《阴阳学堂》全集 作者:索索明 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1.第一刻 邹迁进入礼学堂的第一分钟,就觉得这是他人生中最失败的决定之一,就算不是榜首也出不了前三。面对着满眼的新面孔,年纪老的胡子都白了,年纪小的看起来也就只有十来岁,而站在讲台上的竟然是自己的堂弟邹迈,足足有五分钟,他就那么直愣愣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是进去还是该离开。 “小迁,你是在想用哪只脚迈进来么?”邹迈很纳闷他的举动,毕竟是他自己要选择来礼学堂的,而且信誓旦旦说没问题。 小迁咽了口吐沫,使劲踏着步进了教室,鼓足了勇气走到讲台边:“大家好,我叫邹迁,大家都叫我小迁,今年20岁,很高兴成为礼学堂的一分子。” “太酸了!”下面传来一个小孩子的声音,“废话还不如不说。” 邹迈戳戳小迁的肩膀,“来点个性的给他们听听。” 他扬着脑袋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嘴里还吱-吱了两声,摇摇头,指着远处的一个空位:“我坐那儿吧!” 下面顿时笑声掌声混成一片。 邹迈指了指第六排靠墙的位置:“好吧,就那儿。” 小迁坐下后就轻松了不少,开始四面张望起来,前面的大爷好像有40岁;斜前面看背影好像是个小孩;傍边是一个看起来跟他年纪相仿的男生,斜后面一前一后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乍一看真以为自己有散光,重影这么厉害。 看着讲台上的邹迈,小迁的后悔一点点涌了上来。既然已经有小迈了,自己为什么还来凑这个热闹呢。不过爷爷说过,只有进了礼学堂才真正是邹家的人。俗话说赶早不赶晚,我这年纪来这里当不当正不正的,说早不早,说晚不晚,算什么事儿呢。 邹迈,又叫邹小迈,是邹家走字辈老二,比邹迁小两岁,他三岁进礼学堂,现在已经是阴阳学堂诸子百家的讲师之一,专门负责纵横家理论课程。礼学堂是阴阳学堂最初级的预备年级,时间不限,修完所有十二门课程就能毕业,成绩分甲乙丙三等,每等分上中下三级,毕业成绩要求一门以上科目计甲上,七门以上科目计乙,其他是什么都无所谓。礼学堂毕业后才正是进入阴阳学堂选择专修科目。小迈15岁从阴阳学堂毕业成绩是纯甲,总计九十九门课程最低的是甲下,三十一门课程是甲上,为列第二,第一是48岁的公羊申诚。 16岁时,邹迈就劝过小迁转学到礼学堂,但小迁坚持要考大学,所以大家都没再提起礼学堂的事情。去年小迁如愿以偿地考到了工大的机械专业,刚刚一年不知道抽的什么风,死活说不念了,亲戚们左劝右劝,差点生离死别,可邹迁退学的念头一点都没松动,说上了大学也没用,不要再浪费时间,老爸邹伯仁也完全拿他没办法。于是邹迈就向爷爷提议,让小迁先休学,到礼学堂试试看。大家也认为这个提议可以缓解紧张的家庭局势也可以让邹迁这个名字顺水推舟进入族谱。 这两天他一直在寻思一句话,“进去也好,以后多个人就多个照应,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去。”爸爸和爷爷都说过这句话,而且说得时候表情都无奈得很,难道他们知道自己注定要进学堂,还是关于别的什么? 在邹家,没有进过礼学堂的人,名字是不能列入族谱的,这个是传统,不过到他们走字辈,族谱不族谱的也没人在意。他们这一辈有一个人进礼学堂就足够了,走个形式而已,已经有个邹迈,他邹迁进来岂不是胡搅搅嘛。不过邹迁也有自己算盘,从正统方面说,邹迁是长子的长子,理应继承祖业当个阴阳家,尽管并不打算拿它当个主业,如果真的让邹迈成了根独苗,老爸总要低二叔一等,这其实也是老爸极力赞成他进礼学堂的原因。从私人方面说,进了礼学堂就完全脱离了传统教育,这种感觉则是邹迁自高中以来苦苦追求的。从形式方面看来,礼学堂学的东西真的时候很牛的,什么夜观星象、什么奇门遁甲、什么五行八卦……听起来就很神气。前两点邹迁的算盘是打到点上了,可最后一点邹迈的一句话打破了他的“美好梦想”。 “五行八卦还算好学,观星我从10岁开始学,到现在学了8年,只算是平平,奇门遁甲据说没有20年的基础入不了门的,不过也要看你的资质,我只能祝你平安,布阵的时候别自己解不开就谢天谢地了。” 邹迈在礼学堂已经算是个很有天分的人了,他竟然这么说,小迁的理想顿时折半。今天他看着讲台上手舞足蹈,吐沫横飞的小迈,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是我,我绝对不会学纵横家。 2.小鸟姨与公羊 一天课下来其实只有四堂,但邹迁完全没摸到门路,讲台上说的的确是汉语,可听懂的没几句。下课后,大家讨论的东西,他也从来没听说过。迷迷糊糊过了这四堂课,除了课程名称外,大脑一片空白。 邹迈中午窜到小迁旁边,“今天怎么样?” “怎么样?”,邹迁想,你不问我就不说什么了,你竟然自己主动来找骂,“你讲的是什么?” “纵横家啊。” “我知道是纵横家,内容是什么?” “你上课难道没听?”邹迈开始怀疑这个哥哥是不是在拿自己开涮。 “听是听了,就是没听懂,一点没懂,几乎不知道你在那儿说的是什么。”小迁迷惑地看着邹迈,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为啥爷爷和我老爸说该来的躲也躲不过去?他们知道我终究要进这里么?” “他们知道很多但不代表会发生,慢慢学吧,反正这里没有规定你必须听懂。”邹迈甩手就闪,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也没有一点想解释的态度,“你也许应该补习补习文言文,高中那点东西不够吃,还会饿死你啊。” “算了,管他发生什么呢,我现在已经是饥荒了。”小迁拎起书包从后门小跑了出去,出门转弯的时候撞到了一个女生,他连忙说了句对不起,抬头一看,这个女生好眼熟。 “着急什么啊?真……邹迁,你怎么来了?”管十一刚刚上三楼就被一个黑影撞了个趔趄,仔细一瞧,熟,太熟了! “小鸟姨,你也在这里啊?”邹迁遇到管十一,就像猫咪遇到毛线球,总能闹个半天。说起管十一和邹迁的交情,可真是从娘胎里开始的,管十一本名叫管承鸥,排行十一,所以大家都叫她管十一或十一,是邹迁的老妈管承鹊同父异母的妹妹,也是最小的妹妹,比邹迁大一个月,因为管家这一代女孩名字都带一个鸟字,所以,邹迁就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鸟姨,这个外号也只有邹迁一个人叫。他俩从小玩到大,感情更像兄妹,管承鸥初中毕业进了礼学堂,现在已经是阴阳学堂的正式生,主修法家。 “你也进礼学堂了?老天真是不开眼,怎么让你来了。我等了三个月的新生,本来以为会来个帅哥什么的,怎么把你给等来了。” “不会吧,这里三个月招一次新生?” “不是,礼学堂是有人毕业才招新生,毕业一个招一个,前三个月没有人毕业,自然就没招新生,也许是因为四月前一个月25个人升入阴阳学堂,一下收了25个人,现在有点消化不良了。”管十一一脸感慨的样子。 “一下收了25人?就没一个你看中的帅哥?你要求也太高了吧?” “帅哥是有,不过不合我的口味,太帅了,就假了。” “毛病的你。不跟你瞎扯了,2点钟要去报到领寝室钥匙,快到点了,马上闪。”虽说急,小迁还不紧不慢的样子,“对了,听说我同寝是姓公的,你知道是不是美女?” “男生寝室怎么会有女生,不过好像没什么姓工的啊?工作的工么?” “不是,是公公的公,就是太监的那个公公。” “这个公?更奇怪了,你知道全名么?没准我认识。”管十一有种莫名的喜悦涌上眉梢。 邹迁脱口而出“公羊墓,叫什么不好,叫墓,多晦气,听起来像个坟的名字。” 管十一双手突然钳住小迁的双臂,兴奋地说,“不是墓地的墓,是如沐春风的沐,不是姓公,是姓公羊,公羊沐,帅哥帅哥,大帅哥,等我学期实习完了会经常去你寝室找你喔,快去报到吧,别迟到了,小外甥。” “花痴啊你,我对帅哥也没兴趣,拜拜了,小鸟姨。”一听是帅哥,邹迁顿时对报到失去了兴趣,不是说不能跟美女同寝,而且就算不是美女也不要是帅哥,不然自己怎么办?能让小鸟姨这么激动,这个帅哥一定是个大牌,麻烦麻烦大麻烦啊。 邹迁在307寝室门口犹豫了半天才开锁进屋,屋里好像一个人都没有,一张空床上留给他的,对面床上挂着厚厚的蚊帐,里面胡乱堆的看起来像棉被,小迁瞄了一眼就开始整理起自己的行李来,花了n小时收拾好东西,已经烦得要命,准备上床休息休息,到6点再出去吃饭,刚刚躺下,就听到旁边有声音,“谁?” “终于睡醒了,你是新来的吧?”一条毛腿从蚊帐里伸了出来,接下来是另一条,然后是沙滩短裤,接着呈现在小迁面前的就是个完整的半裸男人,年纪看起来比他大三四岁的样子,身材很棒,应该是经常运动练出来的,头发有点长,还带一点自然的弯曲,一张长得很精致的脸,硬朗的眉毛,连末端的形状都很清晰,眼睛有点凹陷,看上去很深邃,鼻梁直挺,嘴唇很薄但轮廓明显,略带阴柔又刚气十足。邹迁第一次这么细致地看一个男人,自己发觉时不禁一哆嗦,怀疑自己有点那个。 “我叫公羊沐,我知道你叫邹迁,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公羊沐趿拉着拖鞋就出去了,三分钟后,公羊沐以惊人的速度换好衣服,出现在小迁面前的是一个绝对的帅哥,看起来斯斯文文,一身黑色,衬衫黑色,西装黑色,皮鞋黑色。“走吧,吃饭去。” 3.特殊技艺与怪课 经过四个小时的近距离接触,邹小迁觉得公羊沐绝对是个怪人,当众话少,私下话多,而且公羊总能知道他想说什么,奇怪了,连这个想法公羊也竟然了如指掌。 “你怎么知道我在想什么?”邹迁实在是太费解了。 公羊满不在乎地笑了笑;“因为我对你下了蛊。” “蛊,什么玩意儿?”小迁隐约感觉一阵阴风顺着脊椎骨窜上脑顶,“是不是苗家的蛊啊?武侠小说里常说的那东西。” “没有武侠小说里那么毒,我会的蛊都是家族上传下来的,没什么大的危害性,只是偶尔做做恶作剧。” “家族?你整个家族都会弄这东西?” “差不多,不过一般都是抽签,我比较倒霉,同辈里十五个孩子,就我抽中了上上签,就要学蛊,还要进礼学堂。” “你们都不喜欢来这里?”邹小迁想进一步证实自己这个决定有多么的失误。 “不知道,起码我不太喜欢这里,这里的人都跟我差不多,我就没啥优越感了。”公羊沐摇了摇头,满脸无奈,好像英雄末路的样子。 “不会吧,那我在这里岂不是任人宰割的绵羊?”邹迁突然意识到情势不容乐观,如果真像公羊所说这里的人都会一两招这个,那就真的危在旦夕了,自己什么也不会,面对着这些“高人”,跟实验室里的小白鼠没什么区别啊。 公羊沐拍了拍小迁的肩膀,哈哈笑了两声:“没你想的那么恐怖,既然你已经进来,就一定也有一种特别的技能,也许你现在还不知道吧。” “我能有什么技能,二十年都没发现,估计有也废了。”小迁一个劲想自己到底有什么特殊之处。 “邹迈的特殊技能是布卦,他的卦可以媲美欧阳先生的阵法,如果这是家传的,你就也会的……” 邹迁挠挠头,完全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他也不知道邹迈布卦的事情。 也许从老妈这边的家族能继承点? “看你的样子,好像这个不该是家传的了,你还认识管承鸥?” “认识的。”小迁觉得公羊沐的表情很怪。 “她的特殊的技艺是驭鬼,会这种东西的人很少。” “啊?没见过她遇到什么鬼啊。经常遇到鬼算什么技艺,点背吧。”邹迁认为那个小鸟姨运气真是够背。 “不是遇到鬼,是驾驭鬼,就是可以指示鬼来做事情。我只见到过一次,在她们班上,她只是念了句话,就把一个同学顺窗户扔了出去。” “这怎么能证明是鬼做的呢?” “因为老师当时用符镇住了,只是那个同学比较倒霉,他的技艺是星象,对这方面无能为力。” “对了,你到底是什么时候给我下的蛊?这蛊怎么能消掉?” “吃饭的时候下的,24小时以后就没有了。” 邹迁暗想,以后尽可能不要跟公羊吃饭。 “不吃饭也可以下蛊的,防不胜防,除非你自己找到解决的方法。”公羊沐看着邹迁那副手足无措的可怜相不禁大笑起来。 一个晚上下来,邹小迁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着自己到底有什么特异功能,直到第二天天亮,他连半根毛也没想到。“天亡我也,这辈子算是要死在这里了。”小迁只好硬着头皮去上课,兵来将挡吧。 小迁和沐刚上三楼就感觉一阵阵的凉风,公羊沐叹了口气“唉,又是沈牟的课。” “怎么了?” “进去你就知道了,如果你感觉身体不适,就念呒哏哚。” “呒哏哚,什么东西?”小迁如临大敌。 “现在别问了,记住就好,进去吧。” 小迁一踏入教室,就如同置身于一片茫然之中周围一个人也看不到,回头已经找不到出口的门了,只能听到各种声音在空中回旋。 “大家好,现在开始上课,今天我们继续讲兵家阵法,请大家安静,如果谁轻举妄动别怪我不客气,尤其是你,其歌,别想用你的符让我出丑。” “我今天没带符啊,不信你看。”听声音就是昨天起哄的那个小男孩。 “兵家阵法上堂课讲到三十六计的第二十四计假道伐虢,三十六计我这里不能一一都讲完,其余的大家自己去学习……” “啊,讲吧,讲吧,还是三十六计有意思,你就多讲点吧。”很多声音混在一起,好像大家都不约而同希望沈牟接着讲三十六计。 邹迁无聊地坐在地上,心想:这些人也够怪的,三十六计有什么意思,我初中的时候就知道了,再讲能讲出什么花来。 “好了,那就再给你们讲一个吧,你们想听哪一计?” “反间计!” “美人计!” “连环计!” “对,美人计,连环计,美人计,连环计!” “你们真是一丘之貉,都喜欢听败战计,不过我知道你们那点小心思,你们不是真的学听美人计、连环计,是男生想看貂婵,女生想看吕布吧?哈哈哈哈,大家猜猜今天谁倒霉?” 还有貂婵、吕布?邹迁觉得好笑,你总不能把貂禅和吕布变出来吧。突然,邹迁听到有一个女人在哭,越来越清晰,周围的雾也渐渐变薄了,景色清晰起来。自己置身在一个庭院里,面前一个女孩哭得很幽怨。 貂婵?邹迁顿时倒吸一口冷气,脑袋里一片空白。这个貂禅看起来也不算特别漂亮啊。咦,那个王允看起来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那个谁……这个吕布,看起来也很面熟!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看到胖胖的董卓大闹凤仪亭… 4.虚阵和小迁的纯技 邹小迁眼睁睁看着王允把貂婵献给吕布,再送给董卓,貂婵借机离间他们父子俩。他想上前去阻止,却什么也碰不到,可周围的一切看起来又的确真实。只听沈牟从旁讲解,此乃连环计, 连环计,指多计并用,计计相连,环环相扣,一计累敌,一计攻敌,任何强敌,无攻不破。美人计只是连环计中的一计,借吕布杀董卓好比以他人之刀取其命。连环计是比较实用的计谋之一,在很多战役里都用到过,如,三国的赤壁也是很好的例子。看!吕布怎么把董卓做掉的。 当董卓的血溅到小迁的身上时,他只觉胃里翻江倒海,眩晕不断,“呒哏哚!”邹迁拼了命地喊了出来,周围的一切迅速消失了,发现自己正趴在课桌上,傍边人都诧异地瞅着他。 一个清瘦的中年人快步走上前来,“你没事吧?要不要休息一下?” 邹小迁晃了晃脑袋,清醒了一下,“我没事的,现在好多了。” “你出去透透气吧,到办公室里要颗春仰丸。”沈牟说着就把他提到了门外,小迁还没缓过神人就已经在走廊里了。 邹迁顺着走廊慢慢边想边走,不知不觉就到了邹迈的办公室。 “嘿,哥,你干什么来了” “沈牟让我到办公室要颗春仰丸吃。”邹迁说得小心翼翼,春仰丸到底是什么玩意,做什么用的都不只要就说给我吃,心里没底啊。 “怎么样?沈牟讲什么了?他动不动就用阵法在礼学堂讲课,早晚要出毛病。”邹迈咬了口苹果,一边打字一边说。“看样子你还行,没中招,用不着吃春仰丸的。” 小迁攒了满肚子问题要问邹迈,“沈牟到底是教什么的?我今天真的看到吕布和貂禅了,什么我能看到却摸不到?不过我觉得里面的人又都很面熟,为什么董卓的血溅到我身上的时候我会晕,到底什么是春仰丸?”说完邹小迁一屁股就跌倒了沙发里等邹迈给他讲个明白。“喂喂喂,快说啊!” 邹迈推了推眼镜,慢悠悠地说,“我一个个问题回答你,第一,沈牟是教兵家的,本来只在阴阳学堂教课,但大上个月礼学堂刚刚增开了兵家,他就代一阵的课。第二,因为沈牟讲课一般设虚阵,所以你能看到却摸不到。第三,沈牟的虚阵是借势,你看到的人物都出自阵内,也就是班里上课的那些同学,所以看起来会眼熟。第四,虚阵用的是阵内人,成阵也需要阵内人的真气,所以你这种刚来的会挺不住,不是血的关系,是因为对你的真气来说,你在阵里的时间过长就这样了。最后,春仰丸就是春仰丸,等你学中医的时候就知道了。” “什么是虚阵?”邹迈的解释似乎没有让小迁释然反而越发增加了他的好奇心。“他是怎么弄出虚阵的?” 邹迈皱了皱眉头,“要解释虚阵就有点难了,因为虚阵是阴阳学堂的课程,先要学会明阵、暗阵,然后精通实阵才能学好虚阵。没有一定的基础是摆不出虚阵的。” “那你就给我简单讲讲嘛。”邹小迁一听还有这么多门道就开始穷追不舍起来。 “虚阵是布阵、符和咒并用的一类阵法,共分十八种,现在阴阳学堂道家系正在设法布更多的阵,虚阵的好处在于虚,同一阵法里可以变化多端,用于讲解、分析等最合适,跟幻术类似,但幻术需要以药做引,有时很难找到可心的原料,虚阵只要写符就行,方便多了。虚阵的缺点就是阵依人存,人越多阵越大,所以一对一的话,虚阵就派不上多大用场了,而且一旦人出阵,阵自然而亡。差不多就是这个样子。”邹迈从办公桌后走了出来,踱着步晃到小迁面前“沈牟讲课爱用虚阵,但礼学堂的学生大部分护真气的能力不是很强,容易扛不住,而且他还总爱讲一些俊男美女的故事来勾引人,让阵内人的真气加速被阵吸收,故事是说讲越生动,但阵内的人却会越来越虚弱啊。那连环计里的吕布貂禅从十年前就讲,讲了这么多年,他也不烦,佩服啊。” “听说一般在礼学堂的人都有两手,我啥也不会,怎么办?”邹迁突然想起公羊沐所说的特殊技艺。“我都想了一晚上了,脑袋都出水了也没憋出来,我有没有啥特殊的技能啊?” “这东西你问我?我哪里知道啊,自己留意一下,不过没准啥时候这个技能就蹦出来了,哈哈哈。”邹迈有点幸灾乐祸,他知道在找“纯技”时会很费心思,一旦找到了才能真的算是进了礼学堂,如果邹迁找不到纯技就只能做旁听生了。“如果找到了,告诉我,我给你办学生证。” “不会吧,我进了礼学堂还不是礼学堂的学生?非要找到这东西不可?”邹迁觉得这太荒谬了。 “如果你找不到就只能留在礼学堂里,即不能退学也不能毕业,如果真的一直找不到,会有人来处理你的。” “处理?这么处理?”听到这个词,小迁有点怕怕的。 “一般情况是找玄学的教授给你把礼学堂所教的技能和相关记忆消除而已,最后放你回去。” “怎么能确定真的找不到?”小迁突然想到了如何退出礼学堂。 “由阴阳家专门的纯技员来确定。” “这么麻烦啊,被处理的学员多么?不过什么是纯技员?” “你的特殊技艺就叫做纯技,这两年很少的,如果纯技员算出你是故意深藏不露的话,你还是不能离开的。想借此逃跑是完全不可能的,你就不别想了。” “看来我这次算是上了贼船了。”小迁越发丧气起来。 邹迈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跑到书架旁从上层顶下来个木箱子,箱子不大,木头看起来已经很有年头了,深黄绿色的表面被磨得发亮,六个面都有孔,上下的孔稍微大点能放下一个拳头,其他的都是直接大约1厘米左右。小迈把箱子递给邹迁,“这个抱回去,弄明白这个你就知道你的纯技是什么了。” 5.传盒的秘密 邹迁带着木盒回到寝室已经是午休时间了,一进门就看到了公羊沐,“呀,那个吕布是……” “是,是,是,那个沈牟每次上课都拿我当课本。上次是宋玉,这次又是吕布,不知道下次又会是什么。哎,你从哪里拿来的传盒?” 小迁发现救星似的,“公羊,公羊,这东西叫传盒啊?怎么用?快告诉我,急需急需。” “我只见过,还没用过的,据说这两个比较大的洞是要把手放进去的。”沐一只手指着两侧,另一只手顺便拍了一下盒子顶,几乎是同一瞬间,传盒下面的孔流出了一些液体。“喂,这盒子是不是漏的啊,里面有什么玩意儿?” 邹迁把盒子翻了过来,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什么,“你从这边再拍下。”沐随手又拍了一下,“看,这边又有液体流出来了!”小迁好像发现了门路,用纸巾把盒子上下前后擦了个干净。郑重地对公羊沐说:“看我的!”啪!邹迁使劲拍了一下盒子顶,马上看看低面,没液体,没气体,什么也没有,他又使劲拍了很多下,还是没有一点变化。 “你再这么拍就散架子了。”沐觉得他的动作好像一只火爆猴子在拍拍拍。“也许方法不对,你试试别的方法,手伸进去看看。” 邹迁把右手试探性地慢慢伸进了盒子里,摸了半天什么也没有,“算了,这么弄要到什么时候能弄明白啊。”他气馁地一头跌到盒子上,深深叹了口气,这时,盒子底冒出几缕烟雾。 “有门了,看,有烟!”公羊沐狠狠推了小迁一下,“没想到你是用嘴的,什么纯技是用嘴的呢?,诀?你看着那儿,说一句‘水顺飒川流’。”他指着桌上的水杯,侥幸地说,一手迅速抄起本杂志挡住脸。 邹迁使劲瞪着水杯喊了一句“水顺川飒流!”,水杯纹丝不动,毫无动静。 “不是诀!那会是什么呢?”沐完全摸不着头脑。 “算了,虽然没成功也算有了点眉目。”说着,邹迁左手穿进盒子里,打算套在手臂上转转,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左手进入盒子,但没有出来,以盒子的长度看,早应该从另一面伸出来的,他索性换成右手,很正常,从一面进另一面出。再试左手,还是只进不出。“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手上也有东西?” “这个我就不知道了。等等,我叫个明白人来。”沐拿起手机就拨号,“喂,李其歌,我是公羊沐,来我寝室一下,有事情找你,快!” 公羊刚刚撂下电话不到一分钟,一个小男孩穿墙儿过来到他俩的面前,“我来了,什么事儿?” 邹迁虽然知道大家都各有身手,但面对这种事情还是目瞪口呆,“我,这个,出不来。” “我让你来,没让你点个东西来,快过来!小迁,这个就是给你起哄的小孩,他的纯技是符,这个不是他的真身,你看这个胸前不是有道符?”说着沐一把就将符扯了下来。小男孩一下子就成了根筷子。大约又过了五分钟左右,一个跟刚才一模一样的小孩出现在门口,两手端着碗面,面上插着一根筷子,气愤地说:“沐少爷,我在吃午饭啊,说来就来,你以为我是你小弟啊。” “这个!”公羊沐指了指邹迁手上的盒子。 “传盒!从哪里弄的?邹迈给你的吧,不过这么宝贝的东西怎么会说送人就送人。” “不是给我的,是借给我的。”邹迁一听是宝贝,越发小心起来,后悔刚刚拍得那么用力。“你知道这个东西怎么用么?” “知道一点点,我是右手伸进去可以抓住奇怪的东西,却从另一面伸不出来。”其歌放下手里的面,很是兴奋地摆弄起传盒来。“你怎么样?出现什么没?” “有的,有两个,一个是嘴对这上面吹,下面就有奇怪的烟雾;还有就是左手伸进去也是出不来。”小迁希望眼前的小子能给他一个满意的答复。 “纯技应该是不会一下有两个的,嘴上的,你试过诀了么?” “试过了,水顺飒川流,杯子里的水没爆,完好无损。”公羊沐无力地指指杯子,“我记得是这个水字诀这句没错吧。” “好像是没错的,诀是只用嘴不用手的,应该不是诀,什么是用手的呢?”其歌托着下巴想了又想。 沐拍了拍他的脑袋,“用手的太多了,我的蛊,你的符,都用手,阵和卦也都用手,可这些好像都不是。” 其歌突然拿起盒子侧面对着邹迁,“你看看,能看到里面有什么?” “什么也看不到,看过去就看到你了。”邹迁老老实实回答。 “是不用眼睛的,那就也不是驭鬼和请神,天象也不可能。只用嘴和手,还是左手,你是左撇子么?”其歌认真地一个一个排除。 “我一直习惯用右手的。”邹迁面对这两个人完全没了头绪,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说什么。 其歌和公羊突然对视一下,两人相视一笑,“难道是……” “是什么?快说啊!” 公羊沐伸出左手张开,拇指压住中指指尖,作出一个弹出式的预备动作“你跟我这样。把食指靠在唇边,就这样。”邹迁学着沐作出一个类似兰花指的手势,“不是两指捏在一起,是这样,用大拇指压住中指尖,跟我说‘哄气哩咖’,然后指被子。” “哄气哩咖!”邹迁使劲指向被子,被子整个飞了起来,差点把沐整个翻到地上。他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从来没发生过这种事情,还是在自己的身上,真的找到纯技了。小迁激动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自己的手出神。 “我让你指你的,没让你指我的!”公羊沐让自己的被子吓了一跳,不过脸上也露出会心的笑 “这个叫什么?有名字么?”邹迁兴奋得几乎是喊出来的。 “咒!”公羊和其歌异口同声地说。 6.学生证中的字 邹迁、公羊沐、李其歌三人决定暂时不把传盒还回去,但邹迁急需的是把学生证领到手,如果跟邹迈说已经知道自己的纯技,他也许就会把传盒要回去,如果不告诉他,领不来学生证,那本月底的科目考试就参加不了,如此拖下去他将一直是礼学堂的旁听生。于是他们想了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绑架计划,绑架传盒。 “老弟,我跟你商量个事情,那个传盒多借我一段日子怎么样?”小迁试探性的问了一句。 “我不是说到你找到纯技时候再还给我嘛,我都没急,你急什么?”邹迈一边画着卦相图一边心不在焉地说。“反正你找不到纯技就没法登记学生证,你找到纯技,传盒对你也没多大意义了。” “不是,我想说的是,如果我找到了纯技,你能不能多借我一段时间呢?” “可是你现在找到了没有呢?”邹迈觉得他的话中有话,不得不把这球再踢还给他。 “我,我说如果,如果我找到了,你能不能……” “可以倒是可以,但是你要答应我三点,一.不能借给玄学士,最好不能让玄学士知道传盒在你手上。二.不能借给有机会成为玄学士的人。三.保证可以还给我。” “没问题,绝对可以,只要你多借我一阵就ok!”邹迁答应得满满,信心十足。 “好吧,现在你到学生处去登记就可以了。”邹迁抽出一张卡片,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字。抽出一方血红色的寿山石印章,在名字边盖了个方方正正的红印,“给,拿着,填好交上去就可以了,别漏项。” 邹迁高兴地做了一个敬礼地手势,“是!顺便问一句,什么是玄学士,有没有什么特征?” “什么是玄学士你都不知道就答应我,算了,也不跟你计较,记住,玄学士就是熟练掌握咒、蛊、符、诀其中任意一门技术的人,只要是纯技是这四种的人都有机会成为玄学士。”邹迈一字一顿地说,也想让邹迁记得扎实。 “咒、蛊、符、诀,天啊!”邹迁脑袋里突然闪过两个人和一个念头,这不是撞到枪口上了嘛,差一个就全中了。 “什么天啊?”邹迈感觉他的表情不太对劲。 “没什么,只是觉得条件挺多的。”邹迁连忙换了个无奈的表情,想把话题划过去马上逃,扬了扬手里的卡,“这个交到学生处就可以了?我马上就去。”小迁说着转身就跑。 “对了,还没问你的纯技是什么?” 小迁一边摆手一边喊:“小秘密,等以后告诉你。” “毛病你的,还小秘密呢。”邹迈定睛一瞧,手里竟然不知不觉画出了个“否”卦,心里突然一惊,,小迈琢磨了半天,算出的爻也不好,却不知道到底问题处在哪里。 邹迁拿着表格回到寝室,看见公羊沐和李其歌还在研究传盒,连有人进来也丝毫没有察觉。 “喂,你俩差点就进去了,好消息,搞定了。”小迁晃晃手里的登记卡。 “我俩早就进去了,现在还没出来。”李其歌做了个鬼脸,随手就要画符。 “先别动,刚刚邹迈是提了三个要求才肯借给我的。”小迁学着邹迈的语调重复了那三个要求。 “他为什么不要借给玄学士?玄学士是什么?”沐很好奇,觉得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你、我、他,都是可能成为玄学士的人。”邹迁语气中竟然带着那么点自豪。 “啥?玄学士跟咱们有什么关系,我可不想当什么玄学士,我想进道家。”李其歌被邹迁解释得一头雾水。 邹迁一手把传盒拿了起来,抱在怀里,“熟练掌握咒、蛊、符、诀其中任意一门技术的就是玄学士,而纯技是咒、蛊、符、诀其中任意一种的就是有机会成为玄学士的人。知道我……” “你到底还是没告诉他你的纯技是什么。” 公羊沐的话中充满的庆幸的味道还掺着那么点狡猾。 李其歌矛头一下转向沐,“你怎么知道?也许邹迈知道了也故意借给他,就是要试探试探他呢。” “是的,我没告诉他我的纯技,是我要到登记卡知道什么是玄学士之后他才问我的。”邹迁其实并不想说实话,但想到距离24小时还有3个多小时,知道只要这蛊还起作用,他的心思就逃不了沐的手掌心。 “来,一起填表吧,这里很多项,我都不知道怎么填。”邹迁把传盒放在桌上往里面一推,腾出一块写字的地方。 “姓邹,名迁;字,什么字?汉字?”邹迁刚写了两个字就写不下去了。 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你到20岁了,这栏一定要填的,你没有字么?字就是除了姓名以外的另一个名字,男的到了20,女的到了15都要起个字的,自己给自己起,叫什么都行,以后觉得不好可以改,不过这个你要起得特殊点,考试的时候不写姓只写名和字,如果你的字起得好,没准评卷老师一高兴给个高分。” “为什么字得好就给高分?”邹迁对字没什么理解。 “因为字可以直接反应你的个人修养和你对你名字的理解。”公羊沐点了点登记卡,“你还是想个好点的字,邹迈字步谨,步伐的步,谨慎的谨,阴阳学堂的时候据说这个字没少给他拿分。” 小迁仔细看看学生证上的印章,隐约像是邹步谨三个字,“那你俩字什么?”小迁觉得字这个东西还满好玩的。 其歌伏在桌上,双手托着下巴,“我才11岁,还不能起字呢,沐少爷的字是火退。” 邹迁听到顿时哈哈大笑,“火腿!那我叫香肠。” 沐顿时板起脸来,眉目间闪出一丝杀气,“你是不是还想尝尝我的蛊?” “不是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的字很……与众不同。”邹迁连连道歉,一听到蛊汗毛都竖了起来,心里暗暗怪自己太不小心。 “不是火腿,是火退,沐他命中火旺,缺水缺木,所以起名叫沐,有水有木,字火退也是同样的意思,大家都不叫他的字,只叫他的外号,沐少爷。”其歌看到公羊沐那恐怖的表情,连忙打圆场。 “少爷,沐少爷,sorry,sorry,那我叫什么字好呢?”邹迁想想自己,再想想小迈,眼睛不住往天花板上翻。 “别叫步也谨,步先谨也不行,你把老师当白痴啊。”公羊开始怀疑面前这个邹迁是不是真傻,竟然心里想这么占邹迈的便宜。 “秦显怎么样?”其歌提议,“按反切,迁,秦显,秦朝的秦,显赫的显,看起来好像秦朝大将的名字。” “什么叫反切?”邹迁觉得这个名字是挺有霸气的。 “反切就是把你的迁字拆成声母和韵母两部分,前面一个字跟迁的声母一样,后面字跟迁的韵母一样,两个字还可以合成一个字迁字,不过秦显字面跟迁毫无关系,不好不好,要不然改成勤快的勤,险要的险,起码字面上跟迁有点关联。”沐觉得还是不够好。 “算了别想了,先填别的。出生年月日,1986年12月18日,出生地……” 邹迁快速的把下面都填好了,最后只剩字的栏,三人眼巴巴看着快填好的登记卡。“翻字典吧,翻到哪个字就是哪个字。”其歌绕到书架边,抽出一本古汉语字典。“给,看看老天怎么搞你。” “好吧。”邹迁接过字典随手一翻,“啊哈,怪了!”他把字典放到桌上,食指按了按上面的字,“竟然是迁字。” “哎,认命吧。”沐认为这太巧了。 邹迁索性仔细地扫荡着迁字的解释,说:“那就叫‘寻邻’吧。” 7.美丽女老师的恐怖课堂 第二天中午,邹迁就拿到了学生证,学生证是一张有点厚度的塑卡,正面写着 ? 礼学堂 ? 姓 名:邹迁 ? 字:寻邻 ? 生 辰:1986年12月18日(阳历) ? 出生地:陕西西安 ? 学 号:05060119861218m ? 纯 技:咒 ? 开 试:2005年6月 ? 导 师:邹迈 导师栏写的是邹迈,旁边一方“邹步谨”的印,小迁真是越看越不顺眼,本来想填别人,他却只知道沈牟,可沈牟今年的学生名额早就用完了,而且听说他几乎没带过礼学堂的学生,弟弟做自己的导师,丢人啊! 有了这个学生证,在阴阳学堂就是一卡走天下,吃饭可以刷卡,借书可以刷卡,买东西可以刷卡,甚至请假逃课都可以刷卡。每个看到邹迁学生卡的人都不约而同说一句话:“字寻邻?孟母三迁啊!”于是,邹迁从此多了一个外号叫孟三儿,其歌这类捣蛋的就直接叫他三儿,他那真名从此被抛到九霄云外。其实邹迁给自己起这个字并不完全因为“孟母三迁”因为邹字可分解为寻和邻的的上、右两部分,而且这两个字又能合成迁的意义,这个是从反切中得到的灵感,结果竟然稀里糊涂地出了个孟三儿。 三天来,邹迁一直在盼着今天下午的课,据说周五下午的两小时课是礼学堂有名的美女讲师来讲,大家整整一个星期都望眼欲穿地等着她,谣传她的课很恐怖,小迁认为不论怎么恐怖,只要有美女做伴还怕什么呢? 上课前十分钟,所有人就都到齐了,起码应该说所有的男生全都到齐了,包括65岁的武本良,他可是班里最老的学生,不过看上去却好像只是三四十岁一样。邹迁听其歌说武老头看起来这么年轻因为他是彭祖的后代,纯技是房术。 “你知道什么是房术么,瞎说。”邹迁觉得他小小年纪也不学好。 其歌满不在乎地摇摇脑袋,“哎,就知道你们这样,有什么的啊,人家长生不老也不是啥坏事情,更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瞅把你紧张的。” 上课铃声刚响,一个穿着很火辣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当当当进入教室,上了讲台。台下顿时呼声、口哨、叫喊混成一片,邹迁看到这个场面反倒坐立不安起来,不知道是跟着等大家一起起哄,还是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听课。 突然!面前的美女老师突然变成一具骷髅,而且黑如墨炭,看着骷髅迈着矫健的步伐向台下走过来,邹迁的魂差点吓没了,不见鬼不知道自己胆子小。面前这骷髅竟还开口讲起话来。 “看,这并不是一般的骷髅,谁能知道这里有什么特别的。”骷髅咔吧咔吧嘴,竟然出来很媚的声音。 “根据盆骨看来,应该是个女的。” “从骨骼上看,骨骺线已经闭合,但钙化并不严重,说明死的时候应该是20-30岁。” “头骨前有裂痕,也许遭到过袭击,但印记不深,不足以致命。” “腕骨有骨折的迹象,也许生前跟人搏斗过。” “应该不是搏斗的痕迹,只是左手腕出现骨折现象,而且折痕是从下向上折的。” “膝盖受伤过。” “膝盖看起来就旧伤,应该不会是致命伤。” “大脚趾骨短而平,也许生前是芭蕾舞演员。” 邹迁看到班级里所有的人都在热烈的讨论,全然不觉得面前是个骷髅,可他却始终释然不了。仔细看来,这个骷髅一点破绽都没有,是不是阵法?摸上去是实实在在的骨头啊,到底她是怎么做到的?邹迁把课堂的问题完全抛之脑后。 “这个芭蕾舞演员因为某种原因跌倒了,向前倒,伸手撑的时候因为冲力过大,造成骨折,前额头撞倒了硬物上造成出血,不过这些都不是死因,她是死于一种急性突发病,也许是阑尾炎什么的。”一个声音很清澈,不响亮却带着很强的穿透力,“这次是我赢了。”是双胞胎之一,她朝后面撇了一眼,露出一种高傲的神态,还顺便哼了一声,后面的竟也习惯似的熟视无睹。 “哈哈,孟为霜说得差不多,为露,你有什么补充么?”骷髅唰一下变回了美女,美得让人倒吸一口冷气。邹迁这时才发现,公羊沐一直趴在桌上睡大头觉,口水都成河了,可还没一点醒来的意思。 公羊沐不是不喜欢听这个宋莲石老师的课,他知道这个美女的弱点就在头发上,不过这个秘密他发誓不告诉别人,只能憋在肚子里烂掉了,一遇到很想揭穿她的时候,就自我催眠睡觉了事。况且公羊沐早就知道这次的案底一定又是孟家的双胞胎挖出来,没什么新鲜的。 “我觉得她是从高处向前摔倒的,死于失血过多。”孟为露的声音跟为霜很像,但多了份沉稳少了份傲气。 宋莲石微微一笑,手顺了顺长发,弹了一下,“不要认为自己的推断就一定对,不要认为符合逻辑的就一定准。”美女笑,滋味妙,台下的小子们竟热血沸腾起来。“这个人是冻死的。” 8.图门清 充满魅力的宋莲石一句话让整个教室沸腾起来,大家都觉得这完全不可能,冻死这个说法根本不能服众,阿石淡淡一笑,“给你们看一下。”她做了一个咒的手势,嘴里默念了一句,突然指向黑板,黑板上就像放电影一样,一个芭蕾舞者在露天的平台上翩翩起舞,听音乐很像《胡桃夹子》,四周无人,天上飘下来点点雪花,旋转,旋转,再旋转,那女孩就在了平台的边缘上来回旋转,台子大约有两米多高,下面堆着一些细细的钢管,一阵风吹来,她在旋转时被吹偏了一点,眼看就那么从平台上跌了下来,没有多大声响,跌下来的时候手臂戳到了钢管堆上,斜插了进去。额头撞到了钢管堆,顿时就昏了过去。没有求救,没有声息,没有人知道,雪依旧簌簌地下,最后不知道过了多久,人们在薄薄的雪层下找到了她,她就这么被冻死了。 “记住,要善于推测但不要妄下结论。”宋莲石随后嘟囔了一句做了一个收进的手势,黑板又变回了原样,“这节课就到这里,下节课记得带一个杯子,水杯,透明的。” “嘿,哥们,她上课都这样么?”邹迁一下课就窜到沐的身边。 “她?别相信你看到的。”公羊沐完全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邹迁觉得这个老师真够劲,充满了危险性的魅力,准确地说是恐怖的魅力。“她好像用的也是咒,我可以用得跟她一样么?看起来挺酷的。” “不可能啦,她的纯技是幻术,她是利用咒吧黑板变成空间与时间的交流介质,再用幻术重现当时的情景,即便没人在场也可以追溯到。能弄得这么帅总的来说主要是幻术。”其歌装出一副学究的架势给小迁讲起课来,“不过你可以学幻术,就像她学咒一样,也许不同就是你影像的效果要差她很多,基本不可能有她做得那么逼真,她的如果算3d,你拼死学最多能学到纯平的效果。” “不过你可以自己预知,因为咒,可以让尸体开口说话,或者让它自己演绎出当时的情景。”沐看到邹迁有点失望的样子,就给他打打气。 “算了,这么恐怖的东西还是少接触好,夜路走多终……”迁想起上节课还有一点后怕,后半句竟咽了回去。 他们三个走出教室一路向寝室溜达,迎面有个人远远走过来。 其歌拽了拽公羊沐的衣角,“看,又是那家伙。” 沐拨开其歌的手,很拘谨地小声说了句,“别多事,走你的路。”随后把迁从左边拉到了右边,自己走在三人的最左边,头微微向右低着,眼睛避而不看迎面过来的人。 那人长得很高,渐渐走近,感觉一种迫人的气势,身材很瘦弱,面色发白,像是个药罐子,但眼神却相当犀利,当邹迁跟他对视的时候,那目光几乎可以穿透他的心,把他的思绪一一摊在阳光下似的。在距离大约半米远的地方,沐特意向右靠,示意他们避开,但那人还是径直走到迁的面前,伸出手说,“我叫图门清,阴阳学堂的初级生,请问你是……” 邹迁刚想礼节性地跟他握手,一下被公羊沐挡了下来,沐伸出手臂挡开了图门清的手,“他叫邹迁。” “邹迁,跟邹迈有点关系吧。”图门嘴角微微翘了翘,看上去不太像笑。 邹迁瞅了瞅沐,觉得气氛不太对,可完全摸不着头绪,不知道自己是说好还是不说好,指从嘴角轻轻挤出四个字,“他是我弟。”然后就后悔了,也许说“我是他哥”会更有气势一点。 “哦,这样啊。那你的纯技是什么?也是卦么?” “这个你没有必要知道,谢谢,我们要回寝室了,我们不像阴阳学堂的学生,修一家就可以。”沐拉着邹迁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拜拜!回见!”其歌撇下一句,转头就蹦蹦地随着公羊沐和小迁走了。 他们仨一口气走回寝室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其歌跟着进了沐和小迁的寝室,“那个图门清是谁啊?”迁实在憋不住还是问了。 “他啊,是上个月刚刚升入阴阳学堂的。”沐说得好像很简单。 “姓图门?他不是汉族人么?”邹迁进来前听说阴阳学堂里的都是汉族人,这个姓好像不太像汉族的姓,他长得也不是很像汉族人。 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他的来头可大了,他也是汉族的,据说祖上是清朝的高官,赐姓图门。知道为啥他俩过不去么?给你个小小的提示,他俩的纯技都是蛊。” 邹迁仰头看着天花板,“都是用蛊,一山容不得二虎?” “屁啊!这阴阳学堂里虎多了,用蛊的虎也不少,论不到我俩争。”沐甩也不甩地溜出一句。 小迁皱皱眉头,心想,从说话看来,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都挺了解对方,也并不计较对方态度有多么烂,这两个人岁数看起来都不大,公羊沐24岁,那图门清看起来最多26、7岁的样子,也不是老家伙不可能有多么深的渊源,除非,“你们是世仇?” “啊哈,猜对那么一点点,说不上是时候,最多算是父仇。”其歌倒是很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他是高兴小迁猜出来了还是别的什么。 “什么父仇,别听他玄乎,其实是他爸爸和我爸爸之间的疙瘩。”沐只简单地解释了一句。 其歌爬到床上,就像说书一样,“列为看官听我说,图门清的老爸图门功都42岁毕业的时候成绩破了阴阳学堂十年的成绩记录,纯甲,28甲下,对此图门功都很是引以为傲,而沐少爷的老爸公羊申诚三年后竟然破了这个记录,只有15甲下,功都就认为这烂事儿是个耻辱,非要让他儿子刷新阴阳学堂新的成绩记录,而见到沐少爷就像仇人似的,在礼学堂里图门清也没少向沐和他周围的人下蛊。” “这么想不开啊,何苦呢?”邹迁觉得这种人简直不可理喻。 “他们图门家是古传蛊的独门传人,认为其他的蛊都是偏门左道,而我家传下的蛊是从诀和巫术异化而来的,所以遭到排挤也很正常。”沐说得很轻松,但表情看起来却有点沉重。 “如果他要向咱们下蛊,怎么能知道?”邹迁突然想到一个严重的问题,“不对,怎么能避免?” 9.图书馆里的六室藏书库 9.图书馆里的六室藏书库(本章免费) 公羊沐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只要别让他碰你就行。” 邹迁还想详细地询问一番,不过看沐那爱理不理的态度也就不想强人所难了。其歌倒是兴致勃勃,好像他肚子里知道的是天大的秘密,像开闸的洪水一个劲往外倒,“对,只要别让他碰到你,就绝对安全,古传蛊就是靠近距离下蛊为主要手段,他拿的东西你别吃,他送你的水别喝,就像今天握手就绝对不能握。” “如果他握手给我下蛊,那他自己身上不是也中了?”小迁越想越想不通。 其歌窜出去搬了张椅子,骑了上去,做出要长谈的架势,“你听我说……” “你们先说,我睡会儿。”沐懒得听,睡觉也只作逃避。 “就是说他要下蛊就要自己以身试蛊,自己做下蛊的媒介,这个你能理解吧。”其歌绘声绘色地讲,“这牺牲可不算小,不过他们图门家的不怕,图门家从出生后可辨味的时候就指定古传蛊的传人,古传蛊的传人从被指定的那一刻起就要不断被家人下蛊,对自己下蛊,一般到10岁左右就百蛊不侵了。” “可是这对身体伤害会很大,这种传人真是太倒霉了?”邹迁不由得同情起图门清。 “嘿嘿嘿,你还同情他,他这传人可赚大了,看上去他弱不禁风的样子,你可不知道他有多结实,骨头里头都是肉,不不不,这么说也不对,外在的样子的确是古传蛊弄成的,但他健康得很,这很能蒙人的。据说古传蛊自身有一种循环排毒的功夫,无蛊的时候可以强身健体,有蛊的时候可以去蛊护身,不过只是听说而已谁也没见过。 “这样啊,听起来挺玄的,对了,我今天想去图书馆看看,你陪我去啊。”邹迁想借两本书突击一下,争取月末考试可以侥幸过一科。 “好的,走吧,沐少爷,你去么?”其歌高高喊了一嗓子。 “我已经睡着了。”只听沐懒洋洋的应声 “那好,咱们走吧,他已经睡着了。”其歌扯着小迁就往外走。 邹迁与李其歌往图书馆方向走着,半路遇到了捧着一摞子书的管十一。“小鸟姨,你这是看书还是卖书啊?这么多能看完么?” “你管我?看不完也得看,月末考试要想全过就考它们了。”管十一也有那么点无可奈何。 其歌上去抽了一本,“《韩非子说》?你是法家的啊?这本不是你刚进阴阳学堂该读的么?你怎么还要复习这本?” “你哪里蹦出的小孩,去去去,小外甥,你咋就不交点成熟的朋友?”十一被其歌戳到了痛处,《韩非子》是早就考过的,但她考了五次都是乙,实在不甘心,这次想再进军一下考出个甲来。 “没什么,他也挺机灵,挺成熟的,我们去图书馆看看,挺急的,我们先走了。”邹迁看到十一这一大摞子书,分量着实不轻,怕她抓自己当苦力,连忙想逃。 “好吧,你忙你的去吧,不过你有什么可怕的,我也不会让你来帮我,紧张个啥劲呢。”十一看到小迁那假装着急的样子真是好笑。 其歌看看邹迁摇了摇头,满口失望的语气,“跟你走真是丢人,你没看到,帮她拿书的是她怀里的那个鬼么?她根本就不用力气的,只是做个样子,太直接会吓到别人,你也太……。” “好了好了,我哪里知道啊,你怎么看到的?”小迁奇怪,他什么都没看见啊。 其歌一脸坏笑,伸出右手,掌心一个符,“这个!” “怪不得。”邹迁觉得只有自己像傻瓜一样被他们愚弄。 进了图书馆,邹迁才发觉原来那么小的木门可以通向这么大的空间,图书馆里分曾、久、真、鉴、消和诠六个室,说是室其实都是藏书的大厅,每个均有不同的分类,曾、久两室分别是禁、毁书籍的珍本和古书,只能阅览不能借出;真室是实体书籍如碑、简、帛等;鉴室里的藏书都是各种纯技的修炼方法;消室里均是伪书,里面所有的理论、咒语、口诀、配方都是假的;诠室里是所有考试书目和参考书目。两人进了图书馆直奔诠室,诠室的墙壁上列着阴阳学堂每家每月的考试科目,里面也包括礼学堂的科目,这个月底是道家基础、兵家权谋和幻术配方。 邹迁看到书架足有三四层楼那么高,有电动的梯子来来回回,但有的人能直接跳到最高层取书,看得小迁瞠目结舌,“这……太强了吧。” “你看,那些用跳、用攀的人一般是修佛家的,使用的是轻功,阴阳学堂所有的武术科目都归属佛家,毕竟天下武功出少林嘛。除了这些人,那些盘座或者直立升空的就不定是什么家的了,也许是道家也许是阴阳家也或者是别的什么,大部分都是利用诀、咒、符办到的。我也能升起来,不过现在最多一米半。”说着其歌手掌向下念了句话,慢慢腾空而起。 “你找你的,我看我的了。”邹迁看看自己的手,想想自己咒,只有这么点点能耐真是有点灰心丧气。小迁逛啊逛,走出了诠室,不知不觉向鉴室走了过去,想找点书增强一下纯技,起码了解一点实用的咒,也能随时应付应付。鉴室与真室门口挨得很近,小迁一转错过了鉴室闯进了真室。 真室里面碑文林立,邹迁在一块奇怪的碑前停住了,这块碑奇怪就奇怪在是镂刻的,碑文是大篆字体,在碑的体内,从外到内有七层,碑文层层不同,每层厚度相同字的大小也相同,邹迁越看越出神,只听耳畔一个声音,“这个碑叫衡陵逆文碑阵!” 10.衡陵逆文碑阵 小迁顺声回头一看,犹豫了,不知道该叫什么,很试探性地睁圆了眼睛从上扫到下,大约有将近5秒钟的沉默,之后很有把握地说:“孟为露,真巧。” “五秒钟足够了,几乎每个人都是这样分出来的。”孟为露淡淡地微笑着。那笑容人优雅、恬静,象朵百合花,还是花店里那种上等香水百合。 邹迁看着为露的笑,自己反到有点不自然,他总觉得孟家这对姐妹有点奇怪,虽是双胞胎,但性格?异,举止怪异,尤其是那个孟为霜,常常为一点小事争得不可开交,不过两人长得都还不错,瓜子脸,杏仁眼,鼻子小巧……no,no,no想到哪里去了,如果纯技达到信手拈来就能呼风唤雨的程度,在这儿遇到美女想怎么泡就怎么泡,现在这种四面受敌、水深火热的时候暂且不宜四处留情,万一伤到哪个美眉,自己可无力招架,记得曾经有人说过,永远不要小看女人,女人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你知道这个衡陵逆文碑阵怎么回事,看上去挺神的?” “这种镂空式的碑都叫逆文碑,而这种有七层的就叫碑阵,逆文碑是玄学士的记功碑,你知道什么是玄学士吧。“ “知道的,纯技是咒、符、诀、蛊的人,对了,还要熟练。”邹迁庆幸还知道点儿,没太丢脸。 “说是这么说,因为逆文碑一层代表一种纯技,一般情况下单层逆文碑很常见,偶尔会有两层的,也很少,毕竟在“大家的意识里一人只会一种纯技。可这逆文碑有七层……”为露说了摸了摸碑面中间一段段镂空的地方。 “那现在解释出来了没有?”邹迁认为这也许是七个人同时立的一块碑。 “现在很常见的有两种说法,一种普遍认为是七人合谋立的一块碑,这从纯技一方面比较能讲得通,可玄学士合立碑的情况极为少见,没有什么特殊原因是不会合在一起立碑的;另一种就是真的有奇人,纯技为七种,如果纯技七种,又超越了玄学士四种纯技的说法,那就肯定有纯技在几千年的流传岁月中失传了。”为露说得渐渐有点失落的样子。 “看字体好像是大篆,就没有人翻译出来字了解个明白么?”邹迁说完自己就觉得有点不对,如果能翻译应该早就翻译出来了,一定是无法翻译才悬而未决。 为露随手指了一个字说:“你看,这个字,很想大篆中的史字,历史的史,但又不一样,它比史字多了一个点,而且笔顺看起来又不完全一致,这碑中大多是这种像而不是的字,说是大篆又不是大篆,说是古文又不是古文,全篇几乎无法翻译,没有一句文法可以套用的,很类似但全都不是。” “那这碑岂不是废了,也看不了,没用的。”邹迁惋惜得不得了。 “这倒不是这么说。”为露抬起头瞅着小迁,笑了笑,“逆文碑是玄学士的记功碑,一般是记录该玄学士的纯技技法,里面包括一些独门或自创的口诀、配方等供后人学习、承袭,所以这碑阵里是一个玄学士的宝藏,只是还没有人找到开门的钥匙。”为露叹了叹气,“很多阴阳学堂的学生或者已经毕业的学生都痴迷于这碑阵,谁如果破出这块碑,谁就是玄学士中的老大,甚至在百家里也可尊为泰斗人物,但从碑阵出土这近百年来看,一切都是枉然的,没有丝毫进展。” 邹迁一听上面有纯技的口诀,顿时动心不已,不信那个邪,就想自己翻译试试,但又不想让人觉得自己螳臂当车不自量力,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岔开话题,“为露,你的纯技是什么?” “乩。” “鸡?什么鸡?怎么还有家禽?” 为露一听他以为是鸡,不禁笑得花枝乱颤,“不是鸡,是乩,这么写。”说着在手心上写给邹迁看。 “哦?这个是做什么的?怎么弄法?”邹迁觉得这个字倒是蛮有趣的,如果她不说念“鸡”,自己一定认为这个叫“占”。 “是求神问卜的一种,有点类似附体,但还不完全是。” “那你妹妹跟你的纯技一样么?” “不一样,她的是诀。”为露眼神的有点游离,但马上又收了回来,笑了笑掩饰了一下。 “诀。”邹迁若有所思,觉得有那么点巧,竟然不到一个星期就凑齐了玄学士四大纯技的人。“那你的字呢?” “字?哦,你说字啊,我的字是迎晨,我妹妹叫辞晚。” “哈哈,又一个搞笑的字。”邹迁忍不住笑出声来。 “我的字么?怎么了?有哪里不对?”看着邹迁笑得这么开心,为露心慌起来。 邹迁一看她那慌张的表情,马上收敛了一下边摆手边说,“不,不,不,不是你的,是你妹妹的,叫瓷碗,那个公羊沐的字叫火腿,他俩一个火腿一个饭碗,很搭的嘛。” “是么?是挺有趣的。”孟为露竟也跟着笑起来。“呀,也不早了,我要去诠室看看书了,临阵磨枪。” “好的,我再在这里呆会儿,参观参观。”邹迁倒是很想让她马上离开,自己可以好好研究研究这块逆文碑阵,说着便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走到别的碑前审视起来。 “那好,回头见,你好好看吧。”为露说着转身出了真室。 为露一走,邹迁探头探脑地环视周围,没有发现熟人,过了大约三两分钟又转回衡陵逆文碑阵面前,开始细细研究起来,虽然什么名堂也看不出来,还是瞪大了眼睛使劲看。一个小时过去,眼睛花了,腿也酸了,迈起步来脚发颤,挪了挪步到旁边的椅子坐下歇会儿,脑中不由得浮想起刚刚跟为露聊天的内容,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孟为露出了真室的确去了诠室,但转了一圈又回到了真室的门口,她在门口观察着邹迁,看到他又转回到了衡陵逆文碑阵前,知道一定是对这个有兴趣。孟为露研究这个碑阵有五个月的时间了,一直企图破这个碑阵,掌握一两门关于玄学的秘籍,但苦于自己的纯技不属于玄学根本无法解碑,又不愿意让妹妹来帮忙,只能找个人来当“工具”,前两天她乩到今天下午在逆文碑前遇到的人就是优良的“替代品”,一大中午她就在真室里等着了,没想到遇到的是一无所知的邹迁,早知到他的纯技是咒,完全符合条件,能不能破解碑中的秘密就看天意了。\ 1.沐的重现试验计划 大约过了三个小时,其歌还没见小迁踪影,就发了个短信,叫他五点半在大厅会合,两人一起回寝室找沐吃饭。 三人吃完饭,其歌回了自己的寝室,邹迁才很神秘地跟沐说起衡陵逆文碑阵的事情。 “你想破逆文碑阵?不是说不行,已经有很多炮灰了,你还上去凑数?”公羊沐觉得破那个碑阵简直就是徒劳。传说毕竟是传说,也许碑上面什么都不是。 “没试过怎么知道,咱们试试吧。”邹迁信心十足,觉得破解碑阵势在必得。 “很多人都试过,结果不是都白搭,咱们试试?你打算找我垫背?我可不想跟你疯,这碑阵到底怎么就这么让你着迷?” “我第一次看到它的时候就觉得我一定能破解的了。” “嘿嘿,也许很多人第一看到它的时候都是这么想的。”沐觉得他绝对是自作多情,否则一定是出现了幻觉。 “我用了一个下午,都想好计划了。”小迁胸有成竹,包票打得响当当。 “什么计划,可别太白痴了。” 邹迁手舞足蹈地拉开架势讲,“咱们把碑阵一层层抄下来,然后拿回寝室慢慢研究。” 公羊沐聚精会神地听,“就这些?”没想到所谓地一下午想到的计划就这么一句,沐的思维被闪了个趔趄,“这算什么计划,不用想就知道。” “不是这么点,有详细的,咱们要把碑在寝室里重现,一模一样的。”刚刚邹迁没好意思说,觉得“重现”简直是强人所难,让沐一嘲笑就把想法全抖搂出来了。 “要一点不差?”沐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或者是迁的智商。 “是的,一点不差,完全重现。”邹迁笃定地点了点头。 “你真决心要做?” “是地,决心要做。” “你知道那碑有多重么?” “不知道,不过咱们可以用泡沫塑料代替,做起来比较容易。”邹迁越说越觉得可行性很强。 “泡沫塑料也太慢,我有个办法可以快速搞定。”沐觉得迁还没入道,竟然想到泡沫塑料这种东西,竟有那么点哭笑不得,“只要用你的咒,还有其歌的符,再找一个纯技是诀的人就能搞定重现的事情。” “怎么搞定?”邹迁没想到纯技还可以进行复制工作。 公羊沐随手拿出张草稿纸,抽出一只笔,信手画了起来,“你看,先是用石字诀中的拓诀把逆文碑的整个碑形拓出来,之后用咒转移到寝室里并让它现型,第三步再用气字诀中的充诀把这个碑型充满,最后用符把它固定住,这样除了质量和颜色外形状完全一模一样,因为是用气充满的,所以很轻,颜色会淡得透明,因为有形状所以还是能看得到的,到时候用颜料涂一下就可以了。”沐画完随手敲了敲桌子,“怎么样?比你那泡沫塑料好多了吧。” 邹迁虽然并不是完全能听懂,但好像挺神挺方便,连忙点头,“好的,好的!” “那现在你就得练咒,还要找个纯技是诀的人。”沐倒是没有邹迁那么乐观,因为纯技这东西要一步一步练,如果邹迁悟性不佳,练到移咒和显形咒不知道要到何年何月呢。 “听说孟为霜的纯技是诀。”邹迁连忙献计献策,好像这个破解计划的主角不是他而是公羊沐。 “孟为霜?”公羊沐若有所思,“她,行倒是行,但是孟为露是个麻烦。” “为什么?我觉得孟为露人不错的,挺热心的,而且逆文碑阵的事情多亏她给我讲解那么多,为霜的纯技是诀也是她告诉我的,不然我能知道啥。” “她给你讲解逆文碑阵?那更糟糕。”沐若有所思,为露这种人是很少热情到跟外人“讲解”什么事情的而且还说了纯技,这么热情里面必有蹊跷。 “任何人都可以练诀,但做为纯技是很难遇到的,这东西有点像基因突变,很多纯技本该是咒、乩、巫或幻术的人因为一些巧合突变成了诀。纯技是诀的人就是纯技中的贵族,因为纯技诀练到一定程度再练其他的技艺都可以手到擒来,但在纯技诀定型前很容易在练习中转变回普通的纯技,不知道孟为霜的诀练到什么程度。”沐对诀这个问题着实有点头痛,如果为霜愿意帮他们到还好,如果为霜拒绝合作,那大嘴巴再到处散播那岂不是出师未捷身先死。“必须想个计划把孟为霜套进来,而且防止她说出去,尤其是透露给她姐。” “直接问她好了,我相信她听了这么好的计划一定没问题。”邹迁认为如此完美的计划,没有不帮忙的道理。 “什么好计划,咱们现在只是把碑阵复制到寝室里,离破解出来还十万八千里呢,而且你的咒什么时候能搞定还不一定,这么多变数还说好计划,脑袋进水了你?”沐觉得现在事实显示面前这个叫邹迁的人过于乐观,而且摸不到头绪的时候也很乐观,完全进入异想天开的境界,真不知道这样到底是福是祸。 “这倒是,那这样吧,我自己去练咒,对付女生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你这么帅,一定没问题,实在不行就勾引她,泡到手就不怕她不从。”邹迁想好脸蛋怎么也要利用利用,浪费可是极大的犯罪,更何况像公羊这种电眼哪个女生能逃得了。 “这不行,我坚决不同意,要泡你怎么不上。你要是这样弄,我就不帮你了。”公羊一听要牺牲色相,顿时颜色大变,异常坚定地回绝了。其实不是不想帮邹迁,公羊沐虽说张了一张好脸,但遇到这种事情他就彻底没辙,跟女生说话,每次超不过三句,在女生眼里他就一花瓶帅哥,只能看不能用。这毛病是从小落下的,公羊沐他自己也没办法。 “那我去说吧,我就不信凭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说不动她一小姑娘。”邹迁想只要能破解碑阵啥都无所谓,任何牺牲都是值得的。 “得了吧你,你还是专心练你的咒,快点学,让其歌去说,他就算说得不中听,或是说错什么,孟为霜也不会跟个这种小毛孩计较,我还有其他重要的事情做。”沐认为要破解衡陵逆文碑阵还需要一个人帮忙,找这个人也非得他出马不可。“就这么定了,明天上完课你就去泡图书馆去。” “唉,从泡妞落到泡图书馆,真是待遇不同啊,就便宜其歌那小子吧。”邹迁虽嘴上有点丧气,但对于练咒倒是蠢蠢欲动,期待着明天下午快快到。 2.五人计(上) 学了这么多天,到今天邹迁终于“听懂”两堂了,这听懂只限于听懂老师念的是中文而已,直到现在他还觉得迷迷糊糊的,上午一堂《名家辩学》讲公孙龙,“白马非马”和“离坚白”早就听说过,但当正题讲还是头一次,高中时候“白马非马”是唯物辩证法中的典型反面教材,可名家老师竟然说这是正确的,而且解释得头头是道,“离坚白”更是夸张,干脆认为物质的特征是完全脱离物质而存在的,还说什么“物莫非指,而指非指。”如果这种唯心主义是正确的,那唯物是不是就错了,可这老师又说其实无所谓对无所谓错,怪事处处有,这里特别多。 第二堂是《道家基础》,一个叫钱延昶的老头花白头发花白胡子,坐在讲台上就开始念《道德经》,一篇念十多遍,任凭台下的同学做什么说什么,他纹丝不动就是自念自的,大约念了四篇就快下课了,临走时留下一道作业题――《愚民之愚》,天啊!他说什么了?就是念书嘛,这《道德经》他上初中就《》得晕头转向,今天除了听到这钱老头摇头摆尾念书本,啥都不知道。这题怎么写啊?邹迁凑到公羊哪儿小声问,“他也没讲这个题目,我怎么写啊?” “想写就写,不想写就不写,会写就写,不会写就不写,我也没有非要你写,呵呵,够罗嗦吧,这句是钱大白的原话。”公羊沐笑笑,“我今天有点事儿,你忙你的吧,记得去图书馆学咒文。” 邹迁看着他匆匆走了,自己还是全无答案,问其歌,其歌竟然说:“书读百遍其意自现。” “我的天,这次考试别想过了。”邹迁只能硬着头皮收拾书本往外走,边走边想怎么应付这篇论文,“愚民,不就是愚民么?百姓越蠢越好,还有什么可论的,这钱老头不是老糊涂了。” 到了图书馆,邹迁才想起来忘记告诉其歌让他劝降孟为霜的事情,于是连忙打手机给他,没想到电话一通,小迁只说了一句,“其歌,我是邹迁。”另一端的其歌大叫了句,“为霜搞定了,你好好练咒吧,拜拜。”就把电话撂了。弄得小迁看着手机愣了一阵才回过神,不停在想其歌到底是怎么搞定孟为霜的?他紧跟慢跟总是跟不上他俩的步伐,这其中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早上,李其歌就收到公羊沐的纸条,上面写着他们要破解衡陵逆文碑阵的计划,其中还有其歌要说服孟为霜的任务。其歌想都没想第一堂下课就把这个纸条直接交给了孟为霜,说:“为霜姐,这事儿答应不答应下课给我个答复。”第二堂上了一半,其歌收到孟为霜同意加入的回执,详细情况晚上到沐的寝室商量。 其歌就是用这么白痴的方法简单而顺利地完成了任务,他知道孟家这两姐妹早就虎视眈眈着那逆文碑阵了,如果孟为霜加入破解碑阵,那孟为露一定会被严严实实地蒙在鼓里,更何况这计划看起来还挺可行的,如果真的解成了,他们也能威风一把,俗话说,出名趁早嘛。 孟为霜收到其歌的纸条,看到他们想破解逆文碑阵,心里暗喜,她早就知道为露想破碑阵,昨天她还看到为露去了真室,自从进了礼学堂,为露就为这块碑着迷,经常看到她拿着抄来的碑文彻夜研究还常常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这次他们破碑阵找到她孟为霜加盟简直就是天降大运,可以跟为露再一比高下。为霜仔细看了看沐写的计划,发现自己的水平还有待提高,水、气、木、石、火、金六字基本诀中气字诀是刚刚学完的,但石字诀还没摸到边呢,不知道他们的准备到什么程度了,晚上仔细听听他们的意见。孟为霜越想越乐,心里暗暗寻思破解这衡陵逆文碑阵不成没什么,一旦成功了绝对出彩。 邹迁在鉴室里泡了整整一个下午,背了二十个咒,能用的只有最初背的那么五个,记住的五个咒,除了第一次从公羊哪儿学到的瞬起咒外,还有平移咒、牵带咒、固定咒和变色咒,而且这第五个变色咒还时灵时不灵的。自己坐在鉴室的长凳上急得想热锅上的蚂蚁,越急脑子转得越慢,脑子转得越慢就学得越不利索,结果背的这二十多个咒其中十几个已经混成一片,不仅咒的用途没记准,连咒文都经常互相乱窜。变形咒、延时咒、开眼咒等等几乎彻底忘个干净,指着书本念了句“噌零齐嗒”想让书自动翻页,结果书竟然自燃起来,要不是图书管理员及时念了还原咒,还不知道能惹什么麻烦。这么一下午过去,邹迁连哭的心都有,想起事先说得满满,现在却如此狼狈,真是没脸回去见公羊和其歌,万一孟为霜那边也准备好了,他岂不是又成了拖后腿的人了。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咒文却是越计越糊涂了。 公羊沐中午下课吃完午饭其实哪儿也没去,就独自在寝室里呆着,翻来覆去想方法,他想了几十个借口但却没一个能说服自己的,想了上百个理由也还是没十足的把握,就这么熬过了四个多小时,最后还是没想出来个十分保准的一二三,于是打算硬着头皮见机行事,如果他拒绝了那就当自己没说过,破解碑阵到他这里就此作罢,如果他答应了,那这破解的事情的前戏准备工作也就成了一半,公羊沐深深呼了一口气,出了门就向阴阳学堂的学生寝室方向走去。 3.五人计(中) 十分钟的路公羊沐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走到,阴阳学堂的学生寝室是四人一间,每间寝室的面积是礼学堂学生寝室的三倍,看上去更像是标准的白领公寓,里面休闲娱乐一应俱全,一楼整整一层都是休闲吧,大多人把里面当做自习室,并没有多少谈天混时间的人,沐在门口刷了一下学生卡就顺利得进入了寝室楼,走到404房间门口,想了又想,深吸了一口气,掏出一只钢笔,用尾部敲了三下门,“当,当,当。” “进来,门没锁。”一个很中性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沐好像没听到一样,接着敲了三下,这次里面没了声音,大约过了两分钟,沐又敲了三下。 “来了!”门开了,图门清看到是公羊,顿时笑了,“原来是你,怪不得。” 公羊也回应似的一笑,“我不会伸手开你的门的,这是用蛊人的规矩。” “进来吧,我知道你也是无事不来,有话就直说。”图门清知道如果公羊沐主动来找他,那绝对不会是小事情。 “你有兴趣破解衡陵逆文碑阵么?”沐没绕一点弯子,他知道不论怎么绕,图门清也能探个底朝天,这样直来直去起码不输阵势。 图门清只停了一秒,“接着说!”他是很想破解逆文碑阵,从刚进礼学堂时候就想破解,但花了很多功夫,结果都是徒劳,不知道这次沐来邀他加入能出什么名堂。 “我们打算合力破解碑阵,也需要你的帮忙。” “你们?你还有谁?” “还有李其歌、邹迁和孟为霜。”沐是今天下午才知道孟为霜同意加入的,虽然还没见到为霜,但这个“诀”可万万不能丢掉。 “我听说邹迁和孟为霜刚刚进礼学堂没多少时间,和这样的人合作,让我能有什么把握?”图门清问得相当直接,他多少想试探一下公羊的准备。 “邹迁虽然是刚进礼学堂,但他世家都是阴阳家,他爸爸邹伯仁在阴阳家里也享有盛名,俗话说虎父无犬子嘛,他弟弟邹迈你也知道,想必他练习练习也能不错,他的纯技是咒,现在找世家学员纯技是咒的也不是容易,不认识的人也放心不过。” “那他,你认识也没多久,怎么就放心了?” “我对他下过知心蛊,他这个人心计不多,也挺有灵性,对人对事都很热情,破解碑阵的事情也是他跟我说的,我觉得这个人不错。”沐脑袋里映出的是邹迁那副有点白痴的笑脸,还有那动不动就异常惊讶的眼神。心想,这么夸他不会遭天谴吧。 “那孟为霜呢?为什么招她进来?”图门清问得直接也问得清楚,他知道孟家那对姐妹,能力不大却野心不小,偶有惊人之举,但在他看来孟为露的能力要比孟为霜强,为什么找为霜而不要为露? “因为孟为霜的纯技是诀,就这么简单。”沐觉得这一项就足以说服图门。 “哦,这样你们玄学士的四门纯技就都凑齐了,那找我还要做什么呢?”图门这儿就有些不理解了。 “我们需要你这个寝室,而且你是古传蛊比我这蛊要正宗得多,所以非你不可。”这就是沐需要图门的最直接原因,图门清的四人寝室只有他一个人住,因为他的蛊无处不在,所以以前跟他同寝的同学都纷纷申请调寝,现在即便是路过,也很少有人敢主动靠近,404寝室成为一有名的禁地。沐他们的寝室就差多了,任何人进出他们寝室都如入无人之境严密性几乎等于零,远不比图门这个寝室安全,而且在阴阳学堂像他这种“受保护”寝室不超过十个,这些怪人里他只认识这个图门清,如果图门清加入,碑阵重现就有了绝对安稳地方,至于什么正宗的古传蛊,只不过是沐借机奉承图门而已,什么正宗不正宗他公羊沐才不在乎呢,现在看情况图门清是有那么点动心意思。 “那你们的计划是什么,说来听听。”图门觉得加入也没什么不可,更何况这本身就是件有利无害的事情,不成功自己没什么损失,成功了多少也能分一杯羹,反正一个人在寝室也挺无聊的。 公羊沐就跟图门如实说了碑阵重现的计划,谁的咒,谁的诀,谁的符都说得明明白白,每个人的分工也都清清楚楚,生怕图门再中途反悔,最后小心翼翼地说,“如果你觉得可以,就跟我回我们寝室,今天晚上咱们五个人详细商量商量。” “你说得这只是碑阵重现,也没计划怎么破解啊。”图门清觉得碑阵重现这个想法还是不错,但重现完了怎么办?目的不是复制碑阵而是破解它啊。 “这个就得从长计议了,毕竟现在谁也没有真正能破解碑阵的方法,破解只能慢慢摸索,传说传盒跟那碑阵有点关系,我们手上有个邹迈给邹迁的传盒,也许还能发现什么。”沐见他识破了这个“中空”的断尾计划,竟然开始信口雌黄起来,想到什么说什么,说完竟然有那么点佩服自己的胡编乱造的能力,呵,这下子传盒和逆文碑阵之间又多了一个瞎编的传说了。 “那好吧,不过我有一个条件,你如果答应我,我就加入。”图门清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目光。 “好吧,你说。”沐决定背水一战,不论什么条件都无条件答应。 图门微微一笑,“可别答应得太快哦,我要你本月的幻术配方缺考,这么样?答应不答应。” 沐顿时一愣,他就差这幻术配方一科考试成绩就能升入阴阳学堂了,礼学堂十二门课程每月考三科,四个月一循环,如果这个月底他缺考幻术配方,那他就要再等四个月,在阴阳学堂里四个月相当于一个小学年的时间,图门来这招就是想推迟他进入阴阳学堂的时间,越晚进阴阳学堂他追赶图门的可能性就越小,大约过了三分多钟,沐从容地问:“就这么一个条件么?” “就这一个,你答应我就加入。”图门笑着扬了扬眉毛,他想知道公羊到底想牺牲多少,更何况以后路还长着呢。 “我答应你,咱们走吧。”沐斩钉截铁地说。 4.五人计(下) 公羊沐从404出来才感觉双腿站得有点发麻,图门清跟在他后面,两人一路上什么都没说,一前一后就这么走着,沐总想设法起个话头聊点什么,但每每回头看到图门那毫无表情的脸顿时没了想法,图门看到沐频频回头,知道他的心思再瞅瞅他的表情,不免感到有点好笑。 图门清跟着沐进了寝室,邹迁、其歌和为霜已经在等着了。 邹迁差不多四点的时候回到寝室的,发觉寝室空无一人,迁顿时松了口气,把身体直接扔到了床上,深深的叹了句长长的,“唉!” 这个“唉”的尾音还没消失,李其歌就已经大喊大叫地闯了进来,“嘿嘿!哥们,你的咒练得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没多少背清楚的。”小迁的语气里充满了无限的丧气,他几乎都不想面对其歌,声音中还带着一点弱弱的颤音。“我觉得记住了,为什么用的时候就糊涂了。一口气背了二十多个,到现在能用的只有五个,真他妈的有点郁闷,这东西有没有窍门啥的?” “窍门倒是没有,不过听说咒是循序渐进越练增进越快的。别那么着急嘛,来给我演示演示你今天学的。”说着其歌就一屁股坐在公羊沐的床上拉开一副主审的架势。“秀一秀吧。” 邹迁腾地坐了起来比划出咒的手势,“塔西嘛吐!”桌子就开始按着他手指的方向一点点移动,桌子上的书却纹丝不动,渐渐速度加快,桌子在屋里飞速来来回回,上面的书则是像定在空中一样。桌子转会原处时小迁突然收手回来,一切都恢复了原状。 “平移咒,你还可以练习练习空间平移,平面的太单调了。”说着其歌在自己的右手上画了一对箭头,嘴上说了句“?吗呢嘛咪?”,邹迁就觉得整个屋子都在随着其歌的手在转,其歌手掌向东推,屋子向东跑,手掌向下推,屋子向下沉,手掌一摆,屋子也摇一摇。“还有更有趣的,准备好了。”其歌高声叫着,手掌连翻了两下,小迁就感觉自己好像在过山车里一样,屋子也翻啊翻地。 “晕了晕了,停停停。”邹迁看看一片狼藉的屋子,好像大战之后,“你真是太皮了……”他突然想起来图书管理员的那句还原咒,马上说了句“哩嘟梵哚”整个屋子回到了刚刚的样子,不过墙上竟多了一幅海报,一个耀眼的太阳占据了大半个海报的面积,太阳下面一只小木马,定睛一看,木马还在摇啊摇的。 “哈哈,原来沐公子在水艺课上画的是这幅啊,怪不得不让人看呢。”其歌指着墙上的海报大笑起来。 “这不是海报?是画的?” “是水艺课的作品,老师让画一个经常遇到的梦境,没想到这就是他的梦。”其歌语气中有那么点瞧不起的意思,“我的水艺课作品可是满分,超炫,哪天有空给你见识见识!” “什么是水艺课?”礼学堂还有这种艺术课倒是没听说,邹迁还以为每科都是那种头大伤人的理论课程,“这课有趣么?这画是用什么颜料画出来的?” “有趣,很有趣的,就像在打水仗,没颜料的,就是水,你看到的都是水,就是用任何一种你会的可变色的技艺把水变成你想要的颜色,然后定型,就这么简单,不信你去摸一摸。”其歌说起水艺课相当兴奋,他可一直是这门课的状元,他的水艺画次次都是范作,还在全校展览过,一想起来就自豪地两眼放光。 “真的?都是水做的?”邹迁已经从前些日子的万分惊讶发展到现在怀疑一切了,也许过一阵就该见怪不怪或者自己也是创造惊喜的人了。他好奇地摸了摸那幅画,的确,一层水的感觉,滑滑的,凉凉的,定了型的水手感舒服极了,仔细看水里面真的是透明无色的,但离远一些看整幅画却变得色彩斑斓,那个太阳尤其夺目。“真有意思,这个课什么时候上?” “你会了变色咒和定型咒就可以上了,每周二下午,等你能上水艺课的时候你的课表里就会自动出现课程的。” “真的?课表怎么知道我会了?”邹迁看看书包上的课表,没觉得有什么特殊。 “不是它特殊,课表只是一个终端接收卡,判断你能不能上课的是你的学生卡,你学会什么东东都会被学生卡探测到,它就会发出特定的信号,学校的一些设备也会根据你的变化进行开启使用。”说着,其歌扬了扬手里的卡,“别小看这东西,据说里面的功能多了,是很多阴阳学堂里的教授合谋的成果,就一毛病,怕火,遇火就没,连个尸体也找不到。” “哦,不过我今天学会变色咒了,哎啉呀呵,绿!”邹迁一指白色泛黄的寝室门,就这么巧,小迁施咒的时候正赶上孟为霜敲门进来。 为霜见门虚掩着就敲了两下推门进来,刚刚开门只感觉一个什么东西向自己飞来,她本能地用了气字诀的回诀给弹了回去,结果她看到了一个狂笑不止的其歌和一个绿葱葱邹迁。 “哈哈哈,你怎么样?还好吧?”为霜看到邹迁非但没有感到歉意,竟然也笑了出来,连忙走过去仔细端详了端详,忍不住拍着他的肩膀彻底放纵地大笑开来。 “笑,笑,笑,有什么可笑的,这怎么办?”邹迁本来对着自己用了一次还原咒,但丝毫不起作用,一下子就毛了,“这,这,这让我怎么变回来啊?” 为霜看着他念了句,“水顺涤逢清。”勉强收起了笑容,憋着不出声。 邹迁看到绿色一下子全都没有了,但满身湿淋淋的却没发现一滴水,感觉十分难受,“你这是什么啊?”小迁有点慌神。 “水字诀的洗诀,感觉怎么样?凉快吧。”孟为霜一看邹迁这张脸就条件反射地想笑。 这时,沐和图门已经在门外了,图门看着湿淋淋的邹迁很是纳闷,沐反倒戏谑地问:“你在屋里洗澡了?” “没有,都是她的诀弄的。”邹迁点了点为霜,心里倒不是埋怨她,只是觉得自己有点太倒霉,“刚才是绿色的,现在是潮乎乎的。” 看到沐和图门进来,为霜脚一抬利索地坐到了中间的桌子上,顺手拿起一本书朝其歌撇了过去,“小鬼,别笑了,安静,没看你老大来了。” “诀真的很绝,太快了,几乎没看出来过程一下子就成了。”其歌对着孟为霜伸出大拇指摇了摇,一转头看到了图门清站在门口,“沐少爷,你怎么把他带来了。” 公羊沐没理会其歌,手摸了下墙上的水艺画,画渐渐地消失在墙里,没了踪影,凑到床边看了看邹迁的“伤势”,拽了条毛巾乎到他脸上,信步走到窗边倚着窗台,沉沉地说,“好了,现在咱们五个都到齐了!” 5.其歌倒霉的学派申请 一个多星期很快就过去了,其歌这几天就在苦苦等着兵家权谋的分数下来,只要这科到了乙,他就可以在七月的第一个星期一升入阴阳学堂了,本来就喜欢到处乱窜的他最近更变本加厉起来,在礼学堂的学生寝室里逛来逛去,每天例行公事一样先跑到307催促邹迁练咒,小迁已经被烦得见他就冒火,气急了就用平移咒把他“请”出去。其歌每每被赶出去就直接奔到502监督监督孟为霜的诀,孟为霜可不像小迁那么客气,她听到其歌要来,就用气字诀的充诀把门给顶住,其歌只能在门外叫啊叫,“为霜姐,为霜姐,让我看看你的诀啊,让我看看吧。”每次都要叫上个三五分钟才罢休,接着骚扰别人去,唯独想去不敢去的就是图门清的寝室,虽然图门已经答应让他们五人任意出入,但其歌总是怕怕的,别说进去,就连想到也感觉阴风嗖嗖。 今天,其歌竟然老实多了,没见他在任何寝室闹,教室也没他的踪影,邹迁反倒怕他出什么事情,下午回到寝室才知道原因。 “你今天看到其歌了么?” “看到了,怎么?”公羊沐一边上网一边有一搭无一搭地回答。 邹迁更加好奇起来,“他今天怎么这么安静了,也没听到他啥动静。” 沐反倒笑了起来,越笑声音越大,完全没有停下来解释的趋势。 “别笑了,有啥笑的,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笑得我心里直毛。” 公羊渐渐收起了笑声,“他倒霉了,一早上就收到了成绩单,挺好,兵家得了个甲,他马上就冲到阴阳学堂的道家办公室申请,据说没三分钟就被退回来了,后来他又去了墨家办公室,结果一样,最后他豁出去了,遇到办公室就进,连续被退出来五六次。”沐说到这儿又憋不住笑了起来。 邹迁听还有这样倒霉的事情,尤其是在其歌身上发生,好像眼前就能看见那小子一次次闯空门垂头丧气的样子,也不住跟着沐笑了起来。 “笑,笑,笑,就知道你们在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其歌已经站在门口了。“三儿,你咒练怎么样了?啥时候能练好啊,就等你了知道不?” “又不是只有我没练到,为霜不也是没练到石字诀么。催什么催啊。”邹迁这阵已经是百分之二百地努力了,从第一天的五个咒,到现在已经会了将近四十个,每天五个一天不落,各个熟练,但距离练收放方面的咒还需要拼搏一阵,据他计算最少还需要一个星期左右,不过其歌这样天天来揭疤,他也有点不忿。“你还是操心自己的事儿吧。” “不用操心了,也不用你们笑,我找到地方报到了,道家不留爷,自有留爷出。”其歌拍拍胸脯,一副很牛的样子。 “啥地方?那一家要你啊?不过你成绩不差,为什么他们都不要你呢?”邹迁倒是对他们拒绝的理由很好奇。 “因为他的道德级差,没地方想要刺儿头。”沐一句中的。 “什么是道德级?” “道德级其实就是纪律品德分数,我其实品德不差,就是纪律差点,但道德级上只有分数没有区别,我想那些老教授一定是误会了,唉。”其歌没有进道家终究有点遗憾,他可是一心想成为个“道士”啊。突然,他马上提起了精神,“不过,愁云终究过去,刚刚刑家已经收我了。” 沐一听是刑家,嘴巴张得奇大,一个大大得o,然后咽了口口水,“刑家?刑家已经快半年没招礼学堂的学生了吧。” “是不是很难的家啊?你赚到了。”邹迁一听半年没招礼学堂学生就觉得这个家一定是个挺狠的地儿。 公羊一脸不屑,“难什么难,是没人想进去,招不到学生,你可够强的,刑家也进,不佩服你都有罪。” “刑家怎么了?”邹迁打破沙锅问到底。 “刑家没什么不好,谁说刑家不好,我就想进刑家的。”孟为霜刚听说其歌进了刑家,就直奔他的寝室,没见到人,就知道铁定在307。“刑是刑法的刑,刑家最初叫刑名家,从名家中发展剥离出来的,是受墨辩逻辑的影响,将循名责实与法家的参验论结合,刚开始政治色彩比较浓。”为霜见邹迁又要问,马上点了点他,“不要问我什么叫墨辩逻辑,也不能问什么是循名责实和法家的参验论,等你学了自然就知道了。” 邹迁想问个明白没成想全让为霜塞了回来,“哦,我想问的是刑家是学什么的啊?” 为霜拽了把椅子骑了上去,“现在的刑家跟刚刚建立已经差距很大了,除了研究申不害、商鞅等人的理论外已经不在政治方面进行什么‘综核名实’了,而是转移到刑勘方面,专门负责去伪存真寻根究底,其实就是挑毛捡刺儿的活儿,有些教授就是专门负责图书馆消室书籍的整理核实,断案也算在内。”为霜说着说着竟然有些自豪,好像自己倒是刑家的一份子。 “听起来也不错的嘛,好好学吧,小孩子。”邹迁虽然没有听得十分明白,但看孟为霜那飞扬的神情,一根筋认为刑家也蛮好的。 “好什么好啊,成天看书,家家通,家家精,还得知道什么真什么假,人家学一,我要学百,还不如杂家,人家杂家只学对的,我连错的都要学。”其歌满肚子怨气早就憋得气鼓鼓的了,“这次我真就得跟伪科学斗争到底了,靠靠靠靠靠!” “认命吧,这就是你的命,不过你现在有机会研究研究了。”沐看着其歌那副委屈的样子,反倒不忍再笑什么了,毕竟学不对心的确让人不快,更何况其歌这大家认定的道家苗子偏偏走了刑家的路。 其歌爬倒桌子上,做出一个前进的姿势,高喊,“我进了刑家一定要成刑家一名门,看我的。”眼睛里还一闪一闪,不知道他是激动得流泪还是委屈地想哭,硬撑着不让一颗泪掉下来,装作无所谓的样子想再逗大家笑一笑。 “你小子打算就义了?”图门清一进门看到桌子上站着的其歌,感觉屋里的气氛着实有点奇怪。“跳楼向后转,上吊这儿有绳。” 6.图门清的(咒文行) 图门清这次不是奔公羊沐而是来找邹迁的,着实让大家都摸不到头脑,邹迁听了也有点懵,“我?我没做什么啊。”不知道图门这葫芦里要卖点儿什么。 图门从后背包里抽出本书,线装的,乍一看特旧,像是什么古董,还是左翻竖版的繁体字,他把这本书往桌子上一拍,“邹迁,给你看这个。” 小迁瞅了瞅书,又瞅了瞅公羊,沐也不知道图门到底要做什么,但为了邹迁的安全,他先上前翻了翻,确认里面有没有夹馅,“我说图门清啊,你这个是什么意思?存心?碜孟三儿是不是,明知到他文言文烂,还给他看这书?” 公羊这么一说,小迁的脸腾就红了,“我文言文也不是很好,但也不至于很差吧?” 其歌拍拍邹迁的背,摇摇头,装得很无奈的样子,“不是很差,就是名词动词分不清,不是很差,就是读完了不知道啥意思,说实在的,现在礼学堂里想找一个比你差的也不算容易啊。” “去,我现在好多了,不就‘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么?”邹迁就是不信那个邪,不相信文言文不好就读不了这本书,上去就抄起书打算给他们《》,翻开第一页,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开读,“闻……周……”第三个字就不认识了,再往下看,一行里没几个字能念得准,而且没标点,他根本看不懂更别提读顺溜了。 “闻周什么啊?”为霜见小迁紧缩眉头,磕巴得竟有点哆嗦,只是听说邹迁他文言文有点差,没想到差到这等地步,但总觉得文言文不是图门清的来意,单看这本书的纸张,柔而薄,软而轻,年头必定不少,再看里面,满篇小篆无一句读,别说让邹迁读,就是要文言文一等一的沐来读也未必能读得顺,这里面一定有文章,转向图门说:“你这本是《咒文行(hang,音同杭)》吧?” “不愧是孟为霜,刑勘高手,这的确是《咒文行》。”图门寻思这女生看起来普普通通,脑袋里的确有点料,听说礼学堂的为霜是个眼力非凡的角色,她的祖父就是刑家名师,从小就以慎察著称,这次见她几眼就能看出个真亮,看来所传非虚啊。 “这《咒文行》整个阴阳学堂也就久室里有那么一本,你这本是怎么弄到的?”其歌一听是咒文行,心里高兴的不得了,全忘了自己进刑家那档子衰事儿,从桌子上一跃而下,“不会是拿来蒙人的吧?” “现存真本《咒文行》也就三本,一本就像其歌所说,在图书馆的久室里,还有一本应该在武本良家里,听说是他老妈的嫁妆之一,虽然武家无一人纯技是咒,但这本书他奉为至宝应该不会给你,还剩一本现在在我眼前,我想它是从兵家甘雅川那里套来的吧。”为霜分析得头头是道,她念了句气返毕道迎,《咒文行》从邹迁手里飞一般到了她的手中,“他姓甘的这次输得可不少啊,能让他押这个宝,你图门清这边是不是出了《蛊传全书》当筹码赢过来的?” 图门清看着为霜足足有近一分钟,两人都没说话,没有任何表情,最后还是邹迁打破了僵局。 “你们说了半天,这《咒文行》到底是什么东西?里面是写什么的啊?”邹迁完全分不出方向,直觉得这书一定是个宝贝,而且大有来头。 “现在咱们的图门大人是棋逢对手了。”公羊沐一把从为霜手里把书夺过来,点了点图门,“你不用太紧张,她一小姑娘看事情是刁钻了点,不过就当她小孩子胡闹闹,别太认真,就算说中了也不妨碍你图门清的神秘形象,不用紧张,你还是给那个笨三儿说说你的来意吧。” 图门清很是介意孟为霜这次把他看个底儿掉,伸手拍了拍为霜的肩,“看在合作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眼睛尖是好事,但嘴可不要太快。”图门转身对着邹迁,慢悠悠地说:“这本《咒文行》是咒法法典之一,里面不仅有经典的咒文,还有一些增进能力的方法,有相当一部分内容是从各种逆文碑中网罗来的,因为只有字,而且古音与今音存在差别,所以有些咒已经失传,不过里面增进咒法能力的部分还是相当灵验的,但要靠你自己揣摩,纯技这个东西,技技相似而又人人不同,这书现在归你,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看着办?我都看不懂,没法办啊?怎么办?”邹迁一听着急起来,图门清是给了自己个大烧饼,可自己牙口不好,根本吃不了,看这本书如同天书一样,满眼中文没多少认识的,满本财富全都糟蹋在他手里了,“这书有没有人能帮我翻译翻译啊?” “应该翻译不了,这种纯技类的文言文没办法翻译的,要靠你自己的领悟体会,爱莫能助啊。”沐把书塞给邹迁,晃了晃脑袋,“不过我可以帮你恶补文言文,这可是我的强项。”说着把手放到书皮上,上面小篆写的古体咒文行三个子眼睁睁变成了楷体的咒文行,“我只能这么帮帮你,其他就看你自己的运气了。” 邹迁看看其歌,“你呢,有啥用处?” “我文言文是没沐少爷好,现在唯一能帮你的就是等你翻译出来以后,我帮你核实一下,查查是对是错,只能这样了,我现在可是刑家的一份子,去伪存真是我的责任,听起来真悲惨。”说着其歌在手上画了个圆圈,圆中间画了个三角,说了句?吗呢嘛咪?,在书上扫了一下,书立刻发出一种微弱的黄色的光芒,“先送一次,这书包是真的,而且是原本,不是再抄本,放心看吧。” 邹迁见其歌也帮不上什么忙,转而向孟为霜救助,“为霜……”还没等他说出第三个字,孟为霜摆了摆手,说:“木养纯赏青。”小迁手里的书彷佛被胶了一层东西,里面每页均是,薄薄的,摸上去韧性很强,“我只能用木字诀的护诀把这书胶起来,让你不至于弄坏弄湿什么的,其他方面我也无能为力,哈哈,就看你的造化了。” 图门清见邹迁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宽慰他起来,“没什么,大家也没要求你时间,时间有的是,只要你的收放咒早点学好就行了,眼前为重嘛。”说着就要上前拍拍小迁,公羊一个箭步冲上去装作很激动的样子双手摇晃迁的双臂,“别着急,咱们有的是时间的,你慢慢来,书都有了,还愁搞不定么?”这一下就把图门的手挡了出去。图门倒是不介意说,伸出去的手顺势拍了下桌子,“好了,就这样,那我走了,晚上还有别的事情,你们先忙。” 图门清一走,公羊沐瞧瞧为霜,“你在这里做什么?诀都练好了?” 为霜看看好像自己也没什么事情,过来的原因本是因为其歌进了刑家,结果还混进这么大摊子事情,好像还有点得罪了图门,“那我闪了,不跟你们胡搅搅了。”边说边出了门。 门一关,沐对邹迁和其歌说,“刚才看到没?” “看到什么?”小迁纳闷地问。 “什么看到没?”其歌也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 “刚才图门给为霜下蛊了,就在他拍她肩膀的时候。” 7.重现行动的战前演习 邹迁练到收敛咒和释放咒时仿佛重获新生,实实在在地松了口气。三个多星期了,为能练到这两个咒,小迁天天泡在图书馆的鉴室里,从刚刚时爬梯子上上下下,到现在已经可以直立升起将近两米多,第一次使用缓升咒渐渐升起来的时候,他激动极了,取出书也不想下来,就在半空中捧着看,一面看一面心里还乐滋滋的,直到图书管理员到他身边点点他的肩,指着墙上的牌子,对他狠狠地说:“看到那个牌子没?禁止升空阅览,拿了书到地上看,看完再升上来放回原处,你这样看,万一书掉到地上,没几次就摔散了。” “抱歉,抱歉,我这是第一次学会升上来,以前都是用梯子的,一下子忘记了,对不起,对不起。”小迁左右一看的确只有自己升在半空中看书,心里一阵敲鼓,怪自己真是太得意忘形了。 “第一次?”管理员仔细看了看他,回想了一下,是记得最近这个男生爬梯子上上下下地,大家有的还拿他开玩笑,说他是原始人种,今天竟然能直立升到这么高了,看来这么长时间的努力没白费,想着想着竟然笑了起来,“是你啊,好好,我知道了,那我就不说了,现在快点下去,下不为例,你使用缓升咒上来的么?下去的咒学会了没?” 小迁想了想,好像印象中只有缓升咒,没有缓降咒这个咒啊,“这个……”他这时才发现自己可能下不去了,“下去?我,我,我用瞬降咒行么?……” “一知半解,幸亏我问你了。有两个办法,一个是用降落咒降下去,还有就是用平移咒把自己平移下去,绝不能用瞬降咒,瞬降咒速度太快,你会摔成残废的。” “我还没练到降落咒,看来只能用平移咒了。”小迁现在才意识到自己的确是高兴得太早了。 “用平移咒要向前平移下去,不能向后平移,记住,别再搞错了。”说完,管理员一下子消失了,小迁怀疑刚刚那是幻觉,不过想想又不可能,也许是什么奇特的技艺吧。突然听下面传来管理员的声音,“你下来吧。” 小迁说了句“塔西嘛吐,”一指向前,只感觉自己瞬间趴着向前跌到地上,连反应过来的工夫都没有,狠狠的摔到了地上,幸亏抬着头,不然鼻子铁定要血流不止,可下巴还是没逃过劫难被蹭掉一块皮,“他奶奶的,好疼。”疼得小迁直骂,心里也只能自认倒霉,谁让自己这么草率,顾头不顾腚的。 图书管理员眼睁睁看着他来了个狗啃屎,只是笑了一下,转身就走了。 就这样三四天,邹迁的下巴上都贴着邦迪,本来为霜想用木字诀的养诀把那下巴美化一下,最起码看不出那片红色破皮,可小迁一口回绝了,认为这破皮是个警告,一定要等到它自然痊愈,让自己也记住,凡是不要一知半解的时候就沾沾自喜。 自从鉴室的狗啃屎事件以后,小迁发现所有的咒都是相对的,但学的时候却并不能同时练到双向咒语,中间必定要穿插着其他的单向咒语,所以每一对他都练得十分小心,而且相应的咒语全都进行归类总结,直到会了降落咒,他才敢再次使用缓升咒来升起去取书。练到了收敛咒和释放咒的时候,他发现在《咒文行》开篇中有一段文字,“咒者御骈行双也……”。 为霜的石字诀的拓诀早已经练好了,但她并没有告诉公羊他们四个,只是自己在寝室里反复练习。有一天被孟为露撞个正着,那时,为霜虽然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嘴里还解释到,“这拓诀真麻烦,不练练真不行”,但这却没逃过为露的眼睛,为露知道这里一定有问题,因为以为霜那大大咧咧的性格,练诀很少有这么反复练习的时候,都是一次会了就通过再不回头,三四天就这么练一个拓诀肯定是要有特殊的用处,而且她最近发现为霜经常跟邹迁他们几个混在一起,没准里面真的有什么阴谋,她希望是跟逆文碑有关,只要他们破得开碑文,她孟为露就有招儿弄到手。于是,为露也装作没事儿的样子,完全没放在心上,丝毫不计较为霜在寝室做什么。 这天,邹迁、公羊沐、李其歌、图门清和孟为霜聚在阴阳学堂404寝室里,开始重现衡陵逆文碑重现行动的战前演习。 图门指了指双层床,“也就这个体积跟逆文碑阵的大小差不多,那它做试验吧,这个能复制成功,碑阵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为霜对着床念了句“石焚御频缨”,床上一点动静都没有。 “是不是错了啊,怎么没变化?”其歌一看没效果,马上着急起来。 “不是没变化,是床形完全附着在床上面,肉眼是看不到的,只能把床形移出来在光下才能看到透明的床形的。”为霜认真地解释着,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一看到图门清,心里就有种莫名的恐惧,在他面前,不敢多说一句话,也不敢开玩笑,这种感觉前所未有却怎么也消除不了。 “那让我来。”邹迁用他最拿手的平移咒把床形移动到寝室中间,然后说了句“苏里那哈”床形嗖地一下就收到他的手里了,张开手却什么都没有,“好了!” “好了什么好了,刚刚开个头。”沐觉得至今还挺顺利,“从图书馆到这里大约需要半个小时,安全起见,四十分钟后把它放出来,现在是三点十五,开始计时。” 五个人都没说话,都直盯着小迁的手,大约过了十分钟,其歌终于忍不住了,“咱们还是做点什么吧。这样实在太闷了。” “柜子里有棋,你自己拿。”图门清指了指门边的书柜,瞅也没瞅。 其歌刚刚想去拿,看到为霜马上就止住了,“算了,不玩了,正事儿要紧。”其实并不是他真的在乎正事儿,而是听沐说为霜那天中了图门的蛊,据沐的观察,说那应该是恐心蛊一类的蛊,被下了这种蛊的人会对下蛊人产生莫名的恐惧,这样为霜就不敢在图门清面前造次了,听起来怪可怕的。看看整个屋子里,只有图门他一个人坐着,连沐少爷都是一直站着的,万一自己去拿棋再中个什么蛊,太不划算了,还是安分点等着吧。 四十分钟过去了,沐拍了拍小迁,“放出来吧。” 邹迁说了句释放咒,床形瞬间又出现在面前,但是形状并不像原来那么饱满,“该你了。”他看了看为霜说。 为霜用气字诀的充咒把整个床形恢复了原装,在光线下看起来形状跟原来的双层床一模一样。 “我了,轮到我了!”其歌急急忙忙在手上画了一个正方形,中间一个向下的箭头,闭上眼念了句“?吗呢嘛咪?”,朝着床形上拍了一掌,“搞定!” 邹迁上去推了推,的确定得死死的,怎么推也推不动,“上色怎么办?现在到哪里找颜料啊?” “你小子还真老实,用不着颜料的。”公羊看了看图门的床,左手从后腰的腰包里摸出一把粉末状的东西,嘟囔了一句,洒在床形上,用右手在床形上大致地擦了擦,床形从上到下开始慢慢出现颜色,最后变得跟原床一模一样,不再是床形,而是真正的双层床。 “不错,不错,看来这一阵大家都很努力啊。”图门清鼓掌叫好,他心里清楚,其实公羊和其歌不用花多大力气,以他俩本身的能耐已经足够了。然而,为霜和邹迁能在短期内有这么大的进步一定下了不少工夫,由此可见他们对破解衡陵逆文碑阵势在必得。 图门笑了笑,随手摸了摸做好的床形,床形一下子就变成了粉末散落在地上,他又用手在粉末上扇了扇,完全没了踪影。“今天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早上五点在这集合。” 8.行动! 那四个人看到图门这套“毁尸灭迹”的功夫,心里着实佩服,连公羊沐都觉得此人深藏不露,绝非一般。不过大家都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生怕让图门瞧出点儿心思。 “五点?这么早?”其歌这懒虫最怕早起,每天恨不得下午上课,自从进了刑家他轻松了不少,因为刑家学生特别少,课时安排都很靠后,没有十点以前的,这次说要五点集合可是要了他的命。 “是的,我同意图门的,咱们要赶在图书馆五点半一开馆就进去,否则人多了就不好办事了。”沐的语气很认真,他认为越早越好,如果可以半夜潜入就最好了。 为霜却好像很为难的样子,“真室里是二十四小时摄像监控,咱们的行踪铁定会暴露的。” “这个交给其歌。”沐朝着其歌笑了笑,“真室里的八个摄像头给你了,你负责搞定。” “我?”其歌本想图书馆里面没他的事情,可以晚点来,这下没希望了,哭丧着脸,嘟囔着,“我搞定就我搞定。” 这一夜,邹迁兴奋地一晚没合眼,脑袋里都是衡陵逆文碑阵的影子晃啊晃的,还幻想着他们五个破解了碑阵后会何等的风光荣耀,甚至想到了在阴阳学堂的学生礼堂里演讲的样子。 第二天天刚擦亮,小迁就把公羊给叫起来了,“喂,沐,该起床了!” “几点了?”沐混混沌沌地问。 “都四点半了,快点快点,不然就晚了。” “才四点半啊,着什么急啊。再让我眯二十分钟。”沐一点也不着急,破解碑阵对他来说只能说是心血来潮的消遣,更何况他已经付出四个月的“留级”代价,没必要连睡觉都要牺牲吧。 “来不及了,起来吧。”邹迁不管三七二十一上去就拉沐的被子,“哥们,虽说裸睡有益健康,你也起码注意点影响吧。”看到一丝不挂的沐,他又把被子给盖了回去。 “好了,好了,我起来还不行嘛,你要是不掀我被子能有啥影响啊。”沐迷迷糊糊实在闹不过小迁,只好翻身起来。“你小子,现在才四点十五啊,怎么跟我老妈一样。” “都已经醒了,就起来吧。”小迁眼见着沐嚎叫完又躺了回去,又不好意思再叫他,只好自己去洗漱,穿好衣服,整理齐装坐在床上等着,巴望着窗外,看着太阳越来越亮起来。 大约到了四点四十五左右的时候,沐腾地一下从床上起来,眨眼的工夫刷牙、洗脸、穿衣服,总共也没超过三分钟,还是那一身黑皮站在了小迁的面前,“走人!”邹迁看得眼睛直直的,见沐已经往外走了也就懵懵地跟了出去。 到图门清寝室的时候,为霜和其歌已经再等着了,为霜穿着一身奇怪的衣服,其歌眯着眼睛哈欠连天。 “孟为霜,你怎么穿校服来了?”沐看到校服觉得有点好笑,“这东西不是只有没衣服穿的时候才顶一下的嘛,你看上去真挺像星战里的黑武士。” 阴阳学堂的校服不论年级全都是墨蓝色的,款式也一模一样,看上去有点像个斗篷但又比斗篷多了半圈,下面足足过膝那么长,在身上一围,只有肩膀上一个搭扣,根据纯技的种类按不同颜色的搭扣进行分类,分诸学士、察学士、品学士、玄学士、幻学士和究学士,搭扣的颜色分别是深红、明黄、湖蓝、墨绿、莹紫和炭黑,只有纯技达到了学士级别的水平才能领到校服,他们五个人里图门得到的最早,为霜是两个月前,沐和其歌是上个星期得到的,现在也只有邹迁一个人没见过校服的样子。 为霜把后面大大的斗篷帽子一戴,几乎看不清脸,“我这样就是为了进图书馆的时候,不让管理员太注意,早上图书馆里的温度比较低,很多早起泡图书馆的人都穿校服的。” 他们四个人全都互相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早起去过图书馆,难怪都不知道还有这习惯。 “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去偷东西,穿这玩意儿实在太麻烦。”图门清实在是不喜欢穿这身行头,“走吧,出发!” 到了真室,里面空无一人,图门和公羊在门外放风,其歌用回旋符让摄像头监视时每次都避开他们三人,为霜和邹迁快速收了碑阵的阵形出来,只用了不到十分钟,其歌撤了回旋符后五个人就离开了图书馆,馆长续密站在图书馆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他们几个,微笑地点着头捋了捋胡子。 一路上拉开前后距离往回走,说巧不巧,中途竟然遇到了邹迈。 “嘿,哥,你啥时候还成了早起的鸟了?”邹迈每天早起锻炼身体,没想到今天能碰上邹迁,真是稀奇。 小迁一看是邹迈,心里暗暗叫苦,“呵呵,今天天气好,我出来溜达溜达。”说着指了指天空,往天上一看,明明是大雾天,雾还没完全褪尽,这下可说跑了嘴。 “你喜欢这天?”邹迈看看天再瞅瞅他,很是不相信地摇了摇头。 “不是他喜欢,是我喜欢,我拉他出来的。”其歌一看形势严峻,马上窜上去解围,“我嘛,其实还是最喜欢阴天的,这个天凑合凑合了。” “算了,你这个小子人小鬼大,不知道又抽什么风。”说着转向邹迁,“听说你的纯技是咒,那传盒最好早点换给我吧。” “哦,不急不急,反正你也不用的,多借我两天,不说了,我还有事情,先闪了。”邹迁觉得身体有点不对劲儿,扭头就撤。 邹迈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向周围一看,图门、孟为霜和公羊沐也都在不远处,想想也没追究,反正跟着公羊、图门他们虽说干不出什么好事但也闯不了什么大祸,由他去吧。 看迈走远了,邹迁撒腿就跑,直奔到404,喘着粗气把碑阵阵形放出来,阵形在地上摊成一堆了,一边上下倒腾着气一边解释,“路上遇到邹迈耽误了一会儿,不知道竟然变成这样了。” “不要紧的。”为霜说着就用充诀把碑阵恢复了原状。“这样不就ok了。” 沐找了一个不碍脚的空地方,把碑阵搬了过去,“这里面有点不对啊,怎么都是堆在下面的?” “是啊,记得真室里的逆文碑阵七层是各自独立的嘛。”其歌仔细一看也觉得不太像。 “邹迁,你会缓升咒么?”图门冷不丁地问。 “会,会的。”邹迁似乎明白图门清的意思,用缓升咒把里面的六层分别抬了起来,互不相碰,从外也能把里面的内容看个清楚。 “好了,该我上场了。”其歌说着就定住了碑阵阵形,“终于可以上色了,这次我来行不行,涂颜色可是我的拿手好戏。” “好吧,那就你来。”公羊也没跟他争,毕竟这家伙的色彩感的确胜人一筹。 其歌在手上画了两个从右上到左下的箭头,又画了两个从左下到右上的箭头,说了句“?吗呢嘛咪?”,一掌拍向碑阵阵形,顿时阵形发出耀眼的金光,周围的四个人连忙挡住眼睛,金光渐渐消退,只见一个衡陵逆文碑阵重现在五个人的面前。 “现在进入正题,咱们怎么破解它?”图门清指了指碑阵说。 9.迁的水艺课和沐的点醒 邹迁一进门就看到公羊沐又在粘模型,前两天是飞机,今天是坦克,已经一个多星期过去了,沐没再踏进404寝室半步,每天放学邹迁、其歌和为霜都到凑到图门清那儿研究碑阵,直到大半夜才陆续回寝室,他们四人已经差不多能把逆文碑阵一字不落地默写下来了,但却还是完全找不到破解的头绪,传统方法一一试过,人累得要死,碑阵还没半点反应,四个人都有了放弃的念头,但都还坚持着,没人说退出,就说明确实不甘心。 五个人中只有公羊最轻闲,好像没他的事情一样,一天天吊儿郎当也不用上课,就等四个月后的幻术配方的考试,其歌和邹迁找过他十几次,都让他以各种借口推掉了,谁都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去破解碑阵,一天天就看他在寝室里熬着。 沐心里打的是另一副算盘,他知道现行的破解碑阵的方法几乎都已经被前面的炮灰用了个遍,传统的方法是根本行不通的,然而现在他们四个已经进入了死胡同暂时还没有回头的趋势,即便自己去纠正他们也必定无济于事,只等这些老脑筋筋疲力尽时他再登场做救世主,所以这两天趁邹迁他们不在的时候,沐一个人泡在久室里研究历代百家破解碑阵的著作,从中他发现了一点门道,要解逆文碑一定要一个参照物,任何逆文碑都有其相对应的“字典”,或是前朝文字,或是异域传说,或是奇闻杂刊,而衡陵逆文碑却没有任何可参照的文献,没有“字典”就无法识字,这就是破解碑阵的最大瓶颈。 今天,邹迁终于可以上水艺课了,这么神奇的课从第一次见到公羊那幅画时他就巴望着,上周六突然发现课表上浮现了水艺两个字,水艺下面写着上课教室-让206-阴阳学堂的教学楼按温、良、恭、俭、让命名,每栋教学楼均12层,每层24个教室,礼学堂的课大部分都在让楼里,这是距离礼学堂学生寝室最近的教学楼,最远的温楼是专家研究室,很少有学生出入。 邹迁提前十多分钟到了教室,迎面墙上一巨幅泼墨山水图,仿佛万里河山近在眼前,随着图上太阳的变化,山水色泽也不时发生改变,仔细端详,画中不仅有晴空万里烈日当照,还有倾盆大雨电闪雷鸣,微风袭来葱葱郁郁荡漾摇摆,好似四季之变尽在其中,画的左上角有一句半通不通的话-其山水之妙可颂可歌也。 “其歌!不会吧。”邹迁宁愿自己的推断是错的,这画光宽度就有其歌两个高,长也足足五米有余,不可能,根本不可能是那小子画的。 小迁还在跟自己进行思想战斗的时候,一阵奇怪的悉悉簌簌摩擦声掠过耳际,几乎没有脚步的声音,只听轻轻一声咳嗽,大家才注意到讲台上老师已经准备就绪了,水艺画的老师是一个又瘦又小的老太太,穿着旗袍,头上还插着一朵绢花,那绢花放在别人头上也许显不出什么,可她的头很小,这绢花看上去好像有她半个脑袋大,越发显得脑袋更小了一圈,最明显的是她的嘴,嘴很小,皱纹却很多纹路尤其深,因为龅牙的关系,嘴唇略微向前噘着,邹迁一看到她马上想起上初中时看的《乱马1/2》里的八宝斋,那嘴简直是经典的cosplay。 “大家都看到了,墙上的那幅泼墨山水,我并不期望你们每个人都达到这种水平,但也让你们知道,这幅画也是一个礼学堂的学生画的,只要你们认真学,多一点想象力都能画得很好。”老太太的声音很小很尖,句句都能刺到耳朵里。 一阵骚动,“这幅是谁画的?” “反正不会是你画的。 “你怎么知道我画不出来,我的纯技可是幻术。” “画这画的人真是个疯子。” “你看里面好像有道观,又好像看不太清楚。” “看那里,有条小瀑布,上面水还在流呢。” 老太太看下面炸开了锅,用教鞭敲了敲讲台,“不用猜了,这幅画是一个叫李其歌的同学画的,他做这幅画就是基于一句话‘道法自然’,好像最近刚刚升入阴阳学堂,不知道有没有如愿进入道家。”说着说着,她的语气中竟然有那么点惆怅。 邹迁轻轻唉了一声,竟然真的是那小子画的,看来那天他不是吹牛,沐的画跟他这幅比的确差太远了,这老太太不知道,“道法自然”他其歌是享受不到了,最多每天刑法自然自然吧。 一堂课下来,邹迁腰酸背痛,足有跑了几千米那么累。这水艺画真是好看不好画啊,先是水的问题,起初他怎么也不能把水安稳地放到画纸上;终于放稳了水,画纸又因时间过长被水浸湿碎掉了;等到可以快速安放好水的时候,他发现自己根本没什么绘画天分,画什么都不像,画人比例不对,画动物形状不对,就连画个立方体透视还不对。最后他画了一双筷子,上色的时候因为弄不好光泽度,木筷子楞是变成了金属质地的。好好一堂课让他上得如此惨不忍睹,心里不住暗自叫骂,我真他奶奶的废物…… 邹迁刚踏进寝室,公羊一把抢过他的背包,还没等小迁反应过神,沐已经把那幅筷子画抽了出来,沐仔细端详了端详,咂咂嘴,点点头,“嗯,能看出来是双筷子,不过这是钢筷子还是银筷子?” “是木筷子。”邹迁满脸不乐意,不过也由不得自己,他自知斗不过公羊只能任其“宰割”,“这东西怎么这么难画啊?” “慢慢就好了,其实谁都不是一天两天会的,其歌刚刚开始学的时候画了一幅什么天高云淡的图,谁看谁都说是盘饺子,从那时起,他发狠了天天熬夜练,才练成现在这一高手。”沐回想起那盘“饺子”还是憋不住笑起来。“那盘饺子可真像啊。” 邹迁一听原来其歌入门前也好不了多少,顿时心里平衡了不少,“你今天去不去图门清那儿?都破解了这么多天,一点发现也没有,大家快撑不住了。” “你们有什么发现没?”沐问得轻轻松松,好像对于此事他只是个看客一般。 “没什么特别的发现,不过昨天为霜发现最外层的字是最全的。” “什么叫最全的?”沐突然有一丝警觉。 小迁慢慢地解释,生怕说漏了什么,“就是里面每层所出现的字,在外面一层都能找到,而且外面一层字中没有重复,也就是说……” “不用说了,我今天跟你去404!”沐认为他们发现了这衡陵逆文碑阵的“字典”。 10.蛊之争斗 沐一进404,其歌和为霜狠狠地盯着他,也不说话,“我来了,你们别这种眼神看着我啊,还想吃了我不成。 “沐少爷,你也太不仁义了,将近半个月半个脸都不露一下。”为霜心里老大不高兴,是沐把她拉下水的,结果他自己却倒是又回到岸上去了。“你今天来不会是有什么高招吧?” “你猜对了一点点。”沐只顾仔细观察碑阵,的确像他们所发现的一样,外面一层的字毫无重复,粗略看上去,里面有的字外面也都有。“我是透露一个秘密的。” “你是不是想说外面一层是破解的关键。”图门清躺在床上望着窗外,说得轻轻松松,“只要用外面一层就能翻译里面六层。” “你,你怎么知道?”沐惊讶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你说这是真的?”其歌一下子精神起来,这两天为了破解碑阵,体力、精神都被消磨到了极点,再这么熬上一阵也许会心力交瘁而亡,图门这一句话又把他拉回了正常人的精神状态,“你怎么知道的?真的么?” “为霜说的。”图门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自从他给为霜下了恐心蛊,他问什么为霜就说什么,如此聪明听话还不多事的女生也实属难得,图门愈加不想把蛊收回来了。“他们俩个只知道傻傻看,也没什么用处。” 邹迁木呆呆地看着他们一头雾水,不知道该问什么,也不知道从哪里问起,“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一下子,谁都不说话了。 沐拨开邹迁和其歌走到图门的面前,挥手在他面前一扇,图门也不示弱,狠狠一拳向公羊面门打过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忍你很久了。”沐满手都是粉末状的东西,在两人身边的空气中飘来飘去。 “你干什么?抽什么疯。”图门只觉得脸上很清凉,心里顿时一惊,他下蛊。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态度。”沐毫不留情,丝毫不在乎他面前的是图门清。 “你少跟我来这套!”图门知道沐的蛊大都是无形无色无味的,这种粉末状的蛊绝非游戏,从气味、色泽来看,这种清清凉凉的蛊仅次于毒,可是再看公羊现在的样子用讲理是完全行不通的,只能以暴制暴。说着,图门上手就是一把,抓住公羊的脉门,“你小子找死啊。”一脚踢向他的小腹,一个左钩拳满贯沐的右脸。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邹迁和其歌完全没进入状态,惊觉之后想去拉架但都没敢靠前,两个人互相你瞅我,我瞅你。清楚地知道,公羊和图门都是用蛊好手,如果贸然上去,万一中个什么就不好说了,邹迁刚想用隔离咒把他们分开,其歌一下握住他的左手,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你们到底怎么了?”为霜可不在乎什么蛊不蛊的,上去抱住沐就往后拉,一个气字诀的弹诀就把两人给活生生扯开了,用力过猛,图门重重地撞到了墙上。 “你怎么样?”为霜马上跳起来跑到他身旁,看到图门受伤,不由得一阵恐惧,好像乌云盖顶,心里慌做一团。 “我没事儿。”图门揉了揉后脑勺,展了展筋骨,“你还是去帮帮他吧。”抬了抬指头点了点公羊。 “呵呵,你以为你没事儿么?”公羊随手擦了擦嘴角的血,嘴角露出一抿奇怪的笑,“你把他们的蛊都解了,我再解你的蛊。” “我们的蛊?难道他给我们下蛊了?”其歌大叫着,“有没有搞错,同在一条船上,你给我们下蛊,太不讲义气了。” 邹迁只是那么直直地看着图门,图门清略低着头,半边脸朝着他们,没言语,也没表情。 “不用感觉了,你是感觉不出是什么蛊的。”沐腾地一下站起来,“咱俩的蛊从本质就不一样,这种蛊你连遇都没遇到过,靠你自己是解不了的,你还是快点把他们的蛊收了吧。” “我不想咱们五个在破解出碑阵前发生内讧。”为霜看着这儿斗得紧的俩个人,苦口婆心劝起来,“图门,不管你是否给我们下蛊,我只希望你不要为这事儿退出。” 清抬起头看看为霜,“我对你下了蛊,你不介意?” “恐心蛊。”为霜说得很镇静。 “你知道?”邹迁和其歌异口同声地说,其歌扭头对着沐挤眉弄眼,“她知道,她竟然知道。” 沐也觉得惊讶,以为她跟其歌、迁一样,都没发觉图门下了蛊,“你既然知道,为什么……” “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让他收回去?”为霜哈哈大笑起来,“如果说我从小没怕过什么也许太过了,但恐惧感是很少有的,尤其是在平时的时候。”为霜瞥了一眼图门,“那天我觉得自己对他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就知道其中一定有问题。” “那你为什么没要他给你解啊?”其歌看着为霜越发觉得她是个怪人。 “他给我下蛊说明了他想加入。”为霜指了指图门,“可是他是一个疑心很重的人,想知道所有人的心思,或者所有人都能给他面子,否则不肯向前迈一步。” “那你现在?”沐现在发现为霜似乎是装作中蛊,现在她一点点把图门剥开,说明蛊应该早就解了。 “就看恐心蛊用什么可以解了。”为霜扬了扬眉毛,一副神秘的样子。 “怎么解?还不是要他来解?”邹迁听起来有点糊涂,但犹豫了一下,也许蛊真的可以用别的技艺解,怪不得沐说要对付他的蛊就得让他邹迁自己想办法。 “石字诀的定诀。”为霜点了点自己的心,“用在这里,就可以暂时解恐心蛊,虽不是长久之计,但很有效。” 图门看着为霜,就那么盯着她,心里翻腾不已,他现在意识到一个恐心蛊是钉不住这个孟为霜的。 “那他俩的蛊,你就必须得解了。”沐指了指邹迁和其歌。 图门从床头的包里拿出一个小瓶,递到他们仨每个人的鼻子前,一股浓郁的香味直穿鼻腔,“闻到了?好了,都解了。” “我们不想你退出。”为霜见图门一脸消极的神色,“你不会撵我们走吧?” “不会,但是他……”图门瞅了瞅沐,“他这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只希望咱们五个人维持一点平等。”沐拍了拍图门的肩膀,“你的优势太强,这里没人想被别人统治。” 图门拨开他的手,抖了抖身上的粉末,一脸不屑,“算了吧,就凭你这一把爽身粉?” 11.爽身粉与(石鼓歌) “爽身粉?”其歌双眼圆睁,声音调得老高。 “爽身粉?”邹迁机械地重复着,看着图门身上的斑斑驳驳,无法把它跟爽身粉直接联系到一起。 “爽身粉?”为霜瞧瞧公羊,再瞅瞅图门,咯儿咯儿地大笑起来。 “嘿嘿,是爽身粉,你感觉速度真是了得,这么快就让你揭穿了。”公羊沐挠了挠后脑勺,满脸狡猾,“兵不厌诈,这爽身粉很好用的,屡试不爽。” “屡试?看来我不是第一个被骗的。”图门认为沐这招的确够阴险,不过也暗自佩服他能想到这么古灵精怪的一套,“我倒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想到用这个的?”图门抿了抿手里残留的粉末。 “没什么?极弱制极强,这个是必然的。”沐说得轻巧,他第一次用这招的时候大约只有八九岁,用来对付他爸爸,自从他爸爸上当之后,沐总是把一小包爽身粉和其他真正的蛊放在一起带着,几乎这包爽身粉比蛊好用得多,常常让他占据上风,唬得人家一愣一愣地,这次图门不也小中了一回。“这就叫心理战术,双管齐下战无不胜。”双手指了指后腰。 “这招好,那天我也弄一点试试。”其歌一听还有这样的事儿,跃跃欲试起来。 “你用爽身粉就没用了,你又不是练蛊的。”为霜心里倒是再琢磨有没有什么类似的诀,可以起到这爽身粉的效果。 “大家不要再想这个爽身粉了,咱们还是破解碑文是主要的。”邹迁根本不想研究什么粉不粉的,只一心想把碑阵弄个明白。 “找到方法不就快多了嘛。”沐从容得很,看着碑阵,脸上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你看,外面的一层,字虽然都不像字,但他们上下每两个都可以组成一个近似的字,左右也可一进行组合,每六个字一组的方块内可以组成7个字,也就是七个字一句话。而且其实每十四个字,也就是每两句话几乎都是入韵的,这就说明外面的这层其实就是用七言古诗组成的‘字典’。” “只要把外面这层翻译出来,里面对应进行参照就可以了。”为霜接着沐解释起来。“这外面的字翻译起来也要些日子的。” “这个容易。”图门站起身来,走近逆文碑阵,“我来让他们自动显形。”说着手就往碑上摸去。 “等等,你看到这里没?有些字在右侧多一点。”沐指着其中的一个点,“有这个点的要独立成字不能与其他的组合。” “知道了,还有什么要注意的没?”图门倒是有点不耐烦。 “没了,就是这个差不多了。”沐给图门让了个道,“你来,这个交给你了。” “给你们玩个玄的。”图门上前伸手就想碑面摸去,“奇迹马上就要上演了。” “你不是想把它毁了吧?”其歌倒是有点担心图门的技术了,生怕像上次一样,一摸就成粉末了。 “你想得容易。”图门瞪了其歌一眼,“要不要我摸你一下。” 其歌浑身一抖,装作很嗲的声音,“人家没那种爱好啦。”还朝着图门清扇了一下手。 为霜看着其歌的怪相微微笑了笑,他小子没事就知道搞怪,“好了,做正经事情吧。” 图门清在碑上从上向下来来回回摸了个遍,起初没什么变化,待到碑身都摸完了,“好了,看看吧。” 整个碑阵的外层慢慢开始起变化,先是所有的字都突了出来,然后每个字进行个体的复制、分裂,之后渐渐变形、组合,重新排列,最后定型后又凹陷回去,碑文上浮现出一首七言古诗。 ?生手持石鼓文,?我?作石鼓歌。 少陵?人?仙死,才薄?奈石鼓何? 周?陵?四海沸,宣王?起?天戈。 大?明堂受朝?,?侯?佩?相磨。 ?于岐??雄俊,?里禽?皆遮?。 ?功勒成告?世,?石作鼓隳嵯峨。 ?臣才?咸第一,??撰刻留山阿。 雨淋日炙野火燎,鬼物守呵。 公?何?得?本?毫  差?。 密,字?不蝌。 年深?免有缺??快?砍?生蛟?。 ?翔?翥?仙下,珊瑚碧?交枝柯。 金??索,古鼎?水??梭。 陋儒??不收入,二雅褊迫?委蛇。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羲娥。 嗟余好古生苦晚,?此涕??滂沱。 ?昔初蒙博士徵,其年始改?元和。 故人??在右?,?我度量掘臼科。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存?多? ?包席裹可立致,十鼓  ?。 ??太?比郜鼎,光??止百倍?? ?恩若?留太?,?生?解得切磋。 都尚填咽,坐  奔波。 剜苔剔?露?角,安置妥帖平不?。 大?深覆,??久?期?佗。 中朝大官老於事,?肯感激徒?婀。 牧童敲火牛?角,??著手?摩挲? 日?月?就埋?,六年西?空吟哦。 羲之俗?趁姿媚,??尚可博白?。 ?周八代,?人收拾理?那。 方今太平日?事,柄任儒?崇丘?。 安能以此上?列,?借?口如?河。 石鼓之歌止於此,?呼吾意其蹉跎。 “韩愈的《石鼓歌》。”公羊沐只看了前两句就知晓了下面的全部内容,其他四人却都不理会他各自认真端详着,默默看着诗文或是轻微地念出声响来,大约过了将近十分钟,众人一起叹了口气,异口同声地说,“好长啊!” “《石鼓歌》?这歌是做什么的?”邹迁从来没听说过韩愈有这首诗,他只看清了上面的字,却完全没有明白其中的意思,甚至其中有很多词完全不知道所以然。 “自己查去,你现在快跟文盲没什么区别了。”沐斜眼瞪了瞪小迁,“看来这碑是唐朝以后立的,但为什么不用楷书、行书,非要用大篆呢?” 12.先破解再研究 “管它用什么书,翻译出来再说。”其歌一看有门道,就一门心思想着里面那六层。 “可是这里面有很多不对劲的地方。”公羊沐看着碑文觉得蹊跷,不仅仅是大篆一个原因,为什么会选韩愈呢?大部分喜欢诗词的玄学士首推是李白的作品,起初猜这碑文可能又是那篇被用烂了的《梦游天姥吟留别》,可万万没想到会出来一首《石鼓歌》,而且这首《石鼓歌》并非韩愈的上层之作,从来没被哪个有名的玄家术士津津乐道过,还有,这诗文里讲的是石刻,百家里没听说哪一家是研究金石的,最奇怪的是这“字典”的内容,一般作为参照物的文本很少有重复的字,可这《石鼓歌》里单单“石”字就出现了五次,太反常了,“我觉得咱们还是应该先研究研究这《石鼓歌》里的文章。” “不都研究出来了么?碑文都翻译出来了还缺什么,咱们快点还是翻译里面的吧。”邹迁看见碑文已经高兴得不得了,没想昨天还头疼不解的一大堆乱码今天就能如此真实地展现在眼前,“快点分分工,我都等不及了。” “你怎么跟其歌一个德行?”为霜也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她跟沐考虑的也不一样,乍眼一看她就觉得这碑的年头不对,如果是唐宋时期的,这碑阵的雕刻能保持得如此清晰太不可思议了,除非它做好之后就一直长埋地下,这么庞大的七层镂刻碑阵长埋地下对古人来说也不是简单的事情,更何况据说这衡陵逆文碑阵出土的时候里面六层寸土未沾,应该是碑阵被什么保护着,可是如此简单就能破译出来应该不是正道,根据碑阵形状推断应该是明清时期的作品,因为当时是玄学士发展的颠峰时期,大部分这种高而方的逆文碑都是明末清初留下来的,元明以前逆文碑棱角并不如此清晰,更不会是立体镂刻,多是单层单面的镂刻文,如果真的是明清时候的话正如沐所说,又不是雕刻印章,为什么放着其他容易的字体不用非要用大篆呢?“我同意公羊的,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先弄清楚这《石鼓歌》再说吧,这诗里估计大有文章。” “《石鼓歌》就是一翻译里面六层的‘字典’,你们这明明是放下西瓜捡芝麻,这字典都出来了,竟然放弃碑文去研究诗,算了吧,还是快点进入正题吧。”其歌叫嚷着,他可不愿意白搭功夫,更何况现在已经是成功在即,没必要再拖拖拉拉的了,“咱们投票表决,同意直接翻译里面的举手。”其歌把双手举的高高,好像使劲要摸天花板一样,“少数服从多数啊!” 邹迁犹豫了一下举起了右手,“我觉得还是先翻译里面的吧,等都翻译出来再研究。” “翻译吧,诗词太无聊了。”图门清懒洋洋的抬了一下左手,“我是不喜欢韩愈的诗,懒得研究。” “图门,你。”公羊万万没想到图门竟然也是其歌阵营里的,其歌年纪小有情可原,邹迁是个新手也情有可恕,你图门年纪不轻世道老练,怎么也这样,“这碑阵里一定有别的说道,图门,你难道也看不出来。” “看出来又能怎么样。”图门斜了斜眼睛,“反正都是要翻译的,干脆点算了。” “好样的,图门!”其歌高兴的很,“三比二,还是先翻译吧。”说着其歌从包里取出一沓纸随手扔在地上,在右手掌心写了一个很像“彼”字的符,念了一句“?吗呢嘛咪?”一掌朝着逆文碑过去,逆文碑上好像被罩上了一层晕,随后其歌说了句“得令!”反掌向地上的纸拍去,纸发出淡蓝色的光芒,光芒尽褪后,七层碑文如照片一样显现在纸上,“来,大家分一分。”说着其歌把一沓纸随手分成五份,“这个记录了碑上所有的特征,纯技在上面也是可以用的,三儿,你文言文最差,就少给你点吧。” “哦,好吧。”邹迁总是被抓文言文这个痛脚,颇为不满,不过想想要翻译碑文还是忍了,就怕拿得最少却也翻译得最慢。“我尽量,我尽量。” 为霜拿着碑文也没说什么,只是摇了摇头,直到回到寝室,还在琢磨那个碑阵的诸多蹊跷。 “嘿,下周末你回家不?”孟为露有一搭无一搭地问。“爸妈让咱们回去,小姑家的孩子满月,要办酒席。” “我不回去了,这阵子有点事情。”为霜一门心思想着的都是逆文碑阵,丝毫没有发觉为露的表情有什么异样。 为露这两天都在观察邹迁和为霜的动静,本来她还想确定其歌和公羊沐的行踪,但其歌已经进入了阴阳学堂,很少能遇到,公羊自从月初就没见再踪影,只能从这两个最简单的下手。这一阵为霜回来得都很晚,而且都是从阴阳学堂寝室里出来的,经过询问知道每天她都是去404,那里也许就是个基地,而邹迁天天泡在鉴室里练习纯技,应该是为了破解衡陵逆文碑阵,绝对没错,不然他们几个纯技都是玄学的为什么要混在一起。 “为露,我出去逛逛,如果有我电话就说我睡了。”为霜越想越想不通,决定出去清爽清爽脑子。 “这么晚了。”为露本来想趁今晚套点话出来的,“你什么时候回来?” “不用给我留门了,我自己带钥匙。”为霜把背包往床头一挂,说着就往外走,脑子里满是关于逆文碑阵的问号,别的什么都装不进去了。 为露看着她出去有点泄气,心里堵得很,明明是我把邹迁带到破解逆文碑阵的道上的,现在却没我的份儿,他们宁愿找为霜也不找我,什么意思嘛,难道我孟为露就比她孟为霜差?难道她纯技是诀就一定胜过我么?为露越想越气愤,越想火越大。 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为露仔细顺着声音找了找,发现原来是为霜的手机在包里乱叫,看着她的手机就气不打一处来,接起生气的喊,“喂!谁?” “为霜姐,你好大火气啊,不就是没照你和沐少爷的话办嘛,至于这么生气吗?好了好了,不是我催你,知道你文言文也不错的,下星期天,把那些纸翻译过来,老地方,大家汇总一下翻译的结果,不打扰你睡觉了,就知会你一声,拜拜。”还没等为露说话,其歌那边一股脑说完就挂了电话。 为露反应了一下,马上翻开为露的包,里面一厚沓纸,上面印着满是衡陵逆文碑阵,仔细端瞧,上面的图略略高出于纸面,浮飘在纸上,但无法移动也割不下来,这应该是某种符的效果。她马上从床下取出乩盘,在乩盘中间画了一个天眼,双手拇指、食指和小指互顶,中指与无名指反口,作出乩卜的姿势,嘴里默念,“灵童通灵统领恸铃……”就听不知什么方向传来铃铛铃铃作响的声音,声音越来越大。刹时间,那一沓纸飞了起来,绕着乩盘高速旋转,转着转着一张一张地陆续都被吸到了乩盘的天眼中,纸一进去,乩盘就也开始旋转起来,大约转了有半分钟左右,“灵童令!”为露喊了一句,铃铛声顿时就消失了,乩盘上下猛地一震,那些纸砰一下全飞了出来。为露迅速把纸和手机放回为霜的包里,收拾好乩盘,上了床躺下睡了。 13.为露的乩盘阵法 “为霜,你来得蛮早的嘛,沐少爷去参加篮球赛,要晚一点来。”其歌这次一进404,发现为霜已经在了,不知道这一个多星期她翻译得怎么样,反正自己是磕磕绊绊,里面很多地方都不知所云,“你什么时候翻译好的?” “这周三。”为霜说得很简单,只看着旁边的图门清。 图门一直在看着自己翻译的那沓纸,自从为霜进来,他就在床上,连躺着的姿势也没换过,为霜朝他借看看翻译的内容,清只淡淡说了句,“等他们到齐的。” “你翻译的给我看看。”为霜伸手就向其歌要。 “好的,等等。”其歌马上从包里掏出来那本厚厚的纸,那些纸已经被揉搓得皱皱吧吧的了,纸角起卷,纸面发黄,看上去好像还被水泡过,“嘿嘿,发生了点事情,有点惨不忍睹了。” “给我,我先看看。”图门说着腾一下起来,就把纸从其歌手里抢了过去,“我先审一审。” 为霜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没说什么,只斜斜眼瞄了瞄图门,图门看了看她,嘴角微微一笑,其歌的那沓纸看也没看就放在了床头,“三儿呢,他什么时候来?” “本来他要跟我一起来的,中途让沐少爷拽过去当候补了,虽然邹迁个头不够,但据说他弹跳不错,三分也挺准的。”其歌说着做了一个后仰投篮的动作,“嗖!” “那你怎么不去?”图门倒是很好奇这个跟屁虫怎么突然独立起来,“你不是挺喜欢看热闹的。” “我本来想找为霜一起去,到了502门口转了一下又转出来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我想她也许已经过来。”其歌说着原地转了一圈,指着为霜,“结果她真的在这儿,要不要跟我一起去瞧瞧,沐少爷打篮球挺帅的,尤其是假动作,绝了。” “你去看吧,你们男生不是都挺喜欢篮球的嘛,我在这儿等你们。”为霜转身对图门说,还凑过去紧着要拉图门起来。 图门一抽手又躺回了床上,“我对篮球没兴趣,如果是台球我还勉强想去欣赏欣赏。” “你想看也来不及了。”听着声音就在门口,公羊沐踱着方步晃晃地进来,后面跟着邹迁,迁的左脸眼角明显一块青紫。“打完了,想看等下一场吧。” “不会吧,这么快。”其歌探头仔细端详着邹迁的伤,“怎么弄的,叫你去打球,也没叫你去打架啊,还挂彩了,疼不?”说着伸手就去按那块青紫的地方。 “疼的。”小迁推开其歌的手,揉了揉脸,“快什么快,都一个多小时了,你说让为霜来一起观战,连影子都见,就猜到你们跑到这儿来了。” “大家都到齐了,就把翻译的东西拿出来吧。”为霜很关切的样子,“快点吧。”说着就要拿邹迁的包。 公羊沐看了看为霜,仔细上下扫了一番,为霜盯着他,“怎么了?” 沐眼神一变,很严肃地说,“孟为露,你怎么会在这儿?你把为霜藏到哪里去了?” “说,说什么,我是为霜啊,你搞错了,我不是为露。”为露一脸慌张,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图门凑到为露的跟前,“你原来就是孟为露啊,长得倒是很像,但还是差很多。”图门指了指刚刚为露做的椅子,“你一进门我就看出你不是为霜了。” “为什么?因为这椅子?”为露自觉得扮得为霜已经装得很像了,没想到图门清说她进门就识破了,既然这样,就干脆表明身份,“从这个椅子就知道我是孟为露?我才不信。” “进我404的人,没一个敢碰这里的东西,只有你一进来就坐下,不是到你是不懂行情呢还是真的胆子大。”图门阴笑了一下,“我是用蛊的,知道这椅子的意思吧,说吧,为霜在哪里?” 为露觉得形势不对,转身就要往外逃,“不用逃了,你中的是蚀心蛊,一个时辰内没有解药,你知道有什么结果吧,现在已经过了一个半小时了。”图门拍了拍椅子背,声音低得可怕。 “好吧,我带你们去见为霜。”孟为露说着想外走,其他四人也陆续跟了出来。 在距离502寝室门口大约两米的时候,“你们等一下。”为露做出乩卜的手势,“乾坤回天,乾归上,坤归下,日月回转,重倒阴阳。”眼前之境分成若干棋盘之格,前后交错,上下倒转,犹如魔方一样横竖转了九转,地上冒出一个乩盘,转了转落在为露的手上,眼前的502寝室又恢复了原先的模样,丝毫看不出有过什么变化,“好了,可以进去了,她就在里面。” “哦,我知道为什么我刚才来这里转了一圈就过了那么长时间了,原来如此。”其歌看到为露这个乩盘阵,觉得蛮有意思,只得研究研究。 “我的解药呢?”为露看看表马上就要到两个小时,心里一紧,慌得很,“给我!” 图门头也没回,摆了摆手,“根本没蛊,骗你的,我的蛊可不是什么人都下的。”说着就走了进去。 四人一进门就看见为霜躺在床上看书,悠哉游哉地,嘴里还哼着小曲。 “你倒是轻闲,外面天下大乱都不知道。”邹迁走到床头,夺过为霜的书,“《洗冤集录》?电视里演过,这个我知道,是宋慈写的,嘿,真有这东西啊。” “怎么了,大惊小怪的。”为霜看到他们四个全到齐了,“真全,不是到图门那儿回合么?现在才十点,你们也太着急了吧。” “什么十点,现在都下午三点了,为露给你布了个乩盘的阵法,好像是乾坤阵法中的一种,挺神的。”其歌说着竟然有那么点崇拜为露的意思,“你翻译得怎么样了,还看起来《洗冤集录》了?” “早翻译完了,在我包里。”说着为霜就伸手取包,竟然没有,“怪了,没了。”为霜有点纳闷,想起刚刚他们说为露给自己布了个乾坤阵,不觉地生气起来,狠狠念了句“气凌旋蛮夺。”只见一张张纸从门外飞进来,整齐地落在为霜的手中,“弄我?这不就有了,给。” “为露那边,你想怎么办?”公羊沐觉得孟为露现在是个大隐患,不除不安心。 14.宋织,宋品绫 孟为露见他们四人进了屋,一个人默默地下了楼,想到乩盘里还有为霜那份原稿影像的副本,马上又兴奋了起来,于是找了一个僻静的角落,见四下无人,“灵通令,出!”乩盘中间射出一道光柱,一张一张纸的映象循环往复地呈现在眼前,“《石鼓歌》?”为露想了想,迅速收了乩盘,往图书馆方向跑去。 “能怎么办?找人跺了她。”为霜说着作出切菜的姿势,“算了吧,她早晚都会知道,随她去好了。” “你入伙的时候就保证不告诉她的。”其歌满脸不乐意,认为为霜这是在回避矛盾,推卸责任。“孟为露很诈的,刚刚都把我骗了。” “也不是我告诉她的,是你说的。”为霜指指其歌的鼻子,“你小子打电话不问是谁就胡乱说,还有脸说我?” “我哪里说了,我从来没往你们寝室打过电话,只给你打手机了。”其歌强辩着,“不信给你看看。”伸手就把手机从包里掏了出来,手机上的通话几乎全都是为霜的手机。 “亏你还进得了刑家。”为霜一脸不屑。 沐把手机拿到手里看了看,“你能确保每次通话的人都是为霜么?” 其歌挠挠头,眼睛翻得老高,“嗯,嗯,这个不能,可是她的手机还能有谁接。” “算了,别计较,既然已经这样了,只能想想补救的办法。”邹迁知道以其歌那种打电话的方式,没准真的是为露接的电话,让他说了个底儿掉。“我在破解的时候发现了一些问题。” “怎么补救?什么问题?”图门刚刚一直在看热闹,等着其歌和为霜闹个翻天,不过邹迁提起破解的问题倒是让他有一点警觉,因为在他自己翻译的时候,也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补救先放到一边,已经这样了顺其自然好了,先说问题。” “为什么补救不说了?”沐很是奇怪他的反应,“你这次倒是很认真嘛。” “我觉得咱们破解错了。”图门故意把“错”字说得很重,好像有十分的把握。 “如果错了,就不需要补救了。”其歌一下轻松了很多,刚刚还怕这走漏风声的事情怪到自己头上,“不过,哪里错了,我觉得挺对的啊。” “其实,破解碑文的话这个方向是错了。”邹迁声音很小,“我,我……” “你什么,说啊。”为霜看着他没底气的样子,着急得很,“快说,从哪里错的。” “从开始的《石鼓歌》就是错的。”小迁猛劲地搓着手,“我问过宋织,她说《石鼓歌》的方向不对。” “靠靠靠,你又告诉谁了?谁是宋织?”沐一听竟然还有人知道,这个“又”说得声音极大,简直不相信刚走个为露现在又出来个宋织,自己辛苦要保密,找了个万无一失的404,结果全让这些大嘴吧给抖搂出去了。“他小子谁啊?他怎么知道不对的?” “不是小子,她是个女的,准确的说是,曾经是女的。”邹迁几乎不敢去看公羊沐那双冒火的眼睛,“我拿到那些要破解的碑文,使劲看了三四天,结果根本看不懂一句话也破不出来,你们好像又都很忙,所以我去找小鸟姨了。” “谁是小鸟姨?”为霜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 “管承鸥,管十一。”沐生气地说,语气重得很,“找她?她如果知道了,阴阳学堂整个法家八成也都知道了啊?” “没有,她答应我要保密的,她看了我拿去的那部分,本来马上就要开始破译的,突然一个鬼跑到我们身边。”邹迁讲着讲着手不禁抖起来。 “你不会是要讲鬼故事吧。”其歌入神地听着,汗毛都竖起来了,“我可有点怕这个。” “不是,听我说,当时小鸟姨就说了一句话,那鬼就指着纸说,这个不对。”邹迁从包里取出自己的那沓纸,用手点了点。“小鸟姨让她显了形,她说她叫宋织,宋就是宋朝的宋,织就是织布的织。以前是研究刑家的,19岁那年被人下毒而死,生前一直在研究这个衡陵逆文碑阵,虽然死前没有完全译出碑文来,但这个《石鼓歌》却是个迷障,不是正确的破译途径。” “我不信。”沐虽然听着觉得有那么点半信半疑,但嘴上还是相当强硬,毕竟这扇《石鼓歌》的门是他打开的,当然也希望它是直通成功的门。“除非说出点什么道理。” “当然有道理。”众人眼前出现一个穿着旗袍的女生,浅绿色的旗袍,上面绣着一朵朵盛开栀子花,头上一根银钗,钗头的银雕花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晕,这个女生并不是一下子站在这五个人面前的,而是从头到脚,一点点呈现出来,起初有点透明,渐渐颜色变得饱满,轮廓变得清晰,“大家好,我就是宋织,管小姐吩咐我来帮助邹迁的,根据我的研究《石鼓歌》这个方向的确不对。” “我们怎么能相信你。”沐少爷盯着宋织的脸,“你是鬼,我们是人,你不觉得……” “觉得不太舒服?”宋织朝着公羊面前走了一步,“不错,我是鬼,而且是冤鬼,但我是破译这衡陵逆文碑阵的行家,你们也知道,企图破译这碑阵的人不计其数,可我是阴阳学堂清末刑家里唯一专门负责研究这碑阵的人。”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惊讶得目瞪口呆,“你?你这么年轻。”其歌怀疑得很,“我也是刑家的,怎么没听说过你?” “你也是刑家?你听说过清末刑家双品么?”宋织一副自豪的样子,嘴角微露出一丝笑容。 为霜双手紧握,无比激动,连连点头,“听说过,听说过,清末刑家双品,一个是钱仰品,也就是现在道家钱延昶的曾祖父,还有一个是宋品绫,据说和那个美女老师宋莲石是一家的,难道你是……” “你一定就是孟为霜吧,不愧是孟怀灵的后人,小女子宋织,字品绫,见笑了。”宋织走到为霜的面前,摸了摸为霜的脸,“你的眼睛长得还真像怀灵。” “孟怀灵是谁?”其歌拉了拉为霜,见到这个女鬼,他真有那么点害怕,虽然强装着没事儿的样子,但看她飘飘的走路姿势,心里一阵发毛。 “我爷爷的爷爷,也是刑家的。”为霜凑近了看着宋织,“你为什么确定《石鼓歌》是错的,还有,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15.对与错易辨,真与假难分 “你们中谁觉得这《石鼓歌》的时间不对?”宋织没有理会为霜的问题,反而又抛出一个。 “什么算是时间不对?”邹迁糊涂起来,《石鼓歌》能有什么时间上的问题。 还没等宋织回答邹迁,公羊沐和为霜就陆续抬了抬右手,“虽然时间解释不太通,但不足以成为个问题。”沐有那么点自我开解的意思,另一方面也想激她快点给出“谜底”。 宋织完全不吃公羊那套,继续慢悠悠地问,“谁按《石鼓歌》破解,翻译的时候出了问题?” 图门抬了抬胳膊,“但我不知道原因。” 宋织笑了笑,对着其歌,“小哥儿,你发现什么了?” 其歌瞪着大大的眼睛,就那么干瞅着宋织,肚子里憋足了气挺着,大约过了两三秒,鼓着气大声说,“没有!啥都没有!” 宋织看了看这脸上写满狐疑,双眼充满渴望的五个人,心里一阵窃喜。终于让她等到了!等到了这五个甘心与人合作破解碑阵的玄学士,就为等这样的五个人,她在这无法轮回的阴阳学堂中游荡了近百年,也许这次真的是破解出碑阵的良机。“跟我来,我告诉你们错在哪里。” 众人跟着宋织一起来到了图书馆,其歌拽了拽为霜的袖子,“为霜姐,为什么别人看到她一点不觉得奇怪?” “不是不奇怪,是别人根本看不到她。”为霜侧耳轻声跟其歌说,“我想她是用了什么咒,只让咱们看得见。” “为什么是咒?”其歌随手画了个符,拂过自己的眼睛,定睛一看,的确周围其他人根本看不到宋织,“她纯技难道是咒么?可刑家老师说刑家一般不收纯技是咒的学员啊。” “我的纯技是咒,刑家一直是很限制用咒学员的进入,尤其是在那人退学以后。”宋织说着脸上泛出一丝惆怅。 “那人是谁?”其歌更是好奇起来,一心想挖出点故事,一个箭步窜到宋织的身边,“是不是跟你有关系,是不是啥传奇人物?” “该你知道的时候一定会告诉你。”宋织收回目光,狠狠瞪了其歌一眼,“你有你该办的事情。” 其歌不由得吓了一跳,这个眼神好像在哪里见过,心里一惊,但怎么也想不出到底在哪里,在谁那里看到过,也许直到他再次遇到这目光的时候才会发觉,原来这个眼神百年前就深深烙在了他的记忆中。 六个人进了真室,为露就站在碑阵前,“你们是来找我算帐的么?” 沐走上前一步,“照理说,我们应该给你点教训,但看在为霜的份上,饶了你。” “哼,谁稀罕。”为露输理不输阵,一点没把这五个人放在眼里,心知这五个人除了图门以外都不是她的对手,但现在毕竟是五对一,来硬的不符她孟为露的风格,于是故作镇定地瞟了一眼,“这逆文碑阵真是让你们费心了。”踱着方步从容地离开了真室。 五个人根本不去理会为露那傲慢的态度,只是专心听着宋织的讲解,“哈其嘭莎。”宋织念了句天眼咒,一挥衣袖,在五个人面前呈现出一片五光十色的景象。 “看到了没?这些石碑的颜色,大致分为蓝、红、黄、紫四种,蓝色代表是本体,没有附着过任何类似咒啊、符啊等技艺的元素,红色代表本身就是副本,是靠某种技艺把原本复制过来的,黄色代表流失体,说明其具有的一些特质已经消失了,并且无法再补救回来。紫色代表附着体,就是本身附着两个以上的技艺元素,这种不排除可能是石碑本身可自行产生某种技艺元素。”宋织指了指衡陵逆文碑阵,“它是红色的,说明它是假的。” “那真的呢?”邹迁着急地问,没想到他们辛辛苦苦竟然盗版了一个盗版,这一阵真是做了冤大头,“真的碑阵是藏起来了还是早就没有了?” “那个是不是?”图门清指了指角落里的一个不起眼的碑,即不是逆文碑,更不是碑阵,只是孤零零竖在那里,碑身泛着紫色的光芒,光晕十分柔和,若有若无。 宋织抬头看着图门,图门并未与其对视,连眼睛都没转一下,任由宋织肆无忌惮地瞅着他,这种姿势维持了一阵,宋织淡淡的问了一句,“你是那一家的?”这么一问,其他四人的目光一下子从那个角落的石碑全都收回到图门清身上,谁都不曾问过图门清是哪家的,也没见过他专门看哪一家的书,这一瞬间的好奇猛地超过了对碑阵的关注。 “医家。”图门答得很爽快,没半点犹豫,回头却瞧见后面三人诧异的表情,“怎么了?医家很奇怪么?” “医家不奇怪,你进医家就奇怪了。”沐语气很严肃,没半点玩笑的样子,“我以为你是巫家的,让你进医家恐怕学堂里又多了一个带执照的杀手。” “我以为你是杂家的。”邹迁倒是一点不掩饰他那拙劣的观察力。 “杂家不可能,我以为你是法家的。”其歌觉得他总是不苟言笑,有那么点法家的气质。 “你呢?”图门直接问到为霜,“你觉得我是什么家的?” “说实话,我知道你是医家的。”为霜把目光从图门清身上移开,只是望着远处那个发着紫色光芒的石碑,“因为你的手。” 图门看了看自己的手,“原来如此。”他的手细而长,指尖有针刺痕迹,这是针灸课上的“战果”,手上还有淡淡的中药气味,其中轻微的甘草香隐约入鼻。这次虽又被为霜说中,但图门脸上却没出现什么异样的变化,依旧是毫无表情,只眼睛连眨了两下,使劲吸了下鼻子。 这时,宋织已经走到那不起眼的石碑前,“就是这块,大约一百年前,我为了独自研究碑阵,把它包装了一下,我们必须设法把它弄出去。” “你说这真碑?”其歌眼睛瞪得溜圆,这一天内接二连三的惊讶让他招架不过来。 “真碑,而且必须是真碑。”宋织笃定地说,“不是真碑就破译不出来,而且我还需要传盒。” “传盒?”沐倏地一惊,难道真的让我说中了,这逆文碑阵跟传盒有关系? 16.真衡陵逆文碑阵 16.真衡陵逆文碑阵 “咱们都可以媲美职业小偷了。”为霜看着这泛着紫色光芒的石碑感叹着,也引得404里其他五个人的共鸣。 当宋织下令要取走石碑的时候,其歌的回旋符就放了出去,搞定所有的摄像头,为霜也不在乎旁边是否有人,一个拓诀复制了石碑,邹迁见淡紫色的石碑里出现了红色的光芒,念了句“苏里那哈”真的石碑瞬间收进他的手心里,就在紫色消失的一刹那,为霜已经用充诀把碑形稳定好了,其歌一个定心符定住了那发着闪亮红光的石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分钟。 “这次熟练多了!”图门颇为赞赏他们这次的速度,“走吧,回我那儿。” 宋织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有这一手,而且配合得如此默契,越发喜欢起这五个“小孩”了,真的是人多好办事,一百多年前,她做这个盗版可整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才安顿好。 “老太婆,走人啦。”公羊发现宋织还站在原地发愣,下意识伸手去拽,却什么都没抓到,心里才想到她是鬼不是人啊。 “老太婆?我青春永驻,敢说我老太婆。”宋织抬手一个绊马咒,给沐绊了个趔趄,公羊出手一扶握住的却是图门的小臂,清回头瞅了瞅宋织,又看了看公羊,“不用我再搀你了吧?” “没事儿!”公羊腾的站起来,头也不回往前走。 从这天开始,真室里这块复制石碑成了一个死角,摄像头再也没照到过这里,而其歌也干脆把收回旋符的事情忘得个一干二净。 “又弄来一个碑,咱们干脆不要翻译什么碑阵了,合伙组建个大盗集团,也能出名发财。”其歌借着劲异想天开起来,“连石碑都能弄到手,珠宝玉器什么的小意思,Ocean‘s Six!” “什么哦申什么克斯?”宋织一脸迷惑,从来没听过有这个名堂,听起来很像是蒙眼咒“哦撒咳丝”。 “别管他,他抽风。”公羊沐虽然也有点佩服起这种大盗合作方式,但毕竟偷东西不是他们的主要目的,“接下来怎么办?” 宋织指了指原来偷来的假碑,“先把它弄走。”说着嘟囔了一句,那充气的衡陵逆文碑阵就从上到下逐渐化作一个个五颜六色的气泡泡翩翩飘舞,顺着窗户飞了出去,最后整个碑阵都消失了,没留下一点痕迹。 邹迁暗自佩服得了不得,心想自己的咒要是也有这个程度就帅了,看到原来放碑阵的地方空了出来,就用平移咒把石碑移了过去,这石碑比逆文碑阵小了很多,瞅起来真有点别扭。 “怎么把石碑恢复成碑阵?”图门认为这种事情应该是幻术的把戏,用咒简直是不可能做到的,不晓得这宋织有什么高招。 宋织走到石碑跟前,细细端详了端详,转头对图门和公羊说,“你们俩谁的蛊里有一种叫还心蛊的,是用……” “蓝色的颗粒蛊引。”图门在后腰一摸手中心一些蓝色的小颗粒。 公羊满不在乎,“我这里也有,不过不是蓝色的,是无色的。”拇指、食指和中指鞠着一小撮晶莹的粉末。 “透明的。”宋织笑了笑,“顺便问一下,你家里谁是诉策门的?” “嘿嘿。”沐没想到让宋织点了名,“我太姥姥。” “什么是诉策门?”其歌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个门派,跟‘家’不一样,也许不是什么正派的地儿。 “诉策门!”为霜先是作出个特夸张的惊讶表情,突然又收了回来,对着其歌和邹迁装出一副学究死板样,“诉策门也就是策门,听名字就知道了,如果是正派就叫‘家’了。”指了指公羊的鼻子,接着讲起来,“策门以巫术出名,却又不是巫家,以用毒为好,却也不是毒家,因为巫不专,毒不精所以被排斥在巫家与毒家之外,始于汉末黄巾军之中,一直潜藏在民间,发展到清末民初才嚣张起来,太平天国和红莲教里都有他们的人,这些人都靠巫术、占卜、算命和灵媒为生,不过自从解放后尤其是文化大革命时期,这些人被认为是四旧,是封建迷信,被大清理后所剩无几,一九七几年的时候整个策门就彻底消失了,不过这跟透明有什么关系?” “无色无味是诉策门用料的一大特点。”宋织指这沐手里的粉末,“再就是看上去虽然是粉末状的,但实际是规则的菱形,这也是这蛊引呈现晶莹光泽的原因。” “不愧是清末刑家双品,知道得真不少。”其歌摇头摆尾地夸耀着,早就忘了他刚刚还不知道“清末刑家双品”的事儿。 “不过,我不需要透明的,我要的是图门这蓝色的。”织看了看图门手心的颗粒,再看了看图门,“古传蛊!难得,难得,要得就是这个。”宋织指了指石碑,“你把还心蛊扬到石碑上。” 图门清挥手一扬,在蓝色的蛊引出去的瞬间,宋织念了一句还原咒,整石碑发出耀眼的光芒,淡淡的紫色越变越深,突然一道强烈地蓝光闪出,渐渐蓝光也趋于柔和,缓缓地和谐起来,一层薄薄的蓝雾把碑阵包围起来,在蓝光与碑阵间还有稍稍一层淡紫色。衡陵逆文碑阵在蓝色的光晕中呈现在大家的眼前,这个碑阵再熟悉不过了,唯一不同的是,这次这个是实打实的真货。 “为什么中间夹着一层紫色的光?”其歌眼贼,一下子就看出来其中还有问题。 “两种可能,一种是这碑阵里还附着这某种技艺,不过不知道是什么技艺,破解起来要费一些时间,还有一种就是这碑阵本身可以发出某种技艺进行自我保护,要是这样的话破解起来比第一种情况会难得多。”宋织认为第一种情况的可能性大一点,碑阵终归是石头做的,要石头自身产生技艺几乎是不可能的。“希望是第一种原因,咱们可以碰碰运气试试看,传盒你们有没有?” “我那里有一个,等一下,我就去拿。”邹迁说着就往外出。 “你不会隔移咒或穿空咒?”看邹迁的动作,宋织就知道他绝对是个门外汉,虽然咒学了不少,不过大门还没进。 邹迁挠了挠头,憨憨地傻笑说,“还没学到,不过快了快了,我速去速回。”扭头就往寝室跑。 17.传盒的渊源 17.传盒的渊源 邹迁刚刚出门,其歌就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瞄着为霜,嘴里还发出吱吱的声音。 “怎么的你?”为霜挺不忿他这种表情。 “你唬傻小子吧,阴阳学堂根本就没毒家,你哪儿编的?”其歌蹭了下鼻子,“我可背了两个多星期的百家谱。” “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图门轻轻哼了一声。 为霜看了看宋织,又看了看图门,只是淡淡一笑,没说什么。 “你笑什么?”其歌看到为霜这不名之笑,还有图门那句飞来一句,心虚起来,“沐少爷,我……他们……,到底笑什么啊?” “笑你半瓶子晃荡,当当当。”公羊拍了拍其歌的肩膀,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最初是只有毒家没有医家的,毒家在发展中逐渐分离出医家,后来医家不断壮大并开始排斥日渐衰退的毒家,最后把毒家反并为内,发展到现在就只剩医家了,这也是当代医家中有的科目研究毒的主要原因。” 公羊沐刚刚说完,其歌就盯着图门,“哦!原来如此,怪不得你进了医家!” 图门见其歌矛头反转,不屑地说,“想什么呢你。” “他是用蛊的,就坚决不会用毒。”宋织觉得其歌这小子真是一知半解瞎掺和,“就像你用符不能布卦一样,纯技阴阳相克你总学了吧,我记得这个可是礼学堂的课。” “这个,这个,我知道,不过……” “不过他逃课,纯技基础他的成绩是乙下,烂得很。”沐一句揭开伤疤,让其歌没个借口找。 “你们不用都拿我当靶子吧,这不是欺负小孩嘛。”其歌自觉形势不利,竟“以小卖小”起来,“听听听,三儿回来了。” “我回来了,这个传盒,这里,这里。”邹迁一边往404里跑一边指着怀里的传盒,“快吧,我火速来回。” “八里外的人都知道这是传盒。”图门清语气嘲讽中还带着点无奈,伸手就把外面包裹着的布扯了下来。 邹迁把传盒放在桌上,“看,不过可千万别弄坏了,这个是问小迈借的,是要还的。” “小迈?邹迈?这个传盒是他自己的么?”宋织疑惑起来,“传盒本来是秦始皇焚书坑儒时候,各家躲避这场灾难都隐姓埋名,为了等局势过去以后得以确认身份才用纯技炼出九十九个传盒,到了汉朝才用它来判断纯技,如果这传盒是他的,他是不应该借给你的。” “为什么?” “因为你是可能成为玄学士的人。” “他绑架这个玩意儿的时候,邹迈还不知道他的纯技是咒呢,知道的时候已经要不回去了。”其歌首先爆料,“没想到落得个正着,四个全中。” “为什么不能借给玄学士?”为霜早就听说,但却不知缘由。 “传说玄学士可以用传盒改变纯技成为其他学士,而且技艺提高比原本的学士要迅速的多。”图门清用指头点了点传盒,“所以,其他五学士就定了个不成文的规定,凡玄学士禁止靠近传盒,不过现在不像以前那么计较什么学士的了,这禁忌也就不太守得牢靠了。”图门随手一拍,传盒下面流出一些液体,还散发着清凉的气味。 “嘿嘿,一看就知道是蛊。”邹迁瞟了一眼公羊沐,“哥们,一样的吧,真准。” “误传,都是误传,纯技是人与生俱来的,怎么可能说改就改呢?其实另有原因,刚刚说最初做了九十九个传盒,但现在有眉目的传盒不超过二十个。”宋织看了看这个传盒,食指轻轻滑过上面的木质纹路,目光中多了一份怜惜,“大约在明末清初,一批玄学士要另立学堂,连偷带抢搜集了大约五六十个传盒,却在逃离阴阳学堂的途中发生了内讧,这些传盒都被烧掉了,所以,之后不仅玄学士地位从六大学士之首落到了第五,众家也千方百计阻止玄学士接触传盒,可没资本再烧它五六十个了。”宋织讲得很轻松,但众人挺起来心里倒有点不是滋味,大家都是玄学士听到这种事情不免有些为之害臊,其实另立学堂倒不计较,怎么还起内讧,真是没水准,丢人啊。 “老太婆,它跟逆文碑阵有什么关系?”邹迁直切正题。 “我警告你,不要叫我老太婆,你这个猴子。”宋织一听“老太婆”三个子就有点冒烟。“这阵跟传盒当然有关系,而且还有密切的关系。”说着她把传盒放到了碑阵上,顿时传盒上方的小孔立就有烟冒出来,“看,有烟,说明这紫色的一层是由诀引起的。” “都是冒烟,为什么不是咒?”其歌就是有点不信邪,“咒也冒烟啊。” “但两侧没反应,说明只是用嘴的纯技,而立逆文碑的都是玄学士,只用嘴的就是诀了。”宋织转身看了看为霜,为霜正听得入神,根本没发觉大家都在等着她,思维竟倏地停了一下,不知所以起来。“我,我嘛?” “不是你还有谁?诀姐,上吧。”其歌紧着推了推为霜。 “什么诀姐?”为霜上前看了看碑阵,又瞧了瞧传盒,依旧是一脸茫然,转头无辜地看着宋织,“这个,怎么弄?” “石字诀究诀试试看。” “哦。”为霜念了句“石痕雅追穷。”紫色地光芒开始旋转起来,小漩涡似的光圈一个个紧挨着,在蓝光的映衬下迷离万分,幽幽旋旋得竟有点像尘世外物得样子。“气趁逆滂权!”为霜这句剥诀几乎是喊出来得,一声出去,这逆文碑阵紫光大作,还发出尖锐的崩裂声。 “完了,是不是碎了?”其歌只听声音却看不清碑阵,心里慌得很。 “放心,这不是好了么?”宋织朝着碑阵努努嘴,令人惊讶的是面前的衡陵逆文碑阵则是完全陌生的样子。 18.春秋碑文 邹迁从这个星期开始课又多了两堂,一堂是《商鞅法演》,一堂是《列子概论》,他现在已经完全习惯了礼学堂的上课方式,老师在台上讲的吐沫横飞,下面学生理解的却不尽相同甚至有些地方大相径庭,不过这些都不要紧,考过了《道家基础》后才知道,只要言之有理就能得分,言之成体就能拿高分,这理这体是非常宽泛的,他偷偷看了为霜《名家辩学》得了甲上卷子,完全跟老师讲的不是一回事,有的地方论证明明还有点跑题,可整张卷子旁征博引海阔天空,阐述了她自己的名辩观点。从那以后,邹迁也学着建立自己思想理论和思维体系,虽然很不成熟,但在《巫论》考试的运用中已经受益不少,拿了个甲,也是他进礼学堂八门考试中的第一个甲,之后跟着的《天演》、《诗经注》和《春秋学》也都是甲,连公羊都感慨地说他终于入门了。 这一阵,大家都没去刻意破译逆文碑阵,这个是宋织的命令,每个人都要严格准守。衡陵逆文碑阵出现在大家面前的时候,真的全都惊呆了,这逆文碑阵除了镂刻没变其他地方一点都不一样,很多鹅卵石形状的镂刻大石罗列在一起,一共七块,每个大石镂刻得都很粗糙,甚至可以清晰地看到工具凿刻的印记,表面还有一些类似水晶的东西镶嵌着,石与石之间是靠凿出的凹凸椽槽连接在一起的,两两竖立为一层,最上面一个是横放的,结结实实地顶着天棚,阳光透过镂空的碑阵恍惚得像初冬的早晨,折射的水晶光芒耀眼无比。 “你说咱们把它卖了能值多少?”其歌眼睛盯得直直的,好像不是在看一个碑阵,而是在看一套珠宝,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不知道,不过我知道,如果阴阳学堂的专家们知道咱们把它偷出来,一定不会轻饶了咱。”为霜倒是觉得他们是跑进雷区了,一旦翻译出来也不能张扬,这事儿而传出去只怕要落个开除的下场。 “好高,好高,好大,好大!”邹迁根本没管上面的字,光看这体积就够他反应半天的了。“真是大啊!” 图门看了看碑阵,跟公羊对视了一下,公羊嘴角微微笑了一下,图门转了转眼睛,突然公羊喊了句,“让开!”图门伸手一扬,晶状的东西溅到碑阵上逐渐化成液体渗透到碑阵中,发出吱吱啦啦的声音,响声逐渐变大,沐从后腰摸出一把粉末吹向石碑,那些粉末竟然自行铺开遍及整个碑阵,渐渐也融化进了碑阵。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其歌看着两样东西消失在碑阵里,还听到里面传出些许刺耳的声音,倒是有点开始担心这碑阵会不会让他们给毁了。 “仔细看吧。”沐指了指碑阵。 声音越来越小,碑阵一点点变得越来越清晰,石纹的磨痕也渐渐淡去,被岁月消磨的粗糙也消褪开去,整个碑阵变得焕然一新,仿佛是刚刚雕刻而成似的,蓝色的光芒也化成了微微的淡紫色。 “你的蚀心蛊。”宋织指了指图门,“用得好。”又转向公羊,“你的返时蛊,也不错。” “为什么要用蚀心蛊?”为霜有点纳闷,“只用返时蛊不就可以了。” “当然不一样。”没想到竟然是邹迁的声音,“如果只用返时蛊,这个碑阵只能变成新的,或许只能清晰一点点。不过,用了蚀心蛊就能完全展现雕刻者的想法,现在这个不仅仅是雕刻出来的成品,更接近雕刻者心里的碑阵,咒、符、诀都达不到这种效果。” 公羊竖起了大拇指,“有进步,没想到……。” “嘿嘿,沐少爷,三儿为了破你的蛊可是费了不少心思啊!”其歌一语道破。关于蛊,邹迁真的是下了不少功夫,毕竟跟一个纯技是蛊的人住在一起少不了提心吊胆,俗话说知己知彼,邹迁的对蛊研究仅次于他自己的咒。 “这是什么字?”图门仔细看着碑阵,说不上是什么字体,不是大篆,更不想现在经常用的楷、隶、行等书体。 “楔形文字。”其歌一个字都看不懂,便开始胡搅搅起来。“一定是楔形文字,我怀疑是古埃及的人来过我们这里,或者根本是外星人带来的。 公羊一拳从上贯到其歌的头顶,“小毛孩,你找揍是不是,我看你像外星人。” “看起来好像是先秦的字,不过无法确定是那一国的。”为霜只能点认出其中很少一部分的字,超不过十个。 “铭文么?”宋织也没什么把握,指觉得字形有点像。 “应该是金文,这种是经过演变的春秋战国时期的金文,笔划比周的金文要曲折得多,看,这里。”公羊指着其中一个有点像鸟形的地方,“这种文字一般多处于吴、越、蔡、楚等南方地区,不过在这碑阵文字里这种鸟形不多,说明演变还不成熟,成熟后就是战国兵器上所刻的鸟文了。” “那这个碑阵应该是春秋时期或者是战国初期雕刻的。”为霜顺着沐的解释推论着,“不过……” “不过什么?”沐觉得分析得应该没错,他即便算不上是古文字的专家,也起码是古文字的行家,怎么还有“不过”的说道。 “不过春秋时期的人能雕刻出这么大的逆文碑么?”图门边想边嘀咕着,“你看,这里还有像水晶的东西,他们打磨技术也很高明啊。” “这倒是个问题。”宋织、其歌和邹迁异口同声,说完还互相瞅了瞅,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默契,“镂刻的逆文碑是到西晋后才逐渐鼎盛起来的,以前出土的逆文碑大多不超过四尺,相比之下,这个太大了。”宋织仔细从上到下看了一遍,“这个碑文暂时不能破解,里面有些不对劲。” “什么不对?”为霜是跟着宋织一遍看起来的,也没发现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你们看这七块碑,乍看字体都很相近,但每个碑又都不完全一样,沐说的鸟形图案只出现在过那一块碑上,七块碑的雕刻纹路与工具在痕迹上看来同中有异。”宋织拍了拍碑阵,“如果估计得没错得话,这碑不仅不是一个人刻的而且不是同一时期的人刻的,以咱们现在的能力要破译这碑阵根本不可能,我建议大家先要恶补一下先秦的古文字和文化史,尤其是春秋初到战国末年的,然后再回来破解这碑阵。” “我同意。”宋织话音刚落,邹迁就第一个表示赞成。 “我也同意,这次不能再向上次那么冒失了。”为霜不仅好奇这不同的七块碑,七个人,还好奇是谁把碑文变成《石鼓歌》的。 “我也是。”沐倒是不介意破解的内容,他现在兴趣的只有这文字。 图门双手插在兜里,晃了晃身子,象征地点点头。 五人的目光一起聚向其歌,其歌看了看大家,又看了看碑阵,臭着脸说,“那也只能这样了。” 19.彼其歌换此其歌 今天一大早其歌就把为霜拉到了404,正好赶上图门还没去上课,他就堵在门口拿起手机叫邹迁和公羊沐过来,“快点,你们都快点,在404,马上!” 大约五分钟左右,所有人都到齐了,“宋织呢?出来啊!”其歌这么一叫,宋织从碑阵里面钻了出来。“干什么啊你,这么大清早的。” “你们知道不知道在诀里面有一个现诀的?”其歌高声问道。 “知道,火字诀的现诀嘛。”为霜还是不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练到了没?” “刚刚练完火字诀,你到底要做什么?” “昨天晚课讲的是《诀训》,老师说现诀可以把文字和图片的内容表现成现实情景。”其歌说完一个劲指着逆文碑阵,“这个,这个!” “真的?”邹迁看着为霜,眼神怪怪的,“那么你试一下吧。” “白痴!”图门瞅也没瞅其歌。 其歌刚要上前一步去拽图门,手又收了回来,从牙缝里挤出五个字,“你再说一遍。” “算了,你上课八成有没认真听讲。”为霜无奈地摊了一下手,“现诀实现的条件是必须我要理解内容,如果不理解内容的话根本没有用的。” “啊!怎么会这样,不过没关系,还有沐少爷,你的蛊,不是可以把繁体字变成简体的嘛?”其歌转身抓住公羊这个救命稻草。 “你小子真是在浪费我们的时间,那只是变形蛊,是按照我的心思变的,这碑文我要是能变形成简体还等大家破译什么啊?”沐真是佩服这小子的莽撞劲儿。“你不要这么着急好不好?” “不着急不行啊!”其歌委屈地嘟囔起来,“我只怕快没机会了。”说完还抽了抽鼻子。 “为什么?”众人惊诧不已。 “你晕了啊,什么叫没机会了。”邹迁摇了摇其歌的肩膀,想让他清醒一下。 “你到底怎么了?”为霜着急起这个小毛头来。 “你遇到谁了?”图门看着其歌的脸,发现他的眼泪马上就要夺眶而出了。 “我……”其歌犹豫着。 “快说啊!”公羊沐发现的确不对,也许其歌他真的有事情。 “他遇到他自己了。”宋织一句话把整个屋子里的气氛速冻起来。 图门、公羊、小迁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脑袋里一片浆糊,不知道她在说什么。“什么叫他遇到他自己了?” 宋织背靠在碑阵上,两脚完全腾空,悠哉游哉地说,“这件事终究会发生的,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不想走啊!”其歌说着竟然已经有了哭腔。 “没办法,既然他已经来了,那你必须回去。”宋织点了点其歌,“这就是你当初进了刑家的原因。” “你们俩到底在说什么?”沐有点忍不住了。 “他们在说刑家符少。”为霜看着其歌,心里多少有点不是滋味,“刑家符少是清末阴阳学堂突然出现的人物,十二岁出名,二十岁又突然失踪。” “这跟其歌有什么关系?”沐好像听出点苗头。 “清末时期社会动荡,阴阳学堂要求各家备齐所有的纯技的学士以抵御外来的骚扰,只有刑家缺少纯技是符的人,而且刑家也从来没有招收过用符的人,准确的说用符的人进入刑家也是一个不小的忌讳。” “这有什么用?其歌也不是清末的。”邹迁有点越听越糊涂。 “刑家从那时开始一直到后来,也许只招过其歌这么一个纯技是符的吧。”图门倒是真的听懂了,“其歌,你会不会用时空符?” “听说过,但还不会。”其歌看看自己的手,知道这回真的大祸临头了。 “这就对了。”图门依旧没什么表情。“也许我们换回来的这个,比你技艺高超得多。” “你们好!”一个男生的声音,听起来很像其歌,但要成熟得多,“就知道你们都在这儿了,你准备好了么?时间可快到了。”众人面前出现了一个“大”其歌,一时间适应不过来纷纷倒退了一步。 这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其歌皮肤呈现着淡淡的古铜色,眼睛细而长没有现在其歌那么圆,鼻子倒是跟现在的其歌一样挺,鼻头微微有点上翘,脸形也变得稍长了一些,身高只比沐矮一点点,那成熟的气质一下就把现在的小其歌比下去了。 “我知道你不想走的,但看我现在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没事的。”大其歌直冲着小其歌走过来。 “你不要过来,我还没想好呢。”其歌竟然害怕得哆嗦起来。“真的没问题么?我会不会死啊?” “当然不会,他不是好好地站在这里了嘛。”为霜指指大其歌。 “为什么不找别人,就算晚一点也可以啊。”其歌灵机一动,想让面前这个大其歌去找以后的自己,起码也要等破解完衡陵逆文碑阵的,不然太亏了。 “你逻辑混乱了?”沐敲了一下其歌的脑袋。“是过去的历史决定你,不是你去决定历史,你进刑家三个多月,刑家基础都学得差不多了,这时候正正好。” “我冤啊,比窦娥还冤。”其歌就快要哭出来了,强忍着眼泪,使劲吸鼻子。 “就是这里,就是这句。”说着,大其歌伸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八卦式的符,中间加了一个三角,嘴里念着“?吗呢嘛咪?”一掌推向其歌。还没等其歌再喊出什么,就消失不见了。包括宋织在内,大家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嘿嘿,我终于回来了,真是辛苦。”其歌挠挠头傻笑了笑。 “一听这嘿嘿就知道真的是他。”沐很快地适应了面前这个超龄的其歌。 “幸亏赶上了,看来这个碑和我走时候没多大变化嘛。”其歌伸手摸了摸。 “当然没变化,你可是刚刚走的。”图门觉得面前的这个其歌脑袋好像一点都没变聪明,不过看他刚刚使出的纯技,从技巧到力度已经跟自己不相上下,不免有些介怀。 “我可是很想你们啊!”其歌见到老朋友心里激动得很,“图门,你嘴巴还是这么不饶人。” “我们可不想你,你今早不拉我们到这里,历史说不定就改变了。”为霜开始为小其歌惋惜起来,这么个大其歌看上去一点都不可爱,更不舒服,而且他现在这么高,不能动不动就拍他的脑袋了,真是可惜。 “大家还是慢慢习惯一下吧。”邹迁无奈地迫使自己冷静下来,“既然已经这样了,咱们也无能为力,还是破解这逆文碑阵吧。”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就专到了宋织的身上,“还是先回去吧,我想大家还是需要准备一下,明天晚上来这里集合。”宋织说着又转进碑阵消失了。 “为霜姐。”其歌凑到为霜身边。 “别,你现在可比我大,别叫我为霜姐,太别扭了。”为霜看着其歌那张脸,只觉得怪怪的还说不出到底哪里怪,也许就怪在太出乎意料了,“叫我为霜就行,你要说什么?” “我一直想问你,你用现诀实现过什么?”其歌一句话引来其他三人的好奇,毕竟咒、蛊也没这个奇妙的功能。 为霜窃笑了一下,瞅着这四个人,一字一顿地说,“三井寿!” 20.沐的升学 五人刚刚分开,其歌就直奔刑家办公室,刚进屋还没等开口,刑家的老师们就连连称好,好,好。 “我现在该做什么?”其歌掏出小其歌的学生卡摇了摇。 “李其歌,拿过来吧,我给你改一下。”刑家的代传专家左师臣伸手就把其歌的学生卡拿了过来,在机器上一扫,“字还是叫符返?” “不了,已经回来了就不叫符返了,改成别的吧。”其歌想了想,“叫以道吧。” “以?这个字很少用啊。”左师臣怀疑这八年的历练把他搞得更古灵精怪了。 “没关系,就这个吧。”其歌很坚定的点了点头。 “整整八年,出生年月日改成85年的吧,1985年2月4日。” “好!”其歌一听85年,竟然比小迁还大,不禁得意起来。 左师臣看到他那灿烂的笑脸,就知道这小子其实也没变多少,还是那副直肠子,心里想什么都表现在脸上,“寝室给你调新的,有想好的寝室没?” “404,跟图门一起。”其歌连想都没想,直冲出口。 左师臣也没问原因,就给其歌点中了404寝室,他认为有胆量选择404的人,必定掌握了对付古传蛊的手段,强符对强蛊就等着看好戏吧。而其歌却不是这么想,只不过是觉得要破解衡陵逆文碑阵在404更方便一些,等了八年了,怎么说也要近水楼台。至于图门这档子事儿他连想都没想过,根本不知道怎么对付蛊,更别说古传蛊了。 其歌报到完马上收拾了收拾直奔404,等到下午图门回来看到他的时候,已经完全整理得妥妥当当。 “你不会是搬到这里来了吧?”图门见他把几乎所有的东西全都折腾进来了,还煞有介事地在墙上贴了一幅水艺画。 “嘿嘿,是的,现在我就是404寝室一员了。”其歌躺在床上手里拿着本《河图符解》,边看边说,抬头时发现图门已经站在自己的床边上了。 “我还以为第一个住进来的会是公羊那小子。”图门一下把其歌手里的书抽过来,翻了翻,指着里面很像逆文碑阵的图,“这个,不是真的吧?” “当然不是真的,消室里的书,我研究研究。”其歌答得爽快,“沐少爷也要过来么?” “据说是。”图门扔下一句转身又出了门,心想从此开始放任的自由生活将不复存在,还是尽快找个能清净的地方为妙,径直向温楼走去。 熬了整整四个月,公羊的月底《幻术配方》考试以甲上收尾,终于可以进阴阳学堂了,昨天的焦点是其歌,今天就是他公羊沐了。 中午刚刚下课,邹迁飞奔回寝室,推开门就问,“公羊,你选哪家了?” 公羊懒洋洋地窝在蚊帐里,“着急什么,还没去呢。” “你想进哪家?”小迁比沐还着急,据他自己的分析,论沐的纯技,应该进巫家一类怪异学派;论家世,公羊应该进道、儒、法这类正统大家;论成绩,他该选择医、名、纵横这类很刁钻的。太多选择,他愈加兴趣浓浓。 “还没想呢,急什么啊,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办公室四点下班,现在才十二点半,还四个多小时呢。”沐确实不急,四个月前他就想好了,今天到时候就到办公室里打打卡登登记,三两分钟就能搞定,完全没必要像邹迁一样弄得紧张兮兮的。 “哎,算了,我不问了,晚上听结果吧,反正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邹迁见沐这副带搭不理的样子也不想自讨没趣,自己还有两个月才能升入阴阳学堂,是五个人中最晚的,每每想到这儿总有些不甘心。 大约到了三点半左右,公羊才踱着方步向阴阳学堂的办公楼走去,慢悠悠上了三楼,一转就不见人影了,其歌跟踪到三楼却不知道沐到底进了哪家的办公室,只能在三楼的楼梯口守着,大约等了有十多分钟也没见沐出来,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只好两手空空地回到404寝室向其他人报信儿,“跟丢了。” “算了,他一定是发现了,还是等他自己说吧。”为霜知道他们几个怎么都耍不过公羊沐的,他沐少爷不想让别人知道事情,就算几十个人捆在一起挖,也挖不出个所以然来。 “咱们来赌一把吧。”图门倒是不想浪费这么长等待的时间,更何况在这种赌桌上,他是响当当的个中高手,“谁来?” “我没钱,不玩。”为霜马上表示退出,她心知肚明,跟图门赌,只有输的份,兵家那个以计谋著称的甘雅川连传家宝《咒文行》都输给他了,他们这些从来不赌的小角色怎么赌得过啊。 “不赌钱的,随便玩玩,要钱的就不找你们了。”图门其实只想知道公羊沐在他们心中处于什么地位而已,至于赌什么,押什么、结果输赢全都不重要。 “不用钱,那哪里叫赌根本就是猜嘛,看谁猜得准。”其歌兴致顿时提得老高,“我觉得应该是纵横家,记得他纵横家的综合分数最高,他背《鬼谷子》背得超熟练。” “医吧,跟你一样,用蛊的进医家挺搭的。”邹迁一点不想费脑筋,既然琢磨不透就干脆不去琢磨了。 为霜伸出食指摇了摇,“不,我觉得他一定会在儒、道、法、墨这四大家里选择的。” “四大家范围太大,只准猜一个!”其歌拿起图门的“砖头”书就往桌上拍,左手直至为霜。“只准一个,蒙一个,卖定离手!” “法家,我觉得以他的性格会对申不害这类人比较感兴趣。”为霜心里虽不肯定,但嘴上却说得满满。 “你呢,庄家说话。”其歌用书戳戳图门肩膀,“快点,快点。” “小子,老实点。”清伸手扫了扫其歌刚刚戳的地方,“这么大的人一点不消停。” “你认为公羊会选择哪一家。”为霜发现图门嘴角微微扬起,在笑与未笑之间,眉目间紧了一下又舒展开来,觉得他心里早有盘算,“你的把握有几成。” “道家,百分之一。”图门说得却特别轻松信心十足,好像早就知道了一样,眨了眨眼睛瞅瞅手表,“时候差不多了,他就快到了。” “你们都在啊,等什么呢?”公羊迈步进了屋,发现所有人都面对着门口“恭迎”他进门。 “你进哪一家了?”为霜和其歌几乎是同一时刻问出来的。 “道家!”公羊回答得非常利索。 三个人的视线一起射向图门,“你怎么知道的?” “还说百分之一,明明是百分之百嘛。”为霜语气里多少有点埋怨的意思。 “骗子,骗子!”其歌把手里的书一下子扔在了桌上。 邹迁看了看图门,图门依旧面无表情,左手中指与食指一下下绕着,“公羊,他说你进道家,很准啊。” “准什么准啊,我跟他说过的。”沐着实被他们的激烈情绪搞糊涂了。 21.破解! “你们都来了?”宋织嗖地一声从碑阵里窜出来,旗袍换成了淡粉色,上面连绣着一串花骨朵,头发扎成一个堕马髻,闲散中带着几分妩媚。 “老太婆,你就不能穿得现代一点么?”沐真是看不管她这种妖娆的旗袍装束,“你换衣服也不用花钱的。” 织并没有理会公羊,上前一步飘到其歌的面前,“你会时空符,能不能带我们到这碑阵的时期?” “不能!”其歌回答得异常干脆。 “为什么不能?” 其歌摇摇头,“因为没有迹象表明咱们非要回去。” “什么?”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回到过去的原因是刑家以后也没招到第二个纯技是符的人,也就是因为以后的缘故才让我回到清末,假设一下,如果刑家在几年或几十年后招到了纯技也是符的人,就没有必要非派我回去了,也就是说……” “也就是说,没有迹象表明咱们回去过,按反方向推论,咱们在以后的某一刻破解出这碑阵了。”为霜按着其歌所说的进行反推,得出的是令人欣喜若狂的结论。 “那咱们从什么地方开始?难道咱们回去不是最简单的方法么?”小迁有点不甘心浪费这么有利的时空符,他也有可以穿越时间的咒,但只限于利用特定的媒介在身处的时空观看另一个时空的情况,无法切身到指定的地方,就像宋莲石那堂恐怖的课,如果真的回到春秋时代,不能问不能说不能进入状况就根本不可能了解碑阵的情况,最可恶的是他还没有练到穿空咒。 “看来你还是没理解他的话。”沐怀疑小迁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迟钝,还是根本就是一根筋,“因为以前没有迹象,是由以后咱们破解出来而定的,也就是以后破解出来这个结果也决定了咱们现在也没有回去,是不是这样?其歌。” “是的,是的。”其歌一遍点头一遍在空中画了一个之字,默念了一句,另一手一推,整个之字形成气流符直射向逆文碑阵。 碑阵在之字符的包围下渐渐开始“脱皮”,上面的字一一拓出并逐渐凝结成片,一片片字脱落下来飘到地上,比上次这种誊画在纸上的更加直观,看上去几乎像是用刀从碑上直接削下来一样。 “你小子是不是又要分工啊?”公羊对这小子的copy能力很了解,摊派能力更了解。 “他是知道怎么破解了。”一直没开口的图门轻轻地说,从后腰摸出把东西洒向地板上的拓字,字体开始慢慢融化,为霜念了句“火黎隐层敛”,融化的字体开始燃烧,宋织把传盒放到了燃烧的拓字中,燃烧着的字体一下子就缩进了传盒中,火焰还在传盒的外面晃闪闪着,图门指了指碑阵,“看那边!” 整个碑阵也好像点燃了一样,从里到外通通红,那些字在逐渐变化着形体,“三儿,定型咒。” “哦。”邹迁下意识默念了一句,指向碑阵,一瞬间逆文碑阵的火焰消失了,碑阵展现出大家最熟悉不过的颜体字。 “嘿嘿,看来大家都挺聪明的嘛。”其歌挠了挠头,咧嘴笑起来。 “为什么要我用定型咒?”邹迁看着自己的手,还是懵懵懂懂地,猛一转头才发现火焰中的传盒已经成为焦炭,黑糊糊不成型,微微一股小风就吹散成一堆了,“哇,我的传盒,要我怎么跟小迈交代啊!” “看来只有你没懂利用时空的观念。”邹迁指了指逆文碑阵,上面的“水晶”还闪着耀眼的光,“都说了不回到过去的原因,也就是以后咱们注定是破了这碑阵,其歌那个符并不是单纯的把碑阵上的字复制下来,而是从以后时空中那个已经破解了的碑阵上拓下来的,蛊和诀是把字的内容和赋有的含义从时、空的差别中隔离出来并变成咱们熟悉的字体,可是燃烧这个缺点会把破译的结果毁于一旦,而你那个传盒就是把拓字上的蛊和诀完全转附于本体――逆文碑阵上,就这样,一口气说这么多好累啊,你有没有明白一点啊?” “就是咱们用了另一种向后的时空交错方法破解这玩意儿。”为霜拍了拍破解完的碑阵,上面泛着明晃晃的紫光,那光芒像火焰一样向上一窜一窜着。 六人的目光一时间全都汇聚在这碑阵上,定睛仔细浏览整个衡陵逆文碑阵碑文,全文依旧是繁体字,无句读,但比先前的金文要好认得多,所有字顺时针绕着碑身由上至下: ?天之道?天之行?矣 天有五??之者昌五?在心施行於天 宇宙在乎手?化生乎身 天性人也人心?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移星易宿地  蛇起? 人天地反?天人合??化定基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之邪在乎三要可以?? 火生於木??必克奸生於必? 知之修??之?人 天生天?道之理也 天地?物之??物人之? 人?物之?三?既宜三才既安 故曰食其?百骸理?其??化安 人知其神之神不知其不神所以神也 日月有?小大有定?功生焉神明出焉 其??也天下莫能?莫能知 君子得之固?小人得之?命 瞽者善??者善??利一源用?十倍 三反?夜用??倍心生於物死於物?在目 天之?恩而大恩生迅雷烈?莫不蠢然 至?性?至?性廉天之至私用之至公禽之至? 生者死之根死者生之根恩生於害害生於恩 愚人以天地文理?我以?物文理哲 人以愚虞?我以不愚虞?人以奇其?我以不奇其? 沈水入火自取?亡自然之道?故天地?物生 天地之道浸故  ?相推而?化?矣 ?人知自然之道不可?因而制之至?之道律?所不能契 爰有奇器是生?象八卦甲子神?鬼藏 ??相?之?昭昭乎?乎象矣 “《黄帝阴符经》!”,图门、公羊、其歌和为霜惊讶地异口同声喊了出来。 宋织飘到碑阵的最顶端,点点头,“是《黄帝阴符经》。” 22.玄学士的(黄帝阴符经) 我们费了这么大劲,结果就是篇《黄帝阴符经》?这破玩意我十岁就会背了。”其歌第一个抱怨起来,“早知道是这个,我给你们写一篇,保准跟它一模一样。” “是不是咱们哪里错了?”为霜仔细回想着刚才的一幕幕,“没有哪里不对啊?” “难道说这《阴符经》跟玄学士有什么关系?”邹迁这是第一次知道有《黄帝阴符经》这东西,看了两遍愣是不知道里面写的是啥意思,“这篇文章写的到底是什么。” “这《黄帝阴符经》又称《阴符经》,旧题为黄帝撰写。绝大部分学者都认为是后人伪托,有人说是战国时的苏秦,有人说是北魏的寇谦之,也有人说是唐朝的李荃;成书年代也莫衷一是,暂时都无法取得比较统一的意见。”宋织很有耐心地给小迁解释着,一边寻思到底这《阴符经》跟逆文碑、玄学士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这条路应该是对的。”公羊一边回忆着金文中的字一边跟着碑上的颜体字进行对照,“你们看这里、这里和这里。”左手指着其中的天、人、圣三个字,右手在空中比划着刚刚的金文,“我记得的确出现过,地方也离得很近,破解得绝对没错。” “那是哪里错了!”其歌实在忍不住了,“不是说这个碑不是一个人所刻,一个人所立么?总不会这么多人都看中这篇《阴符经》了吧?” “可以这么说,都看中了这个《黄帝阴符经》。”图门一点都不着急,看看碑,又看看宋织,“为什么有人说这《黄帝阴符经》是李荃所做?” “不太知道,不过李荃本身就是古阴阳学堂的人,修道家仙术,几乎没有人知道他什么时候生什么时候死的。”宋织说着说着好像发现其中一些蹊跷。“如果是李荃得到这个碑会怎么样?” “也许会研究到底里面有什么学问,如果研究不出来就留给后代研究,这样一代一代穿下去。”为霜逐渐理出了点头绪,“这样会不会有人就误以为是他写的《阴符经》呢?” “会的,李荃应该是在唐肃宗或代宗时期。”其歌掐指计算起来。 “唐肃宗和唐代宗是什么时候?”邹迁连唐朝的起止都不知道更别说其中的什么宗了。 “安史之乱左右,三儿,你的《史学历法》过了没啊?”其歌倒是有点不耐烦起来。 “还没开《历法》课呢。”邹迁也是满肚子不满,这不是欺负后进生嘛,“肃宗代宗又怎么样?” “那就应该比韩愈早,根据《石鼓歌》推断,应该是李荃的后人把碑阵转形保存起来的,可是当时《阴符经》已经不是什么秘不可宣的绝学了,这么做有必要么?”其歌还是感觉不对劲,这脉络里还差一点。 “《黄帝阴符经》在上古如果是口传下来的呢?”图门一语中的,形势向多米诺骨牌一样全部连成串一撞一地解开了。 “你们的意思是,可这个碑的时候《阴符经》还是绝学,以口传的形式留下来,所以才有很多人去刻这个一个碑,也许他们是都是一个派系的。”邹迁好像已经知道了问题的答案,说得八九不离十。 宋织笑了笑,双手理了理旗袍,抹直了腰间的侧线,“准确地说不是一个派系,而是一种人――玄学士,虽然苏秦是纵横家,而且也不能确定他纯技是不是属于玄学士,但可以肯定他见过这个碑阵,而且他见到的时候碑阵应该是已经刻好了的,沐说过这个碑阵的金文是从春秋时期开始的,而苏秦是战国时代的人,所以说他作《黄帝阴符经》也是谬传。” “后面都推出来了,可前面呢?”其歌直扎主题,“到底是谁传下来的?为什么非要刻出来?是谁开始刻的?刻这个逆文碑阵的作用又是什么?”一连四个问题,让大家又陷入了沉思,整个线索网还缺少一个可以提起的头儿。 “这《阴符经》里讲的是什么方面的内容?”邹迁略有所思地问。 “就是一些春秋时期的哲学思想,里面道家和兵家的多一些。”其歌粗略地搪塞着他。 “没理由啊。”小迁一点点分析开来,“既然是春秋时期,就没必要这么麻烦了。” “对啊!”为霜一手拍拍碑阵一手挥着食指,“论道家,《道德经》应该比它早,论兵家,《孙子兵法》就算不比它早,也至少处于同一时期,口口相传很容易产生错误,而刻这东西也太大费周章了吧,估计文章还是在《阴符经》里面。” “《阴符经》与玄学士。”图门小声嘀咕着,“咒、符、诀、蛊,跟其他学士不同的就是只有咱们可以改变物质的状态和属性。” 其他几人觉得他说得的确不错,似乎真的感觉到了《黄帝阴符经》对他们自身真的诱发着奇妙的变化,但到底是什么大家都不知道,或许是因为技艺不够,或许是在推理中真的落了某个环节,或许真的仅此一《阴符经》而已…… “既然已经有些眉目了,我认为咱们先都别急。”宋织窜到了碑前,正面对着其他人,“咱们还得从长计议,现在只剩下一个任务,找出这《阴符经》与玄学士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非常简单。”她说得超级轻松,可心里却一直敲鼓,知道大家已经陷入了思考的死角,这个瓶颈不是一下子就能突破的,如果再这么想下去没准真的会走到岔路上去。“还是回去休息休息,估计大家都累了。” “我不累。”其歌又是第一个表态,他正处于兴奋点上谁都挡不了。 “我也不累的。”邹迁附和着,心里只有《阴符经》哪里还想得到累。 “我……”还没等为霜开口,宋织就直接下达命令,“全都给我休息去,今天到此为止。”说完头也不回地钻进碑阵中消失不见了,里面还传出连绵的声音,仿佛她已经从在碑阵里走了好远好远,“明天还要上课的,后天再来研究!”话音刚落,整个碑阵碑紫色的光芒全部裹了起来,紫色越来越厚重,直到最后看不清一个字。 “唉,算了,后天就后天吧。”其歌撇撇嘴,作出一副很不屑的表情,“喂,沐少爷,你为啥进道家啊?” “列子。”还没等沐回答,图门的两个字率先冲了出来,抬眼皮瞅了瞅公羊,然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御风而行。” 23.道家下马威遭遇沐的瞒天计 公羊沐踏进道家的门就引来一阵唏嘘,这也难怪,在阴阳学堂里道家为第一大家,有四多三高二难一怪之说,四多是人多,课多,世家多,高手多;三高是门槛高,分数高,技艺高;二难是出名难,考试难;一怪是千奇百怪。迎面一阵唏嘘就知道这是不小的下马威,据说新来的学生都要经历这种纯心理上的打击,只有那些不为外物所动的人才能最后留下,被“淘汰”只能重选别家。 沐在从门口到讲台的一小工夫分析了自己的形势,论身世,他虽说是世家但毕竟他的家传蛊不是正统的,如果苛刻点也得归到歪门邪道上;论成绩,沐的道家科目只算平平,唯一拿得出手的《太平经注疏》在这儿也算不上一等一;论技艺,更是比不上,他除了纯技外会用的技艺实在是少得可怜;论名声,他公羊沐最出名的好像只有这张帅脸,而道家这种男多女少到严重比例失调的地方,歧视绝对多于注视。 “公羊同学,介绍一下你什么比较拿手。”道家的《静虚派正论》讲师慎破一是有名的代传老师,他是静虚派慎到的后人,不知道是不是祖上遗传,这个慎破一长得有种自然的道风仙骨,人未中年留了一把仙须,时不时还做捻髯思考状,颇有一股“假”道学的味儿,“说说,什么都行。” “什么都行?我拿手的是……”公羊顿了一下,心想自己最拿手的应该算是小聪明,可这个真说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于是很勉强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篮球和文言。” 台下没有掌声,没有笑声,准确的说什么声音都没有,连一个眼神一个微笑都找不到,大约过了三分多钟,“文言?你能有多好?”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但里面清晰地充满了不屑。“文言文挑个简单的背一篇试试。” 公羊沐转头瞅了瞅慎破一,也是一副没变化的脸,没表情也没示意,只是嘴唇上下碰了碰,“还有别的么?” “没了。”公羊沐心想这里也许更适合图门清。 “背一篇再下去!”台下的声音突然膨胀起来,跟着还有人符合,“不是文言文好么,来一篇试试。” “那你们点吧。”公羊感觉出这种尖锐的挑衅,心里不是特别有底,毕竟在座都是初级生,在文言文方面至少能打个平手。 “简单的,《逍遥游》好了。” “得了吧,《逍遥游》怎么能看出文言文好?又鲲又鹏的都背了几百遍,没意思。” “《鬼谷子》吧,够深够技术!” “算了吧,让纵横家背《鬼谷子》吧,什么‘变化无穷,各有所归,或阴或阳,或柔或刚,或开或闭,或驰或张。’这么简单唬弄小孩子还差不多。” “《增广贤文》吧,人要有修养就得背古训。”一个大约四十来岁的中年人抑扬顿挫地说。 “你又不是养儿子,修养什么修养,我觉得还是背《老子》算了,反正也没真的要考他文言文有多好。” 公羊沐一听,好家伙,全都是又长又晦涩的,本来以为他们最多出一些章章节节,竟然上来就说要背全文,而且不是《鬼谷子》就是《道德经》,这真要背下来就算不脱水而死也要元气大伤,瞬间,他脑际闪过一个绝妙好计。 公羊张开双手翻了两下,“先证实一下我没有用纯技。”一句话说出去台下顿时安静下来,沐从讲台上拿起六支粉笔就在黑板上开始写起来,黑板是上下四块自由拉式的,书写容量是固定黑板的四倍,沐大约用了将近三刻钟,把靠近下面的两块黑板写得满满的,中途又加了几支粉笔,字迹大小规整划一,笔触苍劲有力,全文没有一处涂抹修改,写完之后感觉好像连打了两场球赛似的,有点体力透支,但还是硬挺着无所谓的样子,甩了甩手,把剩下半根粉笔又插回了盒子里。 台下依旧没有声音,但一个个都或多或少流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是交头接耳的悉?声。 “这个是什么文章?” “不知道,没见过。” “奇怪,不是蒙人的吧。” “不像是假的,不然怎么会写得这么流畅。” “事先准备好的呗。” “不可能,他也不知道咱们要考他文言文啊。” “这个真的是文言文么?” “算了,就让他过去好了,别到最后弄得咱们自己丢脸。” “陷阱,绝对是陷阱。” “本仙家就不信那个邪。”一个男生猛地站了起来,年纪跟他相仿,个子不高,体格却很壮实,底气十足,指着黑板叫嚣着,“你写的这个是什么啊?鬼画符啊?” 慎破一看着黑板,微笑得捻着胡须,不住点头,“不错,不错。” “慎老仙,什么不错,到底是什么?”那男生见慎老师这种态度,就知道形势注定要倒向公羊那边,顿时有点火起来。 “云安,你不要着急嘛。”破一朝公羊点点头,“把它译完吧。” 云安?难道他就是韩复,韩云安,公羊心里倒是有些犯嘀咕,闻名不如见面,顶顶有名的韩复竟然真的如此嚣张,他刚入礼学堂的时候就听说过这个姓韩的,据说他是韩湘的后人,纯技是仙术,仗着世家显赫到处炫耀,常以仙家自居,沐早就想会一会他了,只是没想到是在这种场合下。 公羊拉下空白的另两块黑板,抄起粉笔就开始写,这次略快,大约半个小时左右,两块黑板写满正好结束,沐放下粉笔,转身朝着台下张开双手又翻了两翻,吹了吹手上的粉笔末。顿时,台下沸腾起来,有的跺脚,有的鼓掌,有的吹口哨,有的拍桌子。 “不错,好样的。” “真他妈的绝了!” “小子,真有你的。” 慎破一示意他到下面随便找个座位坐下,然后敲了敲黑板,“大家看清楚了,上面的那两板是金文的《黄帝阴符经》,而且是春秋战国交替时期演化后的金文,很不错,我仔细看了,完全没错字。下面的是大家熟悉的繁体《阴符经》,文章虽小,学问却很大啊!” 24.他物归原主 一早上起床邹迁就不想睁开眼睛,传盒化为灰烬的那个影像在他脑子里不停地转啊转,刚刚坐起来就“唉,唉,唉!”的叹气,洗漱的时候“唉”,穿衣服的时候“唉”,走路的时候“唉”,连吃饭的时候也抽空“唉”一声,他实在想不出来怎么向小迈交代,当初的承诺一个都没守住,不仅落到五个玄学士加一个候补玄学士手中,最后还被撕了票,无法想象当邹迈知道这一切的时候,他的脸会扭曲到何种程度,算了,想也没有用,看看今天的课吧,小迁掏出课表,上面赫然出现――领玄学士服,下面标着“恭102”,终于,他也是玄学士了,这个时刻等了好久,领校服的事情一下子就吹散了刚才所有的“唉”乌云,邹迁顿时喜上眉梢,也不管课不课的,立刻冲向恭楼。 小迁领了校服回到寝室就试了起来,穿好,系上墨绿色的搭扣,在镜子前照了又照,双手掐腰,抬着下巴,侧眼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好像还蛮有那么点样子,“不错,不错,恐塔内卡。”一股小风习习迎面吹来,吹得校服飘飘飒飒地。 “嘿,有校服了,还挺像样的呢?”其歌刚到门口就看到小迁自我陶醉的样子,“要不要给你咔嚓一张。” “你,你今天不上课?”丢脸,真丢脸,不幸中的大幸是公羊和图门没跟来。 其歌拎着个大包,直冲冲走进来,“三儿,给你送礼来了。”把包往桌子上一扔,“红包拿来!” 邹迁抻着头看了看包,上前就要开。 “别,先猜猜,里面是什么。”其歌右手一下子压住了包,抬了抬脚一屁股坐在桌子上,“嘿嘿,猜到了就免你的红包,前提,不准用纯技。” “谁给我的,你么?” “不是我,是图门清。”图门清三个字一出口,其歌就有点后悔,这就等于把一半的答案告诉他了。 小迁看看了包,目测了下尺寸,又有高度又有厚度,不会是书,看起来不大,也不该是竹简石刻什么的。“难道是……”迁挑了挑眉毛,脸上一副很得意的样子,胸有成竹地敲了敲包。 “说啊,知道答案就说出来!” “传盒。”邹迁有点吃不准,但是从外观看真的像极了,敲上去也有类似传盒的质感,心里激动得很。 “靠,真让你猜中了,就不该告诉你是图门清给的。”其歌摇着头有点失望的样子。 邹迁打开包一看,真的是传盒,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是怎么弄到的?” “嘿嘿,他昨天晚上出去了一整夜,今天早上回来就让我把这个给你。”其歌朝小迁神秘地挤了挤眼睛,“据我推断,又是他赌赢的。” “怎么赌?跟谁赌啊?”上次是《咒文行》,这次是传盒,邹迁开始有点佩服起图门清的赌术了。 “跟谁赌不知道,但我知道他应该是从一个抽雪茄的人手里套来的,而且那个人不仅用古龙香水,穿的外套还是高档皮草。”其歌点了点传盒,“哪个败家公子哥儿的吧。” “雪茄,香水,皮草,你是怎么知道的?” “图门回来时候身上带的,一些雪茄和古龙香水的混杂味,还有一些不错毛粘在他的衣服上,看他的脸好像还打了一架,应该是打赢了,不然不可能那么完整地回来。” “他可真有心。”邹迁拿出传盒放在手心里,看了又看,生怕飞走似的,“我该去谢谢他。” “不用了。”其歌摆摆手,“他说了不用你谢,给邹迈交差就ok,其实他真挺够哥们意思,就是脾气差了点。” “那好吧,我这就把他还给小迈。”邹迁拎起包就往外走,“你是跟我一起走还是在这儿等我?” “嗯。”其歌犹豫了一下,“我觉得你应该先把校服脱下来,穿这个出去招摇实在太难看了。” “忘了,忘了。”小迁放下包,迅速脱掉衣服,速度快得简直可以媲美公羊沐,拎起传盒包拽着其歌就往外走,“跟我一起去。” 邹迁和李其歌刚踏进邹迈的办公室就看见小迈躺在沙发上睡大头觉,校服随意的盖在身上,搭扣是明黄色的。 “察学士,这个搭扣看上去比我的那个好看。”邹迁上去摸了摸小迈校服上的搭扣,很亮,有种皇族光芒的色彩。 “哥,干什么呢?”邹迈一睁眼面对面邹迁的那张近距离脸,连上面的痘痘都看得清清楚楚,“你偷窥我睡觉?” “没有,我可没特殊爱好。”邹迁手里还攥着那个搭扣,“这个,咱俩换一下吧,我觉得你这个比我那个好看。” “什么啊?这儿没个换。”邹迈真不知道他脑袋里想的是什么,“你来做什么,来还传盒的?”小迈并没有指望他还传盒,只是随口提提醒醒,传盒已经在他手里有五个多月了,生死未卜着实让人有点担心。 “你已经会未卜先知了?”其歌在门口听得仔细,“我们真的是来还传盒的。” “哦?”邹迈看了看小迁,又瞅了瞅其歌,“你们用好了?” “嘿嘿,用好了,还给你。”其歌指了指小迁手里的包,“那儿!” 邹迁把传盒掏出来递给邹迈,小迈马上坐了起来,伸手接过传盒看了看,“这个不是我那个,你从哪里弄来的?” “不会吧,就是你那个啊。”小迁施展公羊教他的睁眼说瞎话功夫,“就是这个,你连自己的传盒都不认识了?仔细看看,难道还有人掉包了不成。”伸头吹了一口,下面一缕烟雾冒出来,渐渐飘散开来,“是吧,保准不是假的。” “我没说它是假的,可它不是我那个。”邹迈又仔细端详了端详,手指顺着木纹摸了又摸,“不知道你们是怎么得到的,可这个真的不是我的,这传盒应该是巫家荀因健的。” “不会,怎么会,就是你的,荀因健是谁?” “别蒙我了,每个传盒都有各自的特征,这个尤其特殊。”邹迈指着其中一个角,“看不太清楚,但用手摸,这里有一个‘荀’字,这是家传的传盒,而且字是用纯技刻上去的。” 25.诸学士祸起与九天玄女 “反正都是传盒,你就凑合收下吧。”其歌心想既然已经让邹迈识破了,就搪塞搪塞算了,“我对那个荀因健比较好奇,什么货色?” “看来你们是真的要把这烫手的传盒塞给我啊!”小迈自知进退维谷,眼前这个传盒的出现,不仅说明他自己那个早就遭遇不测,八成已经灰飞烟灭,还预示着他必定也要卷进这传盒的纷争中,这个带着“荀”字的传盒,因为是家传传盒,定不会是光明正大得到的,最关键的是……“来头不小的,他是荀氏唯一个进入巫家的传人,荀氏以前本都是不离道、儒、法、墨四大家,荀因健铁一个逆子,四代单传,娇生惯养得很,从小离经叛道,现在弄得跟个小地痞似的,从他手里弄道传盒,不会是你俩小子吧?”小迈不是瞧不起他俩,可论实力怎么都看不出来能斗得过那姓荀的。 “他纯技是什么?”邹迁倒是有点担心起图门清来。 “仙术,大家大派的直系传人多数纯技是仙术。” “诸学士,又是一‘猪’!”其歌很不忿,觉得纯技虽然是与生俱来的,但也绝对有歧视,那些大派的直系传人就是仙术、道法、炼丹和式神这些诸学士的纯技,不仅用起来帅,连说出去都面子十足,他们这些“后娘”生的纯技就差太多了,到底图门的蛊是怎么斗过荀因健的仙术真值得研究研究,“小迈,你说蛊能都得过仙术么? “你个小伢子,别以为你现在比老子大就可以没大没小的,怎么说也要叫我邹老师!”小迈刚刚一看到变大的其歌,就知道他已经“回来”了,八年历练只印证了一句话――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单纯按纯技比较,蛊绝不是仙术的对手,仙术好歹是纯技中的老大,这第一也不是白给的,蛊?这不会是公羊弄来的吧?” “放心,不是他。”邹迁说着就要往外闪,言多必失少说为妙,“这传盒反正已经到你手了,就先留着,以后出问题找我好了。”虽然知道一旦出事情自己也顶不下来,可现在总不能打退堂鼓,说让图门退回给姓荀的铁定被图门、公羊他们劈死,已经踩到这摊“狗屎”谁也不保准以后能招惹来啥玩意儿。“我们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先走了。” “好吧,这个传盒先放在我这里保管吧。”小迈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办法,说着就把传盒放到书柜顶上,用一张深褐色绒台布盖好,不特意去看根本注意不到顶上放着东西。 小迁和其歌离开邹迈的办公室彻底松了口气,一块大石头落地了,也杠起了另个不小的家伙。两人一起回到404想探探图门的口风。上了四楼与公羊撞了个照面,沐正在搬家,没有搬到404,而是进了对门的403。 “嘿,你怎么进403啊?”其歌犯嘀咕,不是明明说他跟他们一起嘛,现在成了邻居。 公羊边搬边推,“过来帮忙啊!小三,平移咒,快点。” 邹迁念了句平移咒,所有的东西唰地全都塞进了屋里,“你不住404啊?” “懒得跟他们挤。”沐伸伸腰,“403没人的,我是第一个,先下手为强,占山为王的道理知道不?” “都像你这么想,学堂的寝室就变成一屋一人的单身公寓了。”其歌嘴上说得公德满满,心里倒是有点后悔自己没也独占一间。 “别,别把我想得那么有个性,我等着三儿过来一起住。”公羊朝邹迁挑了挑眉毛。 “要不要睡一张床啊!”其歌真是受不了沐那种佯装暧昧的表情。“收拾完来趟404,有事儿。” 等公羊走进404的时候,见其歌和邹迁一脸严肃地站在碑阵边盯着图门清,图门却悠哉地躺在床上若无其事,“出什么事情了?” 其歌把荀氏传盒的事情简单地跟公羊说了一遍,最后还现学现卖地讲了讲关于荀因健的来路。“你有什么主意没?” “没事儿!”沐一点也不着急,知道图门做事,就算惹了火他自己也搞得定,根本没必要操心,只是不知道这个荀因健能耐到底有多高,看图门脸上的伤这次也算遇到了个高手,诸学士那帮家伙的确都不能小瞧。“他自己的事情让他自己处理,你们自己管自己吧。” 其歌本想再说点,但犹豫一下收住了口,觉得公羊说得对,图门决定的事情就算他们再怎么帮也是枉费心机,而且这种空手套白狼的功夫他早就轻车熟路,就算没有诸葛计也准备了“过墙梯”,“你俩一丘之貉。”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公羊拍拍其歌的肩膀,让他放一百个心,“你们知道九天玄女么?” “九天娘娘?”图门反应了一下,知道公羊定是问者有意“你怎么想起问这个了?” “是的,就是九天娘娘,知道多少?”公羊摸着巨大的逆文碑阵,把今天在道家耍的瞒天计大概地说了说,“那个慎破一就讲了关于九天玄女的道家渊源。” “九天玄女是商族的始祖,准确地说是商族与玄鸟有血缘关系,这个玄鸟化身为玄女。后来西王母成了女仙之王以后,玄女就也成了王母娘娘驾下女仙之一,玄鸟就彻底进化成仙女了,over。”其歌只知道这么多,一股脑全抖搂出来了,“怎了?难道九天玄女跟这《黄帝阴符经》有关?” “没错,不过暂时只是我的推断。”沐笑笑,一屁股做到图门清的床上,现在可不担心图门向他们下什么蛊。“这九天玄女的确是玄鸟化的,不仅是商人的始祖,关键她是黄帝之师,传说黄帝与蚩尤九战九不胜,她给指了一招,那时叫‘授天书’,结果就赢了,那‘天机之书’好像在《水浒传》里也出现过。” “天机之书?”邹迁脑中迅速闪现出碑阵的模样,“这天机之书内容是什么知道么?” “不清楚,不过据说所授天书,一言‘道’,一言‘法’,一言‘术’,听起来是不是觉得有点熟悉?”沐眨眨眼,指着逆文碑阵,“天机之书会不会就是这《黄帝阴符经》?如果是,咱们拿什么来证明?” 26.徒手较量 宋织进到碑阵里的时候,大家都觉得她是个顽固的老太婆,每次都只会泼冷水,可看着碑阵渐渐被紫色的烟雾厚厚包裹住,失望之余却也无能为力,只好乖乖做听话的“好孩子”。大家散去后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图门清突然站起来拿起外套就向外走去。 其歌看着图门出门,反常得一句话也没问,本来想跟踪跟踪图门,瞧瞧他这么晚到底要去哪里,不过想到刚刚就跟丢了公羊,这此要跟踪图门简直就是自取欺辱,还不如睡大头觉畅快,等他回来后再计划旁敲侧探。 图门清走到一楼的休闲大厅找了个四面无人的位置坐下,脑中一个劲在过滤着拥有传盒的人,从四大家开始算起,拥有传盒的人真的不少,但分析起来可以利用弱点的却不多,绝大多数传盒持有者都是那种传统而正派的三好学生,不会无故跟别人较量,更不会拿传盒出来冒险,“或许……” 图门拿起手机,拨到阴阳学堂电话中心,“查巫家荀因健的电话。”要尽快得到一个传盒只能从这个人突破,这回真的要跟他正面交锋了。 电话一通,“谁?” “荀因健么?我是图门清。” “哈哈哈,就知道总有一天,你会有求于我,说吧,什么事情。” “我要你手里的传盒,谈个条件吧。” “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分明得很,还是以前我跟你说的,如果可以,你就到巫家实验场找我, 十二点以前我都在。” 没等图门清回答,荀因健说完就挂了电话。 图门一个人静静地坐着,点了杯加冰的苏打水,看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的考虑时间,到底要不要去,这次去即便成功也可能只剩半条命,如果失败只不过为明天的《阴阳学报》上多了一则校内新闻――“医家玄学士图门清离奇失踪,事发突然各部门正竭力调查”。 他安静地望着窗外,很久都没有特意欣赏欣赏学堂的夜景了,五年前第一次踏进这里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特殊,而且吊儿郎当在礼学堂整整混了四年半,四年中很多同学都从礼学堂升入了阴阳学堂,只有他图门清所有的考试都不参加,一心只顾练习自己的蛊,没有朋友,没有敌人,这种自我放逐的日子也是他快意人生最洒脱的时候,半年前公羊沐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清的父亲图门功都知道这个消息后,一门心思认为这是一雪前耻的好机会。要挟清拿到礼学堂12科全甲的成绩升入阴阳学堂,否则将禁止他再使用古传蛊,蛊是图门自信之源,如果没有了蛊,他想不到如何在学堂里生存下去。几番思想斗争之后,图门清就变成了现在的图门清,变成了图门功都的图门清,就这样半年多过去了,现在的他倒是有点感谢公羊给他的那一拳,让他知道如今的自己并不是最初执迷的那个人。 窗外的银杏树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一轮圆月远远小小地印在天空中,弥朦的月光铺洒下来,隐约可以看来偶尔来往的行人,夜风吹得紧,很多学生都穿着校服,来来去去像一个个失落的幽魂,即可笑又可悲。 十一点半,图门清缓缓站起来,眼睛一直没离开窗口,把钱和消费压在杯子下,定了定心神,向巫家的实验场出发。 巫家实验场,因为大所以叫实验场而非实验室,是一个有“森林”环绕着的广场,外面歪歪斜斜地竖着块牌子――非请勿进,若有不测,后果不较。图门推开斑驳的铁门,小心翼翼地往里走,实验场里面种着数以万计的植物,高有参天红杉,矮有覆地蔓藤,老有万年古参,少有一夜琼花。看着面前这些看不清也叫不出名号的植物,图门清自知不能妄进,打了个电话给荀因健,两分钟后,一个穿着细水貂皮大衣的男人出现在他面前,“跟我来吧。” 图门清跟在他的后面,踩着他的脚印一步步跟进,走过这片黑暗而阴郁的“森林”,霍然一个广场出现在面前,星星点点的黄晕光中夹杂着蓝色的磷火,把整个广场显得更加阴森恐怖,四周环绕着深而不见的林木,只觉是置身于六道之外的某处,广场右侧传来一个声音,“你来了,晚了一点,不过刚好。” 一个长相颇为清秀的男人从黑暗的角落里走出来,手里拎着一个传盒,顺势往地上一扔,“准备好了没有?” “准备好了,开始吧。”图门这是第一次见到荀因健,以前只是多少有些耳闻,单看长相多少有点出乎意料,本以为他应该是那种一脸横肉吐沫横飞的莽撞人,可仔细一想荀氏家族是阴阳学堂的一大家,不仅历史悠久名号也响当当,而且多数都是道家出身,祖祖辈辈求道炼丹修成了家族的好皮囊,虽然他荀因健进了巫家,但基因不是说变就变的,依然保持着一副道风仙骨,毕竟那种遗传的气质也不是一天两天修得来的。 荀因健一挥手,广场四周顿时簇簇红光闪闪,火光把整个场地照得白昼一般,这时图门才看清楚,除了荀因健和貂皮男人外还有三四个人分散在角落中,“说一下规则,徒手自由搏击,以认输为败。不许使用纯技,这四周是三昧真火,在这里不论谁使用纯技都会引火上身,这你应该知道吧。”荀因健脱了外套随手扔在一旁。 “知道,可以开始了吧。”三昧真火,仙术的确不一般,这火用水是灭不了的,一般情况下都是烧尽为止,孙悟空也中过红孩儿的这种火,图门心中搜索着自己所有的蛊,竟也没找到一个可以克制三昧真火的,现在只能听天由命了! “开始!”貂皮男高喊了一声,所有人都撤到三昧真火圈以外。 两人高度相差不多,图门清一米八五,荀因健一米八二,身材上荀因健看起来更结实一点。二人面对面站着,谁也没出手,大约过了三分钟,荀因健一个从冲刺步上去,快速的左直拳冲着清面门而来,图门向右一闪,荀因健的左直拳从清的肩膀上滑了过去。清挺身顺势一个右滑步,抬起右脚向健的小腹狠踹。荀因健急退步向后一闪,双手拽住图门的右腿,往怀里一拉,侧身曲腿,膝盖结结实实顶上清的后腰。 27.胜败之间 十个回合下来,两人都有轻伤在身,胜负未分,不过形势愈加看好荀因健,图门清有点气喘,防御的强度也逐渐减弱,如果认输,败也就败了,除了拿不到传盒,什么都不会少;如果这样坚持下去,后果谁都吃不准。荀因健趁图门稍微走神的机会,一个右钩拳正好打在清的眼眶上,血顺着眼角流到了唇边,图门随意抹了一下,蹭得半面脸都泛着红。 “来吧,用全力。”荀因健勾了勾食指挑衅地笑着,“图门清,我记得你没这么弱啊。” 荀因健进入礼学堂的第一个星期就见过图门清打架,在兵家教场,图门清与兵家的角照天比试,也是自由搏击,角照天是究学士,纯技是工,也就是发明制作各种兵器、器物等工具,这种纯技根本无法跟蛊对抗,所以图门清坚持徒手搏击,绝不使用纯技。观战的人都认为身强体壮角照天占绝对的优势,一个小时多的激斗,当照天把他打得半死的时候,图门才开始还击,仅仅用了十分钟图门就把姓角的打得昏死过去,兵家教场立有“生死由天”的规矩,图门只需一下就能将其置于死地,但他默默地拍了拍身上的灰,扬长而去,丝毫没有胜利后的喜悦。此后,荀因健多次找过图门清想要比一比,但都被一口回绝了。 “怎么能让我跟图门练一下?”荀因健对于这个挑战充满激情。 “两种可能,他有求于你,你可以提条件。” 健摇摇头,“这个不太可能,他求到我的几率很小。” “那你就学角照天,抢他老婆,保准可以,夺妻之辱,是谁都忍不了。” “算了吧,这招不适合我。”荀因健还是觉得第一个更可行一些,女人,惹上身就是无穷无尽的麻烦,更何况这种夺人妻的小人之举,他也不屑去做。 一晃两年多过去了,荀因健早就升入了阴阳学堂,图门清却还在礼学堂逛荡,这场期待已久的较量始终都是荀因健心中的一个结,直到刚刚图门清的一个电话,让他郁结了许久的激情瞬间迸发出来。至于图门想要的传盒,无关紧要的东西,只不过是祖祖辈辈守着的“木匣子”,除了拍它的时候会发光外,没有一点可利用的价值,钱嘛也不值几个子儿,可以用它来换一场期待已久的决斗何乐而不为呢。 面前的图门看上去跟两年前比起来变化并不大,或许只有把他逼到绝境,才能激发出的全部潜力?荀因健一边加速攻击一边想着如何把图门的真正实力挖掘出来。 图门仔细观察荀因健每一拳每一脚的角度、力度,争取在最短时间内找到所有的破绽,大约过了半小时,图门一直处于劣势,每个旁观者都竭力为荀因健加油,时间分分秒秒过去形势越来越严峻起来。只见,图门突然转身一个右腿前横踢,狠狠踹中荀因健的下巴,健愣了一下,图门跨步上前,在荀因健弯腰空挡的之间,屈膝连顶健的小腹,三五下之后,荀因健才挣脱着后撤,一个急退步还没等逃离图门的手臂范围时又结实地挨了一记平钩拳,这一系列连续动作速度快得惊人,再看荀因健,牙齿间已经渗出血水来。 “我不想打了,你赢不了我。”图门清后退了一步,看着一手拄地的荀因健,淡淡地说,“再练几年吧,你的破绽太多,再打下去没什么意思。” 荀因健腾地站起来,直勾勾盯着图门,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揉了揉下巴,旁边的三三俩俩高喊着起哄起来。 “吹牛吧你,荀老大,揍他,快!” “小子,你这是认输吧。” “狂什么狂,不就不信你真的能赢。” 图门见荀因健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就转身走到旁边拿起传盒就要出圈,貂皮男嗖地窜了上来,伸手就是一拳,清侧挡了一下,拨开他的手臂,貂皮男双手反旋,抖手一掷,四个明晃晃的东西就均匀落在圈内震、离、兑、坎四个方位上,图门看也没看他,径直往前走,就在要出圈的瞬间,貂皮男说了句,“临兵斗者皆陈列在前……”下句还没出口,只听呼的一声,随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尖叫,图们清转身一看,貂皮男变成了火焰男在圈中不停蠕动挣扎着,荀因健只是在原地看着,眼睛还是盯着图门,对燃烧着的貂皮男视而不见,其他人上前扑火却一点效果也没有,想用纯技扑火的人也都放弃了,生怕自己也牵连进去,火势没有加大,更没有变小,只是裹在貂皮男身上绕啊绕地。 图门清回身向荀因健走过去,走到荀因健面前的时候,火灭了,只剩一撮灰尘,完全看不出这摊灰几分钟前还是活生生的一个人,“你可以救他的。” “是的。”荀因健回答得很干脆,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的表情,眼睛只看着图门,好像刚才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我会再找你较量较量的。” “等再有机会的吧。”图门摆摆手,拎着传盒就出了广场,借着月光,按原路出了实验场,回到寝室楼走进休闲大厅,四周看了看靠窗坐下,把传盒往桌上一搁,点了杯加冰的苏打水,缓缓地叹了一口气,心里一阵后怕,胸口扑通扑通加速跳得浑身直颤,双腿不觉间唰地一股酸软。 他知道这次赢得有多侥幸,连续半个多小时的激斗,只看出荀因健一个破绽,就是收拳时左手略底,下巴偏左有个大约一两秒的空隙,之后的一连两个袭击都是以大力重拳给他造成的错觉,让他以为自己破绽百出,如果荀因健较真坚持打下去,他最多能保证是个平手,输也是极有可能的,毕竟平钩拳打下去就感觉到自己已经接近体力透支了。 “当~,当~。”大厅的摆钟发出厚重的撞铜报时声。 “两点了。”图门缓了缓精神,看着寂静的窗外,隐约一轮圆月远远小小地印在天空中,地上、远方都一片漆黑,窗户上影影绰绰地映着大厅里的桌桌椅椅。他一口一口咂着水,出神地望着外面,耳边摆钟咔咔地一下一下响着,直到看见天色渐渐泛白,听到晨鸟的零星啼叫。 28.出人意料 图门清回到寝室的时候,见其歌已经醒了,坐在床上捧着本书,眼睛瞅着天花板正神游太虚。他把传盒往其歌身上一扔,“给孟三儿,我先睡会儿。”说完就倒在床上,没了声音。 其歌拿起传盒左端详端详,右端详端详,手伸进去试试,心想,“这传盒是真的,才一夜就能弄到够快的!”扭头就喊,“图门,这传盒哪来的?” “别管了,闭嘴!我睡觉了。”图门被他的喊声吓了一跳,本来已经全线放松的神经立刻紧绷起来,直到其歌带着邹迁回到404,他也没能睡着,两眼一直盯着墙壁,头脑里不停闪现着激斗时的情景。不久,公羊进来才让那两个呱噪的小朋友住嘴,可心里倒觉得有朋友关心也是一件挺好的事儿,“朋友”这个念头掠过时,他却想起了貂皮男的那张脸。 “天机之书会不会就是这《黄帝阴符经》?如果是,咱们拿什么来证明?”沐那激动的劲儿仿佛成功就在眼前。 “为什么要证明?”邹迁把大家闪了个正着,以为这个笨三的脑子又锈住了。 其歌憋着笑,“那,你说为什么不证明呢?”随手不停地拍着小迁的后背。 “就算咱们证明了天机之书是《黄帝阴符经》意义也不大。”迁把其歌推开,“怕你手来个空符,咱们现在要证明的是玄学士跟《阴符经》有什么关系,是不是?” “是。”公羊点点头。 “不是。”图门斜眼瞄了一下邹迁,笑了笑。其歌惊讶地看着图门,“不是?” “对,不是。”小迁语气十分肯定,“如果要研究玄学士跟《阴符经》的关系,只要研究这《阴符经》的渊源就可以了,就算研究出来它是九天玄女写的天书又怎么样?这条路即便是完全正确也就到头了。” 公羊若有所思地嗯了一声,“继续!”侧身靠在碑阵上。 “我想咱们最初的目的其实并不是单单要破解逆文碑阵而已,都想利用它所记录的某种东西提高自己的能力。”邹迁的目光移向碑阵,“但是咱们都太执着于破解了,现在破解出来了,还没注意是该换方向的时候了,那些追根究底的事情还是留给刑家做吧。”左手顺势搭在其歌的肩膀上,冲他挑了挑眉毛。 “这倒的确是。”其歌附和着,认为邹迁说得在理,“九玄女或许真的跟这个碑阵有关,但跟咱们没多大关系,现在是玄学士时间,e on!”忽然一个转身把小迁的手甩开,指着大叫,“注意!你的左手,左手!” “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灵光了?”沐不由得赞了又赞,“不错,不错!” “巧合,巧合吧,突然想到的。”小迁挠挠头傻傻咧着嘴笑。 “你最近看什么书?”图门问道。 “嗯。”迁翻翻眼皮脑中一顿搜索,“除了考试制定数目外……,嗯,只看了《咒文行》。” “那么薄的书,你现在还没看完?”其歌脱口而出,“你文言文真的有这么差么?” “书读百遍其意自现,你说的。”小迁随手就从背包里把书抽出来,“我知道我铁定不能都读懂,我就一遍遍看,现在是第二十六遍,不,好像是二十五,不,好像……算了,反正就是二十多遍,其中一部分已经懂了,而且也能悟出点什么……” “悟出什么?”公羊蛮是好奇,能读二十多遍,也挺崇拜他,真不知道是夸他勤奋,还是骂他够笨。 “说不上来,就像刚才,感觉差不多,很突然的。”小迁指了指书,“有时突然能感觉到,突然又没有了。” “慢慢悟吧,等你大彻大悟了就可以进佛家修行去了。”其歌上手就摸三儿的脑袋,他现在个头比小迁高,勾肩搭背摸脑袋都轻而易举手到擒来。 “我才不去佛家。”小迁顿时想到和尚的光脑袋,“我可是食肉动物。” “还-食-色-呐!”其歌声音抬得老高,字字顿得清楚,语气里充满了着讽刺的调调,惹得图门和公羊也笑起来。 “还有不到两个月你就能升学了吧,想过没有,想去哪一家?” “阴阳家。”邹迁毫不犹豫,底气十足冲口而出,其实他等别人问这个问题等好久了,可是从来没人问,自己又找不到什么借口说,总不能拉着人家说,你猜我想进什么家?告诉你,是阴阳家,惊讶吧? “哦。”公羊没什么表情。 “嗯。”其歌语气平平 图门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们。”反应这么平淡,小迁难免有点失望,就算没有其歌进刑家那么惊天动地,也要跟公羊那个差不多吧,怎么都这么正常,太失败了,“你们没点意见?” “没意见,你家世代都是阴阳家,你进阴阳家有什么好奇怪的。”公羊倒是奇怪小迁为什么非要让他们感到奇怪。 “对啊,有什么奇怪的?如果你不进阴阳家,才奇怪。”其歌歪着脑袋看着小迁。 “可是,我不是因为世家……”邹迁刚要解释,只听门当啷一声巨响,孟为霜从外面猛冲冲踹门进来,“《阴阳学报》,号外,大号外。”气喘吁吁边嚷边挥着手里的《阴阳学报》。 “怎么了?号外?你要结婚生子了?”其歌伸手夺下报纸,连页狂翻,“没你的喜讯啊!” “搞什么搞,我说号外是巫家。”为霜指着第一版右下角,“巫家的朱云声死了。” “干咱们什么事情?”公羊沐听到朱云声这个名字似乎有点而熟。 “死得不号外,是活得号外。”为霜激动得双手直抖,摇着报纸晃晃地。“朱云声就是儒子朱家的老三,儒子朱家来头可不算小,喂,笨三儿,跟你家旗鼓相当。” “哦,想起来了,就是那个外号叫猪老三的小子。”沐记得刚进礼学堂时还跟他一对一较量过,那家伙虽然纯技是阵,但烂得很,没几下就解决了。“他怎么死了,不是刚进阴阳学堂没多久嘛?” “你,你听我说啊!”为霜竟着急得结巴起来,“他死没啥大不了,关键你看上面说他是怎么死的,他的学生卡记录他是在使用强攻阵的瞬间让三昧真火烧死的,三昧真火知道不?看你那样儿就不知道,仙术,而且还不是初级的。现在阴阳学堂里跟姓朱有干系的人中只有同一家的荀因健纯技是仙术,他曾经是荀因健的小弟。” “荀因健?”其歌和小迁目光一起扫向图门,图门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好像根本与他无关。 “精彩的在这里,你们知道,朱家肯定要一查到底,查到荀因健的时候,姓荀的竟然一口承认朱云声死于他的三昧真火。” “不会吧,内斗?争老大?窝里反?……”其歌连续猜出n种可能。 “不知道,荀因健只说他是引火自焚,其他一概闭口不谈,因为朱云声死在巫家实验场,所以照规矩没得追究,他朱家也斗不过姓荀的,毕竟实力明摆着,只能打掉门牙往肚子里咽。”为霜指着上面的照片,左面的是朱云声的学生照,右面只是一大摊灰印。“灰飞烟灭了!” 29.(寻行)遇郭璞 半夜十二点四十,邹迁就爬起来上《寻行》去了,还没上课前就听说这门《寻行》是“夜课”,看到课程表里的时间才知道这课有多么的“早”,课表上还有一个附加要求――穿校服。 “你要上《寻行》了,恭喜恭喜。”其歌听说邹迁开了《寻行》,连连叫好。 “很多人说《寻行》这门能逃则逃,到底为什么?”邹迁本来想去图书馆找关于《寻行》这门的书,可是搜了半天也没见哪本上有“寻行”两个字。“为什么上《寻行》要穿校服?” “校服帮你可以抵御一些不良东西的。”为霜简单地说了说,不想在课前让他有太大压力,“一定要穿校服去。” “不良东西?”邹迁还是有点疑惑,不良东西算什么东西?以前为霜解释事情可没这么模糊。 公羊沐从包里掏出一个木头锥子,大约有中指那么长,一头有红色的绳子编环,“这个小桃木锥给你,上课的时候戴在手腕上,上《寻行》,还要带一样东西。” “还要带什么?” “胆子。”图门重重地说了两个字。 这么一说不要紧,邹迁带上沐给的桃木锥,心惊胆战地前去迎战《寻行》。 邹迁到了《寻行》的上课地点――佛家法门场,发现只有五六个人来了,其中一个站在广场中间,举手投足挺像老师,穿着校服,帽檐遮得很低,看不清长相,身材轮廓瞧上去是个圆圆的胖子。 “已经十二点五十了,没来的就不等了,我们开始上课。”胖老师慢悠悠地说,语气中有些无奈,这节课来的人五个指头都数得清楚,是否《寻行》该退出礼学堂的课程了?“看大家好像都是第一次来上《寻行》,我是这堂课的任课老师,姓续名宁字公增,大家可以直接叫我续宁,讲课前我要先说一下要求,上课期间,不论发生任何事情都不可以把校服脱下来,大家的校服可以阻止阴气的入侵,穿着校服可以保证你们的安全,还有,在《寻行》课上会遇到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我建议你们要百分之二百保持冷静,一旦自己应付不了可以喊我的名字。”这位可亲的胖续宁老师就是图书馆馆长续密的胞弟,两个人虽然是同父同母生,模样身材却大相径庭,无丝毫相似之处。 “我们会遇到什么?” “这个我不能确定,每次都不一样,‘寻行’也叫‘百鬼夜行’,我会带你们进入寻行口,你们会见到各式各样的鬼,其中不乏知名的幽魂,幸运的人能遇到黑白无常甚至判官,有佛性的人还能见到地藏王菩萨和谛听,所以寻行的课堂就是要你们仔细观察,下个月的考试就是递交你们每次上课的课后总结笔记,准备好了没?马上就一点了,法门开!”续宁嘀咕了一长串听不懂的话,像是梵文经一类的,随后一阵清脆而悠长的铜铃声。 邹迁看到正前方仿佛一道光直射过来,说是光却一点也不亮堂,幽幽暗暗地,时有时无还夹杂着一些像灰尘的星星点点。小迁心里顿时凉了半截,身体不停哆嗦开来,双腿像灌了铅迈不动一步,心里暗自开解,“不要紧张,冷静,冷静,一定要冷静。” 渐渐地,看见好多“东西”向他迎面而来,有的一飘而过,根本看不清楚;有的一闪即灭,无踪迹可寻;有的面对面相视,吓得一闭眼也没看清样子;闭眼后,小迁根本没有勇气再睁开,耳边环绕着惊声尖叫、刺耳笑声、幽怨哭泣和无助哀叹,这些声音由远及近穿过小迁的耳膜直接扎进大脑里,满脑子地盘旋着。 大约过了有五分钟,迁觉得这么闭着眼睛实在太没出息了,怎么说自己是个爷们,总不能就这么被吓瘪了不是,鬼有什么可怕的,宋织不也是鬼么,没见她有什么吓人的地方。于是,邹迁慢慢睁开眼睛,眼前好似繁华的闹市区,形形色色的游魂你来我往穿梭着,没有想的那么可怕,也许声音给他太多的幻想空间,反倒自欺欺人起来。 鬼们自由分布在百米高度的空间中,身穿各式各样的衣服,从夏商到明清,甚至还有现代服装,千姿百态异彩纷呈,至于长相都不特别可怕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内,最多有些没了脑袋,有些拖着长舌头,有些缺胳膊断腿,还有些破肚穿肠,远远没有鬼片里搞得那么吓人,看来真是人吓人,才吓死人啊,真正的鬼不也就是人样子。刚想到这,邹迁迎面撞上一个老头,那老头慌慌张张抬起头,一张枯瘦的脸,眼睛凹陷得很,嘴唇干涩开裂,肩膀抖得厉害,见这老头这么紧张,小迁却异常镇定起来,“请问,老伯,你这是?” “有人追我!我要逃,逃……躲起来,他们来要……我不能给……。”那老头带着颤音,结结巴巴还有点语无伦次。 “他们?他们是谁,需要我帮你么?”邹迁觉得这老头有点可怜,不过已经是鬼了,还有什么可逃的?命都已经没有了,还有什么可怕成这样的? “这个,你帮我保存一下。”那老头从怀中掏出一支毛笔,笔杆是银的,散着银光,笔尖是由红、黄、蓝、白、黑五色毛组成,微微发出五色光芒,看起来很是精致,“你叫什么名字。” “邹迁。”小迁看着五色笔,却迟迟不敢伸手。 “字什么?”老头问得仔细,一只手端着笔,一只手还在掐算着什么。 “字,字孟……,不,字寻邻。”邹迁一着急差点说成字孟三,一下子冷汗顺着脑门就淌了下来。 “寻邻……还不错。”老头凑近瞅了瞅邹迁,“伸手,快点!” 迁小心翼翼伸出右手,那老头抓住小迁的手腕,把笔硬塞到他的手里,低声念了句话,一束强光,五色笔消失在小迁的手中不见了,迁忙得把手缩回来,使劲搓也没搓出什么,“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把它寄存在你这儿,到时候我会回来取的。”看着邹迁一脸惊讶的样子,老头宽慰着说,“这笔对你没有害处的,不用害怕。” “你一定要记得来拿啊,老先生,你叫什么名字?我怎么还可以找到你啊?”邹迁不是害怕这笔有什么害处,只不过觉得事发突然有点接受不了,突然撞上来的老头在他这里放了一支笔,总感觉其中哪里不太对劲,但却又找不出来。 “你找不到我,我来找你,我姓郭名璞,字景纯,如果有人问你,你千万别说遇到过我,否则你一定会招到杀身之祸。” “杀身之祸,那你还说这笔没有害处?你还是……”邹迁还没说完,那老头一个闪身就从他旁边飘了过去,他转身再想追,已经消失在众多鬼魂之中,根本分辨不出来,刚想喊他名字,但“郭璞”两个字还没出口,想到杀身之祸又咽了回去。转头回来,眼前竟然又多了一个老先生,唉,今天怎么被鬼老头给缠上了,有个年轻漂亮的女鬼,也算没白白上一堂《寻行》,没白白被惊吓一场啊。 “刚才跟你说话的是不是郭璞。”这个老头凶得很,但脸上却毫无戾气,充满无尽的哀怨。 “不是,谁是郭璞,你是谁?” “你别管我是谁,刚刚那人不是郭璞?”这老头怀疑地看着小迁,“他是不是给你东西了?” “什么也没给啊!你想他给我什么?”小迁下意识地紧握右手,双腿有点哆嗦。 “你别想骗我,我江淹可不是好欺负的。”说着那老头上手就要掐邹迁的脖子,嗖地一道光,老头的双手被校服挡了下去,小迁全身跟着颤了一下,透心儿地凉。江淹,邹迁心想难道这个就是“江郎才尽”的江郎江淹,江文通?他是想夺回郭璞的那只五色笔,怪不得郭璞这个名字听起来有点耳熟,“我没骗你,你不信我也没办法。” “我就是不相信你!”江淹甩手再次向小迁攻击过来。 30.歧争 邹迁昏昏沉沉回到寝室已经凌晨四点多,天刚刚擦亮,一头倒在床上就呼呼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beyond的《真的爱你》把他连吵带震地折腾醒了。 “嗯?谁啊?”小迁接起手机,迷迷糊糊地问。 “我,其歌,马上到俭楼809,快,还有十五分钟就上课了,马上!”没等小迁回答,其歌已经撂了电话。 迁感觉自己实在爬不起来,索性一个翻身继续睡了过去,不一会儿,手机又是一顿狂响,这回连接得气力都没有,直接关机了事,天大的事情也得等睡醒再说。 距离上课还有五分钟,其歌连打三次小迁的手机都是关机,不禁火起来,“这小子到底干什么啊?大白天关什么机啊。” “他不是说今天上《寻行》么?估计是在睡觉。”公羊嘴里一边嚼一边说,时不时还吹出个泡泡来。 “你多大了,还吃这种东西?给我一块。”为霜推了推沐,伸手就往他衣兜里掏,可什么都没摸到。 沐戳了下刚吹出来的泡泡,啪一声,破掉了,“看仔细了,你见过哪个泡泡糖能吹出来这种深紫色泡泡,大小姐,蛊啊,亏你月末还想进刑家。” “蛊又有什么了不起,你给我,我就敢吃。”为霜不在乎什么泡泡糖的,不过取笑她的观察力绝对不能容忍,话说出去才经一下大脑,后悔不已,万一公羊真的拿出蛊给她试,到底要不要吃?为霜脸上不觉一阵热一阵紧。 公羊看她理直气壮地说完没三秒钟,手就开始连连攥拳,眼睛一转一转地,知道她铁是逞一时嘴上英雄,想想这毛毛草草的性格挺好笑,就让她一次,顺水人情放一马,“算了,我的蛊可不是给你玩的,你想吃,我还不舍得给呢。”说完还冲着为霜眨眨眼。 为霜知道沐给了个台阶,马上转移话题,“图门,宋织到底怎么了,昨天到十点也还没出来,今天早上有没有见她?” “没有。”图门瞅瞅其歌,其歌的眼睛还直盯这手机,嘴上埋怨个不停。 为霜托着下巴,唉了一声,“到底怎么回事,她不出来,咱们连碑阵上的字都看不清,不知道她到底搞的什么鬼,难道她早就胸有成竹了?” “不会不会。”其歌一边打电话一边摆手,“绝对不可能,如果她知道里面的玄机,早就说出来了,别看她平时挺淑女,一遇到这方面的事情,肚子里绝对藏不住的。” “你怎么知道。”沐觉得其歌好像很了解宋织似的。 “当然,她生前……”其歌的前字还没说完就马上煞住,“嘿嘿,反正,就是这样,绝对不会错。” 沐和为霜狠狠地盯着他,知道他一定藏着什么秘密,图门转头瞄了一眼其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白痴。” 门开了,走进来一个很“特别”的老师,脚踩一双高帮软底黑布靴,身穿一席灰色长马褂,一手拿着杆竹教鞭,一面腋下夹着个黑色公文包,留着齐肩发,带着副细边金丝眼镜。光看侧面就把公羊和图门吓了一跳,为霜趴在桌上咬着嘴唇生怕笑出声来。其歌捂着眼睛,着实不想看到他们的表情,毕竟他第一次见到这位“性格”老师的时候,心里也一阵恶心。 公羊憋着笑碰了碰图门,“真是名不虚传,这就是刑家鲁钟相啊,做男人做成这副样子简直是绝了。”没得到回应,沐扭头一看,图门还沉浸在无比惊讶中没缓过神来。 鲁钟相走到讲台背向同学们,抬手曲指冲着黑板弹了弹,只见一股股气流扫过,黑板顿时像新的一样,他又仔细检查了一下,点了点头,“嗯,这还算差不多。”然后才优雅地转过身来,一个完全等分的中分发型呈现在大家面前。 “今天来了不少陌生的面孔嘛,看来大家都知道我今天要讲‘歧争’吧。”这声音细得很,听起来像个温婉的大姑娘,略有点沙哑,但这声音怎么听也不像是从男人的嘴里发出来的。“‘歧争’又被成为‘玄学士之争’,是阴阳学堂里有名的一次学士分歧事件。” “老师,你是什么学士?” “我的纯技是御物,属于品学士,跟这次争斗没什么直接关系。”鲁钟相推了推眼镜。 “这‘歧争’跟刑家有什么关系,我们干吗要研究它?” “有关系,而且关系还不小,‘歧争’的罪魁祸首就是刑家的庄迎,字亦辞。” 其歌笑了笑,对公羊说,“听这名字,装赢,必输无疑。”公羊没理会其歌,专心听着,一门心思只在‘歧争’,倒是完全不在意鲁钟相这怪异的扮相了。 “大约发生在明末清初,在朝代更迭的时候,人们信巫多过于信佛,信假多过于信真,当时又属外族入侵,所以百姓纷纷学习咒、符、蛊等技艺以保自我平安。而在这种乱世时,那些求仙寻道的诸学士和道、佛等家的学生往往都归隐山林做在世神仙以得逍遥,这种崇玄重玄的风气难免也进入了阴阳学堂,毕竟学堂也逃不开世俗上的纷纷扰扰。” “还有其他学士呢,难道就不能遏制这种趋势么?” “按道理说联合起来是可以的,但各个学士都各自为政,都不愿做出头鸟,结果,一帮不顾校规的玄学士私自招收大量异学徒。” “什么是异学徒?” “异学徒就是指没有纯技的普通百姓,这些异学徒没学多久一知半解就毕了业,大家都知道,玄学士的咒、符、蛊、诀这四种纯技是可以改变事物性质的,这样,一大批异学徒成了清军的帮凶,用玄学士的技艺帮助清兵入关从而建立了清朝,这些异学徒加官进爵飞黄腾达后不断为阴阳学堂送金送银,修楼筑殿。时世造化,玄学士也因此成为六大学士之首。” 听到这里,公羊、其歌、为霜一起瞅向图门,图门依旧看着前面,头也没转,只淡淡说了句,“我用的是古传蛊。” “也对,古传蛊不可能是异学徒的。”其歌无奈地说,语气中充满着失望,好像巴不得图门是异学徒的传人。 “可这跟‘歧争’又有什么关系?” “关系就在这庄迎身上,庄迎是当时收异学徒最多的玄学士,他的纯技是咒,咒这种纯技易学难精,而对于常人来说学会就行,所以他门下自然出人头地的学徒也多,清初,庄迎五十大寿的时候,众多学生前去拜寿,一面逢迎庄寿星,一面献计献策要玄学士独立门户。” “姓庄的这么容易就被说动了?”其歌有点听不下去,大概猜到后事如何。 “人老了,总会有点糊涂,也许这也正中他的野心,于是,没多久他就带着几百名心腹和四十八个传盒连夜离开了阴阳学堂。” “后来怎么样了?” “后来,后来就真的中计了,那些异学徒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想一举消灭玄学士,在中途停留的寺庙埋伏,时机一到就放火烧了寺庙,但他们终究是异学徒,先天不足而且学艺不精,玄学士不可能败在他们的雕虫小技之下,可火不留情,传盒是救不回来了,这就是‘歧争’的大概。”鲁钟相一手扫了扫马褂,挥了挥教鞭,一副惋惜的样子。 “那些异学徒呢?是杀了还是怎么着了?” “这个就不清楚了,现在刑家研究‘歧争’只研究到这里,后面还得靠你们大家取证,自那儿之后刑家很少招收玄学士,尤其是纯技是咒的人。” 鲁钟相顿了顿,“每个时期都会有一些人想控制学堂,但结果总是分分合合不了了之,最多也就一两个能算上叱诧风云的人物成为现在大家的饭后笑谈。” “现在还有野心勃勃的人么?”为霜忍不住地问。 “应该有,经关顺关老爷子掐算,现在不过暂时还是苗头而已,不知道什么时候谁名留青史或象庄迎似的遗臭万年。” “那为什么后来刑家都没招用符的呢?”其歌猛地想起自己的“可怜身世”,顿时有点不忿,想讨个公道。 “这个跟‘歧争’无关。”鲁钟相笑了笑,这种笑感觉怪怪的,只有嘴角上翘,面部其他部位全无变化,“这只跟你的命有关。” 31.五色笔(上) 其歌、公羊、图门和为霜进入307的时候,邹迁还在睡得香。其歌冲到床边,把小迁摇起来,“三儿,起床了,都一点了!” 迁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全来了,再让我睡会儿吧,我实在撑不住了。”任凭其歌摇啊摇,他自己也跟着晃啊晃地,“我早上刚经历过生死,放我一马吧。” “喝,是不是上《寻行》的人都会说这句啊,耳熟!”公羊把其歌一把拽开,示意他还是让邹迁睡个痛快。 小迁本想醒,却怎么也醒不来,感觉在梦中,悠悠荡荡地飘来飘去,知道自己在梦里,也知道他们四个就在旁边,身手去抓却什么也抓不到,张嘴喊好像可以喊出来,却什么声音都没有,自己仿佛被困在另一个茫茫空间,想醒,醒不来,想睡,睡不着,突然面前出现江淹那张瘦骨嶙峋的脸,小迁腾地一紧张,“啊!”,醒了,满身冷汗蹭地冒出来。 “搞什么,吓死我了。”为霜被这突如其来的叫声吓了一跳,浑身稍稍抖了一抖,“三儿,做恶梦了?好玩不?” “几点了?”邹迁抹了下脸上的汗。 “快三点了。”公羊看了看表,计算了一下,从《寻行》下课到现在怎么说也快十个小时了,这哥们怎么看上去想刚睡一样,眼睛肿得厉害里面血丝一根根红得发亮。 “沐,这个还给你。”小迁把桃木锥从手腕上撸了下来递给公羊。 公羊接到手掂了掂,觉得有点不同,看看锥尖,“这个,你用上了?” “嗯,它可帮了我大忙了。”小迁深深地叹了口气。 “嘿嘿,你是不是力战群鬼,杀他们个片甲不留?”其歌边说边还比划着踢腿出拳,冲着邹迁的面门袭击过来。 小迁躲也没躲,其歌一拳没收住正结结实实打在他的鼻梁上,所有人惊讶地看着邹迁,不知道说什么好,其歌收回拳头试探地小声问,“疼不?” “醒了,这回彻底醒了。”小迁揉揉鼻子,连吸了两下,“今天上《寻行》我遇到郭璞和江淹了……”之后,他就把事情从头到尾详细说了一遍,遇到郭璞怎么收了五色笔,如何遭到江淹的威胁,后来又怎么用桃木锥锥到江淹的身体里,最后看着江淹消失在寻行口,完全把郭璞警告忘个干净。 四个听众听得聚精会神,目不转睛地看着邹迁,直到他讲完寝室里瞬间一片寂静,五个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没什么,上《寻行》总会遇到点东西的,是不?沐少爷。”其歌用胳膊肘撞了撞公羊,“你遇到过什么?我遇到的是左慈,空符就是他给我的。”说完又强调了一句,“不是寄存。” “没听你说过啊。”公羊记得他刚上《寻行》的时候哭着回来,说看到了一片骷髅向他这面扑,转身就逃了。 “在回去时候上的。”其歌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嗨,你遇到过什么,说啊!” “列子,所以我选择进了道家。”公羊回忆起遇到列子的时候,像是在仙境,而非寻行,“你呢,为霜?” “不说行不行?”为霜只上了一堂《寻行》就再也不要去了,不是害怕,而是遇到让她介怀的人,发生让她更为介怀的事儿。“图门,你遇到过什么?” “我的课表里没出现过《寻行》。”图门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他自己未上过《寻行》,一切关于《寻行》的事情都是道听途说,他对《寻行》并不好奇,只是好奇他不能上这门课的原因。 “没有出现过?”其歌眼睛瞪得溜圆,“那你礼学堂十二门全甲是怎么得的,少一科啊。” “我有一门《鬼念基础》。” “《鬼念》?”邹迁听说过这科,是关于度鬼的课程。 “这是阴阳学堂高级生的课啊。”为霜羡慕地盯着图门,“不过这是诸学士的课,你怎么能上呢?” “不知道。”图门自从上了《鬼念基础》就觉得挺奇怪,周围全都是纯技是仙术和道法的老头子,课听起来稀里糊涂地,考试的时候老师只让他答了一张关于古传蛊的卷子,跟《鬼念》一点扯不上边。 “《鬼念基础》?难不成你现在还在上《鬼念》?”其歌现在兴趣完全从邹迁身上转移到了图门这里。 “是的。”图门简单地回答。 “到什么阶段了?”其歌穷追不舍,他对《鬼念》实在太好奇了,曾经跟一个能度鬼成精的诸学士交过手,大开眼界,认为这学问够神奇。 “行了!”公羊见图门的表情有点不耐烦,先一步止住其歌,“等你上了这门不就知道了,罗嗦什么罗嗦。” “唉,估计我是没这么好的运气了。”其歌沮丧地摇了摇头,转向邹迁,“喂,三儿,你的五色笔有什么用处没?” “不知道。”小迁瞧瞧自己手,也没发现手上有不同之处。 “给。”为霜塞给小迁笔和纸,“写篇文章试试。” 小迁拿着笔,看着纸,整整憋了三分钟,一脸茫然地抬起头,“写不出来!” “方法不对。”图门上前把小迁手里的笔夺走,“你试试能不能让五色笔出来。” 邹迁从床上站起来,卯足了劲儿,又是跺脚,又是甩手,可什么都没有,傻傻地冲着他们四个摇了摇头,“还是不行。” 沐拍了下邹迁的脑袋,“你想什么呢?有你这么甩的么,就是摔脱臼了也甩不出来啊,郭璞有没有告诉你什么口诀什么的?” “没有。” “有没有说什么不同寻常的话?” “有,他叫我不要把遇到他的事情告诉别人。” “我倒,这不叫不寻常的话,这叫忠告,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嗯,不是,还有,姓郭名璞字景纯……”景纯两字一出,小迁的右手一道银光闪现,倏地,银光消失,五色笔出现在手里。“这个,出来了,郭璞他……”说到此,又出现淡淡的五色光芒,笔消失在手心里。 “看来就是这样了。”为霜翻了翻小迁的手,“你说景纯,这笔就能出来,你说郭璞,它就回去了,但它怎么用?你会写毛笔字么?” “不会。”邹迁转了转眼睛,说了句“景纯”把五色笔握在手里,拿起一张纸,有模有样地就要写,大家在旁边围着瞪大了眼睛瞅着,桌上的闹钟嘀哒嘀哒响个不停,嘀哒了好久,小迁就是一个擎着笔的姿势定住不动,一分钟过去了,两分之过去了……五分钟过去了,迁摇了摇头无奈地说,“写不出来,脑袋里一片空白。” 32.五色笔(下) “唉,是不是你底子太薄了,用不起这支五色笔?”其歌锤了锤小迁的头,“你就是得了金刚钻也揽不上个瓷器活。” “我不觉得是三儿的问题。”沐上前去拿过邹迁手里的五色笔,“三儿,你这回收一下看。” 小迁说了句郭璞,笔还是收回到自己手里,“这笔真的是用来写文章的么?” “传说是的。”图门肯定地说,“但就算能用出来,也没多大用处。” “为什么?”其歌觉得有个宝贝总比没有强,如果真的没有用处就只能当摆设了,这五色笔怎么说也是个“名角色”,怎么可以就这么浪费掉了。“这可是历朝历代文人们梦寐以求的笔啊!” 图门用眼角瞄了瞄其歌,又看看邹迁那副不解的表情,“以前是以前,你认为现在可以写一手好文章有什么用?就算他能成为李白在世杜甫重生,在阴阳学堂里也没多大用处吧。” “这倒是,也比不上品学士里纯技是呈文的人。”公羊颇为赞同图门的观点,“如果只能写文章,江淹就没必要死后还这么拼死命想要回去了吧,你们觉得呢?” “可是……”为霜有点纳闷,觉得其中有不少蹊跷,托着下巴想得出神。 其歌见为霜好像有点门路,上去一把抓住为霜的马尾辫,往后轻轻?了?,“孟小妹,快点说啊!” “少给我起外号。”为霜把辫子从其歌的手里抽出来,“正如公羊所说,江淹为什么非要要这笔?” “因为他不是江郎才尽了么?”其歌连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可是那是千年以前的事情了,就算他要回这支笔难道能改写历史?”为霜不太相信这笔真的有这么大的力量。“图门,你的《鬼念》到什么程度了?” “中级,第三层。” “什么?”其歌觉得这个回答等于没说,“中级,第三层是什么程度?” “度鬼成妖,你真的是刑家的?八年你都学什么了?混吃等死。”为霜觉得其歌这个刑家待得可真是轻松,刑家以考证广、博、精而著称,亏他还得了个刑家符少的名头,简直就是刑家的耻辱。 “这个,我只遇到过一个度鬼成精的人,再说,我研究的也不是这方面的,别……”其歌着实有点生气,八年出生入死好歹捡回了一条命,辛辛苦苦还挨骂,心想,若不是他,也许阴阳学堂里早就摸不到刑家的门了。 “算了,你也甭嘲笑他,如果你月末进了刑家,他还算你师祖辈的。”沐觉得为霜的话的确尖刻了点,再好脾气人听到这个,心中不免会有点疙瘩。“你也别生气,跟小丫头计较什么,你现在可比她年纪大,以前你没这么小气啊。” “嗯。”其歌憋着气压了压,忍就忍了,五分钟后就把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了。 “那《鬼念》中有没有说借物自度的?” “有,但要求很高。”图门看了看邹迁的手,“你的笔给我。”小迁把笔唤出来递给图门。图门清仔细地端详了端详,“这个笔不应该在郭璞手里,准确的说如果郭璞在阴间的话,这个笔不应该在郭璞那里。” “嗯?这怎么说。” “我不知道江郎才尽中的五色笔之说是否可靠,但这笔不是阴间的东西,郭璞是会卜筮的,按理说他应该可以成仙,但是江淹只平平一文人,不可能成仙成佛什么的,所以,我觉得孟三儿在寻行中遇到这两个人一定另有问题。” “完全听不懂?”邹迁彻底糊涂了。 “难道这支笔是……”为霜瞅了瞅公羊沐,两手拇指、食指做了一个环套环的手势。 公羊顿时被为霜这个动作点醒,“这个是不是传说中的通界笔?” “通界笔?”其歌听了也是一惊,“当,当,当!传说通界笔一共七七四十九支,记录在册的很少,其中包括梦笔生花的谪仙笔、古之良史书法不隐的董狐笔、聊斋《画皮》中的鬼画笔等等总的算来连十支都不到,这个五色笔如果真的是的话,别说江淹要抢,要是我,我也要抢的。” “通界。”邹迁认为这个名字听起来很拽,“通界是不是可以穿行阴阳界?” “不完全是。”沐看着五色笔,觉得这玩意儿是福也是祸,“通界笔不仅能神游六界还可度化众生,但也要看你的资质,一般都是纯技是仙术和道法的高级生才能熟练使用通界笔。” 为霜点点桌子,一边思索一边推论,“郭璞当时把五色笔给江淹的时候,这笔只是能助人妙笔生花的行文笔而已,直到郭璞成仙,这支笔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通界笔,自然郭璞就要取回这支笔,那时江淹只是个阳间老头,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而江淹死后,因为自身不会任何法术,要想成仙,只有得到这支笔,他才能脱离地府升入仙班。” “这说不通啊,江淹只能在地府,他怎么能找到在仙界的郭璞呢?” 其歌按着为霜的思路推断下去,“江淹是感觉不到郭璞,但能感觉到这笔,寻行口是六界的交叉要道,六界的人、鬼、妖、仙、神都可以遇见,寻行口一开,六界交汇,你当时应该是在阴间与仙界的交界处。” “郭璞有什么可逃的?他是神仙啊,一支笔嘛,给就给了,度人成仙也算是积德。”邹迁明白了江淹为什么追,但却不懂郭璞为什么要逃,还把这笔塞给自己,给自己与给江淹有什么区别么? “这你就不懂了,来,道家少爷,给咱三儿讲讲。”其歌拍拍沐的肩膀,一手指指了指小迁 “有道说小仙斗不过恶鬼,度人成仙没什么关系,可江淹是鬼,而且是死后积怨的,一句“江郎才尽”说到今就是几千年的死咒,他也就随着化成了厉鬼,如果五色笔一旦落在他手里,郭璞就犯了仙条,私度厉鬼妄魂,当以身替之,知道他为什么这么怕了吧。”沐说着从图门手中拿过笔来,顺势在空中画了一个一人来高的圈,“学我这样,你来画。” 邹迁接过笔,依循着沐的方式腾空画了一个巨大的圈,一瞬间,整个圈内的部分不见了,圈里一幕游离的青光粼粼生辉,看不到里面到底有什么。“咱们进去不?”邹迁试探地问。 “进!我打前锋。”其歌说着就迈步走向圈中。 33.通界笔的责任 其歌还没踏进光圈里,就被图门清一把拽了回来。 “干什么啊你!”其歌冷不丁闪了一下。 “不能贸然进去。”公羊沐把住其歌的肩膀,最好不要这么冒冒失失地,“这光圈是开了,但它通向哪里,什么时候关,过去了会怎样,都不清楚,还是等一下,看它会不会自动消失为好。” “不进去怎么知道他通向哪儿?关就关了,反正笔在三儿的手里,再画不就得了。”其歌满不在乎,他一下子挣脱开就溜了进去。 大家眼睁睁看着其歌消失在光圈中,心里一揪,图门看了看公羊,“不能让他一个人过去。”说着也跟着走进圈里。 “为霜,你留在这里,我跟三儿过去吧。”沐冲着邹迁招招手,示意跟他进去。 “为什么要我留在这里?”为霜也向进去看看,分配明显歧视女性嘛。“我跟要你们进去。” “不行,万一有人进来怎么办?你要坐守阵地,而且最好算一下时间,这圈万一收起来我们失踪了,你好歹也是个证人。”沐推着邹迁进了圈,另一手把为霜挡在外面。“一定要等我们回来。” “哦。”为霜闷闷的应了一声,万般不情愿,一屁股坐在桌子上,盯着青光旖旎的圈出神,想想就算自己进去,他们也不能拿她怎么样,索性跳下桌子就要进圈,还没迈进去就又犹豫了,几十个“万一”瞬间搅乱了刚刚的决定,抬起的脚慢慢放回原处,身子倚在桌子边,一点点捋着繁杂的思绪,进与不进的争斗还在头脑中不断拔河。 其歌闯进圈里,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不动了,后面图门清进来撞个正着,把其歌推了个趔趄,两人刚刚闪开,跟着邹迁和公羊就进来了,大家看看了周围,其歌、图门和公羊六只眼睛一齐瞪向小迁。 “你这笔是通界还是串门的?”其歌第一个埋怨起来,他一心想见到的是鬼哭狼嚎的阴曹地府或是烟云缭绕的宜人仙境,可是眼前却是他再熟悉不过的404寝室。“为霜没过来么?” “没,我让她再307等着。”沐指了指圈,“不知道她能不能老老实实待得住。” “我打赌绝对不能!”其歌高举右手,“谁跟?” 沐抓住其歌的手顺势往旁边一推,“没人跟你疯,要疯找凉快地方自己疯去。”转身问图门,“这是404没错,但是通界笔应该是通界的吧?” “你也说过,用这笔要看资质。”图门朝着邹迁抬抬眼皮,拿起桌上的电子钟,按了一下,“看,年是今年,日期是今天。”对了对自己的手表,“时间也一样,看来他现在能力用这个笔最多能穿越空间,时间和六界都没能力。” 其歌窜到邹迁的身边,一胳膊揽过小迁脖子,拍着迁的肩膀,边笑边说,“三儿,不是我说你,你说,要你有什么用?” 小迁看看四周,倒是真的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也想不到会是这种结果,“这东西不是要看资质么,我也没办法,怎么练?” “通界笔跟纯技不一样,多数靠机缘或顿悟,就算狠练也不定有效果……”沐刚说到这儿,身后的光圈刷地消失了,“三儿,你做什么了?” “我把笔收起来了。”邹迁无辜地挥了挥手,“我也没想会这样。” “你们不要总以为会出现奇迹。”图门慢慢地说,“如果三天两头总是有奇迹发生,那阴阳学堂干脆改名叫奇迹学堂算了。” “这倒也是,毕竟很多事情还得靠自己努力。”其歌双手摇着小迁的肩膀晃了两晃,“小子,你好好研究研究这玩意吧,也许哪天你可以度我们这帮哥们成仙。” 一阵很奇怪的声音,公羊沐摸出手机,“喂,过来吧,在404。” “谁?” “等会儿不就知道了。” 大约过了十多分钟,为霜冲了进来,“喂,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还不是咱们这邹大人的一个毛笔圈,结果就圈到这里来了。”其歌努努嘴,双手一摆,做出一副无奈的姿势。 “看来你以后任重道远啊,要练纯技,又要研究这个。”为霜指着邹迁的手,“也许,你是诸学士就容易多了。” “那我把这个给诸学士算了。”小迁觉得这东西实在没意思,只有压力没有动力,而且大家越说它神,自己就越觉得前途渺茫,凭自己这么点小水平,也许一辈子也驾驭不了这五色笔,想着想着整个人一下子就消沉下去了,“这东西也不是我想要的,谁想要给谁,反正我是不想练了。” “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图门冷不丁问了一句。 “647,做什么?” “什么专业?” “机械。” “为什么不上了?”图门一下子问得很直接。 “因为……”邹迁顿了顿,“因为很多原因,落后的课程,没劲的老师,还有恶心的教育制度。” 图门只笑了笑,没说什么。 “你笑什么?”小迁心里有点发毛,觉得这笑里必定藏着什么东西。 “我是医大毕业,专业是外科,公羊是历史系毕业的,其歌也经历了八年的清末日子才回来。” “这能说明什么。”小迁觉得他根本就是在标榜自己,大学毕业就很了不起么,大街上一筐一筐全是本科生。 “说明,说明遇到事情你更容易选择逃避。”为霜低着头轻轻地说。 小迁愣住了,看看公羊,公羊避开他的目光,只瞅着紫色的碑阵;又看看其歌,其歌盯着天花板不做声。“你们是不是都认为我很差劲?” “不是差劲,是缺少定力。”很轻柔的声音从碑阵中传出来,紫色渐渐逝去,宋织从碑阵中飘了出来。乌黑的头发盘得很高,一身紫青色的裹身旗袍,上面绣着涟漪纹,手里擎着一杆细细长长的水烟,一肩倚着碑阵,一面用手里的水烟戳戳邹迁。“不论你是苦练纯技,还是读了几十遍的《咒文行》也都是出于你喜欢,并不是因为这些事情有多难,而现在一个你不喜欢做的事情塞到你手里了,才能看出你到底怎么样。” “我不喜欢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情。”邹迁嘟囔着,声音很小,没什么底气。 “谁都不喜欢。”宋织飘到小迁面前站住,“说实话,你练不练这通界笔,跟他们四个人毫无关系。在阴阳学堂里遇到什么都不一定,练这个只对你有好处,他们不想你就这么放弃了,谁想要给谁,这话不像二十几岁的人说的吧,有些事情终究是要担得起责任的。” 宋织说完倚着碑阵看着他们五个人,屋里一片寂静,仿佛能听到每个人的心跳声。 “那,那好吧。”小迁看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大家,“我尽力。” “太沉重,太沉重了!这话题太沉重了!”其歌上前推了推邹迁,扭头对宋织做了个鬼脸,“老太婆,晚饭时间到,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食堂?” 1-2.双生非花(上) 1-2.双生非花(上) 孟为霜后天就要升入阴阳学堂了,跟为露一期,但是这几天的她一点都不兴奋,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惆怅。 一个星期前,她单独找过宋织,说了困扰她十多年的事情…… “你叫我出来,不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宋织眨眨眼,一副很好奇的八婆表情,对于秘密她从来都是来者不拒的。 为霜显得很紧张,“我告诉你,只想给个主意,我想了好久,瞒了十多年,估计升入阴阳学堂就没办法隐瞒下去了。” “为什么?到底怎么了?”宋织更加好奇起来,为霜这种性格可不想能隐瞒大事情的人,十多年日子可不算少啊。 为霜念了一句显诀,一束束金黄色的光芒环绕着她,光束中闪烁着星星点点,渐渐光束越来越少,越来越黯淡下去,宋织面前出现一张陌生的脸。 “这就是你要隐瞒的?”宋织表情有点尴尬,一时间不知道该从何问起,也不知道该给为霜指一条什么方向的路,这张陌生的脸给她的落差着实有点大。 “我和为露是双胞胎,但长相差很多,你看到了,其实我的脸是这样的,除了脸形,我跟为露一点都不像,她才是真正的美女,我是冒牌的,皮肤不是那么白而是这么黑。”为霜指着自己的脸,“不是大大的杏仁眼而是单眼皮小眼睛,这么低的鼻子,还有厚嘴唇,这才是真正的我。”为霜说着说着语气越发激动起来,“小时候是爷爷用饰诀帮我瞒着,等我会用诀以后,我自己瞒着,这一瞒就瞒了十多年,除了爷爷和我爸妈,谁都不知道,连为露都不知道。” “说实话,的确不如以前那么好看,但也不能说难看,只能说是很一般,很一般。”宋织断定为霜以前那一点点高傲是源于这深深的自卑。“你一直用饰诀好了,为什么说隐瞒不下去了呢?” “我觉得我不可能进刑家了。”为霜说得很慢,好像有什么东西卡在嗓子眼里,一个字一个字慢慢挤出来。 “这又是为什么?”宋织认为这太不可能了,为霜是标准的刑家苗子,她不进刑家实在是太可惜,而且她家里还是刑家世家,没理由把她拒之门外。“你是道听途说的吧,不会,不会的。” “为露会进刑家,我要进佛家。”为霜的眼泪不停打转,有一滴顺着面颊滑了下来,映着光一闪闪地。“其实我第一次上《寻行》的时候就知道了,但我以为可以挽回。” “《寻行》?”宋织回忆着她上的《寻行》,她看见了一群被绳索牵者的冤魂向她诉苦,还莫名其妙挨了一下黑白无常的招魂棍,也许这注定了她短命的一生。“你遇到什么了?” “我遇到了骑着谛听的地藏王菩萨,他说谛听听出了我以后要进佛家,当时我不信,结果前两天,我爸给我们来了一个电话,说家里人决定要为露进刑家,我进佛家。”佛家两个字一出,为霜最后一道防线也崩溃了,泪水顺势涌了出来,不住地抽涕也忍不回去。 “为什么非要听家里的话,你自己选择不可以么?”宋织试探地说,毕竟她遇到的是地藏王菩萨,有这种佛性的人极少,可以说万分之一都难碰到,就算她家里人不让她进佛家,照规矩阴阳学堂也会直接把她弄进佛家的。 “说过了,他们说如果我不进佛家,就要我退学。”为霜哽咽着说,“我昨天去了一趟刑家的办公室,结果他们说我已经被佛家收录了不能申请进刑家。” “就猜到一准这样,你遇到菩萨就没得逃,据刑家统计,从唐初到清末,阴阳学堂升学前以各种形式遇到各类菩萨的应该只有十二人,其中只有一个人遇到过地藏王菩萨。”宋织一边说竟然笑了起来,“不知道你是不是也要出家。” “谁?”为霜抹抹眼泪,抬起头看着宋织。 “李修缘,这名字如雷贯耳吧。”宋织笑得颤起来。“那时候阴阳学堂的佛家可是严得很,进佛家必出家,不过你应该不用怕这个,现在佛家也不用非出家不可,你当外香生嘛。” 佛家学员从明末开始逐渐分化成两个“派别”,一派是遵循传统,出家为僧为尼,身心向佛;另一派不出家不信佛连居士都不当,只是单纯研究佛家学术,被传统佛家学员称作外香生。得了外号的外香生就也给传统学生起了个别名,叫拜香生,两派虽然从未产生过任何纷争,但中间不免有些芥蒂。 “外香生也好,拜香生也罢。”为霜抽了抽鼻子,“我进了佛家,按戒律规定,就只能这副脸见人了,我,我,我很担心,担心以后到底该怎么办。” “这……”宋织也有点为难,毕竟外香生有些戒律也是要遵守的,单单佛教戒律就有沙弥戒、比丘戒、菩萨戒、居士戒等等加上佛家自修戒律没有一百也有九十,佛家自修戒前三戒嗔、妄、盗是每个佛家学生都要遵守的,而为霜这种情况正是犯了妄戒。宋织伸出手比划着说,“看来现在摆在你面前只有两条路,一条是你就这么原原本本进佛家,另一条就是你漂漂亮亮离开阴阳学堂,你选哪一条?”两根手指在为霜面前摇了摇,“这两条都不好走,不过你必须作出选择。” “我不想退学。”为霜笃定地说,声音却小得很。 “那你只能选择第一条路了。”宋织摸了摸为霜的头,看她这么可怜,觉得这条路的确有些残忍,“这样吧,尽可能混过去,一切捱到进了佛家再说。” “可是,可是我真的不想进佛家啊。”为霜趴在桌上痛哭起来,她从小就认为自己注定是要进刑家的,也一直向这个方向发展,刑家是她的一个理想,现在刑家却变成了遥不可及的梦,还带走了为露那张漂亮的脸。为霜承认自己的确有那么点虚荣,她甚至有时嫉妒为露可以那么幸运地漂亮,可以那么幸运地进刑家,可以那么幸运地拥有她想拥有的东西,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是留给自己的。“到底什么是我还能留下的?” “喂!你俩竟然私自集会,是不是有什么小秘密?让我们逮个正着吧!”背后传来其歌的声音,为霜刚要擦去眼泪使用饰诀,其歌的脸已经面对面出现在她的眼前了。 3-4.双生非花(中) 3-4.双生非花(中) “完了,损失大了!”其歌做了个鬼脸,冲后面招招手,“哥们,我说不能跟图门赌嘛。” “嗯?”为霜本以为其歌会很惊讶,没想到他竟然牵出个赌局,“你们赌什么?” “不会吧,真的?”说着,公羊沐快步上前,瞅瞅为霜,两手一摊,“我的《策毒集》没了。” “算了,你才一本破书,我可是要出三年的劳力啊。”其歌拍着桌子感叹,“还是三儿聪明,不赌就对了,押什么都得输。” “你们到底搞什么啊?”宋织一头雾水,只觉得为霜这张陌生的脸并没有对他们产生什么视觉冲击,“难道你们知道她这样?” “不知道。”其歌回答得相当干脆。 “那怎么……”宋织更奇怪了,那他们到底说的是什么? “你们拿我打赌,小子,你们胆子不小。”为霜一下子就意识到他们藏什么鬼了,有赌,那图门、公羊和其歌一个都逃不了。 图门和邹迁也走了过来,“跟我说得差不多,不过我以为脸形也不一样。”图门盯着为霜的脸,比想象中好点儿竟让他有些失望。 为霜摸摸自己的脸,睁大眼睛瞅着他们四个,“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 “就是宋织教唆咱们偷碑阵的时候。”邹迁看着为霜想起了为露,觉得还是为露那张脸看起来赏心悦目些。 “什么叫教唆啊?”宋织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好像没什么异常情况,他们是怎么发现的? “你浑身发着淡紫色的光,很淡那种,图书馆的强光下几乎看不太出来,是沐少爷最先发现的。”其歌指着公羊,“所以我们就打赌喽。” “赌什么?赌我长得丑?”为霜着实有点生气,他们竟然背着自己搞这种噱头,而且都不遮掩一下,也丝毫没有道歉的意思。 “不完全是,我和其歌以为你是个胖子。”公羊说着两手围出一个啤酒桶的样子,“所以用诀来改变身材,图门认为是长相问题,孟三儿那小子根本没看出来有紫色的光。”沐边说边摇头,拍了拍其歌的肩膀,“咱俩错就错在认为双胞胎一定要长得一样,这方面拼死也斗不过人家学医的啊。” “我不是学妇产科的。”图门伸出手顶了顶公羊的胳膊,“你的《策毒》记得给我,还有你。”冲着其歌扬扬下巴,“往后三年404寝室的卫生就归你了,你最好现在开始有点洁癖。” “你们不介意我这样?”为霜指着自己的脸,蹭了蹭脸上的泪痕。“我本来是这个样子的,很丑。” “丑倒是说不上。”图门扇扇手,“只能说很一般,很一般。” 宋织一下子飘到图门身边,凑上前,“对,对,我也是这么说的。” “有啥关系?”其歌拍拍为霜的脑袋,“小姑娘,红颜祸水懂不懂?你这样多安全啊!” “不会说话就把嘴闭上。”公羊用拳头推了一下其歌,前半句还凑合,后半句简直就是在挑衅,“你是怕别人笑话你呢?还是怕嫁不出去呢?” “谁想过要嫁人了?”为霜想说是怕人家笑话,但又怕他们嘲笑自己虚荣。 “你又不是异形,有什么可怕的,再说你孟小妹引以为豪的是刑家推理,啥时候还要靠长相吃饭了。”其歌用食指戳了戳小迁,“这家伙都能安稳活着,你还怕什么?” 一听刑家两个字,为霜本来已经收住的泪水又滑落下来。 其歌一下子慌了,以为自己又说错了什么,紧着拽了一下图门,“我没说错什么吧?她怎么更严重了。”一手推了推为霜的肩膀,“你到底怎么了?别哭啊,有什么说出来啊。” “她不能进刑家了。”宋织飘到为霜后面,温柔地把她抱住,两手摩挲着为霜的双臂。 “不能进刑家?”四个人都惊讶得很,为霜不能进刑家可比其歌进了刑家爆炸得多,刑家怎么会把她拒之门外呢? “不会吧。”其歌脑中一下闪过自己进刑家那天的遭遇,进不了自己喜欢的家派,的确是挺伤心的事儿。 为霜吸了一下鼻子,然后从《寻行》遇到地藏王菩萨开始一口气完完本本地道出自己进佛家、打回原形的前因后果。 “佛家?……”沐饶有意味的说,“你进了佛家更不用在意这长相了,别说进佛家,只要不进法家、名家和纵横家都不用太在乎长相。” “为什么?”其歌从来没把各家跟长相联系在一起,“难道进法家、名家、纵横家就要漂亮?” “这个我知道!”邹迁争抢着,竟然还高高举起了右手,像中学生回答课堂问题,“苏杭理论。” “三儿,你知道就知道,回答问题不能留一半,什么苏杭理论?”其歌感觉这个词很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图门《名家辩学》的考试论文里的,苏杭理论。”邹迁大拇指指了指图门,“为什么上有天堂,下有苏杭?” “因为景色好。”宋织觉得这个问题问得实在没水准。 “桂林景色也好,为什么不是天堂?”邹迁这一问把宋织给问住了。 “因为名妓多。”沐也看过图门《名家》的论文,古怪理论一大堆,没想到这回还让三儿这小子给用上了,“天堂不能光有山水的。” “这跟那些家有什么关系?”为霜揉揉眼睛,这苏杭理论倒是有点意思,可听起来似乎有点跑题。 “法家、名家和纵横家区别与其他家派的是什么?”沐表情一下子严肃得像个教授,左手掐腰,右手下意识点着桌子。 为霜想了想,“注重说理吧。” “看看看,这说理就是山水,都说了天堂不能光有山水的。”其歌知道沐的葫芦里卖什么药了,“他道家也有说理的,佛家也有说理的,大部分的家都有说理,关键,挑关键。” 为霜瞅瞅图门,图门没什么表情;看看邹迁,邹迁笑而不说;她盯着桌子,顺着公羊点着桌子的手一路向上望,“哦!我明白了。” “是的,开窍了,所以说,你根本用不着担心长相嘛。”沐笑着摸了摸身旁其歌的脑袋,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难不成,你是担心我们会嫌弃你?” “你们想的美,本小姐,还没把你们一、二、三、四个小子放在眼里呢。”为霜一个个点着沐、其歌、小迁和图门,高高瞟了一眼,“看在你们今天卖了这么大力气劝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晚饭这顿我请了,不过在我进佛家前,你们谁也不许走漏风声。”说着念了句饰诀,一道红光环身而下,又变回漂亮的为霜了。 “女人啊,都这么虚荣。”其歌感叹地说了一句,“如果男人也这样的话,我们这里就得有四胞胎沐少爷了,是不?”其歌朝着图门努努嘴。 “我不觉得公羊长得有多好。”图门冷冷地说。 “嫉妒,绝对是嫉妒。”其歌看着图门毫无表情地脸哈哈大笑起来。 宋织飘到邹迁旁边,轻声问,“到底为霜明白什么了?她怎么开窍了?” 5-6.双生非花(下) 5-6.双生非花(下) “法家、名家和纵横家主要的不是注重说理,而是‘辩’,尤其是抛头露面的演讲,为什么韩非起初重重受阻,因为他是口吃,为什么晏殊遭人戏弄,因为他形象影响市容,所以法、名和纵横不进要有张能说得嘴,还要有张好面皮才吃香。”邹迁回味着图门的苏杭理论,越想越觉得精辟,苏杭理论他本是用来论证地域文化中“最忆是江南”部分的,图门认为江南名妓成就了江南诗词,尤其是词文化,按理说妓女哪里都有,但景色好名妓多才能招才子,美景之情与多情之景成就了古代的苏杭,因此诗人们赋予“天堂”一词更多的柳巷色彩。这苏杭理论也可用来筛选出相近事物的特殊性,看上去相似的事物往往“人”的因素让它们在细节上演变出了明显的标签。 宋织瞅了瞅图门,认为这个家伙一定是受过什么刺激,不然不会有这么奇怪的想法,不仅奇怪而且偏锋得很。 虽说为霜已经想开多了,但明天就要正式报到,她却无法完全释怀,毕竟还有为露这关,怎么面对为露,怎么面对佛家的新同学都让她忐忑不安。 “喂,你真的要进佛家?”为露躺在床上,轻轻地问,她心里倒是很想看为霜跟父母吵架,然后闹得天翻地覆后退学,这样她就是孟家这代唯一的学堂传人了。 “是的。”为霜想告诉她自己真正的模样,为露终究是她姐姐。 “佛家有妄戒的。”为露话中有话。 “妄戒。”为露心里一紧,“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妄戒?还是你的长相?”为露说得很直接,语气中多少有点幸灾乐祸的成分,“早就知道,不过爸妈不让我说,现在是不是已经不要紧了。” “哦。”为霜咬咬牙,后悔刚刚还把她当姐姐,这姐姐从小都没友善过,她也许巴不得看自己进入佛家,最好直接出家,不过她这样先挑开说清也好,免得自己还心存愧疚。 “你为什么非要进佛家?”为露好奇地问,她一直认为自己比为霜要聪明,进刑家理所当然,但也没必要非逼为霜进佛家嘛。“进别的家不行么?杂家跟刑家也差不多的。” “没什么。”为霜拿起校服就往外走,“我晚上不回来了,有事情。” “哦,随你。”为露见她如此态度,也不想追问下去,管他佛家不佛家,只有进了刑家才能传承孟氏祖业,现在只有她自己有这个机会了,想着想着为露竟得意地窃笑起来。 为霜出了门披上校服就往佛家法场走,到了法场刚过十二点半,一个人都没有,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应该有《寻行》才对,她站在法场中央,幽暗的月光显得整个世界都凄惨无比,她看着天空中那弯新月,心中一片空白,不记得一切从何开始也不知道以后将如何结束。 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才陆续有人进入法场,直到差五分钟一点的时候才看到续宁慢悠悠晃过来,一副没睡醒的样子,还是老一套的课前警告,为霜躲在角落里,仔细听着,续宁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广场中显得清凌无比。 “离婆离婆帝,求诃求诃帝,陀罗尼帝,尼诃啰帝,毗黎你帝,摩诃伽帝,真陵乾帝,娑婆诃。”续宁的声音直穿为霜的耳膜,上次《寻行》没觉得这声音有这么强的穿透力,正在为霜纳闷之际,寻行口已缓缓开启,一片金光铺洒在她的面前,为霜顺着金光往前跑,边跑边向四周张望。 远远看见前面有人走近,为霜加速跑上前去,见地藏王菩萨骑着谛听向她走来,地藏王菩萨右手持八环法杖,左手捻菩提佛珠,双目微睁,嘴角笑似未笑,身下谛听摆尾昂头,头顶独角白光耀眼,怒目圆睁獠齿擎唇,为霜走到近前不觉又后退了一步,双手合十,拜了三拜。 “你决定要进佛家了?”地藏王菩萨问道,声如暮鼓晨钟,字字入心。 “决定了,但我还是想知道为什么非要是我?”为霜声音有点抖,不知道这到底该不该问。 “事有因果,以后你就知道了。”菩萨微微一笑,右手抬起法杖向为霜一指,“既然你已经决定进佛家,那我把这个给你吧。”一道金光射入为霜的右眼,为霜一惊,只觉右眼灼灼发烫,伸手一捂顿时又清凉无比,继而如清泉洗眼,通身清爽。 “这是什么。”为霜指着自己的右眼。 “摩诃萨天眼,你要在佛家潜心修习,这摩诃萨天眼即能为你所用。”说着地藏王菩萨与为霜擦身而过,为霜跟上前去却无法追上谛听,只能眼睁睁看着地藏王菩萨远远离开。她跑着跑着发现周围金光渐渐消散,四周变得冷寂萧条,时而阴风阵阵,为霜收住脚步,向远方眺望…… 《寻行》课一结束,为霜就直奔佛家办公室,从凌晨四点一直等到九点开门,再等到十点多佛家代传登记老师上完课回到办公室。 “孟为霜,你决定来佛家了?”代传老师眼睛只盯着手里的书,瞅也没瞅她一眼,“你选择做拜香生还是外香生?” “嗯。”为霜迟疑了一下,“先做外香生吧。” “好的。”老师点点头,“你的学生证拿来。”为霜双手递上学生证,“如果我进佛家可以不住佛家的指定寝室么?” “可以的,外香生是可以选择寝室的,你想住哪里?”他看看为霜,心想也许她进佛家的心还不够坚定,会中途退学也说不准,不知道佛家收她是否是个错误。 “我要住4楼。”为霜觉得还是跟那四个小子凑一起会比较有趣,而且只要他们在,自己心里就有底。 “好吧,给你调四楼,四楼的406寝室还没有人住,不过隔壁的图门是个用蛊的,404是八大禁地寝室之一,这也许你也听说过,你要不要……” “没关系,就这间好了。”为霜一听是406,跟图门和其歌是隔壁,跟公羊是斜对门,当然不能错过,没等老师说完,就抢着答应了。 “你还有什么要改的?” “我想该字,不叫辞晚,改成慎观,谨慎的慎,观察的观。” 7-8.佛经满屋 7-8.佛经满屋 大清早一起床,其歌就在打扫卫生,图门窝在蚊帐里动也不动,整整弄了一个多小时,其歌才整理好最后一个角落,爬回到床上,打开笔记本,上网查起资料来,月底是《诸子考据》的考试,一想到这科,其歌的脑袋就有三个大,这门是刑家十大变态考试科目之一,老师没列任何参考书目而且连考八小时,光考试卷就足足有六十多页,还是“四大名捕”共同监考,考场上禁止使用纯技。点击进入学堂的电子图书馆,搜索“诸子”,结果竟列出近万本书。 “个,十,百,千。”其歌点数,嘴里念叨着,“九千七百九十六本,我他妈不活了!” “你到图书馆社区的灌水区里,搜索‘诸子考据考试’。”图门动也没动,只声音传出来,听上去更像是在说梦话。 “喂,你怎么知道我要找诸考?”其歌点击灌水区,按照图门说的搜索,有五条精华贴,其中三个是考试标准题库总结,这简直是天降神兵正砸到他脑袋上嘛。 图门腾地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伸手指了指其歌床边的墙壁,“白痴都知道。” 墙上贴着一张A4的复印纸,上面用白板笔写着六个大字:注意!诸子考据!周围还星星点点地标着变态、无耻、下流、老师没大脑等等发泄的小字。 “你不去上课么?”其歌看看表,已经9点多了。 图门没回答,左手拎着毛巾,右手提着衣服,晃晃地就往洗漱间走,看上去完全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大约过了五分钟,一个比较正常的图门清走出来,抓起书包蹬上鞋就往外走,完全把其歌当成透明体。 其歌看着他走出去,咽了口唾沫,这回又是自己的热脸贴人家的冷屁股,握拳狠劲锤了一下墙,没两秒钟,为霜就出现在门口,一袭僧袍,手里握着一个看起来很像木鱼槌的东西。 “亲爱的其歌小朋友,你是不是又敲墙了?”为霜说得很温柔,语调腻腻的,可手里的木槌敲得门当当响。 “这个!不是我敲的,图门敲的,他刚走。”其歌知道为霜这种语气说话,肯定大事不妙,而且前两天为霜就过来警告过他,不要动不动就拿墙出气,其歌右手有空符,空符气流的穿透力很强,他运气一敲,隔壁为霜整个屋子里的气流都要跟着悠一下。 “你小子过来看看,我刚刚整理好的经文,你这一下,全吹散了,你过来,给我重新排过!”为霜说着就大步走到了其歌的床边,“这个笔记本暂时归我保管,呵,你要考《诸子考据》了?” “嗔戒,嗔戒,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佛家弟子。”其歌把笔记本抢过来,抱在怀里,“小丫头,你还明抢上了。” 为霜仔细看了看墙上的纸,笑着说,“你要是把我的经文整理好,我就给你《诸子考据》的内部题典,比网上这个全,答案绝对准,不超过50页纸,背下来保准得甲。” “真的?”其歌喜出望外,天下还有这么便宜的事情,整理经文还不好说,再多也比不上那九千多本书。“成交!” “出家人不打诳语。”为霜指着自己寝室的方向,“你不去我那里看看经文有多少?” “得了,得了,你还没出家呢。”其歌拿起手机拨了出去,“喂,下课了没?马上来404,有好事儿找你。”说完,其歌拉为霜坐下,“先别回去,坐下坐下,你就等着交题典吧!” 十分钟不到,邹迁出现在门口,“哥们,啥好事?” “你月底是不是要交《鲁工技》的实践作品,帮我办件事儿,办成了,我给你做一个木牛流马,保准得甲,干不干?这样你就有时间背《史学历法》了。”其歌冲着为霜挤挤眼睛,为霜刚要说话,就被其歌打断了,“给你三秒钟,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三、二……” “好,我答应,什么事情?”小迁这个《鲁工技》的作品困扰了他好久,只怪自己手工太烂,做什么都失败,信心全消磨没了,最关键的是以现在的成绩,这科《鲁工技》不到乙,月末就没办法升入阴阳学堂,怎么说都值得搏一搏。 “好了,跟我来。”其歌一个挺身跳到地上,管也不管为霜,拉起小迁就往406走,推开门,“LOOK!”其歌定睛一看,“好家伙,这么多,满屋都是,这里一定不怕鬼进来。”406寝室从地板到墙壁,从门口到窗户,几乎都被经文覆盖住了,满屋的后现代派梵文装修。 “龙卷风过境。”邹迁挠挠头,“不过这怎么铺的?竟然这么均匀。” 为霜在后面戳了戳两个人,“你们打算怎么弄?” “这简单,三儿,还原咒,上!”其歌拍了拍小迁的肩膀。“趁还没再变样,快点!” 邹迁念了一句还原咒,一点变化都没有,又念了一句,还是纹丝不动,看看自己的手,无奈地说,“这个,没用!” “是没用,如果能用纯技,我早就用诀了,还要用手整理,这里都是真经的经文,任何纯技都不好使。”为霜笑着说,“这里交给你了,你的诸考,看着办吧,马上十点了,我去上课了。”为霜脱了鞋,踩着满地的经文进屋,拿了书包和校服朝着俩人摆了摆手,“加油干!” 其歌和邹迁你瞅瞅我,我瞅瞅你,“你答应的,我不限制你找后援部队支持。”其歌握住小迁的双肩,猛地一点头,“我的诸考能不能过就看你了,不过我诸考过不了,你的木牛流马也牛不出来!” 邹迁想了想,指着403,“沐在不在?” “不知道,没见他出来。”其歌推了一下,门开了,没锁,公羊坐在床上,捧着一本足有两个砖头厚的书,一页一页翻着,嘴里叼着支笔,左一下右一下地摆着。 “沐少爷,有人找。”其歌一把拽过来邹迁,推进了屋里。 “公羊,你说可以答应帮我做一件事情的,现在有事情了。”邹迁怯怯地说,生怕公羊不答应,上周公羊研究外丹道时,进行数据统计分析,涉及到高数,但沐他是历史系毕业的,高中毕业就没再碰过数学更别说高数了,抓壮丁时抓到了邹迁,迁的高等数学相当好,公羊就以一个愿望的条件,换到了三个公式和十几个答案。 “你们是不是把为霜的佛经给弄乱了,让我去给你们擦屁股?”沐的眼睛始终没离开那本大砖头。 “你怎么知道?” “你们在外面那么大声,长耳朵的都能听见。”沐放下书,撂下笔,起身出来,到了406,“好家伙,台风过境!” “我刚才说是龙卷风。”小迁倚着门,无力地看着屋里,这工程太大了,“为霜弄了多久?” “据说是三天三夜。”沐弯下身抽了一页出来,前后翻了两翻,“靠,都梵文,还没页码,你们打算从哪里开始?” 其歌指了指邹迁,“别问我,他包了。” 小迁看着公羊,双手向屋里一摊,“就这么一件事情。”双臂环了个大大的圈,“这里,归你了。”说完,小迁拉着其歌就闪,“哥们,慢慢干吧,我们不着急。” “急,特别急!”其歌马上纠正,“还有一个多星期就考试了,越快越好,最好一天搞定!沐少爷,我相信你的能力。”边喊边把推邹迁进了自己的寝室。 公羊探头又朝屋里往了两望,关上门,踱着方步回到403,捧起书叼起笔继续看起来。 9-10.失踪的阿毗达摩藏 9-10.失踪的阿毗达摩藏 “我说一定没问题吧!”其歌一早就闯进307,“看,你的《鲁工技》成绩,甲!还得靠我吧。” 邹迁还没睡醒,揉了揉眼睛,“你从哪里弄到的成绩单?”看上去皱皱巴巴地,好像是别人扔掉的废纸。 “我从办公室的废纸篓里偷出来的复印件。”其歌一屁股坐在迁的床上,“你可不知道,那丫头给我的五页纸比那九千多本书轻松不了多少,可恶,五页全开纸,还是正反面。”说着,他摇着手,五个指头在邹迁的面前左晃右晃。“上面全都是蝇头小字,更夸张的是还都文言的,妈的,背得我差点脱水。” “总比用宣纸强,那到底过了没?”邹迁推开其歌下了床,看来今天的懒觉是睡不成了。 “应该是甲,不过我搞得这么辛苦,想赚个甲上……”其歌还没说完,两人的手机几乎同时响起来,《真的爱你》混着《嘻唰唰》闹得很。 “喂?”邹迁迷迷糊糊地应承,公羊的声音,“快,来406,马上。”电话撂了,迁瞅了瞅其歌和他的手机,“你的,什么事?” “是图门,不知道,说是马上去406。”其歌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知道一定是出了紧急情况。 邹迁快速洗漱完毕穿好衣服,其歌拉着他就要走,“你干什么?”小迁抬抬手,愣愣地看着其歌。 “走啊,你还要做什么?”其歌几乎把他扯到了门口。 “走这里,快。”迁临空随意画了个圈,“进去吧!” 其歌笑着摸摸邹迁的头,“三儿,我发现你最近变聪明了。”说完还顺手弹了小迁一个脑瓜崩,转身并步走进圈里。 “你们到底是谁给我收拾的经文?”为霜双手插腰站在书桌边,木鱼槌直顶其歌的鼻尖,“我可是给你题典了,你不能这么搞吧。” 其歌无辜地看看旁边的三个人,“怎么了?我没搞什么啊,还说呢,背那题典差点要了我的小命。” “这里!”为霜指着五摞近一米的经文,“少了一摞,Abhidharma-pitaka没了,今天早上突然消失了。” “什么什么达,什么什么卡?”邹迁觉得这个词怪怪的,既不像诀也不像咒,而且听起来相当绕舌头,“梵文吧?” “是梵文,看我的口型。”公羊指着自己的嘴唇,“Abhidharma-pitaka,音译是阿毗达摩藏。” “阿毗达摩藏。”其歌端着下巴想了想,“不就是论藏么,还弄这么专业的词儿,可是那天整理好的时候,你都说没问题了,今天才少也要摊在我们头上啊?” “只有你们碰过。”为霜简单翻了一下,“奇怪的是三藏都在一起,为什么偏偏没的是阿毗达摩藏?” “有什么不同么?”迁觉得这些乱乱的名字记起来真是费事,而听为霜的语气,这所谓的论藏也不怎么重要,“那你想哪个没啊?” “哪个都不想!”为霜气冲冲地回驳道,转而语气又缓和下来,“Sū-tra-pitaka、Vinaya-pitaka、Abhidharma-pitaka……” “说中文,说中文。”其歌不耐烦地点点为霜的肩膀头,“别弄那么高深的,刚进佛家就德行,以后还说不说话了?” “哼!”为霜抿着嘴,用鼻子狠狠哼了其歌一下,“佛经三藏,素袒缆藏、毗奈耶藏和阿毗达摩藏,也就是经藏、律藏和论藏,这里全套论藏都没有了,一定是个内行人干的,起码是了解三藏的人干的,但是,如果了解三藏,照理说应该拿经藏啊。” “为什么?经藏比较值钱?”小迁觉得既然是三藏,缺哪个不都一样缺。 公羊抽了最上面的一张,从上到下从前到后浏览了一遍,“经藏呢,就是释迦牟尼各个弟子传述记载他老人家在世说教和言行的经文,而论藏是对佛教教义的解释,同样是拿,的确经藏更有价值一些,不过都是佛经,图书馆都有的抄,拿你的做什么?” “这个是图书馆抄不来的。”图门捻了捻纸张,透过阳光仔细观察上面的纹路,“这些你是从哪里弄到的?” “寻行。”为霜心里也在琢磨这个行家怎么不拿经藏,“在十界中的三恶道的入口搜集到的,我可是费了一个月才收集全的啊。” “你怎么说十界,不是六界么?”邹迁记得他的五色笔可以通六界的,难道还有四界不能通? “六界就是六道,就是常说的六道轮回里的六道。”为霜把公羊手里的经文拿过来,在迁的面前扬了一扬,“我说的十界是佛家的十界,佛、菩萨、缘觉、声闻、天、人、阿修罗、畜生、饿鬼和地狱,共十界,后六界就是你那通界笔可以穿梭的六界也叫‘六凡’,因为前四界是‘四圣’,脱离轮回的,所以你的通界笔到不了,而后三界畜生、饿鬼和地狱就是三恶道,明白了?” “哦,明白了。”小迁使劲点点头,“你是从三恶道的入口偷来的经文啊?” “什么叫偷啊?”为霜声调抬得老高,“那里全都是经文,我是用自己写的那份换回来的,一般入三恶道的都看不到这些经文。” “那你是怎么看到的?”其歌听着觉得挺神,也抽了一张看。 为霜指了指右眼,“摩诃萨天眼,我闭上左眼只用右眼就能看到。” “不错,不错。”其歌凑上前去使劲冲为霜的右眼瞪,“能看出我没?” “你小子没事儿了?”为霜提起木鱼槌当地敲了一下其歌的脑壳,“我的论藏,你要负全责。” “不是我,是三儿。”其歌揉揉脑袋,委屈地说。 “不是我,是公羊。”小迁转身就指着沐。 沐瞅瞅身边,“我说不是我,你们相信么?” “不信。”其歌摇摇头,“除了你还能是谁?” “的确不是我,可是我不知道是谁。”沐歪歪脑袋,胳膊肘顶顶图门,“你给我作证。” “的确不是他,不过我俩都不知道是谁。”图门把经文放回原处。 “你们有没有搞错,到底谁收拾的啊!”为霜脑袋都快炸了,这几个人是不是存心拿她开涮啊。 “事情是这样的。”图门声音懒懒地,好像在讲个无所谓的故事,“我俩在吃午饭的时候在食堂里放了一些癔心蛊,里面加了点料,精通梵文佛经的人才能中蛊,按照我俩的计划,中蛊的人会到406来收拾经文,直到整理完毕,至于有多少人中,谁中了,我俩就不知道了。” “聪明!”其歌翘起大拇指对着图门和公羊比了比,“怪不得一下午就搞定了,牛!” “牛什么牛!”为霜心想这下就更完了,根本无从找起,其实经文内容倒是没什么,可毕竟是从三恶道拿出来的东西,就怕惹出什么乱子来。 “你看这张是不是不太一样?”邹迁指着最下面的一张纸,“颜色有点不同。” 经迁这么一说,大家也感觉这张不太对劲儿,其歌和公羊抬起上面的一整摞,为霜抽出来一瞧,“的确不一样,这张不是三恶道的。” “什么?能看出来么?” “当然。”为霜左手蒙上左眼,“三恶道的经文用右眼看,上面的字是发光的,这个不是。” “给我。”图门伸手把为霜手里的经文夺过来,闻了闻,递给公羊,沐摸了摸上面的字,也凑上鼻子闻了一下,然后朝图门点了点头。 “这张纸就是以前论藏那一摞,估计论藏在收拾的时候就已经被拿走了,这类药用幻术一般能坚持十到十五天,怪不得今天早上会突然消失。”公羊抹着上面的字,“典型的巫家幻术,看样子应该是纯技幻术的巫家学生干的。” 11-12.遇见 11-12.遇见 十多天前,熊朗拿着一大摞经文来巴结荀因健,其实并不是所有东西都适合用来谈生意,尤其是偷来的,荀因健一眼就看出这经文不是他自己的。 “你,这是从哪儿顺来的?”荀因健抽出来一张,掏出打火机就点,可一点都没着,连焦纹也没有。 “绝对好东西。”熊朗也拿出一张,撕了又撕,扔在地上,瞬间恢复了原样,没有一点破碎过的痕迹。“我想要十朵咱实验场的琼花,我也知道那花挺难摘的,用这些换,总值了吧。” 一夜琼花,一触即谢,必须用观音指才能摘得到,这小子一开口就要十朵,胃口可不小,荀因健敲了敲经文,擦指一束三昧真火点在上面,摆摆手,“你走吧。” “你看,这经文用三昧真火也点不着的。”熊朗得意地笑着,遇到这种好货,只换十朵琼花倒是有点少了。“你曾经夜盗百朵琼花,大家都清楚,十朵小意思,况且,你找不到第二个人有这种货了。” “这东西不是你的,你没资格很我谈条件。”荀因健一手压着经文,一手指着门,“你现在有两条路,一,马上出去,二,永远出不去。” 熊朗走了以后,荀因健就一直在研究这足有一米厚的阿毗达摩藏,心想“送礼也不送好点的,送论藏,那一定应该有经藏和律藏。” 一个多星期,荀因健一直在琢磨怎么找出其他两藏,他去过图书馆,查过曾、久、真三室,都没有类似纸张的经文;偷潜入佛家藏经阁,找遍了也没寻到蛛丝马迹;甚至连刑家的形备处都搜了个遍,还是一无所获。 “干什么呢,这么认真?”其歌一迈进406,就看见为霜在书桌前辛勤耕耘着。 “还不是因为你!”为霜撂下毛笔,叹了口气,“我要再写一份论藏,然后去三恶道换啊。” “不错嘛,写这么多了,看这厚度马上就写完了。”其歌拍了拍一厚沓的莎草纸,“以你这速度,就算三藏都丢了也不用怕。” “你以为吹气哪?”为霜提起毛笔继续写,“那里大部分都是以前写的,现在补全而已,我也不是三头六臂,怎么可能一两天就写这么多啊。” “你已经离三头六臂不远了。”其歌见406也没什么好玩的东西,晃晃悠悠出门接着骚扰公羊去了。“沐少爷,听说你的《关尹通论》得了个乙啊……” “妈的,滚,少来烦我!”只听公羊狠狠地骂了一句。 足足写了两天一夜,为霜终于把论藏给补全了,长长地松了口气,已经半夜十二点,她穿上校服提着这一大摞的论藏就向法场进发。 荀因健在寻行口走了很久,什么都没有,反常得很,他一直向前走,不停地向四周望,可周围一片荒芜,光线灰暗,幽暗而惨淡,连个鬼影都没碰到。擦指点燃三昧真火,恐怖的事情出现了,他的身边全都是一些鬼在互相残杀,冷风吹过又死而复生,周围没有一寸容身之地,他每一个转身都能看到鬼死鬼生,仿佛万里的杀戮战场,每一个鬼都在战斗中死亡也同时在血腥中重生,奋力求生的同时也奋力求死,可他们注定是活不长也死不了,生生死死在眼前不停重复着,每个生命变得不再有任何价值。 健心里一凉,没想到自己竟然走进了等活地狱,如果不马上找到出口,他或许会永远困在这里直至自己也成为这杀戮场中的一份子。他收灭了三昧真火,眼前又恢复了一片寂寥,没有声音,没有色彩,甚至除了他自己以外什么都没有,他转身再转身,已经找不到来路,向前走不知道是接近出口还是更深入地狱。 走了一阵,觉得有点累,索性就坐在地上,荀因健想开了,就算他真的失踪了,学堂里的老师也会通过学生卡的记录找到他,死不了。刚坐下不久,听耳边一个女生的声音,“你好,你可以站起来一下么?你坐在经文上了。” “经文?”荀因健以为自己听错了,明明身下什么都没有啊。“你是不是……”一转头,竟然是一身校服,心里大喜,有救了。抬头却发现除了校服,他看见一只闪烁着金光的眼睛,这眼睛在这片污浊中奇亮无比,以至于完全看不清对方的脸,“你说我坐在经文上?” “是的。”为霜弯下身,拿起经文,看了又看,摇了摇头,“唉,还是不是。” 荀因健见她空手来回,好像是在捡什么东西,指了指她的手,“经文?你能看见我看不到的东西?”擦指点燃三昧真火照亮,还是什么也没有,随手照了照她校服上的搭扣,“玄学士。” 为霜抬头仔细看了看面前这个男人,又仔细看了看他点着三昧真火的手,继而仔细看了看他的校服和脚上的鞋,笑了笑,“荀因健,你是不是困在这等活地狱了?” “你认识我?”荀因健有点惊讶,他不记得自己认识这种在地狱里找经文的奇怪女生。 “不认识,只是听说过,我随便猜的。”为霜见他的搭扣是深红色,就知道是诸学士,脚下的鞋是巫家的特制的,据说穿此鞋进巫家实验场可保自己安全也可保花草性命。如果是诸学士,那他手指上的应该就是三昧真火,巫家诸学士会用三昧真火的人估计除了荀因健应该没别人,而且见他误闯等活地狱还这么悠哉更能确定就是家伙,图门清原来就是从这个人手里拿到的传盒啊。 荀因健张望了下四周,“哪儿是出口?”他认为这女生既然能在这里找什么经文,就应该知道进出的路。 “不知道。”为霜继续找她的论藏,她的确不知道,每次都只是眼见着铺满地经文和漫天地的鬼,从来没留意过出口,地狱怎么会有出口?不过界口倒是清楚得很。 “那你怎么出去。”荀因健发现虽然看不见,但以手型看,她确是握着什么东西,经文,难道是他要找的经文?“你这经文怎么看?” “你不是要找出口么?我知道地狱的界口。”为霜想了想,既然这回他姓荀的落到自己手里了,这个竹杠不敲岂不可惜,“我可以告诉你界口,但有个交换的条件。” “什么交换条件?”荀因健经常遇到跟他讲条件的人,不管同意与否先听了再说。 “我要你的修的秘针。”为霜开口就要狠的,这秘针本是荀家的家传针,是荀家以前祖辈救世行医的工具,荀家人虽从来未入医家,但以道家五行配合家传药理自成一套体系,而荀因健又进了巫家,秘针传到他手上修得了巫家的门派奇术,所以这根秘针不仅是传世之宝更是独一无二,“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 荀因健看了看四周,厉鬼各个面目狰狞,生死相争,污秽满地。收灭真火,又是无尽灰暗,空荡凄凌。想了想怀里的秘针,看了看面前的眼睛,“我不同意。” “那你自己出去好了。”为霜说着转身离开,边注意着脚下边小心地一点点搜索着周围,偶尔弯下腰捡起经文端详两下。 见为霜渐渐走远,直到看不见一丝踪影,荀因健从怀里掏出秘针,重重地往地上一插,秘针直立在那里,泛着银色的淡淡光芒,他起身继续走,无所谓向前还是向哪里。 13-14.宋织的忌日 13-14.宋织的忌日 为霜早上刚进404就听见宋织在碑阵里哭,图门若无其事地躺在床上上网,其歌围着碑阵一个劲劝啊劝地。 “别哭了,你出来嘛。”其歌无奈的敲着逆文碑阵。“你这样要哭到什么时候啊?” “怎么了,你欺负她了?”为霜拨拨其歌的肩膀,“兄弟,你不会一夜没睡吧,眼睛什么红,难道你也哭了?” “她从半夜十二点就开始哭,一直到现在,正常人谁受得了。”其歌指指图门,“只有他能扛住。” “可为什么要哭啊,总不能无缘无故吧。”为霜更是奇怪了,“宋织,出来吧,什么都好说,别哭了。” “不好说!我不出来,我就是要哭。”里面传出宋织撕心裂肺的哭声,这声音撕挑着每根神经,不禁让人直冒冷汗。 其歌筋疲力尽地靠在石碑上,“我是没辙了,你去帮我找后援。”抬起胳膊指着对门,“准备好二十四小时的接力赛吧。” “后援?”为霜转身朝着对门喊,“公羊,三儿,在不在?现在需要援手!” “我俩都不在!”邹迁的声音。 为霜一听,抬腿踹开403的门,公羊正在桌子上打坐,准确地说不是坐在桌子上,而是悬在距离桌面大约半米左右的地方,“你们这是……” “已经六个小时了,马上就好。”小迁抬手示意为霜不要动,“道家下个星期有打坐赛。” “六个小时?现在还不到七点,你们不会也熬了一晚上吧。”为霜觉得这两屋人一夜之间神经都出了点问题。“道家打坐赛?你说的是一年一度的秋理吧,没想到道家在开幕前就已经进行初赛了。” 秋理是阴阳学堂一年一度为时三个月的无差别全项比赛,不仅每家都有各自较量的项目,还有全校范围的大赛,奖品颇为丰厚,有的是任选课程,有的是独门秘笈,还有一些图书馆曾、久两室的书和温楼高等院的特别辅导。大家都看重最后的“生死巡山”,这项的冠军可以得到无条件同修两家的厚待,以往的冠军现在都成了学堂里的名角色。 “是秋理,我们阴阳家的天象赛也是开幕前进行初赛。”小迁摆摆手,“天象我一窍不通,已经决定放弃了,我打算参加筮算赛。”冲着公羊努努嘴,“他说要提前修《御风》必须进决赛,跟高级生一较高下,得前三才有希望。” “吃饱了撑的。”为霜听见对门其歌无助地哀嚎,快点,快点过来啊。 “那边更紧急,快过去吧,不然就要死人了。”为霜拽了拽公羊,好像定住了似的纹丝不动,念了气字诀也没有用处。“他这是怎么弄的?” “他用了一个叫什么什么的道家心法,打坐的时候可以排斥纯技的。”邹迁摆摆手,先支援其歌去了。 “排斥?”为霜左看看右看看,伸出双手就抓公羊的双肋。 咣当一声,沐突然跌到桌子上,“小丫头,你竟然咯吱我,知不知道什么叫男女授受不亲,你进了佛家就不能守点戒。” “男女授受不亲是儒家的,不要犯常识性错误。”为霜拉着公羊就冲进了404,“看,里面有个鬼哭的。” “我知道,昨天半夜我打坐的时候她就开始哭了。”公羊弹了弹碑阵,“老太婆,出来吧,都活了这么多年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我就是想不开!”宋织突然伸出头,又突然缩了回去。 “今天是她的忌日。”其歌无奈地摊开双手,“没办法,只能劝了,最多能让她小点声,停是不太可能了。” “忌日。”大家一下子就全都没了声音,你瞅瞅我,我瞅瞅你。 “冤鬼的忌日注定要闹一些,更何况她还是个孤魂野鬼。”为霜脑中呈现出地狱里的种种冤鬼,的确很可怜,宋织这种冤死鬼一般是无法成仙的,只有进入六道轮回,可她这样一天不下地狱就一天无法轮回。“只有她报了仇才可能重新投胎转世,否则年年都得这么哭。” “报仇?”邹迁听到这个词觉得蛮血腥的,像暴力片中那种你给我一枪,我捅你一刀的,不过想想也不大对劲儿,“都这么多年了,就算是下毒的人还活着也都要两百多岁了,怎么报啊?” “这倒也是,韩复那家伙没准尸骨都成灰了,现世报不太可能了。”其歌瘫软在地上,一手拍着碑阵,“转世报就算了,要找他投胎的人更难上加难啊。” “你们说的是韩复,韩云安?”公羊扯了扯其歌,一手比划着自己下巴的高度,“是不是个头不高,看上去有点胖,眉心偏左有一颗红痣,半个米粒大小?” 其歌歪着头瞅着公羊,“沐少爷,你听说过他?” “何止听说,还认识呢。”沐使劲拍了拍碑阵,“宋织,出来吧,你的仇有得报了。 宋织嗖一下从碑阵里窜出来,头发凌乱地扎在后面,一副萧索凄凌的模样,手里攥着张绢手帕,不时的擦着眼泪,“你认识韩复?快说,他怎么死的?” “才二十多岁,哪那么容易死啊。”沐理了理道袍,摆了一下手里的拂尘。“这家伙还是道家生啊,跟我一起上课的。” “你们说的不是一个人吧?”为霜觉得这事儿蹊跷得很,“毒杀宋织的人怎么可能现在才二十多岁?” “应该是一个人啊。”其歌托着下巴,回忆起来,“的确是韩复下的毒,而且你说的韩复跟我们遇到的也是一样,个子不高,有点胖,眉心有颗红痣,是不是宋织?” 宋织咬着手帕,不住点头,“就是他,就是他,可是那时他已经快二十岁了,怎么到现在才二十多岁?。” “其歌不是回去过么。”图门头也没抬,“你们去看看不就清楚了。” “对啊。”小迁拍拍其歌的肩膀,“你们跟着公羊一起上课,见见不就知道是不是了。” “现在就去!”宋织拉着公羊就往外走,“马上,马上!” “十点才上课啊,现在还不到9点,着什么急啊!”公羊连忙后退了几步,“不论是与不是,你总不能一下子上去就掐死他吧,好歹人家的纯技是仙术。” “我知道啊!”宋织停在半空抹着眼泪又开始抽泣起来,“你就成全我,带我去吧,还有其歌,如果他认识其歌,那一准就是了。” “还要拖着我?”其歌扶着碑阵站了起来,“我不知道能不能扛到十点啊。”说着连连打了两个哈欠。 “走吧。”公羊一扫拂尘,“你不去,也许到晚上都没个睡,你俩等我一下,我回去换件衣服。” 其歌摆摆手,“我也去洗洗脸,精神一下。”推开洗漱间猛地想起什么事儿,“孟小妹,你这么早来我们寝室做什么,不会是来偷窥我俩睡觉吧?” 为霜也突然想起来,本来是有事情的,让宋织这么一哭给叉过去了,“你想得美,有事情,有事情,我来找图门的。” “找我?”图门想不出来为霜会有什么事情找他,“什么事情?” “给你个好玩意儿。”为霜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明晃晃的针,“这里就你一个人学医,喏!送给你了!不要太崇拜我哦。” 图门放下笔记本,起身接针过来,端详了端详,这针细若发丝但却坚韧无比,折也折不弯,长近三寸,看不出是用什么做的,非金非银,非铜非铁,没有任何雕琢或打磨的纹路,握在手里触感很凉,而且一直保持着低温不变。图门清提针猛地扎向桌子,这针轻而易举的穿透木质的书桌稳稳地扎牢在地板上。 “好家伙,这是哪门子的暗器啊?”邹迁眼睛瞪得溜圆,“丫头,你从哪里弄到的?” 图门弯腰拔起针,吹了吹,“荀因健的家传秘针,怎么跑到你手里了?” 15-16.荀因健的请君入瓮 15-16.荀因健的请君入瓮 为霜简单地说了荀因健误闯等活地狱的事情。图门听后笑了笑,“他没答应给你这个吧。” “可这针是他自己插在地上的啊。”为霜认为这跟给没两样。 “这针要是人人能用就算不上是家传秘针了。”图门举起针对着阳光照了照,“所有医家生都想要这针,更别说历史上有多少人盯着它呢。” 邹迁也凑近瞧了瞧,“如果是针灸,不可能就这一根吧,太少了点,难道还有别的没给你?” “就这一根,也不完全是一根?”图门左手拿针,右手顺势捋了一下,“唉,不行。” 为霜搜索着记忆中关于这秘针的一切, “这么多人想要这秘针,可一直安稳地在荀氏手里,一存就是几千年,难道说荀因健是……” “是,让你自己去还给他。”图门把针轻轻放在桌子上,“这针的确是针灸用针,但用这个针必须会两种技艺,抽丝术和观音指。” “观音指是仙术,可抽丝术是什么?”为霜第一次听说抽丝术这一技艺,感觉这丝跟针有点关联。 图门捻起针,轻轻插在石碑上,“看见没?我用这么轻的力气就能把针插得这么深,要是人的话别说治病了,必死无疑,观音指如细雨点水,轻可若无,才能用这针行医治病。”说完,图门抽出针握在手里,一手从慢慢将针抽出,“正像三儿说的,针灸针不可能只有一根,抽丝术就是用这个秘针的独门功夫了,可以抽一成百,这招只传秘针传人。” “这些,你怎么知道的?”为霜认为自己已经了解很多关于这针的事情了,没想到对这么重要的信息一无所知。 “鬼念。”图门指了指自己的笔记本,“这针上可医仙下可救鬼,还能起死回生,不过都是传说的,没有人见过,有名的鬼门十三针,它就是其中一针。” “鬼门十三针不就是《孙真人十三鬼穴歌》么?”小迁听着有些迷糊,“难道又是针也是针法?” “鬼门十三针早就有,《十三鬼穴歌》只是借用了一下名头而已。”图门把针递给为霜,“这针放在哪里都会出麻烦,你还是还回去吧。” “干吗要还回去?”为霜看着手里的秘针,很舍不得,“就算我不能用,自己留着还不行?” “不行。”图门说得很坚定,“应该有一个秘针护石,如果是荀因健心甘情愿送给你,就不可能不给你那个护石,如果没有护石,这针就是见缝即插,危险得很,而且你也看到了,秘针这么锋利,一般东西都做不了护石的。”图门摆摆手,“我劝你越早换回去越好,等这针闯出什么祸,你就得求荀因健帮忙,那时候也许不是一根针的事情了。” 为霜听图门说得有些道理,昨天她拿针回来的时候,针就穿透过大半摞的经书,放在桌子上,也陷到木头里面,这让为霜更怕秘针是荀因健的什么预谋,“那,我把它扔了总可以吧?” “应该也不行,如果真的没了,万一荀因健查到你头上来,更会死得难看,那姓朱的小弟不也是一摊灰。”邹迁指了指图门,“找他打头阵吧。” “不!”图门马上回绝,“我不去。” “你跟荀因健也算有交情,就算帮帮我嘛。”为霜语气明显软了下来,图门好歹也从荀因健手里拿了传盒,证明图门要比他强,就算强一点,也比自己独入狼窝好啊。 “你自己闯的祸自己去解决。”图门说着回到了床上,打开笔记本继续上网,“我懒得去招惹他。” 邹迁凑到为霜耳边,咬着耳根子说,“小妹,如果咱把针插进去,他会不会发火?求荀因健拔出来,针在他身上,去不去也由不得他了,是不?”说完,跟为霜使了个颜色,瞅瞅针再瞪眼瞅瞅图门的胳膊,然后跟为霜眨了眨眼睛。为霜使劲摇头,小迁不住点头,为霜还是摇头。小迁冲上去钳住为霜的手腕,为霜手一松,小迁就把针抢了过来,“图门,你在看什么?” 图门指了指屏幕上的《景岳全书》,还没等说,小迁已经箭步迈到身边,清刚想躲已经来不及了,邹迁抖手一掷,秘针进了图门的左臂,很快,一点声音都没有,图门抬头看看小迁,又看了看为霜。为霜马上指着邹迁争辩,“三儿的主意,我本来不同意的,他抢过去的,我给你拔出来?” “不能你拔,你拔这针,没准我整个胳膊就废了。”图门捏着胳膊,无奈地说,“幸亏是胳膊。我说过,我不去,你们去把荀因健找过来吧。” “唉,看来只能当借口了。”迁摇摇头,看了看为霜,为霜两手一摊,“没办法,咱俩走吧。” 从今早被续宁带出等活地狱的时候,荀因健就估算到准不超过十二小时,那地狱里的金光眼定会找上门来还秘针,他就一直等在寝室里,会一会她是何妨神圣,待到十点有些不耐烦,索性躺在床上随手翻起论藏来,大约十点半左右,才听到敲门声。 “请问,荀因健在么?”那女孩的声音。 “在,进来吧,门没锁。”荀因健起身理了理衣服,拽了把椅子坐下。一个穿着僧袍的女生走进来,后面跟着的一个男孩子站在门外没有进来。“你是来还秘针的吧?” “嗯,准确地说不完全是。”为霜没想到他这么直接,“想让你取回秘针。” “呵。”健看着面前这个其貌不扬的小姑娘,想不到她可以自在穿行在等活地狱,“这针不是你说还就还得了的。” 为霜心想真如预料,不禁有点生气,“你这么做不觉得太卑鄙了么?” “等等,你还不知道我要说什么就这么冲动,嗔戒要守的吧?”荀因健示意她看看桌上,“这是你的论藏吧?” 为霜走过去,翻了翻,捂上左眼,荀因健发现她的右眼发出微弱的金光,竟然在阳间也可以看见,更加确定这只应该就是摩诃萨天眼了,微微笑了笑,“是不是,说句话啊。” “是的。”为霜点了点头,吹了吹论藏。 “你不想知道这论藏是我怎么偷来的么?”荀因健翻着手里的几张,晃出丝拉丝拉地响声。 为霜看着荀因健,摆摆手,“这不是你偷的,如果真的是你偷的,就不会大费周章地用秘针引我出来了。”为霜手压着论藏,点了点脚尖,“退一步讲,你不可能中公羊的蛊,你只能说略通梵文,要排出三藏还远得很,你看!”为霜取出表面的前五页,“这里的顺序应该是这样的。” “那你也知道我想要什么了吧。”荀因健觉得跟这种聪明人说话一点不费力,真是舒服。他仔细端详着眼前这女生,或许除了眼睛,她身上还有其他值得研究的地方,这人要一点点挖,速战速决就太浪费了。 “你想要经藏和律藏。”为霜衡量着图门和三藏,心里的天平摇摆不定,“我有个条件。” “说来听听。”荀因健知道那两藏必然到手了。 “用一次针。” 荀因健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叫用一次针?” “我只是好奇,这针到底怎么起死回生,我想看你用一次针,什么时候救什么人由我来定,怎么样?很划算吧,对你也没什么损失。”为霜心想,既然他要经心切,这么简单的事情铁定会答应。 “好吧,我答应你。”荀因健觉得这差使无所谓答应不答应,根本算不上条件,“那我的针呢?” “我现在带你去取。”为霜说着转身出了门。 荀因健迈进404,发现竟然是图门清,心里不觉窃喜,原来这家伙也掺合进来,那以后就更有得玩了。 “针在他胳膊上,你自己去拔吧。”为霜指了指图门的左臂。 “图门,秘针的感觉怎么样?”荀因健迈步上前,一手捻住秘针的尾部,一手拍拍图门的肩膀。 “没感觉。”图门硬撑着,秘针进入的时候的确没什么感觉,而现在则是整个左臂完全没感觉了,连带着左半身都有点发麻。 荀因健笑了笑,“这一针换两藏,还算划算。”说着,挟指一扽,秘针轻松抽了出来,没有血,也没有疤痕,“好了,你可以起来了,这回有感觉了吧。”健从兜里取出一块细小的白色石棱,对准中心一插,大半个针都进去了。 “为霜,你真的要给他经藏和律藏?”邹迁觉得这下子损失大了,三藏全部拱手送人,一点都没得反抗,打劫都没这么痛快的。 “图门就这么一个,三藏可以在找嘛。”为霜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失落得很,觉得这次小便宜贪得真是亏。说了句“气凌旋蛮夺”,才想起不能用纯技,跑回自己屋里,一摞摞捧过来,跑了大约七八个来回才全部搞定,“这里,你自己拿吧,纯技不好使的。” 荀因健看了看这两藏,抬头问,“你叫为霜?孟为霜?纯技是诀?我以为你会进刑家。” 17-18.同是诸学士阴阳两样人 17-18.同是诸学士阴阳两样人 荀因健给图门拔针的时候,公羊、其歌和宋织三人在去上课的路上就遇到了韩复。刚刚走过让楼还没到俭楼,远远就望见儒家正在兵家教场上举行射赛,十五个选手一字排开,各个手里弯弓擎箭,五十米开外凭墙立十五个箭靶,每人十箭,十箭射完统一记分。 “看看,儒家秋理的六艺初赛已经到射了。”公羊掂起脚往里面瞧。 其歌也凑热闹弯腰就钻,“嘿,还有不少女生参加啊。”不小心跄了一下,把前面的人扑了个趔趄,“干什么,挤本仙家你……呵,这不是李其歌,李符少么,你回来了?”韩复一回头,跟其歌来了个近距离面对面。 “韩复?”其歌没想到真是他,“你,什么时候来的?”事发突然,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你是回来还是过来?” “你说话还是不经大脑,我跟你一样,当然是回来,不过不像你那么风光还赚了个好名声。”韩复抬手扫了扫其歌的肩膀,向四周望了望,“你那漂亮的未婚妻呢,没一起带回来?说起医家良针潘心楚,我可是有点想哦。” “我今天不是来跟你说心楚的。”韩复挑开了其歌心底的一道伤口,很久了,其歌一直把潘心楚这个名字埋在心里,似乎早已忘记,经韩复这么一说才意识到,原来那个名字始终没有离开过自己的记忆,埋得越深,存得越久,也记得越清,连带着伤口一起挑出来的还有那灿烂的笑容和一行晶莹的泪光,不知道心楚到底落到了哪个时代,更不知道孟怀灵所说的将来到底是什么时候,究竟在哪一刻。其歌失神了一下,马上又调整回来,“你个小乌龟,给我出来。”说着其歌拎着韩复的衣领就往外扯,“沐少爷,这个,这个!” “你干什么?我可是道家生,跟你个小小的刑家没什么瓜葛吧?你再拽,我可不客气了。”韩复本想用仙术,但又怕太过招摇被人看到他让人提领子的狼狈相,为了面子问题也就跟着其歌出了人群。“公羊沐,你俩混在一起了。” “就他!”其歌点着韩复的脑袋,“可别想用你那半生不熟的仙术对付我,你那两下子我了解的很。”其歌虽这么说,但想起最后一次交手,韩复的仙术已经在自己之上,取胜也是机缘巧合而已。 公羊瞅了瞅宋织,“喂,老太婆,是不是他?” “谁是老太婆?”韩复看着公羊对空说话,着实纳闷。 “你管不着!”其歌看见韩复这张脸就觉得讨厌,“如果不想让别人看你笑话,就老老实实站着。” 韩复理了理领子,站直身子,抬头看着公羊,“满意了没?” 公羊扭头再找宋织,已经全无踪影了,“哎,人呢?算了,其歌,咱们走吧,你接着看吧,没事了。” “你们到底搞什么鬼?”韩复觉的蹊跷得很,挠挠头,感觉一股冷风绕颈而过,不禁全身一阵哆嗦,看着公羊和其歌远走了背影,吐了口吐沫,“呸,总有一天收拾了你们,让你俩小崽子见识见识本仙家的厉害。”说完又钻进人群里去看儒家的六艺初赛去了。儒家第一次允许女学生参加射赛,其中一个名雅,字文庄的女生,不知姓什么,射技一流,人长得也水灵,看得韩复心里直痒痒。 公羊跟其歌在周围找了半天,也没见宋织半点踪影,猜她该是已经回404,就商量着也回去瞧瞧,刚一开门还没进,就看见一个陌生人站在屋子中间。 公羊看着面前这位长得面目清秀的男人,准确地说是清,一点也不秀,单从长相看确有几分道风仙骨,神态悠闲自得,但眼神凌气迫人,第一眼就觉犀利无比,衣着简单但都是名牌,左耳垂有一耳洞,阴阳学堂里只有大家大派的单传独子才会有这种耳洞,应该还有一玉耳坠,“坠子”自古是名门大户少爷的象征,脚上一双巫家鞋,擦的亮亮地,“这位是……?” 为霜摆摆手,“巫家诸学士荀因健。”回身指了指公羊和其歌,“道家玄学士公羊沐,刑家玄学士李其歌。”有伸出食指点点,“还有这个,刚刚忘了说,阴阳家玄学士邹迁,都到齐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怎么进了佛家?”荀因健根本没理会刚进来的公羊和其歌,“还有刚刚钻进去的是谁?”他拍了拍碑阵,“你们到底还真把这衡陵逆文碑阵折腾出来了!”荀因健话一出口,大家全都惊讶无比,首先,他怎么能看的见宋织?其次,他怎么知道这碑阵是衡陵逆文碑阵? 为霜故作镇定,轻轻摸了摸地上摞着的经文,“你怎么肯定我是孟为霜,怎么知道我要进刑家?” “你这么问就不聪明了。”荀因健笑了一笑,拽了把椅子过来,伸出食指挥了一下,椅子上面翻起一层薄薄的透明气流漩涡,抬头对图门说,“难得,没蛊啊!”说完骑在椅子上,双手搭在椅背上面,摇啊摇的,“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估计你更了解你姐姐孟为露是什么样的人,我本以为你俩长得一样,也该一起进刑家,没想到……” “没想到长得天壤之别吧。”为霜谐谑地自嘲,估计碑阵的事情也是为露说出去的,不过八竿子打不着的荀因健怎么知道的呢?这逆文碑阵跟图书馆的没丝毫相同之处啊。 “在我看来,你比她特殊一点。”荀因健见到孟为露也是拜逆文碑阵所赐。美女见得多了,荀因健压根没把孟为露放在眼里,不过为露高超的刑勘能力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考虑到翻译一个玄学士的碑阵对自己没多大用处,最后荀因健一口回绝了为露提出的合作。眼前的为霜比她姐姐多了一只天眼和一副好心肠,否则她不会这么容易就踩到秘针的陷阱里。听说他们弄到了碑阵,除了这个大家伙,满屋也没别的,“你们不用紧张,我对这玄学士的碑阵没兴趣。” “可是,你怎么看到……” “看到进去的?”荀因健敲了敲碑阵,“我没看到?只不过在他们进来之前,你俩!”他指了指为霜和邹迁,“眼神都从门口往碑阵里瞧,他俩进来的时候也直盯碑阵,我想应该是有什么东西进去了吧?” “你可以拿着这些经文回去了。”图门踹了踹荀因健的椅子腿,“没事儿,可以闪了。” 荀因健起身一抖手,一根暗金色的绳子,四下八周捆了捆,一抬手拎着就扛上肩,嘀咕了一句,左手手心转出一只纯白色的毛笔,临空一画,波光粼粼一面椭圆,荀因健迈步进圈,头也没回就跟着光圈消失了。 “捆仙索真好用。”其歌指着荀因健离开的方向,“三儿,看到没,他手里也是支通界笔。” “能看出什么笔么?”邹迁心里有点别扭,自己的五色笔还没弄个明白,竟然这号人手里也有一支,自己的优越感顿时就没了。 “他那个不是通界笔。”为霜一屁股摊坐在椅子上,自己的三藏就这么没了,心里空落落地,“他那是道家的白驹八宝之一的过隙笔,只能穿梭空间,不能穿梭时间更不可能通界。” 20.错杀之仇 “出来吧!”公羊捶了捶碑阵,“就算不出来,总也出个声吧。” “怎么样?遇到了?”邹迁看着其歌,感觉他的表情有点怪,眼神游离还有淡淡的忧伤,“喂,哥们,你怎么了?” 其歌缓过神,唉了一声,走到碑阵前,踢了踢,“出来吧,都过去了,你想报仇也有机会了。”刚说完宋织一点点从碑阵里蹭了出来,半嵌在阵中,朝其歌摆摆手,其歌凑过去,宋织贴着耳朵跟他嘀咕了几句,其歌猛劲摇头,“不要!”宋织一下子钳住其歌的脖子,“你到底说不说!你不说我说!”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把所有人都惊呆了,“我从哪里说起呢?”瞪了其歌一眼,“就从医家的潘心楚开始吧。” 其歌右手一抬,冲着宋织就是一掌,宋织没了声音,半个身子也定在碑阵里出不来,只是双手在空中挥啊挥的,四五下后就索性动也不动了,直勾勾地看着其歌。 其歌瘫软地坐在地上,背靠着碑阵,“那个韩复就是清末遇到的韩复,没错的,他为什么回去我不知道,但他的确实毒死宋织的人。” “为什么要杀她?”为霜靠着椅子背,指指卡在碑阵里的宋织,“她得罪那个韩复了?” “我不清楚。”其歌摆摆手,他整个心一下子都被回忆塞得满满的,都是清末的学堂、一个个熟悉而遥远的面孔还有潘心楚,不知道到底该不该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他可以确定是韩复毒杀了宋织,但却不确定悲剧发生的原因,“韩复在清末不是道家的,是儒家的。” “儒家?可以中途换么?”邹迁记得升学的时候,代传老师曾经警告过,选中哪家就要死也死在这家,没得反悔,当时还弄得挺紧张。“儒家换道家没什么区别嘛。” “有区别。”公羊走到其歌的床边坐下,其歌的床很软,轻轻一坐就陷到里面,里面发出微微的嘎吱声,“他在清末如果是儒家就可以能是个暗羽手。”暗羽手又称暗驭手,是在特定时期,参与当局政治的家派操纵本派的行事专员,多是执行暗杀等铲除异己的行动。 为霜摇摇头,“暗羽手倒是有可能,但跟换家没关系啊,再说了,暗羽手也有规矩的,不是说杀人就可以杀的,你清楚清末时候的规矩么?”她踢踢其歌的腿。 “清末的儒家暗羽手都是保皇派的人,多数是诸学士和察学士,照暗羽手的规矩,必须按上级的指示行事,私自行动会被废除纯技。”其歌抬头看着宋织,“她没什么政治立场,应该不会招惹保皇派的人啊。” 宋织指指嘴,示意其歌把符收了,其歌只当没看见,“刑家的人在清末都专心在研究金石考据一类的事情上,她负责的是这逆文碑阵,我研究的是两汉奇术,照理说跟他韩复一点瓜葛都没有的。” “等等,先搞清楚,他为什么会换家,为什么要换家。”小迁索性直接坐在桌子上,“如果现在是道家,我到了以前的时代,可以儒家么?” “不可以。”为霜肯定地说。 邹迁接着连问,“现在的前提是我在礼学堂还没升入阴阳学堂,第一种情况,如果我回到以前的时候进了儒家,回来可以换道家么?” 其歌摆摆手,“不可以。” “那还是刚才的前提,如果我回到以前的时候进了儒家,但离开时退学了,在回到现代可以换别的家么?”小迁还在大脑里思索了可能出现的一些情况。 “可以。”图门突然利索地回答,“如果韩复因为杀宋织而犯了校规,就会被勒令退学,但是他应该也被消除了记忆,他还认识你么?” 其歌点点头,“认识,而且几乎还记得每一个人。”不禁记得他,还记得心楚,心楚?一个念头闪过,“难道说他杀错人了?”其歌突然想到刚刚韩复的表情,他说的那些挑衅的话,挥手收了宋织的符,抬头问,“他不是想杀你?” 宋织低头看看其歌,手里不停捻着手帕,眼泪还在眼眶里转啊转地,“我曾考虑过,他想杀的应该是心楚。” “怪不得。”其歌叹了一口气,竟然有一丝庆幸,“他刚刚还问心楚是否跟我一起回来了。” “毒杀心楚,可能是保皇派的预谋,毕竟心楚也算是激进派的一份子。”宋织从碑阵里飘出来,转了转,身上换了一套行头,头发简单地盘了个回龙髻,身上一袭白色的旗袍,上面素绣着一只飞天凤,下摆是凤尾,回眸凤头盘在肩膀上,“那天,韩复是来给你们送订婚礼的,是一套茶具,我用了一个杯子……”没等说完,宋织又抽泣上了。 “杯子,我还以为他是给你下毒的。”其歌想起宋织死的那一幕,心里还一阵阵紧,“为什么要在杯子上下毒,他妈的烂主意,心楚是医家的,很容易发现啊。” “或许,或许他根本没想毒死谁。”宋织飘到其歌的身旁,并排坐下,“如果要杀心楚,就不该用毒了,也许他计划挑拨两派的斗争,让心楚发现那茶具上的毒,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 “可这一切都是推测!”其歌看了看宋织那惆怅的模样,“而且,关键的是你还是死了,也的确死在他手里,这仇该怎么报?”说完抬起头,才发现有六只眼睛瞪得大大地瞅着他们俩,“你们,怎么了?” “招了吧。”公羊钩钩手指头,“谁是什么心楚?” 为霜凑到其歌面前,食指顶着他的下巴,“小子,没想到你回去还有艳福啊,人呢?怎么没带回来。” 其歌推开为霜的手,“没什么,一个小失误,算了,别问了。”站起来拍拍裤子,“不管他韩复想毒谁,这个仇是要报的,你说是不是?”他一扭头看到邹迁正目不转睛地看着自己。 小迁长长地嗯了一声,不像是同意也不像反对,“这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让我整理一下顺序,韩复应该是在礼学堂的时候回去的,然后做了清末儒家暗羽手,错杀宋织而被送了回来,因为某种原因虽然退学但未被消除记忆,所以回来之后选择进入道家,而刚才你们又狭路相逢。对吧?”小迁看看其歌,又看看宋织,“仇是要报的,但到底要报到什么程度?是不是真的要他的命呢?” 这一问,所有的人都沉默了,不知道这问题到底该怎么回答,韩复他人的确阴险狡诈,厌恶非常,但他们六个谁也没有生杀予夺的权利。不报,宋织就这么白白死了?不可能!报,如何报?现在没任何理由就去弄他,的确出师不武,即便报也不痛快。 “算了,咱们还是从长计议吧。”其歌瞅着宋织,想知道她的意见,“你说呢?” “我都等了一百多年了,也不差这一阵。”宋织心里闹腾得很,不知道是否一切真的是从错误开始,最后还会不会由错误来结束。 “哎!”图门突然出声,大家差点就忘记了他的存在,清手指着屏幕,“公羊,这《关尹通论》的卷子是你的么?很怪啊。” 一听是《关尹通论》,公羊马上窜到图门旁边,看看屏幕上的卷子,“这个,你从哪里找到的?” “不用找,图书馆里有所有学生每科卷子的扫描件,用学号就可以浏览,我用你的学号进去的。”图门其实只想看看公羊的成绩,没想到竟然冒出个乙,看到卷子发现不太对劲。 “这是谁的字?”公羊也觉得奇怪,他自己的字是标准的行书,而卷子上的明明是楷书,更怪的是,公羊答题一律用繁体字,而眼前满卷子的简体,“难道有人换了我的卷子?” 21.导火索 “上面写着的是你的名和字没错。”小迁爬上桌上抻头看着,手指着名字栏,“的确不像你的字,不太好看。” 其歌也凑上前去,“沐少爷,你很讨厌这门课,也没必要这么刺激老师啊?你看你答的,简直所答非所问嘛。”他看到这卷子一准把刚才的烦心事儿抛到了脑后,“看看这个论‘在己无居,形物自著’的回答,一派胡言!” 公羊左手握拳放在其歌的脑袋上,“小子,你是不是缓过来了?精神了?筋紧了?要不要我给你松一松?”右手狠点屏幕,“这卷子不是我的,你看这烂字,跟你的字有的拼。” 图门拽着公羊的手指,往旁边一撇,斜眼瞅了瞅沐,“认倒霉吧。” “你感觉你这科能得多少?”为霜骑在椅子上,晃悠着,“准点的,甲?” “甲,或者甲上。”公羊回答得很快,他知道分数的时候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怎么可能是乙,问问老师,老师也说没批错,没成想原来整个卷子都不是自己的。 “给我。”为霜指了指图门的笔记本,“我来查一下。”她进入电子图书馆的存卷室,道家初级生《关尹通论》,“本次考试一共有271人,有分数的是165人,得甲和甲上的是32人,还真不多。”然后又开了一个窗口打开学籍登记,搜索出这32人的学号,不一会儿,32套甲跟甲上的卷子都一一呈现在大家面前,一张一张翻过去,公羊突然指着其中的一套甲上的卷子,“这个是我的!绝对没错。” 卷子上是用行书答的基础题,行草答的发挥题,整套六张全都是繁体字写成,可名字栏却赫然写着三个字,复 云安。 “韩复。”沐语调出奇地平静,尾音拖得很长还回味了一下,“韩复,老太婆,你不是想报仇么?”转头盯着宋织,宋织重重地点点头,沐笑了笑,“我帮你打头阵。” “你有什么计划么?”邹迁觉得韩复这么做实在太过分了点儿,“明的,还是暗的?” “当然……”沐刚要说大丈夫明人不做暗事,可对这种人何以用大丈夫?“暗的,以牙还牙,让他也舒服舒服。” “怎么弄?需要我做什么?”宋织一听要报复,第一个响应,心里虽然不想来阴的,可就现在的形势看,只要能达到目的用什么手段已经无所谓了。 “先别急,等后天秋理开幕的。”公羊沐说得胸有成竹,心里暗想,这回不把韩复逼到求爷爷告奶奶决不罢休。“我让他也知道自己到底是多少斤两。” 为霜笑了笑,“人家是诸学士,你还是小心点好。” “没关系,不是还有你们在么?”公羊随手拍拍碑阵,想了想,看看周围四个人,又瞧瞧图门,“就要你们几个,图门先别上!” “嗯?”图门奇怪为什么还点了自己的名,“我?什么上不上的?” “你手太重,怕几下就没得玩了。”沐摇摇头,“如果非要逼他到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程度,再找你出手。” “看来你很闲啊。”图门冷冷地说,他倒是觉得这么弄韩复,太劳神费力,还不如花钱找几个学堂里的小阿飞把他胖揍一顿来得爽快。如果想报仇,就多话点钱,到墨家找几个暗羽手,直接做了他,岂不痛快。没想到沐一下子就了把自己排除在外,不知道是因为他太了解自己的做事方法,还是过于相信他自己的能力。 “图门,你有邮件!”为霜看到是秋理会发来的通知邮件,“关于针灸腧穴的比赛,名单已经定下来了。” “有谁?”图门起身凑到为霜旁边,“怎么个比法?” “秋理开幕前举行初赛,分十二组,每组六人,取前两名,当场出题。”为霜抬头看看沐,“你们初赛是不是也这样的?” “我们是十组,每组十人,也取前两名。”沐摆摆手,我过初赛没问题。 “复赛二十四人分三组,取每组前三,这个严格多了。”为霜觉得还蛮有挑战性的,明天佛家诵经她也想去凑热闹报个名。 “决赛九人,取三强,不错,第一名奖品是佗门针,佗门针?”为霜吃惊地叫了出来,“这针不是慎破一的嘛?怎么拿出来当奖品?这奖品也太有量儿了。” “我就是看中这套针。”图门点着屏幕,“慎破一说他自己命中定无子嗣,费事寻找这套针和针法传人,不如拿出来悬赏。”清后退了一步,躺回床上,悠哉地点点脚尖,“这次报名的都是冲着佗门针来的,不信你看看下面的选手名单。” 其歌好事儿地窜到屏幕前,“都是高手吗?唉,都是医家生啊,不认识!” “也不都是,你看,也有不少大家族的公子哥。”沐顺着选手名单一个个看下来,其中有兵家的甘雅川,还有儒子朱家的人,“看,m字头里还有孟为露呢,为霜,你要不要去助威?” “我才不去。”为霜撇撇嘴,这个姐姐自从进了刑家就再没跟她联系过,就算校园里遇到也最多点头问好,给她助威岂不是灭自己威风,“看!还有这里。”为霜着x一栏,“荀因健!” “他都有家传秘针了,还想要佗门针,这人是不是有搜藏癖啊?什么好东西都要。”其歌埋怨着,刚刚看着他拿走了为霜的两藏,进一步证明这家伙确不是省油的灯。 “荀因健?”图门没想到他也打这套针的主意,不过想想也说得通,“佗门针也是鬼门十三针中的一针,他想要佗门针跟有没有秘针完全是两码事。” “就怕他心思不止在佗门针上。”小迁双手撑着桌子,低头思索起来,“咱们也看到他用秘针诓走为霜的那两藏了,如果他只是想要佗门针,只要从冠军下手就可以了,干吗辛苦去比赛呢?” “孟小三儿,我发现你自从进了阴阳家后,聪明多了。”其歌竖起大拇指,“我保证,他心思决不在这针上面。” “我也是这么觉得的。”为霜把笔记本递还给图门,“有几种可能,一,试试那些所谓高手选手的水平;二,用他的秘针给那些人一点威慑,让他们最好敬而远之;三,也是最不太可能的情况,那荀因健就是冲着你图门清来的。” “或许这些情况都有。”公羊觉得这个荀因健的确有点深不可测,很多情况不能不防,自己希望图门可以得到佗门针,但看形势还是比较严峻的。 “还有一种情况。”小迁伸出食指在众人的眼前晃了晃,“比赛没有规定使用什么器械,来的多数都是高手,也许,他想从这次比赛里捞点奇货,这样即使他得不到一等奖的佗门针,确也是最大的赢家。” 22.钱塘白家 虽然公羊沐说不要着急,等秋理开幕后在对付韩复,但宋织却一直安静不下来,距离秋理开幕还有五六天,这么一天天干等心里火烧火燎地,刚刚等了两天,宋织就已经坐立不安起来,趁着公羊去上课,也尾随出去了,到了教室就看见韩复吊儿郎当地坐在课桌上跟人谈天说地,顿时狠上心头,巴不得冲上去一把掐死他,耳边却是公羊的声音,“你就先监视他好了,晚上跟我们汇报汇报,但一定要小心。”扭头看到沐装作没看见自己的样子,四处张望着,织嗖地飘到韩复的身边,寸步不离,生怕跟丢了。 刚一下课,还没走到楼梯口,韩复就让一个男人拦住了,对面这个男人身材修长,一对剑眉,眼睛细长,眼梢上挑,看上去总是带着一丝笑意,皮肤很白,但又不是图门清那种病态的白,在阳光的照射下奕奕发光,衣着精细,纯白色的衬衫,纯白色的休闲西服,纯白色的西裤,白色的皮鞋亮得直反光,衬衫领口两个扣子松着,一块雕着云中游龙白玉?在脖子前晃荡,右手食指与中指间夹着张两寸来长的白折纸,“你就是韩复?”声音很干净,就像他的人,不沾染分毫灰尘。 “你是谁?”韩复抬头瞄了瞄,看起来有点眼熟,但确实不认识。 “你不用管我是谁,我只是告诉你,离白雅远点。”那男人指着韩复的鼻子,十分严肃地说,“你最好不要打她的主意,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他是谁?”宋织飘到公羊身边,“你知道么?看上去挺牛的。” “不认识。”公羊没见过这号人物,也许是别家的,他说的白雅也从来没听说,“看他们怎么说。” 韩复笑了笑,“我喜欢白雅,追她还不行,用你来管?” “做梦!”那男人生气的时候脸上都不带丝毫怒意,挥手一扬,白色的折纸变成一只獠牙白犬,直向韩复冲来。 “式神!”宋织和公羊同时意识到这白衣男子也是个诸学士。 韩复侧身躲开白犬的迎面攻击,伸手一把抓住狗的脖子,一抖手,白犬又变回一张白纸,转手把纸递给白衣男子。 “不能接!”宋织突然高声喊。 “不能接。”公羊下意识地跟着喊出来,又看了看宋织,小声问,“为什么不能接?” 宋织指着韩复的手,“是索心手。” 白衣男子听见公羊说不能接,手一下停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收回来。 公羊学着宋织的样子,指着韩复的手,“索心手,不能接。”索心手是什么?反正老太婆说的应该没错。 韩复回头看是公羊,恶狠狠瞪了一眼,“妈的,干你什么事情?”用力一握,手里的纸顿时就成了灰,轻蔑地往白衣男身上一扬,“你这雕虫小技想对付本仙家,早得很,再多吃两年米吧。”说完,拨开他径自往前走,“不管你是哪冒出来的,白雅那小妞,我要定了。” 白衣男子掸了掸身上的灰,看韩复走远后,朝着公羊走过来,“刚才,谢谢你,我是名家诸学士白雎,关关雎鸠的雎,见笑了。” 公羊谦让地躬身握手,“我是道家玄学士公羊沐,如沐春风的沐。” 目光对视时,觉得白雎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含笑非笑间竟有几分妩媚,沐怀疑是否自己的眼睛出问题。 “这个男人气质不俗。”宋织坐在公羊的肩膀上,近距离看着白雎,点着头还不住咂嘴,“诸学士,姓白,问他是不是钱塘白家?” 公羊沐有样学样地问,“白雎,你可是有名钱塘白家的传人?”钱塘白家是什么?做什么的?老太婆知道就说“有名”好了。 “正是。”白雎更加欣赏起公羊沐来,“难得遇到知己,咱俩去小酌几杯?” 公羊看着白雎,这人斯斯文文,举止优雅,左看右看都没什么异样,难道是太干净了?也不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可又挑不出什么毛病,一般这种情况,沐常用伎俩就是走为上,“来日方长,我还有急事,以后有的是机会。” “也好。”白雎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可脸上依然挂着浅浅的微笑,“那我就先行告退了。” “嗯。”公羊说闪就闪,朝着韩复离开的方向追去,边走边小声问宋织,“钱塘白家是什么?” “钱塘白家是名家的一门,凡是男丁都进名家,不过白家人丁一直都不兴旺,也没什么大作为的人,虽然历史悠久但并不出名。”宋织现在想到白雎的模样还有点要流口水,“名家嘛,样子跟口才同等重要,据说他们白家不论嫁娶都是俊男美女。” “怪不得。”公羊回想起白雎的眼神还有点起鸡皮疙瘩,“他说的那个白雅,应该是他妹妹吧。” “差不多,看他的样子,妹妹也应该是个美女。”宋织担心起这个叫白雅的女孩,真要是落在韩复手里,多好的女孩都完了,那姓韩的绝对不会是一心一意的好男人,“唉,我还是去盯牢韩复吧,千万别出什么事情。” “也好。”公羊加快脚步往温楼的方向走,“你去盯着他,我有点事情,晚上会合。” 宋织答应了一声就不见了,沐走过温楼往环校叠山奔,到了校门口才停住,拿起手机就拨,“三叔,我到校门口了。” 刚说完,身边就影影绰绰闪出一个中年人,看不出是从哪个方向来的,“沐,你一定别给我丢了。”公羊申谦手里紧紧攥着个长长的蛇皮夹子,不舍得给出去。 “给我吧,我保证,就借三两个月,你怎么这么婆婆妈妈的。”沐一把就把蛇皮夹子夺了过来,“针法呢?” “什么针法?”申谦指指皮夹,“就是常用的那些针灸针法,这针可别少了,数数二十八根,还我也要这些!” “哦!”沐打开这蛇皮夹子,里面从小到大、从细到粗整齐地插着二十八根针,上九,中九,下十,“行了,你可以走了,到时候给你打电话。” “记得要用完给我擦好,不能有血的。”公羊申谦一个劲搓手,放心不下,“你到底做什么用啊?” “别管了,弄不丢的,好了,好了。”说完公羊沐摆摆手就要闪人,想想有点不对,转身再问,“三叔,这东西还有没有啥讲究?” “要沾着冥蛊用,冥蛊你学会了么?” “会的。幸亏问了,不然借了也是白借。”公羊叹了口气,知道这三叔也是不问不说的主,“拜拜,我用完后再给你打电话。” 沐回到寝室兑了一小瓶淡灰色的冥蛊,大约近两点的时候,听见404有动静,拿起蛇皮夹和冥蛊走了过去,图门和其歌都在,一个在看书,一个在看天花板。 “图门,这个给你,明天针灸腧穴上用。”沐把两样东西往桌子上一搁。“不用急,秋理完了还我就来得及。” 图门放下书,拿起蛇皮夹,摸了摸,打开一看,心里腾地一颤,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瞅着公羊使劲吸了吸鼻子。 “好家伙,延蛊二十八针,沐少爷,你可够舍得的。”其歌探着脑袋,伸手轻轻摸摸了皮夹里的针。 23.赛前偶聚 图门的比赛开始前两个小时,公羊、邹迁和为霜就早早来404报到了,宋织一大早出去监视韩复到现在还没回来,其歌趴在床上翻着《蒙恬传》,嘴里还自言自语地嘀咕着什么。初赛分组,图门没有遇到熟人,但毕竟高手云集,也不能轻视,大约还差四十多分钟的时候,大家决定向赛场进军。 五人走到良楼礼堂前发现很多人已经在等了,“这么多人,都是啦啦队?”为霜紧张得不停点脚,手里握着木鱼槌边抖边敲。 “咱们五个,就你一个是啦啦队。”其歌按住为霜肩膀,“你紧张什么,也不是让你去比赛,看人家。”握拳撞了一下图门,“面不改色,心不跳。” 图门瞥了一下其歌,没说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公羊沐!”公羊听到一个让他有点冒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回头一看,果然是白雎,不过今天不是一身白,但依旧笔挺精致,脖子上的白玉?十分耀眼,“你也来参加这项针腧赛?” “不是,陪哥们来的。”公羊指了指图门清,白雎看了看图门,“他?”雎看图门病怏怏的样子顿觉不快,心想公羊沐怎么会跟这种人称兄道弟。 “是的,我们都是陪他来比赛的。”沐拨拨邹迁的肩膀,其歌跟为霜也注意到了白雎,“喂,这是名家的白雎。” “你好,我是阴阳家的邹迁。”小迁礼貌的示意点点头。 白雎只淡淡一笑作为回礼,没等其歌和为霜自我介绍就又转向公羊,“你们第几组?” “第六组。”公羊比划一个六的手势,“快到了。” 白雎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头问邹迁,“你是邹家长子?邹伯仁的儿子?”还未等小迁回答,连连上下扫了两眼,“你知道‘木生云起水成势’这句话么?” 小迁愣愣地摇摇头,“对联么?” 白雎摇摇头,“算了,就当我没问过。”转身面向公羊,“对了,这是我妹妹,白雅,差点忘记了。”雎侧让过身子,后面走上前一个瓷人般的女生,眼睛大而有神,一眨一眨像娃娃似的,鼻子和嘴的轮廓跟雎仿佛一个模子刻出来,她的脸上也带着一丝微笑,嘴角轻轻一抿梨涡乍现,甜得腻人,“你好,我是儒家究学士白雅,字文庄。” 公羊只礼节性地点了点头,并没有太多留意这个公主般的白雅,回头冲着为霜喊,“为霜,过来!” 为霜本来还有点生气这白雎的傲慢,心里赌气着,被公羊叫得一愣,“什么事?”很不情愿地挪步过去。“找我干什么?”她斜着眼睛瞅了瞅白雎,又端详了下白雅,觉得那女孩的眼神怪怪的,虽然表面恭恭敬敬,但里面仿佛总透着丝丝轻蔑。 “这是我们这帮里唯一的女人,进了佛家,就当是半个吧,孟为霜,字什么来着?”公羊手搭在为霜的肩膀上,脚踢了踢为霜的脚,示意她帮自己解围。 “你好,我是佛家玄学士孟为霜,字慎观。”为霜一下子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先随便找个话头,“你姓白?名家的?是钱塘白家的么?” “是的。”白雎冷冷地应承,瞧着眼前这个叫孟为霜的女生,长得普普通通,打扮的也毫无色彩,站在沐的旁边连绿叶都当不了,瞅着她那身松松垮垮的僧袍,雎不住叹气摇头。 为霜觉得白雎看自己的眼神刁得很,一心想再瞅他回去。这时,一个让为霜听了就头疼的声音扑面而来,“孟为霜!你也看中那佗门针了?”声音中带着三分痞气,“佛家不是讲清心寡欲嘛?” “荀因健!我不是来比赛的!”为霜也顾不得眼前这个白雎了,瞄了一眼公羊,让他自己搞定这两兄妹,转身就向图门走去。 “别走啊!我这次也不是来要你的东西的,怕什么?”荀因健看她一溜烟逃走模样就好笑,迈步上前,一把从后面拽住她,甩手就把为霜转到自己面前,“我还能吃了你不成,看给你紧张的。” “谁紧张了。”为霜抬起手就给荀因健脑门一个木鱼槌,“我们是陪图门清来的,你比完了?比完了就回去,凑什么热闹?” “比完了,我们那组是我跟那个娘娘腔晋级。”说着,荀因健头也没回,随手向背后指了指,“图门哪组?” “人家那叫气质,叫优雅,什么娘娘腔。”为霜没想到原来这个白雎这么强,“就快了,这组完了,就是了。” 公羊一没了为霜解围,突然有点懵,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白雎,对随便惯了的公羊来说,白雎他太优雅了,也就太拘谨了,“你好,我是刑家玄学士李其歌,字以道。”其歌看沐一脸迷茫的样子,马上过来打圆场,“你叫白雅?你的射术很赞啊!” “承让,承让,一般而已。”白雅没想到一个陌生人竟然注意过自己的射术,心里乐得很,梨涡渐深,抿也抿不住地笑,“我哥哥的射术更好。”抬头看着白雎。其歌刚想顺势向白雎搭话,发现白雎的眼神一直在公羊身上,根本不理会周围的一切,而公羊却在一个劲回避他的眼神,一追一逃,异常鲜明。 “咳,咳,咳。”其歌清了清嗓子,顶着风头问“白雎,你妹妹说你射术了得,哪天给我们看看啊。” “哦。”白雎看了一眼白雅,点点头,目光又回到沐的身上,公羊被盯得难受极了,只好佯装叉开话题,“没想到荀因健也来了。” “他跟我一组的。”白雎早就听说过荀因健的大名,没想到如此粗俗的人竟有张这么清秀的脸,甚是觉得惋惜。但此人能力不可小瞧,比赛中他是第一个完成指定项目的,整个过程没有分毫差错,近乎完美的秘针针法果然名不虚传。“你们认识他?” 公羊笑笑,“何止认识,他摆了为霜一道,把为霜从三恶道收集的三藏给套……”沐意识到自己说得有点多了,“没什么,他这人挺难对付的。” “三恶道?”听公羊这么说,白雎对为霜重新审视起来,再看荀因健跟她凑近乎地打打闹闹,心里隐约笃定这女生必是有过人之处,否则公羊不会这么推崇,荀因健也不会这般样子。 其歌突然一跃到白雎的面前,“白先生,过来,我找你有一点点事情。”一下把公羊推开,扯着白雎往边上走。 “你!”白雎被其歌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其歌把白雎拉到周围没人的地方才放手,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仔细审视了白雎一个遍,很小声地问,“你是男人吧!” “是的。”白雎回答得很肯定。 “你是不是喜欢沐少爷?”其歌指了指不远处的公羊沐,“公羊沐?” 白雎望着沐,笑了笑,“不可以么?” 其歌拍拍手,竖起大拇指,“好样的,我只是确认一下,没什么,放心。”转念又补充了一句,“我不介意,不过我想沐少爷会介意。” 白雎收回视线看看面前的其歌,“无所谓。” 24.琼花陷阱 宋织这两天都在密切监视着韩复的一举一动,晚上等到韩复回了寝室睡觉,她才返回碑阵。可今天一早起来有些反常,韩复没有去上课,而是先去了巫家实验场,宋织跟着韩复进了实验场,在巫家林里越走越深,直到走进大白天也暗不见光的繁林深处,韩复找了一处五行均有参天银杉的地方,在贪狼木、破军水、天冲木、六煞火和绝命金等五个方位钉上了摄魂塔五属金钉,“掬仙阵?”宋织知道其中必有阴谋,这掬仙阵有“神仙忘返境”的美称,入掬仙阵如入瑶池仙境,百般奇景万象迷离皆映眼底,不过所见所闻全是幻象,周围不过还是萧索现实,韩复倚木建阵,以金布阵,这阵内该是相当大的幻景,他到底要干什么呢? 布阵之后,韩复又摘了三朵琼花,宋织第一次看到用观音指摘琼花,食指中指单提到齐眉处,迅速翻转手腕,侧袭花茎,与拇指相错,花就摘到手里了,整个过程不带一缕细风,看似纤弱却力道强劲,指尖出力可弱可强,弱可过水无痕,强可折铁若无。带着三朵琼花走出试验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秋高气爽,天空湛蓝,空中零星飘着几朵絮状云,白得透亮。 韩复吃完饭后返回了学堂寝室楼,回到自己寝室,放下了学生卡,取了綮索和春色烟,一切准备就绪拿着琼花向八楼走去,宋织这才意识到,他又是过来找白雅了。 “白雅,这个给你。”韩复献出三朵琼花。 “好漂亮啊!这是什么花?”白雅第一次看到琼花,伸手就接,不料刚到她手里,花马上就谢了,随后化灰落地,全没了几秒钟前的美艳。“这个……怎么会这样?” “这是琼花。”韩复装作一副正经的样子,“整个阴阳学堂只有巫家实验场有,拿这花也要看人的。” “骗子!”宋织呸了韩复一口,看到他递过去的瞬间用了索心手,琼花摘后可保百日之鲜,不是索心手根本不可能这么脆弱。 “这样啊。”白雅惋惜地叹了一声,“是不是我不能拿这花啊?” “当然不是,也许只是这三朵。”韩复一步步把白雅引入圈套之中,“一夜琼花,只在夜里开,如果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看遍野的琼花盛开。” “可恶。”宋织本想让白雅看到自己,但又怕坏了沐的报复计划,只能干着急,不停大叫,“哪里有遍野琼花啊,每两朵琼花都不会长在一起的,而且都在阴暗处开花,你这小姑娘也太容易骗了。” “真的吗?”白雅听到可以看遍野琼花,心里激动得很,不过想了想又为难起来,“在夜里啊,我哥也许不会让的。” “晚上出去他不会知道的。”韩复脑中浮现出白雎的那张脸,反感这个碍事的家伙。 “会的。”白雅点点头,“他晚上用式神保护我,怕我出事,如果出去,他一定回知道的。” 韩复笑着说,“式神啊,那好说的。”从裤兜里掏出一把花瓣状的鳞片,在白雅面前挥了挥,一抖手,鳞片没有了,白雅身旁出现一个结界,扭曲的空间若隐若现,“式神要是来,看到的就是昨天的你,这样你哥哥就不能发现了,咱们去看完就回来,到明天就像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真的可以么?”白雅有点担心,但想到可以有遍野琼花可赏骗一下哥哥也没有什么大碍,“那,你保证不会出问题。” “保证保证,你把学生卡留在寝室,这样谁都不会发现。”韩复装作关心的样子,“你准备一下,我在外面等你。” “好的。”白雅笑着点点头,桃花笑间百媚生,引得韩复心里更痒,“什么时候出发?” 韩复看了看表,“现在已经快七点了,到那儿怎么也得八点多,现在这个季节一般九点开花,咱们可以等着看万朵齐开。”说着便装作正人君子似的出了房间门。 “不要啊!”宋织急得上去挡在白雅面前,双手挥舞着,大声叫,“根本没什么万朵齐开,他骗人的!”可怎么叫,怎么弄都无济于事,白雅根本看不见她,只听韩复那诱人的形容,毕竟亲眼看到了三朵绝美琼花,再就想看看遍野的万朵盛开。 “好吧,你等我,我马上就好。”白雅关上门,梳妆打扮起来,大约过了二十多分钟,才开门出来,一身白色公主裙,刺绣着淡淡的几朵水仙花,脚上一双白色小皮靴,靴筒上卯着几颗星状银钉,衬托得她更加清新靓丽,可爱非常,韩复看得直愣。“咱们出发吧。”白雅柔柔地说。 宋织觉得事情不妙,但却毫无办法,只跟在两人后面,随他们到了巫家实验场,进实验场时天刚擦黑,越往里走越黑,走了没几分钟,已经几乎伸手不见五指了,只能靠微弱的光线前行,白雅不小心被脚下藤蔓绊了一下,韩复一扶伸手攀上了她的细腰,白雅羞涩地闪开,“没关系,你在前面带路好了,我跟着你。” “也好。”韩复捻了一下手,回味着指尖柔弱,装做关心地说,“小心点走,你摔倒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白雅心里砰砰跳得紧,第一次跟男人走得如此近,而且周围又是漆黑密林,激动与兴奋掩盖过了恐惧,无尽的暗夜遮掩住了一切,无天无地、无黑无白、无光无亮、无人无心。 “白雅,你是什么学士?纯技是什么啊?”韩复边走边探底,他早就知道白雅是究学士,究学士以技过人,多是手上功夫,完全不足为惧,但还先要问个清楚。 “我的纯技是巧,究学士。”白雅声音很甜,细细地渗入人心。 “完了,完了。”宋织心想这回彻底完了,她哥是诸学士,怎么她是究学士,弄个纯技还是巧,不就是女红么?这种烂纯技怎么保命,怪不得白雎会用式神保护她,估计这次是凶多吉少了。 到了掬仙阵阵口,宋织眼睁睁看着韩复引白雅进入阵内,知道二人进阵定要出事,就算自己无能为力也不能让韩复得逞,转身就往实验场外飘,打算马上会404,能抓到谁就抓谁过来,她不想再看到出现任何悲剧,不论是无意还是存心。回到404图门和其歌都不在,403里不见公羊和小迁,为霜也没了踪影,都快九点了,这些人都跑到哪里去了? 25.真身 宋织带着图门、公羊、其歌、小迁和为霜进入试验场的时候,差不多已经过了近两个小时,这五个人竟然在酒吧庆祝图门顺利通过初赛,想不通有什么好庆祝的,只是初赛而已嘛。 其歌嘴里塞得满满地,比划着筷子,“我们是来庆祝图门复赛分组又没跟荀因健分到一起,还是不认识的人,幸运吧。” “你怎么跑这里来了,不是让你看着韩复嘛?”公羊沐一边吃一边夹菜一边说,吐字含混不清。 “出事情了,你们还在这吃吃喝喝的。”宋织急得不停飘上飘下。 邹迁刚端起酒杯,一听出事,又放了下来,“出事?你出事?不像啊?韩复出事?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都不是,都不是。”宋织一挥手,桌上的美食一下子全都消失了,“白雅,是白雅,韩复把她骗到巫家实验场了,还布了个掬仙阵,凶多吉少啊!” “老太婆,这是我们庆祝宴啊,你这也太扫兴了吧。”公羊还没吃痛快,刚要夹块东坡肉,竟然筷子一到就不见了,“白雅?白雎他妹妹?可以用箭对付韩复嘛,你操哪门子心呐。” “你们是给图门庆祝?还是自己解馋啊?”宋织指了指门外,“主角在外面抽烟,你们在里面庆祝?鬼相信啊?” “就是要你这个鬼信啊!”其歌挠挠头,瞅瞅门外,图门坐在沙发上吞云吐雾,“他中场休息,你看他那身板儿就吃不过我们。” “白雅?”为霜想起那个瓷娃娃模样的女孩子,“她怎么会跟韩复在一起?” “别管那么多了,救人要紧。”宋织招着手就往外走,“跟我来,快点跟我来!” 公羊放下筷子擦擦嘴,站起身冲着其歌、小迁和为霜一挥臂,“走吧,老太婆下圣旨了,就算死也要去了再死,闪人。” 宋织领着他们在实验场中穿行,除了宋织手里擦出了一束鬼火外,什么光都没有,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甚至觉得自己仿佛根本不是置身人间,这偌大个林子里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只能感觉四周有东西在一个劲地生长着,悉悉簌簌地,一不小心就会被脚下藤蔓绊个跟头,或是被树枝打个结实的“巴掌”,还时不时阴风飕飕摇晃着整个林子都在颤。 “怎么会来这种地方?”其歌埋怨着,这小姑娘真是胆子大,“这地方花钱请我来我都不来。” “就在前面。”宋织指着前面的一片黑暗,“就快到了。” “这么黑,别说前面了,就是在眼前我也看不到啊。”公羊奇怪宋织怎么有这么好的视力,而且竟然在这种地方还不会迷路,难道她身体里装有指南针?“也许咱们到那儿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白忙活……” 沐的话还没说完,眼前一番景象把所有人都吓呆住了,在参天杉树间好像躺着一个赤裸的女尸,看得不是十分清楚,宋织上前用鬼火照亮,真的是白雅,全身赤裸,衣服被凌乱地撕散在四周,下身还有斑驳的血迹,脖子上很深的勒痕,“这……”织哽咽得说不出话来,“我说快点吧,你们看,要不是你们出去庆祝什么破玩意儿,她也许,也许就……” “马上闭气。”图门突然说了一声,“春色烟的气味。”说完从后腰抹出一个小瓶子,闻了闻递给公羊,“这个能暂时顶一下,千万不要深呼吸。” “妈的,用春色烟,韩复也太损了。”其歌闻完图门的小瓶子,又仔细看了看白雅的尸体,春色烟是十二催情烟中的一种,中烟者晃若春暖花开,情欲迷离,所以名为春色烟,此烟气味极似花香,混在这片林子里很难辨别出来。“她怎么办?死在这片巫家实验场,没法追究啊。” “不行!”宋织一下窜到其歌面前,“不能就这么算了,这可是一条人命,而且……” “而且什么?”小迁几乎不敢正视白雅的尸体,没想到这么个可人儿竟落得如此下场。 “而且她是被奸杀的。”为霜走上前去,检查了一下白雅的尸体,“别忘记了,她可是儒家生,这么死是不是太讽刺了。”伸手翻白雅的眼皮,捏了捏手臂,用右眼看了看,“也许还有一丝希望。” “能救活么?”宋织一听有希望,马上飘到尸体边,对着为霜双手合十,“救救她吧,女菩萨。” “救活不一定,不过也许半死不活可以。”为霜站起来扫扫身上的灰,“图门,你的针灸到什么程度?” “救不了死人。”图门认为这女生根本没救的必要,就算活过来,她也会寻死,救她只会徒增麻烦。“她刚死,也不符合鬼念的要求。” “那……”为霜想了想,“你们在这儿呆着,我去找个人,马上就回来。” “不是吧。”小迁声音提得很高,“你让我们四个男人在这儿对着这么一具女尸?” “你怕什么?谁也不会来这儿啊。”为霜笑了笑,知道小迁的为难,“放心,我给你作证,不是你干的。” “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小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好,这么一具赤裸的女尸,还是被奸杀的,而且这女生上午才刚刚认识,实在是太冲击神经了,左右为难中还有那么点刺激,“你去哪儿?用我的五色笔吧,这个快。”说着就把笔握在了手里。 “去寝室楼1212。”为霜理了理僧袍,“你画吧。” “荀因健的寝室?”小迁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迅速临空画了个圈,“这么晚了,你可得小心点儿。” 为霜迈进圈中,一脚踏入荀因健的寝室,面对面跟荀因健撞个正着,“我有事找你。” “这半夜的,你不会是孤枕难眠吧。”荀因健看她一脸紧张的样子又不像是在开玩笑,而且从这种通界圈出来,必定是有事发生,可他最近一见到为霜就忍不住想逗她,“你不用守色戒的吧。” “你的秘针带着,我需要你救一个人。”说着指了指圈里,“快点,马上,再迟也许就来不及了。” 荀因健穿好外裤,随便拽了件外套,裸着上身就跟为霜进了圈,刚一出圈就把荀因健冻个哆嗦,“怎么来这地方,嘿,你们几个不是活着吗?那我救谁啊?”看见图门、公羊、其歌还有邹迁都精神得很,连生病的迹象也没有,不用这么急着救吧。 “救她。”其歌指了指不远处的白雅,“已经死了,不知道多长时间了,就看你的能耐了。” 荀因健凑上前去一看,扭头对着他们四个,“你们干的?不像啊,谁的杰作?” “这你就别管了,我们发现的,希望你可以救她一命。”为霜扒开白雅的眼睛,“你看,她死了最多不超过半个小时,肢体还很柔软,体温也怎么降。”说着捂上左眼,右眼发出微微金光,“三魂七魄失了一魂六魄,也许还有得救。” 荀因健把着白雅的下巴,捏了几个面部的穴位,摇摇头,“我试试看吧,不一定能救活。”从兜里掏出秘针,一针刺向自己的鼻子,提指一?,鼻子上的针没动,指尖多出一根针。 “你这是做什么?”为霜指指他的鼻子。“让你医她,也不是要医你自己。” “春色烟!”荀因健指指为霜的鼻子,“你们是不是都闻蛊解了?”抬手点点图门和公羊,“有用蛊的在也是好事情,我可不是用蛊的。”健又指回自己的鼻子,“我不这么弄,难道想让我也强奸了你?” “小心我阉了你。”为霜指指白雅的尸体,“快救人吧!” 荀因健在白雅的隐白、风府、劳宫、上星四个穴位各入针二分;人中、少商、申脉、承浆、玉门头五个穴位各入针三分;后又在大陵、颊车、曲池三个穴位入针五分,最后一针刺入舌下中缝,健仔细端瞧着白雅的嘴里,叹了口气“没血,我只能还她五魄,还有一魂一魄没办法了,死的时间有点长。”起身拍拍裤子,抻抻衣领,两手一摊“关键的一魂一魄没有,她还是醒不来动不了。” “我也许可以帮助还她一魄。”小迁提起五色笔,在空中写了一个类似符的东西,笔尖顿时闪烁银光,他甩笔按向白雅的头部,这道白光霎时间进入了她的脑中,“还缺一魂,我也无能为力了。” 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三儿,行啊,已经能用这笔了,等没事儿的时候给我也弄几个这个银光玩玩儿。” “慢慢研究,还有很多东西不会呢。”邹迁看着手里的笔,这引魄的功夫还是前两天学成的,没想到这么快就能用上。 “那就只能用她了。”图门指了指宋织,“你进去替代那关键的一魂吧。” “我?”宋织一下子犹豫了,如果自己进去代替,那这到底算是我宋织还是她白雅啊,“我进去不太好吧。” “进入吧。”公羊指了指白雅,“也许利用你的魂跟她的身体,两个人的仇可以一起报。” 宋织想了想,点了点头,刚飘到白雅的身边却停住了,“为霜先把衣裳给她穿上。” 为霜捡齐了周围的衣服,虽然已经破碎不堪,但还是可以勉强套上,不至于赤裸着难堪,衣服刚刚穿好,白雅,不,宋织就醒了,揉了揉脖子,撑着身体缓缓站起来,瞅着荀因健,指着自己舌里的针,呜呜呜说不出话。荀因健一下把掉自己鼻子上的针,白雅身上的针瞬间全都消失了。 “现在我是宋织还是白雅?”宋织实在想不通到底下一步该怎么办。 “现在你是白雅,而且以后一直都要是白雅。”公羊拍了拍宋织的肩膀,“再没有宋织了,只有白雅,直到报完你俩的仇。” 26.白雅的日记 第二日,宋织整整一天都窝在寝室里,并非身体原因更不是羞于见人,而是一直在津津有味地研究白雅的日记,厚厚足有三大本,大约五六年的事情全在里面,白纸黑字一目了然,连错别字都很少。宋织捧着看了又看,比一般小说有趣得多,简直可以说是引人入胜。下午大约快四点的时候,白雎进来了,宋织听着雎吩咐她不要逃课要按时吃饭,不要总在寝室里要多活动,不要总是喝饮料要多吃水果,还有很多要与不要,心里隐约觉得怪怪的。在白雅的日记里,她好像很瞧不起这个哥哥,表面上演着“崇拜”戏,背地里却是挖苦和讽刺。一些白雎的私事儿到了这日记本中竟成了嘲笑的靶子,在这里,白雅的戏谑之箭也是箭无虚发,百发百中。 “哥,我想问你个事情。”宋织装作白雅的感觉,虽然她并不知道白雅平时如何跟她哥哥说话。 白雎起初一愣,回了一下神,他很少听白雅直接叫他哥,一向都是直呼其名,“说吧,什么事情?” “我想换寝室。”宋织认为这种事情应该先征求白雎的同意,“我想换去406。” “406?为什么?”白雎一听是406马上反应出的是斜对门住着公羊沐,“在这儿不是很好么?干吗非要换?” “我觉得孟为霜这个女生很了得。”宋织刚要竖大拇指,手还没完全伸出去就又收了回来,这种动作是不是太放肆了?“而且隔壁的李其歌还很有趣。”宋织一个劲捏造要搬过去的理由。 “没有别的了?”白雎认为白雅一定还有什么原因,这种小孩子理由根本成立不了,她是昨天才认识这些人的,除非发生了什么事情,否则不会这么快就要搬到一起住。“你刚刚认识他们,也不了解他们是什么人,就贸然过去不大好吧?” “嗯。”宋织知道这些都骗不过白雎,他可是聪明人,必须有一个诱惑点的理由,“咳,咳。”宋织清了清嗓子打算冒死一搏,“其实,我想当你的卧底,去套一些公羊沐的情况过来。” “你……”白雎越发怀疑白雅是看中了公羊沐才突发其想说要换寝,“我不同意,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 “你放心了。”宋织看到白雎异样的表情,估计这事情有点描黑了,“我不喜欢……公羊沐的。”出于习惯,差点说成了沐,如果少了公羊二字,没准这事情就得砸手里,“人家……人家其实比较喜欢其歌才想到要搬过去的,真的。”说完,作出祈求的样子,大眼睛水汪汪一眨一眨地,成败在此一举,一定要让白雎相信这个理由。 “真的?”白雎对其歌的印象不坏,这男生也蛮有趣,而且机灵得很,“你自己的事情,自己拿主意好了。” “你这么说,我就当你同意罗。”宋织拍拍手,拎着个小包拉着白雎就往外走,“哥,我出去了,不要跟踪我,我会发现的哦。” 白雎看着她锁门离开,总觉得有些不对劲,以前白雅决定的事情从来不会跟他来商量,更不会征求他的什么意见,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最异常的是当白雅拉他出来手碰手的时候,一瞬间感觉这双手不像是白雅的,这触感过于亲切也过于热情了。 宋织直奔406,进门就看见为霜正在背什么东西,低着头闭着眼睛一个劲嘀嘀咕咕,“为霜,我要搬到这了!” “宋……白雅。”看到她这副模样,为霜还真有点不习惯,“真的?什么时候搬?” “如果没什么差错,应该是明天。”宋织做出一副得意的样子,“我已经征求完白雎的意见了,怎么样?够快吧,那白雎也拜倒在我巧妙的骗术之下。” “你老太婆还会骗术,我净看到别人骗你,从还没见过你骗别人成功过。”门外其歌大摇大摆走进来,沐跟在后面,他俩八成是刚比赛完回来,看那得意的样子保准是过了。 “切,你小瞧我的能力。”宋织瞥了一眼其歌,转眼看到沐就突然很想笑,“不过,我告诉你们我用的理由,你们不要说我。” “说吧,什么理由?”沐看到宋织瞅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太一样,知道铁定又是用他做垫脚石,“我保证,不论说什么我都不说你。” “嗯。”宋织托着下巴想了想,“我说我是到这里卧底的,给白雎套点公羊的小道消息。” “嘿,这个一猜就是。”其歌拍拍公羊的肩膀,“你真是好使,看来那白哥哥是迷上你了。”说完一下子又闪开,做出防御的动作,“你不是对他有兴趣了吧?我完全不能接受这个事实!” 公羊一手握拳,“事实个头,你他妈欠扁。” “等等,我还没说完呢。”宋织竖起食指晃了晃,“我这么说,结果白雎不同意,估计他是误以为我也喜欢上了公羊,才找这个借口。” “他还挺能吃醋的嘛。”其歌一下跳坐在桌子上,“那最后他怎么同意了?” 宋织指着其歌的鼻子,来了一个白雅式的招牌笑容,“我说我爱上你了,他就同意了。” “我……”其歌立刻趴在桌上作晕倒状,“我撞邪了,你爱上我,我不如去死,不要拦我。” “还有其他发现没有?”公羊没理会其歌的干嚎,“白雎有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应该没发现我吧。”宋织指了指脖子,“我一直带着丝巾,里面的勒痕实在太重了,一两周都不一定能好。”宋织掏出一本日记,“这是白雅近两年的日记,上面多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情,不过有几件挺有趣。” “什么?说来听听。”其歌一听到有隐私听马上又凑到宋织的跟前,“既然你爱上我,我就从了你好了。” “去,去,去,没见过你这样的。”宋织翻开其中一页,“看这里!孟为露曾经找过她做一面苏绣,是一幅《石鼓歌》的绣品,她这里评价为露是眼高手低的虚伪女人,好像看人也挺准的。” “苏绣?啥玩意儿?”其歌以为自己听错了,怎么连刺绣都出来了。 “白雅的纯技是巧,也就是女红,其中就有苏杭刺绣。”宋织停了停,想了想,“为露怎么会向她要绣品,很奇怪。还有这里,韩复追求她的时候送给过她一套九连针,不过我翻过了,没找到。”九连针也是鬼门十三针中的一套,虽然没有秘针和佗门针那么出名,但也是很多人垂涎的珍贵物。 “九连针,好东西啊,韩复怎么会舍得送她?”其歌一手指着日记,一手比划着,“九连针一套九九八十一针,那么大的东西都没找到,没准是让韩复又偷回去了。” “应该不会吧,上面说她藏到了一个秘密的地方。”宋织按着上面的字,“如果找到了,就赚了。” “别是就因为这套针,才被杀的。”为霜语气很严肃,她认为这九连针那么宝贝,如果韩复想要回去,而白雅又不给,很有可能促使韩复置她于死地。 “你看她干干净净斯斯文文的,其实这白雅绝非善类。”宋织借着翻日记,“这里,她曾经试图勾引荀因健,结果没成,这里还把他一顿臭骂。” “勾引荀因健。”为霜思绪卡了一下,“她的品味还真奇怪。” “她不是品味怪,是太虚荣而且占有欲强。”公羊拽过宋织手里的日记本,“她这种小姑娘死了也许是件好事情。” “当然是好事情。”其歌猛地从后面狠狠拍了一下宋织的肩膀,“不然咱们宋织哪里来这么漂亮的真身啊,而且还给我一大把桃花。”之后狂笑了两声,突然收住叹了口气。 “弱智。”宋织看着其歌,不知道这人脑袋里的筋是怎么搭的,回身点了点公羊手里的日记,“最后是写白雎爱上你的事情,用词十分犀利,好像很看不起她哥的样子,而且昨天那篇还有破解白雎针法的内容,弱点按条列出,图门这次算捡到了。” 公羊看着里面的内容,虽然把白雎扁得一无是处,批驳得体无完肤,抛开言词单从内容上看,他觉得白雎还是挺好的一个人,也许是值得一交的朋友。 27.幻象烟花 这时,沐很佩服发明多米诺骨牌的人,更佩服这种一推一的现象,否则,今天,现在,他不会拘谨地坐在这中心广场看秋理的开幕式。早上,为霜说要来看开幕式,女生就是这样,自己做事情总喜欢找个伴儿,就拉上了宋织,白雎一听白雅要去看开幕,自然也得跟着,宋织知道白雎要去,怕自己的谎话漏了,就威胁其歌作陪,其歌不想一个男人服务两个女人,尤其白雎还要去,就想拉上邹迁做垫背的,可不知道这两天小迁跑到哪里去了,总是一大早出去,晚上睡觉前才回来,根本抓不到人影,图门坚定了不去开幕式,谁也拿他没办法,其歌的唯一选择就是公羊。 其歌跟宋织在前一排旁若无人有说有笑,沐的左边是白雎,转到右边是为霜,刚开始时,他跟为霜还能说说话,后来不知道荀因健从哪里冒出来把为霜旁边的人清走了,结果沐只有两个选择,要不往前看,目不转睛盯着广场中间的表演,要不就是跟白雎聊聊天。思想激烈斗争了将近一个小时,沐决定让步,“喂,白雎,你这是第一次看开幕?” 白雎一直静静地坐在旁边,很想跟沐说话,却总是想不好如何开始,一听沐先开口搭话,心里倒是紧张起来,“不是,第三次了,其实每次都差不多的。”指了指广场中那些看也看不太清楚的人,“其实多数人来看开幕就是为了热闹。” 沐本来想问有什么好看的节目,可听到白雎这种评价,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闷闷地说,“嗯,就是热闹。” “最后的幻象烟花很好看,幻学士跟玄学士的高级生表演的。”白雎看着沐的眼睛,希望沐能回应他一些注视。 “幻象烟花?”沐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从名字感觉应该是不错的节目,抬脚往前一踹,“其歌,幻象烟花知道不知道?” 其歌转过头来,脸上还带着跟宋织聊天的笑容,“知道,很早以前就有,我回去那时就有了,秋理最后一个节目。”说着,其歌整个人都转过身来,站在椅子上,探着身子凑到沐的耳朵边,“告诉你一件事儿,看幻象烟花一定要把持住自己,很容易激动,最好身边有女生,比较容易索吻,嘿嘿,我够意思吧。”说完,其歌瞅了瞅旁边的白雎,对公羊使了个眼色“你去买点零食吧。” “哦。”公羊也知道其歌的意思,站起来,跺跺脚理了理衣服,“为霜,让一下,我出去买点零食。”回头问问白雎,“你要喝点什么?” “不了,谢谢。”白雎觉得沐并不是真想出去买什么零食,而是逃离自己去透透气。 “你们吃什么?”沐踢了踢为霜,为霜跟荀因健一你句我一句看上去更像在吵架,不像聊天,“要什么,快说!” “可乐。”为霜头也不抬,看也不看公羊,“谢谢。” “啤酒,顺便一包骆驼。”荀因健大言不惭地吩咐着,“你先垫上,回来给你钱。” “我俩要一大包薯片,一包爆米花,也要大包的,一瓶矿泉水,一瓶雪碧,谢谢。”其歌用力冲着沐摆摆手,“最好再来一包瓜子,拿的时候小心点,不用太着急回来。” “怎么不撑死你。”沐瞪了其歌一眼,其歌早就恢复了聊天状态一点没看到沐的愤怒。 沐出了中心广场的时候天已经快要黑了,一个模糊的月亮挂在天上,零散几点星光,他悠哉游哉地拎着一大兜零食往回走,时不时仰头望望幽暗而清澈的天空,哐,迎面一个人跟自己撞了个正着,对方的脑门直接袭击他的抬着的下巴。 “对不起,对不起。”这个撞到的女生一边揉着脑门一边不停点头道歉。 沐搓了一下下巴,有点酸,“没事。”公羊看着面前这个女生,头发不长,在脑后辫了一个小尾巴,翘翘地;很明显的内双,眼角露出浅浅的一层双眼皮;看眼睛好像刚哭过,还红红的,一个劲吸着鼻子。“你没事吧?” “我,我没事。”那女生摇摇头,突然问,“你能进中心广场么?” “可以的,怎么?”真是奇怪的问题,中心广场又没上锁,怎么能进不去。 “真好。”那女生语气中充满着无尽的羡慕,“你是什么学士?” “玄学士。”沐觉得她越问越蹊跷,“你是什么学士?” “我什么学士都不是,我是异学徒!”女生好像想起来什么似的,“我叫章寒冰,没用的异学徒,你哪?” “公羊沐。”沐觉得她挺有趣的,竟说自己是没用的异学徒,“你是不是要进中心广场?” “本来是的。”寒冰叹了一口气,“异学徒是进不去的,欧阳先生在里面布了一个阵,只有学士才进得去。” “进去干什么,里面很闹,也没什么意思。”沐说的是心里话,外面清净多了,而且里面的节目其实也真的没什么意思,都是一些纯技弄出来的花哨东西。 “我想看幻象烟花。”寒冰低着头,脚尖踢了踢地面,“结果,有阵防着,根本进不去。”她双手在面前晃了晃,探探头问“你看过幻象烟花么?” “没有。”沐刚想转身离开,寒冰拽着他就往中心广场的反方向走,“跟我来,就一点点时间,拜托。” “嗯。”公羊不知道该不该拒绝,看这女生大大咧咧倒是有点像其歌,“你不怕我是坏人,就这么拉我走?” “坏人?你不怕我是坏人?”寒冰指着公羊手里的塑料袋,“这么多东西总不会是你一个人吃的吧?看样子,你又要进中心广场,给朋友买零食的人能坏到哪去?” “这倒是。”沐索性拎着东西跟着她走,看她到底要做什么,“你要去兵家练场?” “你还蛮聪明的嘛。”寒冰笑着说,“你呐,回去可以看到幻象烟花,我这里也有自己做的烟花,我想让你看看我做的,跟开幕式的那个比一下,然后告诉我对比的结果,我再进行改良。” “你干吗找我?”沐觉得这种事情很麻烦,还要比较?最讨厌这种需要发表意见的事情了,“你找你的朋友不就可以?” “嗯。”寒冰站住了,周围一片寂静,面对面足足无声无息了三分钟,“我的好朋友刚刚莫名其妙地跟我绝交了。” “什么?”沐第一次听到有这种事情,“这个,抱歉。” “算了。”寒冰拍拍手,“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就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不提了,那你跟不跟我来?” “好吧。”沐点点头答应了,反正看烟花嘛,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二人走进兵家练场,四周一个人都没有,天也黑了,只有一些路灯的灯光昏昏暗暗地照着练场偶尔听到一两声鸟叫虫鸣。“就这里了,准备好了没?”寒冰抬起手,手里握着一个小小的半圆式按钮,“开始了!伊那苏柯!” 刹那间,沐的眼前一片绚烂的烟花腾空而放,奇彩斑驳,变化无穷,各种色彩在天空中交织着,组成各种奕奕闪烁的画面,看得沐眼睛直直地,不知道用什么词来形容,简直太漂亮了,还是第一次有这种炫目的感觉,仿佛幻境叠生,曼妙无比。“这,很漂亮啊。”沐由衷地赞了一句,刚说完,眼前这片幻象烟花唰地消失了,消失得出乎意料,以至于沐的眼前还留着烟花的灿烂美景。 “完了,就这么点,最多不到五分钟。”寒冰蹲在地上,膝盖顶着下巴,喃喃地说,“给你这个。”她起身把按钮塞到沐的手里,“开启咒是伊那苏柯,也就是inasonki,你的手机给我。” 沐接过按钮,看了看,按钮是水质的,上面用各种颜色涂染得很花哨,握在手里很冰很软,“这个必须在广场看么?”公羊递上手机。 “不用,反正是幻象,在寝室里也可以,不过我不太想让别人看到,没什么。”寒冰在公羊的手机上按了按,“这个是我的电话,看完了记得告诉我结果。”又指了指按钮,“用咒才能出来,不过有的时候会不太好使,你要多念几次。” 28.邹迁的筮算赛(上) 没人知道邹迁是怎么过的筮算初赛,只是到了复赛,其歌才好像发现新大陆一样四处宣扬,“筮算复赛,有三儿的名字!只有十二人进入复赛,不错啊!” “要复赛了?他初赛什么时候赛的?”公羊根本不知道小迁什么时候去比赛过,这几天接连看不到人影,也不知道他到底在鬼弄些什么东西,“他昨天晚上没回来,没准自己潜心苦练来着,你看,校服都不在。” “校服不在?”为霜觉得有点纳闷,如果只是练习也用不着穿校服的嘛,“他会不会是去寻行了?别的地方不太可能用到校服。” “管他呢。”宋织腾的跳坐上桌子,“咱们下午去看看比赛不就知道了。” “穿校服去。”图门指了指其歌挂在外面的校服,“看筮算得穿校服。”说完拿起针往其歌的胳膊上一扎,“有感觉不?” “有点麻。”三秒钟后,其歌的眼泪竟然一下子涌了出来,摇摇头,指了指胳膊,“拔出来,快,要断了。” “嗯。”图门点点头,“这感觉就对了。”说完拔出针,继续捧着白雅的日记看起来。 下午一点半,五个人到了复赛场地也没见到小迁,还差十分钟开赛的时候依旧没个人影。“这家伙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其歌站在场外不住点脚,“为霜,你别走来走去的,我眼睛都花了。” “我走干你什么事情?”为霜也着急得很,她刚刚看见为露进场,一副信心百倍的样子。“他可别是记错比赛时间了。” “不会。”公羊看看四周,差不多还有三四个没有来,如果估计得没错,那几个没来的都是一等一的卜筮高手,“评委没来,裁判也没来,筮算的评委应该有邹迈吧?” “邹迈会不会给他哥开后门?”宋织坐在护拦上荡啊荡,突然感觉有人在盯着她,回头看看,没发现什么,四周望了望,也确定不了,“奇怪,你们有没有觉得有人往这里看?” “邹迈才不会,而且邹迁也不会去走后门。”其歌往左右看了看,“你做贼心虚吧?”敲了敲宋织的脑袋,“韩复正在参加闭关赛,估计十天内都看不到他,你安心点吧。” “不是韩复,我觉得有人在盯着咱们。”宋织还是觉得有目光向她袭来,这感觉错不了,却怎么也找不到来源,“算了,希望是我心里有鬼。” “当然是你……”为霜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轰的一声,中间近三米高的竞技台瞬间就崩塌下来,木质架构向外迸裂着发出吱吱咔咔的响声,四周一片混乱,烟雾弥漫中掺杂着刺耳的尖叫。渐渐烟雾散去,竞技台上的选手纷纷卡在裂开的夹板中,夹板间有人早就布置好了气字诀,并没有人受伤。 “原来如此。”图门仰仰头,望着七零八落的竞技台,“怪不得都没来。” 大约过了两三分钟,评委、裁判以及一些刚刚未到的选手包括小迁在内,才陆续到场。评委四人,除了邹迈和宋莲石以外,还有一位白胡子老头和一个十七八岁的女生,裁判是道家的代传老师慎破一。 “那三个人是谁?没见过啊。”其歌指了指老头、女生和慎破一,“你们认识么?看样子挺牛的。” “裁判是慎破一,我上过他的课。”公羊指了指一身道袍的慎破一,“是道家代传老师,就是图门想要的那套佗门针的正主儿,那个老头好像是传说平生只教有缘者的筮签之师关顺,胡子都白了。” “关顺?”为霜几乎叫了出来,“偶像啊,他竟然来当评委,比赛完一定要求他算一签,他可是万签无一失的啊。”说着竟抻着脖子跳啊跳地想看清关顺的样子。 “那个女生是谁?”图门印象中学堂里的没有这么年轻的女生高手,筮算也是不小的比赛,总不会叫一个不知名的卜算手来当评委吧。 “应该是墨家的沈天心,她是沈牟的侄女。”宋织远远指着那个女生,“沈家她这辈的九个子女是以奇门九星取名,她排老六,其实她是个盲人。” “瞎子?”其歌惊讶得很,根本看不出来嘛,“她纯技是什么?” “这个不清楚,白雅的日记里提到过她,是个心卜高手,据说为培养心卜从小在暗室里长大,好像是去年过十八岁生日时刚刚解了盲禁。”宋织摇摇头,叹了口气,“所以眼睛只能感觉到微弱的光线,估计这辈子是别想看清东西了。” “盲禁是什么?是把她关在小黑屋里么?”其歌只见过受明禁的人,是以强光刺激双眼,使其所见始终保持在白炽光线的状态。 “盲禁就是不让她的眼睛接触光线,平时只要用黑布蒙上双眼就可以,又不是禁闭,关黑屋做什么?盲禁年限都是十八的倍数,看来她从小就没看见过啊。”为霜越发可怜起这个叫天心的女孩,“真是可惜,这么好看的女孩,竟然看不见东西。” “也许她比谁都看得清楚。”图门随口说了一句,引得大家不觉深思起来,竟连小迁的招手都没人看到。 当一声钟响,邹迈走上前台,手里握着张卡片,“现在开始本届秋理筮算赛决赛,进入决赛的五位选手分别是。”迈照着卡片念道,“儒家春,字随寒;道家烈,字御赤;道家恒越,字若拙;阴阳家迁,字寻邻;刑家沾。本决赛分三项比赛,现在开始进行第一项,顺天卜,卜天时吉卦。” “嘿,没想到欧阳沾也进决赛了,他才多大啊?还没到十岁吧?”其歌指了指坐在最前面的一个小鬼头,“曾几何时,我还用符把他定在墙上呢,现在也成高手了。” “怎么说人家也是欧阳先生的孙子,就算遗传也能遗传点高手的血脉嘛。”为霜看着广场中的邹迁,手心里攥了一把汗,儒家的逄春和道家的续恒越都是全学堂数得上一二的卜算能手,而且二人均是高级生,尤其是续恒越,他还是关顺的子弟,形势实在太严峻了。“你们觉得三儿有几成把握进三强?” “没把握,我觉得其他四个人都比他强,而且不止强一点儿。”其歌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就以他了解的刑家欧阳沾来说,卜算的年头也比小迁长很多。 “长他人志气!”宋织撇了其歌一眼,“辛辛苦苦到决赛,怎么也要筛掉一个嘛,得个第四也算没白进决赛,你们说对不对?” “你比他强不了多少,也在灭自己威风。”公羊认为邹迁最近早出晚归地专心练习,估计也能有不小的进步,不过要胜过其他四人确得经一番苦战。“我感觉进三强没问题,逄春和左烈应该可以刷掉。” “第二。”图门指了指续恒越,“他水平最高,冠军非他莫属。” 29.邹迁的筮算赛(中) 邹迁深呼吸了一下,轻轻提起五色笔,手腕一抖,顿时,笔尖发出金色光芒,落笔在宣纸上游走,迁以正东为坐标画了一个先天八卦,取乾坤双位,再先天八卦上水平空画一后天八卦,也取乾坤双位,引双乾双坤四位成垂直状,以此四位为基础,垂直空建奇门回宫图,在回宫图中落定堪舆九星,奇门九星与堪舆九星交错辉映,几笔点掉孤零的四五颗星,小迁凑近数了数,抬起左手掐指算了两下,最后抬臂横扫一笔,眼前闪着金光的回宫图瞬间消失不见,宣纸上也没有一丝痕迹,整个过程流畅娴熟不存一点犹豫。迁嘘了一口气,卷好宣纸,收起五色笔,轻松地笑了笑,看看四周。斜前面那个姓欧阳的小鬼也刚刚算完,他那双小手握着五十根长长的筮签正颠三倒四摆弄不齐。旁边的续恒越已经开始下一项的鬼筮了,迁理了理衣服,齐了齐桌面,再次转出五色笔,临空画了一个通界圈,探笔进去。 “他在做什么?”其歌纳闷地说,“他们不说一下算出来的结果吗?” “也许到最后一起说吧。”公羊也不太明白其中缘由,“三儿进步很大啊,他到底怎么做的?” “四明极。”图门淡淡地说,没什么表情,只依旧盯着场中的比赛。 宋织听图门一说,也跟着点点头,“我也怀疑他去闯四明极道境了。”织认真地看着小迁的每一个举动,“不止昨晚,估计这三四天甚至更长时间,他一直都在四明极。” “四明极?”为霜惊讶的扭头看看宋织和图门,“你们为什么认为他去闯四明极了?” “这小子现在胆子大了嘛!”其歌啧啧两声,对小迁刮目起来,“你们说的四明极道境是不是就是谣传的天地遮目神仙止步的四明极?” “什么神仙止步?”公羊听说过四明极道境,但详情所知甚少,“这四明极道境在哪里,在学堂里吗?” “我没去过,只是听说。”宋织指了指正在进行鬼筮的小迁,“如果不闯过四明极道境,他不会想到用堪舆会奇门回宫来卜天时,一般会像逄春那种,直接用八卦图推算。”随后,转头伸手戳戳为霜,“你去过四明极么?” “去过,不过没闯过去。”为霜一抬头,发现其歌和公羊正惊讶地看着她,“我是在阿修罗界误进四明极道境的,据说这四明极是一个交错的时空流,没有固定的时间与空间,真想找也不容易的,我进去的时候不知道自己在四明极以为还在阿修罗界里,可是发现我连站在原地都不太可能,四周的环境时刻变化,而且根本不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 “后来你怎么出来的?”公羊的表情很紧张,眼睛瞪得溜圆,“刺激吗?” “我觉得有点惊心动魄。”为霜敲敲木鱼槌,手里转了转,“我的摩诃萨天眼除了在黑暗的时候能当电筒用以外,几乎没有任何用处,走了不到十步,就不敢往前走了,我也说不太清楚,反正就是四面八方总是在不停变化,不知道下一步迈出去是瀑布还是悬崖,站着不动也怕脚下一变就陷入沼泽了,而且飞禽走兽、豺狼虎豹也都不少,看上去像是幻境又相当真实。”说着,为霜撸起僧袍的袖子伸出手臂,“看,这个三道抓痕就是一只鹰的杰作,不过现在看不太清楚了。” “用你的诀不可以么?”其歌听起来觉得很过瘾,有机会自己也想闯闯看。 “也许是时空交错的原因,诀的力量会减弱很多,估计别的纯技也差不多。”为霜回想着还有点后怕,“这个地方去一趟就够了,就算能闯出来,下次进去也完全不一样。” “他是怎么出来的?”公羊看着场中的小迁,“他现在的能力跟秋理前完全不能同日而语了,看!”沐很高兴小迁的水平能有飞快地长进,但难免还会有些担心,只能希望这个从四明极道境出来的邹迁除了能力以外的东西还跟原来那个孟三儿一样。“他的鬼筮用的是什么?看起来不像是鬼啊?” 为霜看到邹迁五色笔上盘旋着的一只硕大的红莲花,她简直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啊啊了半天才指着小迁对旁边的几个人说,“他,他怎么会用钵特摩地狱的鬼?” 台上五人只有四人自行进入鬼筮,左烈算完天时吉卦后自己收拾好东西就出了赛场,坐在观众席上看比赛,评委台上的邹迈在和宋莲石聊天,这两人一点不在意场上的比赛情况,只自顾自地谈天说地。关顺做闭目养神状,看样子好像已经睡着很久了,不时地呼气一下下吹起他嘴边上的白胡子。沈天心静静坐在评委席上,手里握着一把折扇,扇子有节奏地一开一合,偶尔笑一笑,好像早就知道什么似的。只有慎破一专心地盯着场中央几个选手的一举一动,不敢怠慢,当场上四个选手都进入鬼筮的时候,他用符把没有穿校服的人全都请出了观众席。 “大家小心了,进入鬼筮了。”图门严肃地警告着,“这四个人不一定都能控制好自己请来的鬼。” “他们用的都是什么鬼?为霜,这东西你清楚,给我也讲讲。”其歌戴上帽子,“我看怎么都长得差不多啊?你看,欧阳跟逄春那两个。” “欧阳那个不是鬼,准确说不是地狱里的鬼,是饿鬼道里的,这种鬼比地狱里的鬼容易控制。”为霜用双手比划着,“这局他会因为这个原因被淘汰,因为其他三个人用的都是地狱鬼,控制技巧上比他的鬼要求高。” “不一定。”公羊指着逄春,“求胜心切肯定会出问题。” 逄春双手握一支青玉如意疏,疏上伏着只一头四面的恶鬼,面部狰狞,身体环绕着逄春,紫青色的气弥漫在周围,逄春紧闭双眼嘴里不停叨念着,渐渐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四面恶鬼突然缠裹住逄春的身体,墨蓝色的校服砰一声四散裂开,逄春在浓密的烟气中挣扎呼喊着。 慎破一放出一道镇符,岂料到这四面恶鬼迎向镇符一口吞了下去,符在他的身体中爆裂,碎片从紫青烟体中飞了出来,恶鬼拽拖着逄春向评委席直冲,刚出场边,关顺抖手一记筮签飞出,筮签穿透恶鬼身体扎在了旗杆上,筮签上的卜文嵌在恶鬼的身体里引得它更加疯狂起来,哀嚎着扑向关顺,就在快要接近评委席时,突然一团烟雾,关顺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了,恶鬼找不见关顺,就向旁边的沈天心袭击过去。 30.邹迁的筮算赛(下) 四面恶鬼扑上沈天心的一瞬间,一道金光闪过从后直穿恶鬼身体,后半截的烟气被打散开来,逄春从半空掉了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一动也不动,面色铁青,奄奄一息。逄春刚落金光嗖地收了回去,没再向前攻击恶鬼。 “三儿,灭了它,灭了它。”其歌在台下吹着口哨呐喊着,“乘胜追击!快!” 小迁听到隐约是其歌的叫喊声,往观众席一望,冲着其歌摆摆手,笑了笑,接着继续他自己的鬼筮。 “他为什么不直接消灭了那四张脸的家伙?”其歌转身摇着为霜,“你看那金光!可以的啊!” “你看评委席上。”为霜指了指沈天心的方向,四面恶鬼绕着沈天心,紫青色的烟环成圈,圈中的天心还是静静地坐着,脸上相当平静,好像根本不知道自己身处险境,一刹那,没有人看到发生了什么,只听一声刺耳的尖叫,四面恶鬼从头到尾整个身体被一道亮光从中剖开,烟气变化成一个巨大的漩涡在天心身边疯狂地旋转着,她提起折扇,扬手展开,在空中画了一个?字,字跟随着漩涡旋转,越转越亮,直到刺眼无比,仿佛整个广场都在发光,最后天心用折扇对着四面恶鬼裂开的脑袋轻轻扇了两下,一切都灰飞烟灭了,好似什么都未发生过一样。 “三儿只想救逄春,根本不想杀恶鬼。”宋织认为小迁这个救人的举动很有可能会让他失分,“如果料定逄春会死,他救了也没有用,可如果算出逄春不会死,他干吗要救呢?” “他就是这样的人,永远改不了。”公羊欣慰地笑了笑,“他就算是知道逄春的生死,也会去动手救的,为霜,你还没说他那个莲花到底是什么呢。” “钵特摩地狱的鬼。”为霜边想边说,“根本地狱中包括八大地狱,也就是纵向的八热地狱和横向的八寒地狱,钵特萨就是八寒地狱中的第七地狱,凡入此地狱者,身体折裂如红莲花,所以,你看到的不是莲花,而是折裂身体的鬼。” “这鬼倒是很好看的。”其歌指着续恒越手里卜石上的鬼,“那个姓续手里的鬼怎么那么难看?看上去想吐。” “烊铜地狱。”图门点了一支烟,“他已经这么强了为什么还要来参加比赛?” “烊铜地狱?”公羊虽然没见过烊铜地狱中的鬼,不过听名字就够如雷贯耳了,十八层地狱第十八层――烊铜地狱,《地狱经》里曾有介绍,十八层地狱中第一层泥犁地狱以人间三千七百五十年为一日,罪人在此的刑期是一万年,换算成人间的年岁就是一百三十五亿年,之后每层的时间都要根据前一狱翻两番,算到这第十八层的烊铜地狱就是二十三亿亿亿年以上,地球寿命不过五十亿年,落到第十八层地狱的鬼真是名副其实永世不得超生。这续恒越可以用烊铜地狱之鬼进行鬼筮说明他的技术远远超过了比赛所预定的水平范围,他来参加必定是想夺冠,为什么非要凑这个热闹呢? “估计他想跟关顺脱离师徒关系!”宋织一句道破天机,“你们看,关顺是用筮签的,按照规矩,关顺的弟子学卜应该也是用筮签,可他从开始到现在,只用手里的卜石,卜石是最简单的筮算工具,没有任何文字只能靠石与石之间摆出的形状进行占卜,这简直就是对关顺的示威,历届筮算赛的奖品都是由选手直接占卜出来的,我估计他是知道冠军的奖品才决定参加的,否则,根本没什么必要。” “可惜,可惜。”为霜摇摇头,“你们看,三儿的那个莲花在变色!” 小迁五色笔上的莲花越来越红,从刚刚的淡粉色渐渐变成红色,如血染一般,红得奕奕发光,迁提笔在莲花下方点出北斗七星图,七束金色星光直映入莲花中,红莲花缓缓落在七星图上,莲花中不停发出骨折的咔咔声,他提笔插入莲花花心,顿时,莲花中间部分的骨朵全部绽放,里面冒出一个血淋淋的鬼魂,周身散发着寒气,迁刚掐指算了两下,感觉不对,起笔就要收莲花,但为时已晚,他看到前面欧阳沾的鬼已经被续恒越的鬼吸走了,自己的这个红莲花也开始摇动起来,用笔镇也镇不住,等他再画通界圈想把它送回去的时候,那血淋淋的鬼魂已经脱离莲花往续恒越的方向飞过去,邹迁眼睁睁看着自己请来的鬼被烊铜地狱的鬼吃掉,吞进去的一瞬间,红莲花花瓣尽落,片片落地消失不见了,只有北斗七星图还浮在桌面上,迁摇摇头,叹了口气,把手里的笔收了,整理好桌子,转身向评委点头致意,然后出了赛场,朝公羊他们走来。 “嘿,哥们,不错啊。”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你第几?” “第二。”小迁比划着两根手指,“那个续恒越比不过,太强了。” “我没看懂,不是三项比赛吗?怎么才两项就比完了?”宋织指了指不远处的欧阳沾,“他也下来了,只留续恒越在上面跟谁比啊?” “是三项,第一项卜天时吉卦其实只是卜鬼筮开始的时辰,左烈卜出来的时候那个时辰已经过了,所以他就自己下来了。”邹迁指了指左烈,“其实他就是手慢了些,第二项鬼筮,你们也都看到了,逄春铁定出局了,其实我算出他没性命危险,不过看样子挺危险的,所以还是先救了再说,这扣不扣分还得看评委的意见,第三项就是算名次了,所以我就下来了。”他两手一摊,歪着脑袋,无奈地缩了下脖子,“不过就算扣分也不会影响名次,那个小鬼用饿鬼道的鬼应该只能是第三,而冠军准是那个强人的,那小鬼本来还想挣扎一下,估计他也算到自己是第三了,现在,我就等着拿那套伏羲签好了。” “亚军是伏羲签?”其歌一脸懊悔的样子,“早知道是这么好的东西我也报名比赛了。”说完还不住念叨,“伏羲签啊,就算拿回去当筷子也够帅了,伏羲签啊!” 邹迁转身向评委席摆摆手,大家都以为他是在向邹迈问好,结果竟然是沈天心回应地朝小迁微笑着点了点头。 “你认识她?”为霜好奇地问,“你俩不会有什么交情吧?老实交代!” “不认识,从来没见过。”小迁挠挠头,“我刚刚算出来的。”说着举起左手,还保持着掐算的姿势,“她是谁?你们知道么?” 31.其歌占卜之惑 “三儿,我还是有点不明白。”一大早,其歌就闯进403,一屁股坐在小迁的床边,“起床啦!”他一边跟小迁挣抢被子,一边叫。 “什么啊?你说吧。”小迁坐起来,眼睛还没睁开,“这一大早的,你有啥想不开的?” “你们既然都能算出自己的名次干吗还要比赛?干脆直接发奖算了。”其歌随手画了一个符,握在手里不放,“你能算出我这个符是什么吗?” “我又不是神仙。”小迁揉揉眼睛,看了看表,“才七点,你精神头真足,占卜不能决定事情的发展,所以不做怎么知道结果。” “不明白。”其歌摇晃着小迁的肩膀,“别睡过去,清醒清醒!” 小迁摇摇头,撸了一下头发,“比赛前,我们只能占卜到奖品,因为奖品是定下来的,可是名次并不是定下来的。” “你们可是筮算赛啊,怎么能算不出来?”其歌听得不是很明白,觉得既然是筮算当然什么都可以算出来。 “筮算根据情况分为定算和变算,定算就是没什么大的变故不会改变的结果,就像设定的奖项,变的可能性很小。”小迁说着随手转出五色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回宫格,上面点出几颗金光星,“变算就是因为一些小的原因就可以导致天壤之别的结果的,就像关顺打四面鬼的那记筮签。” “对了对了,还有就是关顺的这事情,那个怕死的老头,据说不是挺厉害的嘛?”其歌看着闪金光的回宫格,用手点了点,什么也点不到,感觉有点像幻术。 “这说起来就麻烦了。”小迁收起五色笔,踹开其歌,起身下床,“你知道什么叫交结么?” “嗯,知道个大概,就是在一个事件中在同一时间、同一条件下采取不同行动诱发不同结果的那一时空点。”其歌上课也算认真,不过只能靠朦胧的记忆理解个大概。 “差不多,就是这个,四面鬼到赛场边的时候就是一个交结,这是几乎是无法卜算出结果的,因为没有人能算出下一步会做什么,关顺一记筮签就把整个的发展方向定了下来,但结果是那个恶鬼扑向关顺把他咔嚓掉。”小迁戳了戳其歌的脑门,“这个清楚了吧。” “他不是牛人嘛?没想到这么差。”其歌觉得这种怕死鬼还去惹事生非真是奇怪。 “关顺是筮签之师,是算的,不是驱鬼的,据说他的纯技是星象,技艺各有长短嘛,他算出来,那鬼不论到左到右结果都比到他身上强。他不逃等什么?等死啊!”小迁拿着毛巾进了洗漱间,“你追根究底这些东西到底有啥意思呢?比都比完了。” “我就是想知道嘛。也没见那些评委做点有用的事情,比赛也不好好看,最后就颁个奖,跟找几根柱子没多大区别。”其歌倚在洗漱间门框上,一脚轻轻地点着门。 “你现在跟柱子的最大区别就是能闹人。”公羊翻了一个身,睡眼朦胧地冲着其歌说,“你明天不是要参加比赛吗?还不回去练练。” “用不着,我稳拿冠军。”其歌摆摆手,一脸自信满满的样子,“三儿,你也给我算一下,这冠军会不会铁定是我的?” “都告诉你了,名次是变算,其中的交结太多,没办法算的,就算算出来也不一定准。”邹迁一边洗脸一边喊着,“你知道宋织她起床没?我有事找她。” “她?谁?宋织还是白雅?”其歌在书架上随手拽了本扔向公羊,“起床了,少爷,太阳晒屁股了!” 只听啊的一声惨叫,公羊腾地坐起来,拿起书又撇了回来,“妈的,玄词典,你怎么不扔辞海啊!” “我去偷窥一下,马上回来报告。”其歌趁公羊还没起来,呲溜一下就逃了,跑到406猛敲门,装出无比哀怨的声音喊,“救命啊,我是其歌,开门啊!我被人追杀!开门啊!” “进来吧,门没锁!”为霜的声音。 其歌刚一推开,三支箭迎面射来,上中下三点逃也逃不开,他迅速写了一个川字,一看根本来不及放符,干脆一下猛地趴在地上躲了过去,“你们俩这是要干什么啊?” 宋织叹了口气,“唉,还是没射中。”放下弓,晃了晃肩膀,“酸了酸了,这破玩意我是不想再练了。” “嘿嘿,老太婆,是不是白雅进了复赛,要轮到你丢脸了?”其歌一把夺过弓,抽了一支箭搭上,屏气凝神冲着门上的箭靶一射,力道十足,扎在十环的靶心穿透了门板有半个剑身之长,“怎么样?还不如我去替你比赛呢。” “滚!这比赛不准用纯技!”宋织看他随便射射就比自己强,闹心得很,“你来这儿做什么?你那个验尸的比赛准备好了?” “什么叫验尸的比赛啊?那叫刑勘赛。”其歌不屑得很,“今年估计没有我的对手,喂,孟小妹,你姐也参加了,她野心不小嘛,什么比赛都要插一腿。” “她也是刑家的,参加这个比赛理所应当啊,你可别太轻敌了。”为霜坐在椅子上悠啊悠地,手里还在不停地空敲着木鱼槌。 “嘿嘿,其实我对一等奖的课程没兴趣,我看中的是二等奖的那副手套。”其歌顺着403的方向指了指,“老太婆,三儿说有急事儿找你,让你御驾亲临一趟。” “哦。”宋织拿起白雅的日记就往外走,“我去去就回来。” “喂,你拿那日记做什么?”其歌指着宋织手里的日记,“我还想看看呢。” “昨天三儿管我借的,他说想看看关于写沈天心的那部分。”宋织抖了抖日记,“你们要不要一起来?大家严刑逼供看能挤出点啥东西。” “我去!这事儿我最喜欢干了!”其歌马上跟进,自告奋勇打前锋,“我来当黑脸,榨也要榨出点汤汤水水。” “三儿现在好歹也是这届筮算赛的亚军,没准你们这边想什么,他那边掰掰指头就知道了。”为霜摇了摇木鱼槌,“我敢打赌,你们再怎么逼供也是白搭,他八成早就想好对策了!” 宋织和其歌到了403却没见小迁,“三儿他人呢?”宋织只看见公羊侧坐在床上,眼睛半睁着,还有点迷迷糊糊地。 公羊指了指桌子,“三儿说日记先放桌上,他去四明极了,下午回来。” 32.四明极道境 邹迁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进四明极道境了,这十几天来,他总是企图凌驾这四明极,历经过无数次的失败以后,他知道根本没有所谓的闯不闯过,这里是片了无边际的天地,在这片天地中胜者只有两种人――畅游者和征服者,畅游者可随境而动,享受着变化无常的游历,小迁现在的水平就是畅游者,可是他更想做征服者,征服者可决定变化之境,万千之境随心而动,征服四明极就是征服交错流动的时空流,他的通界笔在时空方面才能达到如火纯青的地步,在这支五色笔通界前,征服四明极是他最近的目标。 今天他只想到四明极休息休息,小试一下伏羲签,顺便找找在四明极里的其他人,前几天,他在悬崖边看到了荀因健,他是在修炼仙履急行的时候误入这里的,虽然从来没进过四明极,但竟也能在这里“站”住。 “你想出去么?我送你。”小迁觉得他还是不要贸贸然留在这儿为好。 “还不。”荀因健眺望一下四周,“你知道这里有多少种变化么?”说着脚下悬崖已经变做身后万丈瀑布了。 “不知道,没数过,跟我往前走一步。”邹迁指着脚下,“快。” 荀因健刚迈一步,四周瞬间变成湍急的河水,他跟邹迁站在中间巨大的岩石上,“你怎么知道要这么走?” 邹迁提起手里的五色笔,笔尖闪着金光,笔尖引着一个北斗七星图,七星图在一副巨大的回宫格中旋转,笔一收,所有都没了,“这里要靠卜筮,否则走不了几步。” 荀因健转出过隙笔就要画圈,小迁不紧不慢地说,“没用的,这里是时空流,如果不能出时间限制,你就算用了过隙笔也还是在这四明极里。”健并没理会他的劝告,临空画圈就钻了进去。 在此之后,邹迁差不多天天能看到荀因健在这四明极道境里修炼仙履急行,急速奔走根本不在乎下一步迈出去是渊还是潭,小迁远远看着荀因健,内心翻腾不已,或许这就是自己追求的那种征服的勇气,他也试着随性而行,但总会被卜筮困扰着,在没有估算的情况下,他的脚就变得沉重无比。 试过伏羲签,邹迁鼓起勇气收起所有东西开始迈步,一步出去,周围从草原变做山陵,刚收脚又身置沙漠,再次犹豫着提脚时,沙漠化做一涓溪流,落脚竟在雪山之巅,四季昼夜只在眨眼间。 走了十来步,小迁坐了下来,狠狠地摇摇头,转出五色笔,沾了沾身边的泉水,“还是不行,到底差在哪里?”提笔画了一个擎仙荷坐了上去,拿出伏羲签算了起来。 远远看见一个穿着一身蓑衣头戴斗笠的人在垂钓,小迁穿过通界圈走到蓑衣人的身边,他的周围之境竟然是固定的,没有任何变化,这在四明极里是完全不可能,小迁站在他的身边仔细端详着周围,渐渐地,迁看出来其中“不变”的奥秘,其实不是没有变化,而是同一空间在不停来回交错着,时间则是穿插进行的,这种变化是垂钓人决定的呢还是只不过找到这个地方而已? “你好,请问……”小迁弓下身向蓑衣人打招呼,斗笠下是一张白皙的脸,双眼紧闭,睫毛长而卷,小巧的鼻子,鼻头卧着几滴小水珠,嘴唇轻阖,沈天心?在这里遇到她,真的很意外,迁又仔细看了看,未再开口问。 “你好。”天心转向小迁的方向,却未睁眼,“你是?” 邹迁蹲下坐在天心身边,“我是阴阳家玄学士邹迁。”小迁不想提及昨天的比赛,毕竟这女生对付恶鬼的从容手段已经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你经常在这里钓鱼吗?” “我是墨家诸学士沈天心,字无咎,不过我不喜欢天心这个名字,大家都叫我小渊。”天心抿唇笑了笑,淡淡地很清澈的笑容。 “小渊?或跃在渊,无咎?”小迁看着小渊心里想的却不是乾卦九四这句爻词,而是震卦上六中的一句,震不于其躬,于其邻,无咎。 “是的。”小渊点了点头,“邹迁,邹迁,迁字。”轻声嘀咕了两句,“你是邹伯仁的长子?” 邹迁奇怪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懵懵地点点头,“是的,独子,就我一个。” “你知道‘木生云起水成势’么?”小渊抬头面对这邹迁,虽然看不见,但可以感觉到他的方向。 “木生云起水成势?”小迁突然想起好像不久前白雎也问过他这句话,“听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 “你知道下联是什么吗?”小渊的语气中明显带着点兴奋的情绪。 “还有下联?”小迁更迷糊了,“不知道,我也只听过这么一句。” “哦,这样啊。”小渊失望地轻轻叹了口气,“你也经常来四明极吧?” “最近常来而已。”邹迁看着水中的钓线,太细了,不像是用来钓鱼的,小声地问,“你用这么细的线钓鱼是不是不打算让鱼上钩啊?” “这根线不是钓线,是道天蚕丝。”小渊提杆收线,“不信你摸一下,钓鱼其实就是钓时间,不过我在这里也无所谓时间了。” 小迁伸手捻了一下,很滑很细,双手抻了抻,韧性很强,“道天蚕丝,你的纯技是道法?” 小渊站起身来,提起鱼篓,“本该进道家的。”说着摘下斗笠,如瀑长发顺肩而下,随手一根丝带简单扎在颈后,“你是邹迈的哥哥吧。” “嗯。”迁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是在小渊的身边跟着走,低头才发现她竟然光着脚没有穿鞋,“你在这四明极里走的时候不用卜筮吗?” “用的,但是不经常。”小渊静静地往前走,如履平地,几乎没有刻意跟随周围环境寻找步调,“你是不是一直在找不用卜筮的方法?” 迁默默地点点头,“我试过,总是放不下,也许我是太依赖通界笔了。” “其实也不是的,你闭上眼睛,拽着这根鱼杆,跟我走。”小渊把鱼杆一端伸向邹迁,点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只要几步,也许你就知道了。” 迁闭上眼睛握着鱼杆往前走,一步,两步,三步,他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脑袋里一片混乱,不知道前方到底会是什么,下一步出去周围会如何变化,总有想用五色笔的冲动,刚走出第五步,他站住了,不敢再继续向前,“我可以睁开眼睛了吗?” “不可以,再走五步。” “我……”小迁把话咽了回去,硬着头皮往前走,刚走两步,突然感觉身子一沉,完了,迁脑中出现落下悬崖的画面,“小心!”他突然一跃抱住前面的小渊,心想,就算真掉下悬崖也不能两个人都摔死,现在只好我来当垫背的了,是生是死任由天命吧。 33.让 一大早,小迁本来还想去四明极,可刚刚睁开眼睛就看到其歌、为霜和宋织坐在椅子上看着他。 “难道,还要接着逼供?我可全说了。”直到今早凌晨一点,邹迁一直在交代问题,他最后连怎么遇到小渊,小渊如何教他盲走,盲走时感觉跌入悬崖睁眼却在草原的事情全都坦白得清清楚楚,但为了不影响刚刚塑造起来的光辉形象,中间他忽略了自己“愚蠢”的救人行为,不过那抱在怀里的感觉的确不错。 “我们是来分工的,不是来逼供的。”宋织指了指小迁的被子,“你是想先听还是先穿衣服?” “你俩不回避一下?”迁瞅瞅为霜和宋织,“你们在外面等三分钟,很快。” “这个……”为霜看看宋织,“要不咱们先出去。” “算了,你还是先别出来了。我跟你说完,你再穿,反正你也逃不了。”宋织拉着其歌的耳朵把他扯到前面,“这小子的比赛和图门的撞车了,你去看图门的还是他的?” “喂喂喂,不要拉,一会儿比赛还用得着呢。”其歌叫唤着把宋织的手拽下来,“我说呢,你和公羊去看我的比赛,她俩交给图门,哥们嘛,要给我加油,反正图门加油不加油没啥区别。” “我认为不行。”为霜木鱼槌敲敲桌子,“宋织一定要去看图门的比赛,因为白雎进决赛了,白雅必须得去,公羊也得去图门的比赛,公羊是不是?” “嗯。”公羊说梦话似的答应了一声,身子都没翻一下。 “为什么?”其歌眼睛瞪得大大地,“沐少爷要跟我。” “图门用的是公羊的针,公羊一定要去啦!”宋织戳戳其歌的胳膊,“所以,为霜跟三儿归你。” “我……”邹迁刚想说可不可以请假。 “你,穿好衣服到对门找我,半个小时以后出发,别想溜。”其歌狠狠地对小迁说,“看你这样子是不是又想去四明极会小情人去?甭想了,否则我送你个符,让这星期你都下不了床。” “没有,没有,你那比赛什么时候开始?” “九点二十。” “现在才七点半啊,你着急什么?”邹迁点了点闹钟,“一个小时再过去就来得及吧?我吃完饭过去。” “不行!我监督你一起吃饭,就怕你跑了。我比赛的时候还用得着你呢,万一你去四明极,来个先斩后奏,我可抓不来你。”其歌推着宋织和为霜就往外走,“你俩也是,小姑娘家家的总喜欢进男生寝室,回去好好反省反省。” 图门、公羊和宋织到针腧的决赛现场时距离开赛只剩十分钟,大部分选手都已经到了,宋织装做乖乖女的样子跑到白雎的跟前,“哥,今天有把握没?” “你怎么跟他们来,李其歌没来?”白雎看见公羊,点头问好,公羊也礼节性地点了点头。 “我是特地来看你的比赛的,跟他们顺路就一起来了,其歌还有验……刑堪赛,在医家殓室,人家害怕看那些尸体嘛。”宋织扯着白雎的衣角摇啊摇地,心想,要不是你,没准我就可以看死尸了,刑堪啊,比你这满身扎扎针刺激多了。 “这里也有尸体。”白雎看着赛场中间,“今天估计要比回程了,去年没这项的。”说完目光转向图门,他认为这人绝对是三强对手之一,看他与公羊聊得近,心里一点点结了个疙瘩,这比赛怎么结,这疙瘩就怎么解。 决赛开始,只有八个选手到场,荀因健没有来,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未到,不知是福是祸。决赛四项,第一项,古法医论,此项比赛以答题为主,抽签分组,两人为一组,主要回答关于中医古籍中的一些问题,不仅限于针灸方面的知识,也许是出题老师的喜好,常用的《景岳全书》和《针灸大成》只有简单的是非题,《濒湖脉学》和《济阴纲目》中的题目偏多,超过了《本草纲目》和《千金方》,仅次于《正骨心法》,《黄帝八十一难经》中的题目特别偏,竟然在难经的问题中出题。 “请回答出《黄帝八十一难经》里第六十六难所列十二原各出于何处”,此题一出赛场顿时一片安静,《八十一难经》本就很少有人熟读,因为它不像其他书那么实用,而且字句读起来也并不十分顺畅,这“十二经原”都有印象却没十足把握说准,更何况其他书里也有关于这写经原的陈述,越回想越混成一团。当所有选手大眼瞪小眼时,一个很干净的声音娓娓道来,不紧不慢抑扬顿挫,“肺之原,出于太渊;心之原,出于太陵;肝之原,出于太冲,脾之原,出于大白;肾之原,出于太溪;少阴之原,出于兑骨;胆之原,出于丘墟;胃之原,出于冲阳;三焦之原,出于阳池;膀胱之原,出于京骨;大肠之原,出于合谷;小肠之原,出于腕骨。” “白雎,他好强。”白雎的水平出乎宋织的预料,不免担心起来,“我觉得白雅的日记不可能写出他的全部。” “看吧。”公羊看着图门,他对图门有信心,不过这个白雎让这个信心开始晃动起来,“好戏在回程上。” 第一项,淘汰一组两人;第二项,特御行针,赛的是自家针法,不循古法,不依常技,淘汰一人;第三项,穴术,穴法专术,此为整个比赛中唯一以穴位立题之项,旨为第四项的回程做准备,穴术不完全遵循针灸之法,血穴、经穴、脉穴、筋穴及气穴五大穴系一一成题,淘汰两人,剩三人进入第四项回程,回程全称魂魄回身返程术,以针灸做基,配合五系穴的还魂术,标准以三魂七魄回体为计。 图门看着眼前的尸体,估计已经死了有两三天了,以他的能力只用针还魂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配上蛊也不可能聚全三魂七魄,心里开始有点打鼓了,一方面是为了那套佗门针,这个冠军必须要得,纵是第二也全无意义,另一方面是自己针法能力有限,光靠手头上这点儿东西的确救不活此人,于是,他决定用鬼念一搏。 白雎抬针轻起重落,以鬼门十三针做底,配合独家针法,一魂六魄轻松聚回,再以续焰针步走气穴和脉穴定了一魂一魄,还有一魂其实只需最后一针即可完成,他看了看图门,鬼念!他意识到图门没有办法单从针灸腧穴方面完成回程,而且使用鬼念度鬼成人也不算违规,毕竟在有原身的情况下,度鬼成人也是招回三魂七魄。雎一下子犹豫了,他看看场外的公羊沐,再思量这个一心想拿冠军的图门,这最后一针下五分还是三分,下五分,第一就是他白雎的了,可是他知道如果图门拿不了冠军,公羊也会很失望,下三分,这个人的一魂定是回不了,他失去了佗门针,但公羊沐…… “喂,注意那个白雎下针。”公羊耳边突然冒出一个声音,“他犹豫了。” “章寒冰!”公羊奇怪她是从什么地方跳出来的,“你也懂针灸?” “嘿,公羊沐,我那个幻想烟花怎么样?一会儿跟你说,先看那个白雎。”寒冰指着场上的白雎,“他有十足的把握怎么落针还这么慢,这针下去就成了,冠军!” “为什么?”宋织回头盯着这个来历不明的女生上下扫扫眼,“都一样没动,他怎么就第一?” “白雎就差最后一针了,下五分,那尸体保准活过来,如果荀氏秘针在比他这个还快。”寒冰眯着眼睛看着宋织,“我保证,绝对错不了。” “你说秘针可以招全三魂七魄?”宋织惊呆了,如果这么说,荀因健是存心要白雅死了。 寒冰双手拄着下巴凑近宋织使劲点点头,“荀因健就可以的,三魂七魄全失照样招得回来,亲眼所见,假一赔十。” “你算错了,看,白雎的没动,图门冠军,那个第三只招回来七魄。”公羊欣慰地笑了笑,这延蛊二十八针算是没白借他,“幸亏荀因健没来,不然还真不保谁能拿佗门针呢。” “他为什么要手下留情呢?奇怪。”寒冰抻着脖子看看白雎台子上的尸体,朝公羊摆摆手,“三分,为什么只进三分?” 34.被白雅附体的左钦钦 公羊被一个叫寒冰的女生叫走,据说去讨论改进什么烟花;宋织随白雎离开,跟在哥哥身后一副好不乖巧的模样。图门只好一个人悠哉哉往回走,看看手里的这一套陀门针,心里确有几分得意,突然,身后有人一个箭步窜上来,抢了陀门针就往前跑。图门先是一愣,随后便追了上去,从背后身形看,抢针者是个女人,这女人脚法轻而有力,定是练过某项奔走的技艺,刻意让图门能够跟上她,中间却一直留有几米的距离,穿过喧闹的教学楼区,绕过佛家法场和巫家试验场,直到医家山林的进山口,见四下无人才停了下来。 还没等图门说话,那女人就先开了口,“我看到你的比赛了,你会鬼念,求求你,帮帮我好吗?” “针还我。”图门并没有向前,也没有伸手,只站在距离那女人约一米远的地方。 “你答应我,我就还你,求求你了。”面前这个女人表情哀怨得很,大大的眼睛里泪水衔在眼眶边一圈圈地转,鼻子一下下轻轻抽泣着,齐白的牙齿轻啮着下唇,不知因为紧张还是悲伤,整个身体都在呼气吸气间微微地抽搐着,“帮我把身体里的一个魂度走吧,求求你。” 图门摇摇头,“针,还给我。” 俩人都没说话,只是互相看着,僵持了很长时间,图门面无表情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女人,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个子高挑,体态纤瘦,神色慌张,眼神游离,偶尔还神经质地左看右瞧。 “算了,不帮就算了!”声音突然变了,从音调到语气,跟刚才略有不同,清澈了几分冷了几分,眉间舒展开来,眼神也恢复了灵气,淡淡的忧伤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温婉优雅,伸手把陀门针递给图门。“给你,很抱歉打扰你。” 图门的手拉到针套时,就感觉到那女生死死拽着不放,拇指紧扣到针套里,奇怪的是,她脸上却没有丝毫不情愿,神情自若,嘴角间泛着一丝微笑,这笑看上去似乎有点熟悉,图门愣神的瞬间,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顺着脸颊滑了下来,左脸划出一道泪痕直到腮边。“你可以松手了。”图门指了指她紧钳住针套的手,那女人笑了笑,左手使劲掰开右手,点了点头,示意图门可以先行离开。 图门收起针套,转身要走,想了想回头问,“你是谁?” “杂家品学士左钦钦。”这几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声音很小很吃力,之后摆摆手,轻松地说,“今天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你也不用记得我是谁。” 图门理也没理会她,径直离开山林进口,直奔寝室,边走边回想从抢针到还针的整个过程,尤其是那嘴角的微笑,突然,他好像想起什么冲刺一般跑回404,一进门,看到所有人都在等着他。 “你怎么才回来?”其歌靠着碑阵不停点脚。 小迁指了指其歌带着手套的双手,“他还想向你显摆显摆这双什么什么手呢。据说可以摸出你那根筋不对。” “无且手,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为霜提起木鱼槌就敲小迁的脑袋,“《战国策》总看过吧,就是嬴政的侍医夏无且,用药囊防荆轲的那个,你就一木鱼脑袋。” 小迁挠挠头,“谁注意那么细啊,侍医?扁鹊我都没记住几个事儿,哪还记得住这么一小角色,一眨眼就过去了。” 公羊见图门神色不太对,平时一向冷静的他,气喘得不仅急促竟还有些混乱,“哥们,你怎么?” “一个身体里能不能容纳四魂七魄?”图门当不当正不正冒出一句。 “常理说不可能。”其歌举手晃了晃,“如果四魂七魄,那多出来的一魂应该是主导意识的,不然不可能主动进入人体,如果要是主意识的又怎么对抗另一个主管意识的魂呢?会相互排斥,所以,一般不可能。” 图门拨开宋织,坐到自己床上,“两魂实力差距很大,有没有可能?” “可能,冤魂就可能。”为霜指了指宋织,“如果一个厉鬼冤魂就比较容易附体,因为怨气增强了意识,比一般人要强很多,不过被附体的人也有一些条件,身体弱,意志力不强,还有一种可能是自身本来就是灵媒,宋织已经算不上厉鬼了,只能算冤魂,但她上白雅的身那么容易,就是因为当时白雅的身体和意识处在一个底线。” “左青青,这个人听说过么?”图门不太能确定那女生的发音。 “左钦钦吧,钦钦,《诗经;晨风》里的‘未见君子,忧心钦钦’,瘦瘦高高的女生,眼睛很大,脸很白,看上去表情真有那么点忧心的样子。”其歌眼睛眯缝起来,装出一脸哀怨的模样,“我们那儿的代传老师左师臣的女儿,好像现在在杂家,你认识她?” “我怀疑她被白雅的一魂附体了。”图门看着宋织,“你这身子估计要惹出麻烦。 “附体?”公羊看着图门,“你遇到她了?你用鬼念把那一魂度出来不就行了,我们也省事儿。” “不行,我跟她接触时,感觉白雅的魂已经占了主导,如果用鬼念,会把其他魂魄都牵出来,那必死无疑。”图门想起那个笑,绝对是白雅不会错。 “除了你还有谁知道?”宋织坐在桌子上,低着头,眼睛看着地板轻轻地问,“她发现你看出来了吗?” “应该没有。” “她会报复的。”小迁左手拇指掐捏着中指,“很快,好像先是韩复,不过胜算不大,她的矛头会转向咱们几个,包括荀因健,最后能不能成要看你。”他指了指图门,“图门,你是最大的交结。” 其歌探着头,盯着小迁的手,用食指戳了戳,“三儿,我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会报复,这个不用算,重要的是结果,你说图门是交结,怎么个结呢?” “交结在什么时候,怎么个交结我算不出来,但能确定的是成在图门,败也在图门,如果成,那白雅的魂就彻底破了,不入地狱,不能投胎,如果败了,咱们都有可能死在她手里。”小迁犹豫了一下,“不对,死倒不至于,最多是倒霉到家了。” “倒霉到家是有多倒霉?”为霜紧张地问,“是瘫痪还是什么?” “都不是,类似恶鬼缠身那种。”小迁拍拍宋织的肩膀,“从现在开始,你必须百分百做白雅,否则一旦真败了,很有可能你的魂也破了。” 35.敌人朋友 35.敌人朋友 敌人,这个词很奇怪。 韩复,敌人。白雅,敌人。荀因健,准确说也是敌人。可是这三个人又都不是一类敌人,更不在一个层次。 对付韩复,白雅可以做朋友;对付白雅,荀因健可以做朋友。毛主席说过,朋友的朋友是朋友,朋友的敌人是敌人,敌人的朋友是敌人。但敌人的敌人是否能做朋友呢?他们几个还是第一遇到这种战略合作式的伙伴关系,公羊认为,先应该跟左钦钦,也就是白雅商量,如何一起对付韩复,毕竟韩复是头号公敌。韩复搞定以后,如果白雅非要把矛头指向他们的话,再拉拢荀因健来对付白雅。计划虽好,但第一步迈出去就踩了空。 “我不想跟你们合作。”左钦钦扬扬眉毛,回答得异常干脆。 宋织看看身旁的其歌,拽拽衣角,挤挤眼睛,努努嘴, “怎么办?你说啊。” “你真的不考虑跟我们合作?据我所知,左钦钦的纯技是驭鬼,估计她学艺不精,否则不会这么容易就让你上身,如此看来,你根本无法充分利用左钦钦的纯技,可你的纯技是女红,就算驭鬼加上女红,对付韩复也完全不可能的。”其歌慢慢地说,尽量让白雅知道其中的力量悬殊,“我们几个都是玄学士,你也知道,没一个是白给的吧?按差的估计,单拿出一两个人或许比不过韩复,可我们有六个,总比你一个人单打独斗要好。” 钦钦看了看宋织,“我不需要你们的帮助,而且,你这个身体我不要了。”随后轻蔑地瞟了一眼,“你好好用吧,估计也使不了几天了!”突然,话一顿,变了一个声音,“你们走吧,她听不进去的,她计划在后天韩复出关的时候对付他。”刹那间,左钦钦的眼神犀利无比,“谁要你管闲事,坏我的事,就把你赶出去,别以为我做不出来!”声音充满愤怒,隐约掺杂着卑怯的抽泣。 “既然你不想合作,我们也不勉强你,只是想让你知道,韩复并不是你一个人的仇人。”其歌朝宋织摆摆手,“白雅,咱们走。” 宋织愣了一下,紧忙回答,“嗯,好吧。”转身跟着其歌走出去。 背后一声凄厉的叫喊,“你不是白雅,我才是,我才是真正的白雅!” 其歌回头看着左钦钦,笑了笑,说,“谁都不是真正的白雅,白雅死了,早就死了。” 回到寝室,其歌刚进门就看到一女生趴在碑阵上,一个字一个字抹着看,恨不得钻进去似的,“管十一,你是不是想把上面的字一个个都抠下来吃掉?” 管承鸥转头瞅着其歌,看起来很面熟但一时又想不起来,盯了两三分钟,“哦,哦,你怎么这么大了?帅哥了嘛!”她指着其歌,使劲点着食指,“你吃什么仙丹了?” “说来话长,怎么最近没见你,不会法家把你外派了?”其歌记得前一阵还常常能在教学楼里撞见她的,回手指了指宋织,“宋织,现在是白雅。” “想得美,我又不是老师,派什么派?中级生阶段实习,差点就回不来了,过一阵你们这批也得出去锻炼锻炼。”十一快步走到宋织身边,“看上去不错嘛,小迁都跟我说了,没想到白雅长得还挺漂亮的,他们说现在都得叫你白雅,看来我也要改口了。”说完叹了口气,“最可怜的就是左钦钦了。” “你也认识她?”宋织眼睛瞪得大大地,“她这个人怎么样?” “整个阴阳学堂的学生里,纯技是驭鬼的学生,虽然没有诀那么精贵,但掰掰手指头也都能算得过来,女生不出七个,中级生就我、左钦钦和另一个巫家的三个人。”管承鸥倚着碑阵,“左钦钦这个人啊,就是太善良了,性格弱,要不是平时有她那个好朋友章寒冰替她出头,遇到什么事情只有吃亏的份儿。” “章寒冰?是不是短短头发在后面扎个小尾巴的女生,单眼皮的。”宋织怀疑自己听错了名字,这世界真是小啊。 “是的,脑袋后面扎着个小尾巴,是个异学徒,没纯技,左钦钦遇到这种事情,估计她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十一右手一个兰花指,招手引入怀中,食指摇了摇,整个右手被一团青色的火焰般的东西包围着,“驭鬼这个纯技,就像一把逆刃刀。” “逆刃刀,你以为是剑心啊,耍什么酷?”其歌戳了一下十一,“痛快点儿,别卖关子。” “驭鬼,如果用得好,可以驾驭各种鬼,甚至比鬼高级一些的魂魄,比如阿修罗界的那些似仙非仙,似神非神,似鬼非鬼的怪物,这前提是技艺相当纯熟,其中包括对自己意识的控制。中等的,就像我这类,可以使唤那些一般的鬼,那些鬼的确听我使唤,但并不完全受我控制,我是无法决定他们的来去的。”说着,十一右手一甩,青色火焰落地化成一缕青烟消失不见了,“就像这青色的灵魄,来则来,去则去全不由我的。还有就是用得差的,其实并不是技艺差在哪里,驭鬼不过就那么几招,差就指差在意识上,驭鬼者忌讳淡弱意识,尽可能也必须保持强烈的自我支配意识,什么犹豫啦、怀疑啦、怜悯啦都很容易遭到鬼魂的侵入,毕竟我们自己就是鬼魂的良导体。”管承鸥指了指自己,“这就是所谓的逆刃刀,就看怎么用了,用得好攻可杀敌,退可防守,用得不好,自己杀自己。” “左钦钦这回是引鬼上身了,招的还是个大麻烦。”其歌真想不出怎么能把白雅从左钦钦的身体里请出来,“你过来是帮我们对付白雅的?” “不完全是,准确地说我是被小迁找过来的,他说要知己知彼,知道驭鬼有什么招数才能对付左钦钦。”十一得意得提提眉毛,“我是来讲课的。” “讲课?就我俩?”其歌指指身边的宋织,“三儿叫你来的,他人呢?” “他去四明极了。” “又去四明极,不会去找那个沈天心去了吧?”其歌埋怨着,“宋织,你去把为霜叫过来吧,能多一个算一个。” 宋织刚要走就被十一叫住了,“孟为霜不在的,小迁带着她和图门去四明极找荀因健了。” 36.朋友敌人 36.朋友敌人 邹迁带图门和为霜进入四明极道境,直接就在遇到小渊的河边落脚,没有遇到小渊,迁有点失望,不过这次来是要做正事儿的,关键找荀因健出来,他并不保证荀因健一定会在四明极,像他那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人物,只能希望自己押宝可以押中。 “你们不要离开这片草坪,等我回来。”小迁吩咐了一句就出发了,还没走出两步,就看见荀因健迎面走来。 “我等你们很久了,怎么才来。”荀因健快步走上前来,似笑非笑,语气中带着那么点嘲讽味儿,“邹迁,你选的这个地方不错嘛。” 四面葱葱郁郁,峭壁环绕,峭壁见偶有苍鹰盘旋,泉水顺壁而下,流水与岩石的撞击声伴着风掠过树林,透进耳膜,沁入人心,急流几回波折到近身边时已化成潺潺的河水,静静地,缓缓地抹去时间与空间的限制,抚平心中所有纷扰的欲念,临溪而望,近处清可鉴人,远处深不见底。 “你知道我们会来找你?”为霜奇怪荀因健的脑袋里到底有什么,“你怎么知道我们一定会来这里?” “这个,你要问他了。”荀因健指了指邹迁,“他带你们来当然挑尽可能安全的地方,我估计他不会单独来找我。” “你什么时候知道左钦钦被白雅附身的?”图门不在乎他荀因健是怎么想来的,如果他不知道白雅的事情,也不会在“门口”等他们。 “差不多开幕式的时候,我去刑家办公室的时候发现的,左钦钦很反常,她竟然笑脸迎人,关键是那笑,除了白雅,没别人。”荀因健冲着为霜钩钩手,“小妞,给大爷笑一个。” “找抽啊,你。”为霜提起木鱼槌划开他的手,“就不能正经点?” “我也从那笑感觉出来的。”图门搓搓手,“白雅应该是先对付韩复,三儿算出她会来对付我们,也包括你。” “就算她加上左钦钦也没什么能耐,你们几个还用怕?”荀因健索性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懒洋洋地躺着,仰望着湛蓝的天空,“你们不是为了要对付一个小小的白雅来找我的吧?” “我们其实跟白雅有一个共同的敌人,韩复。”邹迁直接挑明了,荀因健是聪明人,隐瞒任何事情都不明智。 “韩复。”荀因健想了想,过了大约五分钟左右坐起身来,摇摇头,“他这个人不好对付。” “有兴趣么?”为霜探下身子凑近了问,“韩复也是诸学士哦。” “你们知道不知道,宁犯君子不犯小人,对付韩复?”荀因健顿了顿,抬头看看图门和小迁,笑着说,“我有什么好处?” “你想要什么?”图门心想,他这次必定是有备而来,否则不会答应得这么痛快,而且同是大家族的诸学士,他了解韩复的底细,开价必定少不了。 “三样,同意我就入伙。”荀因健比了个三,“我也不晃价,韩复的九连针、左钦钦的灵骨槌,还有……”他故意顿了顿,瞧瞧三人的表情,图门清没什么变化,为霜瞪着眼睛盯着他,邹迁低着头眉头紧皱着。“别紧张,图门赢的那套佗门针我不要了,我要公羊的那套延蛊二十八针。” “你去打劫好了!”为霜一听他要沐那套针,顿时有想揍他的冲动,“你也不会用蛊,要延蛊二十八针做什么?” “我还不认识梵文呢。”荀因健嘴角挑了挑,“你们考虑一下,同意了给我打电话。”说完站起来拍拍屁股转身就走,“值不值,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荀因健走后,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这个事儿还要找沐商量商量。”图门觉得选择荀因健就好像在走钢丝,没有荀因健,他们不一定会败,但有了他也不一定会赢,但如果中途扛不住再找他,或许就不是这三样的价钱了。“走吧,咱们回去再说。” 三人回到404的时候,所有人都到齐了,公羊沐刚刚比完打坐回来,第三,虽然奖品不是任意选修科目,得了个道捻灯芯也算不错。 “你们这边怎么样?左钦钦那边挂了,白雅不合作,要单练。”公羊看他们三个也面有难色,估计多半是折了。 小迁坐在其歌床上,垂头丧气地把荀因健开的条件一一挑明,说完,屋里反常地安静,没有人埋怨,甚是连愤慨的声音都没有,气氛瞬间凝固在一点,都不知道怎么说,说什么。公羊心里一刹那翻个不停,这针如果是他自己的怎么都好说,关键这针是他三叔的,而且公羊申谦再三嘱咐他别弄丢了,现在,如果说不行,就是不够哥们意思,好歹三儿的传盒是图门舍命换来的;说行,家传针拱手送给别人,如何向三叔交代,回家怎么面对他老爸? “左钦钦能答应把灵骨槌给他吗?”其歌故意叉开话题,顾左右而言它,他知道,如果让公羊费心考虑是否交出延蛊二十八针,不如从前两个一一来分析,如果前两个都不成,公羊就不用破费了。“韩复的针好说,如果真能对付韩复又搞定白雅,九连针给他就给他了,可左钦钦的灵骨槌也不是咱们说了算的。” “对于现在的左钦钦,估计只要能把白雅从她身体里弄走,别说一个槌子,就算让她跟你姓,都没什么犹豫的。”宋织坐在桌上,晃荡着双腿,“那个什么骨槌是做什么的?” “灵骨槌是九大驭鬼灵具之一,是左家的家传宝,不比你们那些什么针差,就像你手里那个佛门十界法器的七佛灭罪槌。”管承鸥指着为霜手里的木鱼槌,“要钦钦交出灵骨槌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为霜一听十一点出她手里这木鱼槌的名堂,马上把手背到身后,吐了吐舌头连连点头。 “七佛灭罪槌?”其他五人没想到为霜经常在他们眼前随便敲来敲去的木鱼槌,竟然还有这么大的来头,“小鸟姨,你怎么知道那个是七佛灭罪槌?”小迁怕是十一看走了眼。 “不会错的,七佛灭罪槌,神鬼皆敬三分,正经用的时候要为霜同时念真言才可以,平时即使她不念,挥槌的时候会射出七佛灭罪真言,你们看不到,只有看得见鬼神的人才能看到。”十一伸出食指,冲着为霜木鱼槌的的方向一拉,摇了摇手腕,嘴里嘀咕了一句,一道金光从槌尖引了出来,对为霜说,“你挥一下。” 为霜提手挥了一个圈,金光呈现出一列长字,从槌尖到十一的手指间,公羊认真地端详着这行泛着金光的梵文,小声念了出来,“离巴离巴帝,估哈估哈帝,达拉尼帝,尼嘎拉帝,微嘛离帝,马哈嘎帝,扎母帝,司哇哈。没错,七佛灭罪真言。” “再好也没用,荀因健要的不是她手里这个槌子,是左钦钦那把。”图门认为就算公羊不计较他的延蛊二十八针,如果左钦钦不同意的话,荀因健这边也是甭惦记了。 37.韩复出关 公羊沐考虑了一个晚上,翻来覆去在床上睡不着,脑袋里都是图门、荀因健、三叔和延蛊针的影像转啊转地,下一步到底该如何迈出去?后天,韩复就要出关了,如果没有荀因健,对付韩复就没十足的胜算,可荀因健和韩复到底是什么水平大家都不甚了解……越想头越疼,索性起身出去溜达溜达,清醒一下。 夜里的学堂并不像想象中那么安静,穿梭来往的人擦身而过,一个个走得匆忙,多半是赶着上课,一些专门睡在户外的佛家苦行僧,一身破袈裟,手边一个钵一串佛珠,天为被地为席随意而卧,看似无所顾及潇洒得很。还有一些奇怪的修道者,看不出何家何派,身穿校服,凝神闭目,盘腿而坐,置身喧嚣又如脱离尘世。 没有月亮的晚上,星光漫天,抬头仰望,星星点点闪闪烁烁,仿佛泪水在夺眶而出的刹那耀出的灵光晶莹,阵阵夜风吹得有点凉,沐扣紧衣服双手插兜,摸到一个凉凉的东西,拿出来一看,原来是寒冰的幻象烟花按钮,随口说了句“伊那苏柯”,没什么反应,他怀疑是自己记错了,又连念了两遍,还是没反应,叹了口气刚要继续前行,突然,空中的星光幻化成璀璨的烟花在空中飞舞跳跃着,一色到双色,三色到五色,十色到万千色彩尽映眼底,犹如节日般欢腾,只有色彩没有声音,海市蜃楼一般让人难以置信又迷恋不已,五分钟后,眼前万千色彩又还成万千点星光,没了炫目的激动只有闪烁的冷清。沐连续看了不知几次,每次都不一样,这让他更加痴迷地恋上这种辉煌的感觉,不记得按了多数次,说了多少遍的伊那苏柯,当发觉那冰凉凉的按钮已经被他握暖的时候,公羊看着这五颜六色的按钮愣了半天,似乎想到了什么,再看看天上,会心地笑了笑,收起按钮,往寝室楼回去,径直进了电梯,按下12楼…… 韩复正午十二点出关,闭关赛以乱心定杵阵检验修炼结果,他选择的是修内丹静虚,炼内丹对韩复来说应该是易如反掌,从小会坐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接受专门的训练了,其实他在没进道家前就已经修过静虚,这次最多算是温习功课,比赛对他唯一的诱惑就是奖品,闭关修静虚的头奖是仙扫,据说此拂尘是东华上仙吕洞宾留下来的,上一任传人算出自己将不久于人世所以才在这次比赛中放出这么大的手笔。 炼内丹到静虚其实不过是个初级,但静虚不练内丹不成,炼内丹有九难十魔之说,九难者,一是衣食迫逼,二是尊长阻拦,三是恩爱牵挂,四是名利索绊,五是灾祸横生,六是师长约束,七是议论差别,八是意志懈怠,九是岁月蹉跎。十魔分别是,贼、富、贵、情、恩爱、患难、圣贤、刀兵、文乐和女色。静虚是避免这九难十魔的先决条件,静虚佳者可任其外物纷扰心自静若止水,虚若尘埃。韩复闭关整十六天,闭目凝神息虚,经历小还丹、大还丹、七返、九转,清还丹后得真空至太虚幻境,无所谓内外,无所谓有无,无所谓生死,这一切的辛苦历练只要能禁得住出关后的乱心定杵即可大功告成。 韩复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出关第一眼看到的不是别人,竟是他用綮索勒死的白雅。宋织这个头阵只为探路之用,测测韩复的斤两,她慢步向韩复走过去,“你出关了?我可等你半个多月了。”宋织说得很甜,微微带笑,印出嘴角两个醉人的梨涡。这种笑是经过六个小时集训成的,不求一笑倾倒众生,只要一抿似白雅十分。 宋织以为这一笑能让韩复震惊不已,没料到,韩复只是欠了欠身从她旁边走过,直向赛场中心走去,从动作和眼神看,没有一点慌张,甚至不存丝毫犹豫。“不应该啊。”见韩复未紧张,宋织自己倒是紧张起来,“他怎么这么镇定?”她坐在赛场边上看着场上的韩复,从容应对着乱心、乱神、乱意的三套阵法,定杵瞬间飞来,此定杵心定者见,心不定,杵不见,韩复轻松地抓住了定杵,交还给裁判,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无丝毫纰漏,完全一副置身世外的冷静。 比赛结束,韩复如愿以偿得到了仙扫,在他正要离开的时候,宋织跟左钦钦来了一个面对面,眼对眼,她本来想向钦钦问好,手抬起来又放下,嘴张开又合上,声音刚出又咽了回去。愣愣地看着钦钦跟韩复打招呼,看上去有些熟络的样子。 左钦钦认识韩复不是一两天了,左家与韩家早在明朝时祖上就已结交,因为两家结交至今其中总有些许争执与变故,所以这段渊源也说深不深,说浅不浅的,到了最近几代双方都有传人在学堂教书,而且都是代传或更高级别的。在钦钦刚出生时,韩家本想让二子韩攸,也就是韩复的哥哥,与钦钦结娃娃亲,但算出左钦钦即不能旺夫又注定命短,就托辞作罢了。 白雅逼迫左钦钦接近韩复,左钦钦心里有几百个不愿意却也毫无办法,钦钦知道韩复人品极差,平时都厌恶得不得了,现在被逼主动搭讪还要笑脸相迎,“韩复,你最近怎么样?”钦钦确实想不出该如何开口。 “本仙家也无所谓好,无所谓坏,孑然一身,自得其乐。”韩复得意地晃了晃刚得的仙扫,扬了扬眉毛,“钦钦,你这么关心我,是不是有求于我啊?” “没有,我看这次做得这么好,恭喜一下。”左钦钦看他那副自以为是的样子就恶心,“你的九连针可以借我用一下吗?”白雅吩咐她快点进入正题,试探一下韩复的反应。 “你的灵骨槌可以给我用几天吗?”韩复没回答而是反问回去,“不行吧,我的九连针可不是说借就借的。”韩复心想,他妈的哪壶不开提哪壶,好端端借什么九连针,他本来想出关之后就开始找九连针的下落,就怪那个白雅的小娘们,也不知道藏哪里去了,突然,韩复耳边一个腻腻的声音。 “九连针啊。”宋织有样学样软软地说,“云安,你就借人家呗,又不是什么宝儿,那么多针放着也碍事,人家急用也说不定呢。” 38.底牌 韩复回头看看白雅,一手搭上她的肩膀,一手朝钦钦摆了摆,“我有点事情,九连针过一阵有空再跟你说。”说完,拽着白雅就走,刚过让楼,突然回身,抖手一记摄魂塔钉直奔白雅眉心。 “依苏喃咔”宋织一指弹开咒,塔钉还未接触到皮肤就弹飞出去,韩复伸手截下塔钉,手里搓了一下,笑着说,“依苏喃咔?”一下把白雅挤在墙边,左手支墙,右手摸着白雅的脸,“小娘子,半个月你的咒就练的这么好了?”食指顺势划过白雅细嫩的脸颊,顶上她的下巴,拇指用力按住,蹭得下巴上的皮肤略发泛着红,“看着我!”韩复狠狠大喝一声,周围的人也生愣愣吓了一跳。 宋织刚刚还有点白雅的乖巧劲儿,可韩复如此这般,哪里还受得了,她堂堂一刑家双品从来还没人敢这么对待她,怒气腾地冲上脑门,管他什么诸不诸学士,左臂使劲划开他的手,右手合掌带着平移咒直推向韩复的肩膀,力道极大,把韩复推得连连后退了几步差点坐到地上,刚想再继续攻击,右手却被拽住了。 “美女,不用这么气吧。”荀因健攥着白雅的手腕,紧也不紧,松也不松,宋织却也动也动不了,“何苦呢,你看看,挺漂亮的小姑娘,生气就不美了,跟他呕什么气呢,你们儒家女生是要讲妇德的吧。”荀因健嘴上说得玩笑似的,手上却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妇德。”宋织一听才意识到自己现在是白雅,贞静清闲,行己有耻,是为妇德,儒家这臭规矩,傻子才守着呢,“你管我。”抬头瞥了一眼荀因健,挣扎着往回?手,“这儿没你什么事情,凑什么热闹。”宋织看到他这张脸就想起关于延蛊二十八针的事情,反倒气上加气,提脚就朝荀因健的小腹踹去。 荀因健也算是打架的老手,见宋织脚跟刚离地就知道她想做什么,撤步闪身躲了过去,“呵,你还来脾气了。”轻轻一划就把她的右手反扣在背后,“别玩得太过了,我可不惯着你。”说完,往前一推松了手,“没时间跟你们在这儿打哈哈。”说完冲着韩复撇撇嘴,“一个女人都搞不定,你真他妈的丢脸。”脚尖踢踢地,兜里摸出包烟,抽出一根递给韩复,“你小子也算是死性不改了。” 韩复站在原地一直没动,看着白雅跟荀因健的一举一动,白雅不对劲,荀因健也有点不对劲,不过到底哪里不对却没个头绪。一手接过烟,点上,也给荀因健点上,“你,路过?” “不算是,我找你有点事情。”荀因健倒也直接,“这个娘们。”指了指白雅,宋织站在旁边看着他俩,心里生气却不知该怎么做,“她外面是白雅,里面是宋织,宋织,你认识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示意他。 “宋织?”韩复想起来的是另一张精细的脸,那个在清末的刑家女生,总穿着一袭裹身旗袍,头发盘得很花俏,“跟我有什么关系?你怎么在这个身体里?” 宋织一听,牙咬得咔咔响,“你小子有脸说……” “她小意思,刚才估计你也看到左钦钦了,白雅的魂儿在钦钦身体里。”荀因健这么一说,竟让韩复有点紧张起来,“左钦钦扛不过那个魂儿,估计白雅已经反客为主了。” “你!”宋织没想到荀因健三两句话几乎把所有的事情都抖搂出来,老底都全揭了,这仇还有得报吗?越想越生气,织提指一个伏心咒直向两人发出,伏心咒咒落心伏,中者乱意忘情,不循人事。韩复从背后抽出仙扫刚要挥,只见荀因健抬指迎着伏心咒轻轻一弹,咒在他的指尖上崩地四散而开,消失在空气中,“告诉过你,别跟我玩这个,我耐心可没多少。”转头指指韩复手里的仙扫,“冠军?” “是的,本仙家也不是白给的。”韩复扬扬眉梢,完全忘记刚刚才吃了宋织一记平移咒,“东华上仙拂尘,还算值。” 荀因健心想,不错,又多了一个好玩意儿,“你干白雅那点臭事儿我都知道了,现在白雅要用左钦钦的身体来报仇,还有这个。”戳了一下宋织,“也不知道你记得不记得了,据说她是被你毒死的,也要找你讨个说法。” “你?”韩复印象中从来没给宋织下过毒,除非那天……难道是她先用了那只杯子?“你他妈的自己中毒还要赖在我头上?” “你为什么给心楚下毒?你还有理了?”宋织就看不过韩复那副德行,“一命抵一命,我就是来找你的。” “你俩也甭争,不就报仇吗,光明正大,死也死得明白点儿,想玩也玩得痛快点儿。”说完,点了点韩复,“我是白雅那伙的,她答应把你的九连针跟左钦钦的灵骨槌给我,估计如果我们赢了,你这个仙扫我也能收了,这个宋织的底你估计也了解,我就不废话了。” “你他妈的……”韩复指着荀因健的鼻子刚要骂出口又咽了回去,心想他荀因健全都挑明了,这哪里是什么报仇,根本就是挑衅,如果荀因健加上白雅和左钦钦,自己胜算的把握根本不大,更何况还有旁边这个宋织,宋织报仇,那李其歌铁定会来搀和,有了李其歌,公羊沐和邹迁也跑不了,这下一次对付这么多人,形势异常严峻,“你们是君子就一个个来,几个对一个不算什么能耐。” “别紧张,你一小人还称哪门子君子,告诉你是两拨人,不过白雅是想你死在她手里,这个宋织呢,当然也不想你死在白雅手里了。”荀因健一把拉过宋织,“小妞,是不是?” 宋织斜眼瞪着荀因健,双手握拳,恨不得一拳打得他满地找牙,“你这个见利忘义的家伙,竟然帮白雅。” 荀因健笑了笑,“我不记得我跟你们有什么义吧。”转身摸摸韩复的仙扫,慢悠悠地说,“我们打算比比看谁能最先搞定你这条烂命,咱明人不作暗事,知道你也报了生死巡山,我们几个也都报名了,下个月生死巡山见,看你是死在我和白雅手里,还是死在宋织、其歌他们手里,你找帮手也无所谓,不过我劝你还是收拾利利索索地等死吧。”荀因健放开宋织,深深吸了口烟,“你小子他妈的别想逃,如果你能活着到生死巡山的终点,我们就既往不咎,就当白雅和宋织算是白死了,如果不去巡山,你就直接准备好棺材吧。” 39.四人巡山 “你们到底在搞什么鬼?”宋织回到404看见公羊、邹迁、其歌和图门在寝室正涮火锅,“你们知道荀因健去帮白雅了么?生死巡山,你们都报名了?为什么在要在巡山上对付韩复?” “我们几个都报名了,上午去的,这个事情请咨询……”其歌嘴里一边翻着肉,筷子一边指指公羊,“沐,沐少爷他全权代理,你问他。” “公羊!”宋织跑到桌边刚抬手,就被小迁抓住,怕她再用什么咒把满桌子吃的一扫光,邹迁左手握着她的手腕,右手筷子上还夹着一豆腐皮正要往嘴里送,宋织瞪了瞪小迁,“你们就知道吃!” “荀因健的事情你就别插手了,他做事从来没什么道理,想问为什么你直接去问他好了。”公羊喝了口啤酒,咂咂嘴,“生死巡山上对付韩复,是我们定好的。” “你们?跟谁?我怎么不知道。”宋织感觉这报仇的味道变了,她竟然成了局外人,“你们让我探路,我什么都不知道,探什么探?”一想到刚刚还被韩复调戏了,心里就火冒三丈。 “我们就是我、其歌、邹迁。”沐用筷子点了点其歌和邹迁,然后放到嘴里唆了一下,“还有荀因健。” “怎么又有荀因健?”宋织彻底糊涂了,荀因健到底是敌是友?甩甩胳膊,脱开小迁的手,“你们都报巡山了,为什么不告诉我报名?” “你跟为霜都不许去。”其歌一句话说得轻松却让宋织吃惊不已。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才是要报仇的人!”宋织把着公羊的肩膀一个劲摇晃,“你们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没当什么,反正巡山你不能去,我们会收拾韩复的。”公羊轻描淡写地说,“图门跟我们去,你和为霜等消息就行了,别问那么多为什么了,等巡山后都告诉你。” “为什么现在不可以?”太多疑问,宋织禁不住想问个明白,“你们先别吃行不行,跟我说清楚点啊!” “想报仇就少问,跟我们一起吃。”图门头没抬,眼皮也没眨,专心吃着。 宋织看了看他们几个,吃得热火朝天,火锅里的汤底翻滚着,肉下去刚褪红就被几个人抢着夹上来,八只眼睛的焦点全在锅里,根本不把她的问话放在心上,自己也是干着急,他们不说,问谁也没用,索性抽了把椅子坐在旁边,邹迁从兜里摸出双筷子擦了擦递给宋织。 “你不会随身带……”宋织刚想说筷子,仔细一看竟然是伏羲签,“你竟然把伏羲签当筷子用,太奢侈了吧?” “嘿嘿,忘记买筷子了,凑合着用吧,反正挺结实。”小迁挠挠头,笑着说,“他们也是用这个。”手里的“筷子”点了点,“也不知道啥做的,反正不怕烫也不褪色,放心吃吧。” “当然放心,传说这伏羲签是用龙骨做的,根本没上色怎么褪色。”宋织看着手里的两根伏羲签哭笑不得,用这筷子涮羊肉可够难得的,“为什么选择生死巡山,这总可以跟我说说了吧?” “生死巡山的规矩知道吧?”其歌嘴里还在嚼着,翻着个地说,“韩复最强的是什么?仙术,生死巡山的规矩是不许使用纯技,?了吧。” “你说不让他用他就不用了?他又不想得名次,荀因健说到终点就算他赢,那我不是白死了?”宋织觉得这哪里是报仇,根本就是赌博。“你们是不是拿我的性命当儿戏啊!” “算了吧,老太婆,你都没命了,我们拿什么当儿戏。”其歌用胳膊肘撞撞小迁,“别光顾吃,轮到你说了。”说完,闷头吃起来,“图门,那块肉是我放进去的!”其歌筷子还没到,图门已经把肉塞进嘴里了,嚼了嚼,点点头。 邹迁咽下嘴里的肉,喝了口啤酒,“你们以前生死巡山是在医家山林是不?”宋织点点头,小迁趁机又夹了一筷子肉放到碗里,“现在的生死巡山在环校叠山,以前你们的赛生死巡山的时间是一个星期,现在是三个星期到一个月,而且以前是规定不许使用纯技,现在是进入巡山后纯技用不出来,知道了吧?小子,吃自己碗里的!”小迁刚说完竟看到其歌筷子在他的碗里夹肉。 “锅里的还没熟,一会儿还你,别这么小气嘛。”其歌一点不含糊,夹了就往嘴里送,邹迁左手一点,到嘴边的肉腾地消失了,其歌还没反应过来,一口咬了个空,再看那肉已经回到迁的碗里了。 “就你们四个去?你们的纯技也不能用啊,岂不是也很亏?”宋织没觉得他们选择巡山对付韩复能占多大便宜。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公羊放下筷子,挺着肚子坐在椅子里,“我中场休息一下,养精蓄锐再战下半场。”从椅子背挂着的衣服兜里掏出一包七星,抽了一根点上,“我们自有对付韩复的计划,保准万无一失,而且白雅也差不多能一并收拾了,你跟为霜别插手就是了。” “你们没什么帮手行么?”宋织有点担心,不用纯技也许自己帮不上忙,但为霜可以,“为什么不让为霜去。” “为霜不去是因为……”公羊觉得还是不到说的时机,但一下子还想不出来什么理由搪塞,为霜的确是个好帮手,就算编理由也不能太过幼稚,“你俩女孩子的跟我们四个男人在荒山老林里呆一个月?多麻烦,如果一两星期就算了,你们这一个个小身板儿吃不消再让我们照顾你俩,算了算了。” “是的,是的。”其歌扬着两根伏羲签,“这种丛林追杀的事情,你们还是少参与,你现在可是儒家,如果让儒家的老师知道了,这个学期甭想过期末考,班昭的《女戒》不合哪条都得扣分吧?” “这个……”宋织听着好像有点道理,但似乎里面缘由还有些牵强,不过暂时自己还捋不顺,他们隐瞒了关键的内容,为什么隐瞒,难道计中有计?“你们打算用连环计?”宋织试探地问。四个人装作没听见,一心只顾吃,宋织使劲拍了下桌子,大声重复了一遍,“你们是不是用连环计?” “我们没说不是!”其歌吐了吐舌头,“你就别问了,吃吧。”说着夹了肉放到宋织的碗里,“现在,你什么都没必要明白,只要知道吃饱了不饿就ok了。” 40.相对 图门早上没有去上课,一个人走到医家山林口,也就是上次遇到左钦钦的地方,坐在山林进口的石阶上,远远望着周围,前面是学堂的寝室楼和教学楼,交织穿梭的人群,遥远的喧嚣声隐隐入耳,左右郁郁葱葱山山相连,分不清是医家山林还是环校叠山,山林是叠山连绵怀拥的三山之一,其他两山分别是闲山和墨家修山。医家山林以奇珍药材闻名,整个阴阳学堂只有这一座山上专出药材,什么千年老山参、冬虫夏草、天山雪莲、绛珠仙草……只要用心找没有寻不着挖不到的。但因为盗采日益严重,医家山林周围布了阵,现在只有医家本生可以任意进出。 图门清坐倚着入山界碑,抬头仰望天空,蓝得透亮,看不见一丝云彩,四周没有高树遮蔽,显得整个世界都空荡荡地,空荡荡得只剩一滴泪水顺着脸颊滑过图门的心。左钦钦的泪在很久以前也曾经见过,关亦蝶,他生命中第一个或许也将是唯一一个女人,哀求他不要应战角天照的时候,凄凄婉婉间只留给他一滴一模一样的眼泪。女人啊……想着想着,图门竟发现自己被回忆搞得多愁善感起来,这两天他一闭上眼就会想起这两个女人的泪,看起来是那么像。亦蝶,很久没见了,不知道她暗羽手的日子过得如何。过去的终究无法挽回,无论一切发生得多么不应该。 山林间微微吹出阵阵轻风,摇抚着枝叶发出沙沙声,由远及近姗姗绕过身边。图门觉得自己比以前脆弱了,时常回忆起过去的日子,对身边的事情渐渐割舍不下,作决定也不如以往果断,竟然偶尔会担心起为霜、小迁他们,似乎这些都不是该在他图门身上发生的,现在反倒越来越严重起来,他自己也无法判断这到底是好是坏,就如这次答应的生死巡山,联合荀因健取韩复的命、白雅的魂真的是对的?还是本身就没什么对错之分。 “图门清。”左钦钦没想到真的会在这里遇到他,轻轻拍了一下图门的肩膀。 图门一愣,“左钦钦?白雅呢?她不在你身体里了?”这个女生戒心真是太轻了,竟然拍用蛊人的肩膀,这跟送死几乎没什么区别。 “现在是十点半。”左钦钦伏下身蹲在图门的身边,“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到两点都是你的时间吧?”图门想起因为学堂在一个天地阴阳阵中加上本身的地理位置的原因,上午十点到下午两点这两个时辰间,整个学堂处于极阳状态,普通的鬼魂都处于弱势,凡事退而避之,甚至隐于无踪。只有像宋织这些在学堂里生活了百年之久的鬼魂才可能自由如常,化极阳入虚阴。白雅也不笨,这种时候定是藏在钦钦身体某处,否则很容易被牵魂离体。 钦钦点点头,“那天,真是抱歉。” “没什么。”图门只想一个人静静,“我想一个人呆会儿。” “哦。”钦钦本来还想问问关于生死巡山的事情,但听他这么说,就向后迈了几步靠在一棵银杏树的旁边,静静地看着图门清,没有说话,呼吸也很轻,透明一般。 图门闭上眼睛,一点点追寻以前的点滴,他想让自己完全沉浸到过去的日子里,试着找回无畏的勇气和无谓心态。越想却越清晰记起跟关亦蝶一起的日子,第一次相遇,第一次约会,第一次的牵手,第一次的亲吻到第一次的缠绵,一次次欢笑消尽在一次次争吵中,取而代之的却是背叛与暗杀,图门任由记忆的伤口如花朵般撕裂绽放,想着过往种种,发现回忆倒是很锻炼心理的事情,回忆中快乐的痕迹模糊得很,反而伤痛的感觉却最深刻,现在想起来的感受与当时身临其境没丝毫差别,似烙印烫在心底,时间如灰尘般掩盖起来的伤禁不起一阵风的吹袭。既然说越想忘记的事情就记得越清楚,索性就全都想起来,以后也免得自讨纷扰,他一边想,一边痛,一边忘记,直至死地而后生的思绪慢慢转回正路上,摆脱了感情的纠缠,才逐渐找回以前那个独行图门的状态,两种感觉重叠在一起好似破茧重生。 左钦钦仔细地端详着图门清,说不上什么好坏,面色泛着病态的白,眉毛细长延过眼角略有一指宽,颜色并非纯黑而是深褐色的,双眼紧闭,左眼角下好像有一颗很小的痣,比皮肤颜色深一点,鼻子不高但很挺,唇形很明显,嘴角微微上翘,不是微笑地翘,更像是嘲谑的笑,这张冷峻而狂傲的脸平静时也带着寒意。她并不喜欢图门的长相,觉得太诡异了点,但是前一阵她请来的筮魂碟仙算过,针腧冥蛊之人将会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为此她特意去看了针腧的初赛,整个比赛下来,只有图门一人在使用延蛊二十八针的时候用过冥蛊,之后她就一直暗中跟踪图门,当天晚上却在巫家实验场外被白雅附了身,当看到图门在决赛中用鬼念度人时,钦钦由此认为只有图门才可以帮她把白雅度走,这是否就是筮魂碟仙所说的“重要”呢?也许要到死的哪一刻她才清楚那所谓“最重要”的含义。 不知过了多久,图门睁开眼睛,看见不远处的左钦钦,他很奇怪,这个女生为什么要一直等在那里,算了,这根本不关他的事情嘛。图门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理了理衣服,离开进山口,还没走出几步,左钦钦就从后面跑上来,掏出一个貔貅玉佩塞给他,“给你,这个巡山时候也许用得上。”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钦钦加快步伐一劲儿前行,不住叮嘱自己,千万别回头,不论图门说什么,都不能回头。 图门看着这块貔貅佩,辨别不出是什么质地的,握在手里相当温和,跟体温相差无几,正面雕着一只衔珠貔貅,雕功精细,形态逼真。背面刻着两行字: ?天之道?天之行?矣 ??相?之?昭昭乎?乎象矣 “《黄帝阴符经》?”图门惊讶不已,这分别是《阴符经》的开篇和结尾两句,而且字体也是金文,“不会这么巧吧?” 41.别技 其歌自从答应了生死巡山开始,就没一觉睡得好的,他一直在想自己去巡山用什么技艺。三儿可以用他的五色笔,图门有佗门针,公羊也许跟自己一样,但道家有很多法术,没准他早就预备好了,而自己除了符以外实在想不出来还有什么,总不能就带张嘴去说吧,如果不用符他跟普通人没区别,去生死巡山别说对付韩复,自己能不能活着出来都成问题。 一早上,图门刚出门,其歌就跑到406找宋织想办法,进了屋才知道宋织早早就去上课了,只有为霜一人在。 “为霜,你知道我们几个下个月要去巡山么?”其歌试探地问。 为霜放下手里的书,起身走到其歌身边,绕着他转了一圈,上上下下扫视一番,最后站在他面前,手托下巴,“小子,你啥时候变得这么老实了?叫我为霜?不叫孟小妹了,是不是有求于我?”生死巡山,昨天晚上宋织一直埋怨到大半夜,想不清楚都难,“巡山的事儿宋织告诉我了,你是不是除了符什么都不会?现在来找我出主意了?” “谁都好,能想出办法就都好。”其歌料到不用多说为霜一定把他戳个底儿掉,“怎么办?你有啥法子全抖搂抖搂” “除了符,你真的别的就不会了?”为霜有点为难,她的确没见其歌用过别的技艺。 “会别的?那我还用这么着急吗?现在练什么都来不及了,只剩二十多天了。”其歌一屁股坐在宋织的床上,“我死定了!如果我死了,你一定要给我立个碑,写句墓志铭。”他看看自己再看看为霜,“墓志铭就刻,‘这是个好人’。” “你其歌也有今天!”为霜见其歌这么无奈,竟然有点幸灾乐祸,“还好人,你哪点像好人,我给你写,‘这是个傻人’吧。” “你堂堂一佛家弟子,就没点怜悯之心?”其歌有点怀疑为霜真的进佛家了没,这么长时间嘴上一点没收敛,还是跟他们几个一副德行。 为霜很想帮其歌,可冷不丁一时也没什么招儿,左看右看寻思着,突然看到门上挂着的箭靶,宋织虽然射的复赛连前十都没进,但这靶上十环的确有一个孔,这就正是其歌的杰作,“其歌,箭!” “孟小妹,就算我没啥别的能耐,你也没必要骂我吧,就算我比较烦人,但也不至于贱啊?”其歌掐着嗓子装出委屈的声音,抱着宋织的枕头摆出怨妇般的神态瞅着为霜。 为霜迈步到他身边,挥起木鱼槌就是一记,结结实实打在其歌的脑门上,指了指门上的箭靶,“你倒是真有自知之明,我说的是弓箭,你不是射得挺准的嘛,力道也挺大的,怎么不考虑考虑?” “不是我不想,我是用符射的,当然能穿透门板了。”其歌看着门,如果不用符是不是也可以射这么准呢?“老太婆的箭筒呢?” 为霜指了指床下,“里面,宋织说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那东西。” 其歌撩起床单就往床地下钻,掏了半天,才把包着塑料布的箭筒和弓箭拽出来,拨拨头发上的灰,“我试试看。”扯掉塑料布,搭箭上弓,对准箭靶圆弓就射,嗖,十环!“靠,就它了,看来跟符也差不多。” “这么单纯射箭,你占不了上风。”为霜摸了摸其歌手里的弓,“而且这么近的距离,也就宋织射不中,换三儿他们也没准跟你差不多。” “这倒是,白雅的射技整个学堂里都数得上,单用这个是不行。”其歌看着手里的弓,抽出一支箭,捻了捻,“不过,我有别的方法。”说完,包上所有的东西就往外走。 “哎,你到底想出什么办法了?”为霜奇怪这小子又冒出什么古怪主意,也跟了出去,其歌直奔403,一脚踹开门,把正在研究道捻灯芯的公羊吓了一跳。 其歌进屋就喊,“三儿!” “里面!”公羊指了指洗漱间,“刚进去。” 其歌门也没敲,拧开门把手就进,“三儿,我要去天书峰!” “出去!”小迁还在上大号,刚有点感觉,做梦也没其歌就这么当不当正不正地闯进来,“等我出去再说,五分钟,不,十分钟,不许进来,公羊,看住他!”见其歌还没关门的意思,门外为霜也正探头往里瞅,“出去!关门!不然你去哪儿我都不管了。” “好,好,好,我等你出来。”其歌关上门,回头问为霜,“看到什么没?” 为霜摇摇头,“啥也没看到。” “要不要再突袭一次?”其歌一脸坏笑,“反正免费的。” 为霜一步窜到门口,冲着其歌点点头,一扭把手,把手扭开但门却推不开,“完了,没法突袭了,封上了。” “天书峰?”听到这三个字,公羊倒是很感兴趣,“你去找左慈啊?” “是的,也不知道那老家伙在不在,要紧事儿,关乎我的百年名誉啊!”其歌拽了一把椅子坐在洗漱间门口,腿上搁着弓箭,对着门一个劲儿叫,“快点啊,快点啊。” “你怎么知道他找左慈?”为霜几步走到公羊身边,捻了捻他手里的灯芯,连连点头,“不错,不错,好东西。” “去天书峰还能找谁,当然是左慈了。”公羊把灯芯塞给为霜,一把拽过她的木鱼槌,“这个给你玩会儿,你这个给我敲两下。”拿起木鱼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左慈怎么说也是道教丹鼎派的祖师爷,我怎么能不知道,天书峰原名石龙峰,左慈在这个山头上得到老君赐的《九丹金液经》,才改名叫天书峰的,就在天柱山,嘿,还有你孟小妹不知道的事情,真不容易。” “我又不是百科全书。”为霜捻着灯芯,闭上左眼,用右眼仔细端详,“天柱山?不就在安徽么?其歌,你是不是还要领着三儿去啊,不然你自己也回不来啊。” “你不说我都忘了,得带他去,你俩要不要一起去转转,就当旅游了。”其歌抽出一支箭敲了敲公羊的床,“反正也好长时间没出去放放风了。” “我不去,懒得出去。”公羊一口回绝,其实并不是不想出去玩玩,而是自己也需要做好巡山的战前准备,还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没什么玩的心思,现在一想起不能用蛊,心里着实有些没底。 还没到五分钟,小迁就开门出来了,摇晃着脑袋,一脸苦相,“没感觉了,没感觉了。”抬头看到其歌这副兴致勃勃整装待发的架势有点纳闷,“刚才说你要去哪里?” 42.李广弓 邹迁有点后悔答应其歌来这种地方,本以为这天书峰来一下就能回去,结果其歌坐着仙鹤飞走了,自己在这山头上除了傻等什么都做不了,这天书峰跟别的山峰看上去也没什么大区别,树也是绿的,草也是绿的,看不出什么像得道成仙的特别地方,小迁逛着逛着见旁边有一个石洞,走进去,里面设有石桌、石凳和石床,缕缕清风吹进,舒爽得很,走到石床边,四周望了望,再没什么其他的摆设,索性躺到石床上,体验一下这石洞的怡然闲适,石枕冰凉沁心,没一小会儿就睡了过去。 其歌刚到天书峰,没想到就有一只仙鹤在等着了,“这老头子倒是很有心啊!”他本来想让小迁跟自己一起走,但刚攀上鹤背,仙鹤就展翅起飞,顾也没顾得上小迁,“三儿,在着等我,我很快就回来。”他远远冲着小迁喊,看着人影渐小,希望他能听得见,否则只能从寻行口回学堂了。 也不知飞过了多少山峰,只觉越飞越高,飞了很远,在一个烟雾缭绕的山头落下,左慈捋着那撮长长的山羊胡子,正微笑地站在石室门口等着他,“小猢狲,你来了。” “老家伙,你知道我要来找你?”其歌没料到他算也算得这么准。 “也该来了,整整一百年了。”左慈转身向石室里走,“进来再说,进来再说。” 跟着左慈进了石室,里面只一石桌,四方石凳,一张石床,徒徒四壁,其歌拣了个石凳坐下,“什么都没有,老家伙,你成仙了还过苦日子?” “苦日子?”左慈哈哈大笑起来,“我可是想什么有什么,怎么能说是苦日子。”说着凭空一拿,递给其歌一杯茶,“品一品,上等……” 其歌还没等左慈说完,接过茶,一股脑就全喝了下去,还带进不少茶叶,苦得他直咧嘴,“老家伙,屋我也进了,茶我也喝了,你也知道,我没事儿也不会来骚扰你。” 他刚要继续往下说,小迁竟从门口走了进来,四处张望了一番,走到石床上躺下睡了,其歌惊讶万分,看着小迁半天说不出来话,瞅瞅左慈,指指在石床上睡觉的小迁,“他是我朋友,怎么?他怎么会来这里,他看不到我们吗?” “放心,他看不到咱们,他在天书峰。”左慈走到床边凑近了瞧着小迁,点点头,“面相不错,此人可成大器。” “算了吧,老头子,难道我不比他帅?给我看看,我能不能成个什么器?”如果三儿在天书峰,那他们在哪里?“你那破鸽子,飞了半天不会就是在天书峰上转悠吧?” “面相这玩意,光好看是没用的,他虽然长得不起眼,不过的确比你那张脸长得好,你是注定的劳碌命,无根浮萍、风中游云,认了吧,哪天想开了跟老夫一起炼丹来?”左慈看着其歌一脸苦相,畅然一笑,震得整个石室都嗡嗡响,“此天书峰非彼天书峰,他所在是凡界的天书峰,你我所在仙界的天书峰,即在同地但又相隔万里。说吧,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老头子,你都算准我要来,估计也知道我想要什么,别把我当小孩蒙。”其歌知道眼前这个左慈就喜欢搞一些“邪门歪道”的,东搞西搞变魔术,“我可不要学你那些坐致行厨的把戏,钓鱼倒酒等我老了再跟你学,我现在急需用符以外……” 还没说到正题,左慈突然仰头哈哈大笑起来,其歌也不示弱,还没等左慈笑完,窜上去一下捂住他的嘴,“笑,笑什么笑,我来这么长时间,就见你笑了,听我说完。”左慈咽了咽口水,连连点头,一晃,其歌手里幻成一缕青烟,左慈已经坐在石凳上了,“你说,接着说,你想要什么?” 其歌从后背卸下弓箭,放在石桌上,“我试了试这个,还可以,不过不够,太普通了,我要去生死巡山,对手有射术强人,我想用一种类似符的方法,可以进行像箭这种攻击,你有没有什么方法?” 左慈定睛看着桌上的弓箭,捋了一下胡须,转头瞅瞅其歌,“小猢狲,你这套弓箭从哪里来的?” “怎么?朋友送的。”其歌想想,说送也未免不可,反正宋织也不要了,就当废物利用吧,“这弓箭还有什么名堂?” “你的两汉奇术算是白修了,这弓你没仔细看过?”左慈拎起弓,抖抖手又放了回去,“你再拿起来试试。” 其歌奇怪地瞅着左慈,手握弓一抬,竟然没拎起来,使劲,还是纹丝不动,“老头,你这是干什么?”说着他仔细看看弓身,跟刚刚的很像,又不完全一样,弓身的颜色变得深了许多,弓弦摸上去如钢丝般滑韧,再细细端详,不觉得血涌脑门,“不可能吧,李广弓,老天!” “以我左元放的眼力,万无一失,西汉飞将军李广所持之弓,你这个朋友可真大方。”左慈可不相信会有人把这个宝贝拱手让人,“自从李陵之祸后,这弓就流落民间,不知道你这朋友姓甚名谁?” “老家伙,你知道钱塘白家么?”其歌脑子有点乱,钱塘白家就算有这等宝贝也应该传给白雎,怎么会在白雅手里,不管了,反正现在这弓归自己,白拿谁不拿,更何况这还是天上掉白金馅饼的宝贝。 “钱塘白家?不太清楚。”左慈模糊有点印象,却怎么也记不起来在哪里遇到过,“你不是想要符以外的玩意儿吗?”右手运气提起弓,立在石桌上,“这回有了。” 其歌指指弓,摇摇头,“不行,这个太重了,就算学会了也白搭,我可没壮到能拎着它满哪儿乱跑的程度,现在背着它走两步就得歇菜,你还是把它恢复原样好了。” 左慈见其歌起身要走,左手一把扯过他的左腕,往前一?,右手擎弓一摇,顿时,弓身金光四射,弓弦的嗡鸣声震耳欲聋,仿佛摇晃着整个石室都颤颤巍巍地,其歌不知左慈到底要做是什么,只能任其摆布,伸着胳膊看着弓箭发愣,左慈嘴里嘀咕着,声音由弱渐强,几秒内竟赶超了弓弦的声音,最后完全跟弦声合成一体,共鸣声震得其歌的神经几乎濒临崩溃,实在无法忍受下去,其歌左手顺势推开左慈,伸出右手直握弓弦,瞬间,整个弓顺着其歌的右手直插入右臂,金光环着他的右臂,渐渐消散开来,声音也嘎然停止。 “这个李广弓今后就是你的了,别人想拿也拿不走。”左慈微微一笑,看着还处于恍惚状的其歌,“你要不要练练看?” 43.貔貅佩 图门清带着貔貅佩回到寝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了,三个寝室都没人,他躺在床上端详着手里的貔貅,看着看着就睡了过去。 图门感觉自己站在一片茫茫无垠的空间中,脚下是空的,周围碑石林立,他慢慢绕过一个个碑,走了不知道多久,绕过了多少碑,但碑后有碑,碑连碑,丝毫不见哪里是头,哪里到边际,他就这么一直走,突然砰地一声,后面的石碑仿佛爆炸般崩裂开来,石粉碎片漫天飞扬,远远望去,一只像狮子般的怪兽冲过石粉幕墙边奔跑边咆哮地向他进攻,图门感觉自己全身被胶住似的,动也动不了,眼睁睁就这么看着怪兽朝自己跑过来,到走了脚边却放慢了步伐,绕着图门清转了两圈,仰天一声长啸,四周的空气开始围着怪兽和图门打转,渐渐形成旋风把所有的石碑石粉都卷了起来。 在一片灰暗与嘈杂中,图门并未觉得害怕,更多是界于生死间的刺激,侧目瞧瞧身边这个“伙伴”,不是狮子,不是怪兽,是貔貅,头似祥龙高昂,银白色双角分擎,泛着金属的光泽,双眼突出,怒目圆睁,两侧獠牙破唇而出,长须随风飘逸,身如俊马健硕,两肋双翅微展,缓缓扑扇着,周围的气流环旋上升。突然,貔貅双翅全张,拍了两下飞了起来,顺着气流的漩涡,在图门的身边转着,张口把碑石吸入嘴中,不一会儿,四下变成一片旷野,没有一块石碑,除了他和貔貅,什么都没有,吞噬完石碑的貔貅降落在不远处,狠狠地看着他,图门突然意识到自己原来是在做梦,既然是梦,他就无所畏惧,直勾勾盯着貔貅,看它到底要做什么,刹那间,貔貅向图门发起攻击,顶着角直插图门双肋,他自知无法避让,便迎着貔貅任其冲过来,貔貅连跑带飞直挺挺钻进他的身体,不觉一个冷战,醒了。 图门清睁开眼睛,眼前的逆文碑阵泛着明亮的紫色光芒,手里的貔貅越发灼热,从刚刚的温热变得烫手,图门也不知为何,越烫他反而握得越紧,似乎想让这貔貅融化在手里,倏地一道青光乍现,从他的手中窜了出来,在寝室上空盘旋回荡,青光愈加浓厚弥漫着整个屋子,忽一声咆哮,见一只巨大的貔貅缓缓而降,突目獠牙跟他来了个照面,图门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很真实,不是做梦,他笑了笑,指了指貔貅身后的逆文碑阵。 貔貅摇了摇脑袋,转身回头,整个身体如火焰般燃烧起来,慢步走近碑阵,火焰漫及整个逆文碑阵,紫色的光芒融化在一片烈焰之中,图门跳坐在桌子上,双臂环胸,看着火焰中的貔貅撕抓着碑阵。起初它只是对着碑阵绕了两圈,然后凑上身子在碑阵上蹭了蹭,拍打翅膀飞起,从上到下把碑阵看了个通透,最后伸出两只麟爪疯狂地在碑阵上抓,溅起石末四处迸散,张口擎齿把石末全都吸入嘴里,整个过程中碑阵总在无端变幻着颜色,一点点黯淡下去,逐渐与火焰融为一体,貔貅咆哮着,跳跃着,翻滚着,牵动着烈焰疯狂地飞舞着,犹如生命在撕裂的现实中挣扎,奋力摆脱又不甘屈从,它企图挣脱束缚却只能在烈火中承受着灼烧的痛苦。 这火原本是它自己的,最后却成了它生命的桎梏,图门入神地看着火焰中的貔貅,不知不觉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食指一点,拇指一弹,泪水飞溅出去,正落在面前的貔貅烈焰之中,轰地一声,一切全都消失了,烈焰化做一缕青烟怅然而逝,衡陵逆文碑阵无影无踪,碑阵原处卧着一只火红色的貔貅佩。 图门拾起地上的貔貅佩,仔细端瞧,雕刻的形状并无变化,只是以前的青白色变成如今的红色,如火亦如血,里面的红色如火焰般奕奕发光,细看,也如血液般汩汩流淌,背面依旧是那两句碑文。图门本想把这火貔貅戴在脖子上,刚穿好细绳,在镜子前照了照,岂料到,这火貔貅扯断了绳子一下嵌入到他的颈下胸骨之中,图门使劲抠也抠不出来,火红的貔貅正正当当的镶在胸骨中央,光线照过还闪着晶莹剔透的红光,既来之则安之,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图门微微一笑,系上领口,出了洗漱间,还没走到床边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进来,门没关。” 宋织慌慌张张跑了进来,先是一愣,指了指原来放置碑阵的地方,“碑阵呢?算了,先不问这个,你看到其歌了没?” “没有。”图门回到床上坐下。 “他把我的弓箭拿走了!”宋织急得直跺脚,“天啊,我已经藏得很隐蔽了。” “隐蔽?床底下吗?”图门摆摆手,“反正你也不想要了,他拿就拿了。” 这时为霜也跟着跑了进来,“我也是这么说的,你到底有啥可着急的?”刚迈步到门口就一顿,猛地没了碑阵还真不习惯。 宋织哭丧着脸,喃喃地说,“那弓箭,那弓箭没你们想得那么简单啊,我今天回来就是想把它还给白雎来的。” “还他做什么?一把破弓,一筒箭而已。”为霜寻思了一下,“箭就剩四枝了。” 宋织无力地坐在椅子上,“你们知道吗?那弓是李广弓啊。” “李广弓?”图门倒是听说过,也算有名的宝贝,准确地说是儒家、兵家范围内的宝贝,“好东西自己留着吧。” “好东西我自己当然留着了!”织晃了晃脑袋,双手一摊,“‘冯唐易老,李广难封’,王勃《滕王阁序》的这句总知道吧,李广征战沙场那么多年,最后落得个挥刀自刎的下场,他的孙子李陵继承了那把李广弓,结果李陵之祸,这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这李广弓是不祥之物?”为霜没想到这一直藏在床下面的竟然是个祸害,“其歌是修两汉奇术的,难道不知道这弓的事情?” “应该不是特别清楚。”图门起身走到宋织身边,“李广弓从李陵之祸以后,准确地应该说是从司马迁死后就没再出现过,不过这祥与不祥都是你的猜测,没有什么确实的证据,一切顺其自然好了。” “顺其自然?”为霜看看图门,闭上左眼定睛一看,“狱火貔貅怎么在你身上?” 44.狱火之痛 “狱火貔貅?”图门指指颈下胸骨镶着的血色貔貅,“有什么来历没?” “据说狱火貔貅需要三样东西才能镇住,我只是听说。”为霜右眼金光强了些许,“貔貅是烈性凶兽,很难驯服,这狱火貔貅传说是黄帝打败蚩尤时驯养的百只貔貅之一,因性情极为暴虐被打入地狱受炼火之刑,它一怒打翻炼火铜炉,遍身烈火地闯出地狱,心存万般怨气,誓死要与黄帝决裂报焚身之仇,可当它冲出地狱的时候,被泽天甘露熄灭了炼火,化成了一块石头,传说好像是这么说的,只因怒气未消,即使解开封印也需要三样有关‘天降’的东西才能镇住,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你怎么确定我这个是狱火貔貅?”图门听为霜这么一说,倒是很欣赏这貔貅的火爆性格。 为霜指指右眼,“还用说,它呗,周围的火焰很明显。” 图门寻思着狱火貔貅,猛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衣柜里翻出校服,塞到背包里,朝宋织摆摆手,“我出去办点事情。” 清边走边想,三样东西?也许那滴泪是一样,还有两样会是什么呢?天降,无妄无求为先天“天降”,乞怜博爱为后天“天降”,这范围太大了,其他两种全无头绪,现在这貔貅在身体里却未驯服,不知道会引起什么麻烦。 图门直奔图书馆,进了曾室查找关于黄帝貔貅之事,找了半天还没为霜说得详细;去久室找,结果找出来的貔貅跟狱火一点关系都没有,只有一些粗略的介绍;真室没进,毕竟里面现存周时期的资料都很少,更别说黄帝时候的。他踏入鉴室就觉得浑身火烧火燎的,这感觉来得过于猛烈,以至于他跌跌撞撞找了靠近门口的座位趴在桌上缓了好久才逐渐恢复过来,但五脏六腑还烧得很。 慢慢起身走到书架边,图门手扶着书架一点点蹭到摆放玄学士纯技书籍的地方,本来是看准了《蛊灵消技》但鬼使神差地抽出了《诀辩》,翻了两页才发现不对劲,并非书不对,而是身体奇怪得很,感觉胸口貔貅出撕裂般地剧痛,穿插着灼烧感忍也忍不住,他手擎着书一颤一颤地,眼睛模糊得看不清字,闭气凝神企图用古传蛊理顺脉势来缓解疼痛,但一切都是徒劳的,图门觉得从貔貅处扩散开来,一下下碾过自己的身体,身体每一处都在疼,疼痛撕扯着他的神经,仿佛马上就要崩溃似的。鉴室里人不多,图门装作看书蹲坐在地上,手紧扣住书,手指顶着又厚又硬的书皮,指尖压得充血,这种灼烧之痛疼得他近乎绝望,好想一死了之,这么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终点。 图门蹲也蹲不住,一下跪在地上,一手支地,整个身子往前顷着,脑袋几乎贴近地面,他真的想声嘶力竭地把这种感觉宣泄出来,但强张着嘴什么声音也没有,生愣愣卡在嗓子眼堵得难受。哐当一下,图门抛出手里的书蜷缩在地上,周围陆续有人过来,但看清楚是图门,就没敢再靠近,离得远远地看着,很多人好奇他到底怎么了,又几个想上前去扶的也被人拦住,“他是图门清你知道不知道,你碰他,送命的没准是你。”这么一说,反倒又吸引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大家围在书架两边窃窃私语着,图门清从来没有被人如此注视过,如笼中困兽,多大能耐都无济于事,撕裂的痛让他抓狂,可同时灼烧的痛又让他无力发泄。 图门知道,无论如何一定要离开图书馆,到什么地方都好,只要离开人群,离开这些目光,高温的炙热燎着浑身的骨头,每动一下关节都撕裂般的痛,图门扶着书架强忍着站了起来,一步一挪地走出鉴室,后面竟还有些人尾巴似的跟出来,探着头盯着他,图门全无力气去在意他们,只卯着劲儿往门口走,第一次觉得,图书馆门口的玄关有那么长。 从图书馆出来时天已擦黑,一弯新月挂在空中,零落的几颗星星点缀在旁边,图门披上校服向佛家法门场一步步挪着,为了弄清这所谓的狱火貔貅,他打算去一次长久以来的禁忌-寻行。 离寻行开课时间还有三四个小时,图门不想回寝室,更不想见到任何熟人,法场一面靠着闲山,穿行的人极少,偌大的广场只有偶尔路过场边的行人,图门只自己孤零零地坐在广场内侧的台阶上,一面身子靠在墙边,蜷着身体忍着灼热的剧痛。 图门打开背包取出佗门针,找准穴位落阵入体,本想止痛,岂料竟疼痛变本加厉啃噬着他全身的骨头。他无奈收针,想不出其他解决的办法,只能任凭狱火灼痛肆虐他的每一寸身体、每一根神经。 “图门清,你怎么了?”一个略带嘲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图门回头,是左钦钦,没有白天那种怜弱,完全一副白雅的神态,他根本不想理会,也无力理会。 “钦钦,没想到吧,我说这个人……”白雅话还没说完,脸色倏地变了一种神态,怯怯地,“图门,你没事吧?”钦钦上前就要去扶图门。 图门吃力地抬臂一挡,撕声地喊,“滚!” “不识抬举。”白雅的声音挑着他本已脆弱的神经,“左钦钦,他现在废人一个,我一刀就能解决他。”说着从后腰拔出一把短匕首。 “不要!”钦钦伸出右手钳住左手使劲往回拉,“何必呢,杀了他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左钦钦跪倒在图门面前,右手把左手腕按在地上,匕首脱手而出,一瞬间,她感到一阵热浪向她袭来,起初以为是错觉,但这感觉太真实了,好像……好像寻行中的地狱之火。 “没什么好处的事情做了也没成就感。”白雅刻薄地说,抬头看看图门,图门看到的却是钦钦衔满泪水的双眼,一刹那,他觉得心很疼,如火烧亦如撕裂,不知是因为钦钦还是这狱火,图门忍着剧痛探身抬手,轻轻抚过钦钦的脸。 “狱火貔貅,你真的唤出来了?”左钦钦的确看到图门颈下胸骨闪烁着红焰貔貅,恍惚间略有些失神,她知道刚才地感觉绝对没错,可图门清虽然破了狱火貔貅千年的封印,但看他现在的情况,定是没收齐三御天降,无法降服这狱火貔貅,这样下去也许会性命不保。这三御天降分别是,陌泪、怜魂和顽心,貔貅之怨非此三物不得消,陌泪识主,怜魂驭火,顽心归善,缺一则不成,但成了以后会怎样,谁也不知道。 “狱火貔貅?”白雅根本没听说过这个东西,也看不出来图门哪里有不同。 趁着白雅犹豫之际,钦钦腾地站起身来,从背包中掏出灵骨槌,此槌状若肱骨,通体赤色,约有一尺多长,嘴里念叨了几句,挥槌向自己的脑袋袭来,在头顶转了一圈,对着百会穴、太阳穴和攒竹穴各点一下,灵骨槌引一魂出窍,魂刚离窍是明晃晃的蓝色,渐渐变淡,直至变成浅浅的青色,一闪一闪地包裹着灵骨槌的顶端。白雅起初有点吃惊,没想到左钦钦并非因她白雅出窍而是引出了钦钦自己的魂魄。 钦钦刚失一魂,周身酸软无力,抬手顶了一下灵骨槌,槌头直指图门胸前的狱火貔貅,钦钦伸出食指,旋了一圈,低声嘀咕了一句,青色的单魂射入貔貅之中,融进一团火焰间,貔貅刹那发出一道红光,直穿透图门的身体,图门好像被一记利剑穿身而过,耳边能听到血喷射出身体的声音,浑身的血液都跟着貔貅的血一起流淌,汩汩地,听得到声音,全身地血脉共鸣着,顶着他的耳膜胡乱绞索着神经在头脑中发出咆哮般的撕喊声。 渐渐地,声音越来越小,烈焰收敛起来,疼痛缓缓减弱,貔貅也温和下来,没了狱火灼烧,图门感觉全身如获新生,貔貅完全与自己融为一体,最初的撕裂感也消失了。看着虚弱的钦钦,图门还未完全脱离灼痛的困扰,想说谢谢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咯咯咯。”白雅笑得嚣张得很,“你本来就斗不过我,还牵走幽精,看来你的命注定归我了。”人有三魂七魄,其中三魂一名胎光,二名爽灵,三名幽精。胎光主生命,爽灵主财禄,幽精主灾衰。白雅在她体内的一魂是胎光,而她牵魂入貔貅的就是主灾衰的幽精。手一拄膝,挺直气身板,斜眼瞥了瞥图门,“哼!” “唤出貔貅就好,貔貅出来就好。”钦钦淡淡地笑了笑,她知道,只要貔貅出来她的任务也完成了,她是左家这一旁系的唯一传人,左家本来在四代前,也就是她太爷那时候就该断了后,但因为肩负着传承貔貅的责任,她太爷的爸爸使用鬼念度已死的太爷恢复成人,才得以继续传下来,到她这里破了狱火貔貅封印,她左钦钦也算完成了左家这系的责任。“现在它已经不会再烧身灼骨,你还少一颗顽心,就能完全降服这狱火貔貅了。” 45.道捻灯芯 这两三天谁也没见公羊的影子,小迁、其歌昨天早早就回来了,可晚上也没见公羊回寝室住,奇怪了,为霜他们说这两天也不知道公羊去了哪里,打他的电话也是关机,其歌猜测是回家,因为一些行李没了;宋织估计是寻行,因为校服跟着失踪了;为霜则觉得公羊还在学校里,却说只是直觉;图门这几天一直窝在床上没见下来过,吃也不吃,喝也不喝,说话只嗯嗯两三声;两个“前锋”变成这样,其余四个人纳闷得很。 公羊自从打坐赛结束就在研究这道捻灯芯,传说这灯芯是老子写《道德经》时取光用的油灯灯芯,由老子亲自手捻而成,令尹喜珍藏此灯芯终到成仙,后来这灯芯如何落入凡间,怎么进入阴阳学堂就没人知道了,而且这道捻灯芯到底能做什么谁也不清楚,只知其是宝贝,但宝从何来无人能给出满意的答案。那天,沐等小迁跟着其歌去了天柱山,就收拾了一些行李带上校服出了寝室,过了让楼,走进闲山边的一间酒吧。 公羊推门进酒吧,女老板看见是他,坐在吧台边揶揄地说,“你来避难呢,还是来修行哪?”宋莲石笑得极媚,指了指暗处的走廊,“还是最里面,220,结界设不设随你。”女人这种生物是世界上的奇怪物种之一,她可以把同一个人既当偶像又当恋人、当孩子,甚至还可以当作陌生人,全凭她的心情,她的感觉。 公羊看着宋莲石点点头,跟着往里走。宋莲石跟他也算有段渊源,公羊的第一个女人就是这个风情万种的幻术老师,当时公羊十六岁,宋莲石二十一岁,公羊刚刚上高一,宋莲石已经是阴阳学堂的高级生。那时的事情沐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只是知道,宋莲石当时只想找个人陪她玩,结果就玩上了床,还差点玩出了火。之后两人一直保持着朋友的关系,宋莲石结了婚又离了婚,一路坎坎坷坷,出了学堂又回到学堂,教课之余还开了这家名叫“避神愿”的酒吧。公羊高中毕业进了大学,一切顺顺利利,大学毕业工作了一年半,才遵守承诺进学堂学习,他再次遇到宋莲石的时候,只是惊讶,她的雪白的长发竟然全都变成了黑色,后来才发现,原来是幻术,其实白发更符合她那古怪张扬的性格。 “石姐,道捻灯芯的事情你知道多少?”沐一向开门见山,毕竟宋莲石在幻术界名堂也响当当,稀奇古怪的事情没准也知道点儿。 “我知道,只知道那道捻灯芯属火。”宋莲石用眼角瞥了一下公羊,关于道捻灯芯她知道得不止这一点,但她还不想告诉沐,也许时机未到,也许是她自私,刚到嘴边又改了口,“不过真的属不属火,我也不是十分确定,没见过,就不能妄下论断。” 公羊坐在床上,抬头看着宋莲石,摇摇头笑了笑,笑得有点暧昧,他知道宋莲石知道更多,否则她不会说得这么轻松,随便改口可不是她的习惯,“咱俩认识多久了?说吧,我知道你清楚。” 石拍拍公羊的头,拨拨他的头发,“我知道与告诉你是两码事。”脸凑到沐的面前,两人的鼻尖几乎要碰上了时,宋莲石一侧脸,靠到沐的耳朵边软软地说,“帅弟弟,这火遇火的事情,就要你慢慢悟了。” 宋莲石说完转身出220,公羊一仰躺在床上,长长舒了一口气,琢磨着刚刚宋莲石的话,“火遇火?为什么是火遇火?什么火遇什么火?”从口袋里抽出一尺长左右的灯芯,看得有点出神,乳白色,很轻,为霜说用她那只摩诃萨天眼能看出是好东西,但光看也看不出什么用啊。 一切都是传说,传说没有人见过,以讹传讹也说不定,退一步说,即便传说是真的,看现在的情形八成也早早失传了,沐脑袋里转悠着的全是那些无谓的传说,想着,沐拿出打火机对着灯芯一头就点,这两天,他有空就做这个有趣的试验,这道捻灯芯一点就着,不过只一点零星的蝇头光亮,微弱的点点光引着灯芯缓缓上升,最后直到整个灯芯完全竖立起来,松开手,灯芯就宛如孔明灯浮在空中飘飘荡荡。沐往亮光里点一些蛊进去,发出嘶啦啦的响声,火苗的形状、颜色都没什么变化,也没有像普通的灯火一闪一闪的晃动。 沐就这么盯着灯芯,很久,迷迷糊糊要睡过去,敲敲脑袋又清醒过来,他知道这灯芯中一定有一股潜在的力量,但这力量是什么类别,怎么利用上全然不知,而现在最关键的是怎么能把它激发出来。他提手弹了一下火苗,嗖一声,沐以为自己产生了错觉,灯芯没什么变化,他的整个右手竟然燃烧起来,从手指到手腕都被颜蓝色的火焰包裹着,但却毫无痛觉,正反面翻翻手,握上,伸开,蓝色火焰随手形而动,好像就长在手上似的。 “原来如此。”沐欣慰地笑了笑,没想到这灯芯要这么用,他随手指了指床边,蓝色火焰顺着指尖化成一条线直冲向床头柜,当火焰接触到柜子的瞬间,轻轻噗地一声,柜子化成一堆灰,周围却毫无烧燎的痕迹,这反倒吓了公羊一跳,没想到这薄薄一层火焰竟然有这么大的能量。他使劲摇摇手,火焰没灭,用左手扑,也没变化,用水泼,蓝色火焰依旧,之后又想了很多方法,全是徒劳。沐坐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右手,这才体会到什么叫引火上身了。 最后公羊的目光落在飘在空中的道捻灯芯上,结铃还需系铃人,或许解锁开锁都是这个灯芯,沐伸手捏住闪烁着的亮光,倏地,灯芯落在地上,灯芯头上的火苗灭了,可他手上的火焰依旧没有消失,再去点那道捻灯芯却怎么也点不着了。这着实让沐有点头疼,全无头绪,而且这整个过程太蹊跷了,完全不合常理,按照道理说,源灭,形即灭,这火焰怎么会独立存在,既是灯芯没理由点不着啊,而且前几次都很容易点的,越想越想不通,公羊擎着被火焰包裹住的右手,无奈地摇来晃去。 46.一字公羊 沐到底还是放弃自己解决这蓝色火焰的想法,拿起电话,“石姐,出了点小问题,过来帮帮忙。” 宋莲石进屋看到沐在晃着右手脸上挂着无奈的笑,“小孩玩火尿炕啊。”她笑着走到床边,抽出沐手里的灯芯,捋着捻了捻,“出什么问题了?点不着了还是灭不了了?” “都是,这个点不着。”沐指了指莲石手里的灯芯,又摇了摇右手,火随手而动,外焰幽幽颤颤,“这个灭不掉。” 石伸手就要握住火焰,沐侧身躲了一下,这火刚把一个床头柜化成灰,他包不准握过来宋莲石会变成什么。“放心啦,你不攻击,这火没什么问题,没看见它是蓝色的嘛。”莲石说得把握十足,右手握住公羊的右手,嘀咕了一句,掌心运气,火焰没什么变化,她又试了一次,还是老样子,“不行,我也灭不了。”宋莲石撤出手来,手指上捎带了一丝火苗,甩甩手,灭了,“这个灯芯的来历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很少。”公羊把自己知道的那点儿传说数了数,也就到令尹喜得道成仙,后面支支吾吾也说不上什么,“石姐,这灯芯是道家的。”他话中有话,宋莲石是巫家生,即不是大家大派,也说不上正家正派,就算知道灯芯的来历也不一定准,更何况整个图书馆都让他查遍了也没找出个所以然来。 “你认识我多久了?”宋莲石反问回来,“这道捻灯芯是令尹喜没错,不过令尹喜时候还没道家这个概念吧,道捻的道应该是道家的道,这个灯芯最后的正传传人应该是韩愈,雪拥蓝关的事儿都知道,这灯芯本是韩愈要给韩湘的。” “怎么没给成?”沐万万没想到原来这道捻灯芯一直稳稳传到唐朝韩愈手里,“没到韩湘手里能到哪里去呢?” “‘致汝无辜由我罪,百年惭痛泪阑干。’这句诗出自哪里知道不?”宋莲石轻轻敲了敲沐的脑袋。 “因为他女儿死了?”沐想起那一长串的名字《去岁自刑部侍郎以罪贬潮州刺史,乘驿赴任,其后家亦谴逐,小女道死,殡之层峰驿旁山下,蒙恩还朝过其墓,留题驿梁》,这首诗给他留下唯一的印象就是名字特长,而且诗也作得凄凄惨惨,“他女儿死跟灯芯有关?” “据说他当时被贬急急离家,之后女儿又突然病故,颠沛流离,难免身边落点东西,当他想起要给韩湘的时候,灯芯已不知去向了。”宋莲石说着说着竟唉声叹气起来,“人生在世就这么几十年,不如意十有八九啊。” “你刚刚说正传,那还有非正传的了?”公羊想,既然这道捻灯芯来得了阴阳学堂,定是有人带进来的,“非正传是什么?” 宋莲石笑着凑近公羊,两人的脸贴得很近,莲石妖媚地挑逗着,“沐,你比以前聪明喽,长大了嘛。”说着手搭在公羊地腿上,“我刚才不是说火遇火了嘛。非正传就是道捻灯芯失传后,流落到各种人手中,但据不完全统计,得到灯芯的人有一个共同特点……” “五行火旺。”沐突然想到了所谓的火应该是指这点,拨开宋莲石的手,站了起来,“上一个人是谁?” “近一千年内无传人。”宋莲石此话一出,公羊沐顿觉希望渺茫,本来以为已经顺藤快摸到了瓜,却没想到竟是根断藤,瓜还是没盼头。“那我找谁啊?” “你去寻行吧,这灯芯有灵性,估计它能引出你想找的人。”宋莲石把灯芯塞进沐的手里,攥上指头握住,“你自己小心。” 沐看着宋莲石,没应声也没点头,“石姐……” “什么?”宋莲石起身刚要出门,不知道沐还想要问什么。 “算了,没什么,我今晚就去寻行。”公羊也跟着站起来,左手理了理衣服,右手还擎在半空中,顺势摆了摆,“等我消息吧。” 十二点半,公羊穿着校服就出了“避神愿”,他并不讨厌上寻行,不过一到寻行就紧张,沐不太喜欢这种无法预计的事情,他对刺激的好奇心并不强,而且寻行那种幽暗迷离的光线让他总觉得浑身不舒服。 从闲山到佛家法场很近,公羊刚走到法场边,远远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很像图门清,那人好像看到了自己反而越走越快,公羊上前去追也没追上,那人拐出法场就没了踪影。公羊想了想,觉得也不太可能是他,图门清是不上寻行的。 进了寻行口,公羊也没往里多走,就随地坐下,掏出道捻灯芯放在地上,伸出右手晃着火,等着看哪路鬼神会现身。 起初周围昏昏暗暗,天地不清,似近非近似远非远的光凝固在空气中,公羊身处在这种光线中总有种莫名的嗜睡感,待不多久两眼皮就开始打架,脑袋晕晕的,迷迷糊糊地仿佛感觉有人正向他走来,突然,一道闪电划破漫天灰暗,天地一阵剧烈晃动,整个世界都跟着明亮起来,似乎已经不在寻行口,或是进了别的什么界。沐顿时清醒了不少,抬头见一英俊高大的武官,身披铠甲,手持弯弓,轻捋美髯,威武非凡。沐马上拿起道捻灯芯,躬身行礼,自我介绍道,“在下公羊沐,阴阳学堂道家生,请问您是……” “哈哈哈,原来这灯芯落到你的手里,世事轮回,料不到料不到啊。”那武官欠了欠身,“我乃秦国公孟昶,字保元。” “孟昶。”公羊头脑中闪过的却是他和花蕊夫人那段流传已久的凄美亡国爱情,这个人怎么会跟道捻灯芯有关,“孟昶,孟保元。”沐念叨着,猛地想起什么似的,举起右手,“孟昶,你不就是张仙,禄星张仙?我这个手上火怎么灭?” “你五行独火吧?”孟昶微微一笑,他笑起来的模样跟公羊颇为相似,公羊看着他的脸,恍惚间觉得好像一面镜子,历史的时间从中间切割开来,“我……你……”公羊认为这绝不会是巧合,寻行中也不存在巧合。 “身为张仙,我是成仙了,不过身为孟昶,你就是我的转世,如果你五行独火的话。”孟昶从公羊手中拿过道捻灯芯,细细看了一番,嘴里念叨了两句,一指灯芯,道捻灯芯倏地射出一链白色的光,十分耀眼,白光渐渐柔和下来绕着灯芯一圈一圈转着,“手伸过来。” 公羊看着灯芯,还没从这所谓的转世中醒过来,懵懵地伸出右手,孟昶把灯芯在他的手腕上绕了两圈,系紧,火焰嗖地一下全收紧沐的手心里,“那火焰是灭不了的,只能靠这个封住,你松开灯芯,火焰还会出来。” “等一下,你说你成仙了,又为什么可以转世?”公羊很是不愿意当他的转世,亡国之君想想都不光彩,如果是另一半的张仙也就另当别论了,虽然都是一个人,心里感觉大有不同。话刚问出去,沐似乎也想出来了点眉目,感叹地说,“看来还是花蕊夫人成全了你啊。” 孟昶双目圆睁,微有怒气,看着公羊沐略有神伤的表情,心情竟缓和下来,“只因她一番思念之情,我即成禄星送子张仙,人们也只拜得我张仙之身,这也是我放灯芯之故,望引得有之缘人;可身为孟昶,我却背负亡国之仇,夺妻之痛,我何以成仙,何能成仙?”孟昶说得诚恳至极,“转世为人,你当真如此介怀?” “也说不上介怀不介怀的。”看着孟昶,沐有种说不出来的堵得慌,堵在心口释放不出来,闷闷地。再看看自己的手,“这火为什么会到我手里?如果我只是你孟昶转世,应该跟这灯芯关系不大啊。” “本来这火是封在灯芯里的,但遇你五行独火,就被放了出来,你元神不散这灯火不灭。”孟昶提弓抱拳,“此灯焰不仅可消物灭魂还能御神除鬼,力量极大,望你能谨慎使用。” 公羊听他这么一说倒有点紧张了,这么大的力量万一驾驭不好岂不是祸国殃民,搓了搓手腕上的灯芯,咽了口唾沫,点点头,“我会小心的。” 之后,他们又寒暄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主要是孟昶叙述平生过往,虽然沐在学五代历史时早已知道,但毕竟跟当事人亲口陈诉不一样,听得津津有味,不免觉得是这个孟昶的转世也不怎么丢脸,亡国之君就像跟历史玩骰子时,历史投出个暴子,通吃,轮到谁都没什么办法,这也怪不得孟昶。 告别孟昶,公羊定神定了半天,整理整理思绪,虽然还有很多未明之事,但最初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解决这裹手的火焰,不过从天而降的转世着实让他有点受宠若惊。出了寻行,天已大亮,回到避神愿,见到宋莲石时,公羊面对面看了她很久。 “干什么你?你的手解决完了?”宋莲石让他瞅得浑身别扭,公羊不是没有这么盯过她,不过那是几年以前,现在这么直愣愣盯着,其中定有内容。 “解决了。”公羊右手一挥,“搞定!”继而探身上前,“石姐,你知道你是谁的转世么?” “不是所有人都是转世而生的。”宋莲石被他这么冷不丁一问不知道怎么回答更好,她知道自己的转世,但说不说也无关紧要。“你问这个做什么?” “别人我不管,你是后蜀徐贵妃转世吗?”公羊直接开门见山,答不答随她。 “花蕊夫人成仙了,怎么转世?不过你也太小瞧我了,花蕊夫人顶多算是个有点才华的后宫妃子罢了。”宋莲石撤身坐在吧台边的转椅上,手里挥着搅拌棒,“听这个,‘平论重写八窗秋,壮压西川四十州。’” “薛涛?”公羊笑着拍拍宋莲石的肩膀,“薛涛就薛涛吧,反正都是蜀中才女,加上卓文君和黄娥就能凑一桌麻将了。” 公羊回到220睡了一觉,梦见了赵匡胤一剑射中了孟昶,很多血,走近看却是自己的脸,血淌着淌着竟燃烧起来……醒来时已经是下午,沐没有带行李回寝室,而是直接到了道家办公室。 “我要改字。”沐把学生证递给慎破一,“改成熄,熄灭的熄。” 慎破一接过学生证,抬头看看他,有点纳闷,“就一个熄字?” “是,就这一个字。” 47.烈火冷焰 47.烈火冷焰 沐拖着行李回到寝室时已经是三天以后,早上十点多,他估摸着另五个人都去上课了,才慢慢悠悠地晃回来,放好所有东西一开门,跟图门撞了个正着。 “哥们,你……”公羊被图门的模样吓了一跳,他双眼通红,不是红色的血丝而是纯血红色,除了黑色的瞳孔外,该白的地方全是红色的,红的发亮,一副杀人杀红了眼的样子。图门看到他也挺惊讶,他已经三四天没下床了,今天趁大家都不在,想一个人出去逛逛,刚到门口,看见迎面的沐,周身似乎被一层淡蓝色的火焰包着,猛见又是火,心里不觉一颤。 公羊走上前一把将图门推回404,反手带上门,“哥们,你这眼睛,出什么事情了?”沐越看他的眼睛越觉得别扭,说不上怪,倒是有点可怕。图门胡子没刮、头也没梳,凑近看看,脸好像也没洗,身上衣服皱皱巴巴的,脚上趿拉着一双拖鞋,就算刚从部落回来也没这么个邋遢法啊。 图门经他这么一提,拿起镜子照了照,自己冷不丁也给闪了一下,眼睛,红色的,揉了揉也没觉得有什么异样,扭头看看公羊,指指自己的眼睛,“红色的?” 公羊点点头,“红的,你怎么了?” 图门简单说了说关于狱火貔貅的事情,也说了左钦钦的那个幽精怜魄,但忽略了图书馆与佛家法场两个地方,特别是寻行,那天晚上,图门看到了公羊走过来的时候匆忙地逃了,他不想让任何人再看到那副狼狈相,尤其是熟人,更不想是朋友。他一直认为自己是他们五个人的强大后盾,一旦这个盾折了,无论发生什么绝都不是他想看到的,宁愿他们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还少一颗顽心,现在不知道到哪里去找。”图门摇摇头,又看了看镜子里的那双眼睛,想想前几天发生的事情,一阵酸楚涌上鼻子,闭上眼忍了忍没让眼泪流出来。 “顽心?”公羊拄着下巴寻思着,抬抬头说,“《红楼梦》第八十二回中有‘老学究讲义警顽心’,可是看你这样子不像是贾宝玉那个顽心。如果不是那种顽心,还有哪里有顽心的出处呢?” “我刚开始也想到是贾宝玉那个,不过不可能,那个时间太近了,跟狱火貔貅没丝毫关系,而且《红楼梦》是纯文学作品,借用词也很可能。”图门后撤了一步坐回到床上,委着半个身子靠在墙上,“我是想不出来什么了。”随手拍拍床,“我在这上面窝了三天,没吃没喝也不饿不渴,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撑着。”解开胸前的一颗纽扣,颈下胸骨间的血色貔貅奕奕生光,“就是这个玩意儿惹的,现在长这儿了,抠不出来。” “如果《红楼梦》里的不是……”公羊尽力搜索这脑中熟悉的一些著作,“红孩儿也有一颗顽心,他跟火也有关,你觉得呢?” “不像,《西游记》算是半个消室书籍,做不了准。”图门摸摸胸口的貔貅,“久室里有本书说顽心是历百年之恒道心,绝恶从,断逞意,属纯阳。”狱火貔貅在图门的手下耀出流动的血色红光。 公羊原地没动只远远看着,隐约感觉手腕上的灯芯在一阵阵颤,低头瞅瞅自己的手,觉得不太对劲,沉沉地说,“图门,你那东西有问题,我手上有反应。”说着,沐解开手腕上的道捻灯芯,噗地,从手心射出一串火苗瞬间包裹住整个右手,蓝色的冷焰在空中一窜一窜地,嗖一声,冷焰竟狂舞起来,升到公羊齐眉处。沐手中的火焰刚出,图门胸口上的貔貅腾地燃烧起来,这次没什么灼痛感反倒觉得丝丝清凉,烈焰化作一团烈焰挂在前胸,映得整个前胸泛着红光,拽得图门站了起来。图门的烈火与公羊的冷焰对峙着,两人都有意往后撤,但却好像被捆住一样牵也牵不动。 “你俩都回来了。”其歌和邹迁开门进来,刚迈进寝室,就见一红一蓝两簇火焰在寝室中央升腾着,“你俩做什么?”其歌以为他们起了冲突,上去就要劝架,刚走没两步就让小迁给扯了回来。 “别动。”小迁转出五色笔,抖了抖手腕,一道金光甩向两人,刚近身就被弹了回来,收回金光,小迁临空画了一个阴阳八卦,扬笔一推,到二人跟前,八卦被双方的火焰化得了无踪迹。 “没用的。”公羊用力往回拉着手,“图门胸上的火是地狱之火,我手里是道捻灯芯的火,我这个火似乎想收了他那个,不过力量持平,我俩都没办法。” “我这个……”图门刚一转身,其歌和邹迁吓得倒退一步,连咽了两口唾沫,其歌瞅着图门的眼睛,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图门,你这眼睛?”其歌和小迁缓过神几乎同时问道。还没等图门来得及回答,突然哐当一声,其歌跌在地上,一手拄着地,一手握住胸口,“怎么回事?我的心好像快跳出来了。”其歌扒着地板,痛苦地喘着粗气。 公羊和图门相互交换了个眼神,公羊冲着小迁大喊,“三儿,把其歌拖出去!快。” 邹迁拉着其歌就往外拽,但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拽不动,竟一点点往图门的方向移动,其歌硬挺着挣扎要站起来,腿上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谁能给个动静?” “你的心要被图门那个狱火貔貅吸进去了,不能再往前了!”公羊想撤手,手却动不了,左手从后腰摸出一把蛊,一扬,撒在图门跟前,岂料到,透明晶莹的蛊瞬间飘浮起来,到了半空砰啪一阵噪响,化作烟尘飘散在空气中。 图门整个身子都动不了,看着紧张的公羊与痛苦的其歌完全束手无策,他讨厌这种状态,这跟那天在图书馆的感觉还不一样,他有点害怕了,很久他都没有害怕过,即便是那天烧身灼骨,也只是痛,现在面对其歌,面对公羊,他心里真的怕了,一刹那,他意识到原来这几个哥们在自己心中的分量比预想的重得多。三个人中一定要有一个人要作出牺牲,牺牲其歌,他的狱火貔貅就能完全归附,也能对抗公羊手里的灯芯之火;牺牲公羊,狱火貔貅也许会恢复安静,不过其歌这边终究还是要解决的;牺牲自己,公羊和其歌都可以安然无恙,但他完全不能控制这貔貅,想牺牲可怎么牺牲? 三人竭力拉扯着,小迁在后面拽着其歌生怕再往前一步,“图门,对不起,我不能把这个心给你!”其歌抬头直直地看着图门,希望图门给他点回应,清看着他吸了一下鼻子,点点头,“随你,有什么办法?” “三儿,拽牢我!”其歌冲着小迁喊,迁嗯了一声,其歌抬起右手,握拳挥臂,一记朝向图门胸前,一道白光从其歌的拳中冲出,如亮箭般直射火光肆意的狱火貔貅。 48.裂痕 其歌拳出光箭直射入图门的狱火貔貅中,貔貅烈火腾腾燃烧着卷住光箭,白色的箭在烈火的缠绕下变成了银色,银光耀得人不敢直视,图门胸口仿佛被真的箭射穿,箭与烈火对抗着,两股力量相互排斥,相互撕扯,硬生生把图门整个人拽到了半空,图门睁着眼,扬着头,挺着胸,胸中插着银色的光箭,胸前烈火熊熊升腾,光箭的一头已经穿过身体,箭的尾部还扎在火焰中,烈焰幻化成貔貅头,撑唇獠牙,张口咆哮若有吞箭之势,银色光箭在烈火貔貅的攻势下愈发变长,光芒穿透奕奕火焰,银色与火红在交*翻滚中把图门包裹在其中,图门的双眼射出火红的光,艰难地摇着头,双手紧紧握拳却抬不起来,张着嘴喊却没有一点声音。 公羊手里的蓝色火焰渐渐缓和下来,长长的焰收回手中,绕着手掌一圈一圈,似乎随时准备出击,沐觉得可以动弹了,马上拿出道捻灯芯缠在手腕上系紧,手还是不停抖,对着图门的方向摇晃,公羊使劲把手插在裤兜里,强撑着手臂稳住 其歌连咳了两声,感觉身体轻松了些,但心口还是疼得很,抬头看图门时被眼前的一切吓呆了,他没想到会这样,看看自己的手,空中的图门,图门胸口上的箭,箭上纠缠着的火焰,咬着嘴唇半天不知道说什么,如果早知道是现在这种情形,宁愿就把心给了那狱火貔貅,他转头看看小迁,迁摊坐在地上,他刚刚几乎用了全身的力气去拉其歌,现在虚脱地望着图门,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其歌瞅着公羊,见他收了冷焰,急切切地问,‘怎么办?‘他指着图门,‘图门怎么办?这样下去他会死的。‘ 公羊摇摇头,走到其歌的身边,‘我不知道,本来那貔貅需要一颗顽心才能镇住,没想到会是你这颗心。‘ ‘这颗顽心。‘其歌刚要说又咽了回去,这心也本不是他自己的,抬头看看图门,‘不行,我要把他救下来。‘ 公羊一把拉住其歌,‘你要怎么救?‘他伸出右手,扯下道捻灯芯,手心中嗖地窜出火焰,翻手指向图门胸口的火焰,蓝色的火焰穿进烈焰就如同断了的弦生愣愣被弹卷回来,‘看见了没?你说你要用什么方法,生拔?‘ 小迁手一撑地站了起来,转出五色笔,抖腕一记金光直冲向图门胸前的银箭,金光绕着银箭转了几圈,收紧牵住就往外?,‘我管不了那么多了,这箭得抽出来。‘用力时感觉箭身传来的力量震的他半个手臂都发麻,箭微微有一点抽出就愈发变得长起来,抽无穷尽,光的箭没有实体,这样下去图门撑不了多久。 ‘别强来。‘其歌有点担心,谁也不知道抽出箭会不会对图门产生什么伤害,‘慢点,后面箭都穿透了,你别那么用力!‘其歌紧张得有点哆嗦,手里攥着汗,知道自己也帮不上忙,越发后悔刚才那个自私的举动,瞅瞅公羊,公羊目不转睛地盯着图门,手里的火焰跃跃跳动着,‘沐少爷。‘其歌指头戳了戳公羊,侧耳小声对沐说,‘你说为霜会不会有解决的办法?‘ 公羊拿起手机就打,‘没办法,找她来再说。‘电话一通,还没等为霜说话,公羊就马上吩咐,‘为霜,不论你现在在哪里在干什么,马上到404,人命关天,快!‘ 电话刚撂下,就见为霜和荀因健从光圈中一并出来,‘怎么……‘为霜刚想问,看到挂在空中的图门就知道为什么说人命关天了,‘三儿,你的笔先收回去。‘ 小迁摇摇头,‘收不回来了,缠进去了,夹在箭和火焰中间了。‘迁无奈地摇摇手,‘我一动,箭就会继续变长,那个火焰就更猛。‘ ‘图门,还有知觉没有?‘荀因健冲着图门喊,‘给个信号。‘火焰中,图门的手松开又握上,突然火焰与银箭强闪了一下,引得图门浑身强烈地抽搐,隐约听见烈焰中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喊。 荀因健抽出秘针轻指一弹,秘针飞出,顺着银箭插进貔貅中,‘那个谁,把你那个金光拔出来吧。‘荀因健手背拍拍小迁的胳膊。 小迁将信将疑拽了拽笔,金光从箭身开始慢慢一点点化开,最后脱离火焰,在空气中散做片片金鳞纷纷落下,贴到地面就消失了,一点点闪烁金光还在空气中飘着。小迁看着荀因健,心里总觉得别扭,他根本算不上朋友,为什么每次都会来掺一脚,这个人深不可测,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算做什么事情,为什么做怎么做都毫无章法,最关键的是这荀因健比他们几个都要强,这将永远是个威胁。 ‘现在怎么办?‘其歌掐算着,图门在火焰中困了将近有半个小时,再没什么有效的对策,剩下唯一能做的只能是给他收尸了。 ‘那银色的光是谁的?‘为霜看着那银色的光,犹如一支劲箭,右眼细看,光箭并不是银色的,而是光与气流穿梭时速度造成的视觉错觉,能造成这种银色光的速度必定极快,一般的掌气是完全不可能做到的,她瞅瞅公羊,右手一簇淡蓝色的火焰,外焰绕着他的手臂,已经到了肩膀,沐握着拳头,一个劲往身后掩。不是公羊,那就只能是其歌,‘其歌,你的?‘ 其歌点点头,伸出右手,‘李广弓,说来话长,等以后给你解释,现在到底该怎么办?‘ ‘结铃还需系铃人。‘荀因健摆摆手,‘谁的箭谁去拔。‘ ‘我?‘其歌有点打怵,他倒不是害怕,看图门现在的情况,就怕生生拔出来结果要了图门的命,转念一想,拔也是死,不拔也是死,不如就搏一次,‘豁出去了,拔就拔。‘ ‘谁都没把握,就试试吧。‘为霜抬手提起木鱼槌,临空挥舞了一下,晃臂甩向图门,默念,‘离巴离巴帝,估哈估哈帝,达拉尼帝,尼嘎拉帝,微嘛离帝,马哈嘎帝,扎母帝,司哇哈。‘起初看不到什么,眨眼功夫,火焰被一道道泛着金光的七佛灭罪真言缠绕住,貔貅头般的烈焰在佛经中肆意扭动挣扎着,‘其歌,拔!‘ 其歌马上冲上前跳上桌子,伸手就去拔箭,箭出貔貅,发出玉石崩裂的喀嚓声,似骨折筋断,其歌咬咬牙,使劲一抽,银色光箭大半拔了出来,最后剩下一段好像卡住了,怎么?也?不动,他怕有什么异样,手劲小了许多。 突然,图门伸手握住其歌的手,顺势使劲往外一扯,光箭带着秘针抽了出来,大家叹了口气,以为安全了,不料,卡崩一声巨响,箭的末端折了,火焰缠着七佛灭罪真言逐渐越来越小,图门从半空中掉了下来,公羊一步上前扶住了他,图门抬眼皮看了看大家,转而昏死过去。 ‘刚才,箭是不是折了?‘小迁觉得那声音不对劲,不可能是火焰的声音,‘可是,光箭怎么会有声音?‘ 荀因健上前捡起秘针,拨开图门烧烂的衣服,皮肤却一点没有烧伤,看着他胸口的貔貅,‘箭尖折在貔貅里了。‘ 血色的狱火貔貅中间一道银色的裂痕,像一弯新月从中间劈开,火焰还在貔貅中晃动着,像血一样流淌,裂痕中闪着银光,让人看了不觉有种心碎的感觉。 49.顽心 又是四天过去了,图门躺在床上一动也没动过,其他五个人都在404一起守着,也不轮班,所有的课一概不去上了。为霜和宋织睡在其歌的床上,公羊直接在桌子上腾空打坐,小迁和其歌打地铺,大家都盼着图门能马上睁开眼睛,哪怕只是手指、嘴唇、眼皮什么的动一动也好。 “你说图门会不会就这么死了?”其歌怯生生地问,除了体温是热的,还有点鼻息以外,图门哪点都不像个活人。 “闭上你个乌鸦嘴。”宋织敲了敲其歌的脑袋,“你看他胸前,那貔貅还活生生的,死不了,死不了。”图门颈下胸口的狱火貔貅泛着流动的红光,里面仿佛还点着火,奕奕闪烁。“怎么才能让他醒呢?” “能试的都试了,没反应,不知道到底哪里有问题。”小迁坐在地上挠挠头,这两天他们用尽了所有知道的、能查到的方法都一无所获,本来以为要给图门收三魂七魄,结果一个都没少,中医手段从头到脚撸了个遍,也没丝毫改观,最后连姓荀也都搬了出来,荀因健看看图门,把了脉,只说了一句,“愿不愿意醒是他自己的事情。”说完,拍拍屁股走人了。这五个人就一直这么守着图门,希望他能早点“愿意醒过来”。 图门昏睡了不知道多久,渐渐感觉浑身愈发轻松,没有疼痛,没有燥热,微微一丝清凉从脚底一直窜到脑门,在脑袋里转了一圈,一阵酥麻,只听耳边五个人在说话,他想睁开眼睛坐起来,但怎么也动弹不得,听到他们五个唰唰翻书的声音,不一会儿,竟为了一味中药,一个穴位就吵成了一锅粥,图门憋足了劲要动一下,腾地,感觉翻了个身,睁开眼睛一看,面对面是自己的那张脸,“不好。”图门意识到,一魂胎光出窍,挣扎了半天,发现虽然出窍但却无法离体,或是回去或是贴在肉身上,还是动弹不得。 过了一天,他看见了荀因健进来把脉,无缘由撂下的那句话似乎不是跟公羊他们说的,而是冲着自己来的。怎么叫愿意自己醒来?图门一时间有点捋不顺,这种纯凭意识的东西,也是人生头一回赶上。 “其歌,你那心怎么是颗顽心?”为霜一直挺迷惑,久室里有一本名叫《诋妄辑要》的书,上面有些关于顽心的介绍,可琢磨起来就觉不对,其歌虽历百年,但绝非能算得上恒道心,他最多是略有道意;绝恶从,或许论得上一点边,可没什么坏心眼能说是绝恶了吗?说到断逞意,绝对不像其歌能做到的,这小子的逞意不是一般的重,而且好奇心极强;属纯阳更不可能了,其歌的紫薇论命还属阴,五行八字连个火都没有。 其歌坐在地上,抬头看着为霜,又转头瞄了一眼公羊,寻思了寻思,“其实,说实话,这颗心不完全是我的。” “不是你的?心还能不是你的?”小迁有点糊涂,这东西不像魂啊魄啊能进能出,恐怖小说里才说换就换,不论用什么技艺换心都是天方夜谭,除非西医手术,否则根本不可能。“不是你的,谁给你的?” “也不是给的。”其歌这么一说让所有人更加摸不着头脑,图门听得也倍感蹊跷,“你们也都知道,我命属阴,这顽心准确的说是炼出来的。” “练?训练出来的?”宋织百年以前也不知道其歌还有这么一出戏,“你怎么练的?如果你能练出来,图门是不是也可以练出来?” “不是训练,是修炼,我是修两汉奇术的嘛。”其歌说着口气中有那么点得意的味道,“用胎光炼的,需要胎光离体入心,断五欲六意七情,很难一次入心成功,如果次数多了,胎光力量减弱很容易就真的翘辫子,如算入心成功了,断念也很麻烦,当时要不是心楚离开,我也炼不成顽心。” “之后呢?断念之后还有什么?”为霜听得有点入神,这东西好像挺神的,“既然是你炼的怎么还说不是你的?” “如果靠我自己的实力肯定不行,断念只是刚准备好而已,独炼顽心很难稳定,万一偏离恒道,也就是走火入魔,就无法恢复到原来的状态,我这心里有孟怀灵,也就是你太爷的恒道七魄定着,所以说不完全是我自己的。”其歌瞅了瞅为霜,想起了那个颇为儒雅的孟怀灵,叹了口气,若有所思地摇摇头。 “不是我的太爷,是我爷爷的爷爷,我爸的太爷。”为霜想起来据说那个老太爷三十多岁就暴毙了,没想到跟其歌还有这么段渊源。 “断念是不是要六亲不认啊?”小迁觉得如果要这么修炼顽心,还不如不炼得好,“炼不好会不会连心都没了。” “这个没准,也要看定力。”其歌站起身来,半身倚在在桌子边上,“炼顽心讲究的是一个瞬间,你可能一下子就炼成,也可能炼上个三五十年的,就看你能不能找准那个感觉,就像……” “悟道。”公羊听了半天,觉得这东西太玄,准也没个准,“炼这个顽心到底有什么用处?” “这用处可大了。”其歌马上提起了精神,布道讲经似的抬手指指点点,“玄学士炼顽心,就好像武侠小说里那些习武之人打通任督二脉,学什么练什么都快多了,不过没有武侠那么神,不能传功力,还需要自己练,反正就是事半功倍,n多倍,你看我这个李广弓就这么五六天已经得心应手了。”刚说完,其歌想起现在图门这样完全是他这弓一手造成了,嘴角一颤想改口却不知道这个弯要怎么转好,“我……” “算了,这不怪你,要谁也不会想到会有这个结果。”公羊宽慰道,心想,如果图门早一点知道这炼顽心的方法,也不会弄成这样,“世事难料啊。” “混沌。”小迁冷不丁冒出一句,弄得大家木愣愣地,“就是混沌学的混沌。”四个人瞪大了眼睛盯着他,根本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小迁搓搓手,笑了笑,“就是,发生在确定性系统中的貌似随机的不规则运动,一个确定性理论描述的系统,其行为却表现为不确定性,不可重复、不可预测,科学上是这么定义混沌现象的,就是沐说的世事难料,一个道理,我突然想起来的,大学里背过。” “嗯……”为霜是一丁点都没听懂他的解释,太过现代了,也太“工业化”了,转念想了想发生的一切,的确有些难料的道理,“我觉得荀因健所说的‘愿意自己醒’没准就是让图门独炼顽心,顽心炼成降服了狱火貔貅,他才有可能清醒,你们觉得呢?” 图门听到为霜的话,一语惊醒,胎光可出顽心就能炼,独炼顽心,只能就此一搏了。 50.异样图门 没人知道为什么图门要离开,自从他醒来以后就一句话也不说,面无表情,眼睛倒是恢复了正常,可眼神却不是以前的他了。图门一上午时间收拾了所有的东西,准备换寝,其歌和宋织围在旁边说了很久,他依旧无动于衷。 “图门,你倒是说句话啊。”宋织实在看不下去了,他们整整守了一个星期,结果换回来的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图门,这比前几天更让人揪心,“你干吗非要走呢?” 图门拨开宋织,继续往皮箱里装衣服,好像什么也没听见似的,一件一件叠好放进去,每件衣服上都撒了一些蛊,让人看了都不敢凑近,生怕一阵风吹到自己身上,其歌一个箭步冲上去把衣服都拽了出来,扬得满床都是,“去他妈蛊不蛊的,今天我就要你一句话,你还把不把我们当哥们?” 图门只当其歌是透明的,把床上的衣服都收拢回来,接着叠好装箱,动作中没有丝毫犹豫,似乎其歌根本不是在跟他说话,装好一箱衣服放在旁边,再开始收拾书架上的书,收拾到一半突然停住了,想了想转身出了门进了403 。 “邹迁,《咒文行》还给我。”图门语气冷冷的,这么一叫邹迁,让小迁愣了半分钟没缓过神,“啊?《咒文行》啊。”小迁知道不对劲,但又觉得绝不该是表面这种不对法儿,图门难道有什么苦衷?可有什么事情他应该说出来大家一起解决,“图门,你的顽心真的炼成了?” “哦,炼成了。”图门没点头,伸手接过《咒文行》从头到尾翻看了一下,随手撒了些蛊,一堆棕色的小虫子在书上扭来扭去,不一会儿正本书被虫子裹得密不透风,图门默念了一句,虫子腾地从棕色变成黑色,直钻进书里,一阵浓烟从书中散发出来,烟渐渐变淡,最后变成乳白色才慢慢消失,书恢复了原样,附在上面的纯技全消失了。图门抖抖书,在腿上拍了拍,点点脚尖旁若无人地出了门回到 404继续收拾。 小迁瞅瞅公羊,“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有。”公羊放下手里的书,“今天特别不对劲,比昨天还反常。” “对,他竟然说话了,而且还回答了我的问话。”迁猛地连连点头,“不是一般的……”还没说完,其歌就大声嚷嚷着,“你们太迟钝了,才看出来啊?昨天醒来不就这样了?” “算了,说不明白,自己想去吧。”小迁拿起公羊的书翻了两页,“你不是学历史的吗?怎么现在又看上历史书了?” “随便看看。”公羊最近正在研究五代史,自然因为孟昶,在他心里这转世始终是个疙瘩,不想任何人知道,他想知道关于孟昶和张仙记录在册的所有细节,“你知道多少关于五代的事情?” “五代十国,嗯……”小迁抬着下巴,想了半天,“五代和十国,五代是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十国背不下来。”迁吐吐舌头,知道自己这个历史盲又得挨骂。 “等于白问。”沐摇摇头,这才发现在一旁气鼓鼓的其歌,“你怎么了?” “十国是吴越、闽、荆南、楚、吴、南唐、南汉、北汉、前蜀和后蜀 。”其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地说,“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难道比图门重要?你俩脑子进水了?‘其歌窜到公羊的面前,拿起书就往门口扔,‘你们俩都给我去 404 !” “不去!”公羊和小迁异口同声地说,两个人相互看看,点点头,小迁冲其歌摆摆手,‘你认识图门多久了?‘ “快一年了。”其歌想了想,摇摇头,“半年多,怎么?” “半年够长了,你还不了解图门?算了,他的事情你少管不会有问题,他有自己的算盘。”公羊懒洋洋地靠在墙上,指指门口,“给我捡回来,小孩子动不动摔摔打打的,像什么样子。” 其歌回身捡起书,放在中间的桌子上,回想着这两天发生的事情,图门从睁开眼睛起就异常冷漠,说什么问什么他都不解释,至今也就跟小迁说过那么孤零零的两句,他为什么这么做?难道是因为顽心,可能性不大,以他的定力应该不会走火入魔,而且看他冷静的样子也不像入了魔。突然,他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冲出 403直奔 406。 “孟小妹,你知道图门要搬到哪里吗?”其歌一进门竟然看到为霜也悠哉游哉地躺在床上,手里空敲着木鱼槌,闭着眼睛念佛经,“善逝后说时,所有诸言语,皆是假名说,假名想住故,离于言语法,而无有可说,随所有言说,而说彼诸法,彼不在于彼,法眼见无色,所言见色者,世间执着故…… ”为霜睁开眼睛,“知道我念的是什么经吗?” “没心思管你什么经,你是不是知道图门要去哪里?”其歌听这个经有点耳熟,像是《佛说转有经》,不过经文都差不多,尤其这种翻译出来的,都是彼这儿彼那儿的。 “你觉得图门要搬到哪里?”为霜把这个皮球踢回给其歌,“你用脑袋想想,别见风就是雨好不好?” “你们……”其歌见为霜跟公羊和小迁一个态度,开始怀疑真的是自己有问题,一屁股倒在宋织的床上,抬腿斜搭在桌子的横梁上,“图门……图门……”其歌一边寻思一边数道,‘咱们把逆文碑偷回来,结果进了貔貅的嘴,那个貔貅据说是左钦钦给图门的,图门又因为那个貔貅差点送了命,他会不会是要找左钦钦报仇呢?‘ “白痴。”为霜晃晃手里的木鱼槌,敲了敲桌子,“不是那个貔貅,图门就炼不成顽心,炼不成顽心,貔貅吞掉逆文碑阵也就没有用了,图门应该谢谢左钦钦才对。” “逆文碑阵还有用?”其歌怀疑自己的耳朵听错了,那碑阵进了貔貅肚子还能有什么用处。 “当然,貔貅化解了逆文碑阵,现在图门身上应该有玄学士的四门纯技了,练习练习应该也不比咱们几个差。” “你怎么知道?公羊和三儿也知道吗?”其歌认为这简直不可思议,四门纯技是什么概念?不是顶四个玄学士的力量,而是四乘四,十六个玄学士的力量,也许还要大,“那他为什么要离开?” “你们要怎么对付白雅?‘为霜笑了笑,‘他不过是想加个双保险,而且还懒得解释。” “这个……你确定?”其歌挑着眼梢瞥了瞥为霜,“图门跟你说的?” “没,我猜的,但一定准,我跟你赌一个月的晚饭,他一定是搬去1212。” 1.四对双三 等了将近一个月,生死巡山终于在环校叠山口拉开帷幕,参加的学员大部分都是学堂里的初级、中级生,零星几个参加的高级生多数是抱着玩票的心理,不为胜出只求刺激。巡山从起初的两三天到现在的一个月的试期,多了很多莫名奇险,经历这生死巡山,只要到达终点,即便没有名次,技能也会有不小提升。此巡山以“生死”二字命名,入山者命悬生死间,生则由天,死则由命,出山即生,困山必死。报名时,巡山榜以五寸黑体大字注明――“生死巡山,不究生死”。巡山唯一的要求就是不能使用纯技,纯技的标准就是登记在学生证上的那项技艺,其他任用无碍,而评分标准也以学生证中的记录为准,每个选手这巡山三十天里的一举一动都会被学生证完全记录下来,到达终点后,会有专门的老师进行赛后统计,根据巡山期间的行为进行综合评定。生死巡山开赛即封山,环校叠山在十方封界之中,三十天内只进无出,三十天一过,近百个出山终点分散显示在所有参赛者的学生证中,经历三十天的巡山,能不能出山,一切还得皆从天命。 图门清和荀因健本打算在入山时就搞定韩复,速战速决,但韩复此小人的名号也是不是白得的,也能估算出荀因健他们的想法,所以根据明道暗道打听来的消息,也揽了三个“朋友”,刑家孟为露,字迎晨;兵家甘雅川,字逢水;儒家朱云取,字耽耸。 为露帮助韩复只是起于为霜,她想向图门和公羊他们证明,起初他们几个人选择为霜是完全错误的决定,两人相比,她的能力要远远高于为霜,不过这都是她的一厢情愿。女人总是如此,一味想证明自己的能力,却完全忽视了男人的主观感受,这种没有结果的证明演绎了太多太多的笑话。不过,现在为露已经走到牛角尖上,退也退不回来了。 甘雅川的目标是图门,几个月前《咒文行》输给了图门,一直耿耿于怀,这家传的《咒文行》只因小小的贪念就拱手送人着实不甘心,他一直认为自己的能力并不输与图门清,正想借此巡山来正面会一会他,甘雅川并非想要图门的命,只是常常幻想图门跪在他面前求饶的样子,而他则“大人大量”地放图门一马,入伙时早早就跟韩复说好,图门归他处理。 朱云取是朱云声的大哥,大朱云声四岁,而朱云声就是那个被荀因健的三昧真火化成灰的朱家老三,朱云取这次来巡山的目的就是要拿荀因健的命,其实并非全为朱云声报仇,更多的是要夺回儒子朱家的面子,因为上次之事,朱家在儒家名派里已经颜面尽失,白白一条人命送出去连声都不敢吭一声,如果这次在巡山上处理了荀因健,也算还荀家一个巴掌。 四人跟着韩复进山的时候是巡山开幕的前夜,虽然其他三人都认为如此躲避根本没什么必要,但韩复知道,如果进山时就跟荀因健他们撞个正着,几乎没有胜算把握,刚开始就吃败仗对以后的对抗绝对没好处,关键的是,一旦输了也就输了人心,这三人本来就各怀私心,再散了,他韩复的这条仙命就真没了。 公羊沐、邹迁和其歌三人天刚擦亮就去了巡山,等在入山口,希望可以遇到荀因健和图门清他们,可等到大中午也没见二人的影子。 “小外甥,站这儿当门神呢,你们几个?”管承鸥老远就看见他们三个人,所有人都往里走,只有他们仨直愣愣站在进山牌楼旁,抻着脖子往外望,“要巡山往里走,不巡山快点闪!” “小鸟姨,你下个月就升高级生了,还参加巡山做什么?”小迁跑到管承鸥面前,晃晃指头,“是不是又想找帅哥?这巡山比能力,可不是选美啊!” 管十一抬脚伸手扯住小迁的耳朵,使劲拉了拉,“大不敬,大不敬,我怎么说也是你的长辈,侮蔑侮蔑啊!” “掉了,掉了!”小迁使劲推开十一,揉揉耳朵,“什么长辈,你这样子哪点像长辈?” 管承鸥抬抬下巴,斜眼瞥瞥小迁,“我是巡山护队的,别以为进巡山都是强人,很多都是逞一时之勇,万一那个衰人中途扛不住,还得你小姨我出马救人。” “救人?你?你不杀人就谢天谢地了。”小迁转念一想,有些不对劲,“不是说三十天内有进无出的嘛,救人怎么救出来?” “不救出来,我们护队有一个结界的基地,可一直持续到巡山结束,不过接受救援的人期末成绩都要进行相对扣分,而且并不是所有人都可以申请救援的。” “什么样的人不可以?”小迁突然想到,如果韩复申请救援直到巡山结束,那他们岂不是白忙活了,“有没有明确的规定?” “有三类人是不能申请救援的,第一,目标人物,也就是被人设定为目标的人,如果这种人申请救援,那不就坏了巡山的乐趣;第二,垂死的人,死都要死了,而且在这十方封界里,垂死就是死,没救的必要;第三……”十一想了想,看看小迁,咽了口唾沫,没接着说下去。 “第三是什么?”小迁听到第一点就已经安心了,知道韩复没得躲,可是这第三点神神秘秘吊得他胃口满满。 “三儿,别问了。”其歌一把拽过小迁,“知道答案了怕你郁闷。”冲着十一挤挤眼睛,“管阿姨,拜拜了,我们有自己的事儿。” “阿姨?我很老吗?”十一跺着脚高声喊,后面一个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十一,进去吧,别跟小孩子怄气。” “寒冰?你不是说今年不来护队吗?”管十一没想到她今年还会来,“今年打算耍点啥?我还等你那个穿水针呢。” “今年没针玩儿。”寒冰摇摇头,笑了笑,“这次有更好玩的,让你当神笔马良。” 公羊向寒冰打招呼,寒冰却好像没看见似的从他身边走过去,沐有点纳闷,觉得有点不对劲,转头时她俩已经混进了嘈杂的人群中。 看着十一跟寒冰进了巡山口,小迁低头寻思着那个第三,“第三,第三。”耳边却是其歌有心无心的一句话,“第三,玄学士。” 2.赶风禽 邹迁他们三人一直等到下午,才想到以荀因健和图门清二人的性格,很有可能不会走正山门入山,其歌晃着脑袋埋怨着,“失策,失策,他们俩怎么可能走正山门呢?咱们还是进去吧,没准到里面就能遇到他们了。”说完背着手就往里走。 公羊看看小迁,小迁傻傻地笑了笑,挠挠头,“走正山门有什么不好,要不咱们再等会儿?” “算了。”公羊摆摆手,“即便见面也如陌路,图门再激动也得是那副冷嘴脸,进去吧,快点找个落脚的地方,把第一夜熬过去再说。” 其歌听公羊这么一说,马上转头就叫,“不是进去就找人吗?那韩复有多大能耐,两三天搞定,老子还想在巡山上施展施展腿脚呢。” “韩复那小子也不是白给的,别以为取一个人命很简单。”公羊推着其歌往里走,回头瞅瞅小迁,招招手,心想,这两个家伙一个经常冒冒失失,一个偶尔呆呆懵懵,图门的离开没给他们性格上产生多大的影响,以前四个人,图门可以用其冷静来平衡一下,现在没了图门,只能靠自己来把持这个天平了,要是跟着他们一起疯,别说解决韩复,能不能出巡山都成问题,“你们觉得韩复会一个人进巡山等着咱们吗?” “当然……”其歌想了想,这韩复虽没什么品,但智商也算了得,综合势力也非泛泛之辈,不可能回只身敌众,更何况他巴不得找几个替死鬼,“你的意思是,咱还要多跟姓韩那小子周旋几天?” “也许不止几天。”公羊看看天,天很蓝,跟山外有些不同,这里的天蓝的有点发绿,十方封界的原因,改变了空气的折射,湛蓝的天泛着微微透明的浅绿色,叫不出名字的飞禽伸展着翅膀,拖着长而艳丽的尾巴在空中盘旋、飞翔。偶尔几只苍鹰掠过,强劲而高卓,观者艳羡感油然而生。 三人在进山后的第一岔路口选择了左边的一条路,通常习惯见岔路往左拐,就因为几乎所有学堂的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估计很多人就会选择右边的路,他们就遵循常理走了左边,没走多久,路就没了。 “没路了,往回走不?”其歌说着就要转身往回走,“这跟个乱葬岗似的,穿过去也不知道什么样儿。” 公羊看看表,拉住其歌,冲着小迁说,“三儿,通界笔能不能破除幻象?” 小迁点点头,转出五色笔,在空中画了一个?字,字渐渐推向前,遇到幻象便旋转起来,金光越来越亮,耀得眼睛发花,穿透幻象时还不断发出嘶嘶啦啦的响声,?字飘走到很远很远,最后看不到踪影,眼前一片繁茂林木变做了一派萧索破败。三人相互看了看,“封山了,大家小心。”沐警觉地提醒着,解开手腕上的道捻灯芯,一团冷焰包裹迅速包裹上右手。 嗖地一声,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身边飞过,但全然看不见踪影,“赶风禽,快点走,被啄到就死定了。”其歌扫视着周围,抬起右手,时刻准备着出箭。 “赶风禽是什么?”小迁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生物,世界上的鸟类虽多,但一般不会以禽来命名,“很大吗?” “很小,特别小,比蜜蜂还小,但都是成群行动,飞行速度极快,虽是鸟,但更像是兽,这种鸟应该已经绝种了,即便在东汉时候也只有流放之地才能遇到,没想到……”其歌对着前方,猛地就是一拳,一道白光箭射出,膨地一震,前方不远好像有零星小点散落在地,小迁好奇地想上前看个究竟,却一把被其歌拽住,“你想干什么?不要命了。”从身后的背包里掏出望远镜递给小迁,“用这个,别凑近看。” 小迁拿起望远镜,对准焦距,眼前的一幕让他吃惊不已,一群鼠面鸟身的小东西正在抢食刚刚受伤的同伴,疯狂地撕扯着,鲜血四溅,“这也太……” “挺刺激是不是?”公羊拍拍小迁的肩膀,“这种赶风禽以前那个风字不是大风的风,是封条的封,也就是封山的封,是出现在大型封界或封阵边缘的一种鸟类,以成群高速攻击为猎食手段,一般两群赶风禽会相距五公里,也就是十里地以上,咱们遇见这群,就很难碰到下一群,刚刚你听到的嗖一声,其实是他们成群从旁边飞过,飞翔的速度快到一般肉眼很难辨别到,一旦让它们撞到你身上,你就跟那些受伤的赶风禽一个下场。” 小迁听了不觉一阵后怕,“其歌,你怎么能看到?” “我没看到它们,不过再快也是在空中飞的,我看到的只是地上的影子而已。”其歌对着正在争食的鸟群又是一箭。 “你为什么每次只射死五六只?一下子解决不就可以了?”小迁略数了一下,整个鸟群不大但也有上百只赶风禽,“这五六只五六只地射要到什么时候能搞定啊?” “不能一下子杀太多,如果只射死很少几个,它们就会抢食,最后抢不到的就会攻击前面吃到肉的同伴,这样它们就会厮杀起来直到整个赶风禽部队死伤大半,有时还会一个不留,全军覆灭。”小迁随手又是一剑,“如果一下子杀死大半,它们用不着争,吃完了就会反扑回来为同伴‘报仇’,那咱们不就麻烦了。” “它们自己吃了同伴,还要报仇?”小迁觉得这种“友谊”可笑得很,嘲弄地说,“它们怎么不自杀报仇?” “这就是它们的习性了。”沐摊摊手,“赶风禽的唾液和脑浆是很好的巫术原料,做仇浆” “仇浆?”小迁好像有点印象,某种鸟的唾液拌上脑浆,陪以艾草熬制成胶浆状,从耳朵灌入人体,可以让人产生仇杀的错觉,一般用于借刀杀人一类的事情,“原来是这种鸟,这么小的鸟,得搜集脑浆多少唾液啊,怪不得巫家仇浆叫价那么高。” “做仇浆还必需要复仇的赶风禽。”其歌夺过望远镜,“给我看看,要抓这鸟也得是个高手,不然不是鸟死就是人死,死鸟脑浆可就没什么用处了。” “你说咱们能不能抓一只试试?”小迁跃跃欲试起来,说着就要往前走。 “没用了,都死了。”其歌指指前面,“你最多能去收尸,不过这么小的鸟没什么意思。” 公羊推了推其歌,“走吧,别把时间耽误在这地方。” 这三人轻松对付赶风禽的时候,荀因健、图门清和左钦钦刚从入山正门进山,他们选择封山后进山,想进山就进入战斗状态,只有在战斗状态中,荀因健和图门清的能力才可能发挥到极致。 入山后,荀因健马上兴奋起来,封界边,自己独捉了上百只复仇的赶风禽,就地熬仇浆,白雅看到荀因健捉赶风禽的样子,心里不觉一惊,这个人简直不是人。 3.僖伯砚与杯水镜 “哥们,你们觉没觉得有人在跟踪咱们?”今天一大早起来,其歌就觉得不对劲,总感觉有某双眼睛从不远处看过来,“有一个人……” “你是不是太紧张?”公羊看着手里的指南针,晃了晃,“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用处,咱们最好能找个指韩复的东西,指不指南北无关紧要。” 其歌指着自己的鼻子,“我紧张?怎么可能,这小小巡山还能让我紧张?”扬手一甩,没想到一箭射出,正中不远处的一棵古杉的树枝,喀嚓一声,折裂的树枝从空中哗啦啦掉落下来。这支光箭误出吓了自己一跳,其歌低低地埋怨了一声,“妈的……” “还说不紧张?”小迁坐在一棵梧桐的枝杈里笑,一手握着个装满水的玻璃杯,一手擎着通界笔,笔尖绕出一个金色的环,“韩复不是自己一个人来的。” “不是自己一个人来,那他跟谁来的?”白雅声音提得老高,万万没想到还有人能跟这种人一起送死,“是不是高手?” 荀因健瞅瞅一旁的图门,挤挤眼睛,图门摇摇头,懒懒散散甩出一句,“自己的话,自己说完。” 荀因健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砚台,青黑色,侧旁镂雕串花蔓藤,顶端卧一只凸眼蟾蜍,“过来,给你看看吧。”拿起水壶往里倒了点水,抽出一根墨,研了研,慢慢墨化在砚台里,越来越黑,墨香越来越重。 “什么也没有嘛,你让我看什么?”白雅瞪眼看了半天,就看到黑糊糊一片,“别急,他得用过隙笔才行。”左钦钦小声说,“这个砚台是白驹八宝之一的透观砚?俗称僖伯砚。” “钦钦好眼力!”荀因健换左手研墨,右手转出牙白色的过隙笔,在砚台中转了转。 “什么是喜波砚?什么喜,什么波?”白雅印象中好像没有这号人物,“这砚台是白驹八宝?” 图门踱步走到荀因健跟前,“中岳先生。”伸手摸了摸砚台的侧面,“小子,白驹八宝你有几样?” 荀因健抬眼皮看看图门,想了想,嬉皮笑脸地说,“不全。” “是的,中岳先生,僖伯的僖是单人旁加一个欢喜的喜,不是波,是伯,伯父的伯。”钦钦指指砚台,“南北朝的郑昭道,准确说是北魏的书法家,字僖伯,谥号文恭,相传因他在过玲珑山借宿‘逄公祠’时留了一句《白驹谷题名》,才让这随身墨砚在他过世百年后成为道家白驹八宝之一。” “郑昭道啊,这我知道的,《郑文公碑》就是他写的嘛,有北方书圣之称,与‘江左风流’的王羲之并驾齐驱。”白雅知道郑昭道也就这么点事情,毕竟儒家生男女课差异很大,女课中没有这些关于金石文化的内容,而左钦钦是杂家,虽然各方面都不十分精通,但家家派派都略晓一二,白雅不想在荀因健和图门面前栽面子,也就勉强“充胖子”。 图门看也没看白雅,哼了一声,“《郑文公碑》的全称叫什么?” 白雅张着嘴说不出话来,郑文公碑难道不是郑文公的碑,还有全称?这个万一答错了岂不贻笑大方。左钦钦见白雅半天回答不出来便想替她解解围,“是《魏兖州刺史郑羲碑》。”白雅一听这么长的名字,幸亏没贸然出口,笑着说,“对,对,就是这个,我刚想说,就被她说了。” “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是知也。就算不?道家人物,这《论语》似乎是你们儒家的入门科目吧。”荀因健语气中充满了嘲讽,他倒是没有针对白雅的意思,只不过看不惯她这种不懂装懂的德行,“喏,出来了!” 砚台中渐渐清晰地印出四个在林中穿行的人,走在最前面的一袭青色长衫,长衫上绣着暗青色云中龙,龙头伏在右肩,摆身环至左肩,龙尾直扫衫角,此人相貌端正,仪表堂堂,眉宇间英气非凡,手中持一把折扇,不时摇摇扇扇。“这个人是谁?”荀因健指着这个青衣男人,“长得让人看上去就厌恶。” “儒家的朱云取,朱家老大,他怎么会跟韩复在一起?”白雅见到他很是惊讶,她跟云取同是儒家生,这朱云取已经是高级生了,在儒家里也小有名气,算是儒家“名草”之一,是众多女生倾慕的对象,白雅也属于那众多女生中的一员,“厌恶?你嫉妒他吧?” 荀因健睬也没睬她半眼,一听到原来是朱家老大,又叫朱云取,就知道他为什么跟着韩复了,看来他还惦记着朱云声那件事情,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注定要比韩复的威胁大,要收拾韩复,旁边这几个必须一一除掉。 “看,还有孟为露,这女人真是喜欢凑热闹。”荀因健打笑着,“这个大块头看着眼熟啊,图门,你认识他不?” “兵家甘雅川,他冲我来的。”图门点点头,“我来搞定。” “ok,对上号就行,那个绕着蛇的小白脸是找我的。那个孟为露交给钦钦,应该没什么问题。”荀因健冲着钦钦努努嘴,“怎么样?” 钦钦点点头,还没等答应出声,就又猛劲儿摇头,“不,不,那我呢,那我呢?”白雅被排斥在外觉得很不舒服,“哪个给我对付?” “你在钦钦身体里带着,你除了巧之外还会点什么?”荀因健确实瞧不起她,这女人一看就是坏事儿的样子。 “我会射箭,满学堂没几个比我准的。”白雅扬扬眉毛,傲气十足,“我还带了家伙来的。”拍了拍身后的背包,“我这次带的是弩,更准。” “那韩复就交给你了,你和钦钦怎么分工吧,反正就这么一个身体。”荀因健看她那样子就懒得管,拿起砚台比到白雅面前,“看好了,四个人,要不任你挑!” “四个人,咱们只有三个人,怎么分工?”其歌看着透明杯子里的影像,倚着树杈拄着下巴寻思,“这里孟为露最好对付,她不能用乩估计也没多大威胁。” “咱们的目标是韩复,直接搞定他就大功告成了,其他最好引开。”小迁晃晃水里的笔,让图像更加清晰些,“牵扯进来的人越少越好。” “就怕是他们自己想淌这滩浑水。”公羊摇摇头,淡蓝色的火焰从手里出来包裹住双脚,腾在半空,“帮韩复估计是个名头,八成他们各怀私心,指不定是要对付谁。”沐伸手拿过杯子,图像顿时消失了,“你怎么想到用这个找韩复?” “我刚进礼学堂时候,宋莲石不是有堂课让咱们带杯子嘛?”小迁笑着挠挠头,“那节课她讲的是幻象介质,说水是最好的视觉穿空介质,记得不?” “没印象,那节课我逃了。”一听宋莲石,沐脑袋里又浮现出孟昶的模样,“视觉穿空介质?不就是可以远程监视的东西?”公羊把杯子还给小迁,一到迁的手里,杯子中又浮现出图像来。 “是的,宋莲石也是这么说。”其歌想起来整节课大家都在忙活个杯子,结果愣是什么都没看到,“三儿,这你还记得啊?总算让你给搞出来了。” “看,他们路过一个湖的旁边!”小迁指着杯子,四人侧面的确隐约可以看到一面平静的湖水,泛着粼粼绿光直映天空,“叠山哪里有湖?” 4.厘花遇蝶 “湖?”公羊觉得很奇怪,这叠山上泉和瀑布倒是不少,但是湖可就没听说了,“你确定是湖?”说着伸手拽过小迁的手腕,仔细看着杯中的影像,转头问其歌,“你以前进过叠山吗?见过湖没有?好像记载中叠山没有湖啊。” 其歌看看杯中的“湖”,笑了笑,“湖你个头,仔细看,明明是厘花嘛。” “梨花?礼花?”小迁不知道怎么就从湖一下子成了花,“都不像啊,到底什么花?” “厘花,厘米的厘,说也说不清楚,到那儿看到就知道了。”其歌一蹦跳下树,朝着小迁摆摆手,“三儿,走,去私峰厘花池。” 三人走出通界圈来到厘花池边,迎面看到的不是韩复一行四人,而是个身材高挑的女人,精干的短发,两道细而长的剑眉,眼梢吊得很高,鼻子小巧,鼻尖略略上翘,乍一看并不十分美却很有味道,英气十足又不乏妩媚,上身迷彩短衫,下身牛仔长裤,左手上臂扣着个黑色皮套,上面插着一对八寸银冰锥,冰锥把上雕着双龙夺珠,右手腕上一个四方形的灼烧烙印。 其歌往后退了一步,扯了扯小迁,“小心点。” 小迁懵懵的点点头,也不知道要小心什么,扭头看看公羊,公羊手里的冷焰绕着右臂不停上下打转,最高的一簇火苗升到了上臂的位置,公羊把右手放在后背,向前一步欠欠身,“请问,你贵姓?所托何人?” 那女人也上前一步,点点头微笑了一下,“姓关,辟诤关氏,非一人所托。” 迁戳戳公羊的肩膀,“怎么回事?她是谁?什么必什么争?干什么的?”公羊没有理会他,而是继续问,“我们三个?” “不止。” “好吧。”公羊点点头,“既然你明着来,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了。”沐突然甩出右手,火焰顺着指尖奔向面前的女人。 那姓关的女人侧身一躲,抽出一根冰锥对准焰尖轻轻一引,抬臂抖手绕了绕,淡蓝色的火焰顺着转绕的方向缠在冰锥上,越缠越厚,蓝色的火焰颜色缓缓变淡逐渐变成了白色,最后只听喀嚓一声,闪烁的火焰如冰一样破裂迸散开来,一片片碎块弹到半空瞬间仿佛停了一下才往下落,刚接触到地面就蒸发消失得全无踪影。 “三儿,小心!”公羊的心字刚一出口,那女人已经快步向小迁冲来,迁马上转出五色笔,双手背在身后,向前迈了一步,看着那女人迎面过来,闭上眼睛直挺挺站在她的面前,那女人见小迁这般举动反而犹豫了一下,但却未放慢攻击,小迁突然低头缩身从她臂下钻了过去,“我不想伤害你,我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迁笑着挠挠头。 “杀你前,我会让你死得明白。”那女人声音很甜,完全不像她的锥法,她回手从下往上又挑一锥,迁后仰侧腰再次躲了过去,“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为什么要杀我啊?” “她是暗羽手!”其歌喊了一句,让小迁清醒一下,他这么一味躲下去也是没用的,暗羽手管你认识不认识,“你看她右手腕上的无天烙印。” “啊,暗羽手,我没得罪什么人啊。”小迁弯腰又躲开一锥,如果她是暗羽手,无论躲多少次都只是在拖延时间,于是,挺身站直伸出左手去握她的右手腕,没想到她竟虚晃一招,手一松,冰锥落入左手,右手往回一缩侧身抽出另一根冰锥。 “糟糕……”小迁还没等说出口,她的冰锥已经抵在其歌的喉咙上了。 “这位女侠,你不会就这么解决我吧?”其歌没想到她会转身向自己攻击,以为起码要解决了小迁才能顾及到他,“我可是这里最帅的,你怎么忍心第一个杀我啊?”其歌知道每个暗羽手都不是白给的,她这几下是试探沐和小迁的水平,如果自己也想他们那样轻易出手,露了底想突袭就不容易了,“你手可稳点,我这皮虽然厚也经不住你轻轻一捅。” “你没这么弱吧?”她转到其歌背后,右手冰锥还顶着其歌的喉咙,左手反转冰锥用把手上的双龙夺珠的珠球捅了捅其歌的后腰,“你打算就这么把小命送给我?” “这位姐姐,你真喜欢开玩笑,能死在辟诤关氏手下岂不福分?我李其歌这小命送你也无所谓,不过你先匀我两三年交代一下身后世成不?”其歌本来想直接下暗手给她一箭,这么近的距离完全能让她来个透心凉,可她是个女人,其歌刚握拳又松开了,这么对付一个女人,他实在出不了手。 “其歌,啥是必争关氏啊?”小迁觉得其歌是在转移那女人的注意力,也跟着搀和起来,“什么东西必须争啊?” “你个白痴,辟诤,辟邪的辟,不是必要的必,无诤之辩的诤,不是争斗的争,多了一个言字旁,辟诤关氏,其实是避政关氏的演变,躲避的避,政治的政,春秋郑国大夫关其思的后代。”其歌说完一转念,嬉皮笑脸地仰头向后,“女侠,你祖宗是关其思,我叫李其歌,怎么说也都犯了一个其字,看在这一字之缘的份上,就手下留点情,收拾了他俩再来对付我好不?” “少废话,我这就看看你的命有多少斤两。”她提手下锥直插其歌喉咙,左手平锥从腰椎下手,微微倾斜一点角度直逼他的脊椎。 公羊手出冷焰,小迁五色笔甩出金光直向她右手冰锥,只听当一声,冰锥落地的声音,奇怪,其歌抬头看看,小迁五色笔的金光锁着锥把,沐的冷焰顶着锥身,冰锥还在半空中浮着,回头一瞅,原来是身后那支掉在地上,那女人左手虎口上一根针,仔细瞧瞧针,其歌生气地喊,“姓荀的,啥时候都有你坏事儿,你小子就不能收敛点儿。” “你个孙子,别啥都算在我头上,眼睛再睁大点儿,那可不是我的秘针。”荀因健、图门清和左钦钦从后面走上来,他们也是看到影像中的厘花池才过来的,“我要是用秘针就直接取她的命了。”说着指了指后面的图门,“他的!” 那女人闻声转头,看见三人走近,不觉后退了一步,“子休……” “亦蝶,好久不见。”图门清上前一把握住关亦蝶的左手,抽出佗门针,“好了。” “哥们,你字子休?这么牛一字?”其歌调笑着,抬手把空中的冰锥抽出来,捡起地上的另一根,并在一起递给关亦蝶,转头冲着公羊说,“图门字子休啊,你这个道家生要不要上前拜一拜?” “庄生晓梦迷蝴蝶。”左钦钦轻轻地说,看着他俩的眼神,这七个字好像一点点刺在心里。 5.不杀 关亦蝶跟图门清面对面站着,一刹那,两人都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什么,图门礼节性地点点头,关亦蝶直勾勾冷眼看着图门,没有半点回应。其他五个人都在盯着这对“旧人”,瞧着希望能发生点什么事儿,过了一小会儿,关亦蝶嘴角抿抿笑了一下,唇间轻默念了一句,瞬间消失在众目睽睽下,连影子都看不到。 “你们仨小心,她要玩真的了。”图门声音有些颤。 公羊右手握拳,冷焰顺着手腕攀升到肩膀,微微抖右肩,蓝色的火焰顺着右肩绕过后颈分成两路,一路直通左臂,一路顺脊椎而下,呼地一声蔓延到全身,把沐裹绕在内焰里,外焰在空气中摇动摇曳着,公羊整个人被火焰抬离地面渐渐到大约一尺的地方才停住,冷焰中的公羊看上去仿佛身着铠甲,肩挎弯弓,腰别长剑,仔细看却都是冷焰映出的影像,“其歌,你要不要进来?”沐微笑着,这种微笑的表情从未在沐的脸上出现过,太淡了,似笑非笑若有若无。 “不了,我自己行,怕你把我燎着了。”其歌摊摊手,站在原地,看看小迁,脚尖在地上画着圈,“三儿,你怎么样?” “我?”小迁摆摆手,“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说着转出五色笔,临空画了个通界圈,探笔入内引出一只硕大的“红莲花”,红莲花不时发出折骨撕肉的声音,红色的鲜血在花瓣间淌着,莲花浮在半空飘飘悠悠,真如水中莲花荡漾开来,迁转笔画了一个阴阳无极,笔尖轻轻一点,金光无极图飘入脚下,缓缓把小迁抬起放入红莲花内,小迁盘腿坐在花里,闭上双眼,右手提笔,左手掐算,红莲花开始一点点旋转起来。 “好了,就剩我一个了。”其歌转头看看图门,“图门,你女人的纯技是什么?” “御灵。” “ok!”其歌寻思了一下,从后屁股兜里掏出副褐色手套戴上,双手握拳,原地站稳,表情突然变得相当严肃,“哥们们,来点有趣的吧。” 小迁提笔临空一触,一个金光点悬在空中,迁把光点夹在食指与中指间,嘴里嘀咕了一句,轻轻一撇,金光顺着指尖的方向迎向空中,在半空转了几圈,转而急速滑到了公羊的冷焰的边,一点金光绕着外焰不停旋转,转速越来越快,最后快到完全看不到光点。 其歌虚出一箭,白色的光箭刚射出去,反手提臂,直甩向火焰中的公羊,刚到外焰边,光箭就不动了,静止的光箭缩成了一团银色光球,中间一颗金色的芯――小迁的金色光点,光的闪烁越来越慢,突然,银白色的光球咔一声碎裂开,空中闪了闪灭了。他又在同一点快速连攻了三次,都是同样的结果,笑了笑说,“沐少爷,看到了?” 公羊往外探手再回臂一搂,连着一个翻身,蓝色的火焰在周身腾地爆燃起来,沐缓缓落在地上,右手空握着,往前一拽,又一声冰裂的声音,咔嚓,手中一把蓝色的碎冰纷纷落下。 一阵,没有声响,谁也没动。金色的光点回到小迁的面前,半天也没一丝晃动。 “她好像走了。”小迁长嘘了一口气,睁开眼睛,刚要收笔,顿感头顶一丝凉风,“不好……”小迁仰身一躲,红莲花差点侧翻,沐蹬地飞起到小迁身边,拉住小迁就往火焰里拽,只听火焰中发出冰凌爆裂的声音,沐只觉得后背一凉,心中顿知不妙,身子一沉,连着小迁一起跌在地上。 其歌跑上前去一看,沐的背上一只细长的冰凌,几乎插穿到前胸,冷焰在伤口周围跳跃着,冰凌折射出的七色光芒,通身晶莹,闪烁不停,像绚丽蝴蝶在空中飞舞,“沐少爷,你怎么样?” “我还有知觉,她走了没?”沐一手撑地,伏起半身,抬头看到不远处,小迁好像还没清醒,“看看他怎么了?” “应该是走了。”左钦钦四周望了望,快步走到小迁身边,按他的人中时候感觉他的脸冷得很,又试探了一下手的温度,很正常,“他还好,脑袋被寒气激到了,昏迷而已,暖一下就会好。” “其歌,你把那个冰凌拔出来。”图门指指公羊后背,“用你那个无且手就可以。” 荀因健在一旁看着,他知道那个叫关亦蝶的女人绝对是个高手,就算自己也许只能跟她打个平手,真想杀他们三个根本不必要弄得如此麻烦,如果不杀,她想做什么?难道是因为图门的关系,不太可能。荀因健对这背后的原因很是好奇,“我离开一下。”他在背包里抽出一根宽五指的黑色绸带,蒙住眼睛,在脑后一系,四下看了看,向厘花池里走去。 其歌扶起公羊,扯开他的衣服,左手按住沐的身体,右手运气拔出了冰凌,冰凌离体的瞬间消失成一个个气泡随风飘走了,公羊背后的伤口里的冷焰不停窜着,外焰包着表皮的伤口,一点点愈合,直到最后成为一个雪花般的印记。 公羊站起来扩了扩胸,感觉似乎没什么大碍,走到小迁旁边,钦钦一手压在他的脑门上,手掌中旋着圈圈气流,时刻向外散发着热气,“他怎么样了?”公羊用手背试试迁脸上的温度,冰得很。 “应该不会有大问题。”钦钦手捏着小迁的虎口,“他体温正常,估计刚刚关亦蝶没用锥锋,你怎么样?” “没事儿。”公羊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手里的冷焰,想了想刚刚的事情,抬头看看图门,“她为什么不杀了我们三个?” “不知道。”图门也觉得蹊跷,她刚刚在小迁面前站了那么长时间,到底什么让她下不了手?只用了锥气去攻击小迁,而且她在公羊背后的一锥也是故意扎歪的,她到底要做什么?图门突然想到了什么,拿起电话就拨,“为霜,你是不是在巡山里?” 电话那边一段沉默无声,随后一声嘻笑,“是的,我在,不过不巡山。” 6.妲己双钗 “让我荀因健追的女人可不多,你已经跑得够远了,可以歇歇了。”荀因健本以为她会斜穿过厘花池进入私峰林,结果没想到她一直在厘花池里奔走,大有横穿的迹象,穿越厘花池就相当于穿越私峰顶,这么徒步起码要走上个一天一夜,他姓荀可没这么好的耐心,更何况是在这厘花池里。 厘花原名为狸花,看名字就知道,当花也不是什么善类,狸花虽小但极善伪装,成片生长的厘花小可伪装成石成溪,大可为装成湖成海,因此以前人以狐狸的狸为其命名,后来发现此花花干可入药,破幻术,对致幻类的药物反倒有破解作用,这又与狡猾之名相悖,就根据其娇小的形状改名为厘花。因为厘花有很强的镇定作用,在厘花池里走很容易就昏睡过去,对行走之人的精神、体质都有很高的要求。 关亦蝶没有理会他继续往前走,“别走了,我看得见你,说你呢。”荀因健有点不耐烦,把背包往地上一扔,上前搭住亦蝶的肩膀,“赶投胎也没你这么急的。” 亦蝶回身一掌,直向荀因健面门,健没有躲,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没想到,她轻轻一摇,手就缩了回去,荀因健只握住一把碎冰,手一松,碎冰纷纷落下,还没触到地面就化作一个个泡泡飘散开来,他突然想到刚才公羊也曾握到过一把冰,亦蝶连续向他的面门攻击过来,荀因健开始以为她要直攻取胜,三四招过后,才发现原来她的目的是自己眼睛上蒙着的无觉帛。 “慢着。”荀因健退定一步,“既然你看中我这无觉帛,我用这无觉帛加上太白墨换你那冰锥,怎么样?” 亦蝶笑了笑,清了清嗓子,“你的目的不在我这对冰锥吧?” “聪明。”荀因健上前一步跨到关亦蝶面前,一把搂住她的腰,脸对脸近得暧昧之极,“我想知道你为什么不做掉那三个小子,顺便取了你这对妲己双钗。” 亦蝶笑了笑,侧脸在荀因健的耳朵边轻轻吹了一口气,推开他,转身继续赶路。妲己双钗,很久没有人叫出这对冰锥的名字了,这对双钗还是她过十八岁生日时图门送她的生日礼物,当时他俩还没进学堂,只是普普通通的大学生,也都不知道这双钗的来历名堂,钗只是钗,是首饰,不是锥,不是凶器。进了学堂,发生太多的事情,她无力去改变,顺从一切的结果竟然是失去一切,原本那对双钗经百人之血才解了封印变成现在这般冰锥的模样,摸了摸手腕上的无天烙印,现在陪伴她的只有这对妲己双钗,怎么可能他荀因健说顺手就顺手取得走呢。 “哎,妈的……”荀因健挖挖耳朵,刚骂出口又觉不对,这女人对他根本没什么兴趣,八成说多少也无济于事,这样简直太扫兴了,玩不起来可是他的大忌讳,“说个条件嘛,我想要你那对妲己双钗,有没有点余地?” “你先顾好你的孟为霜吧,她在叠山里,我的目标里也有她。”关亦蝶只是奇怪,为什么要他们四个死的人,同时却还要他们四个人活,四个人不多不少,还都必须在生死巡山上,她拿了钱却不知道这种生生死死到底该如何分辨。 “为霜?”荀因健心里暗暗咒骂了一句,说不让进巡山结果还是进来了,“如果这样,那我就先收拾了你,就没什么可担心的了。”一个箭步上前,提臂就是一拳,“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留你一条命好了。” 关亦蝶脚尖点地轻轻一跳,连一个翻身,从荀因健的脑袋顶翻了过去,潜入厘花丛里继续前行,根本不想在他身上浪费时间。荀因健哪里受得了这种无视,转身跟进,从腰间抽出捆仙索对准亦蝶就是一索。亦蝶侧身躲过索头环,右手抽出一根冰锥,对准编索就是一插,捆仙索两端控制在两个人的手上,荀因健用力想把她拉过来,亦蝶却猛地跳到半空,换左手绕着捆仙索,捆仙索从荀因健的手中到她的锥尖绕成弹簧形状,亦蝶右手抽出另一根冰锥,锥锋对准索边穿行用力,直逼荀因健的右手。 荀因健连退两步,拽着捆仙索往回拉直,抖腕一摇,锥锋侧偏弹了出去,横甩编索,扯离冰锥,收回捆仙索的同时快进两步,逼到亦蝶跟前,抬手提针,刚要落,关亦蝶一个闪身窜到他的背后,轻轻一松无觉帛,荀因健心想“妈的,这回算栽了。”没了无觉帛他根本看不见关亦蝶的行踪,岂不命悬一线,健转腕一针扎入右耳听宫穴,抽针换手扎针入左耳耳门穴,暂时只能靠听觉辨别关亦蝶的方位。 亦蝶取了无觉帛并无恋战之心,看着荀因健笑了笑,“不跟你打了,给你留个纪念吧。”抽出一支冰锥,一锋甩向荀因健眉心间,打算给他的脸上来一道阴阳无极线,健感觉迎面一股气流,侧脸一躲但毕竟看不到,躲得晚了一点,锥锋结结实实在他右眉梢和太阳穴间划了一道近两寸的口子,鲜血呲一声喷了出来,不一小会儿就蒙住了眼睛,流得半面脸都是,一滴滴顺着脸颊落在脚下的厘花上。 荀因健随便抹了抹脸上的血,回到厘花池边,看到为霜竟然也在,“你们几个都在啊。”指了指小迁,“他还没醒?” “你眼睛上怎么了?”为霜看他右半边脸鲜红一片,伤口上还在往外淌着血,摇摇手里的木鱼槌,“需不需要止止血?” “不用。”荀因健语气很坚定,压着怒气,“你到巡山做什么?” “我?我是护队的,不巡山,佛家十怜子之一的桓平前一阵独修了,就让我补空。”为霜说得理直气壮,多少还有那么点沾沾自喜,“看你们几个,几天不见就能成这个德行。” “说来话长,别问了,巡山完再跟你汇报。”其歌摆摆手,一副沮丧的样子,瞅了瞅荀因健,“小子,你这一撇不会也是关亦蝶给你的吧?” 荀因健没回答看了看图门,“角天照是不是死了?” 图门点点头。 “怎么死的?”荀因健似乎已经猜到了答案。 图门转头看看公羊和其歌,很平静地说,“亦蝶把他杀了,什么原因我不知道。” 7.清醒 小迁感觉周身一阵清凉,好似冰泉穿流体内,缓了一下精神就想坐起来,可身体怎么也动弹不得,听见左钦钦过来,用手暖他的头,然后是其歌拔掉公羊身上的冰凌,之后还听见了为霜的声音,清楚地感觉到钦钦捏他虎口的痛,痛得直想咬牙,小迁想告诉他们自己完全清醒,却怎么也叫不出声,身体没有一个地方可以动。 为霜看着小迁觉得很蹊跷,三魂七魄稳稳当当却丝毫没有活动的迹象,最麻烦的是二十多分钟过去了,钦钦用归阳也没能让他的脑袋热起来,“钦钦,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他这个脑袋。”为霜敲了敲小迁冰凉的脑门。 “是有点怪,我得抓紧些,过了两点,白雅就该出来了。”钦钦知道,一旦白雅出来,很多事情会变得更麻烦,“你看他的眼睛、嘴唇、呼吸都没问题,可怎么就不醒呢?” “如果不醒,能不能有知觉?”其歌踢了踢小迁的鞋底,“我揍他一顿能不能就疼醒了?这么耗下去太浪费时间了。” 小迁一旁听着觉得好笑,一面手上被钦钦捏得生疼,一面脑门上热气呼呼,一面脚下还不停遭到其歌的袭击,他在里面急,其他人在外面急,都对这死板板的身体没办法,他突然想起前一阵图门的昏迷,难道他也需要练顽心才能醒来?不会吧,以他自己的定力等练好顽心估计巡山都结束了。迁转念一想,不对,自己跟图门的情况不同,顽心也许根本没有用处,他是因为关亦蝶的锥气才变成这样的,关亦蝶的锥能有这么强的气,真的只是冰锥?如果不知道到底是什么东西,想对症下药等于天方夜谭。 “是不是关亦蝶的那对冰锥的问题?”公羊后背用不上力,现在好不容易站起来,想弯腰也弯不下去,“图门,那冰锥什么来头?” 图门清看着邹迁,没回答,没点头也没摇头,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一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盯着的不是小迁,而是左钦钦。 “妲己双钗。”荀因健抹了抹脸上流下来的血,扭头对为霜喊,“喂,有没有邦迪?估计是太深了,这么长时间了还在淌。” 为霜摊摊双手,歪歪脑袋,“你看我像带邦迪的样子吗?我是救人命的,不是护士。” “护士就不救人命了?你是护队的,连起码的救护用具都没有,你救什么啊?”荀因健本来很不高兴她来巡山,恨不得现在马上把她撵出去,在这里多待一分钟都是危险。随手抽出秘针,在阳白、丝竹空和瞳子?三个穴位各入针三分,血马上就止住了,但右眼暂时完全看不到东西。 “妲己双钗?”公羊觉得这个名字好熟悉,似乎在哪里听过,“妲己双钗不是被封起来了吗?” 为霜转转手里的木鱼槌,轻轻敲了敲自己的脑袋,“周朝的野史里有一段说妲己双钗被姜子牙封在千年冰川中,跟双钗一起封住的还有一枚纣王扳指,扳指是封在……” “纣王扳指被封在东海里。”图门抬头看看公羊和为霜,“那对妲己双钗是我大学放暑假去西藏旅游时在一个老头手里买了,只花了120块,当时只是一对小小的钗而已,我俩谁都不知道钗的来历,后来进了学堂,才有人告诉她,那是妲己双钗。” “120块就能搞到妲己双钗,真是赚到了。”其歌冲着图门比比大拇指,“我记得妲己双钗的封印是属于逆淬封印,关亦蝶解封印起码要用上一百个人的血,除非她舍得把你杀了。”其歌调笑地拍拍图门的肩膀。 图门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逆淬封印?你哪里学的?” “两汉奇术中认为周朝以前用来封印具有鬼怪妖魔类的器物时都使用逆淬封印,具体怎么封,现在只有咒语,配方已经失传了,但解逆淬封印只需要一个东西,就是血,方法有两种,一种简单的就是把拥有者杀掉,用拥有者的血开启封印;还有一种就是百人命血强行破封。”其歌戳戳图门的肩,“你花钱的,其实那双钗是你的,她杀了你封印就开了,但她选择了百人命血,说明啥?嘿嘿。” “你罗嗦了半天,三儿这个怎么解?”图门不想再回想以前的事情了,想了又能如何?于事无补徒增烦恼。 “既然知道了那是妲己双钗,偏方也不是没有,但没人试过,更不知道好使不。”其歌说着说着竟然笑起来,咬着嘴唇收也收不住,“不过我没有,不知道你们几个有没有。” “笑什么,说啊!什么有没有的?”为霜看着他莫名其妙的笑,有点火。 “不会吧?”公羊和荀因健几乎同时想到了其歌所说的偏方,公羊摇摇头,看了看图门和荀因健,“我打赌,估计都没有。” 为霜还是没明白他们到底说什么,“到底什么可以解啊? “童子尿!”其歌踹了踹小迁,“最土的方子,这里也就这小子自己能有吧。”弯下腰拍了拍小迁冰冷的脑门,“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再不醒就用尿浇你了!” 小迁着实有点气,就算帮不上忙也不用什么损招儿都搬吧,最可恶的是根本听不出这几个人着急,以前图门昏迷的时候,大家都紧张得要命,这回赶上自己不醒,竟然连童子尿这种鬼主意都想得出来。小迁想着刚刚他们提到的妲己双钗,突然冒出一个主意,行不行只能试试看了,迁屏气凝神,准备七魄出窍。 荀因健拔下脸上的秘针,瞅瞅表,再看看天,“我们在这里待也是白费,图门,左钦钦,咱们走吧,快两点了。”转出过隙笔临空画了个圈,拉起钦钦就往圈里走。 “哎,你们走了,他怎么办?”为霜指了指地上的小迁,“这里只有钦钦有归阳,三儿的脑袋还是冰的那!” “都这么半天了,用归阳好使的话早就好了。”荀因健推着图门进圈,“这种事情还得靠他自己,就算现在把他放在火堆上,那脑袋该冷还得冷。”健一脚刚迈进圈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头指着为霜,“做护队你就老老实实在护队里呆着,就算有十个你巡山照样该死人还得死人,别到处瞎蹿。” “哼。”为霜不耐烦地朝着荀因健摆摆手,“破相那个,你先管好自己吧。”说完,跑到小迁身边,盘腿坐在地上,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还是冰冰凉,会不会里面都冻上了?” “又不是零下,没你说得那么夸张。”公羊盯着小迁,希望他哪里能动弹一下,这样下去不知道得熬到什么时候,“其歌,你有没有什么正经法子?” “没……”其歌没字刚刚出口,小迁腾地坐了起来,把旁边三个人吓得心脏差点吐出来,“妈的,你就不能先说一声!”沐被吓得不轻,手里的冷焰猛劲儿闪个不停,半天稳不住。 小迁坐在地上,晃晃脑袋,“我,我感觉能动了就坐起来了,谁让你们一个个拿我开涮?其歌,童子尿的主意你小子也想得出来?” “佩服我吧,不过条件有限,没能成功。”其歌吐了吐舌头,“你怎么醒的?用啥方法破的?” 小迁摸了摸脑门,再摸摸后脑勺,“我刚刚逼七魄脱壳,估计荀因健和图门看到了,所以才要走的。”迁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指了指后脑勺,“用一魄牵住双钗的锥气,然后再让其余六魄回来。” “你用哪一魄定住的锥气?”为霜表情紧张得很,“尸狗、伏矢还是雀阴?”人的七魄分别是,尸狗、伏矢、雀阴、吞贼、非毒、除秽、臭肺,皆是体中浊鬼,魂属阴,魄属阳,以阳魄定若冰锥气是正确的思路,但这七魄用不好,对自身则是永久的伤害。 “都不是,我用的是除秽。”小迁敲敲后脑勺,“你们不信摸摸看,现在后面拿一小块还是冰凉的,估计以后也暖不起来了,我现在就能感觉到那股凉气封在除秽里。” “除秽!”公羊叹了口气,瞅瞅其歌,点点小迁,“他封在除秽里,以后晚上睡不着可以找他了。” 其歌长长地嗯了一声,点点头,拍拍小迁的肩膀,“哥们,以后守夜站岗放哨的事儿就全交给你了!” “为什么交给我?”小迁有点纳闷,难道封在除秽里还有其他什么说道?“封在哪里比较好?” “人都醒了,哪里也改不了了,那冰锥锥气本就可以提神,还让你封在除秽,以后你睡觉时候大脑都是清醒,没办法。”为霜摇着木鱼槌,敲了两下小迁的肩膀,“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8.朱云取 要不是沐他们事先提起过,小迁这两三夜真以为自己得了神经衰弱,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白天虽然不是昏昏沉沉但总是无法集中精神,连续两天都这样,“沐少爷,有什么法子没,我晚上睡不着太郁闷了?” “我没办法。”沐瞅瞅其歌,努努嘴,“问他。” “别问我,我也不知道。”其歌摇摇头,“为霜在的时候你不问,现在才想起问,没戏了。”其歌望着无边无际的厘花池,猛地站住,“你们觉得他们真的会在这私峰上?” “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我现在大脑不转了。”小迁拍拍脑袋,“反正这两天杯子上显示都在这厘花池边嘛。” “就是因为两天都在,我才觉得纳闷。”其歌走到厘花池里,摘了一把厘花,摇了摇,厘花花瓣迎风飘散开来,“他们没理由绕着厘花池走……” 其歌话还没完,公羊的手机就响了,是宋织,“沐少爷,你们在私峰干什么?韩复他们现在正在宠泉附近。” “你怎么知道?”沐伸手把其歌从厘花池里拽出来,“别玩了,韩复在宠泉,老太婆说的。” “她怎么知道?”其歌也觉得不可思议,难道这老太婆也进叠山了?一把抢过沐的手机,“老太婆,你现在在叠山?” “白痴,我现在在邹迈的办公室,学生卡的统计中心就能查出任何学生卡的位置,邹迈有管理密码,你们不让我巡山,自己还瞎撞,去宠泉,图门他们也正往那边走呢。”宋织一口气说完连着喘了喘,“小迈说让你们小心朱云取。” “哦,知道了,没别的事了吧,没事我就撂了。”其歌没等宋织回答就按了手机,递还给公羊,“邹迈让咱们小心姓朱的,估计是朱云声他哥。”冲着小迁招招手,“走,去宠泉。” 小迁一行三人穿过通界圈来到宠泉,刚落脚就听见四周流水声大作,但一滴水都看不到,三面环山,一面入林,山石嶙峋横顶天际,声音从山石间传出来,“哥们,这声音是怎么回事?没水啊。”小迁戳了戳其歌的肩膀。 其歌指指四周,“四面八方,上上下下。”弯下腰抓了一把土,朝小迁一扬,“现在看不见摸不到,只能听声儿,到晚上,这就是汪洋一片,咱站的地方是深潭底。宠泉俗称月下泉,只有月亮照射到的地方你才能看到泉,摸到水,否则只能像这样……”其歌双臂一环,敞开作拥抱状,“听这声音,爽吧。” “宠泉前后也不远,他们要是在这附近,找起来很容易,兄弟们,干正经事儿吧。”沐解下手腕上的道捻灯芯,淡蓝色的焰心握在手心里,外焰只薄薄一层包着手,“左还是右?” “不用左右了,你看。”其歌指指公羊后面不远处,“他们正往这边走,咱就原地等着吧。” 高大的甘雅川走在最前面,抬腿落脚似乎感觉地面都跟着震,一身兵家战袍,头顶双羽花翎,脖子上扎着鲜红色的汗巾,身上银白色的铠甲奕奕发光,这行头至少也有几十斤重,远远看过去好像唱大戏的武生。后面跟着韩复和孟为露,韩复一身旅游的打扮,白色的鸭舌帽上面一个黑色的阿迪的标志,其歌看着那标志就有一箭射穿的冲动。为露穿着蓝黑色校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肩膀上明黄色的搭扣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得很,晃得校服好像都成了金色。 “少一个,朱云取呢?”小迁看着前方有点纳闷,凑到其歌的身边,歪探着头问,“你看见姓朱的了没?” “你是在找我么?”背后一个很儒雅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你就是邹迈的哥哥吧,邹伯仁的独子?你知道‘木生云气水成势’这句话么?” “没,不,听,听过,可我也不知道下联。”小迁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本来这阵精神就有点不济,这一吓顿时有点走魂,回头一看,什么也没有,心想难道这个姓朱的也会关亦蝶那手。 “哦,这样啊,不过我跟亦蝶的隐身不一样。”朱云取转到三人的面前显了形,欠了欠身,“本人姓朱名云取,字耽耸。”他仔细端详了一下公羊,“这位是顿丘姬氏吧?家族排行第六,公羊申诚的三子,幸会幸会。” 公羊一听他把老底都翻出来了,也只能跟着谦让一番,“在下正是公羊沐,承让承让。”撤身比了比左手边的其歌和小迁,“刑家李其歌,阴阳家邹迁,相信你也知道。” “刑家符少李其歌?我本以为你年纪会更大些。”朱云取笑了笑,其歌看着他的笑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左嘴角比右面翘得略高一些,嘴角边浅浅一个弧形的笑印,再仔细看他的眼睛,褐色中泛着点墨绿色,“潘习楚是你什么人?” “太奶奶,已经过世十年了。”朱云取没想到其歌会提起他太奶奶的名字,潘习楚这个名字连他自己印象都很模糊。 “十年,九五年?九十三岁,怀灵算得真准啊,如果她不吃那颗遂心丹也许真的可以活到一百岁。”其歌有点恍惚,想起以前那个老是跟在他和心楚后面的小尾巴,墨绿色的大眼睛一眨一眨,总喜欢用隐身来吓唬人,一闯祸就咯咯笑个不停,“他的隐身是祖传。”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这个比关亦蝶的好对付。” “潘习楚?跟潘心楚是什么关系?”小迁一听这个名字,心想其歌跟这个姓朱的还能攀上点关系。 “心楚的妹妹。”其歌轻咳了一声,食指比在嘴唇上示意了一下,“别拿这个玩儿,朱家人都很正统,开不起玩笑。” 小迁刚刚算好的辈分到嘴边又咽了下去,换了个话题问,“是你做的厘花池幻像?” “不是我,是韩复,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把你们都引到私峰,我的目标是荀因健。”朱云取顿了顿,点了点手中的扇子,“我想我们可以交个朋友,虽然我知道你们跟荀因健也是朋友。” “朋友?我们跟荀因健算不上朋友。”其歌马上反驳,做那种人的朋友只怕嫌自己命长,转而想了想,“如果从为霜这面论,估计最多能算上是亲家。” “嘿,跟他们多说什么废话,图门清呢?”甘雅川扯着喉咙喊,“问你们几个呢,听见没?图门那家伙呢,是不是怕了,躲起来了?”他刚走近,拽着其歌就往身边拉,“小子,看你样子挺?的,知不知道图门哪去了?” “壮士,这么近的距离我不太习惯。”其歌抓抓头,伸出右手敲了敲他那身金属铠甲,当当响,声音脆得很,还有点回音,“好行头,够结实的,不知道能不能穿透!” “你们不是跟图门一伙的吗?图门呢,别让我问第二次!”甘雅川拽着其歌的领子把他拎了起来,双脚离地蹬空,“别想蒙我,快说!” “雅川,别……”朱云取刚想上前推开甘雅川,已经来不及了,只见三道白光,一道脖子,一道心脏,一道小腹,一瞬间同时穿透他那庞大的身躯,铠甲中发出迸裂的声音,两道光箭带着银色的铠甲碎片从后背崩出来,血从后颈嘶地一声喷了出来,甘雅川没等换过神来,眼睛还瞪着其歌,手一松,就直愣愣站着杵在那儿了。 其歌用指尖戳了戳他的铠甲也没倒,“站得挺稳当嘛,这个姿势真不错。”转头对其他人摊摊手,“我说这么近的距离不太习惯,很容易失手的。” 小迁瞅着甘雅川还没反应过神,意识到其歌已三箭取其性命,只感觉自己小腿肚有点转筋,膝盖发软,脑袋懵懵中有点迷糊,看其歌那轻松的样子,自己反倒有点抖,冷汗由脑顶顺着后脖颈滑到后背,这是他第一次这么近地接触死亡,太快了让他躲避不得。转头看看身边的公羊,沐的表情也好似停留在一瞬间没缓过来。 9.白露为霜 为露走到甘雅川身边看了看,踮起脚,右手食指在他的脑门上一点,指间发出青色的光圈,光圈越来越大,逐渐形成无数青光的同心圆,同心圆顺着甘雅川的身体环绕而下,把他整个套了起来,为露抖抖手腕,无数光圈由上至下递次闪烁,甘雅川也跟着一节节地消失了,最后,只剩一身重量级的行头摊在地上。为露看看那身铠甲,弯下腰敲了敲,摇摇头,“垃圾。” “孟为露,这么对待个死人,不敬吧?”其歌调笑着她,前一阵的刑勘赛他为了得无且手让了为露一察,刑勘断决中一处有效细节为一察,一般刑勘决赛总计三十到五十察之间,小迁当时提醒其歌按照他的卜算,如果想要无且手就只能输一察,而且只能输给孟为露,虽然其歌老大不愿意成为她的手下败将,但为了无且手也就忍了。 为露走到其歌面前,笑着伸出食指点在他的脑门上,“那我这么对待一个活人算不算不敬呢?” 其歌看着她笑也跟着笑起来,搓了搓手,在为露的眼前摇摇右拳,“你猜,是你的那几个圈快还是我手里的箭快?” “哼。”为露瞟了一眼其歌,转身回到韩复的旁边,“咱们走吧。” “为什么走?”韩复看着为露,一脸诧异,指指小迁、其歌他们,“只是甘雅川败了,他们仨还是好对付的。” 为露看着韩复,绕着他转圈端详一番,然后看看手表,抬头瞅瞅天上,再望望周围,连续往后退了两步,转头刚要招呼朱云取,不料韩复突然甩出綮索,綮索逼向为露面前时瞬间分成了四股,一股直奔为露的脖子,两股索住她的双手,余下一股穿入腰间,如蔓藤一样缠裹住为露。 其他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为露在綮索间挣扎着。公羊感觉不对劲,指出一簇冷焰攻向綮索,不料冷焰吸附在綮索上,霎时蔓延开来,连为露都绕进了冷焰中,沐见此状况马上收了手把冷焰牵了回来,“其歌,试试你的箭行不行。” 其歌摇摇头,“不行,这个綮索断不了,道合綮索本就无体,箭射穿也射不断,没办法。”说完,一个直拳向韩复射去。 四个人万万没想到,其歌一箭射穿韩复冲了出去,韩复却没有丝毫变化,朱云取一个闪身到韩复身边,擎扇一扇,韩复回身扬手一把抓住朱云取的扇子,笑着说,“你的扇子不好使了吧。”顺手一撅,纸扇面折成了直角。 “住手!”左钦钦从不远处奔过来,白雅看到綮索仿佛那天晚上的一幕幕重现眼前,背后抽出弩,搭箭上弓,对准綮索就射,箭穿过綮索插入地里。 “韩复,你小子这么做就不对了,孟为露可是你一伙的。”荀因健几步就到了为露身边,伸手去扯綮索,但这綮索无体,看得清楚摸却摸不到,他默念了一句,双手搓了搓,顺着索捋了一下,拽到了索形。 “没用的,荀因健,你这么解也接不开的,别白费力气了。”韩复哈哈大笑,“你们都到齐了,好,好,好,看看现在几点了。” 荀因健看看表,“妈的!”他放开綮索一拳打向韩复,身体竟从韩复的身体中穿了过去,“你个孙子。” “道恒幻体。”朱云取没想到韩复会用这一手,抬头望了望天空,又看了看手表,“宠泉时间就快到了,来不及了。” “你先放了孟为露!”邹迁冲到韩复近前,他刚刚还处在精神游离的状态,愣了半天才知道原来他们都中了韩复计。 “这娘们差点坏了我的事,你们都得死,她只不过是个开路的。”韩复阴阴地说,“一会儿你们就好好享受宠泉吧。” “你听到什么没有?”其歌拍拍公羊的肩膀,“声音?” 公羊不耐烦地摆摆手,眼睁睁看着为露在綮索里痛苦地挣扎着,虽然大家都看不惯为露所作所为,但她罪不当死,更不该是死在韩复这个家伙手里,“什么时候了,你听什么?不都是水声嘛。” “不是,不光是水声。”其歌很肯定地说,“别的声音,很像,很像……” “好像有其他的声音。”荀因健也隐约听到在四面水声见似乎有另一个声音,“图门,你听到什么没有。” 图门清刚刚只站在一边看着,他觉得韩复杀为露根本就是狗咬狗,没任何出手的价值,经荀因健这么一说,他好像也听到一种水流之外的声音,“佛经!” 渐渐声音越来越大,“须菩提!於意云何?须陀洹能作是念,我得须陀洹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须陀洹名为入流,而无所入;不入色、声、香、味、触、法。是名须陀洹。须菩提!於意云何?斯陀含能作是念,我得斯陀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斯陀含名一往来,而实无往来,是名斯陀含。须菩提,於意云何?阿那含能作是念,我得阿那含果不?须菩提言:不也。世尊!何以故?阿那含名为不来,而实无不来,是故名阿那含……”所有人一同望向声音来的方向,为霜一手捻着金光塑成的念珠,一手空敲着木鱼槌,嘴里默念着《金刚经》,虽然她自己是默念,但声音却响彻整个宠泉谷,木鱼槌每敲一下都在空中震出金色的波纹,越敲波纹越大,把为霜环在波纹之中。 为霜走到韩复近前,欠了欠身,“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更何况她是我姐姐。”说完,为霜转身顺着綮索走到为露身边,蹲下扶起为露,为露在綮索中已经奄奄一息,勉强睁开眼睛看着为霜,“白露为霜,不只是《兼葭》而已。”为霜嘴里念出七佛灭罪真言,提起木鱼槌敲了敲为露的头顶。 刹那间一道金光闪烁,为霜进到了为露的体内,众人看到綮索捆住了两个重叠的影像,分不清那个挣扎的人到底是为露还是为霜,为露似乎要为霜离开,而为霜完全把为露裹在自己的金光体内,两个不同的面孔渐渐趋于一致,说不上更像为露还是更像为霜,两个躯体也在金光中融为一体。逐渐地,为露的影像越来越淡,最后消失在为霜的身体里,为霜牵制住綮索盘腿坐在地上,七佛灭罪槌夹在双手拇指与食指间,双手合十做出诵经打坐的姿势, “稽首本然清净地,无尽佛藏大慈尊,南方世界涌香云,香雨花云及花雨,宝雨宝云无数种,为祥为瑞遍庄严,天人问佛是何因,佛言地藏菩萨至……”没有人说话,没有人上前,没有人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只是看着为露与为霜,看见了白露为霜。 “地藏菩萨本愿经。”其歌小声地感慨,看着为霜他有种想哭的感觉,扭头忍着不让眼泪流出来,他无意中看见荀因健盯着为霜,从荀因健的表情中,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眼睁睁看着心楚离开的那个瞬间,万般不愿又无能为力。 10.骨 朱云取看着金光中的孟为霜,右手顺着左手臂撸到手腕,手里攥出一串深红色的佛珠,嘴里默念了一句,佛珠发出金色的光,光略略偏红,中间隐约有梵文不断放射出来。朱云取走到为霜对面,盘腿坐下,双手合十,嘴里念着《三启经》,佛珠临空旋转着慢慢贴近为霜的金光。 “他不是儒家的么?”邹迁戳戳其歌,“朱家也不是佛家世家啊。” “他双修。”左钦钦小声说,声音缥缈得很,白雅主导身体时,她的意识相当微弱,“他曾经得过生死巡山的冠军,选择的是佛家双修。” “冠军?”其歌瞅瞅荀因健,指了指坐在地上的朱云取,“听见没?冠军,你小命估计交代了。” 荀因健根本没理会其歌,他盯着为霜,一直在想有什么方法可以帮上忙,朱云取用的是108檀血菩提佛珠,这个玩意不亚于为霜手里的七佛灭罪槌,他想帮助为霜破了綮索,可韩复用的都是道家的心法口诀,綮索也是道家的东西,这样以佛破道不是件容易的事情,更何况他俩还是以有形抵无形,胜算微乎其微。健默默看着綮索中紧锁眉头的为霜,心里翻个不停,破这索的方法他的确是有,但太危险,他要用自己去搏,并不是怕死,只是从来还没有救人的习惯,即使这次是孟为霜。 “算了,我来。”荀因健见半天也没多大变化,卸下背包撇在地上,脱下巫家靴,光脚站在地上,指了指其歌,“你,一会儿那绳子变成白色的时候,就射箭,要快。”说完,双手交叉抱拳,伸出食指贴在嘴唇边,轻轻吹了一下,一阵清风迎面而来,荀因健随着风向退了两步,第三步时就踏进了风里,腾空而起,挪脚转身间缕缕清风完全顺着他身体改变着方向,荀因健步伐越来越快,绕着韩复、綮索和为霜顺时针飘着,渐渐风力越来越大,但吹在脸上的感觉依旧是软软的,随着风势,健的身体模糊起来,消失在清风之中,倏地,风停了,荀因健却不见了。 “御风。”公羊在寻行中见过列子御风而行,眼前荀因健的跟列子一模一样,只不过他需要三步,列子第一步就可以直接踏风而行,“怪不得他不进道家。” “是啊,进道家根本没必要。”其歌感慨地叹了口气,荀因健这种道家世家的独子,估计没进学堂前就在家学完了道家的课程了,御风都如此熟练,他到底还会什么?“可是御风也不能破道合綮索啊,这索怎么变成白色?” 朱云取的佛珠突然停止转动,垂直上升到为霜的头顶,一闪强光套在她身上,跟为霜的金光体融在一起,为霜身上的綮索开始慢慢显形,脖子、双手、身体上的綮索逐渐开始变成深青色。 “他在绳子里。”图门指了指綮索,“借体成形,御风不过是化形入风而已。” “疯子。”白雅咬咬牙,“他这不是送死嘛。” “不是任何时候都有选择的余地。”小迁转出五色笔,临空画了个回宫图,九星着点,左手掐算,摇摇头,叹了口气,“没办法,只能用这招。”迁抹掉回宫,在面前又画了一个擎仙荷,从背包里抽出伏羲签,在荷叶中卜签占算,最后捻出一支签走到綮索前,用力插进索中,“其歌,变成白色时候就射这里。”小迁点着伏羲签与綮索的交叉点,“赌一赌吧,赢了就全活,输了也就死一个,不是她就是他。” “可是你这个签……”其歌有点舍不得,伏羲签少一个就不能用了,这一箭下去不碎也折了。 “别管那么多了。”小迁稳了稳签,“这綮索,除了伏羲签,别的东西插不进去,没办法,最多不要了。” “你们玩吧,时间到,我留下这个幻体陪你们。”只见韩复的嘴动了动就定住了,幻体扯着綮索直愣愣站着。 突然,地面晃动起来,好像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整个宠泉谷都跟着震,“龙骨就要出来了,要快,不然别说他俩,咱们都活不了。”白雅跺着脚,叫嚷着,“太阳一下山就完蛋了。” “闭嘴!”公羊沐狠狠地说,虽然荀因健拿了他的延蛊二十八针,但他并不想荀因健死,更何况现在他是为了为霜。 “什么龙骨?”小迁摇摇晃晃站不稳,不知道哪里出了状况,“这还有龙么?” “三儿,宠泉的宠下面是个龙,上面用盖子封上的,相传这宠泉是流放各类龙王龙子的地方,龙遇水而生知道不?”其歌踩踩脚下,“现在太阳快下山了,龙骨就要出来了,等下山以后,月亮一出,这里就是深潭底,会游泳不?” “会。”小迁听其歌这么说心里竟然有点怕起来,“可是……”迁指了指为霜,“为霜不会怎么办?” “奶奶的,破事儿这么多。”其歌转头问了问,“你们还有谁不会游泳的?” “你甭操心了。”公羊指了指綮索,“开始变白了,地这么晃,你射准点。” “哦。”其歌瞪大了眼睛盯着綮索,从幻体的手上一点点向为霜的方向由青色变成白色,刚过伏羲签,其歌抬臂就要射,“别,不能射。”小迁把住其歌的手腕,“要等为霜身上的都变成白色才可以,否则射不断。” 其歌不知是地颤的原因还是自己真的紧张,手竟然抖起来,左手使劲压着右手腕,眼睛紧盯着綮索颜色变化的踪迹,白色穿过金光进入佛珠圈内,环着为霜绕啊绕,直到末梢也变成了白色。其歌算准了地面晃动的频率,用力一箭直奔綮索与伏羲签的交叉点。 一声如弓弦崩断的声音,伏羲签瞬间飞了出来直射向空中,綮索从中箭点开始剥离脱落,一层层白色的碎片顺风而荡,飘落在地上化做片片白莲花瓣,噗一下花瓣猛地飞起,跌在地上的荀因健显了身,跪在地上右手捂着左肩,连咳了两声,“快跑,不然来不及了。” “已经来不及了。”朱云取伸手摸了摸地面,跌跌撞撞起身抱起昏迷的为霜,冲着公羊和图门撇撇嘴,“荀因健交给你俩了,我不想他是在这宠泉里淹死的,正西,快跑,做好冲浪的准备!” 龙骨从地下向外撕裂伸展着,磅礴呼啸的声音蔓延着整个山谷,夕阳越来越红,照得宠泉血淋淋的。 11.水 “月亮出来了。”其歌一边回头一边跑,一个淡淡的圆月浅浅地印在天上,他低头算了算,“倒霉,今天还是望。” 地面震动得越来越剧烈,几乎能把人整个悠起来,每落下一脚都颤个不停,一根根犹如藤蔓般的龙骨冲破地表从脚下拱起来,山石也跟着摇晃,不停有碎石从悬崖上滚落下来,穿透周围贯耳的水声直接砸到脆弱神经上。 “咱们可以升起来啊,到上面。”小迁指了指百丈高的悬崖,“这不就能躲过水了么?”随手画了一个通界圈,却什么都没有,半空连一点痕迹都未出现,心里一颤提到了嗓子眼。 “不行的,只要月亮一出来,就逃不出这宠泉了。”白雅高声叫着,“如果简单能逃出去那些龙不就全出去了。” “让你跑你就跑,跑不是为了逃离水,是让你避开龙。”公羊搀扶着荀因健,用冷焰把他的伤口封住,其歌一箭射穿了他的锁骨,伤势不算严重但暂时左臂是废的,完全没知觉,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恢复过来,为了防止伤口遇水,只能先暂时用这种方法扛着。虽然图门插了两根佗门针在他肩头上,一根止血,一根止痛,可冷焰本身就有攻击型,荀因健感觉左肩有着强烈的刺痛感,只能咬牙挺着。 咆哮的水声一步步奔涌逼近,不仅能听到身后慑人的水声,还有阵阵凉气从背后袭来, “妈的,没得逃了,闭气吧。”其歌觉得他这个殿后已经顶不住了,那如高墙般的水幕已经贴到自己的脚后跟了,“你们快点跑,我先进去探探路。” “别往深处游!”朱云取抱着为霜冲在前面,听见其歌说要探路,知道他打算进水,抬头看看天上,大声喊着,“一定要贴着岩壁游!” 其歌虽然不太理解朱云取的话,但想想人家既然曾经是巡山冠军就应该多少有点经验,猛地扎近水幕里,边走边游蹭到岩壁边,往刚刚跑过的地方望了望,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心里有点打怵,“如果前面公羊他们看过来,岂不是也看不到我,要真是这样等明天早上我估计就一浮尸。”想了想,伸手朝头顶上方出拳射箭,箭刚离拳,左手马上握住光箭,在水中拽了拽,光箭化成一个闪亮的白色光团,其歌脱下衬衫,把光团放进去,发现似乎还是不够亮,又连续射了三箭,裹在衬衫里,缠在腰间,摸摸裤兜里,拿出无且手戴上,贴着岩壁开始一点点往上游。 其歌入水没多久,水幕卷着嗖嗖凉风把图门、公羊和荀因健也吞了进去,图门刚一入水,颈下胸骨上的貔貅瞬间耀出亮灿灿的红光,照得周围的水都泛着血色,图门索性脱下t恤缠在左臂上,一系,拖着荀因健往岩壁边游。 荀因健进入水中时冷不丁呛了一口,水很甜,甘冽直沁心肺,很凉,顿时让他清醒了不少,在水中站稳,向四周看看,不远处好像是李其歌正往这边游,图门胸前的红光晃得他无法直视。他被图门拉到岩壁边,图门拍了拍岩壁指了指上面,示意他贴着岩壁往上游,荀因健抬头望了望,扶着岩壁转身往前走,没走几步就撞上了背着大包小裹的公羊沐,沐整个身体都被蓝色的火焰包着,水一点都没透进去,沐浑身上下绑了四五个背包,一手摸着岩壁,一手还拎着荀因健的巫家靴。荀因健一把拿过沐手里的靴子,对他指了指靴子然后摆摆手,一甩把靴子扔了继续往前走。沐奇怪地看着荀因健,他根本没有闭气,而且好像除了水的阻力以外其他跟在陆地上没什么太大的区别,看上去似乎他是个用腮呼吸的动物。 水流不是很急,荀因健拨着水探着身子连游带走往前行,走了五六步,突然四周的水一下子全都消失了,猛跄了一步,还好稳了稳站住了,往后看看,其歌一手吊在岩壁上,嘴里咒骂着,“搞什么啊,也不给点心理准备,妈的,差点摔死。”图门双手扒着岩壁,脚还悬在半空,胸前红光不像水中那么明显,幽幽笼罩着全身。前面不远是朱云取背着为霜,靠在岩壁边,云取抬头看看天空,回头朝后面的四个人挥了挥胳膊,“现在云遮月,你们小心点,龙已经出来了,月亮再出来时水也会突然出来。” “妈的,你不早说,我小命刚才差点交代了。”其歌在后面埋怨个不停,打算水一来就回地面上,这么爬上去没准哪下月亮一失手或者自己一失手落个摔死的下场就太不值了。 荀因健几步快速走到朱云取身边,右手一揽把为霜从云取身上抱了下来,为霜双眼紧闭,嘴角还有水往外渗,脖子上一条条綮索的勒痕红得乍眼,右手还紧握着木鱼槌,槌头上的光绕着她的右手闪个不停,为霜的脸看起来跟以前不大一样,略有点像为露的样子,却还能看出为霜的痕迹,不知道清醒后回事为露还是为霜。荀因健拨开她的右眼,一束金光在眼睛里旋转着,中心一光点盘着眸子往里钻,“呵呵,应该没换人。”健卸下左耳上的玉耳坠要给为霜戴上,才发现她根本没有耳洞,“妈的!”他把为霜放靠在岩壁上,左肩顶稳她的身体,右手掏出秘针用力运气就是一针,针穿透耳垂时发出银色的光芒。 刚把耳坠带到为霜耳朵上就听身后朱云取的声音,“水……”话还没说完,周围空气顿时全变成了水,荀因健本想用捆仙索,可那索现在还在公羊拿的包里,只好迅速脱下衬衫,背起为霜,用衬衫把她跟自己绑在一起,扶着岩壁继续往前走,失去了玉坠的保护,荀因健行动明显缓慢了下来。 朱云取顺着水流加快脚步走到最前面去找小迁和钦钦,走到近前看见他俩扶着一个擎仙荷在水里荡着,荷叶上放着一些背包和行李,抬头时发现一个庞大的阴影正迎面游过来,震的水层忽悠忽悠地,云取敲了敲荷叶指指前面。 小迁壮大胆子往前游,贴近阴影伸手摸了摸,指尖碰触到滑而凉的坚硬东西,“鳞片!”迁心里猛一阵打鼓,转身使劲往回游,冲着朱云取和左钦钦推手,转出五色笔,在水中写了一个大大的龙字,字在水中放着金光,映得水都成了金色,后面的几个人看得清清楚楚,扭头往回撤。 12.鳞 看见小迁的字,其歌迅速往回撤,刚刚转身探手就碰到了一凉凉的东西,心中大惊,前后都不能逃,怎么办?其歌加快速度往前游,游了没几下正好面对面撞上红光四射的图门,冲着图门摆摆手指指后面,双手刚一松开岩壁就跌了个跟头,一脚没站稳,下巴直接跄到地上,差点啃了口泥巴,一手撑地,一手往后指,“这边也不行,也有龙。”站起来拽着图门就往公羊身边跑,“能不能把我弄进去,再闭气我他妈就翘辫子了。” “别算我,我不用闭气。”图门碰了碰公羊的火焰,红光遇到冷焰发出嘶啦嘶啦的响声,迸发出五彩的火星,图门看看公羊身后的几个人,只有朱云取身上是干的,走近看看,却发现他身体上似乎有一条青色的光环着,绕着转,转速很高,青中略泛着白,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现在因为天已经黑下来了才能隐约见到掠过身前的光。 “现在云很多,对我们不利,要争取在最短时间游到水面上。”朱云取顺着岩壁往上看,“到岩壁上面去,如果在水下龙一吸水咱们谁都逃不了。”低头想了想,咳了一声,“必须有水才上得去,没有水这个岩就是无穷壁。” “有水才能上啊!”其歌咒骂了一句,看看沐,想想还是靠自己算了,“他妈的破烂地方,有水能上却有龙,没水没龙还上不去。” “当然,要不刚才龙骨出去的时候早叫你上去了。”白雅调笑着说,语气嘲讽得很,“你当这困龙宠泉是你家水池子啊。” “可上面跟龙来个照面也不安全啊。”小迁觉得以那龙鳞的大小计算,体形一定不小,水上水下都没什么便宜可占,刚要用上升咒,才想起巡山里用不了纯技,左右看看,“是不是只有水的时候才有龙,咱们现在是绝对安全的吧?” “准确说不是绝对安全,因为天刚黑,力量不是很大,如果到午夜,这些龙就可以脱离水了,所以,现在只能在水里摸到龙。”荀因健看看岩壁,踩了踩地上的泥,“还有点时间。”说完,指着公羊的方向念了一句,沐背上包里的那根捆仙索嗖地飞出来到了荀因健的手里,健解开腰间的衬衫把为霜放下,捆仙索绕着为霜缠了一个水手结,荀因健左手搭在索上,右手放在为霜的头顶,瞬间,为霜消失了,“好了,咱们爬吧。” “为霜呢?”白雅坐在擎仙荷上探着脖子瞅,“你怎么不把我也捆进去?省着爬了。” 荀因健好像没听见一样,攀着岩壁往上爬,他并不是把为霜变没,而是把她用捆仙索附在了自己的身上,为霜进入化境相对比普通绑在身上安全得多。健只能靠一只手和两条腿,由于身体虚弱,多数技艺根本无法使出来,刚刚本想用过隙笔,可一转出来就消失了,看来只能自己的力量,即使现在每挪一下都感到肩膀上强烈的刺痛,这时他反倒希望月亮出来,可以借着浮力往上游。 “荀家只有那一个三清玉耳坠。”其歌冲着白雅喊,“没那坠护着,捆仙索一绑你就得没命,你不会还想再被勒死一次吧。”说着朝岩壁方向摆摆手,“哥们们,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上吧。” 白雅哼了一声撇撇嘴,想着为霜这么容易就被“护送”走,心里老大不高兴,唤出体内的钦钦,“钦钦,你来爬吧,闭气这么长时间了,我累死了!”左钦钦轻轻嗯了一声,跳下擎仙荷,走到小迁旁边,指了指荷叶上的背包,“这些就要拜托你了,我的方法带不了太重的东西。” 大家贴着岩壁站好,各自心里打着算盘,其歌认为自己的体力还扛得住,而且暂时也想不出能用别的方法,打算就这么徒手爬上去,但又怕万一有个失误什么的,就紧挨着图门,希望在必要的时候能有个“扶手”。图门和公羊沐分别在荀因健的两侧,他俩上去相对容易,就怕荀因健中途出什么事情,关键是为霜还在他的身上,而看他现在拼命的样子又不好主动上前帮忙。朱云取踢着脚下的小石子,望着天上的云等着月亮出来。 忽地,四周又恢复了一片汪洋,一道晃着银光的鳞片划过公羊的眼前,沐心想这龙看起来挺帅的,伸手就要去摸。朱云取看见沐的动作马上游到身边想要推开他,可沐的手已经接触到了龙鳞,冷焰碰到鳞片时弹射出耀眼的白光,水里震了一下,一片手掌大的鳞片贴着蓝色的火焰到了沐的手里。 眼前的龙被公羊硬生生扒下一片鳞,身体先是轻颤了一下,突然疯狂地扭动起来,搅得水中波澜大作,沐手里握着那张鳞片不知是扔了还是镶回去,杵在原处发楞。朱云取一把拽过他贴向岩壁,看着龙在水里抓狂地翻腾穿梭着,剥落鳞片的地方向外流着一种金色的液体,很稠,把周围的水都吸了进去,化成一股顺着水波飘流着。 小迁坐在一叶擎仙荷上,被水波一震整个人翻了下来,胡乱挣扎中手抓住了荷边,回头看到公羊手里闪着光的龙鳞,一股金色的液体正朝自己流过来,正在纳闷的时候,这金色的水已经到了面前,小迁还没来得及躲开,金色的粘稠就贴到了脸上,顺着他的七孔往里钻,迁想用把这金色的粘人的扯走,手一触到液体马上就被包裹住了,两三下反抗之后,全身都被那龙流出来的金血涂了个满,好像还有不少从嘴里进了肚,感觉一阵凉一阵烫的。 朱云取见到这种情况顿觉不妙,一蹬水游到小迁的身边,试图把小迁拉离金血的流势,可把他拉到哪,金血都被牵引着跟过来,直到撞到上升中的左钦钦,朱云取摇摇头指了指全身裹金的小迁,小迁又扯又抹想脱离这稠密的金血却毫无办法,似乎已经渗进了身体中。 钦钦游到小迁面前,仔细端详了端详汇成股的龙血,伸出手握住,顺着血在双手间劈出一道强光,稠密的龙血分成了两股,钦钦左右手各持一股,右手归阳,左手还阴,控制着龙血在手掌里打着转,越转越大越转越多,完全主导了龙血的流势,渐渐把小迁身上的也剥离下来,左右手转出两个巨大的金色血钹,接着一边继续转一边游到公羊身边,抬抬下巴,示意他把鳞片放到双手血钹里,钦钦双手合十用金血钹捂着龙鳞,金钹闪了闪中间耀出一列银色强光,血进入到龙鳞里,银色的鳞成了金色,钦钦分开双手托着龙鳞,脚下拨着水往上游,突然,挣扎的龙身一摆重重打到她的后背,把她狠狠扫了出去。 图门探身去拽钦钦,左手脱开岩壁,右手刚抓住她的衣领,水一震晃消失了。 13.龙 其歌探身一把抓住图门手臂上绑着的衬衫,三个人串成一串挂在岩壁上猛地荡了一下,钦钦手里的龙鳞噗地一闪跟着水一起消失了,图门右手用力把她拽起来,往上一悠,“沐,接住!”,这里,沐是不用双手攀岩的人中距离他最近的,他完全依靠冷焰向上飘。 公羊一瞬间也不知道怎么处理手里的背包,看着朱云取离着近,两手里的包一起撇给了他,转手就去抱钦钦,刚搂住她的腰,只见一口鲜血直喷到岩壁上,“我没事,我可以自己上去。”左钦钦挣脱开沐的手,指尖点着壁,脚尖顶着岩石,一步步往上走,“轻功?”其歌看着钦钦不由得佩服起来,小姑娘会轻功的可不多,可回过神一想又不对,轻功是佛家的课程,而且是拜香生的选修课,她怎么可能学到? “不是轻功,是《五禽戏》,你修两汉没学华佗么?”图门右手把着岩壁,左臂还被其歌扯着,看着钦钦的步伐,是《五禽戏》猿戏,只是姿势跟医家正传《五禽戏》还不完全一样,仔细看才发现,不是不一样,而是她避免了背部用力,估计刚刚一下打得不轻,“沐,咱俩换一下地方。” “哦。”沐看看旁边的朱云取,手里身上都没背包,往下看,才发现行李全在小迁的擎仙荷上,迁一手拽着荷叶,一手扶着岩壁,两脚踏在一个闪着彩色光芒的旋转圆盘上。往上瞅,荀因健的身影已经很模糊了,只能靠掉落下的零星碎石判断他的移动。 水再次出来时,龙的身子离岩壁近的很,几乎是蹭着他们划过的,荀因健已经很接近岩壁边缘了,其歌第二却跟荀因健的垂直距离差很多,腰里的闪着白光位置很清晰,接着是公羊沐,他保护着头顶上面两个“徒手干将”,图门在钦钦旁边,两个人平行前进,最下面是邹迁拖着行李殿后,朱云取上下左右看了看,寻思着这样下去不是办法,马上就要到深夜了,要是拖到龙离水时,如此爬上去负担必定越来越多,到最后一个个上去都半死不活的根本熬不到天亮,如果他们都死了,自己会有更大的麻烦,咬咬牙一下扯开身上的衣服,只见一道青光穿身而出,摇摆直上冲出深潭,在空中灭成一个光点,又落了下来,钻入宠泉潭中。 荀因健觉得自己被一个青色的光刮带了起来,冲出水面跌落在岩顶上,他一落地就解开了捆仙索,把为霜放在一棵古柳下,脑袋里嗡地一声全无了知觉,腿一软昏倒在为霜旁边,右耳听宫穴、左耳耳门穴,眉角阳白、丝竹空、瞳子?五个穴位都往外渗着血。 几个人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带到岸上来的,都只看到一眼青光闪过,接二连三踏到了实地,悬着的心也都放下了一半。 左钦钦一上岸就昏了过去,图门上前想看她到底哪里受了伤,手刚扶上去却又放下了,心想这样扯开衣服看即使是形势所迫但也有点过分了,转头拍拍其歌的肩膀,“你的无且手试试看,她哪里受伤了。” 其歌戴上手套顺着她的后背按下去的时候,朱云取、公羊和小迁走到古柳下去看荀因健和为霜的情况,“他怎么流血了?”小迁指着荀因健的眉角,“不像岩壁刮的。” “因为他在不能用观音指的情况下使用了秘针,力度过大,没有三清耳坠护着很难撑住。”公羊弯下腰仔细看了看荀因健的伤势,他的身上竟然还有一个个圆形的红色印记,“这些凹痕是什么?”沐按了按,冷焰接触到痕迹时候出现小小的深红色气流漩涡,佛珠印!沐回头瞅了瞅朱云取,心想,或许这就是朱云取救荀因健的原因。荀因健救为霜的时候,朱云取因为控制不了檀血菩提珠差点把自己的命搭进去,否则当时不会僵持那么久也没一点变化,但如果他不控制菩提珠,为霜肯定比朱云取先送命,毕竟当时为霜就在佛珠圈里。 朱云取不想去看荀因健到底如何,不知道救他是对是错,綮索断的那一刻,荀因健如果不是去稳住佛珠,或许就不会受伤,他欠姓荀的一条命,如果不还,违了他儒士君子的名头,即使心里明白荀因健本无心救他,可是以后想要荀因健的命就不会太容易了。云取走到为霜的身边,抱起她走到岩边,平放在地上,咬破食指把血点在为霜的眉心中,顿时,宠泉潭中水波大作,翻卷起层层浪花,猛拍到岩边,一条巨大的青龙飞出水面,向朱云取直冲过去,云取伸出右手,青龙把一个闪着金光的东西放在他手里,大家的头顶盘旋了三四圈,倏地化成一道青光钻进朱云取的身体里,云取多出道曲折的“龙”伏在身上,一端伏在右肩,环摆至左肩,向下一直延伸要腰部也未见到另一端的末梢。 青龙给朱云取的是那片染了龙血的鳞片,云取刚要把鳞片放在为霜的头上,“不可以!”小迁大叫,要上前阻止,大家奇怪地看着他,迁摇摇头,“最好不要这么做。”他回头瞧瞧昏迷中的荀因健,想了想,自己嘀咕了一句,“算了,也许跟谁都比荀因健要安全些。” “那我放了?”朱云取晃了晃手里的鳞片,小迁为难地点点头,云取把龙鳞放在为霜地额头上,默念了一句,龙鳞闪了一道金光消失在那点血的印记里,一缕青烟升腾,什么都没有了,在为霜眉心留下一颗米粒大小闪着金光的血色朱砂痣。 为霜渐渐睁开眼睛,看见朱云取坐在他的身边,挣扎坐起来,感觉什么东西从眉心流下来,手一擦,“血?”为霜下了一跳,摸着眉心,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这个是……” “没关系,那血是我的,你眉心里有一片龙鳞,用这个方法你醒得会比较快。”朱云取伸手向为霜,“试试看,能不能站起来?” “其他人呢?”为霜隐约想起来当为露进入她体内后,是朱云取用佛珠来帮她对抗綮索的,“你是朱云取吧。” “是的,你认识我?”朱云取有些奇怪,论时间,估计他修完佛家的时候为霜还没进学堂呢,她不可能见过自己啊。 “不是,桓平独修前曾经提起过你,说你是儒士十君子之一。”为霜看他身上的盘龙胎记应该是他没错,桓平说佛家十怜子与儒士十君子、墨家十侠士、医家十圣手并称学堂的救世四律,其中一旦有人离队独修,就必须有人填补空缺,朱云取十岁得儒士君子之名,是入律中年纪最小的,以盘身青龙为记,此人虽可交但不可不防。 其歌远远看着朱云取身上的青龙,转头问正在给钦钦下针的图门,“如果那条龙可以这么容易就救咱们,他为什么不早用出来?” “青龙离身,命若浮萍。”图门没抬头,继续专心对付钦钦后背的伤,“如果青龙救咱们用得时间太长,或者他在水里被那困龙碰一下,必死无疑。” “不全是。”钦钦撑起双手,忍着痛咬着嘴唇,艰难地说,“如果他能救不救就违背了四律救世的律规,他会被儒士十君子开掉的。”钦钦冲着图门摇摇手,示意自己已经没什么大碍了,“他也是迫不得已。” 14.雎 朱云取把三清耳坠塞给小迁,拉起为霜就要走,“你们去哪里?现在天还没亮,走不出宠泉的。”其歌抻着脖子喊,“为霜!” “我带她回护队。”朱云取没回头,“不用走的。”说着食指贴近嘴边点了点,反手一扬,身上的青龙腾空而起,“走吧,我带你回护队。” “可是他们,带他们一起走吧。”为霜看着其他几个人,荀因健还没醒,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会伤得这么重,“我要留下,你走吧。” “这里没有一个符合你留下条件的人吧?”云取看着他们几个,“荀因健是我的目标,左钦钦是重伤,其他都是玄学士,如果你留下,明天你也许就回不了护队了。”他手钳着为霜的胳膊,松也没松,“你自己考虑。” “你为什么不把他们也一起带走?”为霜试探地问朱云取,语气中多少有那么点质问地意思。 “我不可能带荀因健走,如果荀因健不走,图门和左钦钦也不会同意离开。”朱云取瞅着图门,“如果图门不走,你觉得剩下那三个人会走么?” 荀因健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刚才隐约听到他们说话,心想为霜在这里的确多留无益,暂时有能力带她离开宠泉的只有朱云取,而且现在情况的确像他所分析的。健挣扎着用力提起手腕一把抓住公羊的手,“为霜你跟朱云取走吧。”沐的嘴里发出荀因健的声音,大家先是一愣,看着荀因健和公羊,听着潭里被龙搅得波涛澎湃的声音,一时间以为耳朵出了问题,“快点,跟朱云取回护队!” 为霜看着荀因健,又看了看朱云取,轻轻哦了一声,骑上了青龙,青龙腾云而起的时候,她回头望着小迁他们,提起木鱼槌摇了摇,嘴里默念七佛灭罪真言,向下一指,一道带着真言的金光顺势而下,“不论落到谁身上,都希望你们能平平安安出宠泉。” 为霜的七佛灭罪金光带飘飘摇摇落下,正好落在小迁的脑袋上,从脑顶直穿而入,浑身上下金光晃了两晃消失了,“刚才什么东西?”小迁感觉通身清凉,身上顿时全都干了,摸了摸脑顶也没摸到什么。 “七佛灭罪真言。”其歌凑到小迁的跟前,戳了戳他的肩膀,“一会儿如果要杀生先念南无阿弥陀佛,否则对方死不了。” “有没有搞错?这不是给我找麻烦嘛?”小迁虽然不想杀生,也没杀生的念头,其歌那三箭穿透甘雅川的一幕到现在他想起来还心有余悸,但多了一句阿弥陀佛总是觉得不舒服。 “对方也是一样,所以你轻易死不了,你觉得那个龙会说阿弥陀佛么。”其歌指了指宠泉潭,“估计以为霜现在的能力,一次最多就能放出一道,你小子点也算正的了。” “哦,这样啊。”小迁挠挠头,咧嘴笑了笑,突然天空中一道白光闪烁,一条银链滑过圆月,风声在头顶呼啸,天空中的云也被吹得七零八落地,迁不禁一哆嗦,“怎么了?” “马上就到午夜了。”左钦钦勉强站起来,“不知道今年的实习生中谁负责宠泉。”她抬头看着天,右手里握着灵骨槌,在天空中画了一个十字,“他虽然不能带咱们走,但或许可以帮咱们抵抗困龙的进攻。” “监事。”图门抬头看着天,学堂里每个类似宠泉这种特殊的危险地都会设定一个监事看管,监事一般只是巡查情况。宠泉设定的监事应该有跟困龙对抗的力量,可监事没有义务来救他们,却有义务保护宠泉的安常。一旦遇到个铁面无私的的监事,也全无意义,“这个监事也有一条龙。” “龙?”大家望着天空,隐约看见一个人半蹲在龙头上,其歌见状解下腰间的白光球放在地上,临空又射了一箭,那条龙急转直下,朝着他们俯冲过来,一阵飞砂走石中划出三道窜天银光,明光瞬间缩进一点,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大家眼前。 “白雎!”所有人都惊讶地看着他,白雎颈下的那枚白玉?闪着银光,上面的游龙若隐若现伏出在寥寥云际间。 “白雅给我打电话,说你们困在这里了。”白雎略略欠身,向大家问好,又朝公羊点点头,沐点头回应了一下。 “你是宠泉的监事?”其歌好奇地问,不过看样子不太像,一般在所看管地区,监事应该出事自己的监事牌证明自己的身份。 白雎摇摇头,“去年是,现在是由左烈监管,秋理开幕时刚刚分配的,不过巡山这阵他出去了,到秋理结束才能回来。”走到岩壁边,手指了指水面,一股巨浪喷涌而出,翻卷着朝白雎扑来,他指尖轻触浪尖,环臂绕圈,水浪顺着他指尖的方向盘旋,越来越圆越来越大,最后一面巨型的水幕出现在岩壁与宠泉潭之间,“这个水幕只在有水的时候能抵御一下困龙,一旦没了月光,龙出来就比较麻烦,马上就到午夜了,如果早点我还能用龙带你们出去的,现在只能跟它们硬拼了。” 白雎话还没说完,荀因健猛地站起身来,从小迁手里拿过耳坠戴上,一条翠绿色的光从耳垂闪现出来,绕着他的身体盘旋而下,直到脚踝才渐渐消失,走到白雎面前,“你的龙可以唤出来?” 白雎点点头,“但我的龙没办法下到宠泉里,只能入海和上天。” “你以前是监事,知道里面有多少条龙么?” “这个数量没办法定,月光照在水面上,出现阴影的断光就多出一条龙,云遮月出现断月也会分裂出一条,月朗星稀时也许只有一条,现在这种多云天,五六条是不止。”白雎摸了摸玉?,银光消失在他的手心里。 荀因健点点头,走到图门跟前,“你的貔貅出来过没有?” “你没事了?”图门看着水幕,没有回头,冷冷的说,“还没唤出来过,不知道怎么出来。” “我好了,没什么。”荀因健其实只感觉左臂可以动弹,肩膀的伤口和身上的佛珠印还在隐隐作痛,“公羊,其歌,你们俩过来。” 沐觉得奇怪,不知道荀因健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跟其歌一起走到近前,荀因健示意他们俯下身子,五个人蹲在地上窃窃私语。 小迁走到钦钦身边,指了指蹲在地上的五个人,“他们搞什么鬼?” “你在这里等好了,估计到时候得留你在岸上照应。”钦钦勉强坐在地上,看看天上的月亮,“现在只希望云少一点,有月光就好办。” “难道他们又要下水?”小迁觉得奇怪,费了半天劲才上来为什么还要下去? 15.血 其歌最先出来,快步走到小迁身边,表情很严肃,“三儿,一会儿等里面的龙出来,你指哪儿,我打哪儿。你的五色笔可以放光束吧?” “嗯。”小迁点点头,“我还需要做什么?” “没有,这里就你不容易受伤,你保护好钦钦就可以。”其歌搓搓手,显得很紧张,“一会儿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叫,你们也不许告诉别人。”说着提起一掌击向钦钦的后脖颈,钦钦还没等回答就昏了过去。 “你这是……”小迁抱起钦钦,把她放到刚刚为霜靠着的那棵古柳下,“到底怎么回事?” “有白雅在里面,我不放心。”其歌仰头看着天叹了口气,“本来以为不用非走到这一步的。”转头对小迁指了指他们四个,“他们的命就都靠你这支通界笔了。” 小迁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手里转出五色笔,不知道他们到底搞什么鬼。 四个人一并起身,图门转身走到水幕边,抬手插进水幕里试了试,身上的烈焰腾地燃烧起来,红光耀得水幕都映着血色,火焰跟水幕的交叉出发出嘶啦啦的声音,图门脚尖踢踢地,踩着鞋跟脱掉鞋子,一个跃身跳进水幕中,直扎进宠泉潭水里,水面反射出一道红,渐渐消失在波纹中。 白雎双手合十,低头默念了一句,双手向前一牵,一条银色的龙从白玉?中腾云而出,他一把公羊拽到龙背上,游龙寻月而起,撕裂整个夜空,沐跨在龙背上,手扶着龙鳍,白雎半蹲在龙头上,一手把着龙角,一手捋着龙头上的须发,飞到宠泉潭上方距离水面一丈多高开始不停盘旋着。 荀因健看白雎的银色游龙在空中盘旋,突然起身一跳,盘旋腾空,跃到了水幕之上,稳稳地站在水幕顶,潭里映出的红光越来越强,好像射光灯从水底照上来,映得月亮都耀这微微的粉色。 砰地一声,水中波澜大作,隐约听到困龙撕喊的咆哮声,荀因健抬起左臂,右手指轻轻滑过左小臂背侧,血顺着伤口淌了出来,一滴滴流进宠泉之中,一股逆流迎着鲜血喷向水幕,把平整的水幕打得冷冷落落化作水珠散落在空气中,荀因健站在空中看着水里,又抬头瞅瞅月亮,对着白雎和公羊,双手交叉比划了一个十字,游龙又向上飞了一段,开始呈?字盘旋,搅散阴云,月光照在龙鳞上反射出的光芒虽不比白昼也通亮得很。 图门左手扯龙须从潭中冲天而出,他整个身子倚在龙颈上,红光把他和龙包裹在一起,右手完全插入到龙的下颚里,泛着金光的血顺着龙的扭动洒落到潭里,溅起层层浪花,当困龙飞出一半时,才发现龙身从中间断开,血肉模糊的撕口耀着金粼粼的光芒,鳞片散落在宠泉潭面上,断裂口处一只奕奕发光的巨大血色貔貅撕咬着被困龙带到了半空,图门手一松,顺着龙鳞往下滑,快到断口时侧身一翻落在了貔貅背上,拍拍貔貅的脑袋,貔貅摇了摇头,拽着龙身一个回旋撇在了宠泉潭里,貔貅驮着图门径直飞到游龙附近,朝着圆月咆哮了一声,如飓风过境,吼声退去时余音还绕在耳边嗡嗡作响。 图门刚刚稳住貔貅,公羊从游龙背上一滑而下直冲进宠泉中,仿佛一支明蓝色光箭直插入水,沐落入水中后,水面上还窜这一束冷焰,很细很长。沐在潭里游了半天,拨开金光龙血,与条条困龙擦身而过,却一直没看到龙头,过了四五分钟,沐有点着急了,看见一直龙尾从不远处一闪而过,迅速蹬水顺着龙尾的方向游过去,一记冷焰射出去,擎住龙尾,上前一把抓住,抖手放出冷焰,困龙只觉若烈火焚身,从尾部直窜向上,挣扎着要摆脱公羊沐,三摇四摆就冲出了水面。 “三儿,快,哪里?”其歌抬手瞄准,等着小迁指准地方。 “看到那暗的地方了没?”小迁提笔甩出一道金色细线,点到龙颈下一个灰暗的地方,“这里,必死。” 其歌对准细线指的地方,连射两箭,两道白光箭接连穿透龙身而过,困龙一阵强烈扭动挣扎,把公羊从水中硬生生甩了出来,沐腾空而起冷焰形成巨大的莲花状把他包在莲花心中,莲心中的公羊一手托着冷焰,一手食指中指间夹着一条龙尾,龙尾还在滴着血,龙尾的断裂处鳞片如刀刃般映着雪色,沐拎着龙尾瞧了瞧,晃着?了?,一阵烟雾缭绕,龙尾随着手中冷焰的缥缈灰飞烟灭了。 “不好,又要云遮月了。”小迁看看天,感觉这回就算白雎用游龙也散不开这片浓云,“怎么办?” “没关系,你看着吧。”其歌抬头看着天上的荀因健,“只要他不出岔,应该没什么问题。” 荀因健半蹲在空中,望着宠泉水面,回头又看了看天上的圆月,没有动,静静地看着。 “他在等什么?”小迁有点着急,一会儿云遮月龙脱离宠泉就更难对付了,他这样岂不是自讨苦吃。“为什么不下手,像图门跟沐少爷那样,干掉一个算一个。” “等月光消失。”其歌盯着月亮,“没有水才利于他。”他们刚刚一概不同意荀因健的决定,但根本说服不了他,毕竟这个方法最有效。 月亮一点点飘进了云中,直到最后一丝光线也被盖住,天空中能看到白雎的银色游龙穿行盘旋,东边,图门侧身伏在火红的貔貅上,西边,公羊的莲花奕奕升腾,闪着青蓝色光芒。 宠泉水倏地消失了,三条巨龙在潭里交错翻腾着,呼呼的风声不绝于耳。荀因健轻掂一脚飞身而起,在空中旋转了一圈,冒出团团玉色的青烟,随着一声裂天叫声,一头獠牙青狼映现在空中,眼中冒着烁烁绿光晃若天际星光点点,游龙银光照在青狼身上反射出绸缎般的光泽,青狼仰天长啸,嚎叫声逼入耳膜直挑神经。 “这是什么?”小迁看到这头青狼,貌似可吞月吐日一般,不觉一身冷汗,“是荀因健的狼么?” “不,是荀因健,荀因健的真身。”其歌仰望着心里也一个劲不停打鼓,没想到竟会如此摄人心魄,“奎木狼。” 16.狼 青狼咆哮间急转直下奔困龙而去,冲着其中一只迎面而上,困龙见它过来,猛然提身飞起,就在起身的一刹那,青狼冲上去一口咬住困龙的喉咙,龙血喷涌而出,听到清澈而透亮一声――呲,时间很长,仿佛一曲华丽的咏叹调,龙颈中射出的血闪出条条金线灿烂无比,困龙扭动着身躯企图把青狼抛开,但龙身已完全失去了控制,青狼撕咬着它的喉咙直上云霄,从游龙的身边穿行而过,天空中传来咔嚓一记骨断筋折的声音,青狼摇了摇头甩掉已死的困龙转身朝第二只俯冲下去。 “奎木狼。”小迁倒吸一口冷气,“怎么真身会是狼?” “奎木狼虽是狼也不完全是狼,因为野性一直难易驯服,所以二十八星宿中它下界是最频繁的。”其歌看着空中的奎木狼,心想这次荀因健显出真身还不知道是好是坏,“我也是前一阵才知道的,我有一门《奖惩诫界》的课,里面说道关于‘入梦诞’……” “入梦蛋?怎么还有蛋。”小迁话刚出口才反应出来应该是诞生的诞,他有一门课中略微涉及到过。“入梦诞?难道他也入过梦还是奎木狼入他的梦?” “我们的课里讲了很多神仙的入梦,凡人入梦诞的例子有一个就是荀姜氏青狼入梦。”其歌伏在岩边往下看潭底,青狼在岩壁旁走着等待攻击的时机,“三儿,你知道荀家为什么就这么一个独子?” “这个,独生子女吧?国家规定。”小迁想自己也算是独子,只不过算到同辈里就数不上了,“他爸也是独子?” “不是,他爸有哥也有弟,他家这辈只有他一个,其他男女都没有。据说他妈妈在生他前连续梦到青狼,在出生前一晚,他父母同时梦到青狼入体,算出是奎木狼下界,觉得不是好兆头,但已经要生了,无能为力下他母亲以死明志希望可以把奎木狼困死腹中。”其歌惋惜地摇摇头,“儒家生总是这么极端。”摊摊手,一副无奈的表情,“最后荀因健还是出生了,他本名叫荀因见,不是健康的健,是看见的见,从古音是现在的现的发音。” “怎么这么迷信?”小迁觉得荀因健母亲自杀得太过荒谬,青狼入梦也证明不了什么,更何况二十八星宿下界不知道多少人巴不得呢。“奎木狼有什么不好?” “教授说奎木狼噬主,恢复真身很有可能让主人丧失心智。”其歌摆摆手,“过来,看!” 青狼这次没有直接攻击困龙,而是慢慢走到一条龙的身边,抬头仰望着龙头,困龙见它就在身下,尾部轻探上前,突然缠住青狼,如巨莽般缠绕住它,越缠越紧,青狼也没有反抗,困龙回头张口逼进青狼的脑袋,狼依旧没有动,任凭它进攻过来,龙把狼的头吞进口中时突然青光迸发从龙头中闪出千万束光芒,光芒消失后,困龙的头已经完全看不见了,潭底一片金光,镶着张张银色鳞片。 “然后呢?”小迁目不转睛地看着潭底的荀因健,或多或少一点点同情代替了恐惧,“那他怎么是独子?” “据学堂的教授说,他小时候一发怒就容易恢复真身,破坏性极大。所以荀因健的爸爸以自己的命血做封印把奎木狼封了起来,只有他失血比较多的时候才能解开封印,否则奎木狼根本不会出来,荀因健是他叔叔伯伯养大的,为了他一个人都没结婚更无子嗣,全力培养只求他能一心向善。” “他父母都是为他死的啊?看现在情况他那些叔伯算是失败了。”小迁怯怯地说,“他的血是封印之血还是奎木狼的血呢?” “不清楚,不过看样子好像他的血倒是也解了图门貔貅的封印。”其歌有点没想通荀因健的血到底怎么解开貔貅封印的,“难道貔貅的封印也需要血?” “我觉得貔貅封印跟荀因健的血没什么关系。”小迁仰头看着天空中骑着貔貅的图门,“刚才沐下水的时候,我看到图门的右臂有一个很长的口子,不像是划伤,他出来的时候右臂插在龙的下颚里就没注意。”迁指了指潭底的荀因健,“估计是受了他的启发,也用血,真是玩命,如果每次都这么解封印会不会失血过多而死啊。” “他们两个这里都不是啥正常人。”其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图门他们家里三代出了十多个暗羽手,估计你以后开《世家谱》的课就清楚了,多少都有那么点遗传。” “《世家谱》?”小迁寻思了半天,好像阴阳家里没有这门课,随口问了一句,“其歌,你世家是什么?” “我?”其歌摇摇手,“没世家,我是孤儿,十二岁的时候一个白胡子老头带我进学堂的,之后再也就没见过他。”说完,使劲想着刚进学堂时的情况却怎么也记不真亮了。 “看!”小迁指着荀因健,“他难道要给困龙褪鳞?” 青狼侧着半个身子倚在龙身上,两只前爪从困龙的尾部逆鳞而上,片片龙鳞崩裂而出,弹到岩壁上如厉刀般插进岩石中,任凭困龙怎么挣扎也甩不掉它,不一会儿工夫半面身子的龙鳞被褪得血肉模糊,青狼扯着龙须飞到岩壁边,顶着龙在岩壁上刮过,发出刺耳而骇人声音,龙鳞摩擦过岩石的撕裂声混着困龙的哀嚎,最后青狼摇头一甩,把垂死的困龙抛向空中。 “三儿,随便来一箭,解决它。”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那儿最快,这条已经被荀因健折磨得够戗了。” 小迁引着五色笔却不知道指哪里好,“这条还是给荀因健对付吧,哪里都不行,光射箭还是死不了。” 困龙开始下坠,青狼迎头而上,一口咬住龙两只前爪间的部位,硬生生扯下一块金粼粼的肉,只见一颗闪亮的珠子从中冒出来,困龙彻底没了气,直跌到潭底,撞出深深的坑,青狼衔住珠子转身向岩壁顶飞来,一降落到地就跟其歌和小迁打了照面。 小迁从来没跟任何猛兽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看着面前这头獠牙青狼,虽然明知是荀因健也不禁哆嗦起来,满手出冷汗,说话也结巴得很,“其,其歌,我,我要做什么?” “不需要你做什么,我来。”其歌戴上无且手,壮着胆子走到青狼身边,看见他的右臂还在淌着血,伸手捂了上去,手间一道刺眼青光,再睁开眼睛,手里握着的已是荀因健的小臂,荀因健半蹲在地上喘着粗气。 “好了。”其歌朝小迁点点头,指了指潭里的困龙尸体,“你的任务来了,清场!天亮前搞定,他们几个身上都有龙血,你也知道,这些血擦是擦不掉,天亮前如果不清掉龙的本体,太阳出来,阳光一照,这些龙血会随尸体化成石头,那哥们几个也跟着完蛋了,前面这些事儿都白干。” 17.宠泉日出 小迁刚要下去就被其歌拽住,“你干什么?” “下去啊,不然怎么收尸?”小迁右手指指潭底,“大部分龙都在下面啊。” “等等。”其歌瞅瞅天上。 小迁挠挠头,愣愣地说,“等什么?” “等月亮出来。”其歌扶起荀因健,“天上那三个没回来的原因就是月亮没出来。”指了指荀因健,“除非你也是仙体,否则也穿不过这屏障,朱云取不是说过么,没有水,这儿就是无穷壁。” 小迁虽然不知道其中到底怎么回事,只懵懵地望着天上,为什么月亮跟岩壁有关?为什么有水才不是无穷壁?刚才只顾逃命也抽不出时间考虑,现在想想似乎其中有点纠结,既然荀因健真身的时候可以通过无穷壁的限制,那就是总有方法是可以破这壁的,可说到仙体为什么龙破不了这壁呢。小迁越想越好像走进了死胡同,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发愣。 “三儿!”其歌看他木呆呆的样子,好像三魂出窍,“喂,三儿。”小迁根本没听到其歌在喊他,“邹迁!”其歌索性大声喊着,“想什么呢你?” 小迁被其歌叫得怔了一下,“嗯?”缓了缓,“没,没什么。”月亮渐渐从云中移了出来,周围被月光映得泛着微微的白光,宠泉潭中一片平静毫无波澜,微风吹过泛起层层涟漪,恬静而温柔,貌似刚刚的血腥的一幕幕从未发生过。公羊最先回来,身上的莲花般冷焰在落地的一瞬间收回到手心里,沐抽出道捻灯芯在手腕上绕了绕系上,走到小迁身边,拍拍他肩膀,“哥们,交给你了,我先歇会儿。”说完,一屁股坐在地上,手拄着头望着天上的圆月,深深嘘了口气。 图门在半空中时狱火貔貅化成一股红光绕着他的身体转了两圈倏地收进了胸口里,脚落地时形成巨大的漩涡卷着一阵强劲旋风吹得人直哆嗦,图门什么都没说,走到古柳边,看看还昏迷着的钦钦,坐在她身边,头伏在膝盖里睡了。 白雎骑着游龙在天空中又飞了两个来回才回到岩上,收了龙走到小迁面前,“邹迁。”雎欠欠身,小迁连忙点头回礼,“白雎,还有什么事情?” “一会儿你下去以后要等水褪了再开始收龙骨。”白雎走到岩边,探下身,伸手划了划水,“婆喜蛾喜欢聚集到有金光的地方,但遇到婆喜蛾一定不能动。” “什么是婆喜蛾,跟婆喜虫有关么?”小迁知道有一种噬骨虫叫婆喜虫,估计这蛾跟虫有点关系,“还需要防范些什么?” “婆喜虫是婆喜蛾的幼虫,婆喜虫只是噬人畜骨,婆喜蛾更好噬仙骨。”白雎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几笔,出现一个绝美的蝴蝶,发着紫色光芒的翅膀翩翩飞舞,仔细看婆喜蛾的身体,却不像普通蝴蝶或蛾子那种肉箍状,而是由一根根细小的骨头搭成,一颗瘦骨嶙峋的头颅下数不清的肋骨环成锥状延伸末梢一点,尾部一处闪光泛着点点紫色,当婆喜蛾停在白雎手上时薄薄的翅膀铺成一个平面,一对翅膀隐约拼成骷髅头的图案,紫色的光衬着愈加显得恐怖,一种绝美中的危险。“就是它,可以帮你处理困龙的尸体,但一定要小心。”说完摆摆手,婆喜蛾噗地消失在指尖上,“你只要监视着婆喜蛾吃掉所有龙骨,一般在最后婆喜蛾总会剩一些龙骨,尤其是龙头,那时,你用通界笔发出金光引诱它们继续噬骨就可以。” “谢谢,那我下去了。”小迁转出五色笔转身跳入潭中,游到潭底摸到困龙的尸体,感觉手上一阵炽热,胃里翻江倒海的恶心,忍着压了下去,一股热气在身体力窜来窜去,小迁想到也许是午夜前在水下吸入的龙血起了反应。突然,水消失了,小迁一下没站稳扑在困龙上,嘴里流出金色的液体跟龙身上的血汇在一起,龙血闪着金光越来越亮,小迁听远远隐约有疏疏的声音,马上站起身来左右瞧了瞧却什么也没看见,感觉耳边微微有风,手没敢动,只用五色笔原处转了几圈,金光圈越来越大,地毯式地放射开来。 随着金光铺开一幅令人惊艳的百蝶图显现在小迁的眼前,何止百蝶,成千上万只婆喜蛾聚集在整个宠泉底,每一寸困龙的尸体都被覆盖住,满眼的紫光缭绕,远处还不断有婆喜蛾飞过来,紫色的光芒在空中一闪一闪。 看到眼前美景,小迁竟忘了白雎的忠告,抬起手就朝一只婆喜蛾摸去,手刚刚碰到婆喜蛾的翅膀,那只婆喜蛾突然向他袭击过来,引得其他蛾子也扑过来,一个个“骷髅”迎面而来吓得他退后了两步,抬起胳膊就挡,头埋在手臂里,不敢正视,可是半天也没个动静,迁怯怯地抬起头,发现攻击过来的婆喜蛾全聚集在通界笔的笔尖金光前,他挥了挥笔,婆喜蛾随着笔尖的方向飞舞,五色笔滑过,带起一条紫色的蝶带。 小迁还没来得及从婆喜蛾的美景中清醒过来身边一切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茫茫潭水,甜而冽的水一下涌进鼻腔,毫无准备的他呛了个满,这一呛让小迁回过不少神儿,如果云遮月频率越来越少,那五条困龙的尸体岂不是到天亮也搞不定,想到这儿他才着急起来。画了一个擎仙荷坐上去,手托着下巴眼睁睁瞅着困龙的尸体,脑袋里转个不停,一阵浪袭来摇晃得他颤了两颤。 小迁灵机一动,游到困龙的尸体边,画了一个很大的擎仙荷,通界笔在龙身上搅了几绕一抖,借着水劲把尸体翻上了擎仙荷,小迁拖着擎仙荷往上游,直到游处水面,把擎仙荷拽到空中,转身发现岩壁边缘近在眼前,试着攀了两下却还都是在眼前就无法越过,心想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无穷壁。接着又临空画了一个北斗七星图稳住擎仙荷,下水接着寻找其他尸体,来来回回五六次,一共九个擎仙荷把所有的困龙尸体全都抬出了水面。 其歌和公羊他们看着小迁的举动有点诧异,不知道他为何费尽力气要把这些尸体都折腾上来,而且好像开宴似的摆了一“桌”。 小迁脚踩一朵擎仙荷,提笔在空中一挥,一道金光绕在九片擎仙荷间穿梭着,迁飘到困龙上方,通界笔点出奇门九星,九颗金光星在空中亮得耀眼,天空中一脉飞来无数婆喜蛾,满天紫色飘舞,霎时间盖住了所有的月光,紫色的天空中金色星光一眨一眨。 透不过月光的宠泉一片干涸,小迁跃过岩壁走到其歌他们身边,“你们睡一下吧,我来监督着,没问题。” 其歌点点头,又看了看其他人,只有白雎还目不转睛地望着亮紫色的天空,其他人早就会周公去了,“那我也休息了,这儿就交给你了。” 小迁点点头,坐在地上仰望着漫天的婆喜蛾,心里却想起了小渊,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真漂亮!”白雎小声感叹着,静静地享受着眼前的一切。 不知过了多久,困龙的尸体早就被婆喜蛾吸食得干干净净,小迁却不想收回九星和金线让它们离开,直到天际开始泛白,远远的山头出现橙色的光芒,迁瞅着身旁不远处沉睡着的六个人,心里仿佛看到了另一个日出。 18.黄泉,皇泉 天刚亮不久,白雎就醒了,“你不睡觉么?”他觉得邹迁折腾了大半夜还精神得很,有点奇怪。 “我?不用的。”迁摆摆手,指了指自己的头,“一个失手,以后都不用睡了。”看白雎起身就要离开,上前让了让,“你这么快就走?反正都进叠山了出不去,干脆跟我们一起巡山好了。”话刚出口小迁就有点后悔,倘若他真的留下来,那左钦钦身体里的白雅醒过来说不定又要出什么乱子,而且白雎跟着他们巡山,公羊也会感觉别扭,左右前后自己都是罪人,唉,真是客套不得。 白雎看小迁刚说完就有点犹豫,也认为自己这样留下太过唐突,“不了,我先行告退,还有其他事务需要处理,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小迁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好的,那我就不强人所难了。”看着白雎离开,迁心里倒是羡慕不已,有条龙护身真是帅呆了。 其他几个人直到大中午,才陆续醒过来,首先是公羊,然后是图门和荀因健,他俩刚醒,左钦钦也醒了,最后连拉带踹才把其歌弄醒。 “你们去哪里?”图门一行三人收拾了一下东西招呼都没打就要走,其歌坐在地上还迷糊着,“你们知道韩复在哪里么?” “不知道,但一定不在这里。”荀因健转出过隙笔临空画了个通界圈,左钦钦回头看看留下的小迁他们,摆了摆手,“道恒幻体必须本体在结界中才能完成,你们可以追踪一下。”说罢,跟着图门进了通界圈。 小迁睁大眼睛瞅着荀因健画出来的通界圈,嘴巴长得老大,半天说不出话,等他们都离开,才边指边啊,啊地,“啊,啊,他的通界圈怎么就行?我昨晚试了半天也不出来,难道我的就没他那个强?”伸出手翻了两翻比给公羊看。 沐一把推开小迁的手,“你脑袋进水了?现在是中午,艳阳高照,啥笔能不好使,昨天晚上别说你的五色笔了,就算你拿出太上老君的笔也没有用,只有无辜之龙能逃离宠泉。” “无辜之龙?那这么说白雎的龙……”其歌起身走了几步趴在岩壁边往下瞅,“白雎的龙不下水估计不是他所说的下海升天,而是他的龙也是负罪之龙,下去就出不来了。” 公羊点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一般封在玉石里的多少都得有点故事。”转身朝小迁招招手,“哥们,古澄山黄泉。” “你认为韩复在哪里?”其歌觉得黄泉那地方藏身的确很适合,但布结界就太傻了,“谁会在那种热泉里布结界啊。” “韩复那个急也没用,我自由办法,咱们先去好好休息休息。”沐指指自己,“一身臭汗,太难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急不来,急不来。” “黄泉?”小迁听这个名字就有点勉强,去什么地方休息不好非要去黄泉,“黄泉就不必了吧,这宠泉刚出来就奔黄泉?”斜眼瞄着公羊沐,“是不是这两天没睡觉,我出现幻听了?” “没有,是黄泉,古澄山黄泉,去吧。”其歌猛起身跳了跳,拍拍小迁的肩膀,“三儿,黑锅你来背,送死我们去,还不中?” 小迁勉强地转出五色笔,为难了半天才画出一个歪歪扭扭的通界圈。到黄泉边迁才知道自己对黄泉的理解有多偏激,长长地嘘了一口气,“黄泉是黄色的温泉么?我还以为是地府黄泉。” “《左传》中你那篇最熟?”沐看着眼前一片热气腾腾的温泉,冷不丁地问。 迁想了想,“嗯,《曹刿论战》,一鼓作气那个,怎么了?”走到泉边,探身摸下去,水没有想想中那么热,似乎完全不足以冒出这么厚重的水蒸气样子。 听到小迁的话,其歌笑了笑,“沐少爷,你还指望他说出《郑伯克段于鄢》?估计连名字他都记不得。”快速闪到小迁身后,双手轻轻一推,把小迁整个人都翻到黄泉里,“泡一会儿就觉得热了。” “《郑伯克段于鄢》?”小迁挣扎着从水里冒出来,“这个我也知道,不过已经背不下来了,好像《春秋学》里要求背过,现在也忘得没剩多少了,什么‘多行不义,必自毙’,我在礼学堂里《春秋学》还得了个甲来着。”一股水顺着腮帮子流到嘴里,小迁使劲抹了抹,“这水是苦的? “是苦的,但凡讲古文、讲春秋都差不多是从《郑伯克段于鄢》开始的。”沐一跃跳下黄泉,“它是《左传》的第一篇,也是《古文观止》的第一篇。” “哦!”迁声音挑得很高随后又急转直下,一个低音收尾,“这样啊?你不会说这泉水就是里面颖考叔那个吧?” “不全是。”其歌一跳进入温泉中,“这个地方嘛,大有来头,古澄山半个山面都是黄泉地。”说着抬起胳膊,“你看这个黄泉水,它根本不会弄湿衣服,只是泡身子,泡得越久也就越热,衣服还是干的。” “等等。”小迁还没弄清这黄泉的来历,注意力就被其歌拉到这奇怪的水上了,“你说不全是,怎么个不全是?” “这个说来话长了,‘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知道出自哪里吧?”其歌憋足一口气沉下去又冒上来,“好舒服。” “白居易《长恨歌》,你真把我当白痴啊,华清池嘛。”小迁撇撇嘴,“这点东西我还知道。” “你知道华清池是谁建的么?别说是唐玄宗。”沐划了划水,“我们可没把你当白痴,只是缺乏一点常识而已。” 小迁本来想是《长恨歌》当然应该是跟唐玄宗和杨贵妃有关,没想到竟然还不是玄宗,嗯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差不多的人物。 其歌见他一脸苦相,“算了,别想了,脑汁挤出来你都想不到的。”其歌拍拍迁的头,“是秦始皇,嬴老头建骊山汤,莲化汤为御用,也就是华清宫。” “那跟这黄泉又有什么关系?难道是华清宫的水?”小迁倒是不相信水能把那么远时间,那么远距离的水直接运过来。 “其实不是水,而是土,古澄山准确说是一座人工山,这山上的土就来自郑庄公掘地见母的黄泉之土和秦始皇建骊山汤之土,所以,这里既是黄泉,地狱黄泉的黄泉,也是皇泉,御用皇泉的黄泉。”其歌搅了搅水,一股热气升腾,“这温泉跟千年前的华清宫里的水分毫不差,苦味是因为地下黄泉。” “那颜色呢?还有它怎么只湿身体不湿衣服?”小迁打破沙锅问到底,穷追猛打起来。 其歌在水下踹了公羊一脚,“你跟他说,我游一会儿玩玩儿。” 沐在水中站直,半倚着身子靠在岸壁上,“其实是没有颜色的,只不过你在巡山结界中看起来它是黄色的。”手指了指天空,“你看,天不也是绿色的嘛。” 小迁抬头望着天空,点了点头,“可是……” “水啊,这个据说是地质土质的关系,我也说不太清楚,你出山后问一下杂家好了,他们有专门研究这方面的人。”沐说到杂家,猛地想起刚进巡山门时候的事情,掏出手机打给宋织,“老太婆,你能让邹迈查查章寒冰的学生卡在什么地方么?” 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宋织的回拨电话中传来邹迈的声音,“公羊,不用查,巡山前学堂派章寒冰跟左烈去封策镇了,你找她做什么?” 19.舍义牌与阴阳善恶 小迁一行三人舒舒服服泡完温泉,还捉了几条黄泉鱼烧烤了吃,其歌捉鱼的时候竟然在黄泉水里摸到了一块道赦牌。 “是谁说得,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真他妈准。”其歌看着手里的道赦牌咧着嘴傻笑,“不过要是刑恕牌就更完美了。”弯着指头敲了敲,递给公羊,“喏,沐少爷,给你,这个玩意我没用,你当搜藏吧。” 沐伸手拿过来,朝着阳光举着看,“也不知道这些牌到底是什么做的,怎么就这么结实。” 小迁十分好奇这牌到底是做什么用得,可要是直接问又觉得没面子,傻愣愣张着嘴看着沐,半天蹦出句,“这些牌都是学堂的老师放的么?”说完,却感觉这句反倒更像缺乏常识。 其歌一边吃着鱼一边指着沐手里的道赦牌,“其实不知道它们到底是从哪里来,也不知道它们现在到底能做什么用,这些舍义牌反正都是希罕物。” “不知道做什么的啊!”对这回答,小迁真是没想到,“都不知道做什么用的,跟垃圾有什么分别?” “古董和垃圾的区别。”沐抬起头看着远方一片雾蒙蒙的黄泉,“其实这舍义牌以前是可以保命的,现在只能当古董收藏了。” 小迁倒是越听越糊涂,“为什么以前可以保命,现在就不可以,人命千百年也没什么变化。” “人命没变化,但学堂有变化。”其歌从泉边的芭蕉树上拽了片叶子扔进黄泉里,“解放前,准确的说是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前,咱学堂最严重的惩罚不是记大过也不是勒令退学,而是死刑,学堂完全可以执行也有权利执行死刑,那时候,这些牌就是免死金牌,不过每个人只能用一次就被收回,一家只有一块,上面刻着牌名,不能跨家使用,舍义牌取名自舍生取义的逆向,以前俗称鱼牌,让你鱼与熊掌可以兼得。”其歌仰头看着翠绿色的天空,“但是怎么放出,由谁放出,放到哪里却是秘密,现在学堂本身是不能执行死刑了,你犯了校规只能最多把你开除,美其名曰维护人权,可是这些舍义牌还是照样放到各处。” 小迁猛劲摇头,“这样不好,很不好。”挠挠头,“学堂里那么多地方生死不究,杀了人都没个追查,为什么学堂反倒废了死刑?这样岂不是纵容了恶势力。” “非也,非也。”其歌挥着食指,装出一副学究样,“首先,学堂生死不究的地方并不多,一个是兵家教场,一个是巫家实验场,也就这么两个。教场这种地方是舞刀弄枪的地儿,俗话说刀剑无眼,决斗的时候生生死死也没个准说法,如果使用纯技要做到点到为止几乎是不可能;还有巫家实验场,横竖都是个死,死于那些植物和死于人手能有多大区别?至于活动中生死不究的除了这巡山外就是毕业考,闭山一个月,能力不强的就算没仇人杀他,没准自己死在这山上,赶风禽、厘花池、宠泉都不是随便想想就对付得了的,更何况还有其他峰其他山上的高危地带;而毕业考,我还没经历过,不过如果快毕业还轻易就死在别人手里,倒是真的只能怪自己学艺不精了。” 小迁寻思了寻思,想想其歌说得也是回事儿,“还有其次呢?” “其次……”其歌尾音拉得很长,“其次,你说所谓的恶势力是什么?” “恶势力。”小迁想了想,坏人,不对,坏人这个概念太片面,“野心大的……或者说是恐怖分子。” “一阴一阳谓之道,继之者善也,成之者性也。”其歌随手在地上画了一个阴阳八卦图,“无恶无善,学堂之所以一直保持着千百年生生不息,也是因为其中时时刻刻多多少少都存在善与恶,正与邪,学堂里的老师们、教授们并不刻意去压制什么,如果没有歧争、没有战乱、没有暗羽手、没有韩复那种人,学堂成了纯善之境,你说这跟自取灭亡有什么不同?” “可是……”小迁一时间不知道如何辩驳,但总觉得不太能理解这所谓的一阴一阳。 “算了,你以后就知道了,学堂从来就没安静过,以前没有,估计以后也不会。”其歌得意地笑了笑,好像有什么鬼主意似的,“这才会有真正得乐趣,太平盛世才是百家之灾啊。” 迁被其歌一番说辞搅得脑袋里一片浆糊,最后目光落在公羊手里的道赦牌上,“那这个东西也真是古董了,没什么用处,只能供着?” 沐晃了晃,连拍了两下,“搜齐道、儒、法、墨、医、巫、杂、兵、佛、阴阳十家的十块牌能卖个好价钱,除了这个用处以外也没啥别的用处,我家里好像有还块法谅牌。” “你怎么跟荀因健学上了,还有搜集癖。”其歌斜眼看着沐,冲他指指点点,“危险,这个人危险,有搜集癖的人多少都会有点丧心病狂的。” “去你的,我也没说一定要攒全,估计也不可能攒全了,据说朱家有佛解和儒纵。”沐摊着双手,吐了吐舌头,“我不觉得那个朱云取会把那两个牌拱手让给我。” “他?”其歌想着宠泉时朱云取的行径,“这个人可得小心对待,他好像会读心术。” “读心术!”迁不觉脑袋嗡一声,“那我算到的他岂不是都知道了?” “你在宠泉算什么了?”公羊和其歌异口同声地问。 “怪不得他要救走为霜。都是我的错,真不该什么都算。”小迁不住摇头,哭丧着脸,脚尖踢着地上的土,“为霜是荀因健的死穴,要你们选择报仇方法的话,一个是痛痛快快杀了他,一个是让他抱憾终生,哪个更解恨?” “这个……”沐瞅了瞅其歌,其歌看了看沐,两个人都没说只在嘴里嗯了两声,“算了,各安天命吧,为霜也不傻,更何况朱云取和荀因健半斤对八两,谁也没比谁好多少,咱们就别闲操心了。”公羊摆摆手,他心中的天平倒是有点倾向荀因健,他不是什么好人但决不是小人;而朱云取却没法说,这个人虽是儒士十君子,论阴损应该决不输于韩复,只不过他比韩复多了一层漂亮的道德皮囊,“咱们把这里收拾收拾走吧,去护队结界。” “护队?”其歌纳闷得很,“你知道护队在哪里么?” 沐摇了摇手机,“刚刚让宋织查的,应该在狮峰后山。” “狮峰!”小迁瞪大眼睛瞅着沐,不久前《阴阳极处》的课上才听说狮峰这一名号,“就是传说群妖墓地的狮峰?怎么在那种鬼地方?刚从龙嘴里逃出来就又要去闯鬼门关。” 20.狮山妖墓 邹迁万万没想到左钦钦会打电话过来,“邹迁,不好了,图门和荀因健被抓进墓地了,你们快过来啊……”还没说完,手机里传出一声尖叫,最后只剩嘟嘟响的挂机声。 小迁看看手机,抬头瞅瞅公羊和其歌,张着嘴想了半天才出声,“左钦钦,她说图门和荀因健被抓了,在狮山。” “被抓?”其歌撇撇嘴,“哼,我才不相信,他俩不可能困在狮山,要不咱打赌。” “嗯。”公羊寻思了一下,“我也不太相信,他们是不是逗咱们啊?” 昨天下午,以三票对零票一致通过再在黄泉享受一晚,明早出发。半夜,小迁突然摇醒公羊,“你说咱们让荀因健他们先去怎么样?这样没准等咱到那儿的时候就可以直接进护队了。” “你怕鬼?”公羊迷迷糊糊睡眼惺忪地瞄着他。 “不,不是。”小迁猛劲摇摇头,“我想他俩对付那些妖魔鬼怪总比咱仨轻松吧。” “你要怎么说?”其歌听说要套人身先士卒耳朵就竖得老长,“听我的,就说据确切消息,韩复在护队,护队在狮山后山,包准。” 于是,报告完小道消息,公羊跟其歌俩人一觉睡到大天亮,小迁望着天上的星星回想着宠泉的漫天婆喜蛾,一想就是一整夜。 “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反正也要去狮山的。”小迁转出五色笔画了一个很大的通界圈,大白天的,他胆子相对就壮了很多,冲公羊和其歌招招手,“走,看看他们耍什么把戏。” 刚迈进狮山,小迁第一感觉就是一知半解害死人啊,他以为所谓的墓地白天就不会有啥东西出来乱跑,晚上乌漆抹黑的时候才会群魔乱舞,可这狮山哪里有白昼黑夜之分,天空仿佛就贴着头顶,阴得很,灰蒙蒙雾沉沉的,远远地也看不清什么东西,耳边时不时总会闪过一两声刺耳的尖叫,或是哀嚎或是大笑,直钻进骨头缝里连打几个寒战。脚下怪石嶙峋,歪歪斜斜插着大小不一的石碑,碑上的字模模糊糊也没什么棱角,没有一般坟墓的土堆,也没有墓前常栽的松柏,连跟绿色的草都找不到,干枯焦黄的野草趴在碑脚边,随风一颤一颤地。 “那个……这里……”小迁说话有点哆嗦,“你们以前来过没?” “巡山时候没来过。”其歌望了望周围,“跟以前好像区别不大嘛,只来过一次,还没遇到过什么就走了。” “三儿,婆喜蛾你是怎么看见的?”公羊解开手腕上的道捻灯芯,抬手在眼睛上抹了两下,眼睛四周一圈蓝色的冷焰旋着眼眶转,随后拍了拍小迁的肩膀,“再来一次,不过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儿可没婆喜蛾漂亮。” 金色光环四射开来的时候,小迁被沐的警告搞得心里七上八下的,索性闭上眼睛,却忘记了自己闭眼时也能看到周围的一切。四周一片火红,却看不到一丝火焰,小迁感觉自己浑身热得发烫,红色天地间升腾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闪着翠绿色的星星点点,周围飘着白色的一缕缕,像烟更像绸带,白烟里不时发出奇怪的声音,撕扯、喊叫、哭泣、狂笑甚至还有暧昧的呻吟。白烟在绿色的闪光点中穿梭,逐渐变幻成各种凹凸的图案,如浮雕一般,演绎着百态世事,仔细看却都是些罪业行径,贪婪、嗔怒、偷盗、奸淫、妄语……一卷卷展现在眼前。 “这里简直可以养企鹅,真他妈冷!”其歌一句埋怨让小迁很是惊讶,明明是铺天盖地得炽热,他怎么会说冷,迁睁开眼睛,眼前呈现出另一番萧索,地上厚厚一层白骨,分不清是人还是兽,头骨四散在旁边,白骨下面淌着血,汩汩地流过鞋底。干枯的柳树荡着僵硬的柳枝滑过累累白骨,冷风吹过发出嘎啦啦的响声,头顶弥漫着褐色的烟尘,里面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飞,时而冒出头来,但完全看不清脸。白骨堆边会突然闪出一个人,仔细看时又会突然消失,阴风掠过地面遇血则冻,血水成冰时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风吹渐远,冰血才慢慢化成血水顺着地势流淌开去。 小迁闭上眼睛竟还是一片炼狱般的干热,睁开眼又回到阴冷的墓地,正奇怪的时候,沐大喊了一声,“请问,有人在么?”说完又自己小声嘀咕着,“奇怪了,我怎么没看到监事?” “没有。”其歌摇摇头,身上还哆嗦着,脚下一个劲踏不停,“监事也不是非要天天在的。” “妖墓的监事是个旱魃,不会出狮山的,怎么会不在。”公羊左右望了望,“没有监事统一进妖墓很危险。” “算了,进去吧,遇到他再说一声。”其歌寻思如果在这么冷的地方等监事,人来的时候他们不死也快成妖了,“旱魃?那东西在的时候应该是热啊,现在这么冷,估计早就开小差去了。” “是热的,而且很热。”小迁指指自己的眼睛,“其歌,你闭上眼睛,我给你看看这里到底什么样儿。”还没等其歌回应,提起笔就在他眼前画了一个?字,金光直穿眼底,“闭上眼睛看看,是不是很……很不一样。” “我还是没看到监事。”其歌不抖了,脑门上的汗顺着脸颊往下流,睁开眼睛时连着一个很响的喷嚏,“我第一认为眨眼睛可以导致感冒,要么一直睁着,要么一直闭上,你选择哪个?” “睁着!”小迁回答得很肯定,“睁着眼睛不容易闭上,闭上却时刻容易睁开。” 其歌看看小迁,抬头望了望天空,抻着头左右瞧了瞧,从背包里扯出一条很长很宽的黑丝带,闭上眼睛,把丝带缠在眼睛上,“我不想冻死。” “你这个是什么东西?”沐?了?其歌的丝带,“怎么看起来那么像腰带?” “不是像,本来就是,束带。”其歌蒙好眼睛晃了晃脑袋,“左老头给的,他的裤腰带,说能用上,不过,还不知道怎么用。”探着脑袋,伸手摸向小迁,“不错,不错,你俩都能看到,三儿,你那个金光能坚持多长时间?” 小迁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前天在宠泉坚持到天亮,一旦看不见就叫我好了,反正我也走不远。” 其歌挠挠后脑勺,摆摆手,“算了,反正没了我就睁眼睛呗,也不是啥大事情。”说完,转向公羊,“沐少爷,你刚刚说监事是旱魃?不会是那个公孙兄吧?” 公羊笑着点点头,“猜中了,就是他,公孙鞅。” 小迁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什么?公孙鞅?商鞅?他怎么成了旱魃?” 21.旱魃商鞅 “商鞅怎么会成了旱魃?”小迁被冷风吹得哆嗦,脚下踩着的冰血嘎吱嘎吱响,“旱魃不是黄帝的女儿么?” “旱魃是不分男女的,半妖半鬼。”其歌指着西南方向,“你们看那边,有没有看到一个奇怪的头?” “没有,什么也没有。”小迁推了一把其歌,“你还没说完呢,商鞅怎么会成了旱魃?” “咱们边走边说吧,反正护队结界就在这片儿。”公羊环视了一下,“往妖墓深处走,如果图门他们真的要设套,也不能在边儿上。” “好!”其歌叫得很响,“走!三儿,你知道商鞅是怎么死得吧?五马分尸,他死后据说也把零件拼起来得了个全尸,坟头不长草,挖出来一个看,百天了也没腐烂,引得秦国上下超恐慌。” “然后呢?”小迁以为旱魃就单单指黄帝对抗蚩尤时候的那个女儿青衣,也叫天女,可成赤旱千里,黄帝依靠她击败了蚩尤的洪水。没料到原来旱魃竟是通称,“是不是只要尸体百日不烂,坟头无草就是旱魃?” “也不一定,成旱魃也要积怨,赤旱恶鬼一般都是怨气很大的,旱魃在其中法力最强,不是说成就能成的,窦娥也是冤魂,也引起了赤旱,但终未成旱魃,心存善念是成不了厉妖的,最多算是厉鬼。”其歌越说越兴奋,“我他妈特佩服商鞅这点,做啥都一门心思,连当个旱魃都当得这么帅。” “有什么帅的,我都不知道。”小迁撇撇嘴,他倒是一向不太热衷法家这些人物,没什么人情味。 “当然够帅,没有他公孙兄旱魃造成秦国旱地千里,怎么会有郑国修渠哪!虽然郑国渠是疲秦之记,但也算应天利民。”沐有一搭无一搭地应和,“不过不知道是那个更帅的把他收到这狮山上的。” “更帅?”其歌食指戳着下巴想了想,“一会儿遇到的时候问问他不就成了,反正不是近来的人物,我以前就听说他在这儿看更了。” “不用一会儿了,看到没?”公羊指着前面很高的一块石碑,碑顶已经擦到了褐色的烟尘边,石碑旁边挂着只血淋淋的手臂,血还一滴滴往下淌,地上的土干成一块块的,中间很深很宽的裂缝,血滴到地上迸起丝丝火星,低到缝隙里传出很长咝声。 “等你们很久了。”随着一个阴沉的声音,从滴血的手臂延伸出一个穿着连体宽袖大袍的男子,要缠青色宽束带,头发凌乱得很,歪歪斜斜地插着根青玉簪,簪头磨成了圆弧状,说话时全无表情,眉心间一团黑雾,里面透着明晃晃的红光一跳一跳。头顶的头发是黑色的,渐渐变成深青色,到末端就成了根根雪白,光一晃发出瑟瑟寒意。“到了我的地盘,你们就得遵守规矩。”商鞅迎着阴风一步滑到三人面前,“三牲供品带了吗?” “没有!”公羊说得干脆,“三牲供品是用来拜神祭祖的,你小小妖精不足以三牲供吧?”虽然语气很软,但说得字字刺耳。 “别,别,别坏了感情不是。”其歌连忙打圆场,知道公羊这人吃软不吃硬,如果赶上商鞅也是个牛脾气,岂不是对上了,“三牲好说,如果事情办完,必定相送,牛、羊、猪都不少。”说着推开公羊,“沐少爷,人家的地头上,凡事商量着来。” 小迁走上去,抬臂一挥,通界笔从商鞅的头顶顺势而下,整个人被金光劈成两半,“你跟他说这么多客套话做什么?小小一只狸妖鬼而已。” “狸妖?”其歌定睛一看,地上确是卧着一只褐色狸妖,转而化作浓烟消失了,公羊拍拍其歌肩膀,“旱魃的耳朵是尖的么?亏你还是刑家,啥时候都大大咧咧的。如果真是监事,他会先出示监事牌的。”指了指碑上淌血的断臂,“那个商鞅是假的,但这个胳膊确是真的。” 公羊刚说完,断臂倏地消失了,连着血也化到了地里不见了,面前出现一位宽襟博带之人,从面貌上看与刚刚那狸妖所变并无两样,但神态却高雅得多,仔细看,耳朵的确毫无尖角,商鞅双手抱拳躬身一拜,“罪臣鞅见过三位。”说完,从腰间束带中抽出一块长方形铜牌,在三人面前意义示意了一下,“本人现为狮山监事,肩负狮山安常,请问三位来此有何要事?”说着,一片阴冷被炽热瞬间代替,地上的血全无冰凌,如沸水般冒着泡,啪啪作响,白骨在热气中呈现出牙黄色,隐约看到很多妖精从空中落下,地下钻出,飘荡在四周。 “怎么突然冷了?”其歌说着扯下眼睛上的束带挂在脖子上,睁开眼睛直愣愣瞅着商鞅,“原来是这样。”长长嘘了一口气,“公孙老兄,我来其实想问你个事情。”上前搭上商鞅的肩膀,“咱明人不做暗事,你见到两男一女进来没?男的大约这么高和这么高。”他比着自己高点的地方,“女的大约这么高。”又比了比自己的颧骨的高度,“都是二十多岁,两个男的其中有一个左边眉毛边上有个约莫两寸的伤疤,另一个长得病歪歪的,见到了没?” 商鞅后撤了一步,审视了一下三人,“此三人确实见过,但我并不知其去向。” “嗯。”其歌瞅瞅公羊,公羊点点头,又看看小迁,迁并未听商鞅所说,而是朝另一个方向望着,其歌吸了吸鼻子,“那我相信你,还有一见事情,不知可否透露,护队在这狮山什么地方?” 商鞅眉宇间舒展开来,笑着指指小迁望着的方向,“由此碑向东五百步,有一棵千年柳,也就是狮山独柳,护队就在那柳树下。”说着顿了顿,咳嗽了一声,“我告诉你们了,可能不能找到,找到了能不能进去就是你们的事情了,不过我得提醒你们,这五百步内群妖聚集,一路可要小心。” “这个你放心,我们自己保命。还有个问题不知你介意不介意回答,谁收你进狮山当监事?如果你不便回答我也不勉强你。”其歌瞪大眼睛探着脑袋一副很八卦的模样。 “这……”商鞅看看其歌,“这暂时不便提及,等你到而立之年自会知道。”他上前一步向其歌深深鞠了一躬,“可否拜托贵人一件事情。” 其歌被他此举动吓了一跳,连忙扶起商鞅,猛劲点头,“怎么还这么客气,答应,保准答应,啥事情,上刀山下油锅,只要我能活着出来都答应。” 商鞅抬头,眼睛直勾勾瞅着其歌,“你再次遇到我的时候,要跟我说一句,‘民由天恕,人由己赎’,一定要记得!” “民由天恕,人由己赎。”其歌听了此句颇为诧异,这句话本是孟怀灵的口头禅,他怎么会知道,刚想上前再问,商鞅已经消失在那条断臂之中,四面八方又恢复一派萧索凄凉,阴风吹动着树枝咔嚓嚓响个不停 22.五百步(上) 走完五百步,小迁第一次在生杀间选择了杀,第一次体验到嗜血的快感,第一次知道生命真的很脆弱。 商鞅刚消失,那些妖怪妖精们仿佛得了特赦令全都现了身,遍地的白骨上或站或坐着满眼数不清的妖怪,一个个都盯着他们,见了唐僧一般,好像几乎能看到他们唇边的口水在闪光。 “三儿,要不就躲,要不就杀,他们都是死了的妖精,没什么可手下留情的。”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给他打气,知道三人中只有他心最善,下不了狠手。 “可是他们中有的是人啊。”小迁对那些植物动物的妖精并不在意,可是其中有些是人化成精,有些已经成了人形,不论睁眼闭眼都看不出破绽,杀他们说是杀妖但完全不异于杀人,“我还是以躲为主吧。” “不要让他们贴近你的身边。”沐有点担心,这小子估计还未跟妖打过交道,“他们说什么你都别相信,别听,这些妖生前会什么法术死后在这狮山还能使什么法术,他们很多都会读心术,会变幻身形相貌什么的。” “我不信好了,反正只有五百步。”小迁信心满满,觉得凭自己的能力区区五百步应该不会太难走,“你们放心吧!” 其歌蹲在地上,右拳贴着地面,朝着正东方向连射两箭,白光箭贴着地面射出一道直而深的沟槽,光箭在其中来回穿梭一股股发出银色的光芒,“这个方向,瞅准了,别转向。”起身瞧瞧公羊和小迁,“一个原则,决不许向另两个人求助,一定要记住。” 小迁使劲点点头,“出发吧!” 三人面东而立,望着远处那棵几乎看不见的独柳,决定各自的五百步。 小迁还未抬脚,其歌已经冲到了最前面,他是见妖就杀,箭无虚发,一点顾及都没有。“小弟弟,你怎么走得这么慢啊?”一个摸约三十多岁的妖艳女人凑了过来,小迁侧身一躲,没有应声,继续往前走。 突然,小渊出现在面前,“小迁,不要往前走了,我带你走近路,快点,跟我来。” 迁一愣,刚想说话,嗓子眼咕隆一下又咽了回去,顿了顿,看着她。 “你不相信我,我真的是沈天心啊,前面都是妖精,你还不信我?”小渊低着头喃喃地说,手指搓着衣角,“胆小鬼,你根本就不信我,枉费我在四明极那么用心教你。”猛然抬头,怨恨地瞅着小迁。 小迁看着她的脸,扭头就闪,理也没理,小渊连跑两步追到面前,伸手刚要拽他,小迁转出五色笔斜开一笔,把她扫了出去。心想,这个妖功力实在是不到家,太多破绽,回头对着坐在地上的小渊笑了笑说,“不要睁着眼睛说瞎话!” 那个小渊一声尖叫,腰间一阵浓烟,烟雾散去,腰以上变化不大,腰一下化作了蛇身,光滑的鳞片映出绿光,在地上滑行着,抬臂伸手,手指尖竟是十条长而细的信子,好像一条条蛇直逼过来,“你要不要跟我一起走啊?” 小迁看她并无退缩的趋势,反而变本加厉起来,索性提笔一个八卦图,引笔顺时针旋转冲向蛇妖,八卦图刚碰到蛇妖身体时就化作一张金色索网把她套了个结实,迁看准七寸之处提笔落笔,蛇妖鳞片尽落,脱成一卷干枯的蛇皮堆在地上。 “邹迁,你简直是家族的耻辱!”邹伯仁迎面走到小迁的面前,“你到阴阳学堂都学了点什么?没多大长进,成绩平平,既没叫绝的科目,也没优秀的诸子论!” 小迁看着面前的爸爸,知道又定是哪个妖精所为,不过毕竟是自己的老爹,怎么也都下不去手,更何况他训人的神态姿势又学得的确惟妙惟肖,“爸,你老人家来这荒山野岭巡山做什么?” “不止是你爸,我们都来了,看不过去,你简直丢尽邹家的脸面。”管承鹊搀着邹老爷子慢慢一步步走过来,“你说你来这巡山做什么?这巡山里有什么是对阴阳家有大长进的,放着正统的星象你不好好练,你真是要气死我们啊!” “小迁,人不可心高气傲,凡事要以大局为重。”邹老爷子字字吐得慢,“你要想到邹家千年阴阳声誉啊。” 周围还围过来很多亲戚,什么姑妈姨丈的足有十几个人,一个个说三道四,指指点点,都是埋怨小迁碌碌无所为,污了邹家阴阳慧世的名头,还有的刁难他费力盗走逆文碑阵,结果一无所获,成全了图门清一个外人…… 小迁耳朵里塞满了乌七八糟的声音,在脑袋里嗡嗡作响,好像有架飞机贴着脑顶盘旋,“你们不要太过分。” 二十几个人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一步步紧逼过来,小迁掏出手机按出去,“小迈,是我,邹迁。” “啊,哥,你啥事情?”邹迈正在准备秋理闭幕式的演讲稿,被小迁严肃的语气搞得一愣。 “这个……我跟你说一声。”小迁顿了顿,“我迫不得已。” “嗯?”小迈全无头绪,怎么就迫不得已了?“你在哪里?” “我在狮山妖墓,算了,没时间了,反正,假的杀父弑母也不作数的,是吧?”小迁有点犹豫了,往后退了一步,转头发现后面也有人围上来。 “哦,狮山啊。”小迈大约知道了他的处境,“杀吧,杀最痛快了。”说完哈哈大笑起来。 小迁掏出伏羲签,“是你们逼我的,我必须要走完这五百步。”说完,提起五色笔在五十根伏羲签上写了一个灭字,收起笔,抽出一根签做为天地之原叼在嘴里,手握其他七七四十九签,快步闪身走到众位亲戚跟前,迎手直入各位眉心,众亲戚并未显出原形,只听连声惨叫,化作浓烟飘散开去,伏羲签又飞回到手中,杀到第十个的时候,竟觉得莫名地兴奋,签出签回把一个个生命化成烟雾,这种绝杀的快感以前从未有过,虽然没有血,但似乎已经看到屠杀的血飞溅四射开来。 最后只剩爸妈和爷爷,小迁明知是妖精所变,却着实下不了手,犹豫了半天,咬咬牙抖手两签射向爸爸和妈妈,本以为也会像刚才那些妖一样化作白烟随风四散,没想到鲜血顺着伏羲签窜了出来,两人顺势向后跌,红艳艳的鲜血直喷天空,划出两道漂亮的弧线,小迁望着血,傻了眼。 23.五百步(下) 小迁杀过鸡宰过鱼,捉过田鸡逮过麻雀,中学时家里一扇窗正面对着当地一家有名的狗肉馆后院,亲见过一只半人多高的黑狗如何一点点死于流血过多,但毕竟是人家杀的,而且是用来吃的,顶多感慨怜悯一下,看惯了也就习以为常了。可看到从眉心喷出来的血时,不知怎么他眼前出现了从小到大亲眼见到过的所有死亡,人、动物甚至植物,每个都历历在目清晰无比。 “不要逼我,我不想杀你们。”小迁收起伏羲签,对着剩下的那个假爷爷平静地说,说出这句,他想到了《圣斗士》里的瞬,“算了,想不想也没用。”说罢,摇摇头叹了口气。 妖精幻化成的父母倒在地上时没有变成任何其他的动物,而是慢慢干枯,没两三分钟就成了瘦瘦干干的黑炭,黑炭中钻出一些黑得发亮的甲虫,越来越多,爬满了尸体全身。 面前的邹老爷子闪身一转,成了另一个老人,身材高大精神矍铄,相貌堂堂,英姿非凡,雪白的未盘长发,随意扎在背后,雪白的长寿眉,末梢直飘到肩膀,嘴唇红得很,血从嘴角渗出来略发黑色,手里一根枯木手杖,手杖顶端曲折回环成一个平面,上面趴着一只墨绿色的蟾蜍若隐若现,鼓腮吐信,身上的浓包啪啪爆裂,继而接着冒出来。 “老先生,我本无意冒犯,可否行个方便。”小迁上前一步欠欠身。 “哈哈,你不认得我?”那老头笑得声音很奇怪,尖得很,晃晃脑袋,神经兮兮地说,“咱可是本家,你真得不记得我?不记得也好,也好。”刚说完,转而厉声呵斥,“你怎不知道我,好歹齐国‘三邹子’也有我的名号,邹衍那老头子算什么?” “你的血。”小迁指着他的嘴唇,觉得这个人说话神态语气变化无常,奇怪无比,好像那根神经搭错了似的,跟他的长相着实不符,但提到了“三邹子”猛然想到了一个神经的邹子,试探地问,“您可是齐国邹忌?” 那老头先是一惊,眼睛瞪得很大,仰头想了想,“邹忌,我好像是邹忌。”而后又回身看看左右,“邹忌是谁?邹忌是我么?”抹了抹嘴唇,见到手上有血,“血?这是谁的血?”盯着邹迁,“你是谁?这是你的血么?不要相信别人说的,他们都是骗你的。”说完又是一阵狂笑。 迁看着他痴痴傻傻的样子心里酸酸的,《邹忌讽齐王纳谏》是小时候语文课本里的必背章节,他邹忌也是当时有名的美男子,岂料到落得这个疯癫的下场。执着一事心必成妖,也不无道理,面前这半妖半鬼的邹忌让他着实下不了狠手,于是撤身打算绕其而行。 邹忌一横手杖,杖端的蟾蜍一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想走?你的命先交上来,我的蟾蜍最近饿得很。”神情突然变得理智了很多,仿佛确实是用妖的口气在说话,“你来这五百步妖道就别想离开,除非杀了我,哈哈哈。”声音猖狂得很,刹那间黑色的瞳孔成了绿色,挥舞着手杖,“你要知道,我早就死了,成人死了,成妖也死了,看你又多大能耐再杀我一次。” “我没必要非杀你不可。”小迁说得没什么底气,声音倒是很响,“这五百步我走定了。”说完顺着其歌的箭痕快步前行,没迈出三步,就看到脚下枯藤直缠过来,转身发现邹忌牵着手杖低端放出千百条枯枝贴着地面穿梭,让了几让还是穷追不舍,击折又长,脱不掉甩不开。 人的耐性毕竟是有限的,小迁终于忍受不了,怒气冲冲狠狠地喊,“才走了不到百步,这样到天黑也到不了独柳,要不,你们让路;要不――当我者死。”说着从腰间抽出那只天地之原的伏羲签,转出五色笔,右手提笔,左手持签,一副生死置之度外的模样。 转身提臂挥笔,一道金光射向邹忌手中的枯木杖,金光扯住手杖使劲一?,只听咔嚓一声,断了,地上的枯藤也随之消失,小迁接着前行,未再理会身后的邹忌,却感觉身后一阵阴冷,左肩头一沉,转头发现那只恶心的蟾蜍跳到了自己的肩膀上。 小迁并未放慢脚步,提笔画了个通界圈,探笔进入烧炙地狱,引出一只周身负着烤红铁链的鬼,落腮胡须面目狰狞,浑身的烙痕还冒着火,体无完肤,骨缝间皮绽肉裂白骨横出。小迁选择烧炙地狱有自己的想法,这烧炙地狱是杀生者重罚地狱,也是八热地狱的第七层,此地狱之鬼杀人如麻毫无怜悯心,以烧炙鬼杀妖也免得自己为难。迁用五色笔在厉鬼身上点上堪舆诸星,金星光钻入体内,厉鬼霎时间舒展筋骨挣脱铁链,一阵叮当作响,炽热的铁链落地成灰,恶鬼咆哮着一把握住小迁肩膀上的蟾蜍,用力一捏,蟾蜍化成一团绿烟消失了,随后恶狠狠扑向邹忌。 邹忌轻蔑地一瞥,轻敲手杖恢复了原样,蟾蜍又卧在杖端,“鬼之所以为鬼,妖之所以为妖,你还未悟到啊。”转手击掌正中烧炙鬼前胸,只见堪舆九星破体而出,金光一闪消失在空气中。邹忌提杖一指,恶鬼倏地被蟾蜍吸入口中,“你就这么点能耐么?用个小鬼。” 小迁本不想走回头路,气起来就顾不了那么多了,回身大踏步走到邹忌面前,左手把住他的肩膀,右手提笔,笔尖金光裹着伏羲签,一卯劲捅进邹忌的身体里。动作之快完全出乎邹忌意料,他万万没想到小迁会用这招,这实打实的一进一出,用的还是通界笔和伏羲签,别说妖精,就算是神仙也奈何不得。 杀,不过是一念。邹迁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含义,以前用笔用签多少都不类似真正的“杀”,这次的感觉跟用刀子捅人别无二致,眼见着邹忌在面前倒下,感觉一股热血直冲脑门,死一个跟死百个有很大区别么?没有!反正他们都是死的,妖亦人时人亦妖。 死妖再死也会复生,虽不会快到五百步内再生,但小迁下定决心跟其歌一样,杀出一条路,挡者死,杀立决。很快,三百多步时,迁追上了其歌,一路杀过来有种莫名的快感在体内涌动。 “你不是说要躲么?”其歌看他足足一副杀红眼的样子。 “躲得了一步,躲不过五百步。”小迁挥笔掷签,“杀戒开了,只能成佛时才能放刀了,不是么?” “是!”其歌点点头,“不过,你不用放,反正也不打算成佛嘛。” 24.真假 小迁和其歌走到第三百八十五步的时候,听到后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其歌,邹迁,我在这里!” “左钦钦。”小迁站在原地没有动,其歌连头也没转继续往前走。迁看了一眼其歌,朝钦钦摆摆手,“等我走完五百步再来救你。”他知道,那个不会是钦钦,如果真的让妖精们抓了不可能在这五百步妖道上停留这么长时间,更不会这么碰巧就遇上,所以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你们去吧,图门和荀因健就在独柳上面吊着呢。”钦钦声音越来越小,渐渐连叫喊声也没了。 四百四十步,眼前出现一棵五人环抱粗的巨柳,绿油油翠葱葱的,看上去一点不像这狮山之物,柳树顶贴着茫茫云层,柳枝间不止有绿叶顺风而荡,还有上百个尸体晃悠悠地挂在上面,跟粗壮的柳树融为一体,不仔细辨认以为那些也是一根根枝条。阴风吹过柳树边打着弯盘旋回环又绕了回来。好似在这乌烟瘴气的妖墓间供了一尊菩萨,庄严而祥和。 其歌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三儿,过来,有好看的。” “好看的?”小迁杀妖杀得有点木,有那么点晃若隔世的感觉,手大多不太听使唤,机械地挥笔掷签,听其歌这么一喊,转身间手一脱,伏羲签顺着五色笔的金光甩进了独柳里,“晕,没刹住车。”迁笑着吐了吐舌头。 其歌指了指脑顶,“喂,快点,让你看看图门和荀因健的尸首是啥样子,再不过来就来不及了。” “啊!”听其歌这么一说,小迁连跑几步走到跟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在柳枝间挂着的几百个悬尸中认出了图门清和荀因健,“他们,不会吧?” “你走了多少步了?”其歌左右而言他,“我走了四百四十六步。” “差不多,也就这个数,上下差不了一两步。”小迁知道他话中含义,既然叫五百步妖道就注定要走满五百步,差一步也离不开妖魅惑人,“这柳可不小啊!”小迁扬着头看着上面,“唉,没想到他俩的尸体会是这般模样。”说完挠挠头,指着树干中插着的伏羲签,对其歌说,“哥们,上次击綮索也没打断伏羲签,这次试试这柳树怎么样?” “不要击断柳树,我们还活着,先救我们!”树上吊着的荀因健突然大声喊出来,手双手扯着腰间的绳子,“你们愣着看什么,快点!”晃了一下踹了踹旁边的图门,“醒醒,邹迁和李其歌来了,咱们有救了。” “我让你挑,你最想解决哪个?”其歌斜眼瞄了瞄小迁,“以后也许就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小迁搓搓手,跃跃欲试,荀因健还是图门,如果能解决两人其中的哪一个都是件超刺激的事儿,虽然明知是假的也能满足一下自己小小的虚荣心,“我选,嗯……让我考虑一下,十秒钟。” “这还用考虑?”其歌差点笑出声来,“你是不是哪个都想试试啊?好歹给我留一个过过瘾,要不我先,我选荀……” “我选荀因健!”迁抢在其歌之前喊了出来,“荀因健,我选荀因健!” “好吧,你选他,那我只好收图门了。”其歌摇摇头,装作有些失望的样子,其实他想选的就是图门清,一直想打败这病秧子,这次总算有机会满足一下,自欺也好欺人也罢,关键是心里觉着舒服。对准两人的绳子射了一箭,两根连断,二人纵身一跃跳到地上。 “见到你们真是好啊。”荀因健上前就要搭其歌的肩膀,其歌一个闪身躲过荀因健,朝图门清走过去,话也没说,抬手就是两箭,图门低着头并未看他,只从容地横跨了一步就轻松避开了。 “你躲得蛮专业的嘛。”其歌没想到这招开门见山对他不好使,这可是他精心想出的必杀绝技之一,那个人高马大的甘雅川不费分毫也破在这招之下,看来这妖精也不好对付,神经马上就紧绷起来,“哥们,不管你是不是图门,我都得解决你,要不你自己识相点儿,自裁算了。”其歌嘴上调笑着,倒是想他拿出百分百的能力来应对自己。 “荀因健?”邹迁有点犹豫刚刚的选择,他闭上眼睛,看到的还是荀因健,即使他觉得面前这个人说话谈吐一点都不像那个不要命的纨绔子弟,可脑袋里竟还有浆糊搅啊搅,心里打起鼓来,万一这个是真的荀因健怎么办?吃不了抖着走…… “你想什么呢?”荀因健看他有点走神,指了指其歌,“你们怎么了?”伸手就要把小迁的肩,迁警惕地用五色笔拨开他的手,顺势扬了一下,想用金光给他来个透心凉,健收手下行,贴着他的胳膊转到后背,迁连忙跟着转身,但已经来不及了,腰间的伏羲签一把被荀因健摸了去,“还给我。”小迁一步蹬上前去抢,握笔就向他刺去,荀因健躲也没躲,迎着笔势一个滑步跟迁来个错身,脚跟一转就又到了他的背后,迁看着他的步子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想了想,猛然间不动了,理了理衣裳,稳稳脚,转过身对着其歌大喊,“其歌,收手吧,没得玩了。” 其歌这边连连五招出去,图门的身边都没贴上,开始有那么点气急败坏,听小迁这么一叫,索性收了手瞅着图门,半天没言语,回头又瞧瞧荀因健,挠挠头,“你为什么不进攻?” “我进攻了,不信你看你后面的尾巴。”图门指了指自己后脖颈示意他的黑束带,其歌扯下束带,发现末端已经烫出了十多个小洞,每个洞距离都很近又各不相通,如果用大点力度顶过这些洞,每个都完全可以烧穿自己,其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撇撇嘴,“什么世道嘛!” 荀因健瞧着苦笑的小迁,眼睛转了转,有点纳闷,“你怎么看出来的?” 小迁指指他的脚,“四明极道境,你的仙履急行。” “会仙履急行的人也不止我一个,妖精没准也会。”荀因健特地装得贪生怕死,罗嗦得很,没想到还是露了馅。 “仙履急行步法应该都一样的,但你撤步、挪步的时候,脚不是直接落地,而是后半个脚跟稳住后再落全脚,这么落脚只有在四明极那种地方练才会这样吧,否则别处没得用这么小心来着。”小迁说着收起通界笔,伸手晃了晃,“伏羲签还给我吧,你对这玩意儿没什么兴趣。” 其歌听完小迁说的,几步走到荀因健面前,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你个龟孙子,装相装得也太差了吧,他妈的也没点敬业精神!” 25.狮山独柳 “公羊呢?”图门左右看看没见到沐。 “不知道,也许还没过来。”小迁耸耸肩,走到柳树边抽出伏羲签,拍拍粗壮的树干,抬头望着上面挂着的尸体,“这个是你们搞出来的。” 荀因健没说话,从背包里掏出个钱包,数了五张一百块抖了抖递给图门,“妈的,赌不找图门说得真没错。” 图门接过来看也没看就塞到屁股兜里,抬头瞅瞅树上,高喊了一声,“下来吧!” 只见左钦钦一溜滑下了来轻轻落在地上,“公羊还没上五百步妖道,我在上面看到的。”指了指正西石碑的方向。 “管他呢,咱们先走。”其歌抬抬下巴瞄了一眼柳树,“上面那些都是你们杀的?” 左钦钦摇摇头,“其实是荀因健把赶风禽仇浆灌到了妖精们的耳朵里,昨个这些妖精相互厮杀了整个晚上,直到今天早上五点多才搞定。” “刚刚那个向我们求助的是你吗?”小迁看着钦钦的衣服,跟刚才遇到所穿的不一样了。 “不是。”钦钦摆摆手,“五百步内不求不救,这个是规矩,求助了不就露馅了。” “哦!”迁长长感慨了一声,怪不得其歌说绝对不能求助,其实这也是为了不错杀不误杀,“那,那些妖怪怎么都要挂起来?”杀就杀了,这么多尸体都挂起来着实有点变态。 “为了装妖怪,试探一下咱俩会选谁。”其歌朝图门的小腿踢了一下,图门轻轻一抬从其歌的脚尖边滑了过去,“不是么?你俩饱了撑的,我估计他俩是赌一千的,结果沐少爷没来,所以图门才只赢了五百。” “对了一半,我俩赌的是两千,你和邹迁各五百,公羊沐一千。”荀因健两手插兜,冲着树干就是一脚,柳树顺着他这脚劲儿连根拔起栽歪着倒了下去,柳枝稀里哗啦地摆着,发出狂风掀柳的悉簌声音,可树干刚碰到地面,巨柳倏地消失了,不仅没了上百的妖怪尸体,也没了枝没了叶,什么都没有,荀因健弯下腰捡起一个发亮的东西,一手掏出护石时,小迁才知道原来竟是秘针。 “幻术?”小迁瞅瞅图门,不对,从来没见图门用过,就算玄学士四种纯技轻车熟路跟幻术也不搭边。左钦钦?应该也不是,否则她下来的时候可以顺便解了幻术。荀因健?更不可能,他如果会幻术也不用踢倒树来破除幻象,直接收了不就行了。看看表,现在十点多,就剩一个可能了,“白雅会幻术?” 钦钦点点头,“而且技术还很好,实幻予体很逼真的。”口气听起来多少有点羡慕,指指荀因健,“那个秘针成柳做得不错吧。” “雕虫小技。”图门刮了一下自己的鼻尖,又补了一句,“华而不实。” 这五个人走完五百步的时候面前依旧是一片白骨堆积的旷野,转瞬间妖全消失了,却也没见到有任何植物,更别说独柳了。 “没有柳树。”小迁闭上眼睛又看了看四周,摇摇头,“哪儿也没有。”想了想,小声嘀咕,“怪不得商鞅说能不能找到就是咱们的事情了,难道那柳树还能藏起来?” 其歌一屁股坐在身边的白骨上,沮丧地叹了口气,“他们不会是知道咱们要来,把树砍了吧,这样可太不好了。” 图门低声骂了句,“白痴。” 其歌突然想到什么似的,蹦起来从小迁兜里掏出手机拨了出去,“沐少爷,我们走完五百步了,您老人家啥时候能挪到啊?就差你了,图门他们也找到了。”说完,还没等沐回答,就挂掉了,往小迁身上一撇,“等沐来吧,这种埋妖精的地方估计还得是道家生比较熟。” “五百步妖道,五里狮山柳。”左钦钦一边念叨一边想,“为什么说是五里呢?” “大吧。”其歌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五里,好大!别说千年了,万年柳树也不一定能长五里啊。” “那么大的柳树更不可能看不见了。”荀因健也有点纳闷,“护队结界规定不能使用阵法,所以不可能把柳树也连带进去。”伸手从背包里抽出捆仙索,甩了半圈,索落在地上,也没碰到什么障碍,“没有隐身的东西。” 这就奇怪了,几个人正琢磨着,见公羊一团蓝色光焰裹身大步奔过来,没杀也没躲,那些妖怪根本靠近不了他的冷焰,一路下来畅通无阻,不多时已到了近前。 “真他妈的帅,哪天我也搞团火试试看。”其歌羡慕得直流口水,“不用蓝色这么气派,绿的就中。” “绿的,好办,鬼火都是绿的,你报名去学堂旁边的封策镇看坟头,没准能沾上点。”图门反常地戏谑着,看到公羊冷焰如此强势,不免心有芥蒂,过着五百步妖道因为有了荀因健而变得轻松不少,没用自己出手,但如果需要自己独过这五百步,是否也能像沐如此轻松就说不准了。 小迁侧目瞅着图门,觉得有点反常,他看沐的眼神中多少带着点敌意,但又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可以打圆场,咽了几口唾沫想想也就作罢了,索性走到公羊跟前搭话,“沐少爷,这地儿没柳树啊。” “五里狮山柳。”沐望了望周围,尸横遍野阴风不停,脚下冰血化开又结,不像是能长出什么翠柏青柳的样子,“五里……” “对,刚刚我们也在说,五里是不是太大了。”其歌双手一环,右手射出一箭,“你看我这一箭也不一定能出得了五里地。” “五里既然不是高,能不能是长?”小迁当啷冒出一句,所有人都看着他,不知道他到底想表达什么意思,“我是说,既然立着没有,会不会是躺着的,就是……” 公羊使劲跺了跺脚,“对啊,会不会是地上画的,而不是地上长的。”几个人一听,马上踢开脚边上零七八碎的碎骨,在血水淌过的地面上的确发现了一些翠绿的颜色。 “把这些骨头扫了吧,五里地内的这些垃圾够咱们清理三四天的了。”其歌摊摊手,无奈地垂着脑袋,“就没有啥简单点儿的招儿吗?” “有,但不知道好使不,我试试。”小迁转出五色笔,在身边的白骨上画了几笔,金光贴在白骨上闪烁不停,又轻轻在空中点了几笔,使劲一探,金光点远远飞了出去,不一会儿,只见远方出现一丝紫色的“飘带”,越飘越近,越飘越大,飘到上空时才看清是成群的婆喜蛾,这蛾子只要一只就免不了一群,如果是一群就无法估计数量的多少,更没得预计队伍的大小,它们会一直捱到骨尽金光散为止。 大约过了将近半个小时,眼前一片白骨园地变成了“紫罗兰”花田,炫动飞舞仿佛置身幻境一般,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美景迷住了,这地狱魔窟般的狮山摇身成了迷离奇境。 “婆喜蛾,真漂亮。”左钦钦忍不住想摸摸那美艳的翅膀,手刚伸出去就让图门拽了回来,“不能动,婆喜蛾一触即攻很危险。”钦钦望着眼前这片天地间绚烂的婆喜蛾群,感受着手腕上图门手心的温度,心里甜得很,脸上不觉荡漾出陶醉的笑。 不知过了多长时间,婆喜蛾渐渐少了,一点点飞离狮山,地上只有流过的股股血水,已看不见累累白骨,四面八方变得更加空旷起来,公羊脚蹬冷焰而起,刚离地,图门也缓缓在烈火中升上空中,小迁画了一个很大的擎仙荷,余下几个人站了上去,荷叶旋转着往空中飘。 随着越升越高,一副巨大的春风扶柳的水艺画展呈现在眼前,一棵足有半个后山坡大的翠柳,在阵阵微风下舞动着柔弱的细枝,偶有花瓣零星飘过曼妙多姿。 26.护队结界 几个人飘在空中寻觅着所谓的柳树下,这幅五里巨柳的树下已经快接近狮山脚了,水艺画上的柳下一片葱翠的草坪,繁花绚烂,轻风吹散朵朵花瓣捧到半空缓缓撒下,这一派祥和之气与狮山这阴霾形成强烈的反差,分不清哪个更真实,哪个才是虚幻。 “为霜,你在护队么?”图门想看看为霜会从什么地方出来,就可以确定结界的位置了。 “不在,我在料峰地界,有什么事情么?”为霜听到图门的声音心里一块石头落地,知道他们定是从宠泉安全出来了,“你们需要什么吃的么?我从料峰这儿给你们带点。” “不用了,你先忙,我们还有别的事情。”图门说完挂了电话,几步走到小迁的擎仙荷旁边,“为霜不在,现在只能叫管承鸥了。” 小迁点点头,心想小鸟姨那种唯恐天下不乱的人一定巴不得来凑个热闹,但是要让她安静走出来,不惊动韩复,倒是需要强调清楚,“小鸟姨,是我,你现在是自己么?” “是啊,怎么了?”管承鸥正在无聊地望着帐篷顶,神游太虚,小迁的电话把她吓了一跳,压根没想到这个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还会有人给她打电话,“什么事情,有没有好处?” “你别说话,听我说,照我说的做。”迁想着这话到底该怎么说才好,“不论你听我说什么,都不可以表现出奇怪的神态,也不能发出奇怪的声音,更不可以让别人看到,知道不知道?” “嗯!”管十一听他这么说,愈加好奇起来,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现在需要你从护队结界中出来,我们几个就在狮山独柳下等着你。”小迁顿了顿,“一定不能带任何人,就你自己,也不能让任何人注意到你的行踪,尤其是章寒冰,绝对不可以。” “哦。”十一琢磨着小迁的话,心想估计他们找到韩复就在着护队结界里,还特地强调尤其是章寒冰,没准这个寒冰不是真正的寒冰。怪不得这一阵进了护队结界就没怎么见到她,最奇怪的是她这次来巡山即没带笔记本也没带ipod,连她的手捏水浆也没带,平时总是见她塞着耳塞,嚼着泡泡糖,把水浆捏成各种小玩意东送西送的,这次两手空空安静得很,照面都没打过几回,里面一定有问题。 十一刚出结界就吓了一跳,“哇,好干净。”看这狮山好像来了一次彻底的大扫除,放眼望去没几根骨头,抬头看见天上飘着的几个人,招了招手,喊道,“这里,这里!” “嘿,小鸟姨,你咋还这副打扮?”小迁见她头发盘了个挑心髻,插着两根长而细的银钗,左脸颊贴了一朵腊梅花黄,一身锁襟长袍,下摆直到小腿,腰间缠三寸束带,脚下一双绣花软底布靴,手里攥着一支长长的藤鞭,“你这套不伦不类的行头哪来的?” “用你管?”十一拍了拍腰间的束带,“护队规定要穿各家服,法家的是战国秦国服,我就只有这么一套男式的。”指了指自己的脸,“这个花黄是儒家生给的,贴着好玩。” “我们要进护队。”图门招呼都没打,冷冷地说。 “钦钦,最近怎么样?还好吧?”十一见图门冰冰的模样理也不理,径直走到左钦钦面前。 “没什么,马上就要两点了,白雅快出来了。”钦钦点点自己的太阳穴,“我们想进护队,你有什么办法么?” “没有!”十一回答得异常干脆,“真的没有,不骗你们,这么正常走进去是完全不可能的。” “那非正常途径呢?”荀因健压根就没想用“合法”方式进入护队,“直接破了结界是不是也能进去?” “这倒是能进去。”十一瞅瞅荀因健,“哇,你脸上的疤怎么弄的,帅,真是够帅。” “喂,够了。”小迁看她那副花痴的模样真是受不了,“怎么破这个结界。” “破结界好说,只不过破这个结界可是犯校规的,一个大过跑不掉,搞不好这学期的主课成绩要折半。”十一扫视了几个人,指着图门、荀因健和公羊沐,“你们三个应该可以破的了这结界,我话说在前头,破结界记大过,你们要想好了。” “那我呢?”其歌跃跃欲试,“我不怕记过,我也想破结界。” “护队结界是纵仙类的结界,也就是说必须有二重更多重身的人才破的了,你们几个里只有他们三个是重身。”十一瞄了瞄其歌,“你就算了吧,小孩子别瞎凑热闹。” 其歌心是不甘,但这重身的玩意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他心里清楚纵仙类结界跟普通的结界不同,结法复杂要求极多,管承鸥既然这么点名要重身才能破,也没得其他余地,“那他们要怎么做才能破得了这结界?” “好说。”十一迈步转身,举起手中的藤鞭临空啪啪几甩,食指放在唇边低声嘀咕了几句,屈指一弹,面前出现一片通天幕,幕面上不断交错着条条七彩的曲线,十一指着几个明显的交点,“汇聚曲线越多的交点越脆弱,两个人应该就足够了,不过我觉得三个人更保险些,只能一次成功,不然里面的人知道就玩完。”歪着脑袋摊了摊双手,“你们只能用身体撞,就像撞玻璃一样,离得近一些,两点撞开结界就破了,准备好了没?” “就这么简单?”公羊有点不太相信,传说中可拒万敌的护队结界竟然可以这么容易就破。 “很简单么?”管十一瞥了一眼沐,“算了,你跟说你也不懂。”懒得解释,这结界难就难在显形上,能让护队结界显形的人现在整个学堂加上已经毕业的数数也绝不过百,这是专门受训过的,学堂里有科《万象结界》专门讲所有结界的破立,能上这课的每期每家超不过两个,结界立易破难,失之毫厘,谬之千里,现在护队里的也只有四五个人能让结界显形,其中两个还是老师,十一本来想显摆一下,不过身穿法家服总觉得要遵礼谨行,如此炫耀多少有失威严,“你们准备好了,我说开始就撞,一定要齐。” 荀因健、公羊沐和图门清各自找好交点站好,只听十一一声令下,“撞!”。只见荀因健和公羊一并侧身撞了进去,图门却一动也没动。 27.法鞭怒杀 公羊沐与荀因健破开结界出现在护队里的时候,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大家不知道他俩为什么要破结界,更不知道破界之后要做什么,足足有三四分钟,就那么僵持着,最后还是续恒越走上前来,略略欠身,“鄙人续若拙,是本次巡山护队理事,二位要找之人在庚卯位的帐篷中,望各位不要惊扰他人。” 荀因健点点头,朝后面招招手,“来吧,庚卯位。” 其歌跟小迁挤挤眼睛,小声嘀咕,“刚才图门没动,看到了没?” “看到了。”小迁心里也奇怪,图门为什么会这样,以他的脾气不可能让着那两个人出尽风头,“图门是不是对他俩有戒心?” “我看不是。”其歌摇摇头,“估计是因为记过,图门是不能记过的,否则没办法向他老爹交代。” “这倒也是。”迁看着前面三个人,总觉得有种奇怪的东西牵扯着他们,既走不近也分不开。 十一让他们先行,自己走到续恒越面前交涉关于荀因健和公羊破护队结界的问题,她知道注定逃不过去的话,起码要捏造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把一切责任推到韩复的身上,一会儿只要姓韩的一翘辫子就死无对证了。 续恒越听着十一说关于他们跟韩复的约定,微微笑了笑,“他们要杀的不止是韩复。”指了指走远的几个人,“你那个外甥还要闯更大的祸。” 十一摆摆手,“闯祸嘛,闯祸而已,咱们初级生的时候有几个不是祸害,不过到时候总会没事,最多不也就搭上一条命。” “你倒是看得开。”越掐指算了算,朝十一晃了晃食指,“化解不了,除非……” “除非什么?”十一抬起胳膊肘撞了撞续恒越,“说啊,除非怎么着?” “没什么除非,除非我算错了。”续恒越想想还是不说得好,看着几个人进入庚卯帐内,“你不去帮帮忙?那个韩复手里的綮索也就你这跟藤杖对付得了。” “什么藤杖,这是藤鞭,通右刑鞭!”十一在恒越面前甩了两下鞭,“你见过鞭刑用杖的么?” “没,我只是没见过这么直这么硬的鞭。”续恒越把眼前的藤鞭拨开,这通右刑鞭是李斯传下来的,据说上可罚神下可惩鬼,打在身上可不是闹着玩的,“快去吧,晚了可没热闹看了。” 十一提着衣摆,一溜小跑赶到庚卯帐前,正好看到几个人把韩复围了个结实,“哎,你们开始了没?给我个地方。” “你们这么以多欺少可不是什么君子行为。”韩复没想到他们会这么快找上门来,荀因健临门脚把他的魂吓得个紧,邹迁一笔金光就破了他的幻象,毕竟他的幻术是巡山前刚突击练成的,顶不住那通界笔的一击,“怎么说宠泉那次本仙也算是以谋胜人……” “仙个屁!”不说宠泉也罢,一提宠泉,其歌顿时火冒三丈,“妈的,你爷爷我的手机就泡在宠泉里了,还不是你这小子祸害的。” “干本仙何事?”韩复自觉形势颇为严峻,不过输人不能输阵,他们虽然人多,但在宠泉的情况看来,也不是没有逃走的可能,他一眼就瞄准了左钦钦,不论她体内是白雅还是钦钦自己,都算是这些人里的一个弱点,只要牵制住她,其他几个人也没什么办法,于是微笑着向前走了两步,来到荀因健和公羊的面前,“你们想怎么对付本仙?如果一对一,你们哪个都比本仙厉害,我倒是不介意你们一个个……”说着,侧身抖手向钦钦袭来。 图门看出韩复的动机,但已经晚了,迎身去挡,綮索穿过他的身体直飞向左钦钦的脖颈,图门眼见綮索穿身而过,但却无丝毫伤痕,知道这种无形之索为何可穿十界而不伤一物了,转身要推开身后的钦钦,见管承鸥扬鞭一抛正好缠上韩复的綮索。 “贱人,这没你的事儿,少管闲事。”韩复没料到管承鸥竟能接住綮索。 管十一看了看綮索,微微一笑,“这绳子不太正常嘛。”说完,转而愠色呈面,“你有种就再说一次?” “说就说,让你这贱人少管闲事。”韩复瞪着眼睛恶狠狠瞅着承鸥。“妈的,你找死啊!你个小娘们,要不要本仙送你一程?” “你知道怎么死最爽么?”管十一笑着说,手中藤鞭牵着綮索一步步往前走。 “他妈的,我干死你!”韩复看十一走过来,反而越来越紧张,这一着急脾气就止不住,大脑一充血,就压根没寻思十一手里的藤鞭为什么可以制住綮索,“你个小娘们,还来脾气了,我先宰了你再收拾他们。” “小鸟姨,镇定!”小迁知道他这个小姨最忌讳被人瞧不起,开玩笑还好,这么骂铁定火冒三丈,小鸟姨一生气起来可天不怕地不怕,谁知道能做出什么事情,“小鸟姨!收敛,收敛,镇静,镇静!一定要镇静!” 管承鸥突然转头,对着他们几个阴阴地说,“这根是通右刑鞭,谁敢拦我,我让你们也尝尝。”说完三两步走到韩复面前,一扬手脱开綮索,使劲就是一鞭,藤鞭滑过耀出银色的光,里面还裹着一根发亮的黑丝,起鞭落鞭发出呼呼的风声。 这一下正打在韩复的右小臂上,啊一声撕心裂肺的叫声,韩复捂着手臂跪在地上疼得直不起身,捋起袖子竟毫无异样,皮开肉绽的痛却没一点痕迹,心里还在想这所谓的通右刑鞭到底是什么来头,还未抬头确认个明白,十一又一鞭落下,这鞭抽在后脖颈上,韩复差点昏过去,趴在地上发出呜呜的声音,举着左手想要求饶。 十一可不理会他,接着第三鞭冲着他的脑袋就挥上去,这一下,韩复猛地一阵眩晕,窝在地上干咳了两声,哇一声吐了满地,撕嚎着喊,“你个臭娘们,我跟你无怨……” “说我,说我!”管承鸥三鞭下去见他还企图狡辩,愈发生气,不管三七二十一冲着韩复使劲连抽。 公羊想上前拉住十一,小迁一把将他拽了回来,“别,她气起来六亲不认,你上去没准一块送死。” “通右刑鞭?”白雅凑到前面抻着脖子看热闹,“通右刑鞭不是十大天地刑具之一嘛,怎么在她手里,好家伙的呢。” “上届秋理她是先秦法论冠军,得的”钦钦声音很小,幽幽远远地,“她现在是法家左罚使,你们最好离远一些,那刑鞭抽到无伤形有伤痛,一辈子都好不了。” 听钦钦这么一说,大家都不自觉地后撤了一步,看着管十一疯狂地鞭打着韩复,就这么眼睁睁瞅着不敢上前一步,也不敢吱声,不知道过了多久,十一打累了,收了鞭,又踢了韩复两脚,然后理理衣襟,抹了一下额头前的乱发,嘘了一口气,“好了。”转过身笑着朝大家摇摇藤鞭,“这个家伙交给你们处理了,我解恨了。” 见她晃着刑鞭离开,再上前看看韩复,早不知什么时候断了气,手一碰,身子摊成泥,软若无骨。 “死了?”白雅本想让韩复死在自己手里,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情,“怎么这么容易就死了,能不能救活啊,我可不想他救这么死在管承鸥手里。” “救不活。”荀因健踹了一脚韩复,“天地刑具解决的,就算是神仙也救不了,那通右刑鞭抽下去,三魂七魄都打散了,别说活,连鬼都做不了。” 图门蹲下手贴着韩复的神庭穴移向百会穴,想用鬼念试试,刚到前顶穴时,干笑了一声,“没救了,万劫不复。” 28.雎无雅 白雅见韩复死得彻底,注定没希望再落到自己手里,心里越想越恨,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你们,你们都得死,都不得好死!” 荀因健听她声音不对,朝图门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把抓住白雅的手腕,岂料白雅抽手抖腕指向自己的脖颈,“你们都别动,动的话,我让左钦钦陪葬!” 荀因健和图门放下了手,看着白雅站起身来,“你小心,九连针可是会连射的。”图门提醒着白雅,没想到白雅会把九连针化在指甲里。 “九连针?”其他人都仔细辨别着她的手,只看见一个亮亮的尖,根本看不出是什么针,“图门,你怎么知道那个是九连针。” “气味。”图门盯着白雅,生怕出一点差错,“九连针出针的时候会发出淡淡的琥珀松香,因为打造的时候就是用松木取火炼的。”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九连针,可化针入指,九指八针,右手中指可纳九针,共九九八十一针,也可抽针离体,入指为暗器,出指为医针……” “妈的,找了半天竟然在她身上!”其歌有点纳闷,她是什么时候化到钦钦指甲里的,“白雅,我有个问题,如果你回答我,我帮你杀了孟小三。”说着一把拽过邹迁,“这里别人我可能对付不了,不过杀他还有点富余。” “算了吧,你们都是一丘之貉,别想骗我,我什么都不回答!你们都跟我出来!别想耍花样!”白雅指着自己的喉咙一步步走出帐篷,大家拿她没什么办法,现在韩复已死,她的仇也无所谓报与不报,万一她真的心一横,左钦钦也就跟着交代了,只能亦步亦趋跟着白雅走出护队,回到狮山独柳下。 沐看着左钦钦,一面脸是白雅的恶狠凌厉,一面脸是钦钦的窘迫无助,突然想到一个人,或许他还能帮一次忙,只要让白雅缓和下来就好,哪怕只一小会儿,边跟着白雅走,边发出短信:我是公羊沐,现在在狮山独柳,急需帮忙,紧急!拜托。 “站住!”白雅一声令下,没有人敢再动,“图门,你为什么不救我,鬼念是可以救的,你为什么说不可以?” “我不想救。”图门回答得很干脆,“不值得。” “你最该死!”眼泪夺眶而出,白雅手抖得厉害,“你们都是去看热闹的,看我怎么死得难看!” “没有,我也不知道你会死。”其歌想缓和一下白雅激烈的情绪,“我们本来就要杀韩复的,只是巧合。” “什么巧合,哪有那么多巧合。”白雅撕声喊着,“你们怎么会无缘无故去巫家实验场,你们怎么知道我在那里?你们都是有预谋的,你们都想看我死得难堪!” “没,真的没?小迁辩解着,“我们只是想跟踪韩复,真的,只是跟踪韩复。” “跟踪?可笑!那你们为什么不在他杀我之前来?”白雅越想越伤心,越想越生气,眼前浮现出韩复强奸她的一幕幕,完全无力反抗,渺茫的求助,四周除了贯耳的寒风什么都没有,一片盛开的琼花海瞬间变成幽暗的巫家林,撕裂的痛楚扯着她每根神经,绝望吞没了仅有的一点意识,颈间的綮索渐渐封住竭力的喘息,不知过了多久,所有都结束了,眼前不是韩复那副丑恶的嘴脸,而是自己赤裸冰冷的躯体,身下斑驳的鲜血让她不敢直视,“我要你们都给我陪葬……” 忽然,天空一阵狂风略过,一条白龙盘旋而出,飞到独柳时俯游直下,落在众人面前,白雎从龙头上跃下,收龙入?,朝大家略略欠身,又向公羊点了点头,“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发现左钦钦持针逼在颈下,“继佩,你要做什么?” “继佩?你认识左钦钦,她字继佩?”白雅一脸疑惑地看着白雎,“你怎么认识左钦钦的?” 白雎听钦钦这么一问,就知道此时她身体里的定是另一个人,怪不得公羊要找他过来,不过自己过来能比他们几个有多大优势呢?“继佩是上一期叠山二十一任期监事之一。”叠山共九峰、七洞、五泉、三谷、一绝顶共二十五处险境,除了四处已有常任监事外,其余二十一处均由学堂指定学员任期监管,“维谷的监事。” “小庶,你有眼无珠啊!”白雅瞪着白雎,咬牙切齿地说。 白雎听她如此称呼猛地一惊,目不转睛地瞅着钦钦的脸,“白雅?” “什么树?”邹迁有点纳闷,怎么无端白雎就变成了树?提起胳膊肘撞撞其歌的侧肋,斜着身子探到耳边,“白雅说什么小树?白雎不是她哥哥么?” 其歌巴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想了想,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寻思了一下,知道为什么李广弓会在白雅的手里了,拽着小迁凑到沐的身边,“哥们们,那个‘树’,我想应该是庶人的庶吧,白雎估计是庶出,白雅是嫡出,所以李广弓在白雅手里而没给白雎,你们觉得呢?不然白雅也没理由瞧不起她哥,是不是?” 小迁连连点头,低声悄悄咬耳朵,“那叫白雎来能有用么?” “先看戏,那白雎也不是白给的。”其歌指指前面的对峙的两个兄妹,“如果白雎也没办法,咱们要不就看白雅自杀,要不就杀了白雅,反正左钦钦横竖都是垫背的。” 沐戳了戳其歌,冲图门撇撇嘴,“别乱说,左钦钦不能死,要死也只能让白雅死,不然咱们费这么大工夫做什么?” 其歌耸耸肩摆摆手,对着公羊和邹迁做出两个字的口形――徒劳! “白雅。”白雎向前迈了两步,“你怎么会在继佩身体里?” “不要过来!”白雅抵着脖颈,“他们,都是他们,韩复杀了我,他们见死不救。” “没,没有见死不救!”邹迁争辩着,“我们是去晚了,少一魂,只能用宋织顶。” “宋织?清末刑家双品的宋品绫。”白雎转头看着公羊,沐朝他点点头,“是的,我们迫不得已。” “胡说!”白雅左手指着荀因健和图门,“他俩都能救的!” 荀因健戏谑地笑了笑,“救人?你见过我荀因健救人么?” “那你为什么救孟为霜?”白雅咄咄逼人起来,“你为什么冒死去求孟为霜,而就不能用根针救我?” “不一样!”白雎打断白雅,“了解为霜的人都会去救她,了解你的人都不会想救你。”雎低眉看看脚下,继而抬头直视着白雅,用种温和而从容的语气一字一顿地说,“包括我。” “你!白雎,你好样的。”白雅腻腻地朝白雎微微一笑,梨涡渐深,一滴泪水刚巧滑过,“你这馀桃断袖之人简直是钱塘白家的耻辱,耻辱!”说罢仰天大笑,“无所谓了,什么名家,什么儒家,什么钱塘白家,都只不过都是一副臭皮囊的牵绊。” 29.钦无恨 白雅笑着笑着竟大哭起来,泪光滑过笑颜点缀出星星点点,“她真的很难过。”左钦钦的声音淡淡地从哭嚎声中透出来,“你们不觉得她很可怜么?”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其歌不屑地撇撇嘴,“这连小孩都知道,她值得可怜,不过没必要可怜。” “也不是这么说的。”邹迁生怕白雅听到这些再有什么异常的举动,“钦钦,她这么对你,你不恨她?” “这……”左钦钦听小迁这么问有点为难,她还从来没恨过谁,对于进入自己身体里的白雅多少有些无奈,但也恨不起来,“没有,真的没有,我不恨她,真的。” 白雎趁白雅伤心之际,捻指从玉?抽出两根闪着银光的丝,甩手掷向白雅,嗖一声绑在了她的两个手腕上,“白雅,对不起,我会向爸爸交代清楚的。”说完走到公羊沐几人面前,“抱歉,这次实在帮不上忙,我用龙须困住了九连针,暂时不会伤到继佩的身体。”转头看了一下还在不停抽涕的白雅,叹了口气,“白家家规中写明庶不与嫡争,庶不与嫡辩,嫡弱则让,嫡强则听,无从抗之,我不能强迫她做什么的。” “既然是家规,我们也不能勉强你。”公羊沐了解白雎的处境,“困住九连针已经是很大的忙了,谢谢。” 白雎向众人欠欠身,“那我先行一步……” “等等,不许走。”白雅突然厉声喝到,“我要你跟他们陪葬!” “这牛皮可别吹大了!”荀因健踢踢脚下的石子,“怎么让我们陪葬?就凭你?” “哼!”白雅打了一声响指,“看了那么久,你们该出来了吧。” 瞬间,周围闪现出四个人,首先从白雅身后走出个臂插双锥的女人,“关亦蝶!”其歌惊讶得不得了,“白雅,你竟然雇暗羽手,太卑鄙了!” “什么叫卑鄙,你们就不卑鄙了?”白雅白了其歌一眼,“想必大家都知道暗羽手无天法门。”无天法门是暗羽手中具有雇佣性质的杀手团体,下手狠,尺度准,被誉为暗羽手的一品杀手,右手腕无天烙印为记,多为四十岁以下的年轻人,“这位是关罗,关亦蝶,现任无天总司。”又指了指白雎旁边的身穿迷彩衫的男人,跟旁边的其歌差不多一般高,年纪看上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嘴角略带一点笑容,似笑非笑,右手腕上也有一个无天烙印,“这位就是韩攸,韩好德,韩家的二子,韩复的哥哥。” “四曰攸好德?嘿,你干脆叫韩五福算了。”其歌嘻笑着,“五福里只贴一个四福的边,你也太小气了。” 韩攸未理会其歌,还是微微笑站着,手里转着跟三尺多长的断棒,一头削尖,另一头毛草草的支棱着木茬。 “这位美女应该就是程玉,程步莲吧。”荀因健见身旁娇小女子,一袭紧身衣,单袖皮装裸露着左臂,上臂一朵粉色的莲花,右面脸贴着莲花的花黄,“齐潘妃转世的确漂亮啊,程朱一家,程家是把你许了朱云取还是朱云聆?” 程玉斜眼瞧着荀因健,甜甜地笑了笑,“都不是,是朱云声。” “不会吧,朱家这么委屈你,还是你们程家不开眼啊,谁不好,偏偏选朱老三?”荀因健戏谑着挑挑眉毛,叹气地摇摇头,“糟蹋了,糟蹋了,还不如送我填个偏房。” “你想得美。”其歌借故跟荀因健说话之际,侧身一箭飞向程玉,看上去这几个人中只有这个柔弱的小姑娘最好下手,谁知程玉迎手一摆,手掌转出一朵莲花,花心直收了其歌的白光箭,撤手间莲花消失了,隐约一股清新的香气。 其歌心里一颤,这女人不简单,暗羽手哪个都不好应付啊,反倒后悔自己这么早出手,脸上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扭头指指图门身后的男人,“请问,这位是?啥来头?” “逄奉,逄春的双胞胎哥哥。”小迁戳了一下其歌,“逄奉,逄平明,他俩长得可真像。” “平明?”其歌摇摇头,“这么普通的字?还不如他弟弟的字随寒呢,起码跟名字搭边,没文化,怪不得当了暗羽手。” 图门笑笑,“是你没文化吧,‘奉帚平明金殿开’,王昌龄的《长信怨》。”转身面向逄奉,“选这种宫怨诗做字,你在家里很受气吧?” “你管的是不是多了点儿?”逄奉阴沉沉地说,声音很低,眼皮也没抬一下,看上去一副与世隔绝的模样,据人于千里之外。 “不可以!”左钦钦撕声竭力地喊出来,“亦蝶,答应我不杀他们的。” “你收了我的钱,他们都得死!”白雅指着面前的图门等人,转而又指了指白雎,“还有他,我会另加钱的。” 关亦蝶抬手点了点,“公羊沐、李其歌、邹迁和白雎给你们三个,没问题吧?” “没问题。”韩攸笑了笑,“荀因健和白雅由你收拾。” “为什么是我不是图门?”白雅疑惑了一下,继而嘲谑着,“左钦钦,你不会是卖通关亦蝶不杀图门吧?你不会是爱上这个病怏怏的家伙了吧。” “没,没有。”钦钦声音越来越小,没什么底气,她想说是,但却说不出口。 “不是才怪!”白雅豁出去的模样,“你那么护着他,不是就有鬼了,不过你别以为他在宠泉救了你就是他喜欢你,他不过是感谢你给的那个貔貅而已。” “不。”钦钦喃喃地说,“那貔貅,不,不会。” 关亦蝶看着子休,又瞅瞅钦钦,知道这身体里原来有两个人,怪不得左钦钦会一阵要杀一阵又要护,但是她怎么会跟子休,不会的,决不会的…… “不信你问图门,是不是因为得到貔貅而心存感激,狱火貔貅让他得了那么多好处。”白雅恶狠狠指着图门,“他是不可能喜欢你的!你死心吧!” “我……”钦钦不知道该说什么,更不敢正视图门,“我,我没有。” “没有什么?”白雅穷追不舍,几步走到图门面前,“图门清,你说,你喜欢左钦钦么?我也让她死了这条心。” 白雅这么一问,图门也迷惑了,自从炼了顽心就没再有过什么“感情”,确如白雅所说,只觉得自己应该对左钦钦好些,全因那狱火貔貅,多少有点感谢的意思,至于喜欢,至于爱,没觉得有过,或许有,但这颗顽心感觉不到了。图门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盯着关亦蝶,“我已经没什么感情了。” “死心了吧,左钦钦。”白雅高声笑着,“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我们杀你,是因为韩复早就给了钱,不杀图门清不是因为左钦钦。”韩攸弯下身,半蹲在地上,抬头朝白雅笑笑,“是因为关罗下令无天法门之人不可杀图门。” 30.蝶不忆 “不杀图门?”白雅愣住了,不仅她,连图门都一脸疑惑地看着关亦蝶。 “图门可以不杀,那我们也可以不杀了吧。”其歌嬉皮笑脸地说,见图门清与关亦蝶之间那种暧昧中略带酸楚的表情,就知道里面一定还有故事。 关亦蝶看着图门,抽出臂上的双钗,一刹那仿佛早已忘记的一幕幕又闪现在眼前,速度飞快却滴水不漏。 一切幸与不幸都是从他们进入礼学堂开始。 有一天,图门清的父亲图门功都来学堂找他,提出让他加入暗羽手的想法,图门清一口回绝了,他认为暗羽手这种听命于人的差使根本不适合自己。图门功都临走时跟关亦蝶撂下一句话,“如果图门不想,你可以替他加入暗羽手,否则你们两个成不了的。” 关亦蝶知道,图门家每代都会有暗羽手,这是祖上定下的规矩,因为图门家族本就是暗羽手顺天法门的前身,这代只有图门清一人进入了阴阳学堂,也就是注定要他俩或者至少其中一人成为暗羽手,才有可能如愿顺利地在一起。她更清楚图门下定决心的事情根本无法改变,就没再跟图门提起关于暗羽手的事情,而是去找了另一个人――角天照。 角天照跟图门和亦蝶算是一起长大的好朋友,天照性格直爽很讲义气,都把他当哥哥一样对待,他曾有一个漂亮的女朋友,跟亦蝶长得很像,姓姜名霄字天晨,因为名和字都取自《云笈七签》,大家亲昵地唤她为云七,但天照家里一致反对这门亲事,认为姜家之女都不够本分,会坏了角家的名声,而天照有个“愚忠愚孝”的理念,为家人可以刀山火海,为朋友可以两肋插刀,因此这段感情也不了了之地就分了。一直,他都是所有人精神上最坚实的靠山,却也是最孤单的一个人。 亦蝶跟天照说了关于暗羽手的事情,天照却犯了难,“阿罗,你知道加入暗羽手要求什么吗?” 关亦蝶摇摇头,“杀人?还有什么?” “绝至爱,估计图门想到这个才会拒绝加入暗羽手的。”角天照一手敲着桌子,一手比划着,“也就是说,图门要加入暗羽手,必须在你、图门叔还有九姨之间选择一个杀掉,人头才是登堂入室的敲门砖,你认为图门他会杀父弑母么?” “啊!”关亦蝶不觉一惊,知道要加入暗羽手绝非说说就可以做到的,“那怎么办?如果我替图门成为暗羽手,是不是我也要杀了他。” “原则上是的。”角天照看着亦蝶,完全能体会这种无能为力又割舍不下的痛楚,“你先回去吧,好好想想,实在不行就跟图门商量商量,我想他总会想到万全之策的。” 整整一个多月,关亦蝶一直为这个事情担心,魂不守舍,看到了他跟图门叔那么激烈的争执,亦蝶不想跟他再提起关于暗羽手的事情,只能自己一个人绞尽脑汁想办法,泡在图书馆的久室查找关于暗羽手所有的痕迹,结果还是一无所获,从明朝发起后,经过几百年的演变竟几乎没有任何漏洞可以钻。 那天,图门二十三岁生日,打算改字。 “阿罗,你的字是怎么取的?”图门觉得罗跟蝶似乎不怎么能合得到一起。 “我的字啊。”亦蝶随手抽出一张纸,在抽屉里拿出把剪刀,对着吹了一下,开始剪纸,随意下刀,剪下的碎片幻化成了蝴蝶片片飞舞,“宋朝有个叫九哥的在燕王府剪罗成蝶,大概就是这样,所以我就叫亦蝶啦。” “哦。”图门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那,那我就叫子休吧,怎么样?” “你好大口气,子休,庄子的字也随便用?”亦蝶点点他的脑门,“怎么不叫仲尼。” “不能叫仲尼,只能叫子休。”图门摆摆手,凑到亦蝶近前贴着耳朵鬼鬼地说,“因为孔子没梦到蝴蝶,可庄周梦到了啊。” 只为这庄周梦蝶,关罗下定决心要替图门成为暗羽手。 第二天,亦蝶记得很清楚,大清早就接到角天照的电话叫她过去,说是想到了一个两全的方法。 “阿罗,我的方法怎么样?”天照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你疯了,让我杀你?”亦蝶使劲猛地摇头,“不行,坚决不行,我下不了手。” “我只怕图门不信,别的倒是好说,只要图门信了,那暗羽手的那些人估计也就信了。”天照咬着下嘴唇思索着,不知道用什么办法能骗过图门,“你说决斗会不会有用,有影响力,看上去也不假。” “不行!”亦蝶强烈反对,“决斗?他是用蛊的,你这工的纯技也对付不了他啊。” “徒手搏击吧,虽然也赢不了,但他绝不会置我于死地,我了解他。”角天照点点头,“嗯,就这么办了,应该没问题。” 就这样,天照真的放话出去,漫天谣言,传亦蝶离开了图门清跟了角天照,由此顺理成章地来了局兵家练场的较量,也让荀因健第一次见识到了图门清的实力。 1月10日那天下雪了,学堂处在天地阴阳阵中一直都无四季之分,虽然天气不冷,可天空真的飘落下微微雪花,亦蝶永远会记得那天,角天照在她面前自杀,用他贴身的匕首插入胸膛之中,那一刻,他是微笑的,没有一点为难与不舍,笑着离开他曾如此竭力保护的一切。 关亦蝶剪断齐腰长发,提着天照的头颅踏入暗羽手的训练场,第一个见到的就是韩攸,看到他的入室记录,亦蝶明白了为什么天照死的时候会那么开心,这韩家二子送上的人头是未婚妻的,记录上的名字是――姜霄,字天晨。亦蝶着实迷惑了,不知到底是天照成全了她和图门,还是她成全了天照和云七。 进了暗羽手的训练场,亦蝶除了杀人别无选择,她本想用如流如注的鲜血去洗刷记忆,结果却是洗开了妲己双钗的封印。之后进入无天法门成为总司多少是得益于图门功都的帮助,他默许了亦蝶和图门的这门亲事,但亦蝶却不知如何才能回到图门身边了。 “忘记了,忘记吧。”亦蝶低低轻语,迅速提起精神,手分双钗,一跃到荀因健面前,“准备好了?那,开始吧。” 荀因健眯着眼睛瞅瞅关亦蝶,一步迈到她面前又仔细瞧了瞧,后退了一大步,站得直挺挺地说,“准备好了,只要你别走神。” 关亦蝶望着他,知道荀因健已经看出了她刚刚那一瞬间的破绽。 31.迁不死 “三儿,快跑!”公羊知道四个人里就小迁的能力最弱,如果他们对付不了这三个暗羽手,小迁定也是白送,能跑一个算一个。 “别白费力气了。”韩攸笑了笑,“逄小哥的画地为牢,你跑不出去的。” “画地为牢?什么东西?”邹迁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说过,但记不清楚了,“真的可以画地为牢么?” “画地为牢准确的说是一种锁身阵法,就是他画的地方内你可以自由活动,但只要阵不破,你就出不去。”白雎清楚这几个人里实力最强就是这笑公子韩攸,捻指入玉?牵出一根龙须,随腕一甩,龙须划地,啪! 韩攸直冲向公羊沐,沐腾地引火护身,就在蓝色火焰包裹住全身的瞬间,只觉得左肩被狠狠顶了一下,不禁后退三步,定睛看确是韩攸的断棒,不可能啊,那棒明明是断的,怎么可能穿过这灯火,揉了揉肩膀又晃了两下,“你们小心,他那个棒子不是断的。” “好了,试也试过了,逄哥,步莲,快点解决他们算了。”韩攸擎着手里的断棒点了点,“公羊和姓白的,我来,那两个你俩挑。”说完一步蹿到白雎身边,“无天法门概不赊帐,要不你离开,要不我送你走。” 白雎微微一笑,欠欠身,“韩家二公子无利不杀早有耳闻。”说着一鞭甩向韩攸。 攸斜身一歪,脚跟一转直向公羊,沐有了一次的经验,知道这单纯的火焰防守防不住韩攸,挥指发出一束火焰,还未到韩攸身边,倏地就消失在公羊眼前,沐自知不妙,扩大了火焰的范围,跳跃着的外焰探测着周围一切动静。 突然,白雎不动了,直挺挺定在原地,龙须末端在地上胡乱地画着弧,韩攸在白雎身边显了形,一把扯下雎颈上的白玉?,甩了甩揣进兜里,“等巡山完你去无天法门找我要吧,你这十个时辰后就能解了。”说完一个箭步冲进沐的火焰里,右手八字张开虎口直向沐的咽喉,公羊后撤一步扭头企图闪过去,岂料,韩攸迅速收掌,欺身上前弯臂侧身,肘尖顺势直冲公羊胸口,结结实实击在肋骨上。 沐从未跟会搏击的人较量过,以前打架不过是摔来摔去,双方实力相当,最多是破点皮出点血,这次挨韩攸一击,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下,胸口猛地震了一下,一口鲜血喷了出来,跟着满眼空洞洞的黑,明知韩攸就在身边四肢却全无知觉,昏迷的那一刹还在想韩攸是怎么穿过这道捻灯芯的火焰的,公羊重重地摔在地上,身上的冷焰顿时减弱了很多,贴着身子薄薄一层。 “初级生就是初级生。”韩攸摇摇头,“这么不禁打。”身后抽出断棒,朝着公羊的脑袋就是一棒,只听噗一声,一道金光强闪,“啊!好疼,你这个真的是断的么?”邹迁回头瞅瞅韩攸,那一棒正打在他的后背上,幸亏自己扑得及时,可眼见断棒从眼前滑过,怎么还会落在身上,迁闭上眼睛,发现韩攸手里拿的并非一根断的棒子,睁眼看削尖的一段其实并不尖,而是更长的一段银色的棒体,另一段断的部分却是整棒,不仅分毫未断,棒端还绕着烟雾,时而变化着各种形状,而且棒身看起来比睁眼看时细的多,这东西好像在什么课上听过,迁使劲回忆着关于兵器的课,怎么也想不出一点眉目,见韩攸临风而立的姿势,突然脑中闪过一个影子,“苏武,苏武使节棒。” “逄哥,他怎么……”韩攸万万没想到邹迁能从逄奉的手里逃出来,而且竟然也招架住了他的使节棒,“你小子还挺识货的嘛。” 逄奉闪身走到近前,拎起护在公羊身上的邹迁,“攸老二,我打不到他身上。”转身瞧瞧程步莲的方向,其歌已经遍体鳞伤地躺在地上奄奄一息。步莲踹踹其歌,嘻笑着朝韩攸树了树拇指,“留了一口气,正好。” 邹迁提笔一甩,金光四射,挣脱开逄奉,向韩攸冲去,攸原地未动,抬起右腿一脚踹中迁的小腹,迁连退了三四步,重心不稳一屁股坐在地上,韩攸提棒侧削向小迁的脖颈,迁还未来得及护,使节棒竟在碰触他脖子的瞬间弹了回去。 韩攸与邹迁对视了几秒钟,笑着摇摇使节棒,“不能打死就打伤好了。”说着消失在小迁面前,迁合眼而视竟也看不到,心里顿时就慌了,点了一笔护身金光,那金光点却绕着自己高速旋转,根本辨别不出韩攸的方向,左右看了半天,只觉身体被什么东西撞了几下,越来越痛,最后一下顶到胃门上,嘴里一阵酸苦,哇地一声吐了满地,又觉后脖颈酸痛,脑袋涨的很。 “你搞得这么费事做什么?”程步莲抖手一镖掷向小迁,细而长的柳叶镖贴着太阳穴滑落下来,“真言护体?他不是佛家生怎么会真言护体?” 小迁本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情,一听真言护体就想起了应该是宠泉时为霜给他的七佛灭罪真言,竟然到现在还可以用,不免有些庆幸,杀邹忌的时候没说阿弥陀佛也成了,以为这真言早已破了,估计是因为邹忌已为妖鬼无所谓杀与不杀,自己只是一时毁了他的身形罢了,迁摸了摸脑袋,心中默默谢谢为霜,可是他们既然都是知道了是真言护体,为什么不一句阿弥陀佛杀了他,小迁一脸诧异地瞅着面前的三个人,浑身酸痛得很,动一动都连着筋疼。 “没办法,也打不晕。”韩攸笑着摆摆手,“我怀疑他的除秽一魄有问题。”手提使节棒指着邹迁,总觉得这事情觉得有点蹊跷,眼前这个邹迁虽然能力不强但有那么点狗屎运,并不是不知道阿弥陀佛可破真言护体,而是无天法门绝佛咒,即便说了也不好使,对于护体真言他们几个只要纯技即可破,轻松得很,但这巡山上却用不出纯技来,这种巧合得幸运让人哭笑不得。 韩攸看看逄奉,“逄哥,现没想起关老爷子的那上联?”逄奉点点头,耸了耸肩膀,“这个咱也没办法。”学堂曾传邹家长子出世时关顺提一点命上联,“木生云起水成势”,并不是因为这上联多好,而是关老爷子说上联成事方有下联,成上联则弱虫成龙,上联不成猛虎化猫,看这样子,他还不知道自己到底有多大能耐的样子,断棒头戳戳邹迁的脑门,“算了,留你一条命吧,反正收了左钦钦的钱,答应不绝杀,多少都留一口气。” 小迁长长嘘了一口气,心脏都蹦到了嗓子眼,牵着整个身体不住乱颤,看着身边重伤昏迷的公羊和其歌难受得很,恨自己如此没用,手里紧紧握着五色笔,使劲咬着下嘴唇,忍着不要哭出来,可还是有一滴眼泪夺眶而出顺着面颊滑到嘴角,滴落在公羊的手上,穿过冷焰点出一个小小的漩涡。伸手抹了一下眼睛,抬头望着不远处,竟发现图门正帮着关亦蝶对抗荀因健。 32.健雪耻 厘花池一锥之痕对荀因健的打击虽不是平生最大,但绝不算小,他从未因为轻敌而败在过一个女人手里,不仅败了,还被顺走了无觉帛。他没想到会这么快再跟关亦蝶交手,这次突如其来的点名,让他多少有那么点兴奋。 “无觉帛不要了,我要你腰上的那根皮带。”荀因健指着关罗腰间的三指宽的腰带,上面零星卯着十来个金色的钉。 关罗笑了笑,没说什么,她心里清楚,这荀因健并不好对付,但以上次的交手情形看,要从她腰间取皮带,估计他的水平还未到,双钗并在右手,鞋跟蹭了蹭地面,一撤身消失在荀因健的面前。 当关亦蝶刚消失,荀因健后撤两步,三步踏风而行,迎风闪身,消失在一阵轻风中,图门盯着空中,双眼一汪血色耀着闪闪红光,渐渐地从头到脚被红色的火焰旋成一圈圈的。 突然,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痕迹,血一滴滴淌了出来,图门一跃上前,伸手往怀里一拽,亦蝶显了形靠在图门的臂弯里,右手捂着侧腰,血从指缝里渗出来,牛仔裤右腰红滟滟一片。荀因健手里拎着亦蝶断了的皮带,把上面的铆钉一个个徒手拔了出来,手里掂量了两下揣进兜里,“要得就是这十个,这回二十八个全了,皮带还你。”说完,把皮带掷到关罗面前。 图门扯过其歌的背包,从里面?出那条其歌蒙眼的黑束腰,夺过亦蝶手里一根锥,划开自己的小臂,用束腰沾着自己的血,图门第一次看到这束腰就觉得像传说中的烽火护腰巾,左慈曾用这个束腰穿梭万军敌阵,这束腰只要沾上重身人的血变成鲜红色就疗伤奇效,其歌跟左慈关系不一般,应该错不了。不一会儿,束腰浸了血骤然成了红色,看不出一点原本黑色的痕迹,红得乍眼。图门轻轻把亦蝶放躺在地上,扯开衣服,露出伤口,很深,不像是刀剑所伤,三道平行的抓痕,撕下的皮还牵带在血淋淋的肉上,摊开护腰巾缠在亦蝶的腰上,护住伤口。 关亦蝶一手把着腰,一边挣扎地站起来,拨开图门的手,狠狠地瞅着荀因健,空手一掷,无数花粉般的东西扑面而来,荀因健倒是没管吹过来的是什么,扬手一挥,一股黑色的墨汁盖过了飘过来的粉末,墨汁沾了粉末没落地,而是顺着荀因健的指向奔关罗而来,图门抬手一面红光把黑色的墨汁挡了下来,墨汁顺着图门的红光墙面流了一地,渗到地里闪出乌金色的亮光,“荀因健,你这个太白墨还没磨到时候啊。”图门指指地面,“金色才是最高境界吧。” “磨起来费事,我懒得磨那么长时间。”荀因健转头发现韩攸三人已在自己身后,韩攸二话没说迎头一棒,荀因健抬手准确地握住了使节棒的前端,“攸老二,我可不是初级生,别把对付公羊的把戏用在我身上。”说着,箭步冲到韩攸面前,迎面就是一拳,韩攸闪身一躲,没想到荀因健拳是虚晃,上身突然后撤,右脚猛地踹中他的膝盖,以前荀因健穿的都是巫家软底靴,宠泉里扔了靴子后换了双军靴,硬度远远强于巫家靴,这一脚踹中,韩攸歪身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再要反击,却已被荀因健卡住了喉咙,手指长而利,指甲硬而尖,更像是爪,而非手,“唯快不败知道不?”荀因健撇撇嘴,“输一招就没得赢了,你有什么希罕玩意儿买你这条命?” 韩攸早有耳闻,这姓荀的败家子对奇珍异宝有强烈的搜集癖,不过自己这么容易就落在他手里很是不甘,脚尖踢踢地,瞬间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荀因健本没有杀韩攸之意,只想耍耍而已,没料到这韩攸竟要玩真的,正好激起了他的兴趣,奉陪到底看看无天法门有多大能耐。 荀因健未追踪韩攸,而是闪身窜到逄奉身边,奉转身面对着他,伸手抓来,手在伸出的瞬间,十指化作利刃,完全是闪亮双刃的样子,荀因健抖手放出捆仙索,捆住的不是逄奉,而是程步莲,左手正抓住逄奉的手腕,使劲一握,指甲穿透了他的手腕,向上一折,荀因健把那利刃手生硬硬撕扯下来,迎着光瞅了瞅,摇晃了两下,一阵烟雾散去,利刃恢复成了手的模样,健一把扔给逄奉,“还你,没意思,老子不希罕。”另一手牵了牵捆仙索,“攸老二,出来吧,在不出来,这潘妃估计有得重新投胎了。”程步莲在捆仙索中挣扎着,这捆仙索捆人先捆心,步莲就觉得心里火烧火燎的,仿佛被什么东西挤压着,说不出来的难受。 关亦蝶见逄奉断手,马上解下腰间的烽火护腰巾,撇给逄奉,几步冲到荀因健面前,横锥斜插直冲健的咽喉,“妈的,还来?”荀因健以为他们闹闹也就算了,没想到败军之将还穷追不舍,甩手收了捆仙索,顺势侧倾身,抬腿踹向关亦蝶腰间的伤口,脚一出还未碰到,关亦蝶就让图门拉了回去,“荀因健,玩够了吧?”图门冷冷地说。 “还没!”荀因健提臂用力临空抽了下捆仙索,韩攸跌到地上滚了一下,起身半蹲在地上,一手拄着使节棒,捂着胸口连咳了两声,健晃晃脑袋,四下看了看,“差不多了。”指着白雅,“就剩她了。” “你们几个过来吧。”图门扶着关亦蝶,朝韩攸他们三人招招手,右手拇指压住无名指跟小指,伸直中指压住食指,环身画了一个无极图,刹那间,呈现无数无极环绕出的烈焰圈,把无天法门这四个暗羽手护在里面。 邹迁远远看着图门心里乱了套,图门他为什么要护着无天法门的人?他为什么宁愿救暗羽手也不救沐少爷和其歌,迁忍着身上的剧痛手撑着膝盖一点点站起来,还未站稳就感觉双腿撕裂地痛,扑通又跪倒在地上,嘴里不住地念叨,“为什么,到底为什么?” “你打算怎么收拾她?”图门倒是不介意白雅如何,但总不希望上到钦钦,毕竟钦钦对他也算有知遇之恩,“我不希望牵扯到更多人。” “对付她。”荀因健几步走到图门近前,“说实话,我出手不如你出手。” 图门看看白雅,“钦钦,你能听到我说话么?” “可以。”左钦钦的声音很小,感觉缥缈得很,“怎么?”钦钦本不想回答图门,刚刚听到他回答白雅的质问,又见他对关罗的爱护,想到他们在进学堂前就是恋人,心里难过得很,巴不得找个没人的角落大哭一场,可她的身体被白雅控制着,只能把自己藏在身体的角落里听着心一点点碎裂开。 33.钦雅逝 “找钦钦也没用。”荀因健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她能对付得了白雅,早就赶出去了。” “是心不定。”图门看着钦钦,眼睛中的两团红火收进瞳孔中,恢复了黑白,“其实你可以搞定白雅的。” “算了吧!”白雅声音中带着几分戏谑,她倒不是小看钦钦的能力,而是根本不信钦钦能狠得下心把她赶走,当初能进入这身体也就是因为钦钦那怜悯心,“你们杀吧,看你们几个谁舍得。” “图门。”钦钦小心翼翼地说,“你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问吧。”图门估计左钦钦定会问是不是喜欢她、有没有喜欢她过这种小女生的问题,问还是让她问,回不回答,怎么回答还是自己说了准。 “你的顽心是自己练成的吗?”钦钦幽幽怨怨的声音让人听了心口酸酸的。 “是的。”这问题有点出乎图门的预料,不知道她下一步想做什么。 “顽心。”钦钦默默念叨着,“白雅。” “嗯?”白雅让钦钦唤得一愣,这么久了,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叫她,“白雅,你知道什么叫重身么?” “知道啊。一个身体中有两个或两个以上的精神体就算重身人――仙佛投胎者、魂魄附身者、灵物挂依者、他人入体者,都算是重身人。”儒家本不学这些,但白雅周围有不少重身人,免不了要了解一下底细,“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重身人总要背负些沉重的使命,咱俩这样要是投胎了会是重身人么?”钦钦还未等白雅开口就自问自答起来,“不会的,与其留到下辈子,不如今世就做个了结。” “你?”白雅有点慌,难道她真的下定决心把自己牵离出体,不可能,她那一魂幽精给了图门,如果再没了她,两魂不足以撑住这身体的。 “图门说得对,我可以的。”钦钦抽出灵骨槌,对着图门、荀因健和四个暗羽手摇晃着,“你们都要杀白雅,可她没做错什么,也没什么能力做错,也许因为她过于任性,也许因为她恨得太深,不是么?” 图门跟荀因健都感觉情况不对,看她这么挥动灵骨槌又断定不了要做什么,是要牵白雅魂出体,还是直接打散她在体内?“钦钦,你要干什么?”图门预感有些不妙。 “没什么。”左钦钦紧紧握着灵骨槌,槌头指天,嘴里默念着,突然天际一道闪光直打在槌上,灵骨槌末端变成了尖锥状,闪着奕奕寒光。 荀因健看出钦钦似乎要寻短见,扭头瞧瞧图门,图门竟然只是直视着钦钦,没有动,于是他也没动。 关亦蝶看着她的脸,钦钦微笑着,不带一丝眷恋,“她要自杀。”这笑让她想起了天照,再看看子休,一脸平静,顿时心里苦苦的,他应该看得出来,却没有上前阻止,一瞬间,她迷惑了,眼前的图门是否还是以前的子休,那漠视的表情,似乎比她更像个暗羽手,从骨子里。 “邹迁,找十一救公羊和其歌吧。”钦钦朝着不远处的小迁轻轻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足以让迁听得清楚,“图门,对不起,顽心不是心。”说完抬头迎天持锥插入自己的身体,灵骨槌进入她身体的一刹那发出耀眼的紫金光,光芒渐渐散去,左钦钦躺在地上,胸口上插着灵骨槌还在不停转动,发出刺耳的嗡嗡响声,紫金光完全褪去,灵骨槌砰地从钦钦的身体中弹出来,落在地上转了两转才停下。 这时,正在上《朱元晦辩义》的宋织只觉身子一沉从椅子上跌了下来,一魂飘然离体,转身回头见同学都聚集过来围着白雅,她知道,白雅定是魂飞魄散了。 “喏,你的。”图门朝荀因健指了指地上的灵骨槌,“都结束了。”抬手挥臂撤了无极烈焰圈,“咱们走吧,这里没什么需要你们做的了。” “走吧。”关亦蝶怀疑自己听错了,“子休,你要跟我们走?” “是的,无天法门应该在巡山上也有结界基地吧。”图门回头望望小迁的方向,“他们死不了。” 邹迁眼睁睁看着图门跟着四个暗羽手离开,又瞅瞅荀因健,荀因健拾起灵骨槌塞在背包里,拎着剩下的三个包走到他面前,甩手一扔,“给,你们的。” “荀因健!”小迁使了很大力气才说出这三个字,说话喘气时胸腔连着肋骨钻心地疼。“你能救他们两个么?” “不能。”荀因健否定得利落,他的确救不了,在巡山上他的观音指通常情况下用不出来,用秘针救跟直接杀了他俩没什么不同,不用秘针,那荀因健只会杀人不会救人。 “算了,你走吧。”小迁撑起右手摆了摆,“我自己来。” 荀因健抽出过隙笔,临空画了个圈,探身入内,再见也没说一声就消失在小迁的面前,他刚离开不久,管十一跟续恒越竟不请自来地出现在小迁眼帘中。 “小鸟姨,你怎么……”小迁心想他们这一来或许就有救了,一手撑着地,使劲挣扎着站起来,“快救救公羊跟其歌吧!” “我们是来带白雎走的。”续恒越走到白雎身边,挥了挥手中的蒲扇,一股旋风绕着白雎转啊转地,掀起一阵青色浓烟,烟雾散去白雎也不见踪影,“巡山规矩,不能救玄学士,再者,他们已经是重伤在身,也不列入救助范围之内。” “你们听我说。”小迁把刚刚发生的事情简单地叙述了一边,从四个暗羽手出现开始,直到荀因健离开,“破例一次可么?规矩也是人定的,总有通融的余地吧。” “没的。”管承鸥俯下身子审视了一下公羊的伤势,“韩攸还算手下留情。” “可为什么他们几个联合起来都打不过荀因健?”小迁有点忿忿不平,以前只觉得荀因健很强,但总没想到会想到一人可以对付四个暗羽手。 “荀因健?”续恒越捻指算了算,小迁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手指,逆推算,迁只会顺推算,就是普通的掐算,这逆推算是倒算发生过的事情,他练了很长时间也没摸到门,这次亲眼可见略略有些痴迷的样子。 续恒越笑着看着管十一,大拇指点着无名指的中段,“借势攻法,荀家的,没想到荀因健这么年轻就学到了。” “全学成不可能吧?”十一摇摇手里的藤鞭,“估计只是最初那些。” “三四成左右,不过已经够用了。” “小迁,其实不是荀因健变强,而是暗羽手实力强。”十一语气突然变得很正式,“荀因健用的是荀家借势攻法,与敌交手,遇强则强,借敌力与己用。” “你是说他不是本身的能力。”邹迁有点明白了小鸟姨的意思,“他怎么做到的?” “这个需要练的,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成。”十一拍拍小迁的肩膀,“王宗岳《太极拳论》中的四两拨千斤那种借力打力也属于借势攻法,只不过跟荀家的不属一派而已,荀家是触势而借,你以后会学到的。” “可我怎么才能救公羊和其歌?”小迁也不管什么逆推算,什么借势,什么攻法,现在救人才是最重要的。 “只有一个方法。”管承鸥抬头望了望翠绿色的天空,“出巡山。” 续恒越点点头,“对,破巡山结界,出去就有救了,不过只能靠你自己。” 34.渊之计 “怎么能破巡山结界?”迁想也没想冲口而出。 “你知道破巡山结界什么后果么?”管十一斜眼瞥着他,“就算你破了巡山结界,重者勒令退学,轻者学分减半,你这初级生的第一学期学分减半,想早点升学可难了。” “无所谓了,管他,人命关天。”小迁一脸豁出去的模样,“巡山结界不会也有重身要求吧?”如果真有这种要求就麻烦了,哪个重身人会愿意跟他一起闯祸啊,不知怎的,竟想到了图门,不由得叹息了一声。 “你不是会算嘛?”续恒越拍拍小迁的肩膀,“有的事情靠你自己比问别人好,更何况……”他故意顿了顿,清清嗓子,“你算得也不赖,而且还有一个熟悉布卦行阵的人可以帮帮你。”说完,跟十一指了指西南方向,示意她回结界。 小迁还没弄明白怎么个布卦行阵,两人已经消失了,护队结界就在身边,他却什么也看不见,如此推断,就算这巡山十方封界近在咫尺,他却也无计可施。 迁画了一张很大的擎仙荷,使出全身的力气,忍着撕筋扯骨般的痛把公羊和其歌连抬带拉地弄上了荷叶,安顿稳当,渐渐升离地面,大约到手腕处才缓缓停住,“布卦,行阵?不都是说布阵的嘛?什么是布卦,行阵呢?”小迁左手握拳顶着下巴,右手持笔牵着擎仙荷,“还是我认识的人。”闭眼想了想,掏出电话拨了出去。 “哥,我在上课,还有半个多小时,一会儿我给你打过去。”邹迈正讲到兴头上,被小迁这一个电话浇熄了大半,“我刚才扯到哪儿了?” “宋朝孙光宪的《北梦琐言》和清代纪晓岚的《四库全书总目提要》记载了些赵蕤的生平。”讲台下面一群眼睛还等着他讲出个什么彩儿来。 “接着白胡这个赵蕤,这家伙生在开元盛事,就是唐朝那个挺肥的时候……”邹迈继续侃起来。 小迁左右看看,觉得留在狮山实在不稳妥,万一一会儿冒出来个妖啊,鬼啊的,以自己现在的状况差不多得交代,真若如此三个人就彻底可常驻狮山了,转出五色笔想了半天,觉得最安稳的还得是黄泉,于是画了大大的通界圈,引着擎仙荷迈了进去。 找了个雾气不太重的地方点了北斗七星稳住擎仙荷,上面的公羊和其歌还没有醒过来,伸手推一推也没什么反应,小迁只能干着急看着手表直愣神,巴不得时针一下子越过三十分钟,电话马上响,可怎么盯也都是一点点挪地方,脑袋里胡乱地搅个不停,一个劲琢磨为什么图门会变得那么“冷血”,竟然胳膊肘向外拐,帮敌不帮友。掏出伏羲签,摆在地上算,可是心情太过烦躁,怎么算都是一片浆糊。每摆两三下就瞅一眼表,根本静不下来。 终于,时针刚过三刻钟,手机响了起来,抄起电话还没等邹迈说,小迁劈头盖脸就是一句,“小迈,我要破巡山结界,十万火急。” “你是要出巡山,还是非要破结界?”对方的声音不是邹迈,而是个女的,温婉而恬静,不是很甜却清澈得很,“非要破结界我没什么办法,但出巡山倒是有个偏门。” “小渊?”邹迁这才反应过来,瞅瞅上面陌生的号码的确不是邹迈的手机号,“你,你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小渊这突如其来的电话让他有点受宠若惊,后悔刚刚那么莽撞,“你说的偏门是什么,现在公羊和其歌受了重伤,我必须带他们出巡山。” “你们进巡山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赶风禽?” “有的,在巡山封山口的时候。”小迁记得刚封山不久就碰到了那群内斗的鸟。 “赶风禽一般就出现在结界的边缘地带,你懂我的意思么?” “如果我找到了结界的边缘就可能出去?”迁似乎有点明白小渊的想法,“如果我用通界笔到巡山结界的边缘,是不是就可以破开结界出去呢?” “不要破结界,这巡山的十方封界不是说破就能破得了的,要求的条件很多,而且凭你现在的能力要破十方封界几乎是不可能的。”小渊说得很肯定,虽然是大实话,但小迁听着觉得有点灰心丧气,原来自己的野心勃勃全都是异想天开而已。“十方封界内封空间不封时间,记得四明极道境里的那个岸边么?” “你的意思是让我回到我们刚刚进入巡山时的地方?”小迁本来明白的却又迷糊起来,“非要穿越时间么?空间不就可以了,我直接到遇到赶风禽的地方。” “关键是十方封界是封空间的,所以空间内的边界不同时间会出现很大的变化,也就是以你现在的能力根本无法通过通界笔突破这个封锁的空间到封界的边缘,更不可能只用通界笔在同一空间内出十方封界,但是你可以使用通界笔到自己去过的地方,你把他俩带到十二天前的封界边缘,在封界边进入未封界前的时间,迈过封界线,然后在封界线外回到现在的时间,而且必须回到现在的时间,否则很有可能前功尽弃。”小渊说得很慢,生怕小迁理解不了,说完停了两三秒,“邹迁,你听懂了没?” “懂了,不过……”小迁有点说不出口,“我还没使用通界笔穿梭过时间,不知道能不能成功。” “你试试看吧,按照学生卡的记录看,应该可以的。”小渊笑了笑,“要对自己有点信心,你不是挺勇敢的嘛。” 听小渊这么说,迁更加不好意思起来,知道她定是想起四明极道境那次愚蠢的救人壮举,“对了,小渊,你怎么知道我需要出巡山?算出来的么?”他很希望是算出来的,这样就说明她时刻惦记着自己。 “哪有那么巧,是宋姐啦,宋姐去上课前嘱咐我下午务必要给公羊打电话的,她说公羊沐或许会有不测,可是我打不通公羊的电话,就给你打了。”小渊这么一说完全粉碎了邹迁的幻想。 “宋姐?那个宋姐?”小迁以为回是宋织,不过想想不对,宋织没理由这么关心沐少爷啊,更何况她卜筮方面也没多大能耐算得这么准。 “宋姐就是宋莲石啊。”小渊本以为公羊跟宋莲石很熟,小迁也一定知道宋姐是谁。 “知道,知道。”小迁装作熟络的口气,“我一时懵住了,现在大脑有点不转。” “你可别不转,我跟你说的,你都理解了?”一听邹迁说脑袋不转,小渊反倒担心起来,“一出封界就要回到现在的时间,千万别出差错。” “知道了,放心吧,绝对不会出错了。”小迁担心的还是凭自己能耐没法子让通界笔穿梭时间,不过在小渊面前还要撑撑门面,“相信我,一定没问题,等好消息吧。” 刚撂下小渊的电话,邹迈就打了过来,“哥,你搞什么啊?一直占线。” “没什么,刚刚接了个电话。”小迁希望邹迈能有其他更容易的旁门左道出巡山,“你有没有出巡山的方法。” “有,利用时间,但比较难,需要通界,而且是必须可通时间的。”邹迈如实禀告,“不过我知道破结界的方法。” “利用时间那个我知道的,太麻烦,我能不能直接破封山结界?”小迁想如果破十方封界,干脆利索省了时空来去的麻烦。 邹迈嗯了很长时间,犹豫了半天,最后很肯定地说,“你还是利用时间吧,以你现在的能力十方封界的边儿都找不到。” 35.迁时间 小迁看看表,快六点了,天已经擦黑,心里一直在犹豫关于穿梭时间的事情,时间毕竟跟空间不一样,失之毫厘,谬之千里,很有可能因为时间上的一点小差错一切都产生巨变,变好谁都希望,但包不准还不如现在,万一中间出个疏忽,再回来的时候,这两个重伤变尸体,可就麻烦了。 咬咬牙,转出五色笔,想了想,又转了回去,靠在擎仙荷边上,自言自语,“哥们们,我实在没把握,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可别怪我,我以为破了这巡山结界,管他罚什么呢,可是我没那能力,只能走偏门。” 其歌手指微微动了动,嘴角的流出一股血顺着干涸的血痕又盖了一层,“巡山……可以……” “其歌,你,你说什么?”小迁凑到其歌的面前,发现他的左眼肿起一个很大的血包,完全睁不开,右眼微微眯睁着,眼角被血块封住还捻着几根眼睫毛,“你感觉怎么样?” “边界,绝顶……”其歌声音很弱,中间还捎带着颤音,“三儿,你……”还没说完,就又昏了过去。 “决定什么,什么可以决定边界?”小迁觉得其歌一定知道什么,但以他现在的情况来看,也没得说出来,心一横,管他什么,既然小渊说能通时间,那就试试看吧,握着五色笔用力画了一个通界圈,圈中泛着蓝色波光粼粼,迁回头瞅瞅他俩,“希望我点儿正一些,成不成就看这一遭了。” 迁迈出通界圈的时候眼前却不是十二天前的赶风禽之处,更不想是环校叠山,而是那片变幻无常的熟悉天地――四明极道境。踏入四明极时,他知道原来是在这种情况下遇到自己的,从兜里抽出伏羲签,算了一下,直奔东南方向,走了大约五六分钟,正看到那个以前的自己跌在草地上还未起身,上前一把扯住他的胳膊向上一提,脚下已成一片汪洋,“小心点,你今天是第几次来?”话刚出口,迁就觉得问来全无必要,清楚记得当时是在第二天遇到的自己,情形跟现在一模一样。 “你……”以前的小迁看着他吃惊得说不出话,“你是我?你从什么地方来?是以后过来么?是来找我的吗?小迈说只要通过这四明极道境卜筮赛就绝对没问题,我卜筮赛过了没?……”一口气问了连串问题,一下子能想到的全都抖了出来, 迁提起五色笔画了个擎仙荷,把以前的小迁拉了上来,“后天卜筮就要开赛了吧,你现在这样根本过不了初赛。” “我知道,可是……”低着头一脸为难的表情,“我没打算赢什么名次,就当见见市面也好。” 看着自己这么不长进,半点志气都没有,另一方面还在担心重伤的沐和其歌,小迁不禁有点窝火,“你怎么就不想要练的狠点?以后没准大家还等得你救命呢。” “算了,你开玩笑吧。”以前的小迁摆摆手,“要我帮忙?图门、其歌、沐少爷还有孟小妹,哪个不比我强,人家都是从小练的,你说我一个半路出家的再怎么练又能多大能耐。” “放屁!”小迁顿时就火了,想着以前遇到自己义愤填膺地训斥,觉得那个从以后过来的自己有点太过激动,可现在看来,自己当时着实让人憋气,恨铁不成钢啊,“你就这么大点儿出息,你怎么知道自己就不行?你怎么就非得认为别人都比你强?你怎么就不能有点野心?……” “stop!”以前的小迁双手比出一个t字,“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我现在还不算用功啊?我可是自愿跑到这四明极送死的,这鬼地方来不来能有什么区别,昨天就已经剩半条命了,我今天不还是来了,怎么就没出息了?怎么就没野心了?”他无端被训得灰头土脸,心理也忿忿不平,“你这是专门来打击我的?想帮忙就帮忙,不帮忙就快点闪。” 小迁看他赌气的样子,也没什么争执下去的必要,不如就教他些有用的,“你等等,我算一下,五分钟。”转出五色笔,抽出伏羲签,笔尖金光引着伏羲签在面前摆开,取一支做元,其余四十九支根根直立,围着中间那根成了椭圆形,在笔尖的指引下四十九跟伏羲签来回穿梭不停,看得以前那个小迁眼睛直愣愣地,“帅!” “我来教你堪舆九星的用法。”小迁其实想教他更多东西,不过伏羲签推算,过犹不及,堪舆九星会回宫的用法足以应付暂时的四明极,外加一点点私心,要是教会他在四明极盲行,那就自己就没机会遇到小渊了,“你要认真学,至于鬼筮,你去图书馆的久室里找。” “鬼筮?”小迁有点摸不着头脑,“鬼筮做什么用的?” “如果你想过复赛进决赛,必须练习鬼筮,时间差不多够,就看你自己的了,如果你练不成鬼筮,你就见不到我来这里教你堪舆九星,你懂不懂?” “不懂!”他说得很利索,真的不懂,“既然你已经会了,过来教我,说明我终究还是能会的,既然注定要会为什么还要特地学呢?” “妈的!”小迁感觉脑顶真的快冒烟了,完全体会到了当初图门、公羊、其歌和为霜对自己推脱不练五色笔时的心情,可转念一想,生气也没用,那时的自己还根本不知道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也没经历过大风浪,更不了解面对死亡的感觉,于是,平整了一下心情,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两声,“这个关乎时间上的因果,这么说吧,如果你不练鬼筮,也就见不到现在的我,如果见不到现在的我,很有可能你这小命就交代在这四明极里了。”迁故意把事情说得严重些来引起他的重视,“也就是你现在可以选择是死在这里还是有点做为,没中间项!” “ok,成交!”小迁知道,他当时想的不是有什么作为,也不是卜筮赛上能风光一下,更不是要超过谁拯救谁,而是想,既然刀都架在脖子上了,怎么死不是死,壮烈点就当演戏给人家看了。 学会了堪舆九星跟回宫的用法后,小迁试验了一下似乎没什么问题,再想找以后的那个自己却没了踪影。 迁看着那个过去的自己兴高采烈地实验着堪舆九星会回宫,知道了其实每个人心中都是有一种贪婪的占有欲,如果什么都没有也就算了,一旦有了一就会想二,有了二还会要三,自己也不例外,会了这堪舆九星的用法,尝到了甜头,自然就会猛劲去学其他的卜筮方法。看看四周,觉得不能再逗留太长时间,既然来了四明极,也许可以试试能不能从这里突破巡山的十方封界的空间限制。 36.三人撤 当小迁再次回到黄泉时,有些明白了所说的十方封界封空间的含义,他本想从四明极直接到赶风禽那里,结果还是回到了他出发的地方,看看沐少爷的手表,时间也刚好可以契合上。这就说明,在这十方封界中,如果时间成为一条直线,那空间就是这条直线上每个点放射出来的射线,十方封界封住的是空间的射线,把射线改变成了能任意变幻长度的线段,这样一来,并不是每条空间线段上任意点都可以交错到时间这条直线上的任意一点,简单地想就是,要不就走时间这条直线,要不就走空间这条线段,在同一时间中移动空间,后者在同一空间中挪动时间,如果要同时跨越时间和空间就必须找到交汇点才可以,而这个交汇点就是所谓十方封界的界边。 迁坐在地上抬头瞅着擎仙荷里还处于昏迷状态的两个人,心里谋划着逃出去的流程,本来预计是直接到赶风禽那里,但想到赶风禽太过凶猛,而自己又不是其歌那种远距离战斗的类型,最好不要跟赶风禽硬碰硬,因此,他选择先到十天前的地方,等那批赶风禽死掉再出封界。 五色笔牵着擎仙荷穿过通界圈,来到十天前的黄泉,不是星星点点的夜里而是天微微泛白的清晨,再进入同一时间内的赶风禽处,也许是因为赶风禽离封界边太近,竟到了他们几个看杯水镜的地方,三个人刚醒,正在整理睡袋,小迁离那棵梧桐树不到百米,稍稍一动,脚下的落叶就跟着嚓嚓响,纵身跃上擎仙荷一点点升到半空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们。 “哥们,你们觉没觉得有人在跟踪咱们?”其歌向四周警惕的瞅了两眼,小迁生怕他感觉到什么,闭着眼睛贴在树后,“有一个人……” “你是不是太紧张?”公羊看着手里的指南针,晃了晃,“这东西好像没什么用处,咱们最好能找个指韩复的东西,指不指南北无关紧要。” 其歌指着自己的鼻尖,“我紧张?怎么可能,这小小巡山还能让我紧张?”甩手一扬,一束光箭射出,正中不远处的一棵古杉的树枝,喀嚓一声,折裂的树枝从空中哗啦啦掉落下来,前枝的叶子从擎仙荷边上扫过,差点就划到沐的腿上,小迁只觉得满头冒汗,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直到三人迈入通界圈去了厘花池他才彻底松了口气,由衷地感叹了一句,“要离难当啊!”说完自己竟自嘲起来,如果这话被其歌听去,保准会讥讽他一番,藏在树后就与要离并论,太勉强了,想着想着自己也不免摇头,念叨出声来,“太勉强,太勉强了。” 小迁跳下荷叶,牵着擎仙荷按照来时的路加紧步伐往回走,看到了一大片赶风禽尸体心里的石头才落下一半,提笔画了通界圈进入两天前的时间,穿过通界圈已到深夜,依靠五色笔的金光微弱的亮光慢慢前行,大约走到进山口的时候,隐约看到几个人迎面而来,小迁画了个擎仙荷,伏在上面,牵着沐和其歌的荷叶飘到树上,盯着那些人慢慢走近。 原来正巧赶上韩复那一帮四人进山,甘雅川大摇大摆地走在最前面,摇着脑袋晃着头顶上的翎子,找了棵树倚着,“休息会儿,这大半夜的,赶了这么久,歇歇腿脚。”高声喝着,“咱们干吗提前上山,怕那几个小崽子什么?好歹这巡山前三届前十名都有我逢水的名号,盘后甘氏可不从不做这缩头缩尾的事情。” “盘后甘氏,盘后甘氏。”孟为露捂着耳朵埋怨着,“一路上就听你絮叨这盘后盘前的,甘盘的魂都快被你叫出来了,你以为他们几个都是白给的啊?” “我就不信图门那小子有多大能耐?”甘雅川回身瞧着为露,一手扶腰,一手往旁边韩复肩上拍,复一个侧身躲开了,“我不太习惯拍拍打打的。”抬手假意扫了扫肩头,“图门多大能耐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咒文行》在他手里。” “哼!”甘雅川一脸不屑,“我只是一时疏忽让他得了手。” “轻敌乃兵家大忌。”朱云取提步轻踏,就闪到了甘雅川的面前,“兵家之胜,不可先传。你一堂堂兵家挥军教头不会不知吧?” “轻敌怎么?这不是轻敌,我这是‘卑而骄之’,就算是轻敌,我也有轻他们的资本。”甘雅川口气跟声音一样大得夸张,小迁听来心中暗自好笑,这虎头大个怎地也不会料到自己就命丧这轻敌的弱点上。 “他们几人都应该有些弱点吧。”为露仰头看着甘雅川,“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我只知道邹迁这个人虽卜算能力强,但不太爱动脑筋,遇事躲避为主,只要不把他逼到绝路,一般情况下不会有问题。” “他好说。”韩复口气中带着点轻蔑,“几个人里他能力最差,关键还是其他四个人。” “公羊沐虽然能力不弱,但实战太少,这个很多人都知道,他家世家经商不倡武力,慎破一给他的评价是‘此人强可敌百妖但未必可胜一人’,所以说这人相对也比较容易对付。”朱云取一个个历数道,“图门清过于消极,通常不会出手,所以,尽量避免激怒他。” “为什么不动手,怕他?”甘雅川巴不得跟图门来个面对面的生死较量,听朱云取这么说倒是心有不甘,“他又用不了蛊,进了巡山还怕什么?” “你知不知道有句话是‘赛不请步谨,赌不找图门,算不遇恒越,演不较云聆。’此为学堂的学生们总结出的‘四不跟’。”其实这‘四不’第一应该是“演不较云聆”,说道是自己的弟弟,朱云取特地放到了最后,“你就犯了这赌不找图门,图门不是赌运强,而是谙熟人心,猜、推、理、押各个方面都能把你琢磨个透,这较量说来也算一场赌局吧。” “可……”甘雅川知道朱云取说得在理,但心中总是不服气,蹩蹩楞楞地,干脆转了方向,“最厉害的要算是荀因健了吧,你不是还想要他的命吗,我想也不是件容易的事儿。” “这就不用你来操心了,对付荀因健也不会是一朝一夕的事情。”朱云取顿了顿,望着天上的繁星笑了笑,“高手的较量往往是没有刀光剑影的。” “还有左钦钦、白雅和李其歌呢?”为露很好奇云取对每个人的评价,“左钦钦和白雅应该没多大杀伤力,李其歌就不太清楚了,他好歹也是刑家符少。” “这个人……”韩复思索着,慢慢地说,“李其歌不好说,凡顽心者绝性情,但他的顽心据说是孟怀灵的,所以很难把握,他可以一边笑着杀人一边哭着拜鬼,而真正心里想什么也没人知道。” “按清末刑家的记载,李其歌常以出其不意之法决胜于人,估计他也就三板斧,前面几招拿下,后面就容易了。”朱云取对李其歌虽不了解,但以传言推断也能算出一二。 小迁在不远处侧耳细听,没想到这几人能把他们的底摸得如此清楚,觉得要不是韩复宠泉使诈激起众怒,或许还真不会落得个让通右刑鞭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待到几人继续前行走远,迁才从树上落下来,引着擎仙荷出了环校叠山,一门心思地闷头走,到了佛家法场才停下脚,提起五色笔圈画出通界圈时,感觉手抖得厉害,跟着半个身子都颤个不停,跨过通界圈,抬头望着月朗星稀的天空,依据月亮的形状和位置来看,应该是回来了没错。于是,掏出手机拨出去,“小迈,是我,我出巡山了,现在在法场,快点过来救命!”说完,瞅了瞅荷叶上的沐和其歌,顿觉浑身无力,脑袋沉得很,手扶着擎仙荷眼睛一黑昏了过去。 37.清孤行 无天法门的结界里看上去比护队的要精良很多,不是搭建的帐篷,而是一个个简易的临时海滩小屋,旁边就是洗秋泉,泉下一片澄蓝色的湖水,与翠绿色的天空辉映,看上去,天更似湖面,湖更似蓝天。 图门清进入结界基地就把自己锁在亦蝶的屋子里,直到第三天傍晚才出来见人,这几天就窝在网上找资料,学堂电子档案库里的库存几乎让他翻了个底掉,关于暗羽手,关于法门律,关于三大法门,关于亦蝶加入暗羽手前后的一切一切。 三天前,当他第一眼见到韩攸的时候,就知道姜霄的性命必是交代了,韩姜两家的订婚酒宴当晚,角天照把他拽出去喝了个烂醉,没想到这韩攸竟进无天法门当了暗羽手,如果姜霄的人头真的成了韩攸的敲门砖,那天照的死…… 一时间,图门真的有些许不知所措,脑袋里一根根线索捋不齐整,最后迫不得已推翻了所有表面的即成事实,才琢磨出一些门路,从开始便是一个局,一个专门为他辛苦设的局。 看着亦蝶,他不觉茫然了,曾经以为自己是那个最可怜的人,未婚妻跟着哥们跑了,只给自己留了顶绿帽子,然而事实全然不是所见所想,自己反倒成了他们的包袱,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要顾全他图门清的信念。如果不是为了他,亦蝶也许不会去当暗羽手,如果不是天照舍命,亦蝶也许就当不成暗羽手,如果不是那该死的“传世家规”,这所有悲剧也许都不会发生,至少不会让自己显得如此的无能。 望着远处的公羊、其歌还有孟三儿,想到发生的过往,图门的脑中闪过一念,先前他对父母、对家规和阴阳学堂的诸多反抗,不论是阳奉阴违还是抵死不从,最后还不是落得这般妻离友散的下场,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来看,所有的反抗都是徒劳的,父辈们总是有方法把一条条“规矩”捆绑到他们的身上,一天不成为强者,一天就无推翻之力,小打小闹只能徒增笑耳。 图门心里清楚,以他的家世背景和地位能力,在学堂里要成为振臂一挥万军听命一类的统率可能性几乎为零,这种英雄式人物的位置都是留给那些大家大派的子弟,至少也要是四律其中的某个救世主,而他最快的捷径就是通过暗羽手这个门路,但暗羽手终究还是要听命于人,所以,他要做得是可以操纵暗羽手而非加入暗羽手,一旦可以掌控暗羽三法门,他想保护谁,想杀掉谁,就不由得什么家规不家规,门规不门规,更由不得学堂里阿猫阿狗说了算的了。 “牺牲。”图门小声嘀咕着,眼睛看着左钦钦,头脑里却失了神,光顾着整理乱糟糟冒出来的思绪,忽略了钦钦眼中绝望的目光,他感觉到了气氛不对,感觉到钦钦的反常,甚至感觉到了钦钦要自杀,心底里有一丝想要挽救的念头,可还是被熊熊烈火般的情绪燎断了,亦蝶为了他杀了不知多少人,就算钦钦死了又能如何?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也不少,本想在巡山除掉白雅的魂魄还钦钦一个人情,但现在看来这帐终要留到下辈子了,天照的帐,云七的帐,那些为他而死的人,为他而欠的债,都要留到来生再做弥补。 现在要冷血就要冷的彻底,就算心冷不下来,也要装得像个冷血的模样,失去这次机会再要打入暗羽法门就不容易了,眼睁睁看着左钦钦死在自己的面前,头脑中出现的却是天照的影子,那一刻,他突然想把自己藏起来,哪怕只是几分钟也好,让自己可以一点点鼓起勇气接受这突然逆转的事实。 “不论你们仨现在懂不懂,时间会证明一切。”直面着小迁那疑惑的目光,图门心里暗想,最终还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望见遍体鳞伤的其歌,明白了为什么他总是一副小孩子般的性格,总是吊儿郎当的模样,他把自己的心埋得太深,这个面具戴得太过投入,而现在自己也要戴上那副面具,或许一辈子都摘不下来,就像一个烙印,暗羽法门的烙印。 “你……”阿罗看着图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离开得太久,他变冷得让人难易亲近,“晚饭,你的,先吃吧。” 图门头也没转,伸手去拉托盘,指尖一丝冰冷的触感,亦蝶刚要撤手,一把被图门抓住,看着亦蝶的手,白皙而修长却冷若冰凌,手背一道淡淡的疤痕,从手腕蜿蜒蔓延到无名指的关节,图门抚摸着那道疤时想起了林逋的《长相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罗带同心结未成,江头潮已平。”亦蝶低声呢喃,一字一句直钻图门心底,抬头看着亦蝶的脸,图门慢慢站起来,左手紧攥着亦蝶的手不放,右手食指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滑下感受那久违的细腻,清突然一把抱住了她,拥在怀里,手轻轻摸挲着她的短发,闭上双眼深深地吸了口气,低头贴在亦蝶的耳边,轻声说了句,“对不起。” 亦蝶一时怔住了,她从未想过子休会道歉,难道他知道了一切,这道歉来得太突然,也太奢侈了,三年多的辛酸换来这三个字,已经很满足了,泪水在眼眶里转了两圈没有掉下来,太长时间没有哭过了,亦蝶比任何人都珍惜这眼泪,抬起手臂轻轻环住他,双手抚上子休的后背,渐渐抱紧,不论是否是在做梦,她都希望时间可以久一些,再久一些。 那一夜,以为回到了过去,那段不知千年学堂律,不晓万年世家规的无忧生活。可激情褪却后,图门清醒地意识到,回不去,永远也不可能回去了,不止因为顽心,因为暗羽手,而是只要迈入学堂就永远也会不去了,前行是唯一的选择,他不知道自己走的这条路是否真的会有出口。 图门善赌,可人生这赌局,他迷惑的是怎么才算赢。 清晨醒来,亦蝶没有叫醒熟睡的子休,独自把玩着他的手机,最后一条短信是刚离狮山时候发的,给管承鸥,上面写着:“迁、沐、歌、雎重伤,狮山独柳,速。” 38.其歌的呓语 38.其歌的呓语 小迁、公羊和其歌在病床上躺了两个多星期,他们临走那天正赶上巡山结束,陆续进来了多批在巡山中的受伤学员,每批都超半百,最多的时候将近二百人,盛况空前,三人又做了几天的义务帮工才大包小裹地回寝室。 其实小迁不到两天就康复了,他的伤不重,既没伤筋也没动骨只是皮外伤,但是不想自己回去,就佯装内伤在温楼的医疗室陪着他俩。公羊醒的比较早,肋骨断了,虽有医家圣手之一的马小关用纯技给接上了,还是需要调养休息,沐打从醒来后情绪就一直很低落,不论小迁说什么,他就只嗯、哦几声搪塞过去,偶尔点点头摇摇头,也摸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其歌醒的时候已经是一个多星期以后了,他整整折腾了五天,从沐醒的那天夜里开始,其歌就说一些莫名奇妙的话,足足听了三天才听出一点东西来。 那天晚上,小迁翻来覆去静不下来,总是想不通图门的事情,闹心得很,突然听到其歌说了声,“真是对不起。”迁以为他醒了,他这么一客气,自己就挺不好意思地回了句,“没什么,咱俩谁跟谁啊,别客气。”没想到其歌又一连说了十几个“抱歉”和“对不起”,声音越来越大,还带着哭腔,随后大声叫嚷着,“我去还不可以么?为什么非要他去。”小迁这才意识到他不是跟自己对不起。 迁蹑手蹑脚下了床凑到其歌的病床边,推了推他,“喂,哥们,说梦话呢?醒醒。” “潘伯伯,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 “靠,哥们,这么投入啊,我是邹迁啊,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其歌晃着身子,继续叨咕着,“心楚,不能他们说啥你就做啥啊!” “其歌,你不会精神失常了吧。”小迁猛按呼叫器,“护士,护士,这里出事儿了!出事儿了。” 值班医生马小关很快就到了,看看其歌摇摇头,“没什么大碍,就是头部受到撞击,等他睁开眼睛吧,现在意识比较混乱。” “可他总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啊!”小迁听见他呼唤心楚,生怕他是中了什么邪,“他这么叫要叫到什么时候?” “能说话就应该快好了,多则一个星期,要是快,也去明天早上就能醒了。”小关拨开其歌的眼皮瞅了瞅,“没问题的,绝对死不了。” “那,他醒来后会不会失忆啊?” “这个我保证不了,不过失忆的可能性不大,他现在说的话应该跟他的部分经历有关,否则不会这么有这么激烈的情绪波动。” 之后,其歌又陆陆续续说了一两个小时,直到把沐说醒来,“三儿,其歌他怎么了?” “沐,你醒了?”小迁生怕沐也来其歌那一手,“他已经说了几个小时了,总是对不起,要不就是前面加上个潘伯伯,不知道到底为什么对不起,我觉得应该跟那个潘心楚有关。” “哦。”公羊淡淡地应了一声。 迁见他没再问起,也就没追着回答,只是一边守着沐,一边听着其歌的喊声。也记不得是什么时候,其歌喊累了声音渐渐小了,小迁的心情不知不觉地平稳下来了,又想起宠泉那晚漫天的婆喜蛾。 第二天一直都很安静,大约下午一点的多的时候,其歌身子抖了几抖,又开始说起来,不过这次没有激烈的叫喊,也没有悲切的认错,只是好像在颇有感情地朗诵着。 楚太子有疾,而吴客往问之曰:“伏闻太子玉体不安,亦少间乎?”太子曰:“惫!谨谢客。”客因称曰:“今时天下安宁,四宇和平,太子方富于年。意者久耽安乐,日夜无极,邪气袭逆,中若节轖。纷屯澹淡,嘘唏烦酲,惕惕怵怵,卧不得瞑。虚中重听,恶闻人声,精神越渫,百病咸生。聪明眩曜,悦怒不平。久执不废,大命乃倾。太子岂有是乎?”…… “沐少爷,他在说什么?”小迁听来似乎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在哪里学过,感觉像是赋,可汉赋那么多,自己只有《洛神赋》能磕磕巴巴背完整,但也默写不下来,这首听着稀奇古怪,半天都没完没了的到底是什么?“是赋么?” “是汉赋。”公羊闭着眼睛,微微摇着头,小声地跟着默诵起来,“连廊四注,台城层构,纷纭玄绿。辇道邪交,黄池纡曲。溷章、白鹭,孔鸟、鹍鹄,鹓雏、鵁鶄,翠鬣紫缨。螭龙、德牧,邕邕群鸣。阳鱼腾跃,奋翼振鳞。漃漻薵蓼,蔓草芳苓。女桑、河柳,素叶紫茎。苗松、豫章,条上造天。梧桐、并闾,极望成林。众芳芬郁,乱于五风。” “是什么赋啊?”瞅着沐也这么入神,小迁难免有点急,连连感叹自己的底子太薄,“你们说的我都听不懂,到底是哪首啊?” “枚乘的《七发》。”沐目光转向小迁,连连叹了两声,“其歌估计受了不少罪,吃了不少苦。” “怎么?”迁一听是《七发》多少有点明白沐少爷的意思,原先学《辞赋》的时候,这首是重中之重,但是因为篇幅过长,就懒得背内容,只粗略背了个梗概和评析,大概说的就是说一个吴客给楚太子看病,说得天花乱坠,罗嗦了半天的“要言妙道”不外乎就是精神与物质的协调什么的,其实就是想说一个人的物质达到一定水平就要提高自己的精神境界,以枚乘的想法,其实他是想推而广之到一个国家,或者整个民族,用现在的话说就是,高度的物质文明没有高度的精神文明与之配合就会造成社会的病态畸形。“这《七发》跟其歌有关系?” “忧国者赋《七发》。”沐闭上眼睛继续跟着其歌背诵起来,不时哀叹两声。 小迁倒是不太明白其歌跟忧国忧民有什么关系,如果在清末那八年真的需要他救国于危难,救民于水火,为什么才刚二十岁就把他给放了回来,直到第三天,其歌突然很有条理地说了一番话,严肃而恭谨,让他俩久久不能平静。 “怀灵,我们只是学堂的棋子,不只我们,我们的父辈、祖辈都是棋子而已,就像围棋的棋子,或黑或白,组成一个抗衡的棋局,越来越多的棋子加入,这个棋局注定越来越大,要走下去的话,规矩就会越来越多,虽然其中有些棋子会在抗衡中被吃掉,但毕竟棋盘的大小是固定的,所以,我们可选择的空间必定越来越少,没人知道这盘棋会走到什么时候,只是每个棋子都将越来越不想安于自己的那固定的位置。”其歌说得很慢,时而停了有停,嘘了一口气,小迁和公羊都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想知道他有什么惊人的感悟,“怀灵,有的时候我们明知道毫无结果为什么还要挣扎呢?” “为什么?”小迁情不自禁地跟着问。 “因为我们总以为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沐感叹地说。 其歌突然笑了笑,“因为我们总误以为自己是那个下棋的人。” 39.允出与惩戒 39.允出与惩戒 三个人刚回到寝室就看到宋织坐在图门的床上发楞,“老太婆,你怎么恢复真身了?” 宋织一看其歌光溜溜的脑袋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秃瓢,你进佛家了?我来给你点几个戒疤怎么样?” 其歌摸摸头,“别,我可不想受戒,不过这样挺凉快的,哪天找搞金石的那帮人纹点什么上来。” “左钦钦呢?白雅呢?”宋织看他们三个伤痕累累地回来,而且还晚了这么多天,估计也没什么好消息。 “孟小妹呢?”三人都不想再提起左钦钦,一听这个名字就让他们想到图门,公羊以为第一迎接他们归来的会是为霜,“她不会又去当义工了吧?” “不是,她回家了,荀因健陪她回去的,她要回去解释关于为露的事情。”宋织抬头望瞧着他们三个,“怎么说呢,挺麻烦的,对了,她拜那个寻行的续宁独授了。” “独授?续公增那个胖子的独授?寻行好像都是独授传人吧。”其歌翘翘大拇指,“好家伙,寻行,以后可有地方玩儿了。” “怎么是荀因健?”小迁小声嘀咕,以为会是朱云取陪她回去,“算了,谁陪她回去不都是一样,老太婆,你怎么从白雅身体里出来了?” “你们还问我?白雅死了,她其余的魂魄跟着走了,我总不能一个魂撑住一个身体吧。”宋织还是感觉不对劲,“左钦钦呢?图门呢?你们到底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小迁把在巡山上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说了说,宠泉、狮山到钦钦自杀和图门离开,之后是他怎么利用时间出了叠山。虽然克制自己尽量不加入太多个人情绪,但还是越说越激动,“原来左钦钦以前是维谷的任期监事,不白给……”最后声音大得好似吵架,“我还是不明白图门他到底怎么回事。” “三儿,你穿梭时间了?私自的?”宋织跟其歌竟异口同声问。 “是啊。不然怎么出来。”小迁不知道他俩做什么如此紧张,“穿梭时间怎么了?” “你等着惩戒吧?”其歌指指他的口袋,“这几天你的学生卡上就会有东西出来了,你自己查查看。” 小迁摸出学生卡,上面显示的东西倒是不少,有红有蓝还有黄,蓝色的经常看到,一般都是学校的通告,说巡山结束,秋理闭幕式一个星期后举行。红色偶尔也有,是私人的通知,新开课都是用红色显示的,上次取校服也是红色,这次上面写着“允出”二字。黄色倒是第一次看见,一大段字滚动着显示出来,“因在巡山期间五次未经允许私自穿越时间,介于未造成不良影响,罚纯技禁用两个月,取消《黄帝泰素》课程资格。” “什么叫允出?”小迁对这个陌生的词很好奇,至于纯技停用和取消课程资格倒不是那么关心。 “三儿,就是以后你可以私自出学校了,荣幸地通知你,你自由了!”其歌耸耸肩膀,“没有‘允出’许可的人是不能离校的,就像我,不过说回来,那些老头就算让我出去,我也不知道去哪儿。” “我懒得回家,反正可以打电话,回去也没什么意思。”以前不能出去的时候,偶尔还想要回家,不过现在小迁一听回家,头脑里闪过的是狮山上那帮假父母假亲戚的责骂,还有邹忌痴狂的嘲笑,心里没底,万一回去真爸妈也这样咄咄逼人,可就有得烦了,“我宁愿在学堂里呆着。” “回去吧,秋理结束就放假了,你又没有什么公务,还不能使用纯技,在学堂里呆个什么劲儿。”沐倒是很想回家,他是秋理开幕前得到“允出”的,巡山前回家是想拿点东西过来,可一直没抽出时间,现在回去主要是负荆请罪,延蛊二十八针拱手送给了荀因健,总得对三叔和老爸有个交代,“我明天就回去,不等秋理闭幕式了。” “那,我等闭幕完问问小迈。”小迁说得有点勉强,“也许小鸟姨会一起回去。” “对了,老太婆,你可不是知道那管十一。”其歌挥着手,“她那通右刑鞭,简直狠了去了,以后遇到她可得小心,看不出来竟然这么火爆。” “我第一次见她就是驭鬼把同学顺窗户扔出去,一点不含糊。”沐摇摇头,“这么烈的性格,法家封她为罚使,不知道右赏使会是谁,应该要中和一下。” “右赏使是朱云聆。”宋织敲敲桌子,“前两天,巡山刚结束法家集会宣布的,我顺道去瞅了瞅,朱云聆长得怪怪的,像个女人。” “顺道?你特地去看热闹的吧,那个‘演不找云聆’的朱云聆?”其歌声音提得老高,“这个人怪怪的,说话慢悠悠细声细语像个娘们,也不知道哪句真哪句假。” “是演不较云聆。”公羊手里随意捻着手腕上的灯芯,“朱云聆这个人是够奇怪的,我以前以为他进了名家,没想到竟然在法家,一直都不清楚这个演到底是什么意思,是演算还是扮演。” “朱云取是儒家十君子,他弟是法家右赏使,朱家的实力好强啊。”小迁寻思什么时候自己也捞一个官儿当当。“而且他们都还那么年轻。” “年轻?”沐撇撇嘴,“朱云取可不算很年轻,如果记得没错,他比图门岁数还大,装嫩还差不多,三十好几了都,学堂里很多大家都有自称一派的养生法,看着年轻罢了,而且这些花花名头到五十岁就得卸任。” “五十岁,这么早?”小迁转转眼睛,“五十知天命吧,也太早了,没花头。” “桓平独修估计也是岁数到了。”其歌一把抢过小迁手里的学生卡,“对你还挺照顾的,才停两个月纯技啊,我这个要五年,还得从中级生打回到初级生,真是待遇不同。” “五年,你纯技停了么?不是还一直用着吗?” 其歌不小心说漏了嘴,吐吐舌头,敲敲自己的光头,“不都说了么,空符是左慈给我的,我的纯技是符,空符跟符不一样,符是纯技,空符算是一种……。”他想了想,一时也找不到确切的词来定义,“反正跟你那个通界笔性质差不多。” “你是私自回来的?”宋织惊讶得嘴张成一个大大O,“你脑袋进水了。” “老太婆,不用你管,我想回来就回来了。”其歌一屁股坐在桌子上,“来来回回不就那么回事,你仇也报了,韩复死得那么彻底,投胎都轮不上了,你心愿也该了了吧,下一步要做什么?” “我的事儿也不用你管,我想好了。”宋织拇指压住无名指,食指贴在嘴边,轻念了一句,倏地消失了。 小迁抽出伏羲签转出五色笔,提笔摆签算了一卦,“她去了校务处,申令常任监事权。” 40.古往杀与跪罚 40.古往杀与跪罚 “难道你没上《古往杀》,奇怪,那你怎么从礼学堂升到阴阳学堂的?”回到家这三四天,小迁脑袋里总是绕着邹迈的这句话,问他什么是《古往杀》,讲什么的,他又摇头晃脑说,不可说,不可说。 “小鸟姨,什么是《古往杀》?讲杀什么的?”小迁忍不住给管十一打了个电话,“不上这个杀就不能升入阴阳学堂么?” “什么?你没上过《古往杀》?”十一巡山完就跑回了家,说是要教七姐那个刚会说话的小女儿背《论语》,七姐承鹃算出她要回来,带着女儿就跑到婆婆家去了,上回《千字文》已经给女儿留下不小的阴影了,这次不想连《论语》都搭进去。管十一回家扑了个空,正闲得想抽墙,“没上过《古往杀》,就让你进阴阳学堂?真信得过你啊,小外甥,你能舒舒服服混到现在,该去祖堂上根香了。” “《古往杀》到底是讲什么的?”听小鸟姨这么说,小迁更好奇了。 “不可说,不可说。”十一沉默了一会儿,嗯了两声,“讲历史。” “晕死,算了,我问别人吧。”这个历史的答案实在让他接受不了,如果讲历史有什么不可说的,而且学堂里那么多讲历史的科目,为什么偏偏这个《古往杀》不可说。 “抽个时间去公羊家吧,怎么说公羊也是你朋友,你怎么不知道关心一下。”其实是十一自己想去,可她出师无名,总不能闯空门吧。 “为什么突然要我要去公羊家?”小迁听她冒出这句很是奇怪,“你不会是看上公羊了吧,人家可是帅哥,配你糟蹋了,而且那是我哥们,我不能把他往火坑里推啊。” “切,我看上的不是他。”十一不屑地撇撇嘴。 “那是谁?”小迁穷追猛打誓要刨根问到底。 管十一打开房门左右望了望,没见有人,关上门上了锁,跑到床上贴着墙角悄悄地说,“小迁,你知道延蛊二十八针的事情不?听说给了荀家的那个败家子。” “你怎么知道的?传得这么快?”真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小迁万万没想到这延蛊针的事情这么短时间就传到了小鸟姨这里。 “什么叫传得快,没传,没几个人知道,你听我说,别说话。”十一声音高了八度又收了回来,“我不是法家左罚使嘛,凡阴阳学堂学员在校在家受规罚,规罚知道不?就是校规和家规的惩罚,都要在我这里备案的,你那个私穿时间的惩罚也是我最先知道的,跑题了,跑题了。”管十一拍拍嘴巴,“公羊沐正家法侍侯着呢,公羊家备案是跪祖堂,都一个多星期了,还没结束,你知道顿丘姬氏的祖堂吧。” “不知道,顿丘姬氏?公羊么?”小迁对这个名号有点印象,好像巡山时候遇到朱云取也是这么称呼沐少爷的,“为什么不是公羊氏,而是姬氏?” “你俩真的是哥们?”十一语气中充满戏谑,“简直对牛弹琴,公羊这个姓是从姬这个姓发展而来的,姬,霸王别姬的姬,知道吧,黄帝轩辕氏,姬姓,也是周朝王姓,西伯侯姬昌不要说你不知道。” “知道知道,《天子传奇》里有姬昌,姬发不错,挺强。”小迁完全无法想象出这个“姬”怎么就能变出了个“羊”还是“公羊”?“祖堂怎么了?不就跪祖堂么?我小时候也跪过邹家祖堂啊。” “《天子传奇》是什么?难道你就没看过《封神榜》?”管十一对小迁说得出处一点没印象,“不是祖堂怎么样,是顿丘姬氏的祖堂,很多姓氏都源于姬这个姓,什么王啊、郑啊、凌啊、于啊……姬姓演变出过超多的分支姓氏,这顿丘姬氏的祖堂是姬氏一脉的总祖堂,而公羊沐又是公羊这个姓氏的族谱里的本家后裔,你懂不懂,那祖堂牛得很,一般不犯大事都没资格跪的,据说是大家大户里唯一可以媲美程朱两家祖堂的。” “你想去看顿丘姬氏的祖堂?”小迁听小鸟姨这么一说就知道她心里打什么算盘,一定是想瞧瞧人家的祖堂什么模样,“就算是去见公羊也不一定就允许你进祖堂啊。” “试试嘛,你就说放假去看望公羊沐,只要让咱进了顿丘姬氏的大门就啥都好说。”小鸟姨听小迁语气有那么点松动的意思,就紧着敲边鼓,“我马上去你家,一起去一起去。” “就咱俩?要不带上点儿人,人多面子多,好办事啊?”小迁一是想找多些人给自己壮胆,毕竟奔人家祖堂去的,有那么点踢场子的嫌疑;二是万一人家不让进祖堂,小鸟姨脾气上来,自己一人可孤军奋战不来;三是人多一杂公羊家也看管不住,没准真就有溜进祖堂的机会。 “OK,我去找人,你在家等我。明天中午十二点到你家找你,收拾好东西,坐火车去。”十一干净利落地吩咐小迁,撂下电话就开始找“跟班”。 听小鸟姨说坐火车去,小迁又想起《古往杀》的事情,刚刚被公羊祖堂的事情打岔给岔过去了。他跟小迈回家的时候也是坐火车回来的,一路上看小迈也没用什么纯技,更没有学堂里那些“非凡”的举动。 “你为什么不用纯技?”小迁挥挥自己的手,“我是因为有惩戒在身,你这是为了什么不用呢?” “难道没上过《古往杀》?”邹迈惊讶地看着他,“很多技艺,包括纯技不到一定水平出了天地阴阳阵根本使不出来,我的水平还没到那种‘无阵亦行’的水平,现在学堂里达到这中高度的不超过五十人。” “哪五十人?你知道么?”迁对这个好奇得很,“有没有我认识的?” “学堂记录里在世的就四十六个人,我知道的不全,只能确定其中的几个,图书馆馆长续密,跟他弟弟续宁,还有关顺,道家的慎破一,墨家的淳于纶,佛家的桓平,刑家的鲁钟相,医家一个姓卜的女的和兵家一个姓狄的,记不清了,对了,还有欧阳沾的爷爷欧阳先生,年轻的我就不太清楚了,估计也能有几个。好像偏门的家派里农家有一个,小说家里一个也没有。” “你们都说欧阳先生,到底叫欧阳什么啊?”小迁刚进礼学堂的时候就听沐少爷说过欧阳先生,但一直不知道他到底名什么。 “欧阳师,老师的师,他老人家快九十岁了,老师以前不就叫先生么,所以大家就尊称他为欧阳先生。”小迈一脸坏笑凑到迁的耳边,“你知道么?欧阳沾这个孙子可是得来不易啊,欧阳先生取了一妻四妾,到五十多岁女儿生了一大堆才抱到个儿子,他儿子三十岁才娶老婆,以为独生子女政策会断了他家的香火,老头子威胁他儿子,说啥也要抱孙子,结果儿媳妇第一胎就生出了宝贝孙子,欧阳沾,沾沾自喜啊。” “你……”小迁斜眼瞟了瞟邹迈,“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八卦了,这种事情也让你这么有说头。” “我能跟你说什么?奇怪,《古往杀》都没上过,怎么让你升到阴阳学堂的?”小迈本来还想说关于欧阳先生的迂腐事,让小迁浇了盆冷水没了兴致。 “《古往杀》讲什么的?”别说上了,小迁连名字都没听说过,难道别人都上过这门课,唯独他错过了。 “讲杀……”邹迈刚说连忙改口,“不可说,不可说。” 小迁从管十一那儿也没挖出一点关于《古往杀》的事情,上网也查不到,最不可思议的是连学堂电子图书馆也没资料,于是,趁大家都睡了,迁半夜潜到书房开始翻起老书来,希望能有点小运气,直到快天亮终于在一本破破烂烂没了皮的书中的目录发现了“古往杀”三个字,翻到页码一看,只有九个小字,“考古往,究往殺,不可說。” 41.六人登门 41.六人登门 邹迁本来是要叫四个小弟,结果小鸟姨请来的却是几位大哥,面对眼前的这五个人,迁觉得这次“探望”很有可能会被认为是“挑衅”。 “杂家章寒冰,这个不用介绍了,韩复就是冒充的她,不过一看就知道不一样。”十一一手搭着寒冰的肩膀,一手指着小迁,“我外甥,阴阳家的。” “邹迁,邹寻邻?伏羲签是你的,不过你的五色笔是托管吧?”寒冰没抬头,语气并不想是要个答案,还在专心手里的PSP,耳朵上挂着耳机,“OK,再次通关!”举起PSP在小迁面前摇了一下,“我作弊了,就很简单。” 小迁瞧瞧屏幕,是《真三国无双》,“你喜欢用吕布?我比较喜欢用赵云。” “都打通过,作弊嘛,用谁都一样,反正鬼哭神嚎扫来扫去。”寒冰扭头往后瞅瞅,把PSP往后面一抛,“鲁叔,给你玩极品飞车。” 寒冰身后突然闪出一个人,顺滑的齐肩发,熨帖得很,鼻梁上架着副金丝边眼镜,一身深蓝色长袍,脚上是一双高帮软底黑布靴,他这么瞬间闪现出来把小迁吓了一跳,瞅他这副中不中洋不洋,古不古今不今的怪异打扮,以为大白天遇到了鬼,心脏差点漏了一拍。“小鸟姨,这位是?” “鄙人刑家鲁钟相。”这个怪人几个跨步走到小迁面前,甩了一下头发,抬起手捋了一抹捋额头,“字妙门。” 一听还有字庙门的,小迁就快要憋不住笑出来,后来转念一想,不对,这个鲁钟相好像就是小迈说的那个可以“无阵亦行”其中的一个,这么强的人哪会随便叫个庙门的?连着躬腰行礼,“玄之又玄,众妙之门。好字啊!”虽然说得违心,但是总比莽撞地玩笑人家什么庙的门要好的多。 “妙门还算好字?这里还有字更好的男人……”十一把“男人”这两个字拉的很长,转身拽过旁边的一个人,男人?小迁看到他时只认为是眼睛欺骗了自己,眼前这个男人长得无比阴柔,看不出一点阳刚气,说是女人也绝不为过,论不上帅哥但算得上美女,不施粉黛明艳动人,面若桃花眉宇含笑,“我们法家的赏使,字西施,西施哦,美女啊!” “法家右赏使朱云聆?”小迁自从听说那“演不较云聆”就很好奇这朱家二公子长得什么样子,真如其歌所说,比女人还女人啊。 “别听她瞎说,本人法家朱云聆,字习释,学习的习,解释的释,不是十一所说的西施。”朱云聆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淳厚无比,举手投足也很MAN,没一点女人气,除了那张脸……老天真是会开玩笑。 “习释?”迁搜肠刮肚想着到底这两个字该出自哪里,头脑里一片空白脸瞬间就僵住了,完了,刚刚还拽了一句,现在就要丢人了,突然手机响了起来,“对不起。”小迁掏出手机指了指,是短信,号码没见过,上面写着,“出自宋玉《九辩》。”迁抬头四周瞄了两眼,也不知道是那个高人从旁指点。拘谨地笑了笑,“宋玉,《九辩》?”至于是其中的哪句话,小迁根本不知道,他连《九辩》是宋玉写得都不确定,一直以为这些九什么的全是出自屈原的手笔。 朱云聆笑着拍了拍十一的肩膀,“看看,你外甥知道,还说什么西施,你个小姑娘还不字关羽。” 听云聆这么一说,小迁噗一声笑了出来,“小鸟姨?你字关羽,好厉害啊!”旁边寒冰也哈哈大笑,“十一,我早说你那个字最好改一改,每个人都说是关羽。” 十一跺着脚猛晃脑袋,高声反驳,“什么关羽,跟关羽没关系,是端羽,云端的端,羽毛的羽,我名字里有一个鸥字,当然要在云端飞啊……” “端羽,端羽,念起来还不是关羽?”声音是从鲁钟相后面传出来的,但那个人根本就没有张嘴。 “嘿,四律让你救人的,不是让你损人的,亏你还是侠士,唬人的吧!”十一嘴上吃不得半点亏,“小迁,这个只用嘴吃饭不用嘴说话的是墨家的淳于纶(guan,关音)。” “淳于纶?不是淳于纶(lun,伦音)么?”小迁心想,又一个能“无阵亦行”的,竟然还是墨家十侠士之一,小鸟姨,你这阵势是不是太大了点。 “是发伦的音,可他们都习惯叫关这个音。”淳于纶挠挠头,“怎么听起来都像是雁门关、玉门关一类的地方。” 看这淳于纶也就二十多岁的模样,最多不过三十,年纪轻轻也能“无阵亦行”,真是人不可貌相啊。管十一抓住淳于挠头的手,扯到小迁的面前,“多大岁数了还装嫩。”转头对小迁神神秘秘地说,“告诉你,抓这个人只能抓手,手腕以上到肩膀,都碰不得。” “为什么?” “李其歌手臂里的是李广弓,他这手臂里的是伍子胥的七星龙渊剑。”寒冰指着淳于纶“这把七星龙渊剑的下一个传人应该是墨家的沈天任吧。” “沈天任?跟沈天心什么关系?”小迁脱口而出,说出口才觉得有点失态。 “你认识沈天心?天任是他弟弟,堂弟。”寒冰侧目瞅瞅他,笑着摆摆手,“努力吧,小伙子,你还是有希望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小迁惊讶地瞅着章寒冰,又看了看小鸟姨,“这……她……” “阴阳学报时版编辑,你以为闹着玩的呢,学堂大事小情都逃不过她这里,你小姨我找这几个人容易嘛。”十一抹了抹额头,“这次势在必得,老娘我一定要进姬氏祖堂瞧一瞧。” “朱赏使在,你要不直接去朱家的祖堂?”小迁看着阵势真是有点怕,到时候被拒绝是小事,小鸟姨闹起来丢人可就丢大了,“朱氏的应该比姬氏的还好吧。” “朱家的我早就去过了,程家太过分,把我赶出来了,没看到。”十一鼓着气坚定地说,“姬氏这个我说啥也要拍照留念。” “还拍照?”小迁这个后悔啊,怎么就答应了小鸟姨了呢,看着她身后的四个人,耸耸肩,“咱们走吧,到时候再说,见机行事,你们定的是几点的火车?” “有他在就不用坐火车了。”寒冰指指淳于纶,“老纶(guan,关音)没问题吧?” “当然。”淳于抬起胳膊,“管小姐,你可以松手了,淳于未老,尚能自理,等七老八十你再搀我也不迟。” 六个人来到公羊家的门口时,已经有仆人在门口迎接了,“几位可是,淳于纶、鲁钟相、管承鸥、朱云聆、章寒冰和邹迁?” “正是!”淳于纶上前一步拿出四律令递了上去,“后面几人由我担保,决无差错。” 那老仆人看了看令牌,点点头,还给淳于,推来铜门,向里面招了招手,一辆八人坐的电平车开了出来,“请上车,老爷知道几位来见沐少爷,特地在正厅准备了点心,稍后会带各位去姬氏祖堂。” 六个人相互看了看,不知道这葫芦里卖的到底是什么,不过人家都已经准备好了,就算是个瓮,这个节骨眼上也得往里钻,只好跟着上了车,车刚开,小迁掏出伏羲签就要算,不料被坐在旁边的朱云聆一把扣住,“不用算了,你算不过公羊申诚的。” 42.公羊申谋 42.公羊申谋 车在一片花园中开了足足有五分钟才到正楼,小迁跟在大家的后面亦步亦趋,心里忐忑得很,大厅很高,抬头往上望差不多有三层楼,巴洛克式的弧形顶棚绘着一群在空中飘着的人,说是天使又不像,没有的翅膀,说是神仙也不像,穿得是中世纪的服装,画的很漂亮,端庄又不失绚丽,色彩明快而不轻佻,“有钱人啊!”迁望着顶棚连连感叹。 仆人领路一直往后走,穿过一个中式的亭台水榭花园,进入了正堂,感觉像从欧洲回到了中国,这正堂看起来就古朴多了,桌桌椅椅一码的红木家具,见一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坐在堂上,小迁马上收了目光不敢再东张西望,生怕有半点怠慢。 “各位坐吧,不必拘谨。”那个中年人大约五十多岁,眉宇间跟沐少爷有七八分相似,“特地为各位准备了糕点……” “抱歉。”朱云聆起身上前,“鄙人朱云聆,无意打断您,恕我冒犯,我们听说是公羊前辈请我们进来,才随之到此,请问公羊申诚先生可否一见。”云聆把“申诚”二字说得很重,挑明了,不论你是谁,我们只是来找公羊沐的,看在主人公羊申诚的面子上才勉为其难过来。如果是他人假托,那我们也就不客气了。 “朱云聆?”那人站起走到云聆面前,微微欠身,“演不较云聆,不枉其名,我的确是借公羊申诚之名请各位来此,本人是公羊申诚的四弟公羊申谋,此次只想跟各位见上一面,自从离开阴阳学堂后就再未与道中之人……” “啊……,干吗弹我?”小迁专心地听着公羊申谋的“解释”随手拿起一块小点心就往嘴里送,刚到嘴边只觉手背一紧火辣地疼,点心脱手掉到了地上,顺方向一瞧,小鸟姨正装作若无其事地左右看,“怎么了,怎么了?” “你……”迁意识刚才自己喊声过大很是冒昧,“对不起,对不起。”瞪了一眼小鸟姨,朝着公羊申谋比了比,“实在对不起,您继续,您继续。” “不用继续了。”后面内堂走出了一个老头子,满头银发,身着青灰色的长马褂,一手拄着龙头拐杖,身后跟着的竟然是淳于纶,可淳于纶正端坐在鲁钟相身旁怎么就跑到内堂去了?小迁还在纳闷,就听那老头子举起拐杖使劲点了点地,“申谋,你又想做什么?” “我没,没想做什么。”申谋的语气顿时就软了下来,声音也小了不少,“进爷,您在后面休息,怎么就出来了。” “我身体好,没事情就喜欢出来溜达溜达,要是我不转转还真不知道你要来这场面,不是?”那银发老头看了看在场的几个人,“老朽宋逊,字轩进,申诚前些日子因一些要事需要处理暂不在国内,要下周才能回来,托我代管内务诸事。” 小迁还是有点不明状况,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是公羊申诚,一会是公羊申谋,这又出了个进爷,懵懵地问,“我只想知道公羊沐他怎么样了。我跟他一个寝室的,听说他受罚了,现在怎么样了,我可以见他吗?” “你可以见他,但他们几个似乎不是来见公羊沐的。”宋逊看着几个人,点了点管承鸥和朱云聆,“你二人只为见一下姬氏祠堂,申诚临走前说过,许法家二使拜见先人,稍后我会亲自带你们去的。” “不愧是宋馆爷,那我就不多嘴了。”十一一听人家同意了,脸上开了花似的,嘴都合不拢,拍拍云聆的肩膀,贴在耳边窃窃地说,“赚到了,这下赚到了。” “鲁老师是来找申谦的吧?”宋老头唤了个仆人,“带鲁老师去配药室,谦三儿在那儿。” “谢谢宋老。”鲁钟相躬身行礼,“几位不用等我,我跟申谦不知要说到什么时候,你们办完事情可以先行一步。”转身跟着仆人走了。 “哦,了解。”十一摆摆手,几步凑到淳于纶身边,指了指坐在椅子上的那个淳于,“你可以回去了,不要有事没事吓人玩,在这里用金蝉脱壳,就不怕人一刀破了你的本身?” “我有什么可怕的,你都没看出来,这里也没几个人能看出来。”淳于纶一脸毫不在乎的样子,“要不是我,你们没准都成下酒菜了。” “算了吧。”章寒冰摘下耳机挂在脖子上,“公羊申谋只不过想借点儿东西,借不成就算了,也没要拿咱们当晚餐。” “借什么?”小迁倒是好奇,借个东西还用得着冒他人之名么?光明正大说借,难道还困难不成?“有借,有得还没?” “没得还。”寒冰瞟了小迁一眼,“等有空跟你说。”心想,这小子到底长没长脑子,如果能明说,那公羊申谋还费这么大力气?这么问岂不是太不给他面子,好歹是在人家作客,总得有点“礼貌”吧。 “希望今天的事情到此为止,我不想让外人知晓。”宋逊瞅着章寒冰,寒冰看了看申谋,朝宋逊点了点头,“谁知道能发生什么,我只是来看公羊沐的。” “好吧,你们五个跟我走,我亲自带你们去祠堂。”宋逊挥了挥龙头拐杖,临空一点,空中出现一个亮光,光圈越变越大,足有一人多高,白色的光圈扑面而来,仿佛一个硕大的袋口,把六个人一一套了进去,光圈过来时,小迁只觉眼前白花花一片,耀得睁不开眼睛,待到光亮消失,他们已经在祠堂的门口了。 “你们在外面等一下,我进去知会一声。”宋逊说着就迈步进了祠堂。 “这老人家可真是老当益壮啊,头发都这么白了。”小迁看着他的背影不由感慨,“小鸟姨,你刚才为什么叫这个老头宋馆爷?” “他是学堂的前任图书馆馆长,也是前任儒家十君子之一,反正就是个牛爷。”十一摸了摸自己的头发,“他那头发从来就没见黑过,据说年轻时候也是这样的,到底老不老谁知道。” “他是宋莲石的老爹,宋家和公羊家可是老交情了。”朱云聆语气颇为感叹,“这宋逊,宋老先生可是真君子啊。” “真君子这个称谓太小了,是真人才对。”章寒冰比着食指,“能跟他比得上的人,活着的也没几个了。” “对了,你刚刚说公羊申谋要借什么啊?”小迁真是好奇极了,“公羊家这么有钱还用朝咱们这些人借东西?” “公羊申谋是在中级生时被阴阳学堂开除的,但学堂没有消除他的记忆,更没有消除他的能力,开除的原因我不清楚,据说一旦消除了他的能力,那名叫什么人的什么月的换身术就该失传了,所以还得留着他。”寒冰从背包里掏出个PDA,查了起来,“对了,这里,叫‘古月今人’,准确应该是说是变身术,这种变身术需要的介质就是血,如果他想变成什么人,只要有血就可以。” “哦,他是想要咱们几个人的血啊。”小迁感叹地说,不过寻思一下,又觉不对,“咱们几个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要血有什么用?” “这就是‘古月今人’的奇妙之处了,他要了你的血,就可以变成任何一个跟你有血缘关系的人,只要他见到过长相,又有你的血,就算变成你的祖宗都可以。”寒冰抬头望了望天空,又瞅了瞅小迁,“李白的《把酒问月》知道不?” 小迁摇摇头,“把酒问明月?我知道苏轼的那个。“ “那是把酒问青天!”寒冰连连摇摇头,想他这种连宋玉《九辩》都需要人来解围的家伙估计古文一定烂得可以了,“‘古月今人’这个名字就是出自‘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这句话,他要了咱们六个人的血,这六家里的直系亲属他都能变出来。” “好强!”小迁不由得吸了下鼻子,“学堂为什么要开除他这么强的人啊?” “都跟你说了不清楚原因啦,想知道自己去研究去!”十一使劲戳了戳小迁的肩膀头,“公羊家的家传纯技是什么?蛊啊,你想得开啊,有吃的就吃,倒是不怕死。” “怕死就不是共产党!”小迁生愣愣抛出这么句傻话壮胆,不过听小鸟姨这么说倒是才有些后怕,在正堂里的时候全当自己是客人,一点都没含糊,现在想想,幸亏有这几个懂行的人,否则,没准连老祖宗的脸面都丢给人家了,使劲拍了拍胸口缓缓心跳,但这公羊申谋的“古月今人”却是在心里扎了根,总想有机会亲眼去见识见识。 43.姬氏祠堂 43.姬氏祠堂 小迁迈步进入祠堂只觉得一片漆黑,也看不到什么东西,大大的厅堂左右杵着两根柱子,柱子上隐约挂着一副木匾对联,看不清楚上面到底写着什么,上面金漆若隐若现,字也认不真切,心想,这黑漆漆有什么好看的,还一股子烂木头的气味。 “宋馆爷,我俩可以自己看么?”管十一连并几步走到宋逊身后,声音压得很低,窃窃地问,“我们自己来,到了正堂一定给先人上几柱香。” 宋逊点了点头,“如锦,你去陪他们,详细介绍一下,万万不可怠慢了二位。”说完,朝小迁和寒冰招招手,“你俩跟我来。” “是!”淳于低声应着,祠堂之内不敢高喧,宋逊是淳于纶高级生时候的导师,也是他“无阵亦行”的授行监,授行监就是特殊技艺传授时一对一的老师,这又不同于独授,独授是学堂之内独一门一师一生,授行监老师却有很多,科目也不是独一无二的。虽然宋逊出自儒家,淳于是墨家生,但淳于纶深知一日为师终生为父的道理,也敬宋逊是个德高望众的真人,对宋老的话均言听计从,未有过丝毫违背,“十一,云聆,走这里……” 小迁知道自己不是游客,沐少爷家规处置,他多少也算是探监的,于是就老老实实跟在宋逊的身后,本以为可以看到香台供桌什么的,结果绕过内室的一扇古沐屏风竟踏出门来,眼前是个类似四合院的大庭院,东西两楼门户紧锁,两楼门上各一面横匾,东楼匾额上面写着“朝请堂”,西楼写的是“晚辞堂”,迁心想,难道这姬氏的人早晚都要来拜祭不成。 “很久以前是早晚都要来拜的,现在年轻人都各忙各的,谁还记得住这些事情,住得近的偶尔能过来拜拜就很不错了。”宋老言语中略带着无奈,“现在上锁,逢年过节才走走流程,装装样子,也让小辈们别都把祖礼忘得太干净了。” “哦,嗯!”小迁不住点头,“不能忘,不能忘。”好像宋老说的不是公羊家,而是他邹家似的。 四方的庭院中间没有树,几株松柏都种在四边角或者楼与楼之间过道的侧边,偌大的院子中间一口不小的石井,井是六角形的,井口足有两人环抱之宽,井身是成梯形的斑驳石面,围刻着四个字“顿丘古井”,迁快步凑倒井边往里瞧,里面井水距离井口不远,伸手可及,水面波光粼粼,偶有涟漪荡漾。阳光斜照,一束光从水面折射出来正好耀到小迁的脸上,迁避光顺势抬头,看见面前正南楼一块高匾,古隶书写着,“顿丘姬氏”,心想,估计这就是祠堂的正堂了,公羊没准就在里面跪着,要真见着人家的列祖列宗可得上香,不能太失礼了,小迁搓着双手不由得紧张起来,大冬天的,额头还往外冒汗。 “别紧张,沐不在这里面。”宋逊瞅着小迁那紧张的样子确有些好笑,这小子怎么看都像是个门外汉,横竖也不是学堂里走出来的模样,而旁边的章寒冰要比他镇定得多,这女生虽然是个异学徒又年纪轻轻,但竟也熟用稳心之术,无法让人一眼看穿。 稳心之术是防御读心术的一种自我调节的心法,读心术按流系、按家派分没有十种也有七八种之多,朱云取、宋逊二人所用的就不是同一系之读心术,每种读心术相对应防读的定心术也有不少,但定心术中有一种稳心之术,不同于其他定心之法,它只不过是一种自控自律的心法,不需要纯技等技艺的支持,所以适用于防范多数的读心术,章寒冰本人其实是不会读心术的,所谓能看透他人心思不过是明眼善察加上职业习惯罢了,但为了不让“风声”从自己这里走漏出去,才练了定心术,毕竟异学徒没有纯技支撑,稳心之术才是最保险的捷径。 “沐在后堂。”宋逊墩了墩拐杖,指着正堂边的过道,“走那里。” “后堂?”小迁有点纳闷,跪祖堂不就是罚他在祖宗面前认错么,怎么要跑到后堂跪着呢,等走进后堂才明白,宋老所说的后堂不是一个堂,是正堂后面的两个类似厢房的小厅堂,从正堂无法直接进入,只能从侧门而入,在厅堂之中还能看见正堂里的情景,还没迈进厅堂就看见沐跪在蒲团上,姿势极不雅观,撅着屁股,胳膊肘拄着地,手拖着下巴,眼睛盯着供桌下面,好像在找什么东西,一点都不想罚跪的样子。 “咳!咳!”宋逊清了两下嗓子,震得整个厅堂嗡嗡作响,“沐,你看谁来看你了。” 沐依旧撅着没动,只是扭头望门口瞅,“三儿,寒冰,你俩怎么来了?进爷,我可以起来了么?” “不行,姬氏的规矩不能破,你就跪着吧,我想他俩不会介意。”宋逊转头看看小迁二人,“你们先聊着,老朽还有其他事情要做,法家二使一会儿便会到此,你们一起离开便可。” “谢谢宋老先生。”小迁深深鞠了一躬,他第一次感到所谓的高山仰止景行行止的境界,虽然宋老没讲什么高深的理论,也没传授他为人出世的经验,只是这平常的言行动作就已经让他深有感触。章寒冰也跟着邹迁微微躬身行礼,在寒冰眼里,值得研究的不止是这精神矍铄老当益壮的宋逊,还有他手里那根“六道子”降龙木的龙头拐杖。 见宋逊走远,小迁才凑到公羊身边,蹲下身拍着他的肩膀,“哥们,你不会就这么跪了一个多星期吧?” “没,一天六个时辰,早上天亮过来跪着,晚上天黑再回去睡觉。”沐挺起上身,伸了个懒腰,顺便打了个哈欠。 “看样子你也没受多大罪嘛。”小迁以为他会搞得凄凄惨惨,悲悲切切地,结果见眼前这个沐少爷跟几周前也没多大变化,“你这罚得好啊,还长肉了。” “家里伙食好,肉总得长点,不然怎么能撑得住?”沐指了指供桌上的一尊真人比例的石雕像,威风凛凛端坐高堂,一手托着长髯擎在半空,一手握着卷木简扶在大腿斜侧。 “这位祖宗只要一笑,他就解脱了。”章寒冰抬头望着石像,摇摇头,“据说公羊家历代罚跪之人只有两人见得一抿默许,不过也只是传说罢了。” “这个是谁?看这姿势怎么这么像关羽的秉烛夜读呢?”小迁真是想什么说什么,他这么一说让公羊和寒冰差点笑喷出来。 “关羽?姬氏祠堂拜关羽做什么?”寒冰一边笑一边问,亏他能想得出来。 “你们看不像么?那这位是谁啊?”迁还是有点迷糊。 “关羽秉烛待旦怎么说手里也得那根蜡烛吧?而且也不用非得看木简,都三国时候了,看纸的就可以了吧。”公羊连连拜了拜,“不知者无罪,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关羽秉烛看的是什么书?”寒冰企图一步步引导他走到正路上。 小迁转了转眼睛,憋了半天,犹犹豫豫地说,“《春秋》吧?” “为《春秋》作传的,公羊家的……” 迁生怕错过了什么似的,抢着说,“我知道,《公羊传》,《春秋公羊传》,公羊高!” 44.一抿默许 44.一抿默许 “对不起。”公羊看到章寒冰突然想起来了左钦钦,巡山前还信誓旦旦答应保住钦钦的命,现在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不过看她似乎没有什么异样,情绪也不是十分低落反倒还那么大大咧咧的,“关于左钦钦,我们还是没……” “钦钦的事情啊,算了,她巡山前给我写过一封信的,关于白雅、图门、暗羽手和狱火貔貅,我想,她早就做好了跟白雅同归于尽的准备。”寒冰摇摇头,想起钦钦,多少有些惆怅,哭也哭过了,现在只觉得钦钦化成个结钉在心中的角落里,拨动时总会连着肉隐隐作痛,十多年的手帕交,事已至此还能怎么样呢,“不过,我觉得她多少是因为图门清的关系。” “你也这么想?你们也别说我偏激,我就觉得钦钦是为了图门自杀的。”小迁一屁股坐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把着扶手,身子先后摇晃着,“我还是想不通图门到底为什么会变得那么奇怪。” “怎么奇怪?”图门跟着暗羽手离开的时候,公羊和其歌都处于昏迷状态,小迁一直念叨图门反常,可是怎么反常他又说不清楚,这使公羊愈加好奇起来,“是不是他有什么想说没说,或者是不能说不能做的?” “不是,也不像,反正就是不太一样,也说不清楚,当时我就觉得憋屈,他怎么就不帮帮咱仨,后来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小迁敲敲后脑勺,“说实话,我挺好奇图门这后半个月巡山怎么过来的,章寒冰,你知道这次的巡山冠军是谁吗?” “还没出最后结果,据统计,现在分数最高的是墨家的中级生慎度,慎破一的侄子,但是总分还没下来,很多人还看好名家的姜时,这个人虽然是初级生,但综合实力也很强。” “深度?僵尸?这都什么名字啊?为什么总有这么奇怪的名字?连谐音出来的东西都怪怪的。”小迁一边拍着腿一边笑,“我又想起西施和关羽了。” “别笑那么大声OK?这里是祠堂,庄重、庄重,总得装装样子吧。”寒冰一手托着额头,一手示意邹迁压低声音。 “那个僵尸,不,姜时,是不是字久昼?”公羊看着寒冰,倒是希望得到否定的答案。 寒冰看着沐,点了点头,“就是那个家门不幸斗少爷的姜时,荀因健的表弟。” “家门不幸,他们家出了个荀因健已经够不幸的了,怎么还有一个?”小迁一听这名字就知道没准又是个祸害,“表兄弟都是祸害可够他们家头疼的了。” “姜时跟荀因健还不太一样,据说他俩之间也有矛盾,具体的事情估计还得去问荀因健。”寒冰拿出PDA,点了两下,“你们巡山后都没回学堂吧?那个清末刑家双品之一的宋品绫,你们认识吧?” “认识认识。”小迁连连点头,“她怎么了?” “她跟左钦钦的死有什么关系么?” “你先说,怎么了,这事情说起拉比较麻烦。”公羊预感没准是宋织又闯了什么祸。 “宋品绫申请了维谷的常任监事权,批准以后,她把维谷的名字改成了钦谷,请了拜香生为钦钦超度,整整搞了七天七夜。”寒冰以跟踪报道的借口在维谷为钦钦守灵,七天里,她没看到宋织的影子,里外都是李其歌一个人张罗的。 “这个……”小迁一听还有这事儿,知道钦钦的死对宋织确是不小的打击,虽然她表面上似乎没什么,可搞这么大的排场定是记挂得很,“反正也算是好事了。” “白雅在钦钦的身体里,宋织借用的是白雅的身体,简单说就是这样。”公羊想的倒跟小迁不一样,毕竟宋织不知道钦钦自杀的详情,她跟左钦钦也没多深的交情,怎么就非得搞个不大不小的超度呢?她定是另有所图,可图的是什么呢?“还有其他新闻么?” “没有了别的大新闻了,其他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的了。”寒冰合上PDA握在手里,“现在关键是怎么能让你得到祖宗的一抿默许。”指了指公羊高的祖像,“要石头笑可不太容易。” “没事,他要是不笑,你也不用一辈子都跪在这儿”小迁凑到公羊近前,“这跪也是有跪的学问的,我来教你。” 公羊瞪大了眼睛看着小迁,“三儿,你没毛病吧,这跪法跟默许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了,我小时候跪祖堂时候小迈教我的,要跪得心诚,最重要的是要跪得有悔意,你这么跪别说石像不默许,是个人看见都不会许的。”小迁扑通一声跪倒在公羊旁边的蒲团上,上身略前倾,双手拄地,耷拉着脑袋,身体轻轻哆嗦着,时不时一声叹息夹着几分抽泣。 公羊和寒冰瞅着他,好像真的犯了多大的错误,那悔不当初的模样甚是可怜,突然小迁一转头,咧着嘴笑着说,“这罚跪就是心理赛,如果你能尽快攻陷家长们的心理防线,就赢了,你这么一天天跟上下班似的,跪得没心没肺,哪里有知罚认错的样子?一定要做到,他们让你吃你也不吃,他们让你睡你也不睡,就说自知对不起列祖列宗,自罚不食不眠,保准两三天,自由万岁。” “说得容易,可是还是没有一抿默许啊。”寒冰觉得小迁这方法有点把家长当白痴的意思。 “一抿默许?只要他老爹老娘还有什么三叔四叔和那宋老先生其中任何一个人默许了,这石像还能不许?罚跪这东西,你是挑战者,家长是迎战者,关键家长也是裁判,这尺度高高低低还不是由裁判说了算?”小迁腾一下站起来,捏着自己的脸,“一定要做出失落悔恨的表情,你试试看。” 公羊抖了抖肩膀,舒展了一下筋骨,理了理衣服,学着小迁的样子窝在地上,“怎么样,行不行?” “上身直一些,头再低一点。”小迁拍着沐的后背,又按了按他的脑袋,“差不多了,不过要心诚啊,宋老可是会读心术的,做一定要做全套的。” “你这儿都是跟邹迈学的?”寒冰听着邹迁的罚跪理论,看他这又背又头的忙活,总还觉得不是很托底。 “是的,看样子估计沐少爷很少闯祸,我和小迈,尤其是他,挨罚都是家常便饭,这招绝对管用,邹迈以前吵架把传家四十九星罗盘给摔碎了,老爷子说非得跪到七霞入堂,最后啥霞也没看着,就跪了四天。”小迁拍拍胸部,一副信心十足的模样,“就这么着了,三天后听你的好消息。” “赛不请步谨,我就信他一次。”公羊心想,长痛不如短痛,不妨试试看。“如果我断粮而死,你记得给我收尸,超度我要九九八十一天的。” 45.衡祸(上) 45.衡祸(上) 邹迁从公羊那边回到家就觉得浑身不舒服,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没办,心里堵得慌,但又想不出到底哪里不对,自己在屋子里走了N个来回了,又坐在椅子上望着天棚傻了老半天,还愣是没想出个究竟,索性打开电脑,上了网闲得无聊瞎逛逛,打开MSN,其歌竟然在线,显示的是“忙碌”。 “嘿,在不?” “在,不过很忙。”其歌以为白天能碰到三儿,没成想会是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刚刚才设成忙碌。 小迁也不知道说点什么,但其歌说忙倒是引起了他的兴趣,“忙什么呢?都放假了,还忙?” “备课,两汉奇术,开学我要到名家教这门课。”其歌也是刚收到消息。 “教课?怎么突然让你讲课了?” “名家那个两汉奇术的老师退休了,其他奇术老师串不开课,就把我顶上了。”其歌本来想拒绝,不过他跟别的学生不一样,没有家里养着,学堂给他的补助虽然够用,但总也得考虑自食其力,教课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 “你教课能行么?不要误人子弟。” “我一直秉承毁人不倦的理念。” “你教初级生?” “是。” “可你也是初级生啊,能压得住他们么?”名家而且又是初级生,迁的脑袋里闪过一个名字,“名家初级生里有一个叫姜时的,听说比较难对付。” “你也知道姜时?看来这小子名气不小啊。”其歌刚接到课表的时候,就听名家的人议论这个姜时,性格偏激好斗喜杀,是个棘手货色。 “荀因健的表弟,叫什么家门不幸斗公子,听说巡山成绩不错,冠军苗子。”小迁现学现卖,也是想给其歌一点心里准备。 “我就是讲个课,也不是打架去了,就是这初级生的名头碍事,我申请恢复中级生了。” “怎么样?” “还没消息,希望渺茫。” “我们今天去公羊家了,刚回来不一会儿。”小迁突然想起来还没汇报一下“战果”。 “你们?你和谁?” “小鸟姨、章寒冰、朱云聆、鲁钟相和淳于纶。” “淳于纶也去凑热闹了?你们这么多人去公羊家做什么啊?骗吃骗喝?” “因为二十八针的事,沐少爷正跪祠堂呢,我去瞅瞅,淳于纶是去见宋逊的,鲁钟相去找公羊申谦的。” “哦,沐少爷跪得怎么样?爽不?” “爽不爽得问他自己,反正我今天教他跪罚绝技了,等过两天看看有没有什么好消息吧。” “你们去公羊家看没看见公羊申谋?” “可以说看见也可以说没看见。” “MD,那到底是看没看见?” “我们看到的是一个变成公羊申诚的公羊申谋。”小迁奇怪他为什么会一下子想到公羊申谋,“你知道这个公羊申谋。” “听说挺牛,以前是个法家生,差点把法家灭了。”其歌前两天得到任教资格的时候在学堂的校园网里乱窜,论坛里有个帖子,列出了阴阳学堂中因特殊原因开除学籍学生的“光辉事迹”,其中公羊申谋的“档案”让他痴迷了好一阵。 “详情说说,怎么还法家生要灭了法家?” “懒得打那么多字,自己去查,我要干活了。” “哦,那你忙吧,你在哪里查的总得告诉我吧。”迁生怕其歌上网也跟打电话似的,说下嗖地就没人了,“有个链接也中啊。” “校园网。”其歌发完这三个字,又用很大的字体打出五个红字,“不要骚扰我!” 小迁连个“哦”都没再回,输入校园网的网址,总是显示“Inter Explorer 不能链接到您请求的网页。此页可能暂时不可用。”难道外网上不去?可前两天在书房还上过学堂的校园网的。应该是网络的问题,只能再潜入书房一次了。 迁打开房门探头出去瞅了瞅,快十一点了,该休息的也都休息了,没人在走廊里溜达,回身在床下翻出一双慢跑鞋穿上,套上外衣,把手机设成震动,换了一张512M的SD卡插在手机里,实在记不得书房电脑有没有蓝牙和红外线了,索性翻出数据线一起揣上,轻手轻脚出了屋,生怕惊动了其他人。回来这么久了,迁一直没有跟家里人说关于他除秽一魄中存着妲己钗锥气的事情,一方面怕是爸妈担心,另一方面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巡山的事,说多无益,不如丝毫都不提及。这大半夜的行动自然更要小心加小心,即便爸妈是早就看出眉目,也不能真就落得把柄抓个现形。 从小迁的房间到书房,虽然没路过爸妈的主卧,但要穿过大厅和观星平台,迁一溜小跑直冲到了书房,也没注意到底有没有人看到自己,关上书房门,贴在门上往外听,没什么动静,坐在地上掏出伏羲签算了一下,确定万无一失才安下心来。 书房的电脑顺利地进入了阴阳学堂的校园网,搜了半天,根本没有关于公羊申谋的条目,半个多小时白白流失,最后只能打求助电话。 “小迈,我是邹迁,你睡觉没?”迁窝着腰压低了声音悄悄地问,对面却吵得很,“怎么这么闹?“ “还没回家呢,我跟一群垃圾人在外面唱K,什么事儿?”小迈喝了不少,有点迷糊,好不容易放假了,怎么也要放松放松,顺便放纵放纵。 “你知道怎么查学堂以前开除人的资料么?” “到学籍那儿查,点击教务处,进去之后有关于学籍的,里面有。” “我进不去啊,没有查看权限。” “你要非要查以前开除的人的?到底找谁啊?”邹迈听他的意思是不会轻易作罢。 小迁起身往周围警惕地看了看,“我想查公羊申谋。” “公羊申谋?衡祸?这么大的案子,你得找别人,我的权限也不够。”小迈笑着说,“都过去那么多年了,查那个做什么?” “你别管了,我想看看。你估计谁能有这个权限?”小迁还是有点不甘心,“你说什么横祸?” “平衡的衡,闯祸的祸,公羊申谋的法家衡祸,不然怎么会被开除。”小迈摇了摇手里的啤酒,“找管承鸥吧,小管姨能有,她是罚使,管这个的。反正我的这个卡号不行,学堂的事情一概留到开学再说。” “哦,你接着唱吧,好好玩,BYE-BYE!”迁一听有门道,小迈也没什么利用价值了,按了电话就给小鸟姨拨过去。 “小鸟姨,你……” “我的卡号和密码不能给你,你自己想办法吧。”小迁还没说要做什么就吃了个闭门羹。 “为什么不能给?就借我一次,就一次,OK?” “不行,说不行就不行。”十一语气坚定得很。 “小鸟姨,好歹我也带你去公羊家看了人家的祠堂,通融一下……” “没得商量,这个法家的规定,白纸黑字写着,没得通融。” “那算了,不借就不借,不过你怎么知道我要借你的卡?”小迁从来没觉得自己跟小鸟姨会心有灵犀,“你算出来的?” “当然不是我算的,反正有人算。”管十一这好好的约会让小迁这个电话给拦腰劈开了,巴不得他马上撂电话,“我挂了,你想查公羊申谋的衡祸自己解决。” 随后只听连串的嘟嘟声,小迁瞅着电话愣了半天,小鸟姨到底怎么会知道他要查公羊申谋? 46.衡祸(下) 46.衡祸(下) 小迁对着电脑看了一会儿,又寻思了一下自己的学生证,想到上学期查公羊《关尹通论》考卷的时候,为霜进入学籍登记处,有名字就能搜出学号,可有了学号没有密码也进不去。管他,先搞到学号再说,小迁用自己的学号进入学籍登记处调出了小鸟姨的学号:00070619861116F。 这密码就难弄了,密码只有规定数字和字母,连位数都没有限制,这可怎么猜啊,盲人摸象还有个象呢,这密码茫茫这怎么个猜法啊。邹迁打开写字板,开始列小鸟姨有可能使用的密码,最先是名字、生日,然后是父母至亲的,之后是好朋友的,最后是从小到大的外号,列了足足八十九条,最后把自己的名字也写上凑足了九十,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妈的,黑客真不是人干的活。” 这九十条一条条试下来,复制粘贴得食指快抽筋了,结果不出所料,一个都不是,“都不是,会是什么呢?”小迁掏出伏羲签,算了算,乱相之卦,什么都算不出来。小鸟姨喜欢出其不意,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迁把九十个密码全都翻过来又试了一次,还是都不对。这着实让他有点灰心了。 迁摆弄着手机,眼睛盯着屏幕,大脑一顿狂转,一个名字闪过脑际续恒越,私破护队结界和追杀韩复的事情是小鸟姨向续恒越解释的,没说两句也就搪塞过去了,后来他们受重伤也是他俩过来搭救的,难道卡和密码的事情也是续恒越算出来的?现在这时候破罐子破摔吧,小迁搜出续恒越的学号:88020019780912M。 这个号太奇怪了,阴阳学堂学号的编制规律很好找,开头两位是入校年份,然后是入校月份,五六位是当月入校的序号,后面九位就是出生年月日和性别代号,怪就怪在这五六位上,邹迁是当月第一个入校的,五六位上是01,小鸟姨是第六个入校的,所以是06,而这个续恒越竟然是00,这算什么顺序?顾不了那么多了,试一下,不行,翻过来再试,还是不行,小鸟姨这么宝贝这卡,定也要很长的密码,于是,他把小鸟姨和续恒越的密码串起来,依旧不行,翻过来,还是未通过,小迁有点烦了,实在忍受不了,用了一个变态的方法,把两个人的名字,学号一并加到里面去,胡拼乱凑一番,终于,一片曙光展现在眼前,原来是续恒越加小鸟姨的学号中间穿插两个人的名字的拼音和字的拼音,字序还要反过来输入才可以,足足六十三位的密码。迁不觉抹了一下头上的冷汗,不得不佩服这个小鸟姨有够变态,一个多小时的努力换来了通行的弹出标志,“管承鸥,字端羽,学号……”小迁也没仔细看直接点击了确定。 搜索出公羊申谋的学籍记录,点击进去,一边是成绩和技艺,记录他在学堂时期的修习程度,另一边是奖惩和世家,点击奖惩进入,发现里面红黑参半,上面的都没什么花头,全是什么奖课罚禁一类,最后一项黑底白字写着“衡祸”。 小迁不止一次觉得自己的古文应该找个家教突击一下了,这次却真真正正感到什么是睁眼瞎,全是中文还带标点,十四个字足足看了五分钟愣是不知道说的是什么意思。 謀法陰陽,衡則失,變,謀退法完,衡禍。密 这个谋是指公羊申谋,还是谋划?法是法家还是遵守的意思?阴阳是阴阳学堂么?衡是什么,平衡?还是另一个人?变,变故?怎么就变了?完,是完整还是完了?这个密是什么,秘密?还是记录者? 万万没想到费了这么大的劲儿就这得这结果,什么世道,都什么年代了还用文言文记录,小迁有点欲哭无泪,这时候补习定是来不及了只能先复制到SD卡上,等以后慢慢研究,不就十四个字么,还怕它变出什么花儿来? 小迁趴在键盘边连连摇头,真他妈的背,还能出这种烂事儿,晃了晃鼠标,胡乱点了几下,正好点击到“世家”,公羊世家的家谱出现在眼前,“姬公羊氏本系裔”。迁瞄了两眼,只觉得有点不对劲,公羊申诚这一代是72代,七男三女,其中四个庶出,男的名字里都有一个申字,到了公羊沐这一辈是73代,公羊沐有两个哥哥,堂兄妹还有十二人,共十五个,其中老大公羊申诚有三个儿子,分别是公羊呈颂,公羊呈顺和公羊沐;老二公羊申谚有一子一女,分别叫征和律;老三申谦三个女儿,以竹字为序;老四申谋无子女,老五申谨两子两女,以书字为序,老六申诺一子,单名品,老七申询两个儿子,以昊、昂为名。 迁随手抽了根铅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公羊申诚的两个儿子犯呈字,音同诚,呈本身可组成田,近似于申,为什么到公羊沐就成了单字沐了?而后面几人都也有规律可寻,申谚的子女都是彳旁,上面的两“丿”正和了谚字下的“丿”;申谦的女儿以竹为序,竹的双“丨”同其谦字;申谨子女的书字,繁体作“書”上面部分形似“谨”;申诺儿子的品应该出自诺的“口”;申询儿子的昊和昂其中的“日”出自询中间的“日”;为什么只有沐一个人的名字无法对应呢? 沐,难道是因为他五行独火?不应该啊,以前学《五行通论》时,如果五行火旺,名字里也忌木字的,木……小迁眼前闪过公羊沐的父辈中有一个带木字的名字公羊申谋,难道说,公羊沐跟公羊申谋有什么关系? 小迁查了一下公羊学号,上面的生日是77年6月29日,丁巳年丙午月丁巳日均是火,如果出生时辰是午时,那八字绝对是独火的。这时他注意到公羊是77年的生日,比自己大9岁,可看上去他只有二十四五的样子啊,以前从来没有问过沐的年纪,没想到他也是快三十的人了。 看着屏幕,小迁总觉得好像还有哪里不对劲,他点开公羊申谋的页面,衡祸是80年10月份发生的,那时沐应该是三岁了,迁算着年纪,还是认为其中有蹊跷,拿起电话就拨了出去。 “沐少爷,怎么样?你还跪着呢?” “跪着呢,还活着,就一顿没吃,这都四点多了,你什么着急事情这大半夜的。”沐有点迷糊,晚上跪着跪着睡着了,刚才生生给饿醒了。 “你是七七年生的么?” “是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你确定?你多大上的小学?”小迁还是觉得不放心。 沐咳了两声,“我没上小学,也没上初中,家里请的家教老师,高中从高二插班的。怎么了?” “你80年时候有印象么?有没有什么记忆深刻的事情?” “你小子脑袋进水了,我三岁时候能有什么印象?”公羊本来就饿的头晕,小迁这么一问,脑袋更大了。 “你觉得你有没有可能是80年生的?”小迁试探地小声问。 “你该去睡觉了,拜拜。”公羊也不知道小迁胡说些什么,估计是太长时间没有睡觉脑袋浑掉了,索性按掉了电话,窝在地上继续酝酿睡意。 1.小拜师 邹迁躺在床上装作睡觉的样子,脑袋里一直想着衡祸和公羊的家谱,其中必有隐情,很多猜测不断闪过,真的很想弄清楚这事情的来龙去脉。 “小迁,八点半了,起床了。”管承鹊敲了敲门,“吃早饭了,快点。” 小迁没理会老妈,还在自想自的,管承鹊听屋里也没个回应,开门就进,走到窗边,一把拉开窗帘,“起床了!快点,还没睡醒呢?”上来就要扯小迁的被子。 “好了,好了,我起来了。”小迁根本就没脱衣服,老妈要是一拽被子铁定露馅,就紧紧捂着,蹭到床边,“我自己来,你去出啊,起来,马上就起来。” “好好好,紧张什么。”管承鹊看着儿子刚醒就这么清醒,觉得有点反常,以前怎么也要磨蹭个十来分钟,“我上班去了,饭在楼下,自己吃,你爸一早出差去了,要后个才能回来。” “哦,老妈,你知道什么是衡祸么?”小迁从旁边椅子上随手拽了前天换下的衣服,放到被子里,装作穿衣服的动作,“就公羊申谋的那个。” “衡祸?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没什么可说的。”管承鹊看看小迁,摇摇头,“那时候我和你爸都毕业了,谁还去搀和啊。” “妈,你是什么家的?纯技是什么?” “你看你妈我像什么家的?”管承鹊抹了抹额头,“我以前是名家的,虽然长得不算出彩,可是论战高手,秋理还拿过名论冠军呢。” “看得出来,看得出来。”小迁心想,从小就体验老妈你那无理狡三分的能耐,不愧是名家出身啊。“纯技呢?” “问那么多干什么,赶快起床!”管承鹊有点不耐烦,说到纯技倒是觉得很丢人,她的纯技是呈文,其实就是写文章,根本没多大用处,论证方面能得高分多少也是依赖纯技的关系。 “哦。”小迁见老妈出了门,才从床上蹭下来,煞有介事地高喊了两声,“起来了,已经起来了。” 跑到楼下一边吃早餐一边瞄着老妈出门,看到她开车离开,猛吃了几口面包,拿着牛奶又上了楼。 “小鸟姨,我,邹迁,我知道你跟谁在一起,我可不可以跟他学逆推算?”小迁这口气里多少带着点要挟的味道,继而又求软起来,“小鸟姨,求求你了,你一定要帮我说说,要不,我现在就杀到姥爷家去?” “逆推算?你现在在家?”管十一本来还没睡醒迷迷糊糊的,听小迁这么一说顿时就醒了大半,真让续恒越算了个准,“你直接打他的电话吧,我一会儿短信发给你,我是不搅和你们这烂事儿。” “好的好的,我自己弄。”小迁满口应承,“不会给你丢脸的。” “你丢你的脸,管我什么事儿。”十一肩膀跟耳朵夹着电话,起床就开电脑,“我知道大姐存着一套果老卜石,上次还放在书架上,跟恒越学最好从算石开始。” “卜算石?小鸟姨,太难了吧?”小迁心里没底,卜石可是借物算法中最高的,算法单一,这也就要求算者要有一流的技术,否则算也是乱算。 “嫌难就不要学,你自己看着办,不跟你罗嗦了,我还有事情忙。” “好吧,记得给我发号码。”迁重重地强调了一句,“再见!我先去偷卜石。” 撂下电话,小迁一口气喝完牛奶,又窜到书房里去了,上下左右翻了个遍,一无所获,果老卜石一套五枚,体积虽不大,但总不至于没个痕迹吧。书架,到底那个书架啊。小迁望着书房里这两面墙的十六门书架,琢磨着那石头到底会藏在哪儿。 “对了,卧室!”小迁想起来爸妈的主卧也有两门书柜,一溜小跑进了主卧,一眼就看到书柜上一字排开的五枚石子,不知道的真会以为就是个装饰品,“嘿嘿,得来全不费功夫。” “续恒越,我是邹迁,管承鸥的外甥,巡山,在狮山独柳,我们见过,我想麻烦你一点事情。”小迁恭恭敬敬地,生怕说错了什么。 “你来我这里吧,我知道你想学你推算。”续恒越知道这邹迁的逆推算,他注定是要教的,早晚也没多大差别,“我家的地址一会儿发给你,我在家等你,到的时候给打个电话就好。” “真的?”续恒越这么轻松就答应了,小迁一时间有点适应不过来,“我……我现在就出发。” “不要着急,欲速则不达嘛。”续恒越慢悠悠地说,“怎么说一个星期总也到了,别着急,如果没别的事情,我就挂了。” “嗯,好的,好的,到时候见。”小迁高高兴兴挂了电话,蹦蹦哒哒回到自己屋里开始收拾行李,收到续恒越的短信就傻了眼,“什么?尼泊尔?”看着上面的地址,小迁有种眩晕的感觉。“还要带护照?” “有没有别的方法可以快速到你哪里啊?”小迁觉得从他家到尼泊尔做火车怎么说也要十天八天的,关键是人生地不熟,就算到了,准也是个没头苍蝇,而且他英语懒得可以,怎么跟人家外国人交流呢,只好再发短信给他。 “你在西安?” “不,在上海。” “去杭州找鲁卜楚氏,就说是我要你去的,兵家的楚洛水会带你来。” “他会无阵亦行?” “是的。” 又是一个会无阵亦行的!小迁真觉得自己有点废,小迈说有学堂里只有四十六个人能无阵亦行,现在没半个月的时间就已经亲眼看到了三个,这又将见到第四个,这密度也太大了,小迁叹了口气,本以为自己的能力已经不错了,哪成想也就皮毛而已。不过仔细寻思寻思,估计续恒越也不会无阵亦行,不然他完全可以自己来嘛,没必要非得叫那个楚洛水送他去,这么一想心里就宽慰多了,连续恒越这种高手都不会无阵亦行,他自己就更没必要自卑了。 邹迁背了个旅行包,装上手提电脑,带足了换洗的衣服,拿了老妈的果老卜石,留了一个“离家出走”的字条,就向火车站进发,两三小时到了杭州才想起来还不知道怎么去找那个鲁卜楚氏。 “白雎,我是邹迁。”小迁知道白雎这钱塘白家应该就在杭州,都是学堂里的,没准就知道那个姓楚的在什么地方。 “什么事情?” “我想找鲁卜楚氏,一个叫楚洛水的,兵家的,你知道么?”小迁顿了顿,跟着又解释了一句,“我现在就在杭州。” “楚家啊,我知道,在龙井问茶那边,我发给你地址,你打车去,一问就知道了。” “好的,谢谢,你现在怎么样了?”小迁刚问起就觉得有点冒昧,毕竟是败于他人,这种事情还是少提为妙,但话又收不回来了,只能补上一句,“没什么大碍吧。” “没什么了。”白雎下意识地摸了摸颈下的白玉?,巡山结束后去无天法门,韩攸二话没说,就把这玉?还给了他,真是不枉他那“无利不杀”名号。 小迁找到楚家已经是下午了,他刚到就跟楚洛水打了一个照面,原来续恒越已经事先知会了楚洛水,说邹迁申时一刻既已登门。 “本人兵家楚洛水,字慎德,你的事情,恒越已经跟我说了。”小迁仔细端详着面前的楚洛水,不像甘雅川那么高大健硕,但不怒而威,颇有大将之风,皮肤黝黑,两道剑眉下双目细而长,这双眼睛跟图门倒是有几分相像,眼神虽无图门凌厉,却坚毅得多,左脸颊一道淡色疤痕,足有六七厘米长,平添了几分威猛,这大冷的天还只是一身休闲服,敞着外套,里面就一件t恤,小迁这儿穿着棉衣还觉得凉飕飕的。 邹迁听他字慎德,想到必是出自《大学》中的“君子先慎乎德”,敬佩之感油然而生。“我,我叫邹迁,字寻邻,阴阳家的初级生,续恒越已经跟你说了?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现在。”楚洛水干脆地说。\ 2.三将者 邹迁并未看到任何光亮,也没有常见的彩色光圈,更没迈步挪身,只觉肩膀上重重的挨了一下,眨眼的瞬间,续恒越已经在面前了,“哇噻,神了。” “邹迁,我们又见面了。”淳于纶朝小迁摆摆手,“怎么样?楚洛水的‘晓风残月’不错吧,那可是续密的真传。” “晓风残月?杨柳岸,晓风残月?”小迁有点不明白为什么这招儿要起这个名字,“柳永的《雨霖铃》?这个跟瞬间移动有什么关系,名字太柔弱了吧?” “你少说了一句。”续恒越朝楚洛水点点头,“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名字不过是个代号,创造者想起什么名字它就是什么,这个‘晓风残月’起初是儒家的瞬移术,后来几家互传,到洛水这就进入兵家了。” “今宵酒醒何处。”小迁觉得的确有那么点儿酒醒迷蒙的感觉,什么都没反应过来就一下子被送到这儿来了,四面环视了一周,就是间再普通不过的公寓,房子不大,家具很少显得略微空了点,“我就在这拜师了?”小迁指了指地板,卸下背包,试探地问,“用不用啥仪式?” “算了,别弄那虚呼的。”淳于纶一把拽起小迁,甩到背墙的沙发上,“小子,你现在的水平要练逆推算是不可能的,知道不?” 小迁愣愣地点点头,“知道,所以我才要学啊。”避开淳于歪着脑袋望着续恒越,“你们三个……难道是准备好的鸿门宴?” “差不多。”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楚洛水拽了把一字骑上去,手搭在椅背上,“你打算多长时间学会逆推算。” 小迁瞅着他们三人,觉得气氛有点怪,试探地说了一句,“一个星期,能学会么?” “没问题!就一个星期。”淳于纶拍拍大腿,“绝对没问题。” 淳于话刚说完,就看见旁边的楚洛水斜着眼睛瞪着他,无奈地扁了扁嘴,狠狠地说,“淳于侠士,你真是普渡众生!”也不知道这淳于是不是最近救人救得短路了,竟然这小孩子的套圈把戏也能把他套进去,“侠士不修兵法的?” 邹迁一听淳于纶回答得如此干脆,就知道其中有问题,“你们为什么要教我?”小迁把教字说得很重,“这对你们有什么好处?你们想知道什么?” 三个人相互看了看,续恒越两三步走到小迁面前,“你想知道弄清楚的衡祸,我们也很想知道,到底二十五年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可以去公羊家算一下,或者到学堂里算一下,反正你也会逆推算的啊。”小迁可不想当操练对象,更何况他们三个都是强人,而且还身在尼泊尔,自己简直就是砧板上的肉,想切丝就切丝,想剁馅就剁馅,“其实,我只想学逆推算而已。” “我们三人里只有恒越会算,但他进不了公羊家,因为衡祸中是他大伯续密搞定公羊申谋的,还得罪了公羊申诚,所以,续家人都没办法踏入公羊家。”淳于纶手指在空中点了几下,出现一个长方形的透明屏幕,画面很模糊,隐约看见很多人聚在一起,没两三分钟一阵闪烁就消失了,“看到没?我们从幻术上是无法追溯到衡祸的,因为学堂把对应的时空禁锢住了,不仅幻术不行,直接穿越时间也到不了。” “那在学堂里使用逆推算呢?”小迁还是想自己去调查衡祸,说实话,比衡祸更吸引他的是公羊沐的身世,而这点他不想让这三个人知道,听淳于说是续密搞定的申谋,想起那十四字介绍结尾的“密”应该指续密没错,“衡祸也是在学堂里爆发的,在学堂里用逆推算不正也合适。” “算不出来。”续恒越手里搓着卜石,“乱相,我估计是有人刻意用结界或阵法锁住的缘故。” “那我有什么用?”小迁更纳闷了,他们三个这么强的人都做不来,自己怎么可能插得上手,“你们要我做什么?” “因为你可以穿梭时间。”楚洛水一言中的,“你知道怎么办了没?” 小迁猛劲摇摇头,这跟时间有什么关系,逆推算本来就是逆时而上的,怎么还需要穿梭时间?想不通,“不知道,怎么办?” 楚洛水瞅瞅续恒越,“你怎么就不找个聪明点儿的。” “这个已经不错了,挑拣什么,能穿梭时间还会卜算的初级生本来就不多。”淳于纶使劲扇了扇手腕,当初还是楚洛水说高级生和中级生比较难上钩,才从初级生入手的,淳于他在学堂的学籍处搜索了一上午,才列了五个符合条件的初级生,其中两个巫家、一个道家、一个佛家,一个阴阳家,其中只有邹迁一人跟公羊家的关系密切,这么难得当然不能放过。 “我是不是要学很多东西啊?”小迁看他们仨蓄势待发的劲头有点担心,万一正如楚洛水所说,自己太笨学不会怎么办?这不是自找麻烦嘛。 “你怕什么?”楚洛水看小迁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心里很是不痛快,“你怎么一点信心都没有?” “也别难为他,他进阴阳学堂没上过《古往杀》,你想让他多坚强?”续恒越按住洛水的肩膀,“我算过,他完全可以的。” “你说行就行,我信你!”洛水瞧着邹迁,想了想,“恒越教你推算,我给你补《古往杀》。” “真的?”小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真的要教我《古往杀》?” “小子,你赚到了,我们这洛水哥们,可是教《兵法实战术》的,他教你《古往杀》绝对比一般老师强,起码用起幻术够生动。”淳于纶打笑着说,“没上过《古往杀》就让你升入学堂,他们也够放心的。 “什么时候开始?”小迁跃跃欲试,“我都准备好了!” “真的准备好了?”楚洛水觉得面前的小迁根本还就是个孩子,怎么看都不太像可以委以重任的模样。“那你想通我们要你穿梭时间做什么了没?” 这问题又问了回来,小迁还是猛摇头,突然想到巡山穿梭时间的事情,时间不外乎之前与之后,巡山就是跨越时间界点出来的,迁抬头看着他们三人,“你们想让我穿梭时间到衡祸之前,用正推算算出衡祸,到公羊家的时候再使用逆推算进行补充?” “还不算笨么。”楚洛水拍拍迁的脑袋,他的手掌很大,力道也重,小迁觉得脑袋被他乎得晃悠悠的,“还差一点,我们要幻术重现。”\ 3.古往杀! 续恒越跟淳于纶有说有笑地刚进屋,就看见邹迁坐在地上低垂着脑袋浑身颤抖地抽泣着,也就出去一天,最多八个小时,离开时候还好好的,现在就这副死了爹娘的惨样儿。 “嘿,好了没,还哭呢?”淳于纶凑到近前,探身想瞅瞅小迁哭成个什么德行,迁一扭头面向墙角,弓着身子,头顶着墙壁,使劲抽着鼻子,偶尔抹一下眼泪,任凭淳于怎么叫唤,他只当没听见。 “怎么样?讲到哪里了?”恒越掏出烟,递了一支给楚洛水,“从人杀讲的?” 洛水从兜里摸出打火机两人都点着,吸了一口,点点头。 “估计这小子没想到《古往杀》是讲杀人的。”续恒越瞅着墙角边的邹迁,嘴角边藏着淡淡的笑,“还好只是哭,没疯掉。” “你们俩也不劝劝?怎么说人家也是小弟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淳于推了推小迁,迁摇了两下肩膀晃开他的手,一句话也不说。 “劝什么劝?一会儿就好了。”恒越朝淳于招招手,“你就别骚扰他了,等他想明白了,到底想不想继续上‘往杀’自己会说的。” 淳于纶起身走到楚洛水身边,从桌上拿了袋薯片,一边吃一边说,“吸烟有害健康知道不?你从天杀开始的?” “你怎么跟我妈似的,罗罗嗦嗦。”恒越吐出一个圆圆的烟圈,慢悠悠地说,“保姆纶!” “没,人杀开始的,君臣民三杀混在一起讲的,刚讲到玄武门之变。”洛水弹了弹烟灰“给他加了点料,没从春秋开始,我从三皇五帝讲的,舜杀尧一脉血亲的时候就把他吓坏了,后来禹杀舜,也许离得近了点,血溅了他满脸,动也没动就一个劲儿念叨,‘不是禅让么,怎么还杀人’。”洛水手里的烟抽了一半就捻熄在烟灰缸里。 “怎么,你要戒烟?”恒越觉得洛水根本没必要戒,他一天也抽不了一两根,“只抽一半,你发财了?” 洛水笑了笑,指着恒越手里的烟,“也就你抽中华,没保姆纶,在这尼泊尔怎么买烟?” 恒越一手搓着卜石,敲了敲桌子,“总有法子的,我个大活人还能让烟憋死?” “邹迁,你要不要继续上《古往杀》?”楚洛水走到小迁背后,起脚踢了踢他的屁股。 小迁狠狠吸了一下鼻子,擦了一把眼泪,猛连着点了点头,“上,接着上。”声音中带着哭腔,嗓子也哑哑的,转身抬头看着楚洛水,“继续上么?” 楚洛水见他哭得红肿的双眼,鼻涕还挂在上唇边,脸色惨白嘴唇发青,确是受了不小的刺激,眼睛里还转着泪水,一眨眼,眼泪顺着眼角一溜划过面颊,但他那副表情倒是坚定得很,“一会儿你跟恒越学卜算,晚上再继续《古往杀》。” 小迁捣蒜般点着头,他真的没想到《古往杀》纯是讲杀人的,往杀分天杀、地杀和人杀,通常都是从天杀开始,讲的是天上灾,如天火燎原、天打雷劈等等。地杀讲的是地起灾,多是地震、旱涝……。因为小迁是突击补课,所以从人杀开始,人杀分三,君杀,指的比干炮烙掏心、秦始皇焚书坑儒、明清文字狱这类帝王君令杀;臣杀占的比例较大,谋朝篡位、党同伐异、两国交战都归为臣杀;相比之下民杀就多了很多外在因素,骨肉相残、夺私争利、易子而食……那满世界的血腥避不开躲不掉,仿佛几千年文明就是一场绵延磅礴的杀戮史。 楚洛水使用的是幻阵,直接对精神产生作用,迁睁眼闭眼都能看到直面而来的死亡,就在自己的身边,血是真的,喷到身上散发着腥味,溅到脸上还能感觉到温热,最恐怖的是,洛水的幻阵让他可以一面体验到死者濒死时的瞬间感受,同时还能感受到杀人者的刹那心绪,目睹秦赵长平之役时,在血流成河后又眼见着秦军坑杀四十万赵兵,泥土的芬芳混着血的腥臭,小迁的心揪在嗓子眼边,漫天的哀嚎充斥着双耳久久不绝。站在赤壁的战船上,烈火燎身,通天艳红,那一刻,小迁再也不认为赤壁之战有多么伟大。 邹迁越看越觉得人命的卑贱,一个人的命真的那么脆弱?第一次近距离面对死亡是看到白雅的尸体时,而后宋织又让她“活”了过来,这种死多少有些蹊跷,好像洗牌一样,没什么强烈的感觉;第一次震撼是其歌三箭穿透甘雅川时,他一直不理解那一刻其歌为什么会如此无视生命;第一次举刀开杀是在五百步妖道,那时杀红了眼的毕竟是妖而非人。小迁到今天才清楚,为什么学堂里的同学对生死都如此淡漠,为什么生死关头他们都可以从容不迫,为什么每个人都竭力保护着自己,为什么可以为一己之命能做到无可不杀,还有为什么巡山只能升入阴阳学堂的学员参加,都是因为这《古往杀》。 当看到李世民一箭射死李建成,尉迟敬德射杀李元吉时,这玄武门之变早有了解,小迁觉得李世民之举确实够得上一代君王之名,可是当李世民逼李渊退位,将李建成五个儿子李承道、承德、承训、承明、承义和李元吉五个儿子李承业、承鸾、承将、承裕、承度十个侄子全部杀死得时候,小迁害怕了,怕的不是李世民,怕的是这帝王争霸的持刀者,民死将死已不足累搭出天子之台,这累累白骨下还有至亲的尸体,君王手里的玉玺盖出的印不是红色的而是血色的。眼前的李世民不再是他小时的那个贤君偶像,什么水可载舟亦可覆舟,什么从善如流闻过即改,什么视民如子不分华夷,都抵不过那血腥的几刀。 “怎么样?缓过来了?”恒越见小迁不哭了,陷入深深的沉思,很久都没有动,试探地轻声问,“好多了吧?” 小迁愣了一下,抹了下脸,眼泪已经干涸在脸上,一道道泪痕摸得出来,点点头,“没什么了,已经好了。” “那你过来。” 小迁艰难地站起来,蹲坐在地上时间太长腿已经木了,站直时双腿麻得很,腿抬不高膝盖弯不了,只能一点点挪着步子走到恒越跟前。 “伸手!”续恒越点了点桌子,“给我看看你的手掌。” 小迁伸出双手放在桌面上,续恒越俯下身子仔细看着小迁的掌纹,扭头朝淳于纶一伸手,“保姆纶,你的那诸葛铜钱给我。” 淳于纶拎出旅行包套了半天,掏出五枚铜钱,看上去普普通通,跟地摊上买的没什么两样,只是没有那种做旧的铜绿,“给!你要做什么?” 续恒越拿过铜钱放在小迁手里,“这副诸葛铜钱归你了,你以后就用它算,配合伏羲签。”小迁看着手里的铜钱,只认识上面一个“五”字,转头瞅瞅满脸诧异的淳于纶,不知道这该收不该收。 “呵,你这不是拿人家东西送礼么?”淳于纶本来想说“借花献佛”但觉得又不恰当,他可舍不得这套铜钱。 “反正你也不会卜算,这铜钱放在你那儿糟蹋了。”续恒越握住小迁的手,把铜钱攥在手心里,“这套诸葛铜钱的正主在这儿呢。”\ 4.喜帖 “怎么样?能不能算出来?”续恒越用卜石的方法教小迁使用诸葛铜钱卦,“暂时忘掉伏羲签的算法,只想我告诉你的。” “哦。”迁双手合十,把铜钱在手心捻了一下,又连摇了两下,“我试试。”倾手一扬,铜钱散落在桌面上,迁皱了皱眉,瞅瞅恒越吐吐舌头,“还是乱相。” “你真的会卜算?”淳于纶歪着脑袋看着小迁,“就这水平跟我用也没多大区别嘛。” “你不要紧张啊。”续恒越一手拄着脑袋,一手点着桌子,“你这么紧张什么都算不出来。” “我没紧张啊。”迁一个劲摇头,掏出伏羲签,快速算开,“看,能算出来吧,楚洛水一会儿就回来,一个时辰之内。” “那是几时几刻?”恒越右手大拇指按着其他四个指头算了几下,“他带什么回来?” “这……”小迁扁扁嘴,“还要这么详细啊?” “大哥,现在是卜算,当然要详细了,又不是让你蒙,要蒙我还会呢。”淳于一跃坐到桌子上,右手握住左手腕,顺势一撸,也没看清从哪里噌地抽出一把明晃晃的宝剑,使劲往桌上一插,半个剑身都穿透了过去,“你要是今天没个眉目,看没看到这剑?我就在你身上留点纪念。” 小迁看着淳于纶吹胡子瞪眼的模样,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才不信呢。” “嘿,你可别小瞧我这剑。”淳于纶拨了一下剑柄,“伍子胥的七星龙渊剑,你以为闹着玩呢。” “你是四律侠士,救人的。”小迁伸手摸了摸剑身,冰冰凉,泛着微微的银光,剑身间隐约有东西在游动,“七星龙渊剑,是诚信高洁之剑,你不会拿它吓唬人吧。” “小子,你还挺识货的。”淳于纶微笑地瞅着小迁,“又不是在学堂里,我现在就逼你了,马上给我学会用这铜钱,否则给你背后开它十来个钱眼。” “你不会的。”小迁看看续恒越,恒越装作什么都没听到,扭头望着窗外,自己叨念着,“天好黑啊,今天月亮挺圆的嘛。” “为什么说我不会?你怎么知道我就不会?”淳于纶立眉竖目地盯着小迁。 小迁瞅也没瞅他,起身想把剑拔出来,但怎么用力都抽不动,好像插入石头里似的结实,“因为,因为……”迁一脚蹬着桌子,全身的力气都用在了剑上,边使劲拔边说, “你是保姆纶啊,没听说保姆侠士当杀手的。” “你听听,你听听。”淳于指着小迁冲恒越埋怨,“就两三天,你们就把他教成这样了,正经的没学着,净学这没用的。” “你也是,堂堂一个侠士,非得搞得自己婆婆妈妈的,何苦呢。”恒越弹了一下龙渊剑,嗡地一声,声音很小,但足足持续了一分多种,“收起来吧,这么插在桌上多不雅观,弄得跟个卖猪肉的一样。” “你俩还一个鼻孔出气了。”淳于纶也懒得跟他俩争执,伸手提剑轻松地拔了出来,顺势插入左掌里,小迁眼睁睁看他掌心银光迸射,剑嗖地进了胳膊,“对付你俩怕污了我的剑。” “就听你说,也没见你出过几回那龙渊剑。”楚洛水突然出现在大家面前,分不清到底是人和声到底哪个先,“有你的信,四律总堂的,给!”说着撇到了桌上。 “有信?”淳于纳闷着,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写信,他都快有两三年没看到信长什么样儿了,撕开信封抽出一张喜帖,“嘿,怪了。” “怎么了?”小迁好奇地凑过去瞧,“什么事儿?收喜帖,你是不是要破财了?” “不是破财,我第一次遇到暗羽手结婚请四律的。”淳于纶把喜帖往桌上一摊,“你们瞧瞧。” 续恒越侧目瞅着洛水,“你去四律总堂了?” “没。”楚洛水扯了把椅子坐到桌边,“是我老婆给我的,她也收到一张,淳于这张她一并带回来的。” “洛水,你结婚了?”小迁一脸惊诧,好似发现了新大陆,“你老婆是什么家的?是四律么?” “嘿。你小子行啊,还关心起人家老婆了?”淳于敲了敲小迁的脑袋,“也不好好算,算出来不就知道了,人家儿子都两岁了,能没老婆么。”朝洛水比了比喜帖,“这么说,四律全都收到了?图门家真是大方啊。” “图门?”小迁一听图门,拿起喜帖仔细看了看,上面两个熟悉的名字――图门清和关罗,“图门和亦蝶,怎么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你认识?”淳于纶看他这么激动定是有点内容,“认识哪个?” “都认识。”小迁一下子也不知道从何说起,“反正就是很熟了,我除秽里的封着的就是关亦蝶那个妲己双钗的锥锋。” “关亦蝶可是无天法门的总司,她怎么会对付你这个半吊子?”淳于纶听他这么一说更加好奇。 “这个说来话长。”小迁就从怎么认识图门,怎么一起破解碑阵一直到巡山图门带着暗羽手离开,一点不落抖搂个底朝天,连宠泉的事情都说得详详细细,说完才想起其歌警告过他不要把荀因健真身的事情告诉别人,不过已经说了,总不能再咽回去,只能希望人家听者无心了,“没一点征兆就要结婚了,太快了。” “图门没请你?”楚洛水觉得此事有些蹊跷,如果是朋友,而且真如邹迁所说,结婚这种大事,不会连哥们都不告诉的。 “我不知道啊,反正没收到信息,这上面写的婚期还有两个多月,估计过一阵会通知我吧。”小迁摸着桌上的诸葛铜钱,寻思这事儿好像有点不大对劲。 “上面写婚礼在哪里举行了么?”续恒越依旧望着窗外的圆月,有一搭无一搭地问。 “在无天法门堂。” “邹迁,图门不会请你的,估计除了四律就是三法门的人。”恒越转身拿起喜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洛水,到时候你跟你老婆去的时候一定要小心点,这婚礼肯定有问题。” “知道了。”楚洛水点点头,“我就想看看他们到底要做什么。”伸手拿过喜帖,连折了几下,喜帖背面的图案组成了一个灰色的骷髅头,“看到没?这是我老婆发现的,她说这图门家的帖子上面没蛊只有骷髅就是张……” “是张挑战书。”小迁低着脑袋摆弄着桌上的诸葛铜钱,摆出了困兽之相却只存一面之网。“我觉得即便是有危险,这危险也不是针对四律的。” “你算出什么了。”恒越欣欣然瞅着小迁,“继续说。” 迁一动了两枚铜钱的位置,抽了三根伏羲签把五枚铜钱隔开,“以这个样子来看,四律这一趟应该是有惊无险,险的应该是暗羽手。” “为什么是暗羽手?哪一法门?”淳于纶关切地问,如果暗羽手三法门都没了,他们四律也有解散的危险,他可不想自己这侠士当一半就中途退了场。 “这个……”小迁摇摇头,“不行,我算不出来了。” “不错了!”续恒越笑着挪到小迁旁边,“这样的心态就是不紧张,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无心算’,没必要往下算了,中间是交结,他们到底要怎么做还么定好呢。” “他们?他们是谁?”楚洛水觉得续恒越一定算出了更多的东西。 “他们啊,就是图门清、关罗、韩攸、逄奉、程玉、荀因健和姜时。”续恒越慢慢悠悠地比着手指一个个数出来,“就是他们七个人。”\ 5.确算桃花 “淳于去找人了,你把洛水和他住的那间小屋收拾一下搬到咱俩这屋里,洛水的东西打包就行,他这几天回家住。”续恒越坐在沙发上指挥着小迁忙东忙西,“屋里就留床、书桌和椅子,碍事儿的东西一律清空。” “哦,知道了。”小迁撸胳膊挽袖子开始干活,“续哥,保姆纶去找谁啊?” “找人教你掐指确算。” “你教我不就可以了,干吗还要找别人?”小迁觉得跟续恒越学卜算虽说不是很轻松,但没什么太大的心理压力,不像跟楚洛水学往杀,搞得紧张兮兮的,时时刻刻得警惕着会不会鲜血飞溅,有没有碎尸来袭。 “我的掐指确算是关顺教的,关老头的卜算体系是他自己弄出来的,必须从头学。”恒越比着右手,“关氏卜很麻烦,规矩还多,就光那理论体系的组成就够学上个把月的,给你找个小师父,可以前后断档,直接学掐指确算。” “哦。”小迁一边搬东西,一边应承着,“那楚洛水这两天就不跟咱们一起住了?” “不了,他要回学堂收集一些资料,等你这儿确算学会了,我再教你逆推算,估计也要三四天。”续恒越点了根烟,朝小迁递了递,迁摇摇头,“不,我不会抽。” “那算了,我以为你会想试试看。”恒越深深吸了一口,“等学会逆推算,洛水给你上最后一节的往杀,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最后一节很刺激。” “那就十天了。”小迁心理算着来这儿的日子,“也许需要十二天。” “你真以为一个星期就能学会啊,这已经算快的了,你这可是二十四小时连轴转着学的,还不知道你卜算的功夫扎不扎实。”续恒越掏出卜石随意往桌上一扔,“我总觉得差一点,到底差在哪儿呢?” “什么差一点?”小迁挠挠头,没想到续恒越也有算不明白的时候。 “算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恒越摆摆手,“收拾好了么?他们就快回来了。” “好了,续哥,东西反正也不多,楚洛水的就一背包,我放到保姆纶的床上了。”小迁觉得这三个人的辈份算起来很麻烦,三人中淳于纶岁数最大,已经三十六了,明年正好本命年,这个年纪当不当正不正也不知道怎么论,只能跟着叫保姆纶。洛水三十岁,多少是因为古往杀上得他胆战心惊的,小迁总是必恭必敬地叫他楚洛水,连姓都不敢省,本来想叫楚老师,一是太见外,二来叫洛水老师就得叫续恒越老师,小迁叫续哥都已经顺口了,不好改,一想到以后没准他真娶了小鸟姨,就得叫姨父了,辈份骤降一级,趁现在能叫哥的时候多叫几声。 “我们回来了,屋子收拾好了没?”一听就知道是淳于纶的声音,小迁从屋里窜出来,想看看恒越到底找了谁来教自己确算,“保姆……”看到淳于带来的人,那纶字还没叫出口,只觉心口一阵猛跳,脸腾地就红了,舌头立马不听使唤,结结巴巴说不顺溜,“这,我……屋里,屋里已经收拾好了,你,我,这个……” “小子,没见过女人啊,瞅把你紧张的。”淳于看着小迁那不知所措的模样就想笑,“来,介绍一下,我小师妹,沈天心,字无咎,大家都叫她小渊,小渊,这个是阴阳家的邹迁,就是要你教他确算。” “我们认识的。”沈天心打开导盲杖点了点地,侧耳辨别着小迁的位置。 “是的,我……我们认识。”小迁一下子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场,“续哥,这个,你找小渊教我确算吗?” “是的,除了刚才我说的那些,另一方面呢……”续恒越若无其事地把烟头按熄在烟灰缸里,“我想,她来教你,你学的效率能高点儿。” “不会吧。”淳于斜眼瞄着小迁,“小子,你还挺有眼力的。” “我,我,我什么都没什么啊。”小迁脑袋里一片空白,难道是续恒越早就算出他喜欢小渊?“续哥,你这是……” “只是教你掐指确算而已。”小渊知道邹迁这么问下去只会让他自己更难堪,更加语无伦次,就借机转了个话题。 “小渊不会无阵亦行,在学堂外不能使用心目,你照顾她吧。”淳于看出其中的苗头,也不想做电灯泡,弯腰提起小渊的导盲杖递给邹迁,“喏,给你,你小子给我好好伺候着。” “嗯,嗯!”小迁连连点头,刚要接导盲杖,小渊一甩手,杖尖点到了地上,“我自己来,不用你们帮。” 小迁双臂围成个半弧在旁边护着,伴着走到小屋门口才想起正事儿来,扭头朝恒越喊,“对了,续哥,我什么时候开始学确算?” 续恒越努努嘴,“这你就要问小渊了,她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那……”小迁还是觉得有点不太好意思,“小渊,我什么时候开始学确算?” “现在!”沈天心点着导盲杖,左右敲敲试探着,指着左面的房间,“我住这间么?” “嗯,是的。”小迁快步走到前面把门敞开,天心一步步摸到床边,合上导盲杖揣在兜里,放下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像算盘的东西,摇一摇,上面指甲大小的珠子噼里啪啦响得脆,“这是卜算珠盘,拿着。” “不是说教掐指确算么?”小迁连忙接过来,这珠盘是檀木做的,隐约散发着香味,整个珠连框都是卯在一起的,没一颗钉子,外框是正方形的,贴着内框壁一个正正的圆弧,从中心到四面放射性地排列大小不一的珠子,从里到外珠子直径逐渐增大显得平面的珠盘愈加立体,“这东西怎么用啊?” “别着急,我一会儿教你。”小渊一节节打开导盲杖,点了两下地,站起来就往外走,“小越叔,你那个拨珠尺借我,我的那个前两天弄丢了。” “好。”续恒越马上起身,一溜小跑回到自己房间,拿出一把牙白色的短尺,看上去更像是把没齿的木梳,“这把给你吧,我还有的是。” “那给我两个好了。”小渊笑了笑,瞅得小迁又一阵心跳加速,“我想要你那个红木的。” “你小丫头倒是识货,红木的那个不能给你,老爷子传下来的,给你一个黄杨木的吧。”恒越进屋翻了半天,拿出一把泛黄的短木尺,“象牙的那个你用,这个你给小迁用,注意点别夹到手。” “知道了,我都用多久了。”小渊点点头,拿着拨珠尺摸索着回到屋里,小迁却还倚在门框边没醒过神来。 “你过来。”小渊坐在书桌边,“拿张凳子过来。” “哦。”小迁懵懵地凑到小渊身边,把卜算珠盘放在她面前的桌子上,“开始了么?” “刚刚就开始了啊。”小渊一节节卸开导盲杖合起放在左手边,身体前倾,双臂一下掩住珠盘,“这珠盘一共多少根脉,多少颗珠。” 小迁没想到她竟来这手,以为就是单纯让他拿着,也没怎么细看,现在只能凭借印象开始蒙了,感觉上好像是八方脉,可是好像又不太确定,也许是十方脉,至于珠子,好像一脉上有十颗,又好像是十二颗,“我,我没看太清楚,等等,我回忆一下。”小迁用手指在桌上画着印象中的珠盘,怎么画都觉得不是很像,“等等,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想不起来,你可以试试算嘛。”小渊指了指小迁的口袋,“不是有铜钱嘛,我刚才听到声音了。” “嗯!”小迁掏出铜钱开始摆,“八方脉,每脉十二珠,一共九十六珠。” “对的!”小渊张开手臂,“看,对了,八脉十二珠,看看你的手?觉没觉得有类似的地方?” 小迁张开手掌开了半天,到底什么一样啊?手掌跟这珠子怎么可能像呢?可是他又不好说不知道,就傻傻地盯着珠盘,再瞅瞅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小渊,最后还是放弃了,泄气地问,“我真没太看出来,哪里类似?是关节么?”\ 6.掐指因缘 “是节,而不是关节,这就是九十六珠对应的是你双手的节。”小渊把牙白色的拨珠尺递给邹迁,“先学会用珠盘,然后再学怎么对应。” 小迁重重地嗯了一声,手里攥着拨珠尺,这尺子不大,有点类似小小的刮痧板,薄而窄的一边略微有点弧度,“是用弯的这边拨珠子?” “是的,这八脉对应的是因果、是非、来去和凶吉。”小渊把珠盘推到小迁的面前,“每脉上的十二个珠对应一个条件下的十二个节点……” 邹迁使劲集中着精神,暗暗警告自己千万不要走神,但看着小渊的脸,一不留神就神游太虚,费老大劲儿才拽回来。听着小渊说卜算珠盘的用法,好像也不是很难,比起恒越这两天教的那些无心算、出意算、混觉算等等容易理解得多,“小渊,你为什么管续恒越叫小越叔?” “嗯?就是小越叔啊。”小渊笑着拨拨珠盘上珠子,啪啪响了两下,“学堂八卜神算子结拜兄弟,我爸爸排行老三,他排行第八,按辈分,我就叫他叔喽。” “八卜神算子?”小迁好像在哪里听说过,但细节却不了解,“这八个人你都知道么?” “知道的啊,他们还经常一起去腐败呢。”小渊比着指头一个个数,“老大是道家田虬冉,老二是墨家陶之淙,也就是我的卜算老师,老三就是我爸爸沈允,兵家,老四是佛家的外香生穆漫,排行第五的是儒家的程初,第六是刑家的杜而,老七就是异学徒柳商曲,老八就是续恒越了。” “怎么没有关顺?”怎么说关顺也是有名的筮签之师,小迁认为没他老人家的名号也说不过去啊。 “当时结拜的都是学生,关老早就是老师了,怎么可能跟着结拜?辈分就乱了啊。”小渊敲敲珠盘,“刚教你的口诀都背好了?” “背好了。”小渊教他的“确算九十六联句”其实在秋理筮算赛前早就背过,不过一直不知道怎么使用,当时为了过初赛用的是高考时题海战术,见到什么背什么学什么,能会就会,不会以后再说,临阵磨枪时填鸭方法永远是管用的,而刚才小渊教的时候,他想表现一下自己“卓越”的记忆力,就没说背过,只当新学,“这九十六联句是对应九十六颗珠子么?” “是的。”小渊点点头,“可一旦你卜算事件中任何一脉发生变化,联句顺序就得重新排列,其实九十六联句应该有九千一百二十个变化,就是卜算所说的‘事无定数万化变’。” 这卜算珠盘,小迁跟天心学了两天半,本来一天就会了,他愣是装不懂,当学到掐指确算的时候,才后悔这招假痴不癫之计用早了。 “卜算珠盘对应的就是你的双手,一手做脉,一手做十二珠,大拇指做拨珠尺。”小渊摊开自己的双手,“没有特定的规矩,我是左手做脉,四指第一节和第三节做八脉,中间第二节不用,右手四指十二节做珠,算法跟卜算珠盘一样,你试试看,刚开始会有点不习惯,容易乱。” “我用右手做脉吧,我的纯技在左手,习惯常用左手了。” 小迁瞅着自己双手,整整三分钟,不知道怎么开始,指头没掐几下忙得满头大汗,“我,我有点算不过来。”迁说的是实话,用盘的时候眼睛看着珠子,拨到哪儿就是哪儿,也不用记着,现在用手,一脉两脉还行,算到五六脉就不知道串到哪里去了,而且一件事情如果有多个交结,三十几甚是四五十脉下来,完全不知道自己算什么了。 “先算个简单的吧,楚洛水什么时候回来,几时几刻带什么回来。”小渊一节节打开导盲杖。“要算准点儿哦。” “怎么又是楚洛水。”小迁心想难道上辈子跟他有过节?无心算也是要算他,现在确算还是他,一想到楚洛水那张冰冷的脸就紧张,算起来注定乱得没边没沿,可小渊已经点了名,自己硬着头皮也得冲啊,嘴上念叨着联句,双手一个个节掐算着,刚算到第五脉的第七珠就又糊涂了,杵在那里不知道怎么继续。 小渊听迁没了声响,刚要起身又坐了回来,把导盲杖横在腿上,双手握住小迁的手,她这手把上来得太突然,小迁顿时一哆嗦,只觉热血直冲脑门,掐算的手型也散了,“你这里算错了,差一珠,串了一珠。”握着小迁的手,小渊一节一节点给他看,“脉这边对的,但是你口诀错了,脉就混了,所以才算不下去。” “嗯,嗯。”小迁都不知道自己到底嗯什么,只想这一刻可以时间长一点,再长一点,直到耳边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方法会了就可以,叫他自己练习吧,省着他没事装白痴玩。”续恒越站在门口看着这四手紧握的一幕,“小渊,一会儿洛水就回来了,他好像给你带东西了。” “我知道,五铢戏蟾。”小渊松开邹迁的手,拿起导盲杖就往外走,小迁一脸沮丧,怨恨地盯着续恒越。 “你小子,正经事好好算,算好了,谁管你怎么招。”恒越狠狠扇了一下小迁的后脑勺,“我教的心法二十一算,你用两天就学明白了,就这么个小小的卜算珠盘磨蹭了快三天,你蒙谁啊,收敛点儿,收敛点儿,没你这么泡妞的。” 小迁扁扁嘴,“我哪有?这不是认真学呢么……” “我来了!”外厅一记清脆的叫喊,不是说楚洛水回来么,怎么是个女人地声音,小迁好奇地跟着续恒越往外走。 一个瘦瘦高高的女人站在楚洛水的身边,墨绿色的格子大衣直到膝盖,脚上一双锃亮的黑皮靴,那鞋跟差不多有五六厘米高,脑后简单盘了一个髻,插着根黄色的铅笔当钗,向下的一头削得很尖,待到她转身过来时,小迁觉得这个女人长得很是面熟,可是想不起像谁,还是在哪里见过。 “小渊,我们给你带了个蛤蟆。”那女人当当几步走到沈天心身边,从皮包里拿出一只小蟾蜍,放在天心的手心里,“洛水说你来,我就跟着过来了,我怕他假公济私给了续恒越。” “谢谢关姐姐。”小渊把导盲杖套在手腕上,一点点摸着那只铜蟾蜍,微笑俏在嘴角边,看得小迁心口一下加速。 “嘿,给我怎么就假公济私了?”恒越转着手里的卜石,搓得嘎嘎直响,“嫂子,你就算信不过你老公,也要信我续恒越的人品吧。” “得。”淳于纶一边大嚼着开心果,一边说,“就你俩,谁都靠不住,不如给我。” “好了,这点儿事儿也值得你们争。”楚洛水一手攀上他老婆的肩膀用力一转,面朝向小迁,“来,这边,邹迁,阴阳家的,这次时间上得靠他。” “你好,我是医家的关知格,知道的知,格……”关知格翻着眼睛想了想,“就是格子的格,木加一个各种的各,字让融,我来凑一下热闹。”说着手搭上洛水的肩膀,“听说要讲往杀最后一课,我挟持他过来的。” “致知在格物。怪不得楚洛水的字要出自《大学》。”瞅着眼前这个性格古怪的关知格,小迁觉得这对夫妻真是奇怪的组合。 “凑巧的,他起字的时候,我还不?他是哪根葱呢,对了,忘记了。”知格伸手拍了拍洛水的脑顶,一手挠了挠鼻尖,表情突然正式起来,“辟诤关氏,幸会。”\ 7.己命贵贱 “好了,我们开始往杀最后一课,我用虚阵。”楚洛水环视了一下四周,“你们几个也进来。” 虚阵,小迁心里一惊,刚进礼学堂的时候,《兵家权谋》中沈牟讲连环计时用的就是虚阵,现在还清晰记得董卓的血溅到身上时胃里翻江倒海的那种感觉,小迈说过虚阵是借阵内人之势,人越多越逼真……迁还没整理好思绪,周围已经一片迷茫,跟那天沈牟的课一模一样。 “能听到我说话吧?”楚洛水的声音低沉而有力,回声久久不散。 “能听见。”一听就是淳于那装嫩的声音。 “保姆纶,没让你听,问邹迁的,也不是给你讲课,你搭什么茬啊。”关知格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刁,但又清脆无比。 小迁感觉手心开始冒汗,连搓了两下,混吞吞地应声,“听得见。” “好,那我们开始。”楚洛水突然出现在小迁的面前,右手水平一擎,一抖手腕,手中出现一支丈八蛇矛,矛杆约有一丈长,矛尖长八寸左右,刃开双锋,作游蛇形状,矛尖直指小迁眉心,“邹迁,一分钟考虑,你认为最重要的是什么?” 这问题来得奇怪,什么最重要?范围太大了,“人还是物?”小迁觉得钱很重要,但算不上最重要,情感比钱要重要,其中亲情也很重要,但是好像友情也重要……迁想了半天,哪个都重要,哪个也算不上最重要。 “时间到。” “亲情,还是亲情吧。”小迁还是回到了最初的决定里,刚说完,面前的楚洛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其歌和小迈,两人正打得不可开交,光箭和银杖迸出耀眼的银星,金属的撞击声直冲耳膜。小迁心想,虚阵而已,也不是真的,就算太阳从西南北一起升起来,这两个人也不会兵刃相见,笑着瞅着他俩,“楚洛水,你是让我看他俩打架么?” “不是。”洛水出现在小迁的背后。“我让你上前帮助其中一个人杀掉另一个人。” “什么?”小迁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要杀?” “是的,帮谁、杀谁你自己决定。” “我可以弃权么?”小迁认为这个选择实在太为难,为什么非要杀一个? “你说亲情最重要?”楚洛水的语气明显轻薄了很多,“不要太多自以为,这只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告诫,我们进入正题吧。” 小迁深深松了一口气,想到还没进入正题就这么棘手,正题会不会要了自己的小命啊,续哥说最后一课够刺激,到底是怎么个刺激法?小迁总觉得自己紧张得快精神崩溃了,每次上往杀都有这种类似的感觉,真希望可以像学堂里刷刷卡就可以逃课。 “别溜号。”楚洛水提点着,身体略略成了半透明,“下边做一道选择题吧。” 小迁眼前如素描般一笔笔勾勒出个绞刑架,然后上色打光,最后一个真是无比的绞刑台展现在面前,上面并排站着六个人,脖子上已经套了粗粗的麻绳,楚洛水探矛一指,六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眼帘,从左到右依次是,图门清、公羊沐、荀因健、孟为霜、管承鸥和续恒越。 “这六个人里,杀谁?”楚洛水跟着强调了一下,“必须杀一个。” 小迁看了看,毫不犹豫地指着荀因健,“他,荀因健。” “好。”楚洛水提矛轻轻一点,荀因健脚下一空,身子一沉,脖子上的绞索一紧,小迁还没看清楚,脑中就一个劲闪现着与荀因健接触的每一个画面,从认识开始直到狮山分别,那一刹,他犹豫了,犹豫什么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 “接着,剩下五个人,杀一个,选谁?” “还选?”小迁看着面前的五个人,犹豫了半天,“为霜,我对不起你啊。”转头对楚洛水点点头,“为霜吧,好歹让她去陪荀因健。” 与为霜相处的画面闪过脑海的时候,小迁竟然笑了出来,到最后宠泉一难,才无比惋惜,原来从一开始,为霜就给他们带来着欢笑,尽管她在学堂中一直都有诸多不遂心愿的事情…… “不要想太久,接着选,接下来是谁?”楚洛水打断了他的回忆,一个个点着剩下的四个人。 一面是两个好朋友,一面是小鸟姨和小师父,小迁认为杀谁都不仁义,杀谁都不舍得,“无所谓了,反正是虚阵,也不是真的。”迁给自己提着醒,“续哥,你上路吧,我会让小鸟姨去陪你的。” “你小子这么快就选我了啊,真他妈的没良心。”空中传来续恒越的声音,其中还掺着淳于纶幸灾乐祸的笑声。 “你们都老实点。”楚洛水立矛点地,敲了两三下,“那就恒越吧。” 之后是小鸟姨,小迁觉得自己不是在选杀人的顺序,好像是在当地下月老,一对对杀掉,让他们在阳间、阴间都不会分别太久,“续哥,我已经让小鸟姨过去陪你了,好歹也是对你的补偿。” “补个屁,我杀了你,让保姆纶下去陪你。”续恒越没多少不满的口气,倒是充满了调笑。 “这干我嘛事儿啊?”淳于叫嚷着,“专心看,你小子没事别总惦记着我。” “好了,你俩有完没完?”关知格拍了两下掌,“都给我闭嘴。” 楚洛水看着绞刑架上的两个人,提矛对着旁边的空位点了两下,瞬间又多了两个人,小迁看着“新上架”的两个面孔,半天不知道说什么,“还要我选么?” “是的,接着选。” 新的“死刑犯”是自己和小渊,那只能从公羊沐和图门清中选一个了,小迁真的不想选,他俩谁死都不愿意,难道要先选自己?小迁琢磨了好半天,觉得自己还没伟大到为朋友可以舍命牺牲的程度,两个人谁先谁后真是难易抉择,最后竟用了最白痴的一种方法,两个人一人一下指点着,嘴里念叨,“叮叮当当,海螺烧香,不是你就是他!”指着图门清无奈地摇摇头,“哥们,不能怪我,是你命不好啊。” 图门清“死过”就轮到了公羊沐,小迁竟没心没肺地感觉这游戏蛮有趣的,貌似自己真的有生杀予夺的权利,反正知道一切都是假的,放下包袱就玩出了那么点快感来。 解决了沐以后,小迁连想都没想,指着绞刑架上的自己,“下一个,我自己吧,最后留下小渊。” “你当真要这么选?”刚才先选图门和公羊的时候,只认为他也属于有异性没人性一伙的,现在宁愿自己死也要留住小渊,楚洛水倒是他可算上是一痴情种了。 “就这么选!”小迁坚定地点了点头,却没成想,这轻松的点点头却换来一番无比痛苦的挣扎,突然脖子一紧,被绳子勒上似的,呼吸极为困难,张着嘴用力喘息着,大脑里嗡嗡作响,嚼肌与下颚骨之间撕裂般的痛感扩散到整个脑袋,在脑顶盘旋不散,气管仿佛被一只手掐住了,嗓子想咳也咳不出来,身体一个劲往下坠,蹬着脚无力地踢踹,开始一点点迷糊,渐渐失去视觉,小迁明知道一切都是幻觉,明知道这些感觉都是假的,但却说服不了自己,这绞死的感觉太过逼真,如果死亡真的是这样,他怕了,面对死神,邹迁承认自己是个懦夫,“我不要死,我不想死。”小迁猛地喊了出来,跟着剧烈地一阵猛咳,跪在地上,双手伏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出来。 楚洛水走上去,递给他一张面纸,“擦擦,还有等着你的呢。” 小迁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擤了擤鼻子,平静了一下,看着楚洛水直愣神,鬼知道下一步还要经历什么,好不容易从死亡线上挣扎过来,他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邹迁,你的生死多数时候是可以由你自己控制的,死亡并不能让你显得多么伟大,刚才感觉到了没?”这次,洛水没有给邹迁下猛料,只是让他稍微体验了一下真实的死亡感觉,做得并不彻底,至于为什么,他自己也不是很说得清,只觉得不舍得让邹迁为生存变得太多,楚洛水把蛇矛搭在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不要轻言牺牲,无论在什么时候。” 小迁点点头,连连嗯了两声,“接下来是什么?” “既然你刚刚杀了别人,他们也会来杀你,这也算一种业报。”楚洛水蛇矛横扫,六个人一一出现在邹迁的面前,“如果你不杀了他们,他们就会杀了你,你是想一次不死,还是连死六次,由你选择。” 小迁手里倏地冒出一把四寸长的匕首,对着越走越近的六个人,他求生的欲望从未如此强烈过,“这次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也不管了!”小迁顿了顿,摇摇头,“他妈的,反正都是假的。”\ 8.逆推算 邹迁一个人坐在房厅里,手里握着关知格给的春仰丸,一个劲儿想往杀最后发生了什么,可总是想到他把迎面来的六个人杀掉,杀掉之后呢?似乎还发生了一些事情,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醒来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关知格给他了一杯苦丁茶,以前从来没觉得苦丁茶可以这么苦,苦得舌根都发木。 “刚才发生了什么?”小迁坐在床上,看着面前的几个人,“后来怎么了?” “没怎么。”淳于话到嘴边又改了口,“别想了,不记得就算了。” “你头还晕么?”关知格伸手摸了摸小迁的额头,迁觉得她的手很冰,这感觉很像关亦蝶的锥锋,“这个春仰丸给你,过三个时辰吃,别忘记了。”说着塞给邹迁一颗红色的小药丸,比一般的蜜丸小点,手感腻滑,散发着嫩竹的清新气味。 “不晕了,谢谢关姐。”小迁还是想知道怎么回事,如果是自己晕倒,那晕倒以前的事情应该会有印象的,可现在根本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晕,更不知道怎么就晕了,“续哥……” “啥?”续恒越翘着二郎腿斜靠在床上,手上搓着卜石,“忘都忘了,很多事儿巴不得都忘掉。” 小迁又无助地望向楚洛水,洛水理都没理他,上前伏上知格的肩膀,“走吧,我送你回去。” “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关知格起身跟着楚洛水就往外走,小迁发现她发髻上斜插的黄铅笔变成了横插,发髻也凌乱了些,看着那支笔,小迁有点出神,记忆中隐约有个画面,就是那黄铅笔在眼前晃来晃去地。 小迁吃了那颗春仰丸,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嘴里的气息有点像刚嚼完绿箭的那股薄荷味,既然想不起来也就索性不去想了,对着窗户开始练习掐指确算,小渊离开的时候把珠盘留给了他,掐算不清就拨拨珠盘,练着练着就熬到了天亮,尼泊尔的清晨雾蒙蒙的,零星来往的僧侣衣着很像藏传佛教的喇嘛。 “嗯?好像这尼泊尔的僧人也叫喇嘛吧?”小迁自言自语道,自己对佛教一窍不通,选修里也没关于佛教的课程,现在寻思开学后应该找为霜补一下佛家的知识。 日上三竿,续恒越才睡醒,晃晃悠悠从里屋走出来,“邹迁,确算练明白没?” “凑合吧,不是很熟练,总出错。”小迁比着掐指的手型,“珠还可以,脉容易混。” “你来这里几天了?” “今天是第十二天。”小迁看着墙上的挂历,还有三天就足半个月了,时间过得真是快,稀里糊涂学了这么多,还不知道上阵的时候能使出来多少,“续哥,什么时候开始学逆推算?” “马上。”续恒越刷了牙,洗了脸,收拾妥当从洗漱间出来,“今天晚上从学堂回去,不能再耽搁了。” “这么快?”小迁有点措手不及,“我需要准备点儿什么?” “准备好你的手指头就行。”恒越坐到小迁对面,“伸手!” 小迁老老实实伸出手,手掌朝上,“逆推算跟掐指确算的方法一样么?” “不太一样。”恒越在旁边翻出了张a4的复印纸,抽了支笔,“看这里。”说着在纸上开始画线,从一点向上延伸的射线,“设定现在是结果,并且是唯一的结果,因为现在这点只有一个,前面有二十一个可选择的前因,逆推算就是找准产生现在这结果的每个条件的相对应的那个前因。” “为什么是二十一个?”小迁觉得这个数字来得莫名其妙,怎么不是十八或者二十四? “二十一就是二十一,三乘七等于二十一。”续恒越瞟了一眼小迁,心想这小子真是啥也不知道,“有空自己去找资料,《时间简史》没事儿也翻翻。” “这逆推算跟《时间简史》还有关系?”小迁更糊涂了,逆推算历史可比霍金的岁数大多了,估计比霍金整个家族的历史还要久,而且绝对的纯国货,怎么就搀和上了宇宙、黑洞和量子物理的东西了? “以前没有关系,以前算二十四的,但是后来简化为二十一了,也是因为外来货的影响的,算二十四也行,不过说实话二十一足够了,因为二十四要去三极,结果还是二十一。”恒越比着手,“你这右手中间不是还有四节没用上么?就这四节,然后是左手中间三指,上下共六节,算出二十四后,其中会出现三极点,一眼就知道不可能的,因为需要条件过于极端,发生几率基本等于零,所以直接忽略就可以。” 小迁看着自己手,天,又是交错的,“续哥,这个不会要和确算放在一起算吧?”迁小心翼翼地问。 “就是一起算,确算用来确定反向交结走向,一个个交结往回推算。”续恒越比着右手,“关氏卜是单手筮算类的,所以我可以省了左手,你学的是周演盘算,双手得一起用,脑袋一定要清醒点,否则一珠错全都没戏了。” “嗯!”小迁看着自己的双手,脑袋里一片混乱,这可怎么算啊,本来掐指确算搞得稀里糊涂的,现在还要在确算上直接来逆推算,这哪儿是人干的活啊,“续哥,有没有简单一点的方法?” “简单?”续恒越想了想,知道这算法对一个掐指入门几天的人来说着实难了点,“你可以单独练掐指确算,逆推算的时候用珠盘配合,珠盘代替确算,掐指只用来逆推交结。” “这也没简单到哪儿去啊。”小迁抹了抹额头,犹豫了半天,“我试着算算看。” “给你个目标吧,算出来就可以出师了。”恒越掐指在小迁眼前比划了一下,“算算你往杀最后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啊?”小迁腾地一下子站了起来,“续哥,你这不是耍我呢么?” “怎么?逆推算本来就是算发生过的事情,而且地点都给你了,参与事情的人你也清楚,事情的前后也是你自己亲身经历的,就让你算个中间段而已。”恒越不屑地摆摆手,“怎么说也不能无休止地学,给你个时间限制吧,就到公羊家需要逆推算为止,够宽松了吧?” “要了命了。”小迁摇了摇头,“续哥,我……” “想打退堂鼓了?”恒越伸手拨了拨珠盘,“反正路都已经铺好了,走不走是你自己的事情。”接着有补充了一句,“已经走了一大半了,想去想回,你自己酌量着办。” “没,我没想不练。”迁刚刚真的想说,“算了,这么难,练了也不一定能算得明白,不学了。”可听续恒越这口气,说轻倒也不轻,语气中多少有点威胁的意思,说重也一点不重,毕竟没说非要逼着自己学,这让他想起刚得到五色笔时图门他们的那些话,迁缓缓坐回椅子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一节节逐个掐着,“续哥,是不是卜算好了根本不需要会无阵亦行?” 续恒越随手点了支烟,看着小迁,吸了两口,弹了弹烟灰,慢悠悠地说,“是的!”\ 9.五色笔,金光? “我跟你们一起去。”恒越到淳于的寝室时,小渊已经在那里了。 “小渊,你就别跟着凑热闹了。”淳于纶完全拿她没办法,这丫头主意正得很,说一不二,劝也劝不动。 “你算出什么来了?”续恒越知道小渊不会无缘无缘故耍脾气,很有可能时卜出了些情况,“我有一个交结没卜出来,总是差一点。” “金光,错结。”小渊掐着手指,“很多次了,而且还有失时,缺了三个半月,你们不是说过去算一下就回来么,怎么会有三个半月的失时?” “我这里算出的是错时,”续恒越搓着手里的卜石,发出咯吱吱的响声,想了想,“小渊,你跟我们去也行,但有一个条件。” “嘿,你怎么就这么答应她了。”淳于纶叫着,“失时还是错时,都很危险的,万一咱们回不到现在的时空怎么办?” “你别吵,既然她都算出来了,这次注定要有她一份,你以为乱算算就能算出来啊。”续恒越也不想让小渊跟着他们冒险,但是很多事情也不由得自己做主,尤其是在卜筮这东西上。 “什么条件?”只要续恒越答应了,这事情就算成了,淳于再怎么反对也只是嚷嚷,而楚洛水那边,以他的性格根本不会对这种事情发表意见。 “绝对不能单独行动。”续恒越这个条件其实是针对她的特殊情况而定的,即使她在学堂里可以使用心目,但毕竟不是眼睛,“就算跟着邹迁也行,就是不能耍单儿。” “好的。”小渊爽快地答应了,“楚大哥跟邹迁快回来了吧?” “嗯,是的,楚洛水送小迁回家一趟,差不多了快到了。”续恒越话还没说完,洛水和小迁就出现在了面前。 “我回来了!”小迁一回到学堂就热血沸腾地,“小渊?你也跟我们一起去么?”一看到小渊也在,他直接把恒越跟保姆纶都无视了。 “是的,我也跟你们去!”小渊点点头,“你的确算练得怎么样了?” “凑合,凑合。”小迁傻兮兮地挠挠头,“还在奋力拼搏中。”扭头转向续恒越,“续哥,咱们什么时候走?” “你看到了我了啊?”续恒越张着嘴故作惊讶,“我还以为我能隐身呢,是不是保姆纶?”说着用胳膊肘撞了撞淳于的侧肋。 “嗯,我刚才一直隐身来着,难道你没看出来么?”淳于纶也跟着起哄。 “续哥,你就别耍我了。”小迁被恒越说得很是不好意思,“咱们几点出发?” “你的是用通界笔穿梭时间的吧?”恒越在卜筮赛上见他用笔来配合卜算,看上去还挺熟练,“你的通界笔是什么笔?” 小迁默念了句“景纯”把笔转了出来,握在手里,“是五色笔。” “五色笔?”楚洛水刚刚在一旁安静得很,不过看到五色笔,就隐约觉得这事有蹊跷,“邹迁,你五色笔练到什么程度?” “什么程度?”这么一问,小迁有点懵了,从来没认为这笔练起来也有程度可分,会用就行了呗。 “据说五色笔练色为阶,以光为准,起初不会控制的时候为五色光,然后是白光,继而为金光,到此为中间临界点,再练则回为白光,运用自如的时候就恢复为五色光。”淳于纶看着小迁手里的笔,右手食指逐个压着左手的五根手指絮絮叨叨地说,“你现在练到什么颜色的了?” “金光。”小迁回忆着自己使用这五色笔的过程,的确有一段时间是白光,不过时间不长,没半个月就是金光了,但是这一阵一直都是金光,就以为金光已经是稳定的了,没成想却只是练到了一般而已。 “就是这里!”续恒越一拍大腿,“他妈的,就差在这儿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啊。” “续密给咱仨这论文题目估计是有备而来的。”淳于抿着嘴,做沉思状,“这老头子真是够狠啊,没一点征兆,等咱们一步步踩进去?” “他什么时候不是有备而来啊?”续恒越对他大伯了解得透透的,不过这次倒是没想到他会做得这么巧妙,竟然利用外人搞定他们三个。 “你们到底再说什么?”小迁被他们这冷不丁的感叹搞得迷糊,“到底差什么了?” “邹迁,学堂的毕业流程你了解么?” 小迁摇摇头,“不了解。” “其实毕业分三个步骤,第一就是累计的及格率,这个跟你从礼学堂升入阴阳学堂一样,优良科目够数就行,第二步是毕业考试,跟巡山差不多,只不过没有统一的地点而已,抽选目标和标准,第三就是毕业论文。”恒越停了停,叹了口气,“毕业论文都是由图书馆馆长来定的,多是几个人合作完成,我们三个四年前就完成了前两项,这毕业论文一直都没放出来,直到我去参加卜筮赛,一等奖其实是自选课题,我选择就是毕业论文……” “所以续密就给你们三个出了衡祸的题目?”小迁大约猜到了点儿他们的意思,但是还是不清楚这跟自己的五色笔有什么直接的关联,“不是挺好的,你们不都想好怎么办了,还差什么?” “就差在你这个五色笔上。”楚洛水瞧小迁一脸迷惑的样子,看出他还是没了解现在的处境,“五色笔金光阶段,是以现时做标准基点,所以只能保证回来的时间归到一点,其他方向穿梭时间时无法确定去向的时间点,也就是我们回到衡祸的时间根本不由得我们来决定,只能撞大运。” 听楚洛水这么一说,小迁倒是想起在巡山上他的确没把握准时间,否则根本没机会遇到刚上山的韩复一行四人,“碰运气很刺激的,不好么?” “不是不好,只不过这个运气是续密准备好等着咱们几个的。”小渊笑了笑,这次衡祸之行算得上是命中注定了,“续密一直没有给毕业论文其实根本原因并不是他们三个人水平不行,也不是没遇到你邹迁,而是衡祸那边发生的条件不到。” “什么?”小迁完全糊涂了,“衡祸发生跟咱们有关系么?” “废话!”续恒越声音一下子提了起来,咳了一声又降了回来,“我早上教你的逆推算的原理算是白讲了,衡祸的锁阵估计就是为了不让后来的人知道自己曾经回去过,算不出来自然就不会故意去影响衡祸的发展,只有每个条件的结果具备了,才能让原本的事件正常发展。” “还……”小迁咽了口唾沫,“是没懂。” “就是说,衡祸注定有咱们几个参加,而且就是现在。”楚洛水懒得跟他解释,他想的却是另一方面,“咱们几个如果可以回去,也就必定不止咱们这五个人。” “是的,我也是担心这个。”续恒越搓搓手里的卜石,“不过担心也没用,十点了,咱们该出发了。”说完,起身拍了拍小迁的肩膀,“走吧,反正衡祸以后咱们都还活得好好的,不会有多大问题。” 小迁仍旧不太理解他们的话,完全颠倒的因果搅得满脑袋都是浆糊,既然续哥下令,管他会遇到什么呢,提笔画了一个大大的通界圈,“走吧,不就衡祸么。” 10.斗少爷 小迁刚迈出通界圈时,眼前“胜景”足以用一个字形容――乱,不是混乱,也不是忙乱,而是眼花缭乱。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里真的是阴阳学堂?还是哪位高人布的幻境。 在学堂里多数地方是禁止大庭广众利用技艺之便的,校规明文规定,只可以在立有“行无禁忌”牌子的地方任意使用技艺,小迁起初认为这是为了确保能力不一,水平不齐的各类学员的“人身安全”,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到哪里都得有个秩序。而现在,这二十五年前的学堂,似乎任何人在任何地方都可以任意使用技艺通行无阻,整个学堂看起来好像仙境一般,天上飘的,地上跑的,突然消失,突然出现,各类“英雄”大显神通。一行五人在校园里穿行,看着四面八方的奇人异景,不免连连感叹,这十几年前的学堂可比他们那时候的精彩多了。 “嘿,这还像个样子,当度假好了。”淳于纶倒是很快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变化,飞身踏步升到了半空,“我淳于总算也有机会明目张胆违反校规了。” “你就这么点儿出息。”续恒越一个掂步腾空而起,一把就把淳于拽了下来,“你有能耐给我回去这么搞啊,看你这侠士还能混多久。” “我们要知道现在确切的时间,而且要找到公羊申谋。”楚洛水四周看了看,“从法家找起还是从熟人找起?” “熟人?”小迁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续密,既然是续密搞定的公羊申谋,这衡祸也就一定有他的份,“续哥,从你大伯开始怎么样?” “不用了,你们看那边!”恒越指了指不远处一大堆聚集的人,看样子好像是要进行演说,空中金字闪着标语――“双厉严规,定法之法”。恒越瞧瞧手里的卜石,“得来全不费功夫,公羊申谋!” “不只是公羊申谋。”小渊扯了扯小迁的衣角,“咱们还是不要过去的好。” “为什么?”小迁脚刚离地又落了回来,“还有……” 话还未说完,就听原处一个声音远远飘来,听上去感觉很远,却也异常清楚,“三儿,我们等了四天了,还以为你们不来了呢。”这声音太熟悉了,小迁倒吸了一口气,“图门清!” “还好,你还记得我的声音。”图门清倏地突然出现在他们五人面前,小迁看着图门,左瞅瞅右瞧瞧,揉了揉眼睛,“图门,你……多大了?” “我是从2012年7月过来的。”图门打了一声响指,“你俩出来吧。”随之身后出现两个人,左边那是荀因健,小迁自然认得清楚,虽然看起来成熟了不少,但右眉上那两寸长的疤和三清玉耳坠,尤其是那副藐视一切的眼神,除了荀因健就没第二个了。右面的男人看上去大约二十五六岁的模样,迁第一次看见帅到可跟公羊沐一较高下的人,从侧面看,感觉这人似乎比沐还要帅,看着他,迁想到小鸟姨曾经说过的一句话,“太帅了,就假了”。 “邹迁,我们又见面了。”这帅哥一开口,眉目间唇角边不经意间流露出股邪气,让人觉得挑衅得很。 “这位帅哥,咱都没见过,怎么就又了?”小迁憨憨地挠挠头,“我是从2006年1月过来的,难道06年之后咱们见过?” “06年?”图门回头对荀因健使了个眼色,“你们不是跟朱云取他们一个时间过来的?” “朱云取?他们?”小迁顿时脑袋就有点大,转头看了看续恒越,又回头瞅瞅楚洛水和淳于纶,耸耸肩,歪了歪脑袋,“真的不止咱们几个,还就一大堆。” “朱云取跟谁?”淳于纶凑到小迁近前,一手搭上小迁的肩膀,朝着图门关切地问。 “慎度和桓平,暂时只见到这三个人,朱云取和慎度是从08年一起过来的,桓平是从95年过来的,他们三个比我们早到半个月,其他的事情还不清楚。”图门停顿了片刻,心想他们应该跟朱云取不是一伙的,“我希望你们最好不要插手四律跟暗羽手的事情,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四律跟暗羽手?”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小迁本以为他们也是冲衡祸而来,没料到却是关于四律和暗羽手的纷争,“我们只是来找公羊申谋的。”小迁特意把“只是”二字说得很重。 “公羊申谋?”荀因健一步跃到小迁面前,“你最好把他看紧点儿,没准儿谁一失手,你就找不到人了。” “我……”小迁手在身后一个劲儿摆,示意后面的续恒越和楚洛水也帮忙说两句,续恒越只当没看见,左右前后寻着热闹看。楚洛水只负责出耳朵听,根本就不想搀和,打量着面前这三个人,从话语和动作间测度着他们的实力。 “你们慢慢逛,我们先走了,如果你们只是来找公羊申谋,最好警告他老实一点儿。”图门清说完一个转身就没了踪影,另两个人逐渐变成了透明消失在众人眼前。 “那个人是谁?”小迁扭头扁了扁嘴,“那个帅哥,说又见面的。” “不认识。”淳于纶摇摇头。 “你傻的?”续恒越戳了一下小迁的肩膀,“教你那么多算,都他妈白教了?嗯?” 小迁连啊了两声,掏出铜钱手里摇了几下,摊开一看,“姜时?他就是姜时!” “是的,我就是姜时。”姜时腾地面对面出现在楚洛水眼前,完全不把其他人放在眼里,“兵家谋将楚洛水,不知道我可否领教一二。” 楚洛水面无表情地瞅着他,头也没摇,淡淡地说,“没兴趣。” “小子,怎么不跟你老大走?”淳于纶听他的口气就是存心来挑事儿的,这种无缘无故就找别扭的也算少见,不过真要就地打起来,公羊申谋不一定能找到,不过教务处的管务倒是先得“会见”了。 楚洛水刚要抬手,姜时右手一把搭上他的左肩,“晓风残月就算了,只要我有兴趣,你就只有胜负两种选择。”说完,左手冷不丁朝小渊一掌,小渊算出他对自己不利,侧身要躲,岂料却动也动不了,才知道刚刚图门在的时候,姜时已经下了暗手,“我的目的很简单,就是要跟你斗一斗。” “太卑鄙了,小人!”小迁上前就要动手,刚走一步,手还没抬,就感觉全身关节被什么东西粘住了似的,一点动弹不得,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姜时收手一握,小渊嗖地吸进他的掌心里消失了,“人质这玩意儿我没兴趣,我只是想借用一下这卜算女沈天心,不用担心,她只要好好算几卦,我自然会送她回来。”接着朝楚洛水晃了晃食指,“不要考验我的耐心,你最好快点有兴趣,否则,再让我找上门,就不一定拿谁给你垫背了。” “你想怎么斗?”淳于纶生怕小渊有什么差池,连并两部走到姜时身后,“你放了小渊,怎么都行。” “这没你的事情。”姜时回身向淳于甩了一巴掌,淳于侧身闪过,“不给你点颜色,你把老子当病猫。”淳于伸手就要抽刀,续恒越一把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没兴趣。”楚洛水轻弹一指,谁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直冲向姜时的手腕,姜时马上收手,却被按住了肩头,洛水顺着他的胳膊一撸直到手腕,用力一抖,一束白烟喷了出来,白烟散去,小渊又回到了大家的面前。 “不愧为谋将楚慎德,我对你越来越好奇了。”姜时大笑着后撤了一步,食指点了下小迁的额头,迁周身一松,又恢复了正常,“我姜时等着你,不论是现在还是回去的六年后!随时奉陪。” 11.慎度之约 这两三天邹迁一直跟公羊申谋混日子,不是去听演讲就是当街派发传单,没事儿的时候还参加个小游行,虽然自己只是协助申谋完成监督之职,但终归是第一次搞这种事情,还是感觉挺刺激。其实他觉得也没多大的事,就是暗羽手想加入百家行列成为一家门派,而四律方面想要各家抽出人手来代替暗羽手这个机构,搁在二十多年后只要图书馆馆长一句话,全都得老老实实的,可现在馆长的权力还没有明文的规定,所以根本没有相关的负责人,只能让法家的赏罚使在当中进行调节。因为公羊申谋正好人在其位,所以就要维护两方较量时的“治安”,只求别血流成河就好。 看到那一幅幅人群沸腾的场面,小迁总觉得这时候的人真是热血,一个个都是舍己为家的模样,要是二十五年后,谁管你这事儿,全窝在寝室里上网,都懒得搅和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就像现在的续恒越、楚洛水和淳于他们三个人,宁愿穷极无聊地装傻充愣睡大头觉也不想出来帮帮忙,续恒越的解释是,“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现在就等着衡祸事发,其余一概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而最近小渊也经常出去,时常跟着来到法家办公室一不注意就溜了,晚上到寝室楼才发现她早就回来了。 小迁第一次见到公羊申谋时,就觉得自己的猜测应该没错,公羊申谋看上去简直就是公羊沐的翻版,不对,应该说沐是申谋的翻版,从长相到气质都像极了,没有十分也有九分九,不过他现在需要找的就是证据。 “申谋,法家赏罚使是一个人?”小迁觉得这听起来别扭得很,也许是左罚使和右赏使的名号听习惯了。 “是的,一直都是一个人,你怎么要问起这个了?”公羊申谋考虑明天再劝劝他大哥,放了图门御都,虽然他杀过三个四律,但毕竟御都是三法门的人,杀人本来就是他的职业,而且他又是应天总司图门功都的亲弟弟,申诚囚禁他只不过是想挑起三法门的事端,然后借此彻底消灭他们,如果事情真的如了大哥的愿,那就彻底完了,暗羽手几百年基业不论毁在谁手里都是罪无可恕,“我明天要回家一趟,大约三四天,我把事情交给续密处理,你帮帮他,明天名家和道家在佛家法场有演讲,后天墨家有游行。” “知道了,等续密下课回来,我就跟他说,不过衡祸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一点征兆也没有啊。”小迁这两天就是为了衡祸才做跟班,跟了这么久也没看出公羊申谋有什么地方不对劲,“申谋,你没有消灭法家的想法?” “你小子想什么呢?”公羊申谋整理好手头上的文档,“你会不会灭了阴阳家?” “这……”小迁从来没想过自己的权力能大到灭了一个家的程度,“应该不会吧。申谋,你大哥,就是公羊申诚有几个儿子?” “三个。” “老三是77年6月生的么?” “是的,你问这个做什么?” 小迁有种莫名的兴奋,腾地站起来双手按着桌子,“那小孩叫什么名字?”说着,心里暗暗嘀咕,“千万别叫沐,千万别叫沐” “公羊呈颉,仓颉的颉。” “五行独火?” “是的,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我猜中了,猜中了!”小迁一边笑一边拍着桌子,“我真是个天才!” 公羊申谋瞅着小迁莫名其妙地“发疯”,不知道他那根劲搭错了弦,“喂,怎么就天才了?你这查户口做什么?” “申谋,你老婆啥时候生?”小迁凑近申谋,小声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老婆要生了?好像没人告诉过你吧?”公羊申谋不知道他这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应该是下下个月末。” 小迁摆摆手,“我不仅知道你老婆要生,而且知道保准是个男孩。”话刚出口,就后悔起来,一兴奋就说多,来之前续哥再三吩咐千万不能泄漏后世天机,如果因此改变历史,他们就再也会不去了,于是马上转了一下,“我会卜算嘛,当然算得出了,哎,申谋,你老婆叫什么名字,孩子的名字想好了没?” “我老婆是儒家的,给小渊住的寝室就是她的,戢黎卢氏,楼淡嫣。”申谋看着小迁激动的表情,着实诧异得很,“孩子的名字还没想好,你想给起一个?” “不不不!”小迁摆着手,“没,没,我只是问问,好奇而已。” 邹迁搞定所有杂七杂八的事情回到寝室已经将近下午五点了,看到续恒越在跟人下棋,淳于在旁观战,小迁凑上去一看,围棋,马上闭嘴搬了把椅子坐在旁边瞅着,他对围棋一窍不通,除了知道子分黑白两色,落子在交点上以外,啥都不知道,不过看围棋倒是很有趣,其他的棋都是越下子越少,只有围棋越下越多,而且从开始就要布局,莫名其妙就能吃一大堆的子。以前看《棋魂》就觉得佐为真是够帅,当时大一校里做cosplay节目时,自己一度想扮演塔矢亮的,结果分到手里的角色却是宫城良田,那个扮演彩子的女生长得倒是该去演铁棒亚尔丽塔,而且还是没吃滑滑果实前的那个扮相。 跟续哥下棋的这个人大约二十七八岁,长得普普通通,相貌没什么出众的地方,也属于掉人堆里挑不出来那种,高额头方脸庞,眼睛不大,稍微有点眯眯眼,架着一副粗框眼镜,脸上坑坑洼洼还有几颗长势旺盛的痘痘,鼻子不高,鼻头圆圆的,笑起来左嘴角翘得比右面高得多,脖子上挂着一个翠玉的竹节,低头时,竹节一晃晃地,看落子速度就知道是个下快棋的。 “我认输了。”续恒越摇摇头,“技不如人啊。” “大家差不多,我也是侥幸而已。”那四眼笑着把棋子捡回棋盒里。 “你俩臭棋篓子,还让我忍了这么长时间,我早就想骂人了,哪有你俩这么下棋的?”淳于点着棋盘上的子,“开局没两步就瞎走了,尤其是你,慎度,你真是丢墨家侠士的脸面啊,你四叔慎破一可是围棋高手,你咋就没跟着学点儿呢。” “慎度?你是慎度?”小迁万万没想到他会是慎破一的侄子,长相差太多了吧,“可以回答我一个问题么?” “什么问题?”慎度奇怪他怎么会这么惊讶,他第一次见到邹迁的时候应该是在图门清的婚礼上,图门一举降服三法门,多少也有点邹迁的功劳在里面。 “你是双修两家么?”小迁其实想知道巡山到底他和姜时谁得了冠军。 “不是,只是墨家。”慎度收着棋子,手略略停了一下,抬头瞅了瞅小迁,“那届巡山我和姜时都不是冠军。” “都不是?”小迁扁扁嘴坐回到椅子上,“你知道是谁么?” “楚况,楚洛水的堂弟。”慎度笑了笑,又补充了一句,“也是兵家的,你回去就能见到他了,他双修选的是阴阳家,跟你一起上课。” 小迁摇摇头,心想这么强的人选什么阴阳家?道家、法家和墨家选哪个都跟兵家贴点儿边,怎么就偏偏来选阴阳家,“一会儿等楚洛水回来我问他好了。” “那就这样,我就不打扰了,续恒越,这事情就拜托你了。”慎度起身朝续恒越点了点头,“如果有什么情况,你可以随时来找我。” “好的,好的。”续恒越谦让地送慎度出门。 “什么事情?”淳于一头雾水,刚刚就下棋来着,没说什么事情啊,怎么就拜托上了?“嘿,哥们,他下棋的时候拜托你什么了?” “你光顾着看棋,还能注意别的?”续恒越开始收拾他的黑子,“他要咱们几个帮助公羊申谋协调四律和三法门的事情,事情就下在棋局里。” “为什么?谁知道衡祸什么时候出来,公羊申谋现在老老实实得不是挺好么?难道非要怂恿他灭了法家不成?” “照慎度的意思来看,公羊申谋的实力不强,衡祸就不会发生。”续恒越瞅瞅小迁,又看看淳于,“他的意思是让咱们当催化剂,这个事情注定要发生了,咱们得各司其位,陈力就列吧。” “可是申谋根本没想要灭法家。”小迁有点为难,手擎着下巴,无精打采地摇晃着脑袋,“忠心耿耿一赏罚使,不太可能了。” “没想过,不代表他做不了。”楚洛水闪现在桌边,坐在慎度刚才下棋时的椅子上,“现在就得要他想,还得跟着做。”\ 12.约法三章 (上) 这两天,邹迁觉得不能睡觉也是件挺不错的事情,多次突击训练屡试不爽后,他逐渐也知道如何去打发万籁俱寂的那七八个小时。 “好了,你们试试吧,我练得差不多了。”迁用了整整四十八小时练习稳心术,这次他的授课老师是保姆纶,学的是墨家最初级的稳心之术――“备御”,“备御”讲究的是先防之防,人不攻自先御。这都是楚洛水的要求,要行动就先要邹迁学会稳心术,小迁一天不会稳心就休想踏出寝室半步。迁知道洛水也是为了他好,免得像巡山里那样,有点什么心思,算出什么秘密也都让人了解个透透的。他用两个小时就背熟了“备御”的口诀,其余时间除了吃饭就是练习,整整两天,终于觉得达到了楚洛水所规定的“以稳护心,意动心不动,意行心不行,长存而固长守。” “不用试了,保姆纶会用《》着你,出错会提醒你。”续恒越摆摆手,示意他近点坐。 “你们想好怎么做了?”小迁兴致勃勃巴望着着,“什么计划,跟我说说。”说着,翘了两下椅子,凑到桌边。 “先去应天法门堂。”楚洛水食指点了四下,空中出现一个透明的屏幕。 “这招叫什么?保姆纶也用过。”小迁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巴不得自己也学会这手,“是幻术类的?” “这个以后再说,该教你自然就教了。”楚洛水一点屏幕中间,恍惚出现一个流动的画面,好像立体电影的感觉,四五个人聚在大厅里,墙上高悬一块匾,上面清晰地雕着五个金字――应天法门堂,镜头拉近依稀能辨认出来图门清、荀因健、姜时……“韩攸,他也来了?”小迁惊讶地指着屏幕,“是他没错。” 刚要再拉近一些,只见荀因健抬手一挥,整个屏幕一阵晃动,咔咔两三声消失不见,“怎么回事?”小迁瞅瞅楚洛水,“荀因健发现咱们了?” “是的。”楚洛水点点头,“速度太快,不知道他那边用的是什么方法。” “你们在玩什么好玩的?”小渊敲了敲半掩着的门,推来就走了进来,“小迁,你学会稳心术了?” 邹迁见小渊进来,马上起身让出椅子,“嗯,嗯!”连忙点点头,“刚学会的。” “邹迁!”淳于纶读出小迁破了备御,大拇指点点自己的心脏位置,狠狠瞪了瞪眼,“老实点!” “来得正好,估计你这四五天也呆腻了。”楚洛水起身一把拉住小渊,按在椅子上,“难为你能忍这么久。” “什么?你们怎么了?”小渊挣扎地要站起来,“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 “程小姐,有些事情你似乎不是很了解。”续恒越拖着椅子凑到近前,“这几天你演的确实不错,不过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恒越拇指跟食指比量出一厘米大小的长度在“小渊”眼前晃了晃,“小渊,也就是沈天心,她是不会读心术的,最常用的卜算也不是掐指算,而且,她答应我们出门就要跟着邹迁,绝不能单独行动,懂我意思了么?” “小渊”周身嗖地一阵白烟缭绕,烟雾褪尽,程步莲出现在众人面前,看上去比巡山时成熟得多,更妩媚得多,桃花媚眼,香脂柔肤,朱唇轻启,“各位既然早就看出来了,现在才揭穿,想必是要去应天法门咯,也好,顺便换回沈天心,不过……” “不过什么?”小迁意识到只有自己没看出这个小渊是程玉所变,想一想这几天的模样,真是傻透了。 “不过,你们以后别让这个废物保护沈天心。”程步莲掩着嘴笑着,食指点了点小迁的肩膀,眼神荡得很,“这个垃圾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还想保护别人,妄想哦,呵。” “我,我……”小迁有点不知所措,听她这么说,浑身不舒服,“我只是,只是……”迁皱着眉,半天想不出怎么解释好,索性抬起头,狠狠地盯着程玉,“不用你管!” 淳于清楚程步莲这一句正好戳到了小迁的伤疤,小迁自知能力不足,已经很刻苦了,但终究是半路出家,需要补的课实在太多,现在会的多数也都半生不熟,可他又是真心想照顾好小渊,这矛盾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解决的,总还是要依靠他自己能力的逐步提升,而程步莲这句话足以把邹迁这一阵树立的信心摧毁大半,可自己又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一个闪身到小迁的身后,把着他的肩膀拍了拍,“没事儿,她懂什么,咱们去应天法门把小渊找回来。” 小迁吸了两下鼻子,扁扁嘴,丧气地摇摇头,又厌恶地瞪了一眼程玉,脑袋里使劲搜索着骂人的词语,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解恨,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贱人!”声音小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得见。 “走吧!”续恒越一把扯起程玉,朝淳于一招手,“保姆纶,你来!” “哦!”淳于拍了拍小迁的后脑勺,“得了,别往心里去。” 小迁跟着几个人踏入通界圈时,感觉到心里一个声音在说话,是楚洛水,“不是要保护,是要你爱护。”迁转头瞅瞅洛水,依旧是那副冰冷冷的表情,于是冲着他傻傻地点头应了句,“我知道了。”望着他脸上的那道长长的疤,不知怎地,小迁想起了那个古灵精怪的关知格。 “你们来了。”图门清悠哉地坐在太师椅上,“随便坐,不用客气,只有我们几个。”图门侧目环视了一下周围坐着的荀因健、姜时和韩攸,“你们四个现在想好了?” 小迁刚要坐,被楚洛水一把拎了起来,推到淳于和恒越的中间,“谢谢,不必了。” “这个娘们还你。”淳于把程玉往前一推,“沈天心呢?” “好说。”图门打了一个响指,小渊出现在四人中间,“她的盲算还达不到我们的要求。”图门顿了顿,“现在就需要你……”指着续恒越,“不知道你能算出些什么?” “小渊,你没事吧?”小迁窜到小渊的身边,把着她的手臂,“他们有没有为难你?” “没事?招待得挺好的。”小渊轻松地笑了笑,“他们想算图门御都在哪里,还要算衡祸,只是衡祸还是不行,封界倒是过了,但交结太多算不出来。”小渊身手拨了拨迁的肩膀,一股粉红色的烟从肩膀头冒了出来,“你中程步莲的挑心指了,真不小心。” “哦,哦。”小迁扫扫肩膀,憨憨地掏掏耳朵,“没事,没事,以后不会了。” “我们可以去公羊申诚那里帮你们要回图门御都,保证毫发无损。”楚洛水上前几步走到图门清面前,“但是,你们要答应我们三个要求。” “说。” “第一,暗羽手不许为难公羊申谋。” “可以。”图门清点点头。 “第二,暗羽手不许再暗杀四律。” “接着说。”图门右手拇指顶着下巴,来回轻搓了一下。 “第三,三法门停止申请进入百家。”\ 13.战(上) “这第二条不是我说了算的。”图门往后一仰,背靠在椅背上,“杀人是暗羽手的职业,不论是四律还是别的什么人,要是现在有人花钱让我杀了你们几个,你说我该不该下手?” 楚洛水抬眼看了一下图门,“不该。” 洛水这一么说,姜时和韩攸不觉笑了出来,声音不大,却戏谑得很,“图门,算了,人这都看出来了。”姜时一跃到楚洛水的面前,“第二条,老大说不行,就不行了,不过如果你打得赢我,这第三条我做主准了。”回头瞅了一眼图门,“你老头子不是说了么,百家的事儿给咱几个做主。” 图门冷笑着,扬扬手,“你小子就作(zuo一声)吧。”他知道楚洛水是看出自己跟荀因健、姜时手臂上都没有暗羽手的天字烙印,也就明白他们仨不是暗羽手,并不受法门规的约束。 现在应天法门堂大厅里的人都是从衡祸之后错时回到这里来的,自然也都清楚衡祸之后暗羽手一直没有加入到百家之列,楚洛水这第三个要求只是希望减少现在暗羽手方面对申谋的压力,没想到却成了姜时挑战的借口,“来吧,三法门进不进百家可就看你的了。”姜时挑了挑眉毛,双手抱拳压着手指发出嘎嘎的响声,“有多大能耐使多大能耐。” “你很罗嗦啊。”楚洛水瞥了姜时一眼,“你想斗,那就成全你。” “就等你这句话呢。”姜时上前一个探身,消失般绕在楚洛水身上,只能看到一股股气流却无从追寻踪迹。 “锁身。”淳于纶点点头,“这法子不错,洛水没办法用晓风残月了。” 楚洛水双臂向前一伸,好像脱衣服似的绕臂一抖,双手猛地抓起一摇,姜时在众人面前现了形,洛水抓中的是他的双肩,姜时双手钳住洛水的手腕,使劲一顶,脚下一个掂步,整个人就飞了起来,临空一踏,仰身左旋把楚洛水也带到了半空,“用全力吧,否则我可不领情。”姜时右手一松,举臂抖腕,一杆白色樱枪握在手里,枪头银光跳耀,白色樱穗,白色枪杆,枪一出姜时反手直逼楚洛水面门,洛水松了手往后连撤两步。 “哥们,陪他玩点精彩的吧,也让咱都看看热闹。”续恒越一点不紧张楚洛水,反倒觉得他这样躲躲闪闪太没劲了,“人家都出家伙了,你好歹也跟着耍两下。” 楚洛水本无心恋战,但看姜时这情况,要想速战速决也不太可能了,这烂摊子恐怕就算赢了也收不了,姜时这类好斗之人总是见赢不见输,如果这次赢了姜时,他这个麻烦也就缠上了身,随时找机会就要来一架;如果输了,姜时这个包袱倒是没了,可这第三条若是不准,申谋还是解脱不了暗羽手的威胁,这第三条不成,申谋就算不死在三法门包不准会栽到四律手里,连衡祸的边都沾不着。 洛水暗自权衡着,心想还是应战为上,右臂一甩,丈八蛇矛嗡一声握在手中,蛇矛泛着凌冽的寒光,“既然已经出手,就动真格的吧。”楚洛水低声自语着,五指用力攥紧,只见水流环绕着蛇矛一脉脉来回往复,矛尖空中轻点,出现水波层层涟漪。 “水德真君?”小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竟见楚洛水身后点点辰星环绕,闪烁在一面流动的水幕之中,那水幕随星辰运行的布局变化着形状,整个应天法门堂渐渐消失了,一点点吸到了水幕里卷入运行着的星辰之中,厅堂中的人都飘在了一片茫茫旷野之上,天空湛蓝万里无云,脚下野草顺风而倒了无边际,风呼啸滑过脸庞带着浓浓的血腥味,仿佛置身于千年前弥漫着硝烟的古战场,看不见奋勇厮杀的将士却闻得到血流漂杵的气息。 “是的,水德真君。”小渊双掌轻拍了一下,一把折扇应声而出,这折扇小迁眼熟得很,在秋理的筮算赛上,她就是用这把折扇搞定的四面恶鬼,小渊扇了几下当空画了一个十字,十字中心迸出一道强光,倏地向四下撕裂开,十字消失成一个小小的光点,宛若萤火虫在空中飞舞,小渊抿嘴一笑,“这一战他俩无可定输赢,就算唤出什么都一样。” “楚洛水是水德真君投胎?”小迁不是不信洛水有这么大的能耐,只是觉得神仙投胎这名头太炫了,这可比荀因健的奎木狼下界要牛多了,摆弄着手里的铜钱,看卜相又不是。 “不是水德真君投胎,他只是能引水德真君入体而已,他出生时口衔八宝真水珠的。”续恒越皱皱眉,摇头惋惜地说,“八宝真水珠让他小时候一个不小心吞到肚子里去了,自从那时就可以引水德真君入体,如果不吃进去,据说那水珠可修得呼风唤雨翻江倒海。”说着双手一摊,“现在没戏了,也就只能耍耍帅。” “已经很够帅了!”小迁感叹着,羡慕得口水都要往外流,想想小渊刚卜定的结果,无可定输赢?难道那姜时也有什么拿手的没使出来?于是转头巴望着右边的姜时。 姜时抬头瞅着空中的楚洛水,杵了杵手里的白樱枪,纵身跃到半空,双脚空蹬了两下,左手莲花指由外向内轻滑至胸前,顿时青烟飞溅,环射出万道青光,那光并非如寻常之状,束束呈羽毛轮廓,碟形围绕好似莲花盛开,青光散尽,姜时脚下出现一只展翅青鸾,喙长而尖,喙尖到喙根靠近双眼处一条青线奕奕生光,青鸾瞳孔是翠绿色的,翡翠似的,远远望去清澈见底,头顶三束卷羽,高挑而明艳,周身羽毛闪着粼粼青光,身下三足顺羽而收,这青鸾虽已飞在空中,但长长的后尾似可撩地,尾羽柔顺纤长,略略带着弯,底端上卷,若凤尾之状却不如凤尾华丽,通体青色让人觉得淡雅之极。 “青鸾!”小迁倒吸一口凉气,这青鸾传说是西王母的信使怎么就到了他手里了,转出五色笔勾了个擎仙荷,扔出诸葛铜钱,掏出伏羲签,专心摆着,最后伏羲签分定住铜钱,迁看着结果半天没反应过来,“到底那个是姜时?那个是青鸾?” “都是,也都不是。”荀因健在图门清身后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在小迁的擎仙荷边,“姜时跟这绿鸟一起出生,当时那玩意儿就长在他的身体里,翅膀在背后支出来,爪子从前胸顶出来。”荀因健微微笑着,好像在讲故事一般,“他妈妈嫁的并不是学堂中人,夫家无法理解,以为姜时是怪物托生,不认这个儿子,所以姜时跟他妈妈的姓。 “这样的儿子啊!”续恒越掐指逆推,“小时候没少受欺负,童年不快乐,难怪长大了这么好斗。”恒越望着青鸾,转念一想,“青鸾应该是成形离体,至少也要十六年。” “十七年,他十二岁以后就寄住在我家直到十八岁入礼学堂。”荀因健摆摆手,“我俩打过几次,水平差不多,这次还是楚洛水占上风。” 小迁看着荀因健,不知怎地,觉得现在的他跟自己认识的荀因健不太一样了,不论是说话的神态还是语气,成熟只是一方面,虽然还是有那么点玩世不恭,但丝毫感觉不到戾气,杀气也弱得很,这让他想起上《古往杀》时楚洛水说过一句关于刺客的话,“心杀者,杀气内敛于心,修心若镜,杀亦无杀。” 青鸾引颈高鸣一声,如劲箭直冲云霄,又似天籁沁透心肺,姜时站在青鸾的背上,手持樱枪,直指楚洛水,“放马过来吧!”\ 14.战(下) “进名家该偃兵的吧?”邹迁手里捏着铜钱轻声自语,名家以辩胜人从不尚武,而且名家规里也有“偃兵”的规矩,这姜时倒是反常了,以他这性格应该入兵家,最起码也得是法家,进名家倒也奇怪,邹迁寻思着放开铜钱,双手不由得掐指逆推开去。 “来,这里,看清楚点儿,告诉我到底是什么?”小渊合上折扇,在迁的眼前滑过,一道金线在鼻梁前转了两转,两端嗖一声插入双眼,小迁觉得两眼一阵灼热。这感觉在四明极也有过,那时小渊在他的眼睛里穿了根银线,说是“定一魄即闭眼可观物之他形”,当时一直不太理解小渊所说何谓“定一魄”,何谓“物之他形”,直到厘花池边把关亦蝶的锥锋封在除秽才知道原来睁眼闭眼可以看见完全两样的世界,迁揉了揉双眼慢慢睁开,“这有什么要求没有?” “跟银线一样,也是定一魄,对你来说等于没有。”小渊指着姜时脚下的青鸾,“金线可观物之三生,你能看到那青鸾是什么吗?我算过,应该不是西王母的那只,青鸾下界不可能与人联体的,有辱灵鸟之名。” “我算也不是王母娘娘的。”小迁闭眼望向青鸾,突然高喊,“不能打,绝对不能打。”也不管旁边小渊和续恒越拉他,一扯手臂甩开两人,左手食指压住中指指尖,腾身而起,站到两人中间,“停!住手!” “邹迁,闪开!”楚洛水手中的丈八蛇矛划开水面一般,层层涟漪推向小迁,企图把他弹开,迁连踏两步跳开水波,一把掏出伏羲签,抽出一根卡在左手指间中,右手握签环身一绕,嘴中叨咕着护身咒,四十九根伏羲签绕身而立形成一个菩提叶状的椭圆护体,这招小迁一直都留着没用,只在急训夜半无人时试验过两次,本想当作压箱底的看家本领,但今天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姜时的青鸾绝对不能去破楚洛水的星辰水幕,否则二人都有生命危险。 “你小子也来凑热闹了?你不说永远不跟我斗么?”姜时前冲了近一丈,被邹迁这么生愣愣拦住了,他早见识过邹迁的本事,见过他在图门的婚礼上三签赢关顺,见过他实习时蒙目取上将之头,也见过他在恶鬼道上点百鬼成仙,不久前还参加过他跟那盲算女的订婚礼,但却没见过这06年年初的他。这时,姜时突然意识到邹迁是在什么时候知道他的秘密的了,也知道为什么邹迁每每见到他总会说,“放心,我永远不会跟你斗的。” “邹迁,你想替楚洛水?我倒是不介意。”姜时飞身跃起,直飞向小迁,迁心想,“豁出去了!”面向姜时,翻手一个弹出咒,姜时顺咒来势迎手一抓,咒在他的手里消失了,笑着说“你忘了,我的纯技也是咒,用这个白费的。” 看着姜时逼近,小迁有点慌,猛然听到淳于纶的声音,“邹迁,备御,出剑!” “出剑?”保姆纶不提醒还好,这么一说,小迁彻底懵了,备御好说,应该是防着姜时的读心术,可是剑从哪里出啊?他淳于有龙渊剑抽得出来,可我哪里来什么剑?迁紧张地左右张望了一下,转头的瞬间看到图门冲他摊开右手,五指一收做出提笔的姿势,顺势变了手型,握拳顶住下巴,当作什么也没发生,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笔!”小迁想到在恶补的那几天,跟淳于学了几招基本防身的剑术,当时他曾经问过淳于,是不是什么都可以当剑,淳于的回答是,“武器的强弱就是看其杀伤的强度和范围,所谓一寸长一寸强就是这个道理,如果你用根筷子能达到剑同等的杀伤力度,同等的杀伤范围,那这筷子就是剑。” 迁转出五色笔,抖腕挥向姜时,金光射出还没近身就被姜时的樱枪拦腰截断,姜时一探白樱枪,枪尖指着小迁的鼻尖,两尖距离连一公分都不到,“邹迁,我这么结果了你是不是太可惜了?”姜时轻蔑地笑着,“放心,老大说过,四人决不可杀,你也是其中之一,我不会破坏三法门立下的规矩。”姜时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但你也不要影响我的兴致,我的对手是楚洛水!” “你那女人只是要楚洛水的一滴血,你没必要破他的星辰水幕。”小迁声音很小,只让面对的姜时听得清,迁见他一刹那的迟疑,歪头撤步转身避开枪尖,用尽浑身力气抖笔横劈,一道五色光飞奔而出,剑一般射向姜时的小腹,姜时顿时重重飞了出去,青鸾从后顶上才让他略略稳住脚步,姜时一手攥着樱枪捂着肚子,一手抚摸着青鸾的头,侧目看着邹迁,半天没有向前一步。 楚洛水在一旁看着,刚刚姜时用枪指邹迁鼻尖时,他本想上前助战,但听姜时的意思,他并不会对邹迁下手,可邹迁到底说了什么,能让姜时分神而败?这五色光来得真是时候,如果还是金光,远没有这么大的力量,“邹迁,你怎么样?” “我?very well!”小迁朝楚洛水笑着竖了竖大拇指,收了伏羲签放到兜里,“你能给我两样东西么?”迁快步飞到楚洛水面前约两臂远的地方,“趁你那个水幕还没落。” “什么东西?” “你水幕里的一碗水,和你的一滴血。”小迁摇着两根手指头,“你身上那水德真君走了,就不行了。”迁提笔在左手心画了一个巴掌大的擎仙荷,伸手递到洛水面前。 “好!”楚洛水点点头,提起丈八蛇矛临空绕着,水波形成小小的漩涡,哗哗水声不绝于耳,矛尖探入漩涡,洛水用力一抽,引着股强劲的水柱洒到小迁手中的擎仙荷里,捎带着溅了邹迁满头满脸的水,小迁抹了一把脸,甩了甩水,赶上这草原风大,迎面一吹,连着两个喷嚏,幸亏双手端住了荷叶才没让水翻泼出去。 “血放哪里?”洛水逆转长矛,指尖轻触矛尖,一滴鲜血冒了出来。“这里,也滴在荷叶里。”邹迁小心翼翼地捧上擎仙荷,洛水往水中连滴了三滴血。 “好了,可以了。”小迁又擦了一下脸上的水,转身踏步朝姜时飞过去,到了姜时面前,伸手将擎仙荷递到青鸾喙尖,迁压低声音悄悄说,“关于这青鸾的事情我会保密的。”看着它一点点把荷叶中的血水喝干净,双手连拍了两下,又搓了搓,“这样可以了,第三个要求可以答应了吧?” 姜时扭头看了看图门,图门没什么表情,没摇头也没点头,又瞅了瞅荀因健,荀因健只嘴角上淡淡地笑了笑,再瞧了下韩攸,韩攸笑着眨了两下眼睛,“由你,反正老大都说由你作了。” “好吧,三法门不再申请进入百家,但你们也要答应我们三条。”姜时比着三个指头,“也算礼尚往来。” “说说看。”小迁知道自己没什么决定权,但他对这三条却很好奇。 “第一,你们几人包括公羊申谋不能干涉三法门内务。” “可以!”楚洛水没等小迁应声先行答应。 “第二,公羊申谋不能以赏罚使身份制约暗羽手行事。” “继续。”续恒越知道楚洛水要说“不行”,抢在了他之前发话,因为这条跟法家赏罚使职责相悖,暗羽手超出了赏罚范围岂不是就可以肆意为非作歹了?但也要听全三条再作定夺。 “第三,阻止公羊申诚以百家之士代替三法门。”\ 15.约法三章 (下) 姜时抚摸着青鸾,扬手一挥,那青鸾从头到尾渐渐化成青烟绕着他转了转消失不见了。楚洛水跟着也收了蛇矛,周围又恢复到了应天法门的大堂,“这第三条,并非我们几人能力之所及。” “你们几个不行,但公羊申谋可以。”韩攸微笑着走到楚洛水面前,“你们要是能从公羊申诚手里要回御都,那百家的事情也不麻烦。” “你说不麻烦就不麻烦了?”淳于纶早就有点不乐意,听韩攸说得这么轻松就更火大,“你们几个别逼人太甚,这烂摊子都是现在的四律跟三法门两帮人搞出来了,让我们收拾?” “不是让你们收拾,是让你们协助我们收拾。”图门清平静的语气中竟带着那么点诚恳,小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协助?为什么?” “起初,我们以为你们是跟朱云取他们一起来的,既然不是,我想你们也不希望历史因为三法门的消失而改变吧。”韩攸右手手腕抖了抖,一根细而长的使节杖出现在手中,使节杖环形的顶端轻烟缭绕,变化着各种各样的形状,小迁心想,巡山时看到的还是断棒,现在却已显了形,不知解这封印需要多少人的命血。韩攸拄了拄地,回头瞅了瞅图门,图门点点头,攸后退一步弯腰探身,“邹迁,请上前一步说话。” 这“请”字一出,小迁受宠若惊瞅着韩攸半天没敢迈步,怎么就这么客气起来了,周围的楚洛水跟淳于也吃惊得很,续恒越推了小迁一把,“去!”,迁猛个趔趄扑了一大步,“我?跟我有关系?” “事情说起来太复杂,简单地说其实就是一个要求,你们救出图门御都时候不要让他认识朱云取。”韩攸朝邹迁身后的几人笑了笑,转而贴近邹迁的耳朵,“至于你,主要是拜托你看住公羊申谋,最好是寸步不离,他处境危险,以后会越来越危险。” “怎么个危险?”小迁觉得奇怪,暗羽手不杀他,还能有什么危险?“四律要杀他?” “这我不知道,我们来之前,你,就是2012年的你告诉我们提醒你自己看好申谋,注意法家。” “奇怪。”小迁挠挠头,“图门,你们为什么不让朱云取跟图门御都认识?” “这。”图门清低低笑了一下,起身走下上座,来到邹迁面前,“这么说吧,如果他俩认识,学堂就会有一次动乱,会死更多人,包括你和你老婆关知格。”图门清盯着楚洛水,又强调了一句,“在2012年。” 淳于瞧着图门,看着他左眼角的那一点深色的痣,很小,很眼熟,这个小斑点让他想起楚洛水的儿子楚知,楚知除了从娘胎了出来哭了一次后,到了一岁多几乎没怎么哭过,流眼泪更是少见,淳于开玩笑说应该给楚知在眼睛边点个泪痣,岂料关知格心血来潮用针灸针沾着自己的血混着朱砂在儿子左眼角下“纹”了个暗褐色的泪痣,很小,小到要仔细找才能看到,续恒越见到却说,这一点,楚知的命就变了,“小子,你这痣是从娘胎带的?”淳于指着图门的眼角。 图门摸摸眼角的一点褐色的痣,侧目瞥了一眼淳于,“你觉得呢?难道还会是别人给我点的?” 淳于看看楚洛水,认为自己想过头了,这人早有耳闻,来这儿前还收到了他的喜贴,怎么说面前这跟自己年纪相仿的图门清也不可能跟楚知扯上关系,“嗯,你小子姓图门,这痣倒是跟你老婆给楚知点的那个很像,是不是,洛水?” “保姆纶,你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楚洛水细看着图门清的脸,又迅速收回了目光,干脆地回答,“不像。” “楚知。”图门低声叨念了一句,“我现在不叫图门清,暂时改名叫关休,辟诤关氏,休息的休。” “你跟你老婆姓了?”小迁嘻笑着朝图门比比大拇指,知道这“休”字因该来自他的字,“怎么还改了名字了?” “他是以三法门总堂主的身份回来的,不能让图门功都知道他就是图门清,否则更麻烦。”韩攸朝图门挤挤眼睛,“这要是知道了是他儿子回来帮他,估计就不只是让三法门进百家了。” “现在咱们敲定一下。”荀因健一直在旁没说话,他知道事情的来龙,但这去脉怎么个走势还得看他们几个的运气了,他了解图门此次回来不仅仅想要避免三十年后的阴阳救难,还想改变公羊沐和他自己的命运,“双方的第一条应该都没有异议,第三条也都好说,就是这第二条……” “双方第二条各让一步。”小渊迈步走了出来,“我听了半天,其实双方也没有大的矛盾,之前你们把步莲安排在他们当中也是为了探听虚实,现在我们的目的就是要知道衡祸的始末,你们的目的就是避免朱云取结识图门御都,据我所算,衡祸的第一个交结已经完成,就是公羊申诚囚禁图门御都,如果我们救出他,你们就要管紧一点,衡祸第三个交结可是御都绑架朱云取,这两个人能不能认识恐怕也不是由咱们这几个人说了算的。” “是这样……”小渊算出的交结,邹迁也早早卜了出来,但交结这里,图门御都绑架朱云取算的是第四个交结,他算的第三个交结是关于续密的,“我们约法三章,第一,我负责监视公羊申谋,暗羽手不能动他。第二,如果衡祸发生,双方都不许企图阻止或改变衡祸进程。第三,一旦失手改变了历史,谁也不要试图强行挽救。” “这后两条有些奇怪。”姜时对历史改与不改兴趣不大,这两条听起来似乎没什么必要。 “不奇怪。”续恒越慢悠悠地解释道,“这衡祸交结中,有杀了该杀不该死的,有做了该做不该有的,历史是否因此改变,还是本就是这么发展,咱们都不知道,所以这后两条必须要说。至于什么是该杀不该死,什么是该做不该有,到时候大家自然会明白,现在多说无益。”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邹迁冲恒越点点头,“续哥,你算出多少交结?” “二十来个,不到三十。”续恒越朝楚洛水摆摆手,“咱们走吧,一个星期,把图门御都交给他们,你觉得怎么样?” 楚洛水伸出手给恒越看了看,“偷可以,但是偷完了怎么办?谁去垫后?” 恒越看了看楚洛水的手相,掐指算了算,转身走到图门跟前,“五天,还在这里,我们把图门御都交给你,公羊家那边我们处理,之后就你们自己搞定,怎么样?” 图门看了看荀因健,荀因健点点头,“那就这么定了,在场的十个人都要遵守这三条。”清右手捂住颈下,突然从手心中闪出一道红光,反手朝邹迁他们五人一推,“你们回去吧。” 16.过墙梯 “有问题,有问题。”小迁一回到寝室翻出珠盘就开始劈劈啪啪拨起来,“这么简单,怪了。” “什么简单?去偷个大活人还简单?”淳于一屁股坐在床上,顺势一仰,望着天花板,脑袋里想着四律总堂的进出厅堂的结构,“公羊申诚能把那兔崽子藏哪儿呢,会不会在四律总堂?” “不是图门御都,是他们几个。”邹迁右手拨着珠盘,左手掐指比划着,“他们来这里的目的是阻止衡祸发生,为什么计划变了,只要朱云取不认识图门御都?” “因为他们来的时候御都已经被四律抓走了。”续恒越随手点了根烟,“要是真如他们所说,2012年的你托付过他们让现在的你看住公羊申谋,那么他们等你来这里已经浪费了不少时间,而且还得确定你是不是他们要等的那个,靠,这关系说起来真蹩嘴。” “他们可以自己去救嘛,反正那几个都是高手,救个人还不简单。”小迁撇撇嘴,救人他没兴趣,有兴趣的是到底自己在2012年什么样子,竟然还能使唤这几个强人做事。 “不简单。”楚洛水朝续恒越拨拨指头,恒越递给他一支烟,帮着点上,洛水深深吸了一口,“这人怎么救,谁去救,什么时候救都得考虑周全,你说他们本来计划是阻止衡祸,根本不用理会御都的死活,只要管好三法门这边就可以了,一个巴掌拍不响的道理他们也知道。”洛水顿了顿,接着说,“根据图门所说,他们因为慎度的到来才改变了计划,慎度是调和派,这样很有可能促使朱云取跟图门御都结识,而且朱云取一帮人此次回来的目的还不明确,这才是最危险的。” “慎度?图门什么时候告诉你的?我们怎么没听到?”小迁奇怪地瞅着楚洛水。 “你不会读心术,不知道也正常,你们几个听到没?”洛水踹了一脚淳于,“保姆纶,你!” “没,他用得是医家的空心术,什么都读不出来。”淳于摊摊手,“谁知道他为什么偏偏告诉你。” “也许跟你长得像吧。”恒越浅浅一笑,晃晃手里的烟,有一搭无一搭地说,“我以前见过图门功都,这儿子不像他老子,尤其那双眼睛。” “够了!”楚洛水也奇怪,觉得图门清面熟得很,“现在图门他们几个压制着三法门不能妄动,要是用暗羽手去救图门御都,正中了公羊申诚的计,所以只能咱们去,而且还得说明咱几个跟三法门毫无关联。” “这说就难了。”小渊摇了摇头,“不是三法门的人为什么要去救图门御都?无亲无故连认识都不认识,捏造个什么理由能让四律接受?毕竟他一下子杀了三个四律。” “这事情要跟申谋商量一下。”小迁捻出一根伏羲签,比在眼前,“我跟申谋去探路,楚洛水和保姆纶去偷,至于解释等把人救出来再商量,续哥,你觉得怎么样?” “不好!”续恒越摇摇头,“人太多,探路一个人去,救人一个人去,解释也要一个人去。”说着从桌边的笔筒里抽出一支铅笔,写字台顺了张稿纸,随手写着,“人多手杂,容易坏事,明天,邹迁,让保姆纶带你去公羊家把申谋找回来,咱们先跟申谋报备一下,他要是愿意合作,就让他探路,如果不愿意合作,就淳于去探路,救人交给洛水,至于解释……” “续密。”小渊伸手用折扇在珠盘上拨了一珠,啪一声,响得清脆,“他这灾要挡得辛苦点儿了,落到他头上的。” “没我的事情了?”小迁左右看看,瞅瞅续恒越,又瞅瞅楚洛水,“我做什么?就这么干呆着?” “你负责煽风点火外加放风。”淳于一把从手臂中抽出龙渊剑,直指邹迁,吓得小迁拖着椅子往后撤了一大步,稳住神,定睛一看才发现,只有剑气却没有剑,“这,保姆纶干什么你?” “放心,只有剑气是杀不了人的,你当是拍电影啊,剑没到,光吹吹气就能要人命,没剑,这气也就是扇扇风,我就要你在寝室里练剑。”淳于指指手心,“不要用笔,用你那一把筷子。” “为什么要用伏羲签,五色笔不是挺好的么?”小迁不明白为什么非要舍近求远,“刚刚还出了五色。” “以后你除了通界以外都不要用五色笔。”淳于猛地坐起来,“那笔不是你的,不一定什么时候就收回去了,你身上除了诸葛铜钱以外就是伏羲签是你自己的,相比之下那把签更适合做武器,最好有机会给你弄个匕首什么的。” “没错,你以后五色笔只练通界,其他事情越少用越好。”楚洛水晓得淳于的想法,“你没跟他们几个一起从2012年过来,最坏的预计,很有可能已经不能使用那笔通界了,不打算做第二个江淹吧?” “哦。”小迁闷闷地在嗓子眼里应承了一声,明知道他俩说得在理,但心里却很是一百二十个不情愿,“练就练,不过要让我知道你们的进展,别撇下我一个。” “进展?啥进展?”淳于推了一把续恒越,“你算计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续恒越翘着嘴角笑了笑,把烟捻熄在烟灰缸里,顺劲儿拧了一圈,“我一贯的对策就是以不变应万变!”朝淳于摆摆手,“你先带小迁把公羊申谋叫回来再说,这八字没一撇的时候用不着做那么多准备。” “现在?”小迁抬头看看墙上的时钟,已经快七点了,“都这么晚了,公羊申谋叫回来天都黑了,明天吧。” “明天个头,就今天,多一天就一天的麻烦。”恒越朝小迁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你小子懒到家了,公羊家你俩都去过,大家族一般变化都不大,做事说话都多留个心眼,我们几个在这儿等着,快去快回。”说着,恒越一把扯起淳于,“快点滚!” “妈的,让我做事就这态度,老子办完正事儿回来再收拾你。”淳于拍拍屁股,理了理衣服,冲邹迁招招手,“小子,咱走……” 淳于走字刚说了半个音,就听见当当当三下敲门声,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谁能来呢?洛水朝门临空一抓,砰的一声门开了,公羊申谋正站在门口,小迁瞅着申谋,一手指着门,一手连连拍桌子,“曹操,曹操!” “嘿,真是巧了,公羊,你怎么过来了,我们正想去找你呢。”淳于回头朝恒越比了个1字,恒越点了点头,食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不要作声。 “我大哥说你们要找我,急事儿,我就赶回来了。”申谋说话中连带着有点气喘,明显是赶得很急。 “棋差一招,忘了个大事儿。”恒越使劲拍了下脑门,“小渊,知道咱差哪儿了没?” “差在咱们忽略了对手是公羊申诚,学堂百年难遇的优等生,历史上毕业总分最高的学员。”小渊皱了皱眉,手里搓了搓折扇,“而且他也是推算高手,关顺最得意的徒弟。” “他已经算出咱们的计划,妈的,大意了。”恒越摇摇头,“这还玩儿个屁啊,怪不得图门他们连动都不敢动,申谋,你大哥还说什么了没?” “没。”申谋没太听懂他们说得是什么,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他大哥算破了一些事情,才让他们几个这么烦。 “你大哥今天带没带你去看关图门御都的地方?”楚洛水开门见山,既然申诚已经算出他们的计划,那只能另想办法出奇制胜。 “看了,他今天早上亲自带我去的,在四律总堂。”申谋看几人的表情,摸约猜出这一步步都是他大哥的计,“难道他想让谁利用我把图门御都救出来?” “是的,欲擒故纵。”恒越点点头,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想让我们利用你。”又使劲甩了一下脑袋,握拳狠敲了下桌子,“他奶奶的,算到我头上来了,他有他的张良计,我有我的过墙梯!” “你要做什么?”小迁瞧着续恒越,一直都见他胸有成竹慢慢悠悠地,这激动的模样确也少见,“续哥,你不会要找他拼命吧?” “送死是楚洛水跟保姆纶的事情。”恒越点点自己的脑袋,“要拼,拼这里!我就不信那个邪。走,保姆纶,回应天法门堂!” 17.淳于厚礼 一大清早,公羊申诚就见老仆人匆匆忙忙到饭厅通报,“大少爷,外面有一个叫淳于纶的年轻人,说是来给您送礼。” “送礼?”申诚印象中并不认识姓淳于的人,“交给管家就可以了。” “他说这礼交给谁都不放心,必须当面交给您。”老仆人摇摇头,“奇怪的是,他手里什么都没拿。” “好,你让他进来,我在中厅见他。”公羊申诚起身回房去换衣服,顺便取了东华十六签,一边往中厅走,一边卜算,奇怪的并不是算出很多交结,也不是乱相之卦,而是不常遇到的断卜。这卜筮之术中,交结再多也不怕,毕竟有个发展方向,推得好也能有个结果,最忌就是断卜,断卜就是没得算,礼是什么,用来做什么,这姓淳于的人要做什么,都成为未知数,算到此处,申诚有点担心起来,难道真的遇到了卜算高手? “公羊申诚,你好,鄙人淳于纶,字如锦,墨家十侠士之一,不是现在的十侠,我是从另一个时间过来的,其中详情说来话长,今天来主要是给你送一份薄礼。”以前去公羊家,申诚总是一副长者姿态,严肃得很,淳于觉得面前这个申诚相比之下“嫩”太多了。 “侠士?”申诚左右扫了一下,的确未见任何东西,“可否出示一下四律……”话未说完,淳于就掏出四律令牌递到申诚面前,笑着说,“纯技是工的高手也能伪造出令牌,这个也不当算,信不得。”淳于右手顺着左臂一撸到掌心,七星龙渊剑明晃晃抽出来,剑身中如有龙在深潭游动,“这七星龙渊剑错不了吧。” 申诚点点头,“确实是龙渊剑。”他也知道这剑是四律之物,世间不可能有两件,由此可见,淳于说自己是另一个时空而来的侠士应该所言非虚,况且他能在学堂之外抽剑,说明此人可无阵亦行,这等高手也没什么必要假人之名。“侠士,刚刚说要送我什么礼物?要您亲自跑这一趟?” “这礼嘛。”淳于故作姿态,声音拖得老长,“我知道,你正愁三法门申请百家的事情,大忙帮不上,给你送来三个人。”身手临空一拽,一脉铁链零零当当响得脆,铁链方环连套,足有小臂那么粗,铁链一面红一面白,红的一面映出火光缭绕,白的一面泛着寒光阵阵,“三恶道捆索。”申诚倒吸一口冷气,这铁链应该是十大地狱用来绑恶鬼的,什么人用得着使这索。 淳于使劲一拉,铁链牵着三个人一并出现在申诚面前,三人嘴唇上都钉着两根三寸长钉开不得口,眼皮上嵌着封目钉,睁不开一丝缝,钉子上半截红半截白,质地跟那铁链一样,“这三个人是从另一个时间过来协助图门功都的三法门总司,比现在三法门那些废物狠得多,我来给你扫清一些障碍。”淳于一个个指给申诚,“就当见面礼了,顺天法门总司,荀因健,看,川天烙印。”淳于一把拽住健的手腕,显出烙印给申诚,“这,无天法门总司,韩攸,无天烙印。”淳于拉起韩攸的袖子,捻蹭了两下无天烙印,搓得“无天”二字跟着皮肤起皱,“绝对真的。”然后把上姜时的肩膀,向前推了一步,崩地一撕袖口,“姜时,应天法门总司,广天烙印。” “这……”申诚看着眼前这三个人,双手背在身后急速卜着东华签,从确算卜来算这仨都是三法门的人,而且此次也是来帮助图门的,可惜自己不会无阵亦行,学堂之外只能用卜不能用读心术。 “安啦,他们的乱心都是出自三法门,不信你可以带到学堂里试试,对了,还有这个,光有天字烙印没用,这玩意谁随便找个烙铁也能烤。”淳于一抖手腕,当啷啷几声,撇在桌上三块类似铜牌的金属挂牌,上面阳文小篆密密麻麻正反布了个遍。申诚上前拿起三个挂牌,仔细确认了一下,中间分别铸着四个大字――顺天法门,应天法门和无天法门。这法门牌从质感到做工看上去都不像是赝品,但只从这些方面也不能断定就是真的,申诚握在手里犹豫了半天,不知道该不该说。 “这总司牌也不怕你不信。”淳于一把抓过挂牌扔在桌上,挥臂就是一剑,银光迸射,让人不敢直视,光芒消退,挂牌完好无缺,一点痕迹都没有,“怎么样,四律令牌都未必能扛得住这龙渊剑一砍。”淳于抓起三块挂牌往申诚手里一撇,“喏,给你。”挂牌刚一离桌,就听喀嚓嚓几声,刚刚放令牌的桌子支离破碎成了一堆碎木头,完全看不出原先红木方桌的模样。 “淳于侠士,这礼……”申诚看着被铁链缚着全身的三个人,想试探一下淳于的底,“你觉得他们三个我要怎么处置才好?” “你不是要废了三法门么?这人在你手里,你想怎么弄,就不管我的事情了。”淳于瞅着申诚面有难色,“放心,用恶道索捆着他们就没得逃,你也晓得,无阵亦行是不传暗羽手的,这规矩啥时候都没得破,我用链子捆着就是怕你带他们进天地阴阳阵时候麻烦。” “淳于侠士想得真是周到。”申诚本想是让三法门的人利用申谋偷走图门御都来引起学堂内百家的事端,这样四律就可以出师有名,现在反倒得了三法门的总司,更麻烦的是断卜一直都还没下文,现在只能考虑走一步算一步了,申诚本也不是胆小之人,更从不畏这等大礼,“那,人我就收下了,侠士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协助的么?” “聪明人,一看你公羊就是个聪明人。”淳于心想,这次恒越跟图门配合得不错,公羊申诚正一步步往点儿上踩,“我这也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此次来只想找一个人。” “人?”申诚单背右手卜着东华签,开了一结,一滴汗不觉顺着脸颊淌下来,“不知淳于侠士要小犬做何?三子呈颉才三岁,恐怕……” “你那老三是不是丁巳年丙午月丁巳日午时所生?就是1977年6月29日中午?”这个日子淳于背了三四遍,生怕说错,终于说出来了,长长松了口气,“五行独火。” “是的。”申诚点点头。 “我此次回来就是要带他去寻行一趟,因为……”淳于心里不停咒骂,“姓续的,你不得好死,这丢人的事情让老子做。”恒越说这段原因必须要临时发挥,决不可事先想好,免得让公羊算出来,现在他话说了一半,“寻行”胡乱说出口,后面怎么接?嘴上卡得厉害,只能放慢语速,“说实话,我是从2006年过来的,任务就是带你的三子,是叫……?” “公羊呈颉,呈现的呈,仓颉的颉。”申诚还是有点为难,不知道该不该听淳于的,毕竟这还是第一次到此人。 “独火之命可得道捻灯芯,这灯芯你可知道?就是老子著道德经时所用油灯灯芯。”淳于开始随口瞎掰起来,他只知道公羊沐在秋理中得了那个灯芯,沐是申诚三子,那这个呈颉也许是后来改名才入学堂的,“因为是先人所传,威力极大,只有五行独火的人才能得到,得道捻灯芯二十五年才有一次机会,不过先要找到独火的前世,受技后才能控制得住,所以……”淳于脑袋里飞速旋转,把自己得龙渊剑的事情也编到里面去了,他得了龙渊剑后一直无法抽出,更别说是用了,经人提点才知道这龙渊剑是诚信高洁之剑,需要进寻行找到前世之人,把前世未灭之高洁信仰融入剑中方可使用,淳于的前世是个拥有九世富贵之命的少爷,偶食灵果成仙,还有两世富贵命未享才分身投胎,那少爷生活过得遂心,根本没什么高洁信仰,他整整跟了那个前世七天七夜才绞尽脑汁憋出一个,这少爷幼时残存了个济贫救世之梦,“我就是奉命带呈颉去寻行找他的前世,因为这是第一个机会,错过了就只能等二十五年以后了。” “嗯……”,申诚听他所说像那么回事,讲也讲的通,的确有不少灵物需要前世帮忙,道捻灯芯可算是一等一的道家珍物,如果三子呈颉真能得此灯芯,也算公羊家一幸事,“好吧,不知此事需要多长时间?” “两天,两天之后保证三公子毫发无损地回来。”淳于暗喜,“搞定!”扯了一下恶道索,牵着三人交到申诚手中,“给你!”心想,“以后就看你们几个的了,我淳于的戏演完了。” 18.三恶道索 正如续恒越所料,公羊申诚并没有把荀因健三人带到四律总堂,而是在公羊家搁了一天,只给了点水,一粒米也没有。最受苦的当数韩攸,即无三清玉坠又没青鸾护体,作为三人里唯一真正的暗羽手,他只能靠身子硬扛着。第二天中午,申诚请来了个会无阵亦行的医家圣手。 “得司,你看这三恶道索是不是真的?”公羊申诚还是不太放心。 卜得司握着铁链端详了一阵,用力拉扯了两下,顶着指头按了按,点点头,“这恶道索是真的,能得到这玩意儿的人起码可通六道,他们几个谁抓的?” “这……”申诚想实话实说,但考虑淳于纶此次来的目的是带着呈颉收道捻灯芯,这说出来多少会让人误以为他是图一己私利,“是托一位后世高人所办,这三人分别是三法门的总司,不过也不是现在的总司,他们是帮助图门而来,我怕以咱们四律现在的实力应付不了,所以先擒了他们。”申诚掏出挂牌,“有三法门总司牌为证。” “你想怎么处理他们三个。”卜得司知道公羊申诚一定是隐瞒了什么,以申诚的性格决不会托高人办事还对这小小的恶道索有所顾虑,“带回四律总堂?” “不!”申诚看着面前这三人,伸手弹了弹铁链,当当响了两声,“暗羽手都不会无阵亦行,有这恶道索捆着阴阳阵外插翅难飞,一旦回四律总堂就进了阴阳阵,不知道他们三个还有什么能耐,暂且把他们放到宋家,看看学堂里的形势再做定夺。” “跟图门御都放在一起会不会有危险?”得司认为有些不妥,万一他们仨逃了,那图门御都也就丢了。 “我也是为难这点,才让你来看看,如果这铁链真是恶道索,应该不会有什么差池。”申诚把握也不大,但现在看来,最安全的还是宋家的地下室。 “是不是要跟馆爷打个招呼?” “我已经打过电话,宋叔同意了,我们只要带着他们三个去就可以。”申诚把恶道索一端递到得司手里,“用你的‘晓风残月’是最快的。” 卜得司带着四人到宋家,宋逊不在,申诚托付宋逊的四儿子宋勉石把三个暗羽手关入地下室,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申诚决定在宋家借宿一晚。 宋家的老屋是祖上传下来的,这地下室本是执行家罚的地牢,解放后一直闲置未用,文化大革命的时候宋家隐了古屋,一家躲到地下室保命,十年增增补补,这地下室看起来更像是临时的客房,但筑构还是牢房的基础,只有一个门进出,连扇窗户都找不见,严密得很,大铁门一关无可进出。 “他们应该到地方了。”续恒越抬头望着墙角的挂钟,六点多,掐指算了算,“小迁,小渊,你俩准备一下,半夜等荀因健的信号。” “早准备好了。”小迁从昨晚开始就有点坐不住,索性到图书馆借了十几本书突击墨家剑法,看得迷迷糊糊,半懂不懂也能耍两下,可是剑气还不能说出来就出来,偶然冒出来的剑气也控制不准,一下子收不住就搞得四周一塌糊涂,“才六点,还有小半天呢。” “你说申诚能中计么?”淳于还是有点心虚,“我不怕别的,就怕那姜时搞砸了。” “不会。”小迁一边看书一边牵着伏羲签戳淳于的后背,“姜时你就放心,他只找水命的人斗,而且斗者必死。” “你这是让我放心?”淳于抓住伏羲签一抖,五十根签顺势而出,长如鞭利如剑,甩手一抽,花岗岩的窗台顿时就一道剑痕,“你什么时候给我练到这儿程度,什么时候再说你这剑法是跟我学的,喂,你说姜时斗者必死,他怎么没杀了洛水?” “不要破坏公物。”小迁起身走到窗台边,摸了摸深深的凹槽,左手一挥,念了句还原咒,恢复了原样,看不出一丝痕迹,甚至比落剑前还要新,迁右手一背,朝淳于一个吸掌,伏羲签接连有序地回到了手中,“没杀是因为楚洛水的血已经给他了,虽然不是命血,但有水德真君入体,还掺着星辰水幕的真水,也不比命血差多少,都说斗者必死了,你还怕什么?” “那小子总不能让人安心。”淳于纶摇摇头。 “太帅了才不让你安心吧。”图门清说得毫无语气,平平淡淡让人听了冷飕飕的。 “嗯。”淳于想了想,似乎有点道理,小白脸总是信不过,“如果他脸上也有一道疤,没准我就放心多了。”指着自己的眼角划了一下。 “有一道……。”小迁拖着长音,学着淳于在左脸上自上而下贯穿划了一指,“疤,你就更安心了,是不是。” “去,小孩子一边玩儿。”淳于朝邹迁扇扇手,“知道什么?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小迁就这么一边看书,一边挥签,等到十点多就忍不住了,“小渊,咱俩先去三恶道吧?” “再等一小会儿。”小渊手里捻着道天蚕丝,抽丝作结,看上去她一直在打结,但怎么算都是七八个结头,看不到蚕丝从哪里来,也看不见打结的消失在哪儿。 “你在做什么?”小迁好奇的凑到她跟前,瞅着手里的蚕丝,也没看出什么名堂。 “我在记录。”小渊笑着一?,打结的蚕丝一节节飘出来,转啊转地成了一面圆,“结绳记事,我想把衡祸从头到尾记下来。” “就是个结,你能记住每个结都是什么?”小迁伸手摸着一个个蚕丝结,有的很滑,有的很糙,打结的方法都个不一样,少说也有四五十种结。 “当然记得住,这是儒家的记书法,你要是有兴趣可以到中级生时候选修。”小渊临空一抓,嗖一声,蚕丝结顺着手心窜入袖管不见了,只剩下手里的几个结。 “不了。”小迁使劲摇摇头,“这东西不适合我。”看到那些疙瘩就头大,这么多结法谁记得住啊,还不如用笔写来得快呢,想到这儿,又看看小渊,迁突然觉得刚刚想错了,小渊从小就行了盲禁,根本就没学过字,与其用盲文记录还真不如这结绳记事来得容易,勉强改口,“不过我也许会试试看。” “走吧,咱俩去三恶道。”小渊起身拍了两下手,折扇倏地出现在双手间,“时间差不多了。” “嗯。”小迁点了点头,转出五色笔临空画了通界圈,回头冲续恒越和图门摆摆手,“拜拜,为我祈福吧。” “祈个屁?你收个链子还这么多废话,快去。”续恒越一踹脚,“老实点,别搞砸了。” “知道了。”小迁拉着小渊进了通界圈,刚在三恶道站稳,就听见拴恶道索的地方哗啦哗啦乱响个不停,听那碎碎的声音八成摇了有一段时间,那边的荀因健没准已经不耐烦了。 前天,小迁用通界笔从十大地狱牵了十二只恶鬼,足足用了四个小时才编了这么长的恶道索链,这索本就可以通界,一头拴住定桩,另一段就绑在那三人的身上。 恶道索可以封十界凡力,用以掩申诚的耳目再好不过,这主意是荀因健想到的,因为只有小迁一人可以依靠五色光通行六道,也就成了编索的指定劳动力,收索放索也是他的任务,保姆纶打笑说他可以趁机申请成为三恶道里的首位纤夫。 邹迁快步走到定桩旁,拉着小渊的手摸到恶道索的位置,“这里,这里。” “知道了。”小渊扬着折扇,点着链索绕了两绕,恶道索一点点在定桩上盘起来,大约二十多分钟,恶道索完全收了起来,“好了,我们的任务暂时告一段落。” 19.偷梁换柱 荀因健右手摇晃了足足有半个小时,三恶道索才慢慢往回收,直到最后一个索环消失,已经将近凌晨一点了。 恶道索刚撤不久,半空中出现一道水幕,流水汨汨而下,触到地面就逆势回环倒流,逐渐凸出人形,慢慢成了楚洛水的模样,这时,三人嘴唇上的长钉,眼皮上的封目钉一齐化成了水,溶进水幕里消失了。 “妈的。”韩攸咒骂了一声,“饿毙了。” “先办正事儿。”荀因健朝姜时指了指门,“你去找图门御都。” 姜时点点头,从衣角内侧卸下一枚别针,对着门锁摆弄了两下,咔哒一声,门开了,“我闪了,有吃的给我留两份。” “猪啊你,两份?有一份不错了。”韩攸一仰身躺在床上,刑架上挂太久,站着总觉脚跟发虚,“你俩捎点吃的回来,越多越好,保准不会剩。” “知道了。”荀因健冲楚洛水使了个眼色,“去四律总堂吧。” “四律总堂的地形你了解吧?”洛水按住荀因健的肩膀,“用不用我在那边等你?” “熟。”荀因健了解那儿不亚于三法门,他独闯四律总堂逼朱云取交出为霜的时候,差点把那个鬼地方翻个底朝天,只是没想到阴阳救难以后还会再进四律的地方,“走吧。” 楚洛水手臂运气,手心升起一股气旋,二人倏地消失了,只剩韩攸一人悠哉地躺在床上,望着天棚,嘴里反复嘀咕着,“饿啊,饿啊……”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虚掩着的门嘎吱一声响,韩攸警惕地起身靠在门边,门一点点滑开,还不到30度,半人高的地方探进来一个满头白发的小脑袋,见是一个小孩,韩攸伸手在脑顶弹了一下,力度不小,没想到那白发小孩并未害怕,而是转头瞅着他,小声说,“你弹我做什么?我叫了他们就会发现的。” 韩攸把那小孩拽进来,手肘一顶,门边留了一道缝,蹲下身仔细一看,竟是个小女孩,扎着一束马尾辫,眼睛大大的,睫毛很长,好似个娃娃,韩攸也算是三法门里数得上的花花公子,看女人的水平跟图门的赌术有得拼,瞧这小姑娘的模样,长大准是个美女,一头白发是宋逊的孩子错不了,笑着问,“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多大了?” 小女孩看着他,从兜里掏出三块糖,“给,在门外的时候我听见你说饿了。” 韩攸看着她手里的糖,觉得老天简直在捉弄人,他韩攸饿到什么程度会需要这种小不点来施舍,“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吃好了,你叫什么名字?” “宋莲石。”小姑娘声音脆脆地。 “宋……”韩攸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莲石,靠,宋莲石。”谁相信,他竟然会遇到这么小的石姐,“宋莲石,你多大了?” “八岁。”宋莲石比着一个八的手势在韩攸眼前晃了晃,“你真的不吃?” 韩攸心想,过这村就没这店了,石姐的东西还从来没白吃过,抓起一颗糖,拨开糖纸就送到嘴里,“吃,我吃了一颗,你也吃一颗吧。” “好。”宋莲石把剩下的一颗糖放回兜里,手里留一颗,一点点撕开糖纸,把糖纸塞到韩攸的手中,“我给你糖,糖纸你要去丢掉。” 韩攸无奈地点点头,心想,石姐,你从小就这么会做生意,怪不得酒吧开得那么旺,“好吧,糖纸我来丢,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去睡觉?” “我睡过了。”莲石警觉地扭头往门边一瞧,“那个脸上有疤的叔叔回来了,我要走了。” “哎……”韩攸刚要拽住她,怎知道这小丫头灵敏得很,扒开门缝一溜烟跑掉了,“小鬼头,闪得这么快。” “你蹲在这儿做什么?刚刚那个小孩是谁?”荀因健低头看着韩攸,提腿就踹,韩攸闪身跃起,“你少管,放心,没事儿,人呢?” “等你黄花菜都凉了。”荀因健一屁股坐在床上,“交给老大了,姜时回来没?”他到了四律总堂,按先前公羊申谋所述,很快就找到了关着假御都的牢房,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故意准备让人来偷,半点儿防备都没有,不费吹灰之力就撂倒了,回到应天法门交给图门清,前后最多用了二十分钟。 “没。”韩攸摇摇头,“差不多也快了,我的吃的呢?” “刚才到门口时,楚洛水说回他们寝室带点儿过来。”荀因健看看表,“姜时这小子怎么这么能磨蹭,该快点了。” “其实是可以更快的。”姜时推门进来,“你俩门也不关,招苍蝇啊。”后面跟着一个身材瘦小的年轻人,“荀哥,图门御都,交给你了。” “你就是图门御都?”荀因健多少有点不太相信,这干巴巴的小男人,怎么看都不像有多大能耐的样子,一下子杀掉三个四律,难道是这时候的四律太弱了? 图门御都点点头,“你们几个是谁?来救我的?” “可以这么说,不过还不能送你回去。”荀因健按住把手,关紧了门,“姜时,锁上吧。”转而又扫视了一下图门御都,“要把你送到四律总堂。” “干吗?”御都斜着眼睛瞅着荀因健,一脸不屑。 “多的你别问,反正你听话就行,老老实实在四律总堂呆着,到时候自有人请你回去。”韩攸看他一脸欠揍的德行就懒得解释。 “你们是谁?我为什么要听你们的?”御都倚着墙,歪着脑袋,口气霸道得很。 “是你哥图门功都拜托我们收拾你这烂摊子。”姜时见御都牛哄哄的样子,心里念叨,妈的,牛什么牛,不是老大要救人,这儿就作了你这孙子。“不想少胳膊少腿回去,就老实听我们安排。” 御都听姜时这话,说大哥是“拜托”他们的,恐怕这三人也不简单,态度顿时缓和下来,“那,需要我怎么配合?” “公羊申诚在四律总堂摆了个假的图门御都,准备让暗羽手去偷。”荀因健抬手捻了捻三清玉坠,“现在你就要去装那个假的,然后我们名正言顺把你要回去。” “你都说公羊那杂碎让人去偷了,还怎么名正言顺要?”御都晃着脑袋,“别以公羊是傻子。” “你演你的。”荀因健认为这个御都明显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主儿,真想一刀杀了他以绝后患,“其他不用你管,最多四天,你就等着回应天法门堂吧。” “到了四律总堂,别用任何技艺,不能让他们发现你是真的图门御都。”楚洛水突然出现在众人面前,手里提了个口袋,一甩手扔到韩攸怀里,“够凑合几顿的,还有三四天,悠着点。” “哦!知道。”韩攸打开一开,全都是压缩饼干和水,“光吃这玩意儿会死人的。”吃这东西还不如管宋莲石多要几块糖,“没点别的?” “没有了,你等办完事情回去吃好的吧。”楚洛水两手抓着荀因健和抓御都去了四律总堂。 没过十分钟,洛水跟荀因健又回到了二人的面前,“好了,快两点了吧?” “还有七分钟。”韩攸点点自己的手表,“你让邹迁的恶道索几点下来?” “两点,你们收拾一下,别让人看出破绽。”楚洛水指指床上的饼干和水,“这些东西都藏好,一切恢复刚才的样子。” “ok!”韩攸所有东西塞回袋子,往床底一撇,“一会儿这还需要你用幻术补一下。”双手扯着床单抖了两抖,又恢复了原先的平整,前后上下左右看了看,这十多平的屋子里,连一丝头发都没逃过他的眼睛,这一小时内出现的东西全都毁尸灭迹。 “训练有素啊。”姜时比着大拇指,啧啧赞叹。 楚洛水又环视了一周,觉得确实没什么异样,弯腰看了看床下,探手一指,床下的袋子也隐得无影无踪,“好了,差不……”话未说完,就听哗啦啦几声响,恶道索从原先的地方一节节冒了出来。三人站回到刑架上,七转八捆地绑了全身,身后的环索挂上刑架顶的钩子,两边一?,三个人悬空起来,楚洛水点了他们的眼睛和嘴唇,封目钉和长钉立刻镶回了原处,“明天半夜我再过来。” 说完,楚洛水出现在关图门御都的房间里,环视了一下,躺在床上,右手食指在空中绕了两绕,临空一个平面的水涡渐渐变大,向下浮动直到覆盖在洛水的身上,缓缓把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水涡消失后,干瘦的图门御都躺在了床上。 20.上兵伐谋(树上花) “我家大少爷今天还没回来。” 从早上八点多到下午快两点,公羊家的老仆人已经劝得口干舌燥了,“都这么久了,别再等了,大少爷真的不在,您先回去吧。” “不。”图门功都站在门外,跟着的还有关休,也就是图门清和现任的三法门其他两位总司,几个小时下来没挪一寸地方,“我们等公羊申诚回来。” 快四点的时候,一个佣人气喘吁吁地跑到门口,“大……大少爷他……他回来了。” “麻烦通报一声……”图门功都心里还悬着,不知道关休此计能否行得通。 “不,不用通报了,少爷说让你们进去。”那佣人在前引路,快步走了十多分钟才到正楼,没从正门进,而是绕到了侧面的一个花园,横穿过花园,顺着回廊进入一个古香古色的厅堂,公羊申诚正襟危坐,双手端着杯茶,茶杯盖一下下划着杯里的茶叶。 “图门功都,好久不见啊。”申诚抬头瞅瞅进来的四人,放下手里的茶杯,并未站起只是略略欠身,“三法门堂总司都来了,不知何事烦劳几位屈尊。”他算出三法门的人登门,有意晚一些时候才回来。 “我们这次来的确是有事相求。”功都低眉顺目,几步走到申诚跟前,“希望你能高抬贵手。” “这……”申诚拖着长音,看着顺天和无天总司,“你们俩也是为同一件事儿?” 顺天法门总司赵叶点点头,“是的,什么都好说,什么条件都好办,只要你能放人。” “有什么条件说出来吧。”无天法门总司樊望倒是心直口快,他跟赵叶只知道是跟功都来要人,至于要什么人,他们都不清楚,起初以为是来讨要图门御都,但是如果想要早就来了,没必要拖这么长时间才下此决定,问其详情,关休却说不能说,以免让公羊申诚算个准,这让他俩着实不托底,也不知道到底怎么个回事,只能图门说什么,他们和什么。从另一方面讲,三法门一般都以令为尊,这关休持有三法门总令,而且还下了暗羽手定金,他们也理应听命。 “图门御都不在我这里。”申诚顺手提了提茶杯盖刮了一下杯口,“你们最好去四律法门堂,看看四律的意思,不是什么事情我都能做得了主的。” “说实话。”功都看了看关休,图门清点点头,转而笑着说,“我们想要回那三个人,想必你也知道我指的是哪三个人。” “嗯?”申诚心里一惊,难道算错了?不会啊,明明卜出的是来要图门御都的,怎么现在却是那三个总司,他们怎么知道那三个人在我手里?虽然有点慌神,申诚还是一脸平静,放下手里的杯盖,装出疑惑的表情,“三个人?你说的是哪三个人?” “据了解,我们有三个暗羽手被人擒了,交给了你。”功都照续恒越吩咐,把那三人的身份说得轻描淡写,这轻得还要让申诚发觉他是故意的,“几个毛头小子不值得你这么大费周章,我带回去好好管教吧。” “我……”公羊申诚话还未说,就听外面有人传报,“大少爷,续密来访,四少爷也回来了,说是要见你。” “你让他们在大厅等一下,我这就过去。”申诚心中大喜,老四跟续密来得真是时候,正好能给我空出点时间来斟酌对策,能让法门堂三个总司如此恭敬来求要,那三个人必定不善,更加放不得,可又不能回绝得太直接,“你们四人先坐一下,我去去就来。” “好的,我们不急,慢慢来。”功都侧身伸手一让,语气竟也谦卑得很,突然感觉这戏演得有点过了,就迅速挺直了腰板,有模有样地咳嗽了两声。 申诚边往外厅走,边寻思着两全的方法,正好赶上申谋迎面而来,“大哥,我跟续密找你有事商量。” “什么事情?”申诚有一搭无一搭地问,“怎么这么急,都快晚上了,明天说不行?” “这不是就是急事嘛?”申谋拽着申诚一溜儿小跑,“我们也才知道,明天暗羽手集体要在兵家教场下战书。” “战书?他们要斗什么?”申诚觉得这战术下得蹊跷,暗羽手一直都是以暗行为主,从不来明的,这堂堂正正的战书谁下也轮不到暗羽手下嘛,“乱套了,乱套了,他们三法门不管管?你这赏罚使吃闲饭的?续密那督审监呢?” “这不就来找你商量商量嘛。”申谋语气急得很,“据说三法门丢了三四个关键人物,搞得总司近两三天没时间理会下面的暗羽手,那个图门御都因为行事乖张,被新进暗羽手奉为老大,御都被擒,三法门毫无动静,莫名的三四个人失踪,三总司却兴师动众的。” “公羊,就是因为暗羽手有点不忿,尤其是那些新手。”续密接着申谋的话头解释下去,“他们打算公开争回图门御都,就向百家下战术,教场擂台战,这较量要是成了也正迎了三法门进百家的意思。”续密摇摇头,连连叹气,“你说,这三法门更就不管了,任由他们这么胡来,我们刚收到暗羽手到法家和校务处的报备,这就赶过来了,战书明天正午下。” “怎么这事情凑一起了。”公羊申诚掏出东华十六签开始卜算,三总司那边是乱相,暗羽手那边是断卜,“怪了。”申诚皱了皱眉头,“又是断卜,若不是他们开玩笑,那就是已经准备就绪了,申谋,你这里报备的暗羽手里有没有卜筮高手?” “卜筮高手?”申谋心想,暗羽手要暗杀高手一大堆,哪个卜筮高手愿意去当暗羽手啊?断卜不是因为准备好了,而是根本就是虚张声势一下,没得下文当然是断的,想到不能坏了计划,索性佯装深思,信口胡诌起来,“暗羽手里没有,不过有几个卜筮高手跟三法门的关系不错,好像其中有一两个已经离开学堂了,但还一直维护着三法门。” 听申谋说得如此模糊,申诚犹豫起来,这底探不清,就不敢轻易迈步,折中的办法不是没有,就怕是搬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们有没有什么好的意见?” “如果让暗羽手下了战书,不赢也罢,赢了反倒就成全了三法门一箭双雕之计,不但要回了图门御都还能进一步申请入百家,顺理成章从暗到明。”申谋一点点捋着续恒越教给他的话,生怕那点说漏了嘴,“让暗羽手下不成这战书,才是上上之计。” “这上上之计恐怕……难啊。”申诚想到有一个办法可以瞒天过海,让三法门吃个哑巴亏,但这计有失四律明信之规决不能与此二人共商,故紧锁眉头沉了语气,“难道要咱们找到失踪的那几个人送还给三法门不成?” “这……”续密心中嘀咕,好啊,公羊申诚,你还玩上深沉了,不就是让别人替你说么,我就是不说,看你怎么收拾这局,“三法门的总司找了这么久都没找到,明天中午就要下战书了,这么短的时间内四律能找到那几个人么?一个还好说,据说是三个还是四个的。” “是啊,难度是很大。”申诚见续密面有难色,转向申谋,“你觉得呢?” 申谋干脆地一摊双手,“我没主意,我都想了一大圈了,反正就是三面堵,要么堵住百家,要么堵住三法门,要么堵住暗羽手,堵住百家最难,人多而且还杂,没准哪几个好事儿的真去打擂,铁定跟着一哄而上,医家可有得忙活了。堵住三法门相对容易,找到他们丢的人送回去,估计总司看在四律的面子上也能让暗羽手老老实实的。要堵住暗羽手就得求四律把图门御都还回去,这个就不是咱们说得算了,还得看四律的意思。”申谋说完瞥了一眼申诚,心里琢磨,都说得这么明白了,你就放人吧。 “嗯,我觉得还是最后一个方法相对容易一些。”申诚微微一笑,“老四,上次我带你去四律总堂不是也见了图门御都么,咱们仨明早再去一趟,问问其他四律的意见吧。” 21.上兵伐谋(惊蛇草) 公羊申诚回到中厅,见四人还在站等,面带微笑稍稍躬身,抱拳相让,“几位久等了。” “没关系,关于那三个人……”图门功都见他面带悦色,心里不由得忐忑起来,关休跟他说的计策只到续密来访,现在怎么应付却完全摸不着方向。 “你们说的三人我的确不知道是谁,也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说他们在我这里。”申诚侧身让手,示意他们无可相助,“你们看,是不是再去查探一下,我公羊家虽大但要藏人也不是容易的事情,更何况是技艺高超的暗羽手。” “可否让四律帮忙找一下。”图门清想试探一下他的态度,“我知道这要求有点过分,但也希望你能帮一下忙,毕竟四律在学堂的威望是其他家派不可及的。” “这,恐怕不行。”申诚想都没想就回绝了,虽然说得“恐怕”二字,但语气却无比强硬,无一点儿犹豫之意,“这样吧,明天正午你们几个在兵家教场等我,到时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明天?”图门功都一脸迷惑,不知道这都是搞的什么鬼,转头看了看关休,依旧是面无表情,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关休,你意下如何?” 图门清低着头故作沉思,片刻,抬头瞅瞅公羊申诚,点点头,左右撸了一下袖子,“好吧,明天就明天,我们兵家教场见。”说完,挑着嘴角朝申诚笑了笑,手捂颈下,突现一片红光荡漾,申诚还没看清红光从何处而来,只觉眼前一闪,几个人就消失了,“无阵亦行?那个家伙是谁?没有天字烙印,不该是暗羽手啊,他为什么跟三法门总司在一起?”一串问号闪过脑际。 “老四,续密。”申诚直奔公羊申谋的房间,“老四,现在记录在案能无阵亦行的人有多少?” “三十二个吧。”申谋记得不是很清楚,戳了戳续密,“三十还是三十二?” “三十四个。”续密笃定比了个三和四,“我弟弟续宁上个星期通过了无阵的测试,昨天慎破一刚刚通过测试,不过还没报备。” “慎破一?”申诚听到这个名字有点惊讶,“他才多大啊?就能无阵亦行了?” “十三,无阵亦行里他年纪是最小的。”续密摆了摆手,掌中攥出一握竹简,解开绸缎封带摇腕一抖,一排竹简劈劈啪啪在面前翻开,悬浮在空中,一条条竹简没用任何线绳串连,但却齐整得很,深褐色的书简散发着一股竹子的清香。 “三绝简?”申诚早就听说过这竹简的大名,也在儒家课上看过映象,实物这还是第一次亲见。 “是的,三绝简,不久前宋馆爷才要求用这个记无阵亦行,说是记录容易,拿取方便,保存时间长。”续密点着上面的字给申谋看,“申谋,你看,三十三,加上慎破一就是三十四了。” “谁是慎破一的授行监?他才十三,就能无阵亦行,以后还了得?”申诚一直想让慎破一加入四律,奈何他却是道家生。 “大哥,无阵亦行跟岁数没关系。”申谋一边数着三绝简上的名字,一边解释,“无阵亦行看天资,多数是遗传,十几岁就能看出来了,慎破一这个比较特殊,他的授行监是他老爸慎钟,就更早了点。” “单子遗传。”续密强调了一下,“申谋能无阵亦行,你们几个兄弟就不能了。” “那你和续宁怎么都会?”申诚一直希望可以自己能无阵亦行,续密这话简直是一盆冷水从头浇个透心凉,可还是不甘心。 “续宁?这个属于突变,他本来不能无阵亦行,不久前撞邪了,也不知道怎么就会了,而且他的授行监是在寻行里找的,一死了百年的老鬼。”续密笑着拍了拍申诚的肩膀,“公羊,别想不开,无阵亦行这东西没授行监也不行,很多暗羽手都有天分,他们不还是照样不行。” “算了,反正公羊家有个会的,够了。”申诚瞅着申谋,心里酸溜溜的,“申谋,你查什么呢?” “我在算四律中会无阵亦行的比例,四律四十人,会无阵亦行的十二个,多数都墨家和佛家的,这个比例太小了。”申谋摇摇头,“大哥,你怎么想起问这事情了?” “刚才我遇到一个会亦行的,没见过这个人。”申诚抬手比量着高度,“比我高不到半头,很瘦,看上去病歪歪的,你俩见过没。” 听申诚这么一说,二人就知道他说的准是关休,但又不能戳穿,续密装得一脸茫然,“不知道,不认识,无阵亦行就那么三十多个人,我都见过,没你说的这个。” “这就奇怪了,图门叫他关休,关氏一共也就七个男的进学堂了,没听说有叫关休的。”申诚突然意识到这个人很有可能也是错时过来的,“不好!续密,送我去宋家,我要找宋逊。” “现在?”续密指着墙上的钟,“快九点了,你不是刚回来么,怎么还去?” “事情紧急,没时间解释了,我需要马上去宋家。”申诚心里越发觉得不安,拿出东华签算了一算,乱相,这下更加紧张起来,心想,“如果淳于纶可以用无阵亦行把那三个人抓住交给我,这个关休很有可能也有把人救走的能耐,既然三法门查到了淳于把三人交到我手里,很有可能找到他们的下落,那时,丢的就不止三个了,图门御都也在其中。” “用不用我俩帮忙?”申谋没想到续恒越算得如此之准,料定大哥见到关休就会马上再回宋家,这样今晚就没有精力分神回四律总堂,大大减少了跟“假”图门御都的接触,也就降低了真图门御都露馅坏事的可能性。 “不用,续密,快!现在,马上。”申诚觉得此事还是不让他俩知道为妙,“用你那董狐笔点我去馆爷的书房就行。” 续密摊摊手,“好吧。”右手在左手的无名指上一抽,一支古色古香的毛笔擎在了手中,笔身通体黑色,幽暗的银灰色光芒薄薄覆在笔上,在光线的变化下,笔身上隐约呈现出淡淡的雕琢字迹,伴随着转动浮现、消失。续密提笔摇了两下,在申诚的身上轻轻一点,公羊申诚感觉一阵恍惚,身体渐渐成了透明,眼前的续密和申谋变得越来越淡直到模糊成一片白色,再一点点清晰的就是宋家的书房,宋逊正背着手站在书架前。 宋逊感觉后背一阵凉,读心一试,儒家的稳心,就知道是申诚来了,转身一看,还没完全成身,“申诚,续密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我来求您一件事情,此事不宜让他知道。”申诚算出宋逊会答应,这请求无非走个过场。 “图门御都那事儿?还是新送来的那三个人?”宋逊捻着长寿眉寻思了一下,“你这么做违反了四律之规,连犯三忌,严重的话会被开除出四律的。” “我也是迫不得已,现在暗羽手现在的实力超过了四律,历史上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无论如何,我也要把三法门压制下去。”申诚语气激动,声音不觉高了起来,缓了缓,“说实话,新送来的三个人是错时到此的三法门总司,我本来以为用恶道索捆住三人已经很安全了,但刚刚我见到一个叫关休的人,他可以无阵亦行,但是学堂现在的记录中并没有他的名字,我怀疑他也是跟那三个总司一起来的。” “你怕他把那三个人救回去?”宋逊今天下午回来见到恶道索绑着的三个人就知道必定来者不善,通过读心只能断定是暗羽手,当时还以为是跟御都一个水准的,没成想是总司的来头。 “不是三个,是四个,那个关休深藏不露,看不出有多少能耐。”申诚一分钟都不想担搁,“馆爷,让勉石协助此事可不可以?” “不行,勉石虽能无阵亦行,但性格太过刚烈,不适合。”宋逊摇摇头,捻着手指,“你去找启石吧。” “启石?他不会无阵亦行,太危险。” “启石虽不会亦行,但他的预知能力强,准确率极高,他帮你绝对比勉石稳妥得多。”宋逊几步走到门前,开门往外望了望,回头看看屋里的挂钟,“你先去吧,我一会儿就叫启石过去,今天晚上你在地下室守着他们几个,一旦有动静,启石会马上通知我,不用急,那几个人跑不掉。” 22.上兵伐谋(反客主) 公羊申诚和宋启石在地下室里守了一夜,异常平静的一夜,什么也没发生,一只苍蝇都没进来过。 第二天刚吃过早餐,启石就目不转睛地盯着挂在刑架上的三个人出神,足有一个小时,最后,拖着懒洋洋的长音,“申诚哥,这三个人留不住,我劝你最好还是把他们还回去。” “不行。”申诚斩钉截铁地说,“这三个人和图门御都我一个都不放。” “你知道为什么暗羽手百年比百家千年成长得还快么?”启石笑着走到韩攸面前,抬手支起他的脑袋,看了看韩攸的脸,轻轻放下,转头对申诚伸出食指比了个一,“给你一个提示,他们三个。” “他们都是经过严格选拔的,暗羽手的训练也很残酷……”申诚说了一半就觉得不是这么回事儿,就收了声望着启石。 “申诚哥,你用不着这么紧张。”启石拍拍申诚的肩膀,“其实很简单,百家从来没有像三法门一样的纪律,百家注重思想,三法门注重执行,百家若散沙,可他们如磐石。”启石指了指三人,“散沙不一定不好,磐石也不一定就好。” 申诚琢磨着他的话,没有反对也没有赞同,“继续。” “没有继续了。”启石摇摇头,“所以,你相信有人会一下子擒住三个总司吗?” “嗯?”经启石这么一说,申诚认为有那么点道理,“你的意思是说这三个人是故意被抓来的?” “或许。”启石拽了一下恶道索,“这么容易就得到三个总司,让人不放心啊。” 公羊申诚低头继续卜着,乱相、断卜一个接一个,半个多小时过去了,两人谁也没说话,突然,申诚停了手,收起东华十六签,冷不丁抬头问启石,“你为什么不进学堂?” “进不进都能学到学堂里的东西,何苦非要进去受折磨呢?”启石摆摆手,“我只是想试试自己决定的命运会是什么样子。” “没什么不一样。”申诚起身走到三人面前,笑了笑,“既然都一样,我就听你一次。” “什么?”启石感觉申诚话中有话,“你真要把他们还回去?” “不知彼而知己,一胜一负。”申诚朝启石招招手,“把你哥勉石叫来,我有事找他帮忙。” 十分钟后,勉石嗖地出现在申诚面前,“申诚,你找我?” “启石呢?”申诚左右看了一下,没见启石的踪影。“他没跟你一起来?” “没,他说用不着他了,就没来,启石只让我跟你说一声,过去的事情就过去吧,别计较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勉石搓搓手,“要我做什么?” “哦,知道的了。”申诚看看表,“现在十点,还有两个小时。”指着刑架上的三个人,“带上他们,去应天法门堂。” “什么?”勉石以为自己听错了,“应天法门堂?” “是的,别的事情不要问。”申诚刚刚才意识到这次对手不是图门功都,而是那个叫关休的人,很可能他的背后还有一个善卜的谋士在,“事关重大,没有我的指示,决不能轻举妄动。” 勉石见申诚一脸严肃,使劲点了点头,连连嗯了两声,转身扯下三恶道索,扬臂一挥,三人歪歪斜斜地从刑架上跌到地上,勉石看都没看,从后腰抽出一张黄符纸,嘴里嘟囔了一句,符纸瞬间自燃起来,临空抛起伸手一握,噗一声响,几人已经在应天法门堂里了。 “糟糕!”续恒越的卜石在桌上震了震,“邹迁,你去叫小渊,马上收恶道索。淳于,你去通知洛水。”说完直奔图门清的房间,门也没敲就闯了进去,“图,关休,申诚破了咱们的计,现在已经到大厅了。” 图门清着实有点惊讶,也曾想过公羊申诚能算出这连环计,但没料到会在这个时候,“我去公羊家找续密和申谋,你去找功都。” “好的。”恒越并指一抹右眼,看见功都正往正厅的路上赶,脚下一踏纵身飞起,直奔大厅方向,在走廊上截住了他,“功都,等等。” “公羊……” “我知道。”恒越食指封在嘴唇边,“少说,见机行事,他这次是冲关休来的。” 功都点点头,抻了抻衣角,笑着说,“不论冲谁来,我们三法门只听令,不辨对错。”拨开续恒越大步走向大厅,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公羊申诚,你可是我应天法门堂的稀客啊!” 申诚笑着迎上前,“图门功都,我开门见山,此次来也不是为旁事,昨天你们走后,我想了很久,召集了几位四律,连夜四处打探,总算小有收获,这次就是给你送三个人。”朝勉石招招手,勉石拽着恶道索交到申诚手里,“这三个人就是你昨天要找的吧,我们找到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我们拿这三恶道索没办法,只能原封不动给你送回来。” 图门功都一惊,没想到关休所找的是荀因健三人,这三人如何被申诚捉了去?为什么又要他亲自送回来?转头瞅瞅续恒越,恒越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鄙人恒越,单字拙,是此三人的朋友,谢谢公羊先生送他们回来。” 申诚扔下锁链,主动迈步上前一搀,恒越警惕地缩手,公羊装作失手蹭开恒越的袖口,见他手腕上并无天字烙印,“请问,你可是三法门的人?” 续恒越心想,妈的,露了,“本人道家生,未进三法门。”说着就要去牵恶道索。 申诚面带微笑,恭敬地伸出右手要跟恒越握手,恒越右手攥了攥犹豫着伸不出去,知道申诚这是要试探自己是不是那个卜筮之人,卜士握手一握便知斤两,尤其还在学堂的天地阵中,这手握下去,九成九让他摸清底细;可要是不握,那也就交代了身为谋士的身份。双卜对抗就看谁先人一招,攻其不备,出其不意,没料到公羊在这时能扭转局势。正在模棱两可间,就听身后图门清一声冷冷的问候,“公羊,我们又见面了,恕恒越不敬,遇到用蛊之人不得不防啊!” “哦,这也难怪。”申诚笑着收回右手翻手一抓,恶道索回到手中,向前一?,突然感觉手中一股灼热,恶道索竟自己动起来,一阵晃动后渐渐开始消失,勉石顿时乱了阵脚,扯着恶道索使劲拽着,“申诚,这怎么回事?” “勉石,放手!”看这形势,申诚心里?了十分,这三人必定是自己送上门的,可目的是什么?掏出东华签一算,以前断卜之处顺出了交结,是关于图门御都的,背手捻签逆推,算出的是恒越偷梁换柱之计,心中砰地一下,这才想起启石的告诫,后悔用了逆推算,连退了两步,“这三人交给你们了,我也该走了,还有要事处理。” 23.上兵伐谋(擒贼王) “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嘛。”图门功都上前一步抓住公羊的手腕,“我还想带你参观一下我这应天法门堂呢。”话音刚落,从内堂里闪出几个暗羽手,在图门身后一字排开,“说实话,公羊,你没来之前,我只想要回我老弟,现在,我想多要点儿。” “茶就不必了。”申诚听图门这话自知不妙,强装镇定,“我公羊申诚来去还没人能阻拦得了。”一把甩开功都的手,“勉石,咱们回四律总堂。” “怪就怪自己命不好吧。”姜时似笑非笑地戏谑,飞身跃起,探手一枚青色翎羽直奔勉石太阳穴。 “勉石,小心。”申诚跃身扑向宋勉石,勉石推开申诚,侧身避开翎羽,怒目瞪着姜时,“小子,你挑衅就别怪我。” “来啊,少爷我等着你!”姜时退了一步,捻指又出三枚翎羽,“两招解决你。” “少跟我张狂。”宋勉石怒火直窜头顶,“我宋勉石从没把你们这些暗羽手放在眼里,毛头小子受死吧!” “暗羽手?”姜时大笑,“让你死个明白点儿。”一攥手收了翎羽,撸起袖子一撕,广天烙印纸片一般飘飘坠地,“我可不是暗羽手,也不是应天法门的总司。” “勉石!”申诚高声喝着,“勉石,给我下来,不许出手。”这姜时如果不是暗羽手,又可以任意要人性命,定是有法门庇护令。自从三法门成为学堂法定的暗杀机构,暗羽手均可以令追杀百家中人,这普通的令只是暗羽手避免获罪的护身符,如果调查起来只查下令人,与杀手无关,但百家人杀暗羽手则无责其咎,暗羽手死就死了,绝不追查究责,这是三法门创始就立下的死规,所以三法门招揽的多是亡命之徒。创立之时,三法门为了平衡跟百家之间的生杀,放出三块庇护令立为生规,此法门庇护令只受百家不受暗羽手,得令即可任杀无忌,所有责任由三法门承担,这令也成了百家中嗜血者争夺的目标,能得此令的人若不是跟三法门有很深的渊源,就是技高之人,这姜时若真有庇护令,勉石死也是白死,如何跟宋馆爷交代? “放心,这小子那几根毛不是我对手。”勉石弯腰从护腿中抽出一把匕首,说是匕首却比通常的要长,比剑窄,比锥宽,锋身前半部分片片蛇鳞奕奕生光,后半部分似鱼尾沟壑条条。 “蛇鱼短匕。”姜时挑了一下大拇指,“好东西!”转身问荀因健,“哥,这东西你收不收?” “蛇鱼匕?”荀因健想起有一个人用的就是这匕首,“这玩意儿有主的,给老大,他知道该给谁。” “晓得。”姜时捻指一搓,四根翎羽插在手指缝间,“没什么挑战性,速战速决吧。” 宋勉石见姜时如此蔑视自己,愈发生气,也不管申诚说什么,誓要夺回这脸面,俯身向姜时冲去,姜时抖手放出翎羽,勉石挥着匕首啪啪几下把翎羽弹开,“雕虫小技!”蛇鱼匕直握奔姜时面门而来,姜时顺势仰身,手中突现白色樱枪,一个绝妙的临空翻滚,勉石横飞了出去跌到地上,两脚一挺就不动了,姜时翻身落地,樱枪拄地,枪头上血滴斑斑,汇成一股还未流到白色的樱穗就化成青烟消失了。 “勉石!”申诚跑到宋勉石身边,见他喉咙上深深一道,皮肉卷翻露着白骨青筋,血还在汨汨地往外流,伸手摸向他的神庭穴。 “没用的。”图门清见他要用鬼念,“姜时取的是他的命血,鬼念没用。” “你们干脆杀了我!”申诚转头怒视着,身为儒家十君子,劝人向善是他的职责,只能救人不能杀人,也包括暗羽手在内。现在的情形看来,逃出去也落得贪生怕死的名声,死在应天法门堂或许还能留得清白。 “你是贵客。”图门清上前搀起公羊申诚,“还要你在我们应天法门堂多住几天。”招了一下手,“带公羊先生去客房。”说罢,几个暗羽手走上前来,躬身相让,“公羊先生,请。” 公羊申诚刚出回廊进入后楼,邹迁和小渊就出现在大厅中,“怎么样?现在什么情……”话未说完,小迁见地上躺着一人,看样子是断气了,“玩出人命了,这是谁啊?谁杀的?” “宋勉石。”续恒越叹了口气,指着姜时摇摇头,“遇到他,水命就不得好死啊。” “宋勉石?跟宋莲石什么关系?”小迁看他一头白发没准跟宋逊有点关系。 “宋莲石她哥。”续密和公羊申谋也出现在大厅,“闹成这样了,怎么跟宋馆爷交代啊?” “没办法了,注定的。”恒越双手一摊,“我小时候听说宋勉石早逝,没料到是这么死的,真干脆。”伸出食指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一下子。” “他自己也想不到。”申谋走到勉石身边,“我跟他一起进学堂的,勉石他在这打打斗斗的方面一直胜人一筹,还是上届巡山的亚军,让人封喉毙命,他做梦也想不到啊!” “三十年前的巡山亚军而已。”姜时撇撇嘴,“怪他脾气太差,不过说回来,死我手里总比死在下三烂手里好嘛。” “得,这下可有得麻烦了。”小迁挠挠头,“宋老头那儿得交代,原来的计也得换。” “我们回来了!”淳于脚刚一着地差点踩到宋勉石的尸体,吓了一跳,“靠,你们把宋老四给挂了?谁干的?” “还能谁?”楚洛水环视了一下,点了点姜时的方向,“需要命血解封的也就他一个人吧。”回头瞅了瞅地上的勉石,“公羊申诚一起来的吧,人呢?抓了,放了?” 续恒越翻了翻白眼,“抓了呗,放了还了得,四律早杀进来了。” “现在怎么办?”姜时搓了搓鼻子,“下一步做什么?” “怎么办?”恒越托着下巴寻思着,一抬头看见所有人的目光全都盯着他一个,“别都看我啊,你们也想想啊,我也不是诸葛亮。” “你不是诸葛亮,你是我们的姜子牙。”韩攸拍了拍恒越的肩膀,“你负责出主意,我们保准照做。”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收拾这个烂摊子。”公羊申谋看着一直沉默无语的图门功都,“还有把图门御都弄回来,千万不能让四律知道这事儿,闹大了就更不好收拾了。” “还有一个小时就十二点了。”续密看看表,“擂台早上九点就放出去了,午时开台,百家都收到了暗羽手挑战的消息,怎么办?” “现在没了公羊申诚主持还人。”图门功都听出了一些门道,知道他们是想用计光明正大地让四律把御都送回来,也给三法门赚得几分薄面,“谁还能主持这局?” “公羊申诚!”邹迁打了一个响指,“一切照原定计划不变,让四律把御都还回来再说!” “你疯了,公羊申诚不能放。”淳于朝小迁的后脑扇了一巴掌,“进水了!” 邹迁一手揉着后脑勺,一手指着申谋,“保姆纶,你下手这么重做啥?”连着使劲点了又点,“记得跪罚那事儿不?古月今人,申谋的。” 24.瞒天过海(上) 史文:庚申年乙酉月,公羊反御都于兵,息暗羽斗――淙。 解文:1980年9月(农历8月),公羊申诚在兵家教场将图门御都送还给暗羽手,平息了暗羽手与百家的争斗较量――陶之淙记。 学堂的学籍处是这样记录公羊申诚“息斗”之事,此为一功。然而,记史距离事实到底有多远? 桂月正午,兵家教场,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台下百家之士,欢迎来到法门擂,鄙人顺天法门总司赵叶,字世木,这次代表三法门来主擂。法门擂,为期十五天,暗羽手下书挑战学堂百家,以双方赢局总数计胜负,规则很简单,兵家教场之内,尽其所能。”赵叶说着走到教场中心,飞身跃起,站在高空,提臂甩腕,一把木剑出现在手中,“此立三败之规!”说着,持木剑在空中写下三行大字,“落场为败,求和为败,亡命为败。”这十二字蔚为壮观,苍劲而有力的行草,在湛蓝的天空的映衬下放射出微微白光,“法门擂,正事开始!” “等等!”声音似乎就是从擂台边发出来的,台边的人相互瞅了瞅却找不到是谁说的,正在寻找之际台上一阵猛烈的旋风,吹得尘土飞扬,台下观者纷纷后撤,十几名暗羽手迅速上前围在旋风边缘,以迎对擂。 “赵总司,我们又见面了!”烟尘散去,几人正站在擂台中央,说话的正是公羊申诚,申诚躬身向台下众人施礼,“匆匆而来,不免冒犯各位,在下四律儒家君子公羊申诚,望各位容我……” “滚!不打擂就下去,别在上面耽误时间!”台下一年轻人纵身跃起,还未接近台边,只见一圆环从台中直面飞来,刚要欺身躲避,岂料一个圆环瞬间变成了三个,从上中下三路射来,那青年突然在众目睽睽下消失,没三秒钟,只听一声尖叫又现了形,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裹住,挣扎扭曲着双手使劲向外扯,却什么也拽不到,从嗓子眼里挤出哭嚎般的救命声。 “上台就是客!打擂也得讲究个先后,百家就这德行?没点规矩!”樊望头也没抬,左手拇指食指一下下捻着,悬空着的年轻人面色涨红,张着嘴喊不出声音,上身已经明显变了形。 台下百家生悉悉簌簌地议论着。 “一沾巾!不愧是无天总司。” “一沾巾?没见到有东西啊,一沾巾不是内修的么?” “你看那人的脸!” “窒息嘛,有什么不对劲的?” “看没看到,越来越老了。” “是有点。” “这一沾巾不是要憋死他,是让他老死,最后就剩一副臭皮老骨。” “喂喂喂,不对啊,一沾巾不就是那个‘天边作长客,老去一沾巾’么?儒家的内修吧,怎么回是这玩意?” “你搞错了,儒家一沾巾是杜荀鹤的‘恩地未酬闲未得,一回醒话一沾巾’,修入世内省的。这出自杜甫《江月》的一沾巾,是兵家的招儿,专门用来暗杀的。” “乱套了,怎么还两个一沾巾?” “这还小意思,百纳手更多,起码有四家六个百纳,还都不是一个玩意儿。” “暗羽手无追杀令,擂台外岂能任意夺人性命!”正在大家议论纷纷之时,擂台下不远处一声稚嫩的厉喝,见是一俊俏的小男孩,八九岁的模样,手里握着把尺八,“住手!”男孩踏步而起两三下冲到青年身边,扬手一切,射出绿光如刀,伴随破帛刺耳的撕裂声,被缚的青年重重跌落在场边。那小孩转身飞上擂台,从容地走到赵叶面前,反手将尺八插在腰后,欠身抱拳,“小生无意扰擂,只是不想妄杀人命。” 赵叶对破一沾巾倒是不在乎,知道樊望未存杀人之心,只想给台下的众看客们杀杀威,而惊讶出手的竟是个小孩,不觉笑了笑探身向前,“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几岁了,那家的?” “朱云取,七岁,儒家。” “哦!儒家的。”赵叶捋着下巴,寻思了一下,“你认为现在这擂要不要开始?” “我?”朱云取指指自己的鼻头,没想到堂堂顺天总司会要征求他的意见,“我想三法门是下战书给百家,四律也都是百家里的人,嗯……”云取想了想,指着空中的十二个字,“而且,你的三败之规又没有指明要一对一,他们几个一起来也不违规啊。” “这倒是,那就看他们要做什么。”赵叶摸了摸朱云取的脑袋,心想,这孩子这么小就有如此魄力,长大还了得?还又是儒家生,很有可能加入四律,侧目瞥了一眼公羊申诚,心里顿生一计,掌心运气轻轻拍了下云取的后脑,凑到他耳边小声问了一句,“朱云取,你长大想不想加入四律?” 朱云取使劲点点头,“想!” “要说‘是的!’”赵叶微微笑着,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哦,是的!”云取懵懵地跟着说,却不知赵叶掌心中下的这招“沧浪之水”改变了他一生的人格。 “沧浪之水”是顺天法门堂独有的一种暗招,说是暗招不如说是“职业需要”,顺天法门堂专门负责有关政治斗争暗杀的行动,与另两个法门堂不同,顺天法门更多时候是使计而不是行杀,杀人只是一个方面,要彻底为雇主瓦解政治敌手,还要周密的谋划,这“沧浪之水”就是类似于釜底抽薪的一种招数,扭曲对手主力的性格来达到破坏对方基础甚至能降劲敌为己用。只要受者回答“同意”、“是的”等的表示赞同的词,这“沧浪之水”就一辈子都清不掉了,圣贤人变了小人、忠士变佞臣,一切变化都在毫无知觉中完成,只有结束生命才能得到解脱。也就是因朱云取七岁这年一个救人善念,三十多年后,阴阳救难之时,死在邹迁的蛇鱼匕下那一刻才意识到,原来活了四十年的光景,都不是他自己,而是一个被沧浪之水污浊了的朱云取。 “好吧,公羊申诚!”赵叶摆手示意周围暗羽手后撤,“三法门怎会不给四律面子,你想怎么斗,我们奉陪到底。” 25.瞒天过海(下) “我们几人并非来战擂。”公羊申诚迈前一步,右手食指、中指间夹着张莎草纸,“此为三法门下的战书。”申诚抖腕一甩,纸在空中展开越变越大,“这战书想必各位已经看过了,上面说因我们四律无故捉了图门御都才要对战百家……” 申诚这话一出,引起台下阵阵窃窃私语,很多学员是凑热闹的,至于那战书连字都没见,一门心思来看打架,谁关心是为了什么原因。可听说只是为图门御都才摆此擂,不免觉得有点小题大做,还有部分人则认定是暗羽手重情重意,真能看清这里猫腻的人倒也没有几个,即便真的有看清这事儿的主儿也都老老实实窝着,知道两帮子人都不是好惹的。申诚举手做拍案状,只临空一扇却听到啪一声响,台下瞬间寂静了下来,小朱云取探头瞧着公羊申诚,心里暗暗羡慕,这手“惊堂掌”用得真是漂亮。 “四律本是以维护学堂安定百家繁盛为己任,从不曾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因四律而死,包括三法门的暗羽手。”申诚上前两步,伸臂探手一摇,晃出一根绳子,这绳子粗粗若麻绳一般,一头握在申诚的手中,另一头系在只手腕上,只见一胳膊在空中擎着,慢慢展出一个人来,此人正是图门御都,“现在我代表四律,当着诸位百家学员的面儿,把这图门御都还给三法门,希望三位总司收回战书,免伤人命。” 赵叶笑着走到公羊面前,右手在前捂腹,左手背后扶腰,浅浅鞠了一躬,申诚把麻绳一?,那绳如有灵性似的卷收回手里,“这擂台之事可否告一段落?”申诚微笑地看着赵叶,又转头朝樊望点了点头,樊望腾地站了起来,躬身回礼。 “介于四律还回了图门御都,我们三法门应当遵守诺言。”赵叶轻轻招了招手,擂台上几十名暗羽手连着图门御都一阵风地消失不见了,空中的“三败之规”越变越淡直至与湛蓝的天空浑然一体。 “完了?就这么完了?”台下骚动起来,“也太没劲了,还以为能看到四律与三法门对决呢。” “四律都是一堆瘪茄子!” “人就这么还回去了?那抓他做啥?脱裤子放屁,费二遍事儿!” “我说四律就是不敢招惹三法门……” “不见得,那两个总司对公羊还不得必恭必敬的。” “四律一共四十个人,能数得上数的五个手指头掰得过来,你再看人家三法门……” “不过怎么说,我都相信邪不胜正。” “你儒家的?四书五经读傻了?什么邪什么正?” “叫我说,三法门胜了四律,那三法门就是正。成王败寇,谁赢谁就正!” 公羊申谋看着台下熙熙攘攘,虽然个个都一脸不太服气的德行,倒是没人站出来挑衅,让他放心下来,觉得他大哥震慑力确实不小,刚刚害怕自己装得不像,现在却有点上瘾了。 申谋的怕就在这“古月今人”上,“古月今人”只是换身术,只能换得人的模样,换不来人的技艺,在阵外,扮不会无阵亦行的人十拿九稳,但进了阵就不托底了。那风卷残云的出场效果是淳于纶的功劳,威风凛凛的一记“惊堂掌”是隐在背后的楚洛水拍出来的,用根真的破麻绳来假装那没解封印“擒王索”,这馊主意就续恒越能想得出来,以假乱真公羊申诚这三手招牌动作也真就蒙混过了关。 正在申谋得意之际,就听耳边关休的声音,“公羊申诚和韩攸失踪,快收场,速回应天法门堂。” “怎么?我大哥怎么就失踪了?”申谋恢复了原身匆匆忙忙赶回应天法门,刚迈进大厅,就见续恒越他们坐在八仙桌边个个愁眉苦脸的,“关休和荀因健呢?” “他俩出去找人了,就剩我跟续哥在这里守着。”邹迁指了指续恒越,又点了点图门功都和其他几个暗羽手,“人从他们手里丢的,当时韩攸就在站申诚旁边,这几个人眼睁睁看见人没了,谢罪陪坐。” “现在谁有本事从韩攸手里拿人,还把他擒了?”申谋一方面是了解韩攸的水平,不会就这么丢了人质,就算人没了,他自己也不会跟着被绑走;另一方面,他大哥申诚也没想逃,真若要逃也没什么必要把韩攸劫走。只有一种可能,有人把他俩一并“偷”了。 “他们几个都没瞅见是谁,我卜了很多次都是乱相,顺不成事。”续恒越胡乱捶着脑袋,“妈的,没想到咱们捕蝉,后面还跟着只黄雀。” “螳螂没耍好吧。”小迁做着双钳的姿势探着脑袋,摇着上身,摆着双手,“我想还是等韩攸逃回来就清楚了。” “少出洋相,你那是螳螂?大马猴还差不多。”恒越一巴掌拨开他的手,“我怀疑是朱云取。” “怀疑?”小迁顿时收了双手,挺直腰板挪了两下凳子凑到恒越跟前,“为什么是怀疑?” “我只是猜测。”续恒越点了根烟,使劲吸了一口,皱了皱眉,“猜的,朱云取不会卜算,但是他会‘始乱术’,是儒家的破卜之术。” “这招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小迁斜眼瞄了一下申谋和图门功都,“始乱……终弃,晦气一名字。” “你想什么呢?”恒越敲了敲小迁的脑袋,“乱,是混乱的意思,不是淫乱,他使开始混乱,我这儿就卜不出来,也算是让我‘弃终’。” 小迁扁扁嘴,“还不都是一样的意思?难道这玩意儿就没别人会了?” “有,而且会的人不少,但是别人没什么必要,也没什么能耐从这里偷走公羊申诚,顺手牵了韩攸。”恒越没十足的把握,但有种预感就是朱云取错不了。 “可是,可是,可是”小迁一着急竟然结巴起来,脑袋里飞速旋转着,嘴上反倒说不顺溜,“可是,我觉得朱云取根本不是冲御都和衡祸来的,不然他为什么早不出手,晚不出手,非要这时候出手?” “嗯?”经小迁这么一说,续恒越也陷入了沉思,“难道他需要申诚做什么事情?才故意救他?否则……” “朱云取?没那么大能耐吧?他才七岁,刚刚在擂台上还见到他来着。”申谋挠挠头,很是怀疑他们说的是不是那个手握尺八的小毛头,“他又不会分身术,也没那么大本领救一个掳一个……” 小迁使劲摇着手,“我们说的不是现在的朱云取,是跟我们一样,从以后回来的朱云取,特(图的半音)……别是关休说过,他的在四律的地位跟你大哥申诚差不多。”说着翘起大拇指,“都是一把手,大拿!” “公羊申诚已经回公羊家了!”续密突然出现在大厅中,还没显出全身,就急急忙忙地说,“没看到韩攸,只有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跟着他。” “那男人什么样子?”续恒越和小迁异口同声地问。 “这样!”续密抖了抖左手,董狐笔从无名指尖窜了出来,右手顺势一抽,在空中挥了几笔,勾勒出一个人的半身轮廓,接着五官逐渐清晰,短发宽额,剑眉亮目,高鼻薄唇……“他右手腕上缠着一串檀血菩提珠。” “深红色的?108颗的?”小迁瞪大了眼睛盯着续密,他在宠泉时见过朱云取曾想用那108檀血菩提珠破韩复的綮索。 “是,深红色,看上去像是108珠。” 26.川与卅 晚上,申谋回寝室过的夜,不想留宿在应天法门,也不敢贸贸然回家,一方面是韩攸还没消息,另一方面是不知道他大哥有没有识破他在其中搅和,这下左右两难心里悬着没底,只好在寝室坐等消息。续宁正在续密的桌边做幻术试验,弄得满寝室乌烟瘴气的,这也倒正合了他的心境。 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一个人――朱云取,所有的人却都不敢再轻举妄动,图门清下令一干人等回应天法门守着,连荀因健和姜时也不得不老老实实坐在大厅里耗时间,一直等到了大半夜。 邹迁手里的铜钱拿起放下,也不记得算了多少回,他倒不是关心韩攸的安危,而是想找出一种可以破“始乱术”的卜法,连连失败后,企图采取迂回战术,打算一点点推出韩攸的情况,结果还是徒劳,问续恒越,还没等张口就被噎了回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知道了是朱云取干的,恒越就没再接着算下去。 “韩攸是有名的无利不杀,姓朱的是打算让他杀人呢?还是做别的什么?”淳于纶戳了戳楚洛水的肩膀,“喂,你觉得怎么样?” “抓错人了。”楚洛水抬眼皮瞄了一眼淳于,没继续说,又闭上了眼。 “他想抓的是赵途。”姜时冷不丁说了一句,嬉皮笑脸地跑到赵叶旁边,“老头,就你儿子。” “为什么?”赵叶本来还昏昏欲睡,听姜时这么一说,眼睛顿时瞪得溜圆,“怎么可能?” “把你儿子叫来,就明白了。”荀因健似睡非睡地晃悠悠抬手点了两下桌子,“叫他过来吧,这儿安全。” “哦。”赵叶说着消失在座椅上,他心里也清楚,等朱云取知道弄错人再返回来抓赵途的时候,顺天法门可远远没这地儿稳妥,毕竟应天法门里暂时还算得上高手云集,而他也就这么一个宝贝儿子。 “开什么玩笑,这谁会弄错?”淳于纶扁着嘴,扇扇手,“大半夜的,吓人啊?”这赵途身材又矮又小,长得歪瓜劣枣,眯缝眼,蒜头鼻,一张嘴满口的烟熏牙,跟韩攸没一点相象之处,“这要是还能认错,那姓朱的眼睛长到南天门去了。” “赵途,你就别装了,这也没外人!”樊望拍了下桌子,连劲儿摇头,“你小子这算啥爱好,装也不装个中看的。” “樊叔,我这不是没事儿闲着玩么。”赵途嘻笑着回身,就这转身的功夫,一个韩攸出现在众人面前,“你们找我有事情?要偷什么东西?” “像!”小迁倒吸一口气,“真像!” “怎么会这么像?”淳于左瞧又看使劲盯着赵途,“就眼睛有点不太一样,其它地方真是像极了,你多大?” “29。”赵途被他们瞅得有点慌,“这大半夜的,你们不睡觉都聚在这里等什么呢?” “等你!”续恒越比了个三十三,“韩攸应该是33岁了,他笑的时候跟这家伙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那这么算韩攸现在应该才一岁?”邹迁坏笑地嘿嘿了两声,“韩攸他妈是谁?也是学堂里的?” “信陵魏氏,魏……”姜时刚说了个姓,就见赵途嘴角抽搐了一下,转向赵叶,悻悻地问,“赵总司,你知道韩攸可是清夫韩氏后人?” “什么清夫韩氏?韩湘子得到成仙只不过是道家一家之说而已,史书上记载韩湘中过进士,还在唐朝中央当过一阵子的官,说是清夫韩氏,其实要我说指不定是哪代给自己家门上贴的个名头。”淳于不屑地摆摆手,“学堂里那么多姓韩的,少说也有五六家说自己是清夫韩氏的后代。” “跑题了!”楚洛水扇了下淳于的后背,“你至于这么感慨嘛?” “至于,至于!”恒越朝洛水撇撇嘴,眨了眨眼睛,“你忘了,保姆纶那个跟人家跑了的心肝宝贝也是自称是清夫韩氏的,韩什么池。” “韩池秋。”淳于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管你怎么吃,还是吃什么。”荀因健依旧闭着眼睛,动也没动,“有什么事情你们自己问他吧,韩攸跟老大马上就回来了。” “你怎么知……”邹迁话还没说完,图门清和韩攸就在大厅中现了身,后面还跟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 赵叶以前从未见过韩攸,只听说他是跟关休一起从2012年过来的,这回仔细端详了一番,转念一寻思,心理也明白了八九分,抬手冲赵途就抡了一巴掌,“行啊,你小子!” “我……”赵途迅速撤步躲了过去,“我,这,到底怎么回事?”他看着韩攸也觉得奇怪,这人怎么跟自己长得这么像,“喂,你谁啊?” 韩攸没回答,扭头走到荀因健跟前,“你让这家伙来的?” “见见也好,就这么个机会,你好好珍惜。”荀因健慢慢睁开眼,“赵老头,气大伤身,你们三代同堂也是好事情。” “好你个毛。”韩攸右手临空一抓,使节杖顿现手中,指着赵途,“我真想现在就地做了你。” “别冲动,别冲动!”续恒越右手高抬,示意韩攸不要冲动,“儿子打老子天打雷劈,韩家就你这么一好皮囊,你还不得感谢他。” “感谢,要好好感谢,要不是赵途,他韩攸可进不了三法门,更没得当这无天法门的总司。”一个软软的声音,虽不清脆但甜腻得很,程步莲连着一趟碎步走到厅里,捋着桌边坐下,见邹迁刚要说话,晃了晃指头,“别担心,你那沈天心还睡得好好的,我是感觉到老大回来才过来的。”抬头看着赵途,皱了皱眉,“是像,但是朱云取抓赵途要做什么?” “我还是不明白。”樊望一撸袖子,“这无天烙印跟川天烙印差这么多,那朱云取怎么能弄错了?” “差不多!”淳于纶拍拍樊望的手腕,“樊总司,你这烙印是繁体字‘?’的中间部分,四竖一横,少个竖就是‘卅’了,因为不念个字,才叫无天烙印,跟那川天烙印就差了一横一竖,乍看还是很像的。”淳于走到赵途面前,挽起袖子,露出“川天”二字的烙印,右手一把拽过韩攸,两字一比,“像不像?很像吧!” 赵途还是拿不定旁边这韩攸就是自己跟魏娆的私生子,倘若真的是,那韩?(chao,超音)非要了他的小命不可,小心翼翼地问,“韩?他知道么?” “放心,你死不了。”韩攸狠狠瞪了他一眼。若不是因为赵途,他就不会在韩家受尽白眼,还得违心笑脸迎人;可话又说回来,若不是赵途,也没有他韩攸啊。 “其实韩家已经雪了这耻,就是方法损了点。”程玉捻着手里的一根细丝线,“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指了指赵途“你给韩?戴了顶绿帽子,韩家就给韩攸来了一顶,可怜那姜霄……”只听图门清咳了两声,程玉话没说完就咽了回去。 “朱云取抓赵途有什么用?”邹迁看了看赵途,又看了看韩攸,“喂,赵途,你最擅长什么?” “偷。”赵途心虚,一个字都说的没半点儿底气。 “我已经顺手把朱云取要偷的给偷回来了。”韩攸回身一指,却没见那孩子,“哎,人呢?” “我在这里!”那孩子凑在程玉的身边,作亲昵状,“漂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27.还童 “喂,问你呢。”姜时一把就将那半大小子扯到自己跟前,“你多大了?姓朱的找你干什么?” “你怎么不问我叫什么名字?”那小子斜着眼睛瞅着姜时,“小白脸子不长好心眼子,我就不说。”扭头撇嘴一抖肩膀脱开姜时的手,“封青鸾?水命破?还差七个?” 这三个问题一出,姜时吓了一跳,从未有人一眼就看穿过他的水解青鸾,“你,你是谁,干什么的?” “你现在怎么不问我年纪了?”那小子笑着转身走到图门清右手边,“我跟着他,这里他最强。” “什么跟什么?你到底谁啊?朱云取为什么找你?”淳于纶刚伸手要拽他,却不成想抓了个空,那小子猛地消失,在图门清左边现了身,“我……”小子故意拖着长音,“朋友呢,叫我雷六;敬重我的呢,叫我一声八公雷;跟祖宗姓‘雷’,单字一个‘被’。” 此话一出,在场的人眼珠子差点没掉出来,异口同声两个字,“雷被?” “妈妈呀,雷被,老爷子,你多大……年纪了?”程玉完全不相信他会是八公之一的雷被,这人竟然还活着。 “这谁还是道家的?”续恒越抬头环视了一下,“就我一个?这回开眼了。”起身迈步走到雷被跟前,“八公就剩您一人了,我就尊称您八公,怎么样?” 雷被仰天一笑,伸手摸了摸恒越的脑袋,“好,好,好。”转身走到韩攸面前,“你们把我救出来要做什么?” “不是要你做什么。”韩攸躬身行礼笑着说,“我听说有人要偷你出来做事,顺便先下手了,至于什么事情,我也不知道。” “你们根本没打算让我做事情就把我救出来了?”雷被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觉得很是有趣,“既然出来了,那我就玩一圈再回去吧。” “回去?”邹迁第一次见到“活神仙”,没料到这雷被能从西汉一直活到现在,看模样还就才十四五岁的样子,可他一“神仙”本该神通广大,怎么会被困在什么地方,“回哪里?” “回四律牢啊。”雷被回答得颇为轻松,“里面外面还不一样,外面争来争去,不如里面清静。” “你除了返老还童还会什么?”荀因健可不像其他人那么“追星”,只冷冷抛出一句,“两千多岁,你还童快七十次了吧?” “差不多,六十八次。”雷被盯着荀因健,右手一边掐算着,一边抬起左手伸出食指和中指按了下健的眉心,摇摇头,“天神转世却免不了阴阳殊途。” 荀因健知道他指的定是自己跟为霜的事情,一甩拨开他的手,“闲事少管,我问你,你除了返老还童还有什么别人没有的能耐?” “你怎么知道他是返老还童?”赵途还是有点不太相信面前这个半大小子竟有两千多岁,“不会是投胎转世什么的?” “不学无术!”赵叶叹气地摇摇头,“家门耻辱!” 淳于纶朝韩攸撇撇嘴,“喂,韩总司,给你老子讲讲,别让雷老看笑话。” “咳。”韩攸瞟了一眼赵途,心里总不是滋味,“西汉淮南王刘安曾遇八位白须老人,亲见八人返老还童,后来收苏飞、李尚、田由、雷被、伍被、晋昌、毛被、左吴八人为幕僚著《淮南子》,同在寿春山北筑炉炼丹,这八人为后世成为‘八公’,也就是淮南八仙。西汉独尊儒术,刘安却奉行道家,最后汉武帝以刘安‘阴结宾客,拊循百姓,为叛逆事’等罪名派兵入淮南,刘安被迫自杀,据记载,八公除雷被以外全被诛杀,之后没有任何关于雷被的记载。有人猜测在八公中就有所遇的还童白须老人,但一直未能证实,若按常理推断,八公仙人非雷被莫数,此八公雷老必熟通黄白之术,今日所见是返老还童错不了。” “只说对一半。”雷被捋着下巴点点头,“我并不是那八位白须老人之一,不能返老还童,只能未老还童。”雷被一跃跳上桌子,盘腿而坐,“八公的三十六水法,五十八丹方中返老还童之术一直都未有所成,我最后化外丹入内丹,炼成还童,只能在四十岁时还童到十岁,若要超过四十,这还童之术也毫无用处。” “其他人还会这还童术么?”楚洛水突然想到了些可能的情况,“或者,别人怎么能学到这还童术?” “照理说只有我会还童错不了。”雷被思量着,“要学不容易,自己钻研出来几乎是不可能的,外丹化内丹的方法太多,让我教也需要二三十年的功夫,若想一夕学成也不是没有方法……” “什么方法?”还童术还有一蹴而就的可能,叫大家兴致一下提到了最高点。 “这容易的方法我当然不能说了。”雷被嘻笑着摆摆手,“不用问了,我死也不会说的。” “荀因健、韩攸、楚洛水、恒越、三儿,你们几个跟我来。”图门清拍了拍雷被的肩,“你也跟我们走。”清回身摆手,“其他人马上回去睡觉,都留在应天法门,没有我允许谁也不许走,包括赵途,谁要是自行离开,别怪我不客气。” 虽然不知关休这卖的什么药,但看样子不是开玩笑,想想还童术还是觉得先保命重要,都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图门功都把赵途临时安排在赵叶旁边的客房里。 图门清带着六人来到自己的房间,“荀因健,设结界!” 健反手环屋一指,一条明黄色的气线绕屋而行,水平三圈,垂直三圈,九条经纬线成后一闪金光,周围泛起鳞状波光,结界内外晃若两世,“成了。” 邹迁环视四周,从设界手法和结界成型来看,荀因健所设为“十方梵音界”,此界可阻隔六道万物侵袭,可这是佛家独有的上层结界,他是怎么会的呢?正想着,就听图门清轻咳了一声,“想必都猜得出我这次召集大家来此的目的,就是关于朱云取要八公雷老的事情。” “哦?”雷被轻问了一声,转而低头十指掐算不停。 “不用算了,除非你有招儿破了始乱术,否则没得算。”续恒越比晃着食指,“八公,我认为朱云取要你的命血和元阳直接化成内丹,就可以不学而成还童术。” 韩攸连连点头,“或者他需要四律的其他人会还童术,应该是关于四律的事情错不了,不然那慎度也不会跟他一起来的,要不是为了还童术,他没必要非得找你。” “你们怎么知道这个方法可以炼成还童术?”雷被心中不觉一惊,他在四律牢里呆得时间是不是太长了,还是这世道变得实在太快?这些年轻人竟然也知道这邪门歪道的转技之法,“现在多数人都知道这方法么?” “现在的人不知道的,但在二十年后很多人都知道,封印破解时候摸索到的。”楚洛水拄着下巴静静地说,“在这之后的二十多年,封印破解古物古法达到了历史上的颠峰,特别是在兵家、医家和暗羽手中。破解封印时发现命血和元阳是转融特殊技艺的两样关键东西,尤其是在古法道方面,这在很多家的课程中都有讲到。” 28.矢之失 告别朱云取离开了四律总堂,公羊申诚一到家就听仆人说呈颉已经被送回来了,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情,知道其中必有蹊跷,问呈颉去了哪里见到了谁,却也说不清道不明,一个劲说四叔和纶叔叔带他去了个地方,看见一头火红的狮子。 “那爸爸带你去,你还能认出那个地方不?”申诚抱着呈颉,企图从他这里捋出点苗头,听他说看见了申谋,心里有点犯嘀咕,“那狮子是什么样子的?” “能。”呈颉使劲点了点头,双手环了个很大的圆圈,“火火,红红的,大大的。” 申诚抱着呈颉往外走,还没出大门,正好撞上卜得司,“嘿,来得正好,我要回学堂。” “有事找你,为什么要放了图门御都?”卜得司在家听说申诚带着几个不成气候的四律去搅和了法门擂,恭恭敬敬地还了御都,就急急忙忙赶过来问个究竟,“你搞什么鬼?” “我以后再跟你解释,人不是我放的。”申诚还不清楚放人的详细过程,也无从怀疑是谁干的“好事”,只能肯定放人的那个申诚跟三法门有脱不开的干系,“先送我和我儿子去学堂,从他这里也许能发现一些线索,给我点时间,这事情我一定给你们个满意的交代。” 卜得司觉得这事情也只好这样,拍拍呈颉的头,“呈颉,你要进学堂喽?” 呈颉不知道得司什么意思,懵懵懂懂地点点头,伸手到卜得司面前,“不不叔,不不叔。” 得司握住呈颉的小手,随意捏了一下,另一只手伏上申诚的肩膀,瞬间就到了学堂温楼前,“需要我帮忙么?” “不用了,我自己就行。”申诚把呈颉放到地上,食指轻轻一点他的肩膀,呈颉慢悠悠地飘了起来,趔趔趄趄一步步踩空往前走。 申诚跟着儿子朝法场的方向去,但刚到了兵家教场呈颉就不走了,“爸爸,这儿,这儿……”呈颉扬着小脑袋冲申诚叫着。 “这里?”申诚纳闷起来,淳于纶没理由把呈颉带到这里啊,“呈颉,不要说谎,真是这里?” 呈颉点点头,“嗯,我没说谎。”说着,他一个探身飘到了教场边,连走带爬地上了教场台,殊不知危险已经一步步逼进。淳于纶和公羊申谋的确带呈颉去了佛家法场而非兵家教场,呈颉记得当时太阳的位置,头脑中是一幅广场落日图,正巧今天走到兵家教场的时候也是日落之时,学堂的学员当然不会把教场跟法场弄混,可对一个三岁的小孩来说,广场与广场也没多大的不同,更何况本来这两个场从大小到形状设计的就有些近似。至于呈颉看到的红狮子,其实是图门清的狱火貔貅,淳于实在找不到什么跟火有关的东西,只能让图门扮个临时演员,原想是应付一下公羊申诚,却没料到会有另个“意外”就此发生了。 “你在这里看到狮子的吗?”申诚生怕遗漏了半点讯息。 “不是。”呈颉使劲摇头,“在里面,红红的狮子。”一脚重一脚轻的踏空走到教场中间,刚站稳就被一阵风卷了起来,申诚伸手一拽,发觉已经控制不了呈颉的身体,“谁?出来!” “公羊申诚,是我,图门御都,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御都左手伏在呈颉头顶三尺高的地方,呈颉牵线木偶一般,脑袋低垂着,四肢松松垮垮地晃荡着,御都手指动动,呈颉身体也跟着动动,“不知道是我这牵魂手好使,还是你儿子听话?”看四周偶有人来来往往,只怕路过几个四律上场帮助申诚,俗话说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啊,自己对付公羊申诚一人也没十分把握,若再来几个岂不是又得交代了,挥起手临空写下“无天无地”四个大字反手一推,四个字渐渐变大环成穹庐形状,成了个无天结界,此结界只为无天法门暗羽手暗杀之用,虽简单易破,但可蒙常人双目,无通界之眼也看不见这结界四方八围。 “你干什么?”申诚不敢轻举妄动,单是自己面对御都没百分百胜算,现在呈颉还在他手里,那牵魂手是无天法门借刀杀人的暗杀技,牵魂者五指放出五条扯魂线,中指一条束住三魂,其他四条扯魂线控制四肢,一旦被牵住就算远隔千里也逃不出牵魂者的五指山,御都要是断了手上的扯魂线,呈颉就魂飞魄散了。 “干什么?我要你把韩攸交出来。”御都晃了晃食指和无名指,呈颉抬起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我可不忍心看小孩子自杀啊!”御都似笑非笑地戏谑,“不过呢,一小命抵一大命,划算!你也知道,这教场之内,杀谁不予追究!” “等等。”申诚抬手阻止,“那三人已经回应天法门了,为什么还向我要人?” “少装蒜。”御都飞身而起,呈颉被他扯到了半空,公羊申诚马上跟了上去,保持跟御都面对面十尺左右的距离,生怕呈颉有半点闪失,“朱云取救了你,顺手抓了韩攸,你还能不知道?” “我只见到了朱云取,至于韩攸的行踪,我不清楚。”申诚当时觉得眼前一暗,醒来时候就身在四律总堂了,只见到了朱云取,确实未见韩攸,“我的确没再见韩总司。” “你也知道他是个总司?”御都斜眼瞄申诚,“你们这帮四律,扯着大旗说瞎话,我图门御都可不惯着你,上次你们使诈抓我,这次就别怪我不客气,一还一!”左手出掌把呈颉甩了出去,迎面朝申诚扑来,还没到近前突然收掌一拉,呈颉双臂持平如僵尸直指申诚,申诚本有对付这牵魂手的招数,但面对的是自己的儿子,百般犹豫之间迟迟不愿出手,也就只能步步退步步守。 “图门!住手!”教场边传来续密的声音,只见他迈步拨手走进无天结界,“御都,你这是做什么?” “我问他要人!”御都口气硬得很,“要不是看在公羊申谋的面子上,我早就动手了!” “御都,放了呈颉。”续密一听他露了申谋,故意转移了话题,“关休不是要你们暗羽手全回三法门待命么?你身为暗羽手岂可抗命?” “他关休是三十多年后的三法门总司,管不着现在的暗羽手!”御都撇撇嘴,“看在他们救我出来的份上我才管这杂碎要人,否则,我才懒得跟他们这些四律交涉!”提手摇晃了一下呈颉,“至于这小东西嘛,有能耐就从我手里抢走,还人可不合我的性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续密跃身上前,“申诚,有招破牵魂手没?” “有,但……”申诚皱眉盯着续密,刚听御都所说,放人之事应该跟老四有关,如果申谋牵扯进去,那续密也跑不了,“比较难,要齐断四指扯魂线,再断中指,不能有半点差错,四指不能断,否则呈颉的四肢就废了,中指线不能断,否则呈颉的三魂就破了。”申诚咬了咬下嘴唇,“很难射中他的手指,而且不知道他用的是什么线,万一一次断不了,再出手就难了。” “再难也得上,不能就这么让他胡作非为!”续密一跃而起,“图门御都,你快点放了呈颉,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哈哈哈,笑话,你不过是个督审监,我倒是要看看你有什么法子不客气。”说着,图门御都先行一步冲向续密,“姓续的,没想到你跟你弟弟一起中邪了!”左手一扬,呈颉双手十指如蜘蛛吐丝般直逼续密面门,“来,跟小朋友过几招吧。” 续密以前曾经跟几个暗羽手交过手,但从未遇到过御都这种顶尖的暗杀高手,若要取胜并非易事可从他手里夺下呈颉还是不难的,虚晃几招试探试探御都的水平,发现他是个左撇子,用支配的呈颉也是左边的速度快过右边许多,而且习惯从左路进攻,右路防守,续密没再多想,后撤一步突然欺身向前,拳头还未出,御都笑着说了一声,“就等你这招!”随后拖着呈颉垂直飞升,这一踏脚上升了近百米的高度,续密想也没想就追了上去,看角度正好,对准御都的中指,右手拇指压住中指用力一弹,一支光矢从中指指尖冲出射向图门御都左手中指。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图门御都左手一抖,牵着呈颉的手“脱”了下来,两只左手出现在续密的眼前,脱出来的第二只左手向前一探,朝续密的光矢一弹,光矢改变方向划过牵魂左手下的五根牵魂线,嘣嘣五声,五根牵魂线应声而断,御都一把抓住带着牵魂线的断手,灰黑色的烟围着手转了转,断手消失得无影无踪,御都凑到续密耳边,小声地说,“续老哥,这黑锅你背定了,看看公羊申诚怎么拾掇你吧。”说着,右手食指中指轻轻一?,续密的光矢不知从什么方向又拽了回来,御都一甩手腕,光矢直奔呈颉胸口,续密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光矢穿着呈颉坠落到教场平台上,转身间只见公羊申诚绝望而愤怒的目光盯着他跟御都,“公羊……这……” “谢谢了,督审监!”御都朝续密拱手一拜,冲申诚摆摆手,“这就叫一报还一报,后会有期!”周身渐渐透明,消失在二人面前,跟着无天结界也烟消云散了。 29.错之措 续密本想跟申诚解释,但眼见他抱呈颉的尸体去了四律总堂,大门一关,续密在四律总堂外守到了半夜不敢踏进一步,四律堂里也没一个人出来招呼他,心想不能如此被动地耗着,总该有机会说清这个误会,或许从申谋这边下手会容易一些,毕竟他是申诚的亲弟弟,直到后半夜两点多,也没什么信心再等下去了,就回了寝室,发现只有续宁在,“喂,申谋呢?” “哥,你倒霉了!”续宁抬头瞄了一眼续密,“印堂发黑,双眼无神。”伸手在续密太阳穴边打了个响指,“发生什么事情,说来听听,看看我有没有啥法子。” “别捣乱,申谋呢?”遇到这事情,除了申谋外,续密谁也不想说,包括续宁在内,“他回家了还是在应天法门?” “看看看,你现在阵脚已经乱了,这点事情还要问我,我说呢,你不如告诉我发生什么了,没准我也能帮你,好歹也先稳稳神儿。”续宁倒了杯水递给续密,“哥,不是我说你,就算天塌下来也用不着慌嘛” 续密拽了把椅子坐下,缓了缓,一点点喝完水,越想反倒越乱,索性就把事情全都跟续宁抖搂了出来,从四律抓了图门御都开始直到自己背的这黑锅,“我都说完了,你认为这事情怎么办?” “嗯……”续宁拖着长音,“图门御都这个人不简单,他根本就不想要什么韩攸,只不过找了挑衅的借口一雪前耻,估计这事情还没完,他先要给公羊老大点儿颜色看看,然后的目标应该是四律。” “为什么这么说?”续密从未想到这个层面,本以为图门御都真的是为了韩攸起事,“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暗羽手,能掀起多大风浪?” “掀不起风浪,掀起房顶就够受的了。”续宁双手一扯,出现一串紫玉佛珠钩在两个拇指上,反手一转,佛珠成了个∞形,双手同时一珠珠捻着,嘴里低声默念着多罗宝经,五六分后抬头瞅着续密,“结铃还需系铃人,是图门御都杀的就的让他跟申诚解释,你再怎么做也是徒劳。” “他给我扣的黑锅怎么可能再背回去?”续密扇扇手,“算了算了,我找申谋,看他有什么办法没。” “你不信我就算了,一个姓楚的人带他回应天法门堂了。”续宁微微一笑,“小心别一错再错啊!” “研究你那个阿弥陀佛吧!”续密抽出董狐笔随意在身上点了几笔,浑身渐渐变得透明,转眼出现在应天法门堂的大厅里,四下一看没半个人影,又不敢高喊,一时间懵住了,双手搓着不知道如何进退,正在两难时荀因健从内堂走了进来,“续密,跟我来!” “哦!”续密跟着荀因健走进关休的屋里,迈入梵音结界,看到关休、韩攸、申谋、楚洛水、续恒越和邹迁都在,还有一个十四五岁的孩子,“韩攸?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们都聚在这里干什么?” “刚回来没多长时间,我在四律牢里偷出来个神仙――八公雷被。”韩攸指着雷被笑着说,“我们正商量怎么安置他,还有,怎么搞定姓朱的那边。” 续密这时什么都听不进去,也不管他雷被是何方神圣,使劲甩了甩双手,“现在神仙也帮不了我了,图门御都给我设了个套儿……” “公羊呈颉死了?”邹迁还没等说完就腾地站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语气莫名地兴奋“终于……”还没等说完,就被续恒越扯坐下来,“你坐下,这么喜欢看死人,去坟场看更啊?” “你怎么知道呈颉死了?”续密惊诧地看着邹迁,“你还知道什么?” 邹迁吐吐舌头,看了看申谋,又瞅瞅恒越,耸耸肩,“我什么都不知道,只知道那个公羊呈颉活不长久。” “你!”续密知道他准是还有什么藏着没说的,却不好追问,只能老老实实地把事情的原委又说了一遍,说完长长地松了口气,“你们看,我该怎么办?续宁说非得图门御都自己去跟申诚承认不可,怎么可能呢?” “这件事嘛,依我看……就算了。”续恒越低着头,有一搭无一搭地说,“人死不能复生,图门御都要栽赃陷害你也没辙,你这样解释来解释去只能越描越黑。”他想到二十五年后续家人还是不能进公羊家门,保准是因为这个事情,现在做什么都没用,不如暂时就这么算了。 “我大哥会鬼念,也许还能救活。”申谋不希望呈颉就这么死了,这小侄子机灵得很,就这么魂飞魄散着实可惜。 “鬼念没用。”图门清冷冷地说,“鬼念度人要求三魂七魄俱全,扯魂线一断三魂就破了,而且呈颉不到七岁,魂魄不定,度不回来。” “叫我说呢,不论承不承认是你杀了那个谁,你都中了那个谁的计。”雷被坐在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他光注意听“故事”梗概,反倒没记住这“主人公”的名字,“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时间解决一切,不否认也不承认,悬着吧。” “八公说的也未尝不可,就这么定了。”图门清随手拍了下桌子, “看申诚那边的反应,这事情也不要再跟其他人说,有什么情况我会让荀因健直接通知你。你还有别的事情没?” “没,没其他事情了。”续密心想既然这些人是从以后来到这里的,想必是知道些未来的发展才出此守株待兔之计,事已至此真就也没其他更好的办法了,这才主意到雷被,“八公雷,你这次出来要不要见一见敖少公?” “对对对,你不说我还忘了他这个老不死的了。”雷被连连点头,“他还在封策镇?” “敖少公?”小迁声音提高了八度,“敖?(xian,三声,鲜的显音繁体字之一)敖少公?” “敖?是谁?”其他在场的人也不知道邹迁莫名其妙激动个什么劲儿,楚洛水跟续恒越相互看看,摇摇头,从来没听说过这个人,“敖?跟敖广是什么关系?”洛水能想出姓敖的也就是那东海龙王。 “据说是有关系。”小迁笃定地点点头,朝图门清抬抬下巴,“嘿,记得那本《咒文行》吧?里面有一节《少咒》。” “《少咒》是讲三十三命咒的。”韩攸读过图门清的《咒文行》,发现其中多数的咒已经破解了,那书也没多大意义去深研究,“说正题,到底那个敖?是谁?” “别着急,听我说。”邹迁头一次发现竟然还有自己知道而他们不知道的事情,真是千年难遇,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煞有介事地讲起来,“看来你读得不仔细啊,其歌说过书读百遍其意自现。” “那句话不是其歌说的。” “不管谁说的,反正是其歌跟我说的,就是因为你们文言文好,所以差不多看懂了就不……” “快点,少罗嗦,简单点,别卖关子。”续恒越知道他好不容易有个讲课的机会,总要好好显摆显摆。“再不说,我们就问续密了。” 续密摆摆手,“我也不知道敖?是谁,只是督审监有个记史薄,里面记过八公雷被会敖少公,会了几次记不清了。” “好了好了,听我说,大不了我简单点说。”邹迁双手压了压,“《少咒》既然是讲命咒的为什么不叫《命咒》?在《少咒》开篇有一句话,‘闻少命久’,多数句读成‘闻,少命久’,意思译成‘传说,少咒延长寿命。’其实是传抄时产生的谬误,应该是‘闻?,命久’,意思是,‘传说?,长寿命’,?就是左面一个是右面一个少,这里的?指的就是敖?,敖少公是后来对他的尊称,因为据说他是同辈中最小的。根据我的考察推断敖?应该是西海龙王敖润的曾孙,《咒文行》是东周末年成书,当时命咒已借用敖?之语,这个就说明当时敖?在用命咒方面已经是公认的集大成者。” “好家伙,那这敖少公得多大岁数啊?”续恒越掐指算起来,如果跟龙王有关,起码得从商末周初开始。 “没岁数!”雷被嘻笑着比了个拳头晃了两晃,“我是不老之身,他是不死之命,所以我只有十岁到四十岁的年龄,他那,就是没岁数,还在封策镇就好,我找他也容易,你们先忙,我去给那个老家伙个惊喜。”说着拍了一下掌,唰地消失在众人眼前。 “哎。”小迁使劲捶了下桌子,“这老头子咋这么急,说走就走,我还想去看看敖少公长什么模样呐。” “算了,没人见过敖少公的样子。”续密默默地说,“以前只有历任的督审监知道他在世而已,现在也就多了你们几个,谁也没见过他是男是女,是老是少,这样的世外高人其实还是少认识为妙。” “嗯,是的。”续恒越点了点头,“认识他们都是麻烦,我现在担心的是八公,他这么说来就来,说去就去,万一被朱云取撞到了,估计老命也得交代。” “他可是神仙啊!”小迁可不相信雷被能活上千年还能保不住那条命,“他可比咱们见多识广,你担心他?他比咱们活得自在多了。” “他只是能不老,不是能不死。”荀因健一语道破,“他要是真不怕死,就不呆在四律牢了,像敖少公那样在封策镇岂不消遥自在。” “你们都说封策镇,到底那是什么地方?”邹迁记得巡山时,宋织说过章寒冰在封策镇公干,否则他们不会那么早就识破韩复的诡计。 “如果以你现在的水平进封策镇,那里是地狱;以八公的水平,也不用那么高,以洛水的水平吧,那里就是天堂。”续恒越指指地又指指天,“以我的水平嘛,跟在学堂里差不多,总之,是个高人退休养老的好地方。” “跟四明极比呢?”听续恒越这么一说,邹迁好奇极了,跃跃欲试地探着脖子问,“比四明极刺激还是比四明极危险?” “说不上危险,也谈不上刺激。”楚洛水拍拍小迁的肩膀,“以后有机会带你去看看就是了。” “哪都别去了!”只见姜时突然闯入结界之中,结界迅速裹住他的身体,姜时捻出一支青翎从上至下划开结界,大步走了出来,“哥们们,个孙子犯事儿了!” “嗯?” “图门御都把朱云取绑了,就在大厅!”姜时吸了吸鼻子,眉头紧皱,“图门功都也在厅里等着。” “妈的,就没消停的时候。”续恒越咒骂了一句,“我可不是神仙,这儿都熬到天亮了,看看都快六点了。”点了点腕上的表,“我要回去睡觉了,这摊子烂事儿你们自己处理!”恒越知道这交结注定是发生了,只能希望牵扯进去的人越少越好,“洛水,你也回去吧!还有你俩,申谋,邹迁,都回去睡觉,三法门的事情他们自己搞定。” “我不用睡觉!”邹迁一听御都捉了朱云取就想去看看热闹,见续哥狠狠瞪了他一眼,顿时软了下来,嘟嘟囔囔地应承,“那,那不睡觉,我回屋休息休息。” 30.绌之怵 “说吧,你要做什么?”姜时敲了敲桌子,狠狠地盯着图门御都,“你抓他回来想怎么着?” “他抓韩攸,我抓他,我图门御都在,谁也别想欺负三法门的人。”图门御都抬起一脚就朝朱云取的膝盖踹去。 荀因健见势一把将朱云取拽到了自己的身边,提起秘针在自己手腕的阳溪穴扎了一针,抽针冲朱云取风府穴插进去,云取觉得脑袋里嗡了一阵就没了知觉,眼睛看不见东西,耳朵听不着声音,知道自己还有思维,四肢却动弹不得,除了大脑在转以外什么都不转,好像困在一个幽闭的匣子里。“图门御都,别拿韩攸当挡箭牌,你他妈的就是没事找事儿。” “这朱云取也没多大能耐,你们怕他做啥?我一刀解决了他。”御都抬手朝朱云取脖颈上砍,韩攸抖手抽出使节杖,杖端幻化成钩状钩住了御都的胳膊,“你知道他是谁吧?” “知道,朱云取嘛。”听韩攸这么一问,御都有点发楞,“不过是个四律,怕他?你们还算是暗羽手吗?” “英雄不是你这么当的。”姜时一跃跳坐在桌子上,“你除了知道他姓名外还知道个屁!”抬脚踹了踹倒在地上的朱云取,“这家伙身上有只凤化龙,你动得了他么?还想杀他,你做梦啊。” “什么凤化龙,一副长他人志气的德行。”御都一把抓住姜时的领子,生硬硬从桌上拖了下来,“你个小白脸,少在这儿装,我图门御都还轮不到你教。” “别惹我。”姜时面无表情地拨开御都的手,御都死拽着不放,图门功都急忙上来劝阻,“御都,放手,别不识好歹,快放手!” 图门御都使劲甩开手,用力抖了抖腕子,双目圆睁瞅着功都,“大哥,你帮着外人?” “什么是凤化龙?”邹迁趴在幻象幕前出神地看着,他求了楚洛水老半天,洛水才答应给他用幻象“直播”大厅中的状况,“凤化龙到底是凤还是龙?” “龙。”楚洛水以前就知道朱云取身上盘着条龙,但不知那条龙竟然是凤化龙,“凤化龙最初出现在西汉初年,五百年附体一次。” “凤化龙跟龙有什么不同?”小迁穷追不舍起来,他对朱云取一直没什么好印象,可对这种神秘事又十分好奇。 “刘邦建汉以前,凤跟龙都是雄性的代表,孔子曾经称自己为凤,称老子为龙,到了秦末楚汉相争时才有龙阳凤阴的说法,因为社会动荡往往异象丛生,据说有人亲见凤化成龙,这化成龙的凤跟龙不同,仍旧保留了一些凤的特性。” “凤的特性?不会是烈火重生吧?化成灰再生出个小凤凰。”小迁觉得这个说法太离奇,在宠泉时见过龙,见过貔貅,还见过奎木狼,可这凤化龙听起来更像是变性。“难不成还是凤舞九天什么的?” “不是烈火重生,只是重生。”楚洛水见小迁一副将信将疑的表情,“说实话,几乎没人见过凤化龙附身的人如何重生,但大家都不敢试。” “为什么?重生也不是什么坏事。”小迁挠挠鼻尖,“既然不会死,就重生一次玩玩嘛。” “重生是有代价的,凤化龙重生会化尽方圆五里内的所有生命。”洛水皱了皱眉,“只是书上这么写,也许是谣传。” “化尽?怎么化?” “我又没见过,我怎么知道。”楚洛水解释得有点不耐烦,“杀了朱云取就知道了。” “不能杀,杀了他万一真的重生了,咱们可在五里之内啊。”邹迁指了指屏幕上的几个人,“他们不让杀朱云取是不是也怕重生?” “应该不是,重生可能确有其事,但化尽五里多是民间夸大其实的传说,不可信,我想他们还有别的事情。”洛水寻思了一下,“他们想知道朱云取和慎度他们此次来的目的,也就是捉雷被的目的,而且他们不想让御都接触朱云取,如果御都杀了朱云取,朱云取又真的重生了,那这两个人的梁子就结下了。” “你看图门御都要干什么?”邹迁使劲点着大厅中的御都,“他不会要造反吧?” “不就是个凤化龙,还不知道是不是条虫变的。”御都仰天大笑一声,“你们就被这吓怕了?我看你们也没多大出息,要管我,先过我几招!” “御都,别闹了。”功都厉声呵斥,声音响亮底气反倒不足,他也觉得关休四人过于畏首畏尾,太不符合暗羽手的行事方式,但关休来时手持十二支暗羽令和三副法门总司牌,总不好迎风顶撞他们。 “我胡闹?到底是我闹还是他们闹?”御都指着面前四人,“自从他们来以后,三法门成什么样子?这样的三法门不如直接去当四律!”说罢一个探手直攻姜时面门,姜时后撤一步侧身捻翎,手还未出,就被凌空一只左手握住了手臂,“万象手!”姜时这才想起续密所说两只左手的事情,万象手手握万物掌抵万向,他怎么转怎么挪都脱不开那只手,整个右臂都被御都的那只万象左手控制着,拿不出樱枪唤不出青鸾只能卯劲儿挣扎。 韩攸见状探身而起,手持使节杖朝御都拦腰一扫,御都左手抓住杖端,一抽手握住韩攸的手腕,御都反手用力推掌,使节杖顶着韩攸推到了墙壁上,连番对墙猛撞,韩攸右手被万象手扯着,松不开逃不掉,一下下猛磕在墙上撞得说不话也收不了杖。 “你们也叫暗羽手?真是让人笑掉大牙!”图门御都恶狠狠盯着图门清,荀因健吸了一下鼻子,慢悠悠站起来,微微一扬手,谁都没看清他到底做了什么,御都的三只万象左手就被他擎在了手心上悬在半空,健轻轻握拳,万象手化作一阵灰烟消失了,双手扇了两下又慢悠悠坐回椅子里,掏出支烟点上,吸了一口,朝姜时和韩攸摆摆手,“你俩也熬了一晚上了,回去睡吧。” “干什么,你?”御都觉得此举动简直是对他的侮辱,“你小子挑衅就直接冲我来,别他妈的搞虚的!”这话刚出就有点后悔,他这是第一次见荀因健出手,什么都没看到根本摸不清他的底细,隐约觉得他的水平应该在自己之上,可又不甘心就这么认了,憋着气直勾勾瞪着荀因健。 荀因健理也没理他,转身对图门清点了一下头,用烟指了指朱云取,“这小子我明天送回去,顺便问问八公的事儿。” 图门清没点头只眨了下眼睛,“好的,小心慎度。” “知道了。”荀因健背手一抽反手一甩,捆仙索直奔朱云取,连绑了三道,提手刚要拽,只觉身后一阵疾风,知是御都不甘要来突袭,指化利爪计算着御都咽喉的高度想一次解决了他,岂料到御都还未到近前转而突伸右手直逼图门清。 说时迟,那时快,图门胸前烈焰一闪,只听御都一声惨叫,楚洛水出现在众人面前,洛水手持丈八蛇矛从御都右手掌心穿入,左肩穿出,整个身子晾衣服似的挂在矛上。洛水立眉怒目,手握蛇矛运力一转,一层厚重的水幕由地而起潮水般冲向天花板,震耳欲聋的水声如处瀑布之下,水落地化烟,水尽烟消之后再看蛇矛上的图门御都已成一副脱水的皮囊。 31.信之衅 图门功都看着御都干瘪的尸体,淡淡地说,“我把御都的尸体带下去吧?” 图门清瞄了一眼楚洛水,半天没说话,最后朝功都摆摆手,“带走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说罢一束红焰缭绕消失在几人面前。 功都刚离开,邹迁就从通界圈中踏空地飘出来,紧张地跑到楚洛水身边,“你杀了图门御都?” 楚洛水收起丈八蛇矛,深深吸了一口气,“杀了,元神破命血尽。” “完了,完了,续哥非骂死我不可。”小迁连连捶着脑袋,“荀因健,我想跟你谈点儿事情。”抬着头可怜巴巴地瞅着荀因健。 “姜时,你先把他扔到禁室。”健将朱云取一把推到姜时手边,“那根秘针注意点儿。”一拽小迁的手腕,“走吧!”说着已经到了荀因健的屋里。 “这?晓风残月?”小迁万万没想到荀因健也会这招,羡慕得眼睛愣愣地。 “不是。”荀因健坐在太师椅上,烟捻熄在烟灰缸里,“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我想问个事情。”小迁贴着桌边坐下,紧着加了一句,“你可以不直接回答我。”跟着往后撤了撤椅子,距离荀因健足有三米多远,“图门清是不是姓楚?” “是你算的还是猜的?”荀因健嘴角微微带笑,不像是承认,也没否认。 “感觉,算是猜的吧,他俩很像,你不觉得吗?” “没觉得。”健轻蔑地哼了一声,“你问完了?” “没问完。”邹迁见他一点都不合作,顿时急起来,“我还想知道你们这次到底为什么来?” “上次跟你说过了,我不想重复。”荀因健轻松地笑着一擦指,手里出现一把匕首,小迁仔细一看,正是宋勉石的蛇鱼短匕,“图门要我把这个交给你。” “给我?”小迁受宠若惊,“这不是宋勉石的嘛?真的要给我?” “少罗嗦,给你是给你,但老大有个条件。”健捏着匕刃晃了两下,“看你有没有胆量了。” “什么条件?”小迁对短匕没多大兴趣,总觉得这些冷兵器都血淋淋的,好奇的是图门清开出的条件,为什么给个匕首还要卖这么大的关子。 荀因健迎空一撇,蛇鱼短匕转了半圈,一把握在手里,满手燎起一捺多高的火焰,“他让你在我这三昧真火里取走,拿得走就是你的了。” “耍我啊。”小迁嘟囔着,左手紧紧握着拳头半天松不开,右手大拇指捋着四指搓了又搓,眼盯着火里的蛇鱼匕不放,“这匕首不怕三昧真火?” “这你先别管,拿得走再说。”手在小迁面前一摊,荀因健抖了下手腕,火束瞬间成了团烈焰,火势愈长愈猛,“这火越来越大,别耗时间。” 看着三昧真火,小迁脑中闪过一个人――朱云声,想起《学报》上那一摊灰迹的照片和一张满脸傲气的学生照的配图。火焰范围越来越大,半径已经到了荀因健的胳膊肘,知道这么磨蹭下去也不会有结果,闭上眼睛卯着劲深呼吸了一下,眼睛还未睁开,却看见荀因健的胸口上一个团金色的雾状东西飘来飘去,揉揉眼睛,睁开仔细看却什么也没有,再闭上又出现了。 “你别动!”小迁起身走到荀因健近前,闭着眼睛思量着,掏出诸葛铜钱卜了一卦,摸索着铜钱摆出的卦象想了好半天,握着铜钱半天不出声,慢慢睁开眼睛,一字一顿地说,“我拿,马上!”抬起头面对面眼对眼地瞪着荀因健,从后腰一根根抽出伏羲签,五十根全都取出来时火焰已经逼进肩头,迁把五十根伏羲签一根根摆在自己的面前,伏羲签如三绝简一般齐整地漂浮排列着,伏手捻起最边上的一根伏羲签,提腕一扬,五十根伏羲签绕着小迁开始转起来,从平面的环形渐渐成了斜面的椭圆,之后根根直立开始飞速旋转,大约过了两三分钟渐渐缓和了下来,五十根伏羲签完全不见踪影,这时,小迁走到三昧真火边,荀因健半个身体已经在火焰中了,迁一步迈进火团中,顿时,周身泛起淡淡的绿光,绿的晶莹剔透,在红色的烈焰中显得异常耀眼,迁拿起荀因健手里的短匕出了真火。 “你用伏羲签护体?”荀因健反手一握收了火焰,他虽不太确定,可从未遇到家伙能一次就穿过了自己的三昧真火,更何况还是在邹迁这不入流的阶段。 “不是护体,是入体。”迁指了指自己心脏的位置,“存一魂一魄不死,你这是救她还是害她?”说着,抬臂一抖,五十根伏羲签倏地从身体中一一迸射出来,根根上都带着血,迁疼得不禁咬咬牙,豆大的汗珠顺着脑门就划了下来,抹了抹脸上的汗水苦笑着戏谑,“看来这个方法不能经常用。” “有些事情你以后自然会明白。”荀因健没想到邹迁刚刚是看出了他存一魂一魄入心,那幽幽金光正是孟为霜的摩诃萨天眼,不论是救是害,这是唯一的方法,而且想出这方法的人正是他邹迁邹寻邻。 “这蛇鱼匕是什么来头?”小迁摆弄着匕首,大拇指刮了刮刃,感觉上去很锋利的样子,“这么利的东西,我往哪里装啊?” “给!”荀因健撇给小迁一个扁扁的竹夹,“宋老四身上的,刀鞘。” “啊?这个?”小迁看看蛇鱼匕,又瞅瞅刀鞘,“差好多,匕首倒是好看,这玩意儿怎么这么丑?” “少废话。”健一指迁的手,蛇鱼匕嗖地收回了鞘中,严丝合缝没半点空隙,匕刚入鞘,竹夹鞘立刻变得精美无比,粗陋的鞘身显出淡淡的银鳞,鳞片上波光粼粼若浪层层翻滚,其中隐约浮现蛇盘鱼游的映象转而又恍惚消失了踪迹。迁抽出匕首,鳞鞘却恢复了黄绿老竹扁夹鞘的模样,匕首收回鞘中又见那片奇景,小迁不觉啧啧赞叹,“绝了,这东西简直神了。” “蛇鱼短匕是暗杀利器,但它从没进过三法门。”荀因健盯着蛇鱼匕语气中略带着一丝叹息,“相传蛇鱼匕是聂政的贴身匕首,但谁也不能证明它从何而来,只是得到它的人都死于非命。” “不会吧。”小迁觉得自己简直就是自找麻烦,摊上这么个晦气匕首,不过,看着奕奕生光的鳞鞘却又爱不释手,“有没有幸免的?” “有吧,不过提醒你一下,这蛇鱼短匕又叫承匕,至于为什么叫这个名字,也没人知道,你自己慢慢研究吧,没准研究出来你就能免做短命鬼了。” “成?成功的成?” “不,继承的承。”健顺手在空中写了个“承”字,“你自己慢慢找时间研研究究吧,快九点了,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 荀因健话未说完,就感觉手腕上的秘针微微颤了颤,周围唰地狂闪一阵,屋子里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连房子也没了,他跟邹迁两人站在了佛家法场上,四下一看,图门清、韩攸、姜时、楚洛水、续恒越、淳于纶,连程玉和沈天心也在。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几乎同时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 “图门功都的移花接木!”图门清皱了皱眉,“人算不如天算!” 32.逆.流 邹迁这三天处于被迫的游离状态,跟着慎度混日子,天天陪这家伙下棋,实在开不了围棋这个窍,慎度也只好将就他,改下象棋。一天下来三四十盘,小迁最多能赢一两盘,还是慎度体谅他心情故意放的水。自从被图门功都移花接木到法门场,一切都乱了,乱得他和小渊无论怎么推算,都是一塌糊涂,只能靠现有的模糊结果进行可行性推测。 如果大家合力,也许事情不会乱成这个地步。但那晚,在佛家法门场,图门清却断然决定退出此事。 “事已至此,我想我们已经没什么可做的了。”图门朝续恒越点点头,“剩下的就交给你们了。” “什么?”淳于纶第一个爆起来,“这个烂摊子留给我们收拾?你拍拍屁股走了,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 “公羊呈颉死于续密的光矢之下,楚洛水又杀了图门御都,这关键的两步棋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吧。”图门算得清清楚楚,“你们的烂摊子难道还要我们来收拾?” “公羊呈颉是图门御都那孙子杀的,洛水杀图门御都还不是为了救你?你小子咋一点不讲讲良心呢?”淳于纶用手肘撞了撞续恒越,“喂,你倒是说话啊,要不,咱们也回去!去他妈的狗屁论文,大不了不毕业了!” “我并不认为凭我自己的能力对付不了图门御都。”图门双手捂住胸口貔貅,身后渐渐旋开一面火轮状的漩涡墙,四周的时空径直在漩涡中穿梭,发出呲啦啦的摩擦声,迸射出零星的金星火花也被漩涡卷熄进去,隐约能听到里面传出微弱的哀嚎声,“你们多保重吧。” “借我两个人怎么样?”续恒越突然开口,“你也希望知道事情的真相吧?” “好的,谁想留下?”图门朝身旁四人一扬手,“随你们。” “我需要荀因健和韩攸。”恒越未等那几个小弟回答就先点了名。 图门清想了想,“你倒是聪明。” “过奖,过奖。”续恒越故作谦让地摆摆手,知道图门清楚自己的想法,荀因健是这几个人中个人能力最强的,如果单独行事,没准图门都比不过他,而韩攸的合作能力是最强的,跟谁合作都能保证超水平发挥,而剩下的姜时和程玉,能力虽强但性格太过自我,而且水平发挥忽高忽低。 “你俩有没有意见?”图门瞅了瞅荀因健和韩攸,“没其他的,我们就先回去了。” “没问题!”韩攸笑嘻嘻的扇扇手,“我还想多玩一阵呢。”说着,拍了拍荀因健的肩膀,荀轻扫了一下肩,拔下手腕上的秘针,无所谓地摇摇头,“嗯,没事儿。” 这之后,即便他们几个按兵不动,学堂暗中的骚动也逐渐浮到了面上,呈颉的死得罪了公羊申诚,四律这边是没法依靠了,更不可能回三法门。几个人只能借宿在续密家,而让续恒越更不放心的是,自己家并不比外面安全多少。 “今天怎么样?”续恒越打算静观事态变化,现在牵一发而动全身,不敢再轻举妄动,“我大伯是不是又去公羊家了?” “没,今天公羊申诚来见的他。”楚洛水这两天一直在暗中监视四律方面的动静,“好像呈颉的事情公羊家说暂不追究。” “暂不追究?那什么时候究?”淳于纶的任务是保护公羊申谋,但现在的局势来看,申谋正被牵着鼻子一步步走,法家跟其他百家的隔阂越来越大,尤其在跟儒家的立场上,差不多算是站在了三法门的一面,“法家现在主张平衡,有点平过头了。” “这没办法的,矫枉过正,总是这样。”韩攸撇撇嘴,“过头了再拽回来,炮灰多点没关系,反正人多得是。” “你这是什么话?”淳于纶很是看不惯韩攸这种态度。 “韩攸说得没错。”小渊拿出珠盘,摸着上面的珠,“这是我跟邹迁算出来的,虽然还有断、乱的干扰,但是有一点可以确定,公羊申诚现在正在搜集炮灰。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三法门是对立面,当炮灰是不可能的;百家范围过宽,炮灰的集中影响力根本不够大;四律是公羊的自己人,他不可能做这种牺牲;所以,单一个法家就很危险。” “危险也没办法,咱这几个人还打算扭转乾坤不成?”淳于听小渊这么分析颇有几分道理,他们这里没有一个是法家生,谈不上什么感情救援,最多是看在公羊申谋的面子上,当然其中也有帮续家的成分,而被迫留下的那两个却只等任务,没任务的时候就只管看热闹。 “唉?话说回来,邹迁跑哪里去了?荀因健呢?这两天都没见到人。”淳于倒是不担心邹迁,而是总觉得荀因健靠不牢。 “我让邹迁去帮慎度了,荀因健盯三法门。”续恒越这次算是撒了大网,可是以前面的交手来看,从几乎百发百中的优势急转直下跌到差点万劫不复的劣势,还是没测出申诚这条鱼到底有多大,而且看目前的情况,申诚并没有跟续密计较呈颉之死,这才是最可怕的,八成他打算把续密也当个棋子,没准还是可以将一军的棋。 “我们下一步怎么办?”楚洛水没切实的方案,现在脑袋转得起来的就只有续恒越一个人,“咱们要不要先把法家稳住?” “法家不能动,法家现在内部也不稳定,动摇的人不在少数,关键是法家没有一个安全的位置可占。”续恒越随手拿出纸笔,在上面画了关系的示意图,“咱们拿先天八卦上乾下坤来做比,乾坤极稳不动,乾代表四律,坤代表三法门,艮泽就代表百家,巽震则是暗羽手,而法家就是离,我们可能就是坎。” “这个我不太明白了,为什么百家和暗羽手可以用两个代表?”淳于纶倒是觉得应该把公羊申诚、图门功都单列出来,“我倒是认为乾是公羊老大,坤是图门他爸,艮是续密大伯,泽是公羊申谋……” “你小子分猪肉呢?”续恒越马上把他顶了回去,“四律是以公羊申诚为主的,三法门的高层都听图门功都的,而百家和暗羽手各自也有不同的立场,百家又不都是一门心思向着四律的,当然,暗羽手里也有不少不满图门功都做法的。而法家和咱们现在是处在动荡的边缘地带。” “咱们?”楚洛水突然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你说的咱们包括你大伯、二伯不?” “包括续宁,不包括续密,我怀疑续密现在已经站在公羊那边了。”续恒越点了点乾位,“如果上不动,下不动,这个盘还是稳的,就怕……” “就怕你这个先天八卦变后天八卦。”荀因健突然显身出现在众人面前,“今晚,三法门夜袭四律,图门功都下令,凡四律者,遇即杀,其中还包括了不少候补四律。” “什么时候?” “马上,零点开始,限时两个时辰。”荀因健临空一点,捻出一张如蝉翼轻薄的宣纸,“三法门派出百名暗羽手,我这里有名单。但四律目标,不保百分百准确。”\ 33.顺.势 “将!”慎度抬眼皮瞅瞅无奈的邹迁,“马后炮。” “这样。”小迁没办法,只能移帅,眼巴巴看着慎度飞车。 “再将!”慎度微挑眉毛,“绝杀!” “哦!”邹迁已经输得全然没脾气了,敲着手里的棋子,“继续?” “几点了?”慎度拨开窗帘,看看外面的天,“够慌的,月黑风高啊!” 小迁抻脖看了一眼茶几上的闹钟,“快一点半了。” “走,出去逛逛。”慎度拎起校服就往外走。 邹迁手忙脚乱地套上外套,蹬上鞋跟着跑了出去,“现在?这大半夜的,有什么可逛的。” “看热闹。”慎度掏出一块深色的布,大约半米见方,“知道为什么你会算,算得出结果的棋也输吗?” “那个布是什么?”邹迁根本没注意慎度的问话,精力完全集中在慎度的手上,“啊,你刚才说什么?算了还输?”迁耸耸肩,双手一摊,“技不如人嘛,这还不简单,算也是白算,算的结果也是输。” “那么,好,既然都想通了,你们还去跟公羊申诚斗什么?”慎度摘下眼镜,将布对角折起来蒙住眼睛,“你们这是自讨苦吃。” “无觉帛?”邹迁印象中好像听谁说过这东西,蒙在眼睛上可以看破隐身的技艺,“啊?又不是我们想斗的,这不是逼到份儿上了嘛。你站哪边?” “是无觉帛,半张!”慎度调整了一下眼睛上的布,“哪也不站,我只要保证朱云取安全回去就中,大小就是个保镖。任务,仅此而已。” “那你不帮朱云取了?”小迁想得到更确切的答案,“怪不得总是见他一个人行动。” “不是我不帮,是他不让我帮。”慎度看看四周,“观棋者不语!” 邹迁不耐烦地摇摇头,“一个德行,你跟续恒越一个德行,搞得多神秘似的,其实还不都这样,强是强,还算不上最强,或许你俩也根本不想成为最强。” “谁说不想?偶尔也挑战挑战,他不现在就在挑战嘛?”慎度觉得邹迁说得不无道理,他跟续恒越的确属于一类人,不强而斗强的一类人,自觉得斗得很文雅,很技术,其实跟那些好勇斗狠的人也没多大区别,只是周围的人大都没察觉到而已,“你想不想挑战一下?” “挑战谁?太高难的我可不行。”邹迁一听有得玩,兴致马上提了上来,心想,不管挑战谁都比成天下棋有意思。 “那个,看到没?”慎度指着不远处佛家法场的深处,“看没看见那个人?” “谁啊?”小迁探着脑袋,眯着眼睛望了望,“又不认识,挑战他干什么?” 慎度一侧身,点了点太阳穴,“很多事情大家都知道,没点破罢了,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传闻归传闻,能亲眼见到可不是容易的事儿。”慎度笑眯眯地叹了一口气,“图门功都第一次抱着图门清进阴阳学堂,这可是历史性的一刻啊!” “什么?你知道这件事?”邹迁还没等细问,慎度已经消失在一片漆黑暗夜之中,自己距离图门功都只有两米之遥,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图门大叔,这么晚了,还带着孩子出来?” “哦,原来是邹迁啊。”图门功都轻踏几步走到小迁面前,“真是不好意思。”话还没说完,伸手抓向小迁的咽喉处。邹迁撤步要闪,其料到他十指射出如蔓藤一般的东西,还没看清到底是什么,身体就被缠了个严实,“我劝你不要动,千覆手里不论你用什么技艺都只会作用到你自己身上,老老实实地,我会让你死得很痛快。” “你为什么要偷楚洛水的儿子?”邹迁的脖子被藤索缠得紧,脸胀的通红,使出全身力气才能发出轻微的声音,“你想干什么?” “干什么也用不找你管。”图门功都一抬手,邹迁整个人升到半空又结结实实摔到地上,“这儿没你问的权力!” 一瞬间,邹迁以为自己死定了,他想到了小渊、想到了图门清、公羊沐、想到了其歌和为霜,很多人在他眼前走了一圈,却只听耳边轻轻一声低语,“你果然下不出什么好棋!”只见青光滑过,一股旋风绕着自己转了几圈,藤索竟然逐一松落,“飞车!”小迁听出是慎度的声音,可却见不到他的人,身体好像被什么东西拉着,猛一下闪到了图门功都的身后, “该你了,马后炮!” 邹迁感觉自己手仿佛有了意识一般,抽出蛇鱼匕反手一刺,正中图门功都的后腰,“啊!”功都没料到自己会吃这一刀,感觉如百蛇钻身,顿觉不妙。 “将军!”小迁挪步举匕,正顶功都下颚,“老头子,孩子放下!不然……”邹迁本想威胁一下,没想到图门功都竟然在自己眼前消失了,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一下,人就没了,“哎?人呢?哪去了?” “早跑了!”慎度拍拍邹迁的肩膀,“要杀就杀,你那么废话干啥?耍帅啊?” “怎么办?楚知还是成了图门清,怎么办?”邹迁捶着脑袋慌了神,“我怎么跟楚洛水交代啊?如果让图门知道了,别说朋友做不成,没准他得宰了我!” “紧张个什么劲儿?”慎度无所谓打了个哈欠,“能怎么办?保密呗,不说不乱,谁也没证据。接下来,继续看戏!” “看戏?去哪里?” “续家,你们大本营。”慎度摘下无觉帛,带上眼镜,推了推,“走吧。” 两人到续家已经将近三点,临时被征用做军机室的书房竟然还亮着灯,进入就只见续恒越和小渊,俩人都眉头紧锁,正忙着推算。 “续哥,我带慎度来了!”小迁刚进门就觉得气氛紧张,好像点个火就能着。 “是慎度带你回来吧?”续恒越眼皮也不抬一下,鼻子里哼了一声,“三法门夜袭四律,咱们谁都没算出来。” “是的,我也没算出来。”慎度走到续恒越跟前,拨乱他的卜石,“那,就别算了。其他人呢?” “保姆纶、洛水和韩攸去救四律,荀因健趁机去偷雷八公。”续恒越指指小渊,“我让她试试逆推,看看咱们是不是前面算错了什么。” “咚,咚,咚。”突然听到敲门声,几个人吓了一跳,“进来!门没锁。” “我!”续宁推门进来,“启石让破一送了封信过来。” “启石?破一?”续恒越心头一沉,竟然没卜到有人会送信,而且这既不是交结也不是断卦,压根没算出有这么一步。 “嗯,宋启石,慎破一。”续宁掏出信,放在续恒越面前,“这事情闹大了。” “怎么?”邹迁不明白续宁的意思,“怎么就闹大了?这封信里说什么了?” 续宁摇头摆手,“信里说什么倒是其次,重要的是送信的人,宋启石虽然没进学堂,但他的预知能力众所周知,破一跟他是从小玩到大的,一流的卜算,他俩都是凡事躲三分的人,竟然主动送信,你说你们是不是闹大了?” “信上写的啥?”慎度也好奇,没想到这两位竟然从小就是“归隐山人”类型的,怪不得总是传说满天飞,不见真显身。 “只有一句,不知道什么意思?”续恒越一时也摸不着头脑,“言者,无耳不成。” 34.放置PLAY “封住了!”小渊停下手,长叹了一口气,“彻底封住了。” “你算到哪里?”续恒越收起卜石,“凌晨三点还是四点?” “丑时下三刻,推算不了,咱们怎么行动?”小渊紧咬着下嘴唇,思量着可行的方法,“封住卜算的时空,现在学堂里有这么大能耐的会是谁?” “一般说来只有司空和统时有这个权力,但是有这个能力的人也不在少数。”慎度拉了把椅子坐下,“朱云取就可以封闭卜筮的空间,他那个是小范围内的,而且推算多是走时间的脉络,我觉得,这肯定不是一个人干的。” “你这不是废话嘛!”续恒越第一次身处在禁算的时空内,不由得急躁起来,意识到后马上压住火气,心情平稳了些,“小渊,等天亮了你去找宋启石,在他那里尽可能多问出点东西来,到时候让楚洛水送你去。” “嗯,我知道了。”小渊收拾了手边的东西,“那我先回去休息了,明天我来找楚叔。” “二叔,你能不能弄到四律和三法门所有人的档案记录?暗羽手不用多,就是几个总司和骨干的就成。” “我去试试,这东西只能用偷的。”续宁拄着下巴想了想,“最好能光明正大地到手。” “你想干啥?”续恒越皱皱眉,“不管怎么光,怎么正,到手就中。” “什么时候要?”续宁觉得与其偷,还不如骗,不偷不骗就能到手才是他所追求的。 “今天正午之前,如果拿不到,我就让荀因健和韩攸想办法。”续恒越不知道那东西要来到底有没有用,但是在不能推算的情况下,这些相关人员的资料则是必要的,毕竟这么长时间以来,他们只盯准了公羊申诚,或许在视线之外,潜伏的敌人更多。 “八公,醒醒,到地方了。”荀因健抱着八公雷进了屋,朝屋里的三个人点了点头,“交给你们了。”说着递给续恒越。 “喂喂喂,八公!醒醒!”恒越拍着雷被的脸,“遇到高手了!” 雷被睡眼惺松地晃着脑袋,似醒非醒地问,“什么高手?明儿早上再说!” “来不及了!要人命的。”邹迁在一旁应和,“快点醒醒!” “该死的总归要死,着急个什么劲儿啊?”雷被扶着桌边就爬了上去,伸手拽了几本书垫在脑袋下,翻了个身,缩成一团又睡了过去。 直到第二天一早,整个学堂静得可怕,仿佛一夜间,几千名学生全消失了。八点多开课,到了十天半也只见零星的几个人影,教室里也空空荡荡的。清晨,淳于纶、楚洛水和韩攸只带了意料之中的消息回来,四拳敌不过八掌,四个小时内要在一百个职业杀手的手中抢五十多条人命,这结果可想而知,三人累得半死,最后只救回了五个现任四律和九个候补四律。而且其中三四个人还是因为本身就武艺非凡才逃次一劫。 “安静,真安静。”慎度趴在法家的办公室窗口往外望,“这就叫做爆发前的寂静。” “今天是很反常,所以才把你们叫来。”公羊申谋轻轻抖手,顺着掌心铺出一卷锦帛,“你们看,现在继续上课的只有佛家的拜香生和法家的一部分中高级生,其他百家即没有申请休课,更没有活动的安排,连刑家的人都不在,异学徒一大早就办了离校的手续,不到九点就都跑了……” “果然有问题。”淳于纶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申谋,你知道不?三法门今天凌晨派暗羽手洗劫了四律,现在四律就算用上候补也不到十五个人。” “知道。”申谋收起锦帛,想了想,“四点多时候消息传开的,所有人的学生证上都有显示,这类消息如果划分到新闻类的话,应该是从学报发出;如果是警示类的,应该从我这里发出,可是,当时我联系学报主编,他却说学报方面不可能这么快确定信息,而我这里也没有放出消息。” “结结实实被摆了一道。”续恒越狠狠地捶了一下桌子,“从一开始就是!” “什么?”邹迁还是不清楚续恒越的意思,“难道我们开始就走错了?” “嘿嘿,高手出招,点到即止!”雷被推门进来,大摇大摆走到续恒越面前,把启石送来的信递到他面前,“这句话看懂没?” 续恒越并未理会雷被,而是起身走到公羊申谋面前,“不论发生什么事情,千万别带头!” “为什么?”申谋不太明白续恒越的想法,“带头干什么?” “我现在也不保准,说出来你也许不信,你大哥,也就是公羊申诚,打算拿你当替罪羊。”续恒越一句话让在场的人都惊讶不已,“我只是这么推断,现在是禁算时空,只能做一些猜测。” “我不信!”公羊申谋虽嘴上说不信,但心里也没底,更何况现在这种千钧一发的局势,并非是他想不出面就不出面的,法家赏罚使衡百家功过,四律这次失衡,目光必定要转向法家,而赏罚使绝对会成为众矢之。 “我们先回去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续恒越摇摇头,“已经晚了,大家只能自求多福。” “怎么回事?”淳于纶还是摸不着头脑,“总得让我死得明白吧?” “咱们回去说,没准的事情就内部消化吧。” 回到续家还不到正午,屋里的气氛并不比学堂轻松多少,一个个都等续恒越发话,“你们有没有觉得不对劲儿?” “哪里不对?”淳于纶已经相当地不耐烦,“你他妈倒是说啊,这么卖关子,要噎死谁啊?” “太顺利了。”荀因健寻思了一下,“开始就太顺利了。” “对。”续恒越把信放在桌上摊开,“以为一切是按咱们的计划进行,可谁都没想过,咱们的计划是不是正中了别人的下怀。” “连环计?”邹迁突然想起第一堂兵家课上沈牟所讲的,计计相连,环环相扣,一计累敌,一计攻敌,任何强敌,无攻不破。 “这个连环计算是计中有计,把咱们全都给套进去了。”续恒越缓缓坐下,“没想到这路竟然是我们帮着铺的。” “你的意思是,一切都是公羊申诚在演戏给我们看?”韩攸琢磨出了点门道,“可是没道理图门功都也跟着演戏吧?” 话一至此,屋内寂静非常。过了半晌,续恒越自嘲地笑了笑,“就是这样,宋启石的信上虽然只有这么几个字,但是已经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原来你们都没看懂啊?”雷被嘻笑着吐吐舌头,“不过,早看懂这么几个小时,也没多大用处。” “言者,无耳不成。言,诚字的偏旁,者,都字的部首,耳,都字的偏旁,成,诚字的部首。这四个字点明了图门功都和公羊申诚两个人。言者说明这个两人在合作,无耳不成,他们俩个相互利用,缺少哪一方都不可能完成这个计划。”续恒越此时恨不得时空再次逆流而上,把自己以前设的计全部推翻,“他们的计划估计就是,公羊申诚借图门功都之手扫清四律,建立自己在四律中的绝对权力,图门功都借三法门扫清四律的机会来震慑百家,起到标门立户的作用。” “狗娘养的!”淳于纶恨得咬牙切齿,“那咱们现在怎么办?还能做点什么?” “现在,咱们只能尽量保住公羊申谋的命,顺便还得护一护法家。”荀因健拍拍桌上的信,“他是公羊申诚和图门功都的最终目标。” “赏罚使,多么充满正义的名字啊!”韩攸调笑着撇撇嘴,“这种正义,呵,真适合牺牲。”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续宁飞奔进屋,“大事不好,百家千人暴动,在兵家教场!” 35.桃缚 续恒越只身一人狂奔到法家办公室,指着公羊申谋就破口大骂,“你小子找死啊!前天我怎么跟你说的?告诉你别出头,你他妈的都当耳边风了?” “我,我没办法的。”申谋被续恒越这暴怒的情绪吓得直结巴,不知道如何解释。 “什么叫没办法?大不了不当这个屁赏罚使,又能怎么样?要官不要命了!”续恒越这才发现办公室里还有不少人,瞅着他直愣,恒越转身怒斥一周,“你们都他妈的给老子滚出去!” “喂喂,公羊,这人谁啊?” “你谁啊?凭什么让我们出去?” “真没礼貌,哪家的?” “你们先出去吧。”公羊申谋起身开门,让其他人先回避一下,人还没走光,屋内突然连续出现三人,把在场的人都震住了。 开始房间中心半空处出现一股旋风,上下延伸直贯地面到天花板,风势看似强劲,四周却什么都没刮起来,大家还在迟疑之际,淳于纶手收旋风站在续恒越面前,“就知道你小子跑这儿来了,事情都这样了……”淳于话还没说完,申谋身边瞬间就多出一个人,楚洛水拍了一下申谋的后背,“别担心,总有办法。” 内行的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议论纷纷起来。 “刚才是风举云摇,现在是晓风残月?这两招儿都是无阵亦行的招数啊!” “那招儿‘风举云摇’是哪家的?” “照理说应该是兵家的,《西都赋》里的‘遂乃风举云摇,浮游溥览。’嘛。” “怎么看都不像兵家的啊?对了,那招‘晓风残月’除了卜得司以外还有谁会?他不会在被杀之前传给别人了吧?” “我觉得这个晓风残月跟卜哥的不是很像,估计不是医家的招儿……” 几个人还没从这两下子中清醒过来,就听四周梵音入耳,仿佛万人齐诵,高低声部和音共响,瞬间即迷了心智,眼前平地旋出一朵金色莲花,犹如神佛显圣,音消莲褪之际,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个相貌清秀表情冷漠的青年。 “喂,荀因健,你跟过来凑什么热闹?”淳于纶不耐烦地埋怨,“不是让你老实呆着嘛!” 荀因健抬眼皮瞅瞅续恒越,“有动静。” 续恒越眉头紧皱,看看周围,又瞧瞧不知所以然的申谋,“走,回去说!” 淳于纶冲楚洛水使了个眼色,单手抓着续恒越,只听“呼~”一阵风声,二人消失在众人眼前,刚意识到这俩人没了的时候,才发现另外三个也无影无踪了。 “怎么回事?现在不是都妥当了?”申谋刚到屋里就发现几人各个神情严肃,“三法门没继续闹事,百家也回复正常的课程。” “正常?”淳于纶拍拍申谋的肩膀,“老兄,你想的美,正常就有鬼了。” “为什么?”申谋不由得纳闷起来,“现在法家和墨家暂时替一下四律,等新四律上来就恢复正常,就等顺利交接。”公羊申谋说得信心满满。 “放他妈的狗屁!”续恒越狠狠拍了下桌子,红木桌边腾地燃起一尺多高的青烟,轰一声,烟还没散,桌子就被黄绿色的火焰裹了起来,手刚离桌,红木变了青石,光可鉴人,桌边一个五指深印,深呼吸了一口气,冷静了冷静,扭头瞅了眼荀因健,“有什么动静?” “公羊申诚在处理老四律的后事,急训新四律。”荀因健看看公羊申谋,“他诈伤。” “不可能,我大哥内脏震成重伤,医家的诊断我看到过,不会有错。”申谋紧着为申诚辩解,“他为了能让四律在最短时间内衔接上……” “你大哥的确是重伤,但不是三法门的手法。”韩攸伸手在申谋面前画了几笔,出现一个内脏的简图,“如果是三法门,他的下腔静脉不可能是两段式横断,应该是三段式斜断,因为这样出血量才更大,肝胃韧带应该是粉碎,不该是撕裂,降结肠应该是十字切,不是一字斜切,其实还有很多地方不合三法门规矩,最关键的是,三法门不论什么伤内脏的手法,都会引起外部灼伤,位置多在胆脾部位,而你大哥没任何外伤。”韩攸指了指自己的腰部,“这说明,是他自己下的手。” “这……”申谋还是不愿相信,“我哥没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不开玩笑。”续恒越摆摆手,“他根本死不了,想死都死不了。两个佛家的中级生一个阳间,一个阴间给他保驾护体,一个医家高级生随叫随到,就算马上来一刀,都救得活。” “他们为什么帮我哥?” “因为他们要进四律!”楚洛水摊开名单,“你看,这是三法门的灭杀的四律名单,旁边是对应的新四律名单。” “看出点门道了没?”淳于纶点着其中的几个名字,“要不是死几个候补四律,那几个根本没资格上来,你是赏罚使,最清楚,这几个人怎么论能轮得到?” 公羊申谋默不作声看着名单,“这件事儿,你们就别管了。”抬头瞅了瞅几人,“别插手了,我自己处理。” “你觉得这事儿是你能处理得了的?”淳于纶指着申谋的鼻子,“不把你这小命送出去就千恩万谢了。” “没什么谢不谢,我自由自己的办法。”申谋表情严肃,看着续恒越,“邹迁去哪儿了?” “他在宋启石那里。”恒越轻轻咬了咬大拇指的指甲,想了想,“你既然已经想好了,我就不勉强你了,反正那是你哥。” “嗯!”公羊申谋双手交叉扶肩,食指分别荡出两束柳叶光,环身而行,瞬间消失在众人面前。 “柳暗花明?这招不是失传了么?”韩攸不由得惊叹起来,“我就在书本上见过,穿过时空后应该是花瓣显身吧?没想到公羊申谋竟然是最后一个会的。” “的确是柳暗花明。”楚洛水点点头,“这招是单传,也属于无阵亦行的招数,不过不是穿过时空,跟别的招数一样,只能穿空间,不能穿时间。” “就算能穿时空也没用的。”续恒越手中念出一张纸条,“你们觉得申谋怎么打算的?牺牲法家还是送死?邹迁送来启石的预测了。” “他的算盘还不简单?”荀因健嘴角微微一挑,“以为他一个人可以保全他哥,保护法家,稳住学堂百家。可是……”健瞄了一眼韩攸,“看出来了?” “嗯!”韩攸点点头,“他把自己想得太伟大了!”\ 36.观火 “你们除了玩,就不能干点儿正事儿?”淳于纶第一个担心起来,半个月过去了,几个人在续家混吃混喝看热闹,续恒越吩咐邹迁和小渊跟着慎度在宋启石那边等时机,自己这边凑了楚洛水、荀因健和韩攸,四个人竟然架台子打起麻将来,只有淳于纶一个人紧张得上火起泡,跟谁生气也没用,最后想到还是去慎度那边消消火吧。 刚进门就看见小渊在逗宋莲石玩,看样子是教她赌卜,“小渊,三儿他们呢?” “在启石屋里,慎破一也在,四个人。”小渊捂着桌上的卜石,“莲石,你猜什么阵?” “哦。”淳于一听又是四个人,就觉得头皮发紧,进屋一瞧果然不出所料,好样的,又是一桌,“喂,你们这要打到什么时候?” “打到邹迁抓到天胡为止。”破一吐吐舌头。 “啥?”淳于纶瞅瞅小迁手里的牌,“三儿,你胡过没?” 邹迁笑眯眯地摇摇头,“你看,我上家是启石,对家是慎度,下家是慎破一,我可能胡吗?不过,他们三个每天都能抓到一次天胡。” “你们打多少天了?”淳于一听“每天”,估计这日子短不了。 启石敲敲手里的牌,“二万!也没多久,不到半个月吧,比续恒越他们多两天。” “你们就眼睁睁看着?”淳于纶伸手抽出小迁一张牌,“四筒!” “我们可没眼睁睁看着。我们是在打牌,顺便盯着。”慎度捻了一张,嘿嘿两声,“胡!自摸一色双龙会,六十四番!” “啥?又自摸?”宋启石抓了张幺鸡冲慎度的脑门就甩,“你摸上瘾了?连着十多盘自摸!” “反正都是我胡,自摸胡三家,胡得爽啊!”慎度轻抬手抓住了幺鸡,吹了一下,上面的幺鸡竟然从牌面上跳了出来,慎度双指夹牌往鸡头上一拍,转手再看牌面,幺鸡却已从昂首挺胸换了个俯首称臣的姿势,“下回谁摸到这个牌谁就能胡。”说着手覆在桌上,满桌的麻将牌顺着手的移动方向旋转,掌下发出噼里啪啦的碰撞声。 “你好歹也胡一把。”淳于拍了小迁后脑勺一巴掌,“就算不是天胡,一把不胡也太衰了。” 邹迁单手支着脑袋,侧着脸瞅着淳于纶,“保姆纶,你糊涂了?”扭头看看其他三人,“歇会儿吧,反正这阵儿肯定是慎度连胡。” “我也累了,这么一圈圈来简直上刑。”慎破一伸了伸懒腰,“我们现在呢,其实也不是啥事儿都没干,只是干也白干。” “什么意思?”淳于纶还是不懂为什么这两桌人最近都热衷起麻将来,“你不会是要说这麻将跟公羊申谋他们有关吧?” “关系不太大,禁算空间,我们既然不能算,那就‘演’了。”慎度手里转着两张麻将牌,“‘演不较云聆’这句话听说过吧,就是这个演,演跟算不一样,算有预测的意思,演基本相当于直播,或者说是转播,现在不能算,我们把学堂里这点事情用麻将演一演。” “麻将可以演什么?”淳于半信半疑,“现在朱云聆才多大?就能教你们演了?” 慎破一掰了两下手,“不是朱云聆,他现在才三四岁,还不会这些,是他大姐朱云耶教我们的,当然,只是教了麻将演,因为牌多,比较容易看,其实牌九和骰子也是可以的。” “朱云耶。”淳于纶听到这个名字倒是有点震惊,他记得朱云耶二十二岁的时候被逐出家门,后来嫁给了宋启石,事情闹得满城风雨,朱宋两家因此芥蒂颇深,而这朱大小姐人送外号 “不开眼罗刹”,也就是教小渊使用心目的人。“那,慎度现在做的是谁的位置?新四律?” “不,是法家。”邹迁随便地摆弄着桌上的牌,“这个‘演’我也不是很明白,据说是没有固定的位置,需要一定的看法,不过他们三个懂了,我懂不懂也没什么所谓,这阵的牌局来看,法家过旺,势必会急速转衰。” “那就是说现在还顶得住了?”淳于纶长长吁了一口气,“我刚收到消息,说因为新四律的上任,墨家退出了维护工作,我以为法家会跟墨家起争执,可看情况法家内部已经出问题了。” “是的,因为新四律的出现,法家已经顾不上墨家了。”慎度摸出刚刚变了图案的幺鸡,“当头一棒,想不低头也得低头。” “其实,我觉得法家跟墨家在立场上很不一样,墨家起初就不愿意替四律管理这烂摊子,毕竟墨家十侠就保住一个,他们当时极力推荐兵家,可是法家不喜欢兵家的行事方法,认为其杀戮过甚,说明这时法家已经把自己摆在平衡的尺度上了。”慎破一一本正经地分析,“新四律出现对墨家来说是个解脱,对法家来说就是个威胁。” “法家不会那么轻易让出窥视已久的位置的。”启石耸耸肩,一歪头,“你们来的时候,法家正在号召‘双厉严规,定法之法’,现在形势刚好利于法家立法,可是法家一旦成功,不仅四律的位置没了,估计三法门也会被拉到定法的限制之内。”宋启石拿了几张牌比划着,“这百家呢,就是四色牌,四律就是东南西北风,而现在法家不甘心做四色了,非要当中发白,你说,这结果能好么?” “这都是你们的推测吧?”淳于纶觉得他们分析得在理,但又不完全可信,“法家就算当了中发白也是法家,跟四律的名头又不冲突。” “保姆纶,你糊涂了?”邹迁往后一靠,椅子两个腿悬空荡悠悠,“以前谁管四律?没人管,只是四律跟三法门相互制约,如果法家成了中发白,四律和三法门凭空就多出来个老大。” “难道公羊申谋就这么放任法家的人闹?”淳于想想倒也是这个道理,既然他们想得到,申谋没理由不知道这个道理,“他身为赏罚使,应该有点导向作用吧。” “申谋啊!”慎度嘿了一声,笑眯眯抬头瞅着淳于纶,“这么说吧,他如果阻止法家,那么兴许自己小命保得住,因为到时候肯定有不少出头的人当靶子;倘若他不阻止,法家保得主,自己去当替罪羊。你觉得他会选哪个?” “既然申谋都不让咱们插手了,看戏总可以吧。”慎破一语气格外地轻松,“续恒越昨天放话,什么时候申谋来求咱们,咱们再行动。” “他要是不求呢?”淳于纶这两天光顾着赌气,也没注意续恒越说过啥没说过啥。 “会求的,一定会求的。”宋启石摸出三个红中,摆成一排,“我估计啊,也就这半个月的事儿,到老四律出殡时候就差不多了。” 37.君子 老四律的出殡日期定在了下月初七,掰着手指算日子也不到十天。法家跟新四律的抗衡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公羊申诚借口处理老四律和呈颉的白事无可分身,新四律没有带头的人,接连处于劣势,就在法家计划定法为令的时候,百家竟一股脑都占到了四律的一边。 大半个月来,因为一直是邹迁输,所以每天晚上到学堂里看更遛弯都是他的活儿,偶尔能碰到荀因健和韩攸,不过总是远远看见,倒也没打过照面。今天凑巧,大半夜的,跟楚洛水走了个面对面。 “楚洛水,今天轮到你了?”邹迁心里窃喜,高手打牌也有输赢嘛,自己只不过是技不如人,不算丢脸。 “嗯。”楚洛水点点头,“今天牌风太顺,总赢,没办法。” “啊?你们是谁赢了谁出来?”小迁很是诧异,“不赢还不容易?” 洛水拍拍小迁的头,无奈地笑了笑,“谁出过什么牌,手里什么牌,还剩什么牌,一个个都算得明明白白,该碰哪张,该吃什么,胡不胡,心里都有数。” “知道又怎么样?反正重结果又不重过程。”小迁巴不得自己那桌的四个也玩谁赢谁跑腿。 “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楚洛水苦笑着,“果然是势钧力敌防君子,云泥之别防小人。” “哎,没办法,我就算当君子也是个打下手的君子,真不如当个打下手的小人。”小迁倒也知趣,刚要继续麻将的话题,就隐约听到远处传来稀薄的叫声,“听到什么声音没?” “没?什么声音?”楚洛水专心听着四周,的确没有异常的动静。 邹迁反而觉得声音越来越大,没一会儿工夫,无比清晰起来,一个小孩的挣扎声,像是被人捂住了嘴,呜呜呜闷在鼻腔里,只有声音没有话,再瞅瞅楚洛水,依旧一副全然不知的状态,“你真的听不到?” 楚洛水茫然地摇摇头,“你听到什么了?能不能确定方向?” “可以!”邹迁顺着声音方向跑过去,楚洛水跟在后面,横穿过兵家教场,绕过教学楼,越过佛家法场,在快到学堂西门界的地方远远看到一个小孩悬在半空中,拼命挣扎着却前行不止。 “八公雷!”楚洛水最先认出男孩,但是这狼狈相着实难得一见,头发乱蓬蓬一片,衣服也撕得七零八落的,张着嘴说不出话来,光着脚拼命乱踹,借着微弱的路灯光,还能看到他脸和手臂上被抓得一道道的,“谁?把人放下!”洛水不知来者何人,但以收声封喉的水平来看,绝不是泛泛之辈。 雷被全身甩得跟泥鳅似的也挣脱不开,累得直喘粗气。邹迁抓住雷被的脚,高高喝了一声,“朱云取!” “没想到,没想到。”声音一出,朱云取从下到上,由脚至头渐渐显了身,手里拽个根若有若无的绳索,一头捆着雷被擎在半空,“邹迁,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少来这套!”邹迁上去企图解开绳子,岂料闭眼看得见,可什么也摸不着,“綮索?怎么会在你这儿?”小迁脑中一震,韩复死时,小鸟姨就觉得那绳子不对劲儿,想起在宠泉那会儿,大家都奔逃保命,的确也没注意綮索,难道被朱云取捡了个顺手?“快点放人!”小迁心想,就算我打不过你,毕竟还有楚洛水在,你既然要八公的元阳,就不可能撕票,这回没得跑了,就擒吧。 “你们有能耐就试试看,说实话,我不太希望看到两败俱伤。”朱云取谦让地朝楚洛水略略躬身,“若是邹迁的话,我先让你三招。” “不用你让!”小迁说着就朝朱云取冲了上去,挥指一摆,伏羲签顺势而出,如龙似蛇直逼朱云取,朱云取踏脚一跃站到了伏羲签上,稳立不动,任凭签甩形摆,换脚移签如履平地。小迁连忙散签变阵,把朱云取困在中央,计划着以签入体,扎他个钉草人。朱云取随手一?,把雷被扯到了阵内,邹迁见状慌忙收了伏羲签,生怕伤到八公分毫。无力地看着楚洛水,洛水知道他注定不是朱云取的对手,庆幸今天不是小迁一个人撞到这事儿。 “三儿,非慎独之君子,还真不如小人!”楚洛水手腕一转,手中立现丈八蛇矛,反手轻轻一挑,只听嘣一声,从雷被身上到朱云取手中飞舞起白莲花瓣,四散而开,落到地面不见了踪影,八公雷一个翻身站在地上,长长叹了一口气,“还以为这条老命就交代了,看来爷爷我命不该绝啊!”雷被呲遛躲到邹迁的背后,“爷爷我欠你一条命,以后再还。” “嘿嘿,不客气。”小迁挠挠头,“您记着就中,我不急。” “少废话,先看戏!”雷被指着朱楚二人,还不忘起哄,“楚小哥,解决了他!爷爷我要化了他的元阳炼丹!不用惧他,那绳子只有半条!” “八公,这儿不是不究地,我杀了他可是犯法的。”楚洛水探矛进身,发现朱云取只是一味躲闪,并不出招,步步紧逼,二人一攻一守竟移到了佛家法场之内,楚洛水的耐心也快磨没了,左手扶住右臂,横拦一矛,四周水花席地而起,脚下一片汪洋,使得朱云取无法落足。 突然,水中映出星光点点,星光之中升起芙蓉色泽的光晕,嗡一声,朱云取手中扬出一柄宝剑,划开脚下水脉显出平地来,“我以为对付你不用出剑的。”朱云取微微一笑,“看来,轻敌果然是兵家之大忌。” “纯钧!”雷被翘着大拇指,“这剑了得啊!” “喂,你哪边的?”小迁拍了八公雷后脑勺一巴掌,“纯钧?跟纯钩啥关系?” “一个玩意儿,纯钧就是纯钩。”雷被揉揉头,“欧冶子打的剑,尊贵无双之剑,给他姓朱的可惜了啊。” “这剑厉害不?”小迁一听没想到这么大来头的剑,比保姆纶的还厉害,心里不由得慌了,“楚洛水胜算大不大了?” “你要是不帮倒忙,估计能打个平手。”八公雷顶着小迁说,丝毫不留情面。 “既然打不过,就来点阴的吧。”小迁灵机一动,抽出五色笔画了张擎仙荷跳了上去,雷被很是好奇,也跳坐到荷叶里,“你要干什么?” “当小人。”邹迁笑眯眯的看着还悬在空中的楚洛水和朱云取,“俗话说‘落地的凤凰不如鸡’,你就瞧好吧。”说着,小迁拿起五色笔,沿着地面上的水沿开始描边画线,画了没几笔发现金线渐渐变成了五色的,整整绕了一大圈,差不多把半个法场都圈进去,终于收了口,再看空中的二人,还在一矛一剑地打着。 “好戏马上开始了!”小迁憋不住先笑起来,拍着胸口,“我简直是个天才!” 楚洛水飞身以矛顶剑,朱云取移剑仰身,下探侧袭,虚晃一招,略过水面,反手收剑,打算划出三寸平地以便稳身再战。哪里知道,划开水面刚立于平地,就觉得脚下一软,整个人瞬间陷了进去,就听邹迁在旁边大喊了一句,“楚哥!快收水!” 收水隐矛之后,楚洛水看着地面愣了一下,禁不住大笑起来,冲邹迁鼓了两下掌,“这招够损,你把他送什么地方去了?” “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小迁拨了下鼻子,指了指地下,“正所谓,君子上达,小人下达。” 38.失缘 邹迁还没得意完,就听四下轰地一声,在他画通界圈的范围内突然平地起火,火苗足有三尺多高,奇怪的是,却没有感觉到任何火焰的温度。雷被好奇地伸手去摸,“不热的。”小迁和楚洛水小心翼翼走近,弯腰摸了摸眼前的火苗,只感觉有东西从手中穿过,却没任何温差。 “怪了,这什么东西?”楚洛水也未见过这情况,“怎么这么大面积?” “不是我招来的吧?”小迁心虚起来,“这玩意儿能灭掉不?” “都不知道是什么,怎么灭?”雷被拍拍小迁的后背,“小哥,全当不知道,反正没证据能说明是咱们干的。” “可……”邹迁也想跑,可看看楚洛水,再想想朱云取,猛地摇了摇头,“不能走,要真的是我惹来的,我就有责任把它灭了。” “责任是有,你掂量掂量自己,能力有没有。”雷被戏谑地哼了一声,“这东西不属佛即属道,你说,你俩谁行?” “非佛非道,修缘之人得以掩而无可灭。”远处传来若暮鼓晨钟之音,还没等确认声音的方向,已见一身穿天青色僧袍的和尚站在了三人面前,脚后跟贴着火苗底,手中捻着串长念珠,鞠躬施礼,“佛家十怜子桓平,贸然相见,多有得罪。” “兵家楚洛水。”楚洛水指了指身边的雷被和邹迁,“阴阳家邹迁,道家雷被。这火苗是什么东西?” “不可多言。”桓平双手合十,默诵阿弥陀佛,“我本是遣送此物入十界,但刚法门场出现越界通道,此物飞升就回到了这里。” 邹迁一听,心中一紧,果然罪魁祸首是自己,“那,能不能再送回去了?” “恕小僧无能,我通十界的能力受限于时空,只能在特定时间特定地点,这次错过了,下回还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桓平抬头望了望星空,“再过两个时辰,我就要回95年了,这次收纳失败,望后人可继。” “这个,我暂时可以通六道,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小迁连忙表态。 桓平想了想,“你可知续宁续公增?” “认识,认识!”小迁拍着胸脯,“熟得很!” “此人五年之后可通十界。”桓平双手捻珠,突然一停,“待我收了这气焰,你把它交与续宁,就说五年之后,正月十五,入三圣界,自有神佛收。” “那这五年之间有没有什么需要注意的?”楚洛水觉得此事蹊跷,桓平为什么不直接到五年后找可以通十界的续宁呢? “机缘巧合,岂可言说。”桓平微微一笑,“凡事不必强求,尽力即可。” “啥?”小迁完全摸不着头脑,不知道这秃瓢到底想说什么,可又不能无知得太明显,“我一定尽力而为!” 桓平转身抖臂,朝火苗中一甩念珠,眼前一阵恍惚,只见佛珠四散而开,把火焰围了起来,一颗颗珠子如炒豆一般上下乱蹦,渐渐竟织成一张网,桓平双手相合做高佛顶手印,高声诵念,“曩莫,三满多没驮喃,室噜?,邬瑟尼洒,娑?贺”,挥臂一收,那火焰收入到网内,再等细看,非网非袋却是个四方盒子。“你把这个十方诵经盒交给续宁。” 邹迁接过盒子,上下左右看了个遍,没发现有什么特别之处,“这盒子什么做的?怎么冰冰凉?”就听桓平说了句,“那,小僧先行告退。”抬头一看,人已经消失不见了,“哎?我还没问完呢。”小迁急得直跺脚。 本以为到了续家就能见到续宁,交了盒子就算完成任务,谁成想,连连等了五六天也没见续宁的人影,只知道他回了学堂,具体在哪儿连荀因健也没找到。小迁只能成天抱着盒子守株待兔,生怕出半点差错,连吃饭的时候都把盒子放在手边。安心的是,就算拿着盒子摆弄也没人能打得开,严丝合缝,盒盖边有个扳手,但不论往哪个方向扳也无济于事。 “这盒子不错嘛,像是玛瑙做的,给我瞧瞧。”慎破一刚进入就看到邹迁腿上的十方诵经盒,“谁给你的?” “不给!”小迁马上搂在怀里,“这是要给续宁的,不能在我手里出差错。” “好好好,不给就不给。”破一走到桌前,拿起一张麻将牌,随手敲了敲,“俩消息一个好的一个坏的,先说坏消息,慎度回去了,说是朱云取已经平安抵达,他的任务完成了,就也回去了。” “好消息是什么?”淳于纶最近也懒得去学堂,墨家在四律交替的事件中全身而退,他落得安稳,没什么操心的事儿,开始研究起续家的家传八卦阵来。 “嗯,这个好消息呢。”破一故意卖起关子来,“可是我偷来的,你们要怎么谢我?” “偷?”韩攸笑着弹出个九条,“道家的天才儿童竟然用偷的,这传出去不好听啊,不如给我点钞票,我帮你去偷。” “我又不是儒家的,哪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慎破一双手握拳,“今天下午,四律奉百家之命擒公羊申谋。”破一故意顿了一顿,清了清嗓子,“收监公审!” “什么罪名?”续恒越停下手中的牌,回头瞅瞅慎破一,“谁主持?” “罪名嘛,好像是渎职,还有乱法、谋私。”慎破一仔细想了想,“主持,我倒是没注意听,好像是宋馆爷。” “这算什么好消息?”邹迁不由得着急,“怎么办?怎么办?后天就是老四律出殡的日子了,新四律是不是打算拿公羊申谋祭灵啊?” “一会儿续宁回来,你们问他好了,这阵他被抓去当劳力了。”破一挤挤眼睛,“千万别问续密的事情,他们哥俩吵架了,差点跑去六道决斗。”话音未落续宁已经站在了的身后,一手拽着破一的后脖领,一手握拳顶在他的鼻梁上,“你小子不是从来不搀合吗?过来干什么?找揍啊!” “没!”慎破一连连摆手,“我就是过来看看,顺便送信儿。” “我还不知道你跟宋启石俩,能算的时候一个个都藏得比谁都深,禁算了,俩人一起冒出来,干啥?看笑话啊?”续宁言辞犀利咄咄逼人,看样子还在气头上,“说是隐,隐什么?隐人不隐心,你俩小子唯恐天下不乱!” “续宁,你先消消气。”慎破一马上转移话题,指着小迁,“邹迁有东西要给你,说是很重要的。” “什么东西?”续宁这才注意到小迁手里端着的盒子,“十方诵经盒?谁给你的?” “桓平,他说让我交给你。”小迁连忙把盒子递到续宁手里,“里面东西很特殊。” “特殊?”续宁敲了敲盖子,没什么动静,“还是红玛瑙的啊,上等货。”说着一扣扳手,竟然把盒子打开了,众人眼前顿时一片红光,呼一声,倏地消失不见了,盒子里空空如也。 “你,你怎么打开了?”小迁傻了眼,“这,这可怎么办?” 39.以加代减 大家你瞅我,我瞅你,足足愣了有一分多钟。 ――邹迁彻底傻了,不知道怎么办好。 ――续宁还没完全搞明白状况。 ――慎破一窃喜,差点乐出声儿来。 ――楚洛水心中一惊,脑中闪过桓平所说“不强求”,很快又平静了下来。 ――续恒越和淳于纶全然不把这当回事儿。 ――韩攸看着手里的牌,知道这回又得是荀因健胡。扭头一看,荀因健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嘿,荀爷呢?” “没注意。”续恒越这才发现荀因健的确不见了,“刚才还在来着。” “果然还是姓荀的训练有素。”续宁不住地点头,“你们几个发傻的时候,他已经去追出去了。” “我们这里啊!”续恒越叹了一口气,“就算有素也没辙,能追得上那东西的只有他一个。” 淳于纶懵懵地跟着点点头,“瞅那速度,我是追不上,估计洛水也不中。”说着拍了拍楚洛水的肩膀,“你觉得呢?” “我压根没追的想法。”楚洛水一直认为荀因健不过是天赋比常人高,似乎这个天赋的决断渐渐被切实的能力盖了过去,“现在没人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也许。”续宁把盒子放在桌上,“大家就当不知道吧。” “啥?”邹迁惊讶得嘴长得老大,足足可以塞下俩鸡蛋,“你说啥?” “我说!”续宁一字一顿强调,“就-当-不-知-道!” “哦。”小迁听续宁这么说,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但事已至此的确无能力为,起码以他自己的能力,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不了的,也只能当作没发生过了。 本以为这事真的可以全当不知,可是,荀因健半夜送来的信儿,又不得不让邹迁强为“君子”一回。 “你说什么?”小迁没想到荀因健会直接到他房间里来,“你确定?” “没什么确定不确定的,本来就是这么回事。”荀因健抽出根烟,点着吸了一口,“那个玩意儿就是据比怒气。” “据比?是那个传说的天神?”邹迁不确定地问,“你说它进了楼淡嫣的身体里?” “准确地说,是进到公羊沐身体里,不过现在那个没出生的孩子还不一定叫什么名字呢。”荀因健摇摇头,“因为涉及到公羊沐,所以,我先来问问你,要不要告诉续恒越他们。” “先别。”小迁这回彻底手足无措了,“楼淡嫣自己知道不?” “知道。”荀因健弹了弹烟灰,“这女人知道是据比怒气还很冷静,果然不白给。” “真是祸不单行。”邹迁觉得自己的脑袋马上就要炸掉了,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申谋发出求救信号,可是却出了这个岔子,“我想去找续宁。” “随你。”荀因健把烟捻灭,随即打了个响指,剩下的烟头化作一缕青烟飘散荡去,“我提醒你一下,续恒越说过,没有他命令,谁也不能动。” “我知道。”小迁闷闷地嗯了一声,“我需要平静一下。” “别平静了!”淳于纶夺门而入,“全员出发,去救法家!哎,你俩怎么在一起?” “没什么。”小迁也找不到合适的解释,“我要负责什么?” “跟你续宁负责六道。”淳于朝荀因健招招手,“你去找楚洛水,你俩负责打头阵和殿后。” “哦。”邹迁没得回绝,可这情况下正跟续宁安排在一起,让他想起桓平的那句“机缘巧合,岂可言说。” “你想跟我说什么?”续宁见邹迁一直跟在自己后面,跑上来几步,好像有什么想说,却总到嘴边又咽了回去,继续在后面跟着,搞得续宁看着也憋得慌,“想说什么就说吧。” 小迁一听续宁放话出来,马上把从遇到朱云取开始到荀因健最后报信这段时间的事情一股脑全倒了出来。续宁边听边想,“桓平是生而入佛的,他这么强还需要靠机缘才能降据比怒气,还没百分百成功,你说凭咱俩现在的水平能收得了不?” “不能。”邹迁低着头,不情愿地回答,“据比怒气到底是什么东西?是气?” “是怒,你能看到火苗是因为在天地阴阳阵中,在我家,最多看到的是红光,其实这光并不是视觉上的,而是直接刺激到你的神经,影响到视觉,感觉上是火红一片。”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小迁觉得续宁似乎是有备而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那是据比怒气?” “你给我的时候不知道。”续宁从右臂肘尖拽出一支箭,晃了两下,竟然变成了三支,“从盒子里窜出来的时候,推测可能是据比怒气,这东西我也只是上课听老师讲过,谁也没亲见。” “怎么推测?”小迁好奇为什么续宁和荀因健都能确定那个就是据比怒气,“有什么特征?” “你们看不出来,只有开佛眼的佛家生可以看到怒气中有一对羽翅,荀因健不是佛家生也能看见,估计是他那只摩诃萨天眼的功劳。”续宁把三支箭穿过手掌心,变魔术一般再抽回来时竟然变成一把金刚杵,“好了,咱们还是先干正事儿吧。” “摩诃萨天眼?”小迁愈加奇怪,明明只有为霜有摩诃萨天眼,怎么会跑到荀因健眼睛里去?“摩诃萨天眼一共有几只?” “那是地藏王菩萨的,我可没准数。”续宁将金刚杵往地上一扎,“咱们就在这六道界边等着吧,或许根本用不着咱俩,不过是几个暗羽手,上次保护四五十个人不成,这次保护法家涉案的那六七个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个金刚杵……”小迁蹲下看着地上戳着的杵,“为什么刚开始是三支箭?” “嗯。”续宁笑着挠挠头,“我是半道出家的,以前不是佛家生,跟楚洛水一样,是兵家生,主要研究方向是绝杀将,有点类似白起和霍去病的领兵方式。” “绝杀将。”邹迁倒吸一口冷气,楚洛水给他讲古往杀的时候,绝杀将基本都实行空城屠杀的作战,想起来都有点哆嗦,“怎么你会换到佛家?不是说学堂里禁止调换专业吗?” “不是我想改的,前一阵在兵家教场练习,我被人误打到了菩萨界,没想到遇到了三昧藏菩萨,就是五百罗汉中的持三昧尊者,他化了我的三令灭生箭成了这个不动金刚杵。” “就为这个进了佛家?”小迁觉得也没特别的必要嘛,有杀生的才有救生的,“佛家那么多人为什么挑你这个兵家生?” “没办法,佛家的人都找上门了,兵家也不要我了。”续宁指指手心,“三昧尊者说我手中有陀罗尼往生印,杀则绝命无数,罪孽滔天。救则扶难匡危,善济后世。”手心中果然有一个形似双莲花瓣的印记,“给我开了这个印,就莫明其妙的可以无阵亦行了,天晓得,这往生印是不是他给我擅自加上来的。” “哦,原来是这样。”小迁寻思着,这点上为霜倒是跟续宁很相似,俩人都是迫不得已被拉进佛家的,而且都属半路撞邪,想到这儿,突然灵光一闪,“续宁,你说,咱们如果不能把据比怒气除掉的话,往里面加点东西怎么样?”指着他手心中的陀罗尼往生印,“就像这个。” 40.生离,死别 “就是这样,我们只找到了一个重身来中和据比怒气。”邹迁第一时间跑到公羊申谋面前认错,“我俩能力有限,只能做到这了。” “我知道,还是谢谢你们了。”申谋暗暗地说了一句,缓了半天,“我想求你一件事。” “求我?”邹迁有点受宠若惊,没想到申谋这么强还有事会求到他,“你先说,我能帮一定尽量帮。” “我希望可以见淡嫣最后一面。”公羊申谋平静得让人害怕,“但,不想让四律的人误以为我要逃跑。” “这,需要楚洛水他们帮忙。”邹迁想了想,“关于据比怒气的事情,你最好不要跟其他人说,续哥和楚洛水那边,我会尽量想办法。” “来不及了,今天晚上可以吗?”申谋声音越来越低,几乎能听到其中搀杂着绝望的感觉。 “来不及?后天才终审吧?”小迁算着日子,时间富裕得很,“还有别的事情?” “今晚生,淡嫣她……”申谋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条命,有可能保不住了。” “你怎么知道?”邹迁激动得抓着申谋的双肩,“不是禁算么?你是不是算错了?” “不是我算的。”申谋抬头看着小迁,“是淡嫣告诉我的。你知不知道儒家的两知心?” 邹迁极力回想着带心字的课程,“没,我没怎么修儒家的课程。” “两知心,两心连一,一知而两知,一思则双思,一心死两心皆破。”申谋微微一笑,“学堂里很多人都想修两知心,只有我和淡嫣学成了,本来打算在这个基础上再修其他二人合技的,看来没什么机会了。” “为什么会死?”邹迁眼前呈现出沐少爷跪罚时候的申谋,一个无法作为自己活着的申谋,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心死?“公羊,你一定要活下去。” “不是说宋馆爷答应四律,以我的命血祭老四律吗?”申谋皱着眉茫然地瞅着邹迁,“我死就死了,也算是保住了法家,保住了四律,大了说,也算是保住了学堂,终究会有人知道真相还我一个清白,不是么?” “你!”小迁顿时火冒三丈,“你,你不要以为一死白了,你这根本就是逃避责任,整个衡祸不是你牺牲最大,你知道楚洛水把儿子都送出去了吗?这一切跟楚洛水半点关系都没有。你知道以后图门功都和公羊申诚又怎么计划的?你知道你图门清付出了多少?你更不知道公羊沐以后会怎么样?”小迁越想越激动,越说越气愤,差点骂爹,“你倒是大义凛然,打算二三十年后这些人查出衡祸真相的时候,还你个英勇的名声,我呸,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你一甩手就清白了?” “我……”申谋刚要解释,就又被邹迁打断了。 “公羊申诚已经跟宋馆爷承诺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会抚养你孩子长大成人,这根本就是在挑衅,你就情愿把儿子送给这么个衣冠禽兽养?”小迁气得直跺脚,“要不是看在公羊沐的份上,我管你死不死?你这种等着别人平反的人,算什么英雄? “公羊沐是谁?”申谋这么一问,顿时让邹迁冷静了下来。 “这个,这个。”小迁结结巴巴地回答,“其实,我跟你儿子公羊沐是好朋友,我们跟图门清也是朋友,其实,其实。”小迁一时间不知道怎么转这个弯,“不论怎么样,你保住命就成,其他我们会想办法。” “原来是这样。”申谋笑着拍着自己的大腿,自嘲着,“照你这么说,我想死也死不了了?” “我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但我还是希望你能看着公羊沐长大。”邹迁这句话的的确确是发自肺腑,“即便是作为公羊申诚的儿子长大也好。” “好吧,我答应你。”申谋点点头,“我现在能承诺的东西也不多了,成一件算一件,也不枉你花这么多精力劝我。” 之后,一切按照续恒越的计划,以楚洛水在狱中替申谋一阵,申谋潜回家见楼淡嫣。果然跟启石预料的一样,楼淡嫣生子之时,公羊家一个人都没有,全被公羊申诚带去给老四律守夜了,申诚要的就是楼淡嫣一死和申谋的心灭厌生。 “对不起,对不起。”申谋抱着楼淡嫣一个劲儿道歉,泪若决堤,“对不起……” “申谋,如果有来世,我一起跟你把纣王扳指找出来吧。”楼淡嫣笑着擦去申谋脸上的泪水,“让人家看到多不好,不知道单凭咱俩的能力,能不能压住据比怒气。” 申谋这时觉得倘若能跟淡嫣一起死,才是最好的选择,一时间把什么道义,什么以后,什么清白全都抛在了脑后,“我们在最后试验一次吧。” 子时一刻,传说有人见到公羊家火光冲天,有人说火光里有金光乍现,也有人说看到了天神下凡,不论怎么说却都无一字记载。那夜,在场的众人只看到了抱着公羊沐出来的公羊申谋。 慎破一见公羊沐一语道破天机,“公羊申谋的心,到他儿子这里了啊!” “什么?”淳于纶完全不知道是怎么回事。“申谋难道没心了?” “申谋这里。”续宁点了点自己的胸口,“是楼淡嫣的命血和元神。楼姐怕是知道怒气已经蒙了他儿子的心,所以冒死把孩子的心给化了。” “一人死,两人清。”续恒越咂了一下嘴,“不是最好的结果,却是最明智的做法。” 第二天,按照续恒越的计划,由续恒越带楚洛水和荀因健跟公羊申诚交涉,条件就是他们回去之后也不揭发公羊申诚跟图门功都以及衡祸之事,并把公羊沐交与申诚抚养,换得公羊申谋继续留在公羊家。 “这个买卖,就算不答应,我也不是完全受害方吧?”公羊申诚看着他们三人,指着续恒越,“就算你回去告诉了他。”又点了点荀因健,“还有他那个老大,没准损失最大的还是你们几个。” 续恒越知道他所说的意思,也就是,一旦他把事情泄漏给图门清他们,整个衡祸很可能就不存在了,那样,即便他们几个可以回去,图门清和荀因健这批人是无法再回去的,续恒越扭头看看荀因健,“你觉得呢?” “嘿,我觉得留在这里其实挺有趣,回去有比我强的,但在这里,我的能力也许比不过公羊申谋,但比比其他人绰绰有余。”荀因健瞥了申诚一眼,“你说是不是?公羊大人?” 公羊申诚见他们打算破釜沉舟,也没了辙,为了保住自己的名声,更为了保住这一番辛苦得到的成就,只能应承了下来。而附加的条件则是,续家人永不得入公羊门。 另一头,由邹迁带淳于纶和韩攸出面,见宋逊和续密,也是以保密的条件换得公羊申谋活命,但却没能保住申谋在学堂的学籍。 两天后,禁算空间被迫解开了,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为什么我总不能算到百分百准确呢?”小渊整理着自己的行礼,晃了晃卜算珠盘,“难道根本就没有百分百准确?” “既然精于卜算,为什么还非要听命于上天的安排呢?”启石笑着拍拍小渊的肩膀,“尤其是两个人都算得了得的时候。” “你在说你跟慎破一?”小渊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有些东西虽然看不见,但完全可以感觉得到哦。” <衡祸完> 41.龙擒豹 41.龙擒豹 邹迁从衡祸一回来就带着小渊去了公羊家,公羊沐早早得了宋馆爷的“默许”免了罚跪,悠哉游哉地在屋里做模型,一个T-34坦克已经接近了尾声,上面的五个士兵也粘贴就位。小迁和小渊在公羊家住了五天,才避过公羊申诚见到了申谋,申谋一句话没说只是扔给他俩一本薄薄的手抄书,封面上三个篆字两心知。这儿之后,小迁又恭恭敬敬战战兢兢地去宋家拜会了宋馆爷宋逊,负荆请罪似的把蛇鱼短匕交还给宋馆爷,宋逊看看短匕,又瞅了瞅邹迁,只说了一句,“既然如此,顺其自然吧。”龙头拐杖一点把他遣回了公羊家,小迁看着手里的蛇鱼匕窃喜了好一阵,这结果跟自己算的一模一样。 一切事情看似都搞定了,小迁只等着开学,家里呆着也无聊,收拾了行李跟着邹迈和另两个儒家的讲师提前回了学校。刚走到寝室四楼迎面正碰上其歌,他焕然一新的脑袋着实吓了小迁一大跳。 “哥们,你这脑袋怎么搞的?都要教课了,就不怕人说你有伤风化?”小迁把其歌拉进了403,摸了摸他后脑勺上纹的花里胡哨的一大片,“这什么啊?” “瞅瞅,这是个龙的爪子,就一只爪子。”其歌点着接近脑顶的地方,“下面是个金钱豹的头,龙的爪子抠在金钱豹的眼睛里,金钱豹张着嘴,豹的舌头正顶着我耳朵后面,看清楚了没?” “看清楚了,看清楚了。”小迁按图索骥,的确是个龙爪抠着个豹子头,“你弄这么血腥的干啥?”不看清楚还好,看清楚反倒觉得毛骨悚然。 “反正长不出头发,随便玩嘛,我用水艺画的,整幅的送给了金石研究室,我这上面是局部图。”其歌抹了一圈光溜溜的脑袋,咧着嘴笑着,“前两天试讲通过,下星期开学,我就要教两汉奇术了,那帮老师都没说啥,你就甭操心了。” “哦,我没意见,看时间长了还真挺酷的。”小迁竖了竖大拇指,这眼前栩栩如生的龙擒豹还真得好好适应一会儿,“你恢复中级生了?” “没!”其歌垂头丧气地撇撇嘴,“鬼晓得他们那帮人搞什么,算了,离毕业早呢,不差那几门成绩。” 看其歌这有苦难言的表情,小迁也不好再在这话题上转悠,心想按计算其歌应该早就毕业了,现在却还在初级生、中级生的名头上来来回回,这里面没准还有其他别的事儿,“那,我就等着你开课,给你捧场了!” “好说好说!”其歌拍了拍小迁的背,“你就瞧好吧。对了,沐少爷和为霜呢?” “我跟小迈回来的,他俩还不知道。”小迁转身打开行李开始整理起来,“我想去叠山上走走,听章寒冰说宋织在维谷。” “那儿现在叫钦谷了,你想见老太婆还是左钦钦?”其歌一推小迁的箱子,“现在就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左钦钦?她也在?”小迁抽出五色笔,画了个通界圈,这时发现手中的笔又回到了金光阶段,二人迈出通界圈正面着环校叠山的正山门,“金光真就是不如五色的准。”迁低声埋怨着。 小迁跟着其歌进了山门,直往西南方向,走了没一会,其歌突然使劲拍了下迁的肩膀,“哥们,问你件事儿,你的咒到什么程度了?” “没怎么练,最多算是初级。”其歌这么一问,小迁才想起自己已经很长时间没练纯技了,现在还在惩戒阶段,只能等过了两个月再说,“你要学咒?” “不是,我想问你会不会解一门咒。”其歌说得轻描淡写,可小迁却如雷贯耳,“哥们,你别总刺激我中不?一门咒,你要解这个干吗?” “说实话?”其歌斜眼瞄了瞄四周,朝小迁勾勾食指,“三儿,我说了你别告诉别人,我中了一门咒。” “啊?”小迁感觉脑顶嗡的一声,“你什么时候中的?” “我也不知道,医家马小关说我在狮山被程玉打成那德行就是因为中了一门咒,没死也是因为一门咒。”其歌比了一比自己的脖子,“你知道一门咒是什么玩意儿嘛?我问了些假期留校的,都说得稀里糊涂,搞得我现在也稀里糊涂。” “我知道!”小迁猛劲儿点了点头,指着其歌的脑袋,“跟你这龙擒豹差不多。” “什么意思?”其歌被小迁这么一形容更有点懵。 “一门咒在《咒文行》中被归为《少咒》之一,也就是现在说所的命咒,少咒中水平最高的咒一共就只有五个,一门咒就是其中一个,一门咒俗称闩咒。”小迁临空写了一个一和一个门,“很形象吧。” “少废话,也没让你讲课,乱七八糟都PASS过去,到底是什么东西?” 小迁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一门咒是困命咒,中一门咒的人就算有再大的能力也使不出来三成,但是也死不了,因为自身有能力被困在身体中,虽然释放不出来但也能作为护体,说得极端点儿,这咒就是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刚说完,小迁觉得似乎有点过了,不很确切,连忙改口,“不不不,应该说是纵有盖世奇才也不能称霸一方,说回来,孤身抵千军万马也能保住小命。” “啥东西啊?”其歌眼睛瞪得溜圆,点了点自己的后脑勺,“你怎么说跟我这龙擒豹一样?” “你这龙擒豹就是两强对抗互相制约嘛。”迁双手食指相互圈着勾了几下,“你上面龙爪抠着豹眼,豹没死还张着嘴咆哮,我推算,下面的部分应该是这金钱豹拽着龙别的爪子或者尾巴什么的,这就跟一门咒一样喽。”小迁挠挠脑袋,扁了扁嘴继续说道,“一门咒是远古咒,巫术横行的夏商两个朝代用的比较广泛,据说到西汉‘独尊儒术’那会儿已经失传,你中了这一门咒可就怪了。” “妈的,都失传了我怎么还能中?”其歌气愤地捶了几下脑袋,晃了两晃“不过,既然这东西都失传了,马小关他怎么能看出来?” “看出来容易的,从方法来看一门咒属于行针咒,脚底板下针,左三右四,左面少下一个太白穴,中咒的穴位是青色的,有点像胎记,任督二脉打通后锁死,这九成九就是一门咒了。”小迁戳了一下其歌后脖颈上的督脉,“一门咒针法还在,咒文也在,因为古音失传了也就成不了咒。” “怪了,自从我有记忆以来,脚底板就有那几个青色的点,那时我还没进学堂呢。”其歌越发迷惑起来,“我长这么大还没记着谁碰过我任督二脉,三儿,你觉得学堂里谁有可能会这玩意儿?” “学堂里的人恐怕没那么大的水平,想学一门咒的人可是大把大把的。”迁使劲寻思着学堂里谁的咒最高,突然一个名字闪过,“也许,咱俩有空应该去封策镇找找看。” “算了,那地方不是咱俩这水平去的,以后再说吧。”其歌指了指远方一棵高大的长白松,“过了那松,下去就是钦谷了。” 42.和合 42.和合 邹迁刚迈入钦谷就感觉旋风裹着身子转啊转的,一步没走稳就连着转两三个趔趄,一张嘴呼呼往嗓子眼里灌风,喊也喊不出声,使劲拽着其歌,张牙舞爪地比划,其歌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索性扯着他往前走,足足走了一个多小时才走过风口进了个一人来高的山洞口,洞里一面火光缭绕一面冰雪覆盖,中间一道笔直的石路把两侧分开,石路通向山洞深处,火光映射到冰雪上照得洞内亮堂堂的,“这就是钦谷?” “不是,刚刚走过的是钦谷的前半段,钦谷以前叫维谷,所谓‘进退维谷’,其中‘维’只是个虚词,进退都是谷的意思,这个维谷是无进无退的一个谷,一旦进来只能从个洞出去,想从谷中直接出去是不可能的。”其歌走在前面带路,不住回头护着小迁,“千万别碰旁边,直走!” “这个洞叫什么?”小迁从未见过寒冰烈火能相处得如此融洽,“冰火洞?” “你打算几重天啊?”其歌甩甩手腕,双臂环了一圈“你想的也差不多,这个洞叫和合洞,就是和合二仙的和合。” “这也能叫和合?”小迁指了指两边水火不容的架势,“这怎么合啊?” “和合二仙的事情知道不?”其歌点点左面的冰雪,“这面是寒山止心若冰的地方,你以为成全哥们跟心爱的人结婚是那么容易的事情啊?”转身扇扇右面的火,“这火的一面就是拾得知道真相时一心寻友留下的印记,热情啊!撇下老婆找兄弟一起出家,难得的。” “怪人,俩怪人。”小迁总觉得这些佛家典故不如道家传说容易理解,两个男人爱一个女人,最后还留得那女人守活寡,俩人就因这份情义倒成了和合二仙,“要是我,宁愿守着老婆过日子。” “等你有老婆再感慨吧!”其歌瞥了一眼小迁,“你小子这么见色忘义,我干脆把你推下去算了,也别等你娶老婆了。”说着伸手就把邹迁往火道上推。 “嘿嘿嘿,我这不是说实话嘛,说实话还有错了?”小迁挣扎着拽住其歌的胳膊,抓死不放,一个劲摇头,“我不说了,打死我也不说了。” “你俩玩得还挺水深火热的嘛。”一个熟悉的面孔出现在二人面前,小迁连忙回到石路上,惊讶地看着面前这个人,“钦钦?宋织?左钦钦还是宋织?” “一时说不清楚,找个安稳地方再解释。”其歌见宋织已经来了,跺了跺脚,反手一个空符,三人进入一个石屋当中,“就这儿吧,老太婆,快开学了,你还在这钦谷躲着,不太好吧。” “宋织她过两天去巫家教《法礼术技》,这两天回来收拾一下东西。”一个细细软软的声音冷不丁冒出来,小迁瞪大眼睛看了看面前的左钦钦,又扭头瞅瞅其歌,左手在兜里搓着诸葛铜钱,一枚枚捏着,右手在钦钦眼前晃了晃,“左钦钦的身体?里面是宋织跟左钦钦?”顺手敲了敲钦钦的脑门,“喂!有人在吗?” “你搞什么?”宋织拨开小迁的手,使劲揉了揉,“现在就是宋织,没有左钦钦了!” “切,你想吧,人家都认为她是左钦钦,谁认识你这老太婆啊!”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哥们,这儿事情说起来有点复杂,也凑了点巧。” “嗯?又是附体?不会吧,这招儿用多了也不新鲜了。” “准确说不是附体,是合体。”其歌双手合十,“宋织在巡山结束后趁钦钦出殡时偷了她的尸体。” “尸体上不是有个灵骨槌戳的窟窿吗?”小迁盯着钦钦的身体,好像也没什么异常。 “那个窟窿好说,左慈的裹腰巾,加上我那双无且手搞定的,关键是魂魄难寻,老太婆她借着超度的幌子给钦钦还魂,最后就招回来一魂三魄,她自己进去顶了一魂。”其歌戳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她还魂的时候全让我来撑门面,你可不知道那几天给我累的,在这儿进进出出的接客量绝对不亚于一青楼红牌。” “还有一魂四魄呢,两魂三魄也顶不住一个身体啊,她现在看起来挺正常的。”小迁左瞧右看也没发现异常,闭上眼睛一瞅,浑身上下金光乱窜,身体周围如水面一般泛着淡淡的波光,“那金光是什么东西?” “那是拜荀大少爷所赐。”其歌抱拳谢天,“记得宠泉那只龙有个珠子不?是个龙元。那个神经病也不知道那根劲搭错了,宋织给左钦钦还魂的时候,他就把那个珠子送来了,正好凑足了魂魄,多出来的龙魂龙魄就贴着钦钦的身体转悠,进不去也离不开。” “他送来的?”邹迁完全不相信那荀因健还能把得到的宝贝拱手让人,不过寻思回来自己的那蛇鱼匕也算是他让出的。 “不是他自己送来的,是托一个帅哥送来的。”其歌顺手拿起一个水杯,往石桌上一泼,水还未渗进石缝就见他提腕捻指在水间划了几划,最后一掌轻轻掠过桌面,“就是这个人,认识不?” 小迁探头一看,不觉为其歌精湛的水艺技巧而折服,虽然是水墨画但也有些速写白描的感觉,只一半身像没半个动作却也达到形像神似的程度,“姜时,名家姜时,荀因健的表弟。” “他就是姜时啊?”其歌长长地叹了口气,连连摇头,抹了一下自己的脑顶,“完了完了,看来我这次名家的奇术注定消停不了了。” “我说他一定是看中你了,否则怎么总咬着你不放呢?”宋织一巴掌拍住其歌的后脑勺,声音脆生得很。“打得那叫一个欢实,差点没把我这谷拆了。” “其歌,你水命?”小迁皱了皱眉头,希望听到的是否定的答案。 “水命?这怎么论啊?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命,我连自己的生日都不是很确定的,学生卡上的生日是编的。”其歌咧着嘴笑了笑,“管他呢,反正只要我用得了空符,那个姜时暂时还斗不过我。” “刑家符少没了符就啥也不是了。”宋织轻蔑得挑了挑眉毛,“你还是学点别的技艺防身吧,否则就算有无且手和裹腰带也保不住你这条命啊!” “算了!”其歌摆摆手,“你还是操心你自己吧。”说罢比了比自己的右臂,“我这里还有张李广弓呢。” 43.师生 43.师生 早上天擦亮为霜就到了406,刚进屋见左钦钦在看书,放假在家时已听说宋织给钦钦招魂,毕竟没能亲历钦钦自杀,这次遇到也没许多惊讶,有宋织在中间搀和,三人很快就打成了一片。到了晚上公羊沐才回寝室楼,还没进403,就听406里笑声叫声此起彼伏,推门一看,其歌正站在桌子上兴高采烈地给小迁他们讲课。 “左钦钦?你……”公羊见到生龙活虎的钦钦吓了一跳。 “现在是宋织!”宋织一跃而起,冲公羊做了个鬼脸,几个人七嘴八舌地把钦钦和宋织合体的事情一股脑倒给了公羊沐,沐听得云里雾里可也捋得出个所以然,觉得老太婆不仅跟左钦钦性格互补,而且阅历深、技艺高又能照顾禀性柔弱的钦钦,这何尝不算是个完满的结果。“下个星期异学徒也开学了,我让寒冰也搬过来陪你们仨吧。” 公羊此话一出,四人六只眼睛一齐瞄向他,一个个脸上都带着诡异的笑,小迁一语道破,“寒冰?这称呼是不是亲切了点儿?”说着,跃身跳到公羊面前,“老实交代,跪罚那会儿,我走了以后,你跟章寒冰都干什么了?” “没干什么啊?”公羊心想,如果交代自己跟寒冰在祠堂的顿丘古井里探险,这几个人非得炸锅不可,还是别着自找麻烦为妙,“大家都是朋友,章寒冰跟钦钦不是好朋友吗?” 钦钦点点头,可还是感觉公羊有点“问题”,却又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只嗯嗯了两声,“好吧,她来一起住就更热闹了。” “哎,孟小妹,怎么不穿你那身尼姑皮了?”公羊沐见机马上转移话题,仔细看为霜的脸,有那么点类似为露的模样,眉心一点泛红的金光,半个米粒大小,“这个是不是宠泉里那个龙鳞?” 为霜下意识地摸摸金光点,“是的,就是那龙鳞,不过没什么用处,只是有亮光而已,或许……”为霜噤了噤鼻子,“还没激活吧。” “对对对,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穿得又像正常人了?”其歌跟着起哄起来,“变漂亮了,是不是有爱情滋润,就开始知道打扮了?” “爱你个头情。”为霜提起手里的木鱼槌就朝其歌的脑袋上敲,“你个秃驴!我想穿什么用的着你管?” 几个人在406一直闹到半夜才各自回了寝室,只等其歌第二天《两汉奇术》的处女讲。 名家,学堂帅哥美女的集中地,以前没太在意,这次三人走近名家教室才倍感相形见绌,满眼的漂亮面孔简直美不胜收。宋织左顾右盼两只眼睛都觉得不够用,看帅哥看得眼发花,头直晕;公羊感叹自己的长相到这里将就能算上个凑数帅哥,比他帅的也大有人在;为霜对长相没多大兴趣,而是羡慕他们的气质,好像全都经过训练一样,举手投足温温儒雅,谦谦君子风度翩翩,完全不像他们几个这么皮。至于邹迁,一进教室就看见孤零零坐在角落里的姜时,根本没心思瞅帅哥美女,一直盯着他的一举一动,生怕出什么差池。 上课铃一响,其歌手里拎了一空矿泉水瓶从门口进来,从容不迫地走上讲台,瓶子往讲台上一撂,双手一扶讲台边,身体前倾,不紧不慢地说了句,“现在开始上课。”台下顿时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其歌, “这个学期由我来教大家《两汉奇术》,我名字叫李其歌,这里很大一部分同学年纪都比我大,所以大家不用叫我老师,直接叫其歌就行。”其歌扫视了一下在座的学生,一码的帅哥美女,看得心里那叫一个痒痒,“第一堂课,我想大家刚放假回来也没什么心思又学又背的,想问什么想学什么关于两汉奇术的,都说来听听,我尽量满足大家的好奇心。”说着说着,拧开矿泉水瓶,提指一挑,只见一脉水流从空瓶子里甩了出来,其歌转身指向黑板,水流弹到黑板上还没溅起,右手空符一掌,水贴在黑板薄薄一层,从透明开始变成乳白色,其歌举手画了几下,黑板上显现出两行七个隶书大字两汉奇术,李其歌。 “真的问什么都可以?”台下一个女生举手示意,声音软软柔柔却不失底气。 “当然可以!”其歌抬了抬手,“尽量问,我来者不拒。” “你头上纹的是什么图案?” “这个跟两汉奇术没多大关系吧。”其歌眯着眼睛笑了两声,“想知道是什么图,下课后我把脑袋借你们看个够,想怎么看就怎么看。” “两汉奇术怎么分类的?”台下一个低沉的男声,厚重而充满磁性。 “修炼,修炼,分两类,修和炼。”其歌一探手,把半个胳膊插入到了黑板中,“这个属于修。”说着,肩膀一抖,整个黑板随着手臂的晃动旋转了起来,越转越小,最后化成一点,抽手一抓,黑板化成一颗墨色的丹丸,朝墙面一抛,砰地一声丹丸又成了黑板,亮可鉴人,“这属于炼。” “没多大不同嘛?” “修主要是自身的变化,炼则是引起外界事物的变化。”其歌手扶着黑板,黑板上竟如水面般泛起层层涟漪,“不要误把修当作内丹道,炼当作外丹道,在两汉时期丹道还是以外丹为主,少部分人陆续开始修炼内丹。” “那你这个也属于外丹?怎么没看到丹?” “准确的说,我这个也属于外丹,炼顽心成的。”其歌本不想说,但讲到两汉奇术又不能不说到“顽心”,“顽心听起来很像内丹道,修自身的,但顽心是把自己当作外物进行修炼,练出来的顽心就不是原来自己的那个心了。” “那你没心了?” “我这个顽心是别人的,炼法比较特殊,以后我讲到顽心的时候再详细说明。”其歌见状马上掉头,生怕这么问下去把那八年的事情都抖搂出来,“你们想先学修还是先学炼。” “我只想知道,所谓刑家符少的奇术有没有他的符那么厉害。”角落里传出轻蔑地挑衅,邹迁一听,就知道是姜时的声音,掏出铜钱占算了一下,“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奇术多数不是攻击型的。”其歌清了清嗓子,心想,如果第一堂课不镇住他,以后的课就没得上了。“跟符比,奇术更优雅一些,你要不要试试看?”说罢,左手反掌一推,掌面上出现一层流光的薄膜,看上去像水又不是水,潺潺而动,似微风扶柳一般,越变越广把讲台跟台下分割开来,“大家注意,这不是结界,从上古到两汉时期,结界属于巫、佛两家学术的体系范围,阴阳家和兵家把结界归为阵法,道家把结界归为布卦,结界只是在空间上做文章,不改变事物的任何性质,但奇术是以改变为准,大家千万别混淆。” “废话少说。”姜时左手一拍课桌腾空而起,右手握白色樱枪朝讲台方向飞冲。 其歌轻轻握拳,光膜上出现无数个洞,变成了一张光网,食指一指,光网把姜时罩了起来,姜时捻出一枚翎羽用力一划破网而出,刚要再次进攻,却听身后一声鸟儿的嘶鸣,回头一瞅,自己的青鸾被光网束缚着不得挣脱。 教室里所有人都看得莫名其妙,只看见一张空网在教室的上空乱晃,里面好像有东西在挣扎,“网里是什么?”宋织戳了戳身边的邹迁,“你看到什么没?” “青鸾,不过还没完全长成。”邹迁闭上眼睛看见网中的青鸾扑扇着翅膀,这青鸾周身羽毛青中带灰,远没有衡祸中所见那么光鲜明亮,“认输可以救那青鸾,打败其歌也能救,不知道姜时敢不敢赌一把。” “我觉得悬。”沐看着姜时,发觉他眼神中已有几分犹豫,“他不敢赌。” “姜时,我劝你还是再修炼修炼。”其歌右手指着矿泉水瓶口,一股清泉喷薄而出,化成一枝水箭直奔姜时,姜时闪身之际已躲避不开,水箭分成了五光十色的千百枝小箭把他顶回了角落的座位,刚落座水箭就分崩四溅,如烟花般把姜时从头到脚浇了个透心凉,抬头看天棚上的光网也随之消失了,跟着手里的樱枪也没了踪影。 教室里异常安静,大家都直勾勾盯着其歌不敢言语,其歌耸耸肩歪着脑袋吐了吐舌头,“大家不用这么紧张,刚刚都是两汉的奇术,没任何杀伤力,名家要到高级生时才能学到有杀伤力的奇术。这种简单的把戏,玄学士下点儿功夫可以修炼得跟我差不多;不是玄学士的,我可以教你怎么破奇术招法。至于你,姜时,下课后到我办公室取你的樱枪和蓝鸟。”说罢,台下掌声雷动。 44.的 44.的 开学将近两个星期,邹迁一直跟着其歌和沐在道、刑、名三家中混课,没去上一节阴阳家的课程,起初是因为《黄帝泰素》惩戒,他闲来无事就窝在图书馆里背咒文,等惩戒过了也不至于太生疏,阴阳家跟着《泰素》开的课是《卜筮初论》和《观星统》,前者没必要去,后者没兴趣去。直到开了《墨辩初演》,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进阴阳家的教室了。 上课铃响,当一声教室的门就关上了,没见老师进来,大家都惊讶的你看我,我看你。腾地一阵小旋风,淳于纶在讲台后现了身,“大家好,我叫淳于纶,字如锦,这学期负责阴阳家的《墨辩初演》……” 小迁见是淳于别提多乐,心想这科怎么说也得是个优,不然保姆纶就太不够哥们意思了。他竖着耳朵听了半个小时就有点犯困,保姆纶的罗嗦是出了名的,没想到讲课上越发严重,明明是初演,可以先讲大纲然后一个个讲起,他却不,没什么提纲,劈头盖脸地就从“兼爱”开始絮叨,也不跟台下的学生交流,就自己一个人在台上口若悬河。听到差不多一个小时的时候,迁扛不住打算先眯一觉,趴在桌子上不知不觉就跟周公打了个照面,醒来时已经两个小时过去了,恍惚间听到保姆伦说,“‘非命’这一观点具有先进的民主色彩,带有点文艺复兴的味道。”迁心想,怎么这么快就到“非命”了,这可是墨家十项主张里的最后一个,这都讲完了不就结课了么,没成想保姆纶接下来又说,“‘非命’这一论题以后我们的课上会讲到,接着继续解释这‘兼爱’二字的概念……” 迁一听浑身冒冷汗,都三个小时了,连“兼爱”的概念都没讲完,他到底都说什么了,怪不得让他来教阴阳家的墨家论,这要是到墨家去讲还不得让人赶出去,索性拿出伏羲签开始摆,一直耗到下课。 “邹迁,给你介绍个人。”一下课,小迁刚要从后门溜出去,没想到被淳于逮个正着,“你跑什么?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吃到不会,我听得已经有点反胃了。”迁做了个鬼脸,“你说谁?” 淳于拍着身边一男生的肩膀,“这,兵家楚况。”那男生看上去二十三四岁的模样,身材偏瘦,跟自己差不多一般高,最多也就178上下,面色不算白,但很干净,一个痘痘都没有,长得很乖,不帅也不难看,斯斯文文一点也没兵家那种高大粗旷的感觉,“楚况,他,阴阳家邹迁。” “楚况,字胥梵,伍子胥的胥,佛教梵音的梵,你好。”楚况微微欠身,“我听二叔楚洛水说过你的事情,前些日子没见你来上课。” “我?逃课来着。”小迁笑着挠挠后脑勺,说得倒也诚实,“楚况,久仰大名,你的字跟我的字好像啊,我叫邹迁,字寻邻。”心想,这人是巡山冠军?真是人不可貌相。 “你中文怎么学的?胥梵,寻邻,哪里像?边都贴不着。”淳于纶皱着眉撇撇嘴,“你俩先聊着,我还有事情,邹迁,你多跟楚况学学,别一天吊儿郎当的。” “我哪有吊儿郎当的?”邹迁高声申辩,转身朝楚况尴尬地咧嘴笑了笑,“中午了,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好的。”楚况微笑着点点头,没想到邹迁竟然一下子领会了自己字的含义,自己取胥梵合得一个楚字,意思是漫天梵音何以解世间痛苦,而邹迁字寻邻应该也是双字合姓,要表达什么意思却有些揣测不明。 下午邹迁上完《阴阳法考》就飞奔回寝室,登陆学堂的校园网,用小鸟姨的学号调出楚况的学籍档案,发现楚况是这个学期刚升为兵家高级生的,十五岁入礼学堂,今年二十四岁,纯技是御灵,奖惩单薄近于无物,一个蔑师的惩戒和三年前的阵法亚军跟今年的巡山冠军的两个奖励,让小迁眼前为之一亮的是他所有科目都在兵家的前五名可没一个第一的,“奇怪了。”迁正纳闷时,听到406的开门声,拿起手提就冲了出去,“孟小妹!孟小妹!” “啥事情啊?催命似的?”为霜被小迁吓了一条,“你这要干什么啊?” “知道你见多识广,知道楚况吗?”邹迁一下把屏幕面向孟为霜,点着楚况的学生照,“就是这个家伙。” “楚况?这届巡山冠军?”为霜瞄了一眼照片,“很普通嘛?他怎么了?” “强人!”小迁扁扁嘴,“我也说不上,就觉得他很强,成绩也好。”说着,把手提随意撂在桌上,“我搜索了一下,学生论坛里关于他的帖子也很少,多数都是借用他的某个兵家论文什么的。” “你到底想知道什么?”宋织在床上一边看书一边搭茬,“是怎么强,还是有多强?” “我……”叫宋织这么一问,邹迁真的有点迷糊了,他什么都想知道,刚见到楚况时,以为这人跟自己差不多,但一下午接触交流,才发现自己不过是蟪蛄夏虫。 “寒冰,你知道楚况么?”见寒冰依旧一动不动,左钦钦一把拉下寒冰的耳机,“小聋子,问你呢?” “嗯?”寒冰懵怔怔抬头瞅着邹迁,“怎么了?” “楚况,你知道他的事情不?” “知道,这届巡山冠军!”寒冰扇扇手,“一闷葫芦的男的,性格内向,有点偏执。” “其他呢?有没有更多的?”邹迁想起寒冰是《阴阳学报》的编辑,也许能有点内部新闻,“他学习那么好怎么就没多少奖励?还有,他为什么选阴阳家?他最拿手的技艺是什么?有没有特别的嗜好?” “你多大了?追星啊?”寒冰转身翻了翻背包,从里面掏出一个PDA,“看你这么虔诚,我就给你找找,不一定有,有的话也不一定准,都是些八卦。” “也好。”小迁见有门路,捣蒜般地点头。 “找到了,这里。”寒冰揄扬顿挫地读,“楚况,字胥梵,纯技御灵,兵家高级生兼阴阳家初级生,02年度秋理阵法亚军,05年度秋理巡山冠军……” “这些我都知道,说点学籍上没有的。”小迁听得着急,巴不得马上就掌握所有信息。 “别着急,你听啊。楚况无器无重身,以速见长,凭劲得利,喜怒皆不形于色,后天三十三猛排第十九。”寒冰朝邹迁晃了晃PDA,“就这些了,够了吧?” “没听懂。”迁一急老底都交代了,“用那玩意记就不能写得详细点儿,也没什么限制的,总搞这虚呼的文言文。” “不是文言文,就是简记而已。”寒冰把PDA推到小迁面前,“无器就是说他没有特殊的武器,不像淳于有龙渊剑,其歌有李广弓,你有五色笔什么的。无重身这个容易理解,就是不是重身人,没特殊的转世能力。以速见长,凭劲得利,就是攻击时速度快,力度大为取胜主要条件,不凭借高难技艺。” “后天三十三猛是什么?”小迁觉得这个猛字实在不适合形容楚况。 “后天三十三猛是学堂学生们自己归类的,就像‘四不跟’,就是指没有优越的先天条件,全凭后天努力取得优异成绩的学员,三十三猛这个说法是从元朝开始的,现在在世的最多还有十二个,其中十个还留在学堂。” “只剩十二个?他怎么能排十九?这怎么排的啊?”小迁怀疑这些归类的人连基本的加减法都没学明白。 “这个排名是活动的,只有三十三个名额,他排十九,是超过了已过世的人。”寒冰解释得有点口干舌燥,“这楚况的能耐可是实打实的,真功夫!” 小迁盯着PDA捋着一个字一个字看下来,又瞅了瞅楚况的学籍,使劲拍了下桌子,“我决定了,楚况就是我第一个学习的目标,我要超越他,在中级实习之前!” 45.雀阴 45.雀阴 连续一个多星期的按时上课,仔细记笔记,课后认真复习,小迁的神经差点崩溃,发现原来做好学生真的是需要天分的,他根本没那根好学生的筋,想到先天上比楚况有点优势更没必要如此吃苦耐劳,渐渐又松懈了回去,恢复了元神后打算另谋门路赶超楚况。 距离图们的婚礼还有一个月的时间,几个人中只有小迁没有收到喜贴,这也不怪图门,只能怨自己能力太差,去这种鸿门宴凑热闹送礼变成送命,可他还是不甘心,一心想看高手云集能摆出什么样的阵势。记得楚洛水说过,想成高手要先学会保命。自己手里这些家伙左看右瞧怎么都觉得法力太浅,续哥不让他再用五色笔做通界以外的事情,自然包括防身;伏羲签要想练到保姆伦那种似鞭形剑的程度估计没几年的功夫是不行的,只剩下一个蛇鱼匕,现在这匕首也就平时当水果刀使,削个苹果切个西瓜什么的很是称手。 “为霜,问你个事儿。”小迁趁下午没课又窜到406,“我这蛇鱼短匕用不出来,白瞎了,你有什么方法不?” “什么方法?”为霜开始收拾背包,下午还有一科《坛经衍》,虽然《六祖坛经》早已倒背如流,这科讲的是坛经对其他各家的影响及这些影响的延续发展,关于坛经本身说的并不多,这样一来让本就喜欢刑堪的为霜愈加感兴趣,“那蛇鱼匕解没解封印?” “怎么算解了?”小迁一把抽出蛇鱼匕递到为霜面前。“你给看看。” “这匕首已经显了形,就是解了。”为霜瞄了一眼,“就是你现在还用不出来它的能力。” “对对对,你知道怎么把它的能力弄出来不?”小迁捣蒜般使劲点头,“我试了很多方法,火烧、水冲、风吹、土埋,还试了我的血,都不行。” “不是这样。”为霜拿过蛇鱼匕,刮了刮刃,“这东西你得问宋织,对这种古传的玩意儿她最了解。” 小迁左右前后探了探头,“老太婆呢?她今天下午有课?” “她没课,钦钦有课的,你去校园网查查看,好像是《子晚子兵较》,在恭楼。”为霜还没说完,小迁就撒腿跑回了403,“哎,你着急个什么劲儿,直接打她手机不就知道了。” 按照宋织的说法,想用出蛇鱼匕必须到寻行里去找他的前世,封前世雀阴入此匕首方可使用,否则有形无神。雀阴一魄属气,主七脉轮中的喉轮,“蛇鱼贯喉而畅”就是这个道理。宋织说得头头是道也不由得他不信,而小迁担心不只是寻行惊险,更重要的是就算遇到了自己的前世,那个人,不,那鬼能愿意把雀阴给他吗?如果强抢,凭他这点能耐能否打得过?事到如今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迁背了一书包的饼干、饮料和矿泉水,穿着校服大半夜潜入寻行口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刚走没两步就见一双干枯阴森的眼睛直勾勾瞪着他,壮着胆子走近一看,不出所料,正是江淹飘在空中,还没等小迁说话,那干瘦的老头抢先开了口,“知道你会回来的,五色笔还给我!我知道在你那里!” “还你?”邹迁瞄了一下江淹,眉心中间一个明显的黑红色印记,这还是他上次寻行时用公羊给的桃木锥戳上去的,头一次不知所以才怕得要命,这次今非昔比,见过十八层地狱厉鬼岂能害怕这区区江淹,“还你好说。”说着,他转出五色笔递到江淹面前,“有本事你就拿去!” 江淹皱着眉头警惕地盯着小迁,不知道他耍什么把戏,“让我拿?你是不是趁我不注意点我魂魄?”使劲一挥手臂,“我才不上你的当,你把笔放在地上,退后三步。”迁从容地把五色笔搁在地上,手指接触到地面时感觉一阵烧心的灼热,连忙缩了手,“看准了,我可放这儿了。”跟着倒退了三步,双手一摊,“没错吧。” “嗯,这回还算听话。”江淹伸手把五色笔拾起,小心翼翼地端在手里,“你可以走了,我暂且放过你。” “你拿了我的笔……” “我的笔!”江淹声音太高了八度,尖得刺耳。 “好好好,我还你了五色笔,这么说总可以了吧。”小迁撇撇嘴,肚子里憋着口气,“有个事情想请教你一下。” “说吧,有何事请教老夫?”江淹一摆手,一副授恩于人的高姿态。 “在寻行什么地方能找到我的前世?”小迁弯腰鞠躬,“望给我指条明路,您都在这十道六道的混了上千年了,看在我把五色笔还给你的份上。”他特地把还字说得很重。 “让我想想。”江淹捋着下巴上稀疏的几根青须,“你知道你的前世是谁么?还是无的放矢撒天网?” 小迁波浪鼓似的摇摇头,“不知道。” “看你现在这样子,前世不会落在三恶道,去六道口的三善道看看,见到白色光就跟着走,那是轮回光,每个人只能看到自己的。”江淹一背手,转身就要走,“六道口自己去找吧,恕不奉陪!” “哦。”迁看着江淹越飘越远,直到没了踪影,嘴里默念了一声“郭璞”二字,五色笔又收回到自己的手里,提笔画了个通界圈,迈步到了六道口,三恶道衡祸时就来过,自然不会认错,三恶道口斜上对着的就该是三善道,小迁快步朝善道口跑去,跑了大约十多分钟,好像只隐约看得见道口的模样,却还是幽幽远远模模糊糊的,渐渐放慢了脚步,走一段歇一会儿,手表上个时间自从进了六道口就没动过,也不知道走了多长时间,只记得自己吃了两袋饼干喝一瓶矿泉水,还就地躺着休息了一阵,那三善道口依旧没清晰的趋势,有点腻烦了,画通界圈企图直接通到三善道,结果还是徒劳,只好继续徒步跋涉。无数的鬼魂从身边擦过,有些小鬼直接呼啸着穿身而过,闭上眼睛看到六道口来来往往鬼魂的前世后世,开始惊讶之间不免心生好奇,连连看下来,见得多了就习以为常了。 小迁记得自己前后歇息了三四次,总共花了多长时间也不知道,背包里的东西吃吃喝喝消耗了大半,只剩下一听可乐、两小瓶矿泉水和半包饼干,这时才担心起来,难道这次白来了?可是既然走了这么久又不甘心,最后心一横,不管三七二十一卯劲低头往前奔,跑着跑着眼前忽闪一道耀眼亮光,只觉脑袋里嗡的一声,跟着一阵眩晕,睁开眼睛,自己却身在佛家法场,暖阳当空,轻风徐徐。 “哥们,你这两天去哪儿了?”其歌见小迁恍惚着灰头土脸地回来,其中定有问题,“四明极?” “没。”迁无力地抬起头瞅瞅其歌,“我离开几天了?” “三天。”其歌点点手腕上的表,“准确说是三天半。” “为霜、宋织她们在不?”小迁指指406,其歌敲敲门,里面为霜应了一声,二人推门进来,只有为霜,宋织和寒冰都不在。 迁甩手把包扔到钦钦的床上,整个身子一栽歪跌到床里,“妈的,真累死我了。” 为霜见他一身校服,身上还带着些许未散的阴气,“这三天你一直在寻行里呆着来着?” “恩,一无所获。”邹迁一股脑把所有的事情跟两人说了,最后仰天长叹了一声,腾地又坐了起来,忿忿地说,“不就是个前世嘛,你说我怎么就找不着呢?” “不是找不到,你已经找到了。”为霜若有所思地低着头,“你的前世是直接堕入人道投胎的。” “什么意思?”小迁似乎感觉到事情不妙。 “就是说,你的前世全魂全魄投胎,你就是你的前世,你的前世就是你。”为霜声音很低,咽了口唾沫缓缓地说,“你不是重身人,很有可能就是这种情况。” “那我前世的雀阴……”小迁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就是我的?” “是的,蛇鱼贯喉也要你自己的喉咙。”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嘻笑着说,“兄弟,你现在要不要嘱咐一下身后事,超度要几天的?我有经验,包办!” 46.贯喉 46.贯喉 公羊沐、李其歌、孟为霜、章寒冰、宋织和左钦钦,六人五身都聚在403寝室,眼巴巴看着邹迁等着他“自裁”。小迁面对着一人来高的妙镜犹豫不决。这妙镜属白驹八宝之一,是为霜从荀因健那里借来的,此镜可通六道,自观前世,据说是游奕灵官取西海龙王三太子小白龙受刑时的泪水铸成,小白龙前世为龙后世为马,由道入佛,所以此镜又名龙马宝镜。 小迁一手举着蛇鱼短匕,一手摸了摸妙镜,“哥们们,这镜子跟普通的镜子也没多大区别啊?会不会是假的?” “怕死就直说,也没人笑话你。”宋织窜到镜前,“我来验一验货,要是真的,你就马上办事儿,别浪费大家时间。”说着双手按住镜面,镜面慢慢浮动起来,若祥云变幻漂浮,一道亮光劈闪,吓了宋织一跳,迅速抽离双手,镜中浮现出两人一龙,两人左右站,一银龙在二人头顶盘旋,左边站着的正是宋织,简易的盘发不见一个发饰,一袭青灰的旗袍,肩膀到裙摆末端一趟白色雏菊,双目低垂双眼衔泪,跟以往活泼开朗的宋织截然不同;旁边的左钦钦温婉而恬淡,眸带三分笑唇捎一分甜,身穿秦国女装长发拖系脑后,环抱双臂优雅地站在一旁。“是妙境没错,小迁,你双手扶上来试试。”宋织指着镜面,“你们看到什么没有?” “没有!”邹迁摇摇头,“跟平常没啥不同,你看到什么了?” “没看到就对了,只能自己看到自己的前世,别人是看不到的。”宋织一摆手,对小迁很是不屑,自言自语道,“钦钦,你看到了没?”自己微微点头,“看到了,应该是前世没错。” “得,别磨蹭,都快两天了,要不就别搞了。”其歌一屁股坐在小迁的床上,扬头望着天花板,“我这边准备好这束带和无且手,你身上就算有再大的洞也能补上;钦钦有归阳还阴掌,她身体里的九连针老太婆会用,寒冰手里还有锁魄珠,大不了把你的魂魄给定住,你怕个鬼啊?” “鬼不怕,怕我连鬼都做不成,我又没自杀过,还不给点时间下下决心?”小迁转身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A4的复印纸,拿起笔一条条写起来,边写边说,“我先立一下遗嘱,死就死了,老子也死得坦荡。第一,我的眼睛,给小渊,没什么异议吧?” “没,就知道你喜欢那算命的小闺女。”其歌坐起身趴在桌边看着小迁手里的纸,“你有没有啥给我留的?” “有,你等等,你的在后面。”邹迁清了清嗓子继续说,“诸葛铜钱还给淳于纶,那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伏羲签给续哥,我认识的人里就他用得上。还有一本《两知心》,给楚况。” “怎么还有楚况的事儿?” “据我所知,楚况进阴阳家是为了内黄姜氏骆砚,既然我不能用了,总要想成全人家一段良缘吧,就算做点好事。”邹迁越说越觉得心里酸酸苦苦的,“为霜,你小心朱云取,他心不善,不是啥好货,可别中了计。” “晕死,搞得真好像交代身后事似的。”为霜敲敲手里的木鱼槌,“你真当那么容易就死啊?” “别管我,听我说。”小迁卜过伏羲签也算过铜钱卦,结果都是浮萍之相,命无定数,见仁者活见法者死,他实在不想说出来,怕是身边这些哥们担心。转头瞅瞅公羊,心知沐的身世但答应过申谋就不好道清说明,“沐少爷,你对你四叔好点,他这个人不容易啊。” “你说这是什么跟什么?关我四叔什么事情?”公羊被他说得一愣。 “我说你就听着,没坏处。”小迁起身拍拍其歌的秃头,“说到你那个咒,我知道封策镇有个叫敖尟的人,是少咒的创始,至今还活着,也许他能解,以后抽空去看看。” “嘿,要不你别弄这个蛇鱼匕了,先跟我去趟封策镇,也算死前积点儿德。” 小迁也没理会他继续说道,“宋织,我也没什么能送你的,咱俩纯技都是咒,我有一本自己做的《咒文行》考据,自认为挺全的,很多以前没涉及的到的东西我也查了,就送你吧。” “如果你死不了,也可以送我嘛?”宋织探着脑袋望着小迁的书架,指着中间订得整齐的一大本厚纸,“是那一厚本打印的么?” “我还没死呢,你就这么惦记着了,真他妈的没良心。”小迁瞪着宋织,看她一脸无所谓的模样,“最后,如果我真的半死不活了,就把我的心给图门,补他那个顽心。” “你小子心肠倒是挺好,快点干正事儿!”其歌一把拎着小迁的后衣领,生硬硬把他从椅子上扯到妙镜跟前,“奶奶的,要死快点。” “我走了,大家保重!”邹迁双手伏上镜面,眼前面前出现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身着东汉的右衽直裾,左手握一束雪帛,右手持青管狼毫,迁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个人,默默自言,“如果大难不死,我想知道你是谁。”说着提起蛇鱼匕往咽喉用力插去。 众人见一道光倏地从颈间直入邹迁体内,顿时周身白光奕奕,却不见蛇鱼匕出来,正在迟疑之际,小迁迈步朝妙镜走去,竟然穿过镜面进入镜中,在镜子里越走越远,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其歌伸手往镜里抓,却只摸到硬冷的镜面,“他怎么进去的?” “不知道,咱们要不要等他回来?”宋织左右瞅瞅其他人,“他看到什么了?” “关键是那个匕首没了。”为霜担心地说,“正常情况下应该是显了形的匕首从喉轮中出来啊。” “我觉得他身上那层光有点说道。”公羊沐伸手抚摸了一下妙镜,“他要是这么走进去,发生什么咱们都无能为力,最后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现在咱们只能坐着干等,你觉得呢?”钦钦回头问身后的寒冰,可寒冰也不见,“她什么时候走的?”钦钦着急地指了指后面。 “没注意。”大家异口同声地回答,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邹迁和妙镜,谁也没发现寒冰的失踪。沐拿手机拨出寒冰的号码,“你在哪里?” “我在续恒越这里,督审监办公室,查一下所有使用过妙镜的人。”寒冰顿了顿,“情况不妙,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再也回不来了,为前世死身还魂;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带着前世的能力回来。两个极端,咱们只能死守阵地,静观其变。” 47.前后 47.前后 “你为什么非要解这承匕之力?”走了颇长一段路那人突然停下脚步,并未转身低低沉沉问道,“你可知这样等于自寻死路?” “你是谁?”小迁心想,必须尽快取得主导权,否则真的这么死掉可就太冤了。 “你难道没听到我问的话吗?”那人还是没回身,厉声呵斥起来。 “你是谁?”迁悠哉地问,虽然心底里紧着打鼓可还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输人不能输阵,这阵可不能让他夺了去,“你不告诉我你是谁,我就不回答你任何问题,反正你也不能拿我怎么样。” 听邹迁语气这般轻松,那人大笑三声,“哈哈哈,你真当要知道我是谁?知道了你可别后悔。”说着那人忽然转身,一身直裾化作戎装,英姿飒爽风采奕奕,模样也不同于镜中所见,宽额头阔脸膛,厉目圆睁气势非凡,整个脸棱角分明。小迁盯着他半天,最后木愣愣问了一句,“你到底是谁啊?” “我乃西域长史班勇班宜僚是也。”班勇展肩拍胸,手还在小迁面前晃荡了两下,好似要让他震惊一下,可他哪知小迁完全一个史盲,文言文刚补成半吊子,还没来得及去补史,那一脸茫然倒是把班勇给闪了一招。 “班勇?西域长史?”小迁挠挠头,“你是那个朝代的?”这一句话问出,班勇哭笑不得,迁又使劲搜刮这脑袋里仅存的姓班的名人,忽然恍然大悟似的高声问道,“你莫非跟那个写汉书班固有关系?你是西汉的,还是东汉的?” 班勇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不敢妄称先人名讳,班固是我伯父,我父乃班超……”还没等班勇说完,小迁抢着说,“班超是你老爹,我的前世是班超的儿子,太炫了,班超是我前世的老爸。”一扑上前,双手钳住班勇双臂不住的晃,脸上乐得长了花一般,“喂,老兄,你好歹也是个大将,怎么也没成个仙什么的?刚才说什么西域长史,很大的官吧?那你一定去过什么敦煌楼兰了?你是不是身经百战,那个什么荆戈什么铁马,拼死杀敌?皇上有没有封你个几千岁当当?”迁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竟有点语无伦次起来。 “你到底想问什么?”班勇见他毫无分寸,说话口无遮拦,着实有点生气,“你……对如此不敬,可知我一刀便可杀了你。” “别别别。”小迁连忙退后两步,“我这不是高兴么,班超啊,那可是大大大的牛人。”竖着大拇指在班勇面前使劲摇,“你,我是不知道,不过你老爹,我可是早有耳闻,还有你那个伯父班固,《汉书》可牛去了,虽然我没看过,也知道有名。”说到这儿,小迁才发现这跑题跑得远了,这次是为了蛇鱼匕而来,不是唠家常摆家谱,“对了,你刚刚问我什么来着?” 班勇见他对伯父与家父的崇敬之情难以尽表,言词爽利也不像是阿谀之辈,心中顿时开解了不少,对他也好感倍增,“你叫什么名字?怎知这承匕之力未解?” “我叫邹迁邹寻邻,大家都叫我孟三,寻邻嘛就是孟母三迁,你叫我三儿就行。”邹迁凑到班勇身边,“跟你说实话,我其实也不知道这蛇鱼匕到底怎么回事,不过我看我几个哥们那些宝贝都特厉害,这蛇鱼匕我怎么用都没用出厉害的样儿来,所以,这不?就这么就见到你了。” “我想听你说实话。”班勇觉得他说得模模糊糊也没个顺理的缘由,不得足信。 小迁摇摇头,“实话实说,你是我的前世,我没必要跟你玩虚头八脑的,我其实没多大的野心,当然,也许是因为没多大能耐所以也没法子有什么野心。”接着就把怎么进学堂,怎么认识其歌、沐少爷、图门、为霜和宋织,如何巡山,怎么去了衡祸,又怎么回到现在,连想参加图门婚礼的事情都一五一十交代个清清楚楚,“说实话,我就是一普普通通的学生,知道你是我的前世,已经很知足了。我也算过这次来凶多吉少,可是,你说我能不来么?不来,这蛇鱼匕在我手里就废了。另一方面,我的哥们们还等着我回去,我不能不回去啊,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怎么要强,也不怎么争气,学堂这一路过来,没他们就没有今天我在这里跟你磨叨这些啊!”小迁说得真真切切,他从来都没想过会跟一个刚认识没半个小时的人这么掏心窝子,这或许就是所谓前世今生的缘分吧。 听了小迁的话,许久,班勇都没吭声,连一点表情都没有,小迁也没再说,一把掏出伏羲签,捻指一捋,五十支签顺自排开浮在两人之间,说了一声“景纯”,五色笔出现在手中,“只有这些能证实以上我所说的话。” “既然你如此交心,我也跟你说说关于这承匕之事。”班勇示意小迁收回伏羲签和五色笔,“这承匕是我父亲留给我的贴身匕首,是西域之物,原名叫节隐,这匕首乃是从中原流落到西域的,我吩咐人去调查过,曾有一把叫节隐的剑是战国刺客聂政的护身剑。当时为表我继承父志之心,就把它改名为承匕。”班勇顿了顿,语速放慢了些许,“传说节隐之内有聂政之雀阴,解此魄者方可用,否则不是含冤而亡就是死于非命,我就是未能解其魄,又贪恋这宝物,才落得负怨而终。” “那你知道这匕首经历多少人手?有那些人解开过没有?”小迁听他一说还要解聂政的雀阴就一个头两个大,自己的魂魄好说,难道还要去找聂政不成? “经多少人手无可计算,据我所知这千年来,有两人曾经解开过这承匕,一个是程知节,一个是沐英,至于两人前世是谁却无从考证,沐英解匕之后我就进入了人道轮回,五百年后才得投胎,我得到这匕首时就已经流传‘蛇鱼通喉而畅’的说法,据说因为聂政通喉自决,所以通喉可解聂政雀阴,但在不知后果的情况下有多少人有此勇气呢?”班勇连连摇头,回想自己为国为家确无舍己之身的决断之念,“你此番回去也要经历一番辛苦才能把那承匕从雀阴中化出来。” “程知节和沐英是谁?都没听过啊?算了,反正都是过去的人了,跟我也没什么关系,管他谁呢。”小迁摆摆手,这两个名字陌生到没半点印象,不知道什么朝代,更不知道干什么的,“你知道怎么把那玩意从雀阴中弄出来?那我的雀阴是在匕里还是在我自己的脑袋里?” “告诉你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情,此次唤你前来,本是要引你返世投胎,不过你这般推心置腹重情重意,直接把这事情交托于你也未尝不可,只要你答应了我,我自然会告诉你如何化此匕离体。”班勇面带微笑,多少有些要挟的味道。小迁心想,你这儿哪是问我答应不答应啊,我要是不答应你牵我去投胎,跟要我小命没区别,我能不答应吗?“答应,答应,你是我的前世,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没说的。” 48.跃 48.跃 邹迁一个人在四明极的青草河畔躺着,仰望变幻莫测的天空,蓝白相倾相吞,连绵缠绕,偶有分不清是朝霞还是晚霞的桔红色掺着艳红在蓝白间跳跃。 这已经是第二天了,他从妙镜中出来选择的落脚地就是这里,现在唯一的任务就是辟谷,不是为了飞升成仙,只是就要见识见识节隐剑到底是个什么模样。据班勇所说,节隐在雀阴之中并非坏事,明目清神配以奇术可修炼得金蝉脱壳的能耐,这是最保险的途径,若非要化其离体,那就得除内体之污,却外尘之秽,辟谷是首选的方法,如若成功抽剑离体便不是问题,倘若不成,是走火入魔还是魂飞魄散尚无定数。辟谷这个词对小迁来说并不陌生,公羊就是道家生,关于辟谷飞升的资料寝室里就有不少,偶尔拿来翻翻当故事书看,这回他是铁了心要钻这个牛角尖。 两天来,小迁一直都没觉得饿,精神头足得很,在四明极里随便跑跑,不想回寝室,生怕自己耳根子一软再动摇了辟谷的心思。也许是刚开学的原因,来四明极的多是些新手,在变幻莫测的道境变化中不是被吓得奚奚落落就是被折磨得凄凄惨惨,一批换一批,没有几个能坚持住的。瞅着他们,小迁突然觉得这四明极是个修行的好地方,加之本来就不用睡觉,时间更是常人的两倍,趁着辟谷这段日子也可以练一下其他的技艺。咒暂时还不能用,其实也不是用不出来,而是学堂本就是以自律为先纪律为次的,惩戒一方面是惩罚,另一方面评定人的品德,惩戒中不自律是校规中的大禁忌,很有可能会被勒令退学,每每想到如此严重的后果,迁也不敢以身试法。他寻思了整整一上午,决定在四明极里练剑法。 墨家剑法中小迁会的只是淳于纶教的基础,兵家剑法则是在楚洛水和楚况那儿顺便学了点,还有在衡祸中偷师姜时的名家枪法和韩攸的无天法门身法,算来算去差不多凑了三十二式,小迁用五色笔把每一式的动作用简笔画的形势勾勒出来,金色的线条歪歪扭扭飘在空中,那形状也就小迁自己能看懂,要任何人来都会以为是鬼画符的东西,七弄八弄地浪费掉了这第三天。 邹迁自己编的这三十二式根本论不上是剑法,凡法者必有其规,任何剑法都是连贯动作,起式到收式要一气呵成可以“耍”出来,可他这套不行,三十二式根本连不起来,墨家的基础剑法疏于练习,凑合能比划几下,但是前后顺序就记不真亮了,索性一招招拆开,然后在里面插入兵家、名家和无天的招式,其中也就三四招能连得起来,不过小迁也不愁,顺推逆推掐指算了又算摆出了最佳的次序,成了这套怪异的剑法,每练两三招就顿一下,三十二式下来顿了有八九次,但毕竟是自己搞出来的,即使这般竟也练得乐此不疲,为了配合蛇鱼匕,还特地起了个名字叫“三十二节隐式”。 四明极中的日子过得数不清记不住,时空交错分不清黑夜白昼,五六天过去后,小迁也不知道日子了,以至于过得连上下午都分辨不出来了,直到有一天,正在练剑时,突然感觉后脑一阵钻心地疼,好似要炸裂一般,迁使劲捂着后脑用力扯着头发,却丝毫没有减轻,疼地在河岸边一个劲儿打滚,忍也忍不住,骨碌骨碌就滚到了河里,他疼得没办法闭气,河水从四面八方往喉咙和鼻孔里灌,脚下蹬不到底,身子仿佛搅在水涡之中,小迁心想,“难道这次玩完了?不行!我费了这么大的劲可不能就这么废了,我答应帮班勇的事还没开始做呢,节隐剑我还没抽出来呢,不能就这么死!”迁忍着脑后的剧痛,一手摸到腰间的伏羲签,可怎么也抽不出,伏羲签嵌在身上一般动也不动。 “妈的,老子就不信那个邪!”小迁捶着后脑绞痛的位置,薅着头发的手忽觉一阵刺手的冰凉,顺势一抽,一束明晃晃的光映得水中亮银粼粼,迁一个激灵从头顶到脚心来了个窜心凉,狠狠眨了一下眼,使出吃奶的力气双臂一甩,睁开时却是另一个地方。 “哥,你总算醒了。”邹迈第一个发现小迁睁眼,“整整十二天,我们以为你没救了。” “醒来就好,那我先告辞了。”白雎站在床头边,微微行礼,“我还有其他事情,先走一步,如果有什么事情直接打我手机好了。”说罢,一缕白烟缭绕,白雎消失在众人面前。 小迁挣扎着坐起来,发现是完全陌生的地方,眼前的四个人不是沐、其歌、为霜和宋织,而是邹迈、楚况、荀因健和朱云聆,感觉身上痒痒的,低头一看,前胸双臂上扎满了针,掀开被子一看,连腿上脚上也有,活像一只刺猬,“这里是哪儿?我怎么了?” “拜托,哥,你失忆了?”邹迈伸手弹了弹他脑门上的针,“就是你进妙镜的那天晚上,我收到你写的信,上面说了一些什么照顾你爸妈的屁话,就知道你又要犯傻,我去你寝室找你的时候,公羊沐和李其歌说你刚从妙镜里跌出来,成植物人了。” “不是啊,我记得我从妙境出来就去四明极了。”邹迁觉得这事情蹊跷得很,“那然后呢?” “本来要等你自己醒的,不过过了三天都没任何生命迹象,没呼吸,没心跳,除了有体温什么都没有。”小迈指指身后的楚况,“还得多亏这老兄,是他看出来你不是死翘翘,是金蝉脱壳,我就把你搬到我这寝室来了,地方宽敞。” “后来我们就去找白雎了。”楚况接着小迈说道,“也就得找他,否则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白雎?为什么找白雎?”小迁愈加奇怪。 “你不知道?白雎是‘少且问’啊。”楚况看他还是一头雾水的表情,“就是资料室管理员,看来你是很少去温楼的资料室了。”楚况挠挠头,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资料室的管理员有三个,称作‘且问’、‘且禁’和‘且示’,三人分管三类,且问是博古通今类的资料,且禁是立法规章类的,且示是思辩解惑类的,每个管理员都要把自己所管列别的所有内容烂熟于心,其中白雎历届管理员中年纪最小,所以在前面加个‘少’字。” “啊?全部烂熟于心?”小迁嘴巴长得老大,这才感觉到脸上也插着针,不免抽动了一下嘴角,“还是博古通今类的,那他不就是个百科全书?佩服佩服。” “要没他这个百科全书,你小命早就没了,全靠白雎指点张罗。”邹迈示意荀因健可以把秘针收了,健一拔自己手腕上的秘针,小迁身上的针顿时一起都不见了,半点痕迹没有,荀因健看他并无大碍,说了声“我走了。”脚跟轻轻点地,倏地没了踪影。 “晕死,个怪人。”小迈扇扇手,眨了眨眼,侧目瞄着邹迁,“白雎说你用雀阴化蛇鱼匕才会金蝉脱壳,但你没‘脱’过,根本不知道自己已经魂魄离体,就把他俩找来了。”点点身后的朱云聆“云聆凭身演神,知道你在四明极……” “什么叫凭身演神?”小迁觉得这个“演”字很有说道,应该就是“演不较云聆”中的演。 “别打岔!”小迈拍了一下迁的脑袋,全然不顾他适才刚刚康复,“知道你在四明极辟谷,荀因健这儿用秘针封穴不封脉,这样你身皮也能跟着辟了,现在你醒了,有啥新鲜玩意儿没?” “我也不知道。”小迁撇撇嘴,“刚才在四明极的时候觉得把蛇鱼匕化出来了。”抬手摸了摸自己后脑勺,手心一凉好似攥住了类似剑把的东西,心知这节隐剑估计是化出来了,但现在未知太多不便张扬,又故作疑惑,“不过,好像又没什么感觉了,小迈,你怎么请得动荀因健?不会是找为霜帮忙的吧?” “靠,当然不是,孟为霜也没请动,还了妙镜以后,他说啥都不用针,我拿你还给我的那个传盒请来的,也算物归原主,顺便赚一票。”小迈吐吐舌头,“放心,我从别的地方赢了个传盒,他的就还他好了。” 邹迁小拇指掏掏耳朵,摇了摇头,“纵横家都像你这么话痨吗?幸亏我是阴阳家的。”小迁突然抬头问楚况,“你说白雎博古通今,那他历史一定很好了?” 49.十二手 49.十二手 邹迁这十来天过着三点一线的生活,教室、资料室和四明极来回往复,晚上被沐少爷他们催得紧才一起吃顿饭。 “三儿,你走火入魔了?”其歌拍了一下小迁的脑袋,“吃饭的时候还捧着《后汉书》,就差这三两分钟?” “不是差,我昨天定的计划还没补上呢。”小迁一边嚼饭一边说,眼睛一直没离开书,“我前几天说的那事儿办得怎么样了?” “我严重怀疑你把我们几个当小弟使唤。”宋织提手一弹,锁咒直奔小迁脑门,迁一歪脑袋轻松地躲了过去,咒冲他身后的一人飞去,钦钦见势迅速捻了绕身龙魄朝锁咒抛去,牵住锁咒往怀里一扽,收了回来,“看来小迁这次回来大有进步啊,反应快多了。” “嗯?只是凑巧,凑巧。”小迁自己也没想到能躲得开宋织出的咒,看来这一阵楚况在四明极给他进行的特训还是有点成果的,“我这不是急需嘛,而且你们历史比我好,认识的人比我多,见得世面也比我大,不求你们我求谁啊?” “我给你统计了,从远古到东汉末年,存在的毒和蛊一共八百六十四种,分七大类,详细的内容发到你邮箱里了,自己去看吧,反正不少,多数都失传了,古传蛊那部分你自己去找图门,除了他别人都不知道详细内容。”沐有点纳闷,觉得小迁变了,但又说不上到底哪里变了,“为霜说咒和诀你自己找,她那边刚搜完三恶道,腾不出时间查资料,她早上去了修罗道,等会儿就过来。” “我这里是学堂西汉到东汉的花边新闻。”章寒冰把一个圆形的小球递到小迁面前,“看的时候说‘汉朝’两个字,手里一握,书就出来了,千万别冻上,水浆冻成冰就废了,试试看怎么样?” 小迁接过水浆球,说了声“汉朝”,右手使劲一握,一本大书腾地出现在面前,好似17寸的笔记本竖在面前,这书虽是幻象,但看起来却真实得很,手指点左右页面的时候还可以翻页,“哇,真帅,这东西叫什么?神了,怎么做的?怎么把它收了啊?” “古代叫滑铃,光滑的滑,铃当的铃,现在叫水浆术,以后你学到《汉晋幻工技》就知道了,属三国东吴幻术,上不了台面,比不了于吉的。”寒冰示意他松开手,“一松,它自己恢复原型,书就收起来了。” “《幻工技》?阴阳家好像不开这课的。”小迁看着手里的滑铃,一松手就恢复了圆形贴在手心里,书瞬间就消失了,一握又出现在空中,“以后一定选修这门。” “三儿,你的信!”为霜一个气诀把信递到小迁面前,“没有寄信人,我在咱寝室楼下看到的,刚刚到。” 小迁匆忙撕开信封,会心地一笑,“终于等到了!”使劲在大家面前扬了扬,“图门的喜贴,我还以为这次去不了呢,嘿嘿。” “就这点事儿值得你这么高兴?”其歌一把扯过喜贴看了看,“这字不想是图门写的啊,跟我那张不太一样。” “不一样?我再看看。”小迁合上手里的《后汉书》抻脖子瞅了瞅帖子上的字,“的确不像,最后落款地邀请人不是图门,这是谁啊?没见过这个名字,叉见?” “怎么还出插件了?”公羊听这名字奇怪,拿过喜贴一看就笑了,“哥们,我劝你看书的时候带本字典,不是叉见,是乂见,乂跟正义的义是一个音,治理、安定的意思,这个见应该是现在的现的音,这名字的寓意是‘平定自现,万物皆安’,你插件什么插件?” “乂见?”为霜眼睛瞪得溜圆,“荀因健的本名,他写的喜贴?奇怪了,为什么不是图门?” “原来是乂不是因啊?管他,反正奇不奇怪下星期去看了不就全知道了。”其歌从背包里抽出一张纸,“给,你要的两汉期间佛、仙、妖、魔各路奇人的列表,介绍也在上面,按右下角出原形,左上角缩回成一张。” 邹迁捏了一下右下角,面前突然浮出一摞一尺来高的纸稿,手里这张白纸也跟着显现出了字,一行行列表极其清晰,“好全啊,你怎么做的?” “那当然,轻车熟路。”其歌拍拍胸脯,“你要的怎么都是两汉的?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都说了么,我想充分了解班超。”小迁把其歌给的资料收成一张,回身塞进背包里,“了解他前后的所有所有,正负无穷全包括。” “我负无穷这边没结果。”为霜无奈地耸耸肩,“六道中三恶道没见班超,三善道修罗道也没的,天道和人道还没去,我觉得把握不大,也许已经投胎了。” “我这里阳世游魂也没找到,问了很多亡灵游鬼,都说没有那么长时间的,的确,汉朝到现在这么长时间了,要不就进了六道,要不就升了四界,在世间游荡的可能太小了。”钦钦摆摆手,扁了扁嘴,一副无能为力的模样。 “再仔细找找,最好是没投胎之前解决这事情,免得又害了个人。”小迁打开《后汉书》,翻到“班梁列传”部分,“你们看这句,‘超素有胸胁疾,既至,病遂加。帝遣中黄门问疾,赐医药。其年九月卒,年七十一’有印象不?”随手转出五色笔,在“素”、“中黄门”、“赐医药”几个字下面点了金点圈,“我觉得这里有问题,如果班勇推测是对的话,班超的死因应该出在这三处问题上。” “这不就是写他死的嘛!你折腾十来天找这么多资料就为了这三处?死都死了,管他怎么死的呢,现在翻旧帐有什么好处?”其歌一捶桌子,“那个班勇也是的,这么想不开,他爸班超公元一百零几年死的吧?死都快两千年,你听他说那么几分钟就一起跟着疯上了?” “他是我的前世,他就是我,我就是他,将近两千年他投了胎还都这么介怀,其中一定有问题,我要查个清清楚楚,是非对错对他有个明白的交代。”迁按着书笃定地说,“这个‘素’,就是说‘向来’对不对,就是我拜托寒冰和你查的那部分,如果真是下毒一类的,谁最有可能,要的确是下暗手,“中黄门”的人很可疑;“赐医药”就是可能用的是什么方法,就是让沐少爷查的资料,对症才能出解药啊;至于为霜和钦钦找的,就想知道班超是否已经投胎,按照班勇所说,那或毒或蛊的东西直接摄魂魄取心智,会带到后世,影响几世也不知道。”小迁表情严肃,神态坚定,“万一真的投胎了,咱们也要找到人把那玩意儿给解了,这就是我答应班勇的,你们觉得呢,帮不帮我这个忙?” “废话,都做了这么多了,能不帮么,老子从来不中途退场。”其歌觉得小迁说得像那么回事儿,里面似乎有那么点儿蹊跷。 “你们呢?”迁左右看了看沐少爷、为霜、宋织和章寒冰。沐双唇紧闭,盯着桌上的《后汉书》,点了点头,“这事儿有点意思。” “当然帮!”为霜笑着敲了敲木鱼槌,“听起来挺有趣的嘛,顺便研究研究,哎,你俩呢?”说着拍了拍宋织的肩膀。 “我无所谓。”宋织双手一摊,“我对汉不了解,钦钦同意我照做。”钦钦轻轻嗯了一声,微笑着点点头,“好的,我帮你。” “少数服从多数,不用问我了,所有稀奇的事儿我都喜欢。”寒冰从兜里又掏出一个滑铃,这回真是铃当的形状,摇了摇,清脆的银铃声在几人耳边回荡不绝,足足一分钟才渐弱无音,“开始吧!咱们一起研究这个伟大的朝代的伟大人物,班超班仲升!” 50.邀三签 50.邀三签 邹迁再次踏入无天法门堂是二十五年后的今天,完全找不到二十多年前法门堂的痕迹。优秀的杀手组织一定拥有优秀的杀人装备,他们的总部也不会逊色到哪儿去。 刚到法门堂门口,就看见图门清和关罗在门口迎接,二人身后站着的是韩攸和程玉,他们几个远远跟图门点了点头,从侧边绕了进去,还没进回廊就遇到了荀因健。 “李其歌、宋织和邹迁,你们跟我来,公羊、为霜、章寒冰,你们仨随机应变。”荀因健勾勾指头,示意小迁三人跟他走,“别说话,跟着我。”三人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觉得他并无恶意,也就跟着走到偏楼进了个小会议室。邹迁四下一看,心里顿时明白了这次婚礼阵就是个幌子。 “现在人全了,想必大家都认识,就不介绍了,我分配一下各自的任务。”荀因健提手在空中点了两下,倏地出现一个透明屏幕,礼堂的映象一目了然,“姜时、逄奉、邹迈和樊祓,你们四个坐在礼堂四角,守住出口,六点一到,有进无出,到时候韩攸和程玉会示意你们。” “知道!”姜时和樊祓异口同声答应,逄奉跟邹迈点了点头。 “你们四个可以先出去了,管住门,别的事情一概别搀和。”荀因健点了三下屏幕,出现一个正三角形,“熊朗、柳爷和赵然,你们三个坐这三桌,以喝酒为主,这三桌坐的都是能无阵亦行和卜算高手,以你们的酒量搞定他们没问题吧,提前说一声,酒里有蛊,忌肉,不吃肉蛊就不起作用,你们各自小心。柳爷,你那桌有个韩汲,韩攸他哥,这个人难对付,你要多担待。” 柳商曲抬手一摇,“好说,好说,韩汲这个家伙有弱点,交给我,那我们几个先走一步?” “好的。”荀因健待三人走后,朝余下的几人微微笑了笑,“宋织、左钦钦,你们俩对付所有鬼魂,以收为主,坐在生死门位,为霜的座位在你们身后的桌,到时有个照应,不过最好不要让任何四律出手,集中火力对付暗羽手。” “明白。”宋织比了比大拇指,暗羽手来内讧,这事儿保准刺激。 “李其歌,你坐正中心那桌,到时候要用到你的符,那桌儿都是四律,楚洛水夫妇和淳于纶都在,到时候尽量别让他们出手。”荀因健点了点旁边的邹迁,“你跟续恒越坐一起,负责看住关顺。” “关顺?”小迁怀疑自己听觉出了问题,“你说的是筮签之师关顺?我怎么看住他?” “他不喝酒,而且对毒蛊一类的东西十分敏感,你要负责转移他的注意力,他这个人习惯时时刻刻对下一步进行推算,所以,你必须牵制住他,不能让他算出咱们要做什么。”荀因健指指他脑袋,“那老狐狸怕死,用吓唬的也可以。” “哦。”小迁心里不托底,续哥是他的卜算师父,那关顺也就是师祖,这大不敬的,事到如此也没别的余地可选,懵懵地点点头,“我尽力。” “你们三个先过去吧,现在快三点了,五点准时开场,熟悉熟悉地形。”荀因健示意他们离开,邹迁瞅了瞅剩下的另两个人,没见过,不知道还有什么样的任务给他们。 放出四律四十份喜贴来了三十二个,包括同行的亲友,总共四十七人。三法门暗羽手来了八十四人,还有三十多两边都不是纯属来捧场的,礼堂摆了整二十桌,来的人几乎全知道其中有诈,但还都还笑面迎人祝贺问好,一面心里提防着周围每个人。 五点,礼堂的大摆钟当当敲了五下,小迁感觉浑身都跟着颤了两颤,来之前万万没想到会跟沐少爷他们分开坐,抻头左右望望,其歌的地方最好,前后都照应得着,沐少爷和寒冰坐在一起离图门的主台最近,为霜跟其他佛家怜子在一桌,背后正是宋织和左钦钦,自己这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左边续恒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小鸟姨坐在续哥旁边东张西望,自己的右手边就是关顺,以前只远远见过,这么近距离接触还是首次,感觉浑身不自在,为了完成任务还得不住跟这老头子说话。 “关老,最近可好?”小迁也不知道怎么开场,只能硬着头皮上,“我是阴阳家生邹迁邹寻邻。” “嗯?”关顺轻抬眼角瞄了一眼邹迁,“知道。” “您最近身体一向可好?”邹迁挤着满脸的笑,继续贴关顺的冷屁股。 “嗯!”关顺从嗓子眼里混沌沌地应了一声,手里不时摆弄着几根卜筮签,那签比一般的要短很多,象牙白的表面磨得锃亮。 足足十五分钟,小迁一直敲不开关顺那两排牙,那老头子就没回答过三个字以上的话,心想,这样下去可不行,这老头定力不是一般强,必须让他乱阵脚,于是,憋足了一口气,凑到关顺的耳边,慢悠悠地说,“关老,我知道您在我出生的时候卜了一签,题了上联是‘木生云起水成事’,您老留了一手,只说没写,结果大家都在猜什么木,什么云,什么水,我这一阵也卜了卜,原来你算的‘谋生越起谁承是’,现在承匕也已经出来了,你要不要听听下面的?” 关顺眼睛顿时瞪得溜圆,转头看了看邹迁,低声说,“休得声张,说来听听。” 邹迁使劲摇摇头,“不,咱都是卜算的,如果我算的跟你不一样,你就知道最后的结果了,如果我跟你算的一样,你就知道怎么压制我了,我再傻也不能把自己老底揭了不是?更何况这后面多少跟你也有点关系。” “卜的不过普通的下联,不听也罢。”关顺扇扇手,继续作闭目养神状。 “下联?”小迁提起筷子随意敲了敲碗边,“您说是上联,可卜出来的却是七言首句啊!” 关顺捻着银须神情紧张,好像有什么把柄握在小迁手里似的,“我这里有个你想知道的秘密,不知你可有兴趣?” “秘密?什么秘密?”小迁顿了顿,斜眼瞥了一下关顺“您是怕我说出来首句的破绽,坏了您老筮签之师的名号吧?您卜算都是写签誊文,就那么几个是以言代传,我这命批就是其中之一,而且你还是故意说走了音……” “够了!你这是威胁本师不成?”关顺脸往下一拉,“恒越,这邹迁的卜筮是你教的?” “关老师,你这算得就有点出入了,他用的可不是关氏卜,就是传统掐算,而且秋理时候他已经算得不错了,那时候我还不认识他那吧?”续恒越一拍邹迁的后脑勺,“给您透个风儿,这小子的掐算是跟沈天心学的,陶之淙那一派的十六掐。” “嗯?原来是穆氏掐算啊!”关顺心中一沉,知道自己被这姓续的小崽子摆了一道,关氏单手卜跟穆氏掐格格不入,一直在推算方面争头把交椅,两种卜算无可互通互算,这邹迁若不直接告诉他卜文,也没得知道结果。 “关老,这样吧,我送你个小礼,不过您得答应我,一会儿咱俩得比算一下,就三签,您好歹让我一下,让我也出点儿小风头。”邹迁心想,我这么搞你,看你还能算个鸟出来,“你答应我,我就把你那上联的‘谁’这个人补上,你要是不收这个礼呢,这关乎你我的后几句,就最多你那半段了。” “好吧。”关顺答应得勉勉强强,手里攥着卜签,“一言九鼎。” “别,咱都知道谁是狐狸,我也敬您年老位高。”小迁说着指着墙角的大摆钟,“现在是五点半,五点四十五,比三签,成了,我就告诉您那个字,最多到六点敲响,怎么样?” 51.酉下四 51.酉下四 所有宾客都在注视着一老一少对卜的同时,摆钟敲响了六点报时,邹迁意识到自己的任务大致算完成了,轻松地笑了笑,四周望了一圈,估计时机已到,手提五色笔在关顺那第三卜的五句话中,各自加了一笔,刀加点作刃,弓加竖成引,风加横变凤,心加撇为必,才加捺是木,推算条件一概不变,五笔把下下签转成了上上签,“小把戏,只为助兴,关老让着我这小辈,献丑献丑。”说罢,举起酒杯恭恭敬敬向台上一对新人示意,转而朝关顺半躬身,一干而净。 迁刚刚坐下,台上关罗轻手捻着高脚杯,走到麦克风前,“各位,我关罗关亦蝶在此宣布,无天法门总司牌交与韩攸韩好德,从此不再过问无天法门之事。”图门清从上装兜里掏出无天总司牌递给关罗,亦蝶把总司牌抛向空中,有人早觉不妙,但与己无扰只装不知,法门令抛到高空的刹那间,定数皆全,众人才知已无力回天。 一只通体烈焰的狱火貔貅从图门清身体中飞奔而出,一把抓住空中明晃晃的令牌,仰天咆哮,在座均非泛泛之辈,知道这鸿门宴到了摊牌之际,图门从容走到台中心,略略欠身,“诸位多有惊扰,本人图门清,字子休,借此良辰吉日,在座四律为证,希望三法门可归附我旗下……” “你做梦!”说着台下一个暗羽手跃身而起,“我们暗羽手凭什么听你的?他妈的,我应天法门堂不服!”一扯袖子露出广天烙印,“打得过我再说。”扬手一根五尺长一握粗的棒子擎在手中,一个掂脚冲向图门清,只见图门微微抬起左手,转腕一握,大拇指上的扳指射出一片暗红,彤云绕拳,趁云未变色迎着那人就是一击,那应天法门的小弟飞出逾丈之遥,口吐白沫晕了过去,“我不希望这大好日子血流成河……” “靠,纣王扳指。”其歌回身探脖戳了一下公羊沐,“沐少爷,那纣王扳指是你给图门的贺礼吧?你真是舍得。”寒冰手比着嘴唇让他收声,“嘘,是沐的四叔公羊申谋说要送给图门的,以后有机会再跟你解释,先看戏。” “放屁!你不是暗羽手没资格关我们三法门的事!”赵途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身为顺天法门的人,我首先不同意,你个小毛孩子,闹什么闹?” “老头子,你认为我们是在说笑了?”程玉冲韩攸眨了一下眼,意在询问自己可否出手,韩攸点了点头,侧身一让,步莲脚踏莲花轻碾步走到赵途面前,“我们这次不仅要三法门的主控权,还要你们应顺两门六部管事的贴身宝贝。” “小丫头,休得张狂。”赵途右手一抖,五指背冒出铁一般的利爪,亮刃晃着雪色,直顶步莲的喉咙,程玉手摆莲花顺刃而进,岂料赵途左右转腕,利爪若绞刀把莲花切得稀碎,逼着步莲连连退后,程玉连抛三次暗器都落了空。这赵途是顺天法门一把好手,特别是以暗行偷技著称,程玉与其属一类行事的暗羽手,论资历、能力自然不可抗衡,直到迫近侧角门。 赵途只觉身背一阵清凉,转身一看,邹迈正笑嘻嘻地瞅着他,“老头子,以后衣服多穿点儿,小心着凉。”赵途一摸身后,后背光无一物,倏地转身,成了另一个人,又矮又胖奇丑无比,手中握一只旱烟袋,呲着一口烟熏牙冲邹迈傻笑,邹迈一推程玉,“步莲,你先守门,我收拾他。”指着赵途的鼻子,“妈的,动老子女人,还跟我笑,不想活了你。”提手一根拨药杖直抽赵途面门,“老子让你尝尝世间百药苦!” “小鸟姨,小迈手里那是什么东西?”邹迁第一次看到拨药杖,不长不断不粗不细说不上是个武器,“教鞭?” “鬼谷子拨药杖,他小子满身心眼。”管承鸥凑近邹迁耳边低声说,“你看赵途,他属于暗行强者,必须硬对,程玉那种软功夫不顶用。” “什么叫拨药杖?”邹迁还是摸不着头脑,“跟药有关系么?” “废话!自己查去!”十一瞥了他一眼,扭头望向邹迈,“赵途要是隐身了什么办?” “隐不了。”续恒越笑着拍拍十一的头,“他在邹迈的五行困步卦里了,出都出不去,更别说隐身了。” “邹迈,可以了。”图门清见赵途面色青紫,蜷缩在地上全身抽搐,呈中毒之状。 邹迈收起拨药杖,用力一跺脚,地面腾起一股青灰,撤了卦一屁股跳坐到桌子上,手指勾着程步莲的下巴调笑着。 “从来未有非暗羽手主事三法门,你这要求不合祖规,我不是十分赞同,你要是加入暗羽手,我们这些老人还可以酌量考虑一下,可话说回来,你们几个有没有考虑过以后如何掌管偌大的三法门?”图门功都起身迈步就要上台,突然只觉脚下一绊,整个人腾空挂了起来,双手被困得死死的,嘴上也被封得牢靠。图门清见状诧异得很,不知台下何人出手。 淳于纶晃悠悠挺起身子站出来,半醉不醉摇摇晃晃地拿着酒杯飘到图门功都旁边,甩手把满杯的白酒扬了功都一脸,“少他妈说风凉话,二十五年前你做了啥,别说你都忘了,他妈的最阴险就是你,就会来这套,想让图门清当暗羽手?做梦!你他妈的害了他一次还不够,还想再往你这火坑里的推?”转头朝图门胡乱比划着,“别听这孙子的,这次我帮你,什么侠士不侠士的,我跟你说,二十五年前他把楚……。” 续恒越和邹迁一听不对劲儿,忙冲到淳于身边,使劲往回拽,一推塞回到桌边,续恒越一边摆手一边应承,“他喝多了,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这时却见关知格手里握着三个骰子在碗里掷了两把。知格从小谙习赌术,以赌度事的能耐更是了得,只见她默默盯着碗中的骰子,狠狠咬了下嘴唇,侧目看着身边的楚洛水,“淳于说的是不是真的?”,楚洛水一把攥住关知格的双手,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肩膀,紧紧搂了搂,低声说,“看,他现在不是挺好的嘛。”邹迁看见关知格一滴眼泪落在洛水的手上,两人都没再说什么。 “现在无天法门总司牌在我手上,前应天法门总司樊望的儿子樊祓、前顺天法门总司赵叶的侄子赵然,已经带人归于我旗下,你们余下暗羽手管事还谁有异议,尽管站出来!”图门清环视一圈台下众人,心知四律巴不得三法门出乱子自然不会顶风冒头,但是这些暗羽手不过是三法门的大小头目,要服众只能看以后行事,此时只能先以收总司牌为主。 台下死一般沉寂,僵持了足有三分钟,突然一阵猛烈的旋风吹得碟盘四散,“我们应天法门四将不服!”礼堂东南角站起四个人,这四人高矮胖瘦各占一型,均身着黑衣手持链锤,其中个高一人上前两步,“要取应天法门牌,先过我们四将再说!” 52.人手 52.人手 “应天四将?”小迁第一次听到这种封号,感觉像《封神榜》里的魔家四将,“续哥,那四个人要一起开始一个个单挑?” “看着吧,好戏在后头。”续恒越抬抬下巴,一手还按着淳于纶的肩膀,“自己管自己。” “顺天四将在此!”礼堂西南角应声站起四个人,这四人衣着长相均有几分相似,乍一看好像四胞胎,绳、枪、钩、锤分持四人手中,只听呼一声,四人周围人全被一股莫名的气弹开去,这气绕着四将旋转足有半人多高。 “十二将凑齐了!”图门清笑着走到图门功都身边,抬手一挥,解了功都身上的束缚,让到了台边的座位,“看来只有过十二法门阵,才能让你们心服口服!” “十二?”小迁闭上眼睛整个礼堂扫了一圈,发现在西南角有四个隐身的人,看不太清相貌,瞅身形都是又瘦又小,两个持弩,两个捻镖,速度极快,乍眼间就到了应天、顺天四将的中间,十二将排成一列面对着图门。 图门清高举右手,临空一抓,狱火貔貅立刻回身降落到台上,贴着图门的身边走了一圈,只听一声长嚎,貔貅与图门化为一体,炽热的烈焰在图门身上蔓延开来,图门的眼睛也霎时变得通红,“十二将,你们就在三法门养老吧!”说着,直冲向中间的无天四将。 十二将迅速撤身,摆出无进无出的交错环形阵,把图门围在中央,刚定准位置,应顺八将也消失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见图门一人在礼堂中央左右突击,环身一转,火圈横向不断扩大,贴着来宾的头顶直撞到四面的墙壁上,不大的工夫,砰一声,十二将全都显了身从空中跌落了下来,四周血淋淋一片,再仔细一看,十二人没一个全的,不是缺胳膊就是少腿,图门甩手往空中一抛,断胳膊断腿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在三法门老老实实呆着,少不了你们吃穿,从此以后再无法门十二将!” “够狠的!”台下悉悉簌簌议论着,“用得着这么绝么?” “手下留情了,暗羽手杀也就杀了,能说什么?” “十二将就这么废了,这次三法门元气大伤啊!” “不一定,没准捎带着精简机构,暗羽手高手那么多,少十来个也不算什么。” 十二将的折败让普通的暗羽手都不敢再出头,这不留情面的一击也惹恼了另一种人三法门暗藏的高人。 技高计不高算不得高人,只能算是高手,高人和高手的区别就是,前者是人后者是爪牙。“图门清,适可而止吧。”一个中年人从酒桌间走了出来,踱着方步来到图门近前,“大家都留点面子,此事儿看在众人的面子上就这么算了。” “卫老伯,此言差矣,既然说了,就要做到,今天我势在必得,您若是不服,但说无妨。”图门右让一步避开了卫植的手,知道他明白了自己强逼十二将的用意就是激他出来,如果这姓卫的不出来,铁定是个后患,众暗羽手心里总会有个反叛的苗儿燃着,亦蝶曾再此之前多次嘱咐他,与卫植三不可,“不可碰,不可听,不可答”,不可碰即是不能碰触身体任何部位;不可听是听而不入心,不能思考他的话;不可答就是决不可答其所问,不能说任何肯定或否定的字词。 “你说我是服还是不服呢?”卫植笑着晃了晃手,手里出现一根丈余长的钓竿,钓竿挥动之处引得泛泛金光,如枚枚金币随线而动,竿身呈暗褐色,古香古色,旋绕着一脉柔光。 “范蠡垂竿,真是名不虚传。”其歌咂咂嘴,“难得一见的宝贝啊!” “范蠡垂竿?”小迁对这个名字隐约有点印象,是在四明极听小渊所说,传闻有三竿一网之说,三竿就是姜尚无钩竿、范蠡垂竿和严子陵避竿,一网就是宓牺网,无钩竿早已不知所踪,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封策镇,垂竿一直在三法门的能者手中传接,避竿现传到慎破一之手,下一个是谁还未定,宓牺网就只听传说,从未有人见到过。“得了这垂竿是不是可以号令暗羽手?” “你想什么呢?这垂竿又不是丐帮的打狗棒。”其歌扇扇手,指了指卫植,“范蠡垂竿是奖赏给三法门中能力最高的人,最多算上是一种荣誉的标志,使唤不了人,不顶那三个牌子好使。” “等的就是你这个竿子!”还未等图门清回答卫植的问话,荀因健出现在众人面前,“卫老头,又见面了。” “你小子难道又想改名不成?”卫植见是荀因健戏谑地一笑,“要再想更烂的名字可不容易。” “我这次是来要回我的名字,还有这根范蠡垂竿,外加你这条老命。”荀因健瞪着卫植,抬手比了一个八字,“八年了,你老了!”说着,欺身奔向卫植。卫植后撤一步腾空而起,一手持竿,一手探向荀因健。说时迟,那时快,众人就觉隐约卫植背后晃出一人,卫植分神之间,荀因健右手变做利爪直逼其咽喉,卫植连翻身撤离原地,扬竿便甩,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钓竿都又丈余,加上甩起来的鱼线,荀因健似乎无法近卫植的身。 “捆仙索!”小迁听角落里传出为霜的声音,就见为霜一抖手腕,木鱼槌连敲了两下,提手一掷,一道金光贯向垂竿鱼线,荀因健一抖捆仙索,跟鱼线和金光缠在了一起,卫植提竿起钓却怎么也拔不动,这才发现,那金光并非绕在鱼线上,而是随鱼线而动,因为是光,所以根本无可挣脱,捆仙索就是缠在那金光上,才牵制得住鱼线,“既然如此,罢了罢了。”卫植手指点了两下垂竿,嘣地一响,如琴弦崩断,震得整个礼堂颤了两颤,鱼线脱竿而折,接连跟着铜钱落地的清脆声,再一见满地的金光奕奕,与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相应生辉。 “可以了!”荀因健一打响指,还在众人揣测之际,啪,卫植突然感觉双肩一沉从空中被压了下来,心想不妙,待要转身却为时已晚,荀因健一个闪步跟来来了个面对面,利爪直插入胸口,健顺势一握,噗一声响,卫植的心脏在荀因健的手里化成了灰,“用你的命换回我的名字!我说到做到。” 卫植瘫软地跌在地上,一个人在他身边显了形,这人正是小迁在会议室看到留下来的二人之一,个子不高,瘦瘦小小,脸色煞白,不见一丝血色,倒也无病态,表情坚毅,五官棱角分明,脚尖轻轻踢了踢卫植,“死了?出人命不吉利啊!”伸手在卫植的脑顶上游走,抬头朝图门招招手,“过来,你的佗门针用一用。” 图门清从上衣口袋里取出一个皮夹,展开,金银两色的佗门针分四排整齐插着,图门娴熟下针抽针,最后手捂胸前引得一团火苗直探入卫植的胸口,约莫过了十来分钟,卫植哽咽了两声,竟活了过来。 “卫老,我会派人送你去封策镇安度晚年,三法门的事情就不许您老插手了。”图门清略略欠身,扶卫植起来,现在卫植就是个废人,手不能提脚不能抬,连说话都吃力得很,只能靠摇头点头表示反对或赞同。 图门清拾起地上的范蠡垂竿递给荀因健,“你要的,给你了。”转身对那个瘦小的男人点了点,“萧羡,你先做卫植的座位上吧。” “萧羡!”章寒冰转头对小迁指指,“这个萧羡也是后天三十三猛之一,排行第十,字西燕,他跟楚况有些类似,此人以行快力重取胜,刚才看不到他不是隐身,只是速度快。他比楚况年纪大十几岁,论潜质,我还是看好楚况,应该可以超越他。” “你看我能不能超越他?”小迁目不转睛地盯着萧羡,心里想的却是自己的节隐剑。 “等你超过楚况再说吧。”公羊沐戳了戳小迁的肩膀,“路漫漫,修远修远。” 53.才成木 53.才成木 邹迁伏低身子偷偷瞄着萧羡,发现他整个人在渐渐发生变化,慢慢从又瘦又小的干瘪身材变得高大起来,直到成了个魁梧的大汉才定了型,“喂喂,你们看,那个萧羡会能变身?” “变什么身?又不是男变女,女变男。”其歌推了邹迁一把,“他那招叫‘戉亦守’,跟赵途那个变化是一样的,戉就是超越的越里面那个字,亦就是蛮去了虫的变型,守就是防守的守,这招不说一般人能练的,需要经历碎骨断筋。” “这招有什么用?还变得那么丑。”小迁觉得根本得不偿失。 “用处大了。”续恒越指了指还趴在地上的赵途,“看到没,他的中毒症状恢复的同时他也恢复了原来的身形,这找‘戉亦守’据说是从春秋时代传下来的,边陲小国跟蛮夷交战时异化出来的怪异招数,就是把自己身上所有的优势都集中在一点进行攻击。” “真是奇怪,这跟变丑有什么关系?”小迁还是不明白难道变丑就能变强了? 楚洛水抽出一根筷子,一下下掰成六段,六小节并在一起递给邹迁,“就是这个原理,你自己好好想想就明白了。” 邹迁盯着六根小木棒,若有所思,感觉自己似乎是明白了,但又不十分清楚,这个技艺是好是坏真是难下定论,如果一个人变得又小又丑就可以变强,高大英俊时反而不行,那外表与实力只能选其一时,到底选哪个更好呢? “我想现在众位没有异议了吧?”图门清回落到台上,“那就请总司交出顺应两法门的总司牌,还有三块法门庇护令,四十九块特赦追杀令。” 话音刚落,就有暗羽手陆续上台,把令牌一一放在台上,剩余两块总司牌很顺利就齐了,特赦追杀令三十六块在三法门手中,还有十三块已经放到百家,未有任务所以暂时还不能收回,关键就是三块法门庇护令,庇护令庇护的就是非暗羽手的百家成员,据韩攸的调查,三块庇护令一块在八卜神算子之一的穆漫手中,一块在钱延昶的孙子钱倞手中,还有一块就不得而知了,应该是在某个世外高人那里,因为剩下的这块已经进四十年没在学堂中出现过,谁都不知道当时的应天法门总司把那块庇护令给了谁。 穆漫和钱倞虽然都不是很情愿,但现在形势所迫,不得已也要交出手里的令牌,那令牌跟其他的令很不一样,并非金属铸成,而是掌心一般大的玉,圆月形状的玉佩看上去更像是一种装饰品,正面东西南北四个方位刻着四大神兽,中间一个大篆的“护”字,背面密密麻麻一些读不懂念不顺的字,看上去更像是某种咒文,庇护令通体清澈透亮,在光线的照射下荡漾着淡淡的翠色,里面暗含几缕鲜红的血丝。在场多数人都第一见到这庇护令,不免为其精湛的雕工叫绝。 “那个是法门庇护令?”其歌指着图门左手拎的玉佩,心里直犯嘀咕。 “废话,刚才不都说了嘛,你听什么呢?”邹迁手里捻了捻诸葛铜钱,“差不多了,还有一个人,搞定就OK了。” “还有一个?谁啊?差不多改完了吧,就九点了,该回寝室的回寝室,该入洞房的入洞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其歌敲了敲碗边,“酒足饭饱,收尸回巢。” “是谁我没算出来,不过少一条人命,也就是这婚礼应该搭一条人命的。”小迁拉拉续恒越的胳膊,“续哥,你算出什么了?” “少问,自己算。”续恒越到了杯啤酒,点了根烟。 邹迁看续恒越这态度,有点不乐意,但又不好跟他对着干,只闷闷的哦了一声,凑到其歌旁边,“刚才我以为他们把卫植杀了,人命就成了,没想到还救了回来,这差的一条人命在哪呢?” “你刚才跟关顺算的三签到底什么意思啊?”其歌指了指空中还浮着的几个金字,“你加那五笔怎么就说成了上上签?谁的上上签?” “全首不用看,没什么重要的,关键就在那五个字上,刀多一点是刃,就是有血不取命,一点就是血,化了一条人命;弓成了引,指赵途的事情,弓是武器,加一杖而定乾坤,引就去了弓的原有性质成了开端的标志;那个风应该指门内杀,多一横,就是平定杀斗,现在看来是四将的事情;心多一撇作必字,这个就更好理解了,荀因健那手够狠的,不过必字还有心在,心伤一刀罢了。” “这么麻烦的东西,幸亏我压根没想猜,那个木怎么回事?”其歌食指点水,在桌上写了个才,加了一捺,“难道这也是一刀?” “是一刀,准确地说应该是又一刀,也就是说曾经挨过一刀,然后这次又挨同一个人的一刀。”邹迁愈加奇怪起来,“其歌,你说这在座的现在谁还敢冒头?” “四将没可能,总司也都交了牌,暗羽手这边可能性不大,四律刚才没出手,现在没理由来马后炮。”其歌胳膊肘顶顶小迁,指了指楚洛水,“你看他脸上那疤,挺像一撇的,有没有可能再挨一刀?” 小迁用拳头使劲敲了其歌脑顶一下,“你吃多了?……” 突然听到台边传出一声笑,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猖狂,大家顺声望去,是图门功都坐在椅子上瞅着图门清在笑,这笑越听越甚人,弄得在座者诧异非常,笑了大约两三分钟才渐渐停下,图门功都起身迈步走到楚洛水面前,周围人以为他要对楚洛水不利,纷纷站起,没想到功都只是自斟一杯酒,先干为净,说了句,“天意天意,甘拜下风!”,礼貌地欠了欠身,一把抓住邹迁,笑眯眯地说,“要不要把事实说出来?看看大家什么反应?你个小兔崽子,我是估错你了!”拉着小迁连扯带拽到了台前。 “我图门功都自己犯下的错,我自己绝了他。”说着抖手朝图门清一扬,十指中迸射无数根藤蔓状的编索紧紧捆住图门清,图门清完全没料到自己的父亲会下此毒手,掌心刚要用力就听台下高声呼喊,“不能出招,他这是千覆手,只要在他的掌内,用任何招数都会作用在自己身上。” “邹迁!”图门功都抬起一脚踹在邹迁的膝盖上,小迁冷不丁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你不想让图门清死,就把事情说出来,想必诸位都很乐意听听二十五年前发生的事情!”,功都指了指公羊沐、楚洛水和续恒越,“还有你们几个,蒙在鼓里时间太久了吧!” 所有人都看着小迁,迁无奈地望着楚洛水和续恒越,又回头瞅着挣扎中的图门清,最后朝公羊沐摇摇头,小声地嘟囔,“我不能说,不能说,坚决不可以!”一时间,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只听见四面八方悉悉簌簌的议论声都汇聚在他头顶,不停地盘旋着,迁双手抱着头,等待一切可能降临地天灾人祸,这时,右手心一凉,正摸到了节隐剑的剑把,心中瞬间闪现出一个念头,豁出去了! 邹迁腾地转身,大家以为他要争辩,岂料到,只见他背后翠绿色的一道光闪出,冲图门功都斜劈过去,节隐剑从功都脖颈处直划到侧肋,好像一个大大的捺,再看功都早已人分两截,三魂七魄眼睁睁被节隐吸进了剑身。在场的人都惊呆了,礼堂里顿时沉寂下来,一点响动都听不到,只有五个八卜神算子相互对视了下,无可奈何地摇摇头。 迁无助地看着图门清,好半天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话,“我不是你的杀父仇人,你要相信我!” 54.庇护令 54.庇护令 图门清的婚礼已经过去三天了,小迁一直呆在寝室里不出去,三顿饭都是几个人轮流给他带回寝室,看到他满脸的颓丧,动不动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大家也不敢说不敢问,更不知道如何是好,就只能等他自己换过劲来。 “三儿到底知道什么事情?”宋织还是憋不住问了出来,“他知道什么大秘密吧?不然图门功都怎么会只逼他说,不找别人?” “二十五年前啊!”为霜摆摆手,“三儿才刚二十,二十五年的事情,他怎么知道?” “也不一定。”其歌猛劲摇头,“如果他跟我一样回到过过去,就可能知道。” “他知道的事情应该跟我、楚洛水、续恒越和图门清几个人有关。”公羊嘴里嚼着蛊,时不时吹出个紫色的泡泡,“三儿应该是放假那个时候跟楚洛水和续恒越他们认识的,也就是很有可能他们在放假的时候回去过二十五年前。” “应该还有淳于那家伙。”寒冰一边玩这PSP,一边搀和,“淳于骂图门功都骂了一半,不就让续恒越和孟三儿拦下来了嘛。” “二十五年前发生过什么?”左钦钦轻轻地自言自语,“难不成是衡祸?” “衡祸?”其歌好像悟道了什么似的,使劲拍了下桌子,只见桌子顺着他的掌心转了半圈,卡在床边不动了,“抱歉抱歉,一激动空符就出来了。” “你就不能老实点儿,你知道衡祸?”为霜提起木鱼槌朝桌子敲了两下,桌子又转了回来,“衡祸是什么事情?” 其歌戳戳公羊的肩膀,“沐少爷,你记不记得,三儿在进妙镜前跟你说,让你要好好对待你四叔。” 沐想了想,点点头,“是的,不过这事儿跟我四叔有关?” “这事情不知道,不过衡祸跟你四叔有关,你四叔就是因为衡祸被开除的,他以前可是法家的赏罚使。”其歌比了比大拇指,“小道消息说是这个。” “差不多就是衡祸之后,赏罚使才分成赏使和罚使两个人的。”左钦钦拍拍寒冰,“你那里有没有相关的记录?” “记录?”寒冰放下手里的PSP,掏出笔记本,“衡祸这种事情只有学堂高层那里又存档,要是记载也是在‘三绝简’里,不过我这里有个新信息,淳于、楚洛水和续恒越是这个假期毕业的,也就是说他们的三个毕业论文是在这个假期完成的,三个人是合作论文,同时,小迁在这个学期开学就得了一个奖励。” “什么奖励?”为霜也觉得这些凑到一起有点太巧了,索性跟着也掏出了手提,到学堂校园网论坛搜索一些可能相关的信息。 “这奖励更怪了,是‘助人’。”寒冰把笔记本的屏幕转到几个人的面前,“助人奖励不少,但是你们见过助人奖励《吴子全论》的么?” “助人也就给一两点的道德分,他小子得给人家多大的帮助啊?”其歌挠了挠后脑勺,“《吴子》是兵家的专业课,奖励阴阳家生《吴子》,这里面猫腻大了去了。” “不止,《吴子》是兵家专业课,他得的是《吴子全论》,这是兵家高级生的课,不是人人都能上,很多兵家生在秋理上拼死了打就是为了能得到上这《吴论》的资格。”宋织也觉得这事情不小,以她在学堂混了这百年来,这么小的名头得这么大的奖励的确少见,“咱们还不好问他,就算问,他也不会说,图门功都那前车很是鉴啊!” “我觉得也是不问为好,他要是想说自然就说了。”为霜连连点头,“也不知道图门清那边怎么样,他那天就给了三儿一拳,虽然不重,但也不轻啊。” “不重个屁,都昏过去了还叫不重?再重点儿连命都没了。”其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等等,想起一事儿,给你们看个东西。”说着就窜了出去,两三分钟不到就又回到了406,“你们看,这个熟悉不?” “这玩意儿你哪来的?”宋织声音挑得老高,“真的假的?给我瞧瞧!” “我也不知道真的假的,反正我进学堂前是在脖子上挂着的,那个送我进学堂的白胡子老头让我把它收起来,别让人看见,要不是那天图门要收,我都不知道这东西是法门庇护令。” “全学堂,全天下就三块的法门庇护令,你就有一块。”寒冰一步跃到其歌跟前,托着庇护令翻来覆去审视了半天,“真的,保准是真的。” “这东西有什么用?”其歌甩了甩吊绳,把令握在手里,“我以前差点把它当了。 “有了它,百家的人,你想杀谁就杀谁。”左钦钦微笑着解释道,“责任由三法门全权承担。” “那我不是发了,这东西值钱。”其歌又看了看手里的令,使劲搓了搓,“不过,我要不要还给图门清?” “先不能还,你都说不清你怎么得的,要是被人盯上,尤其是姜时那种,想甩都没得甩。”宋织指着其歌的手,“你最好先搞清楚这庇护令的来历,别没等你杀人呢,别人先把你解决了。” “嗯,还是收着吧。”其歌听宋织说得也有道理,连忙把玉令揣到兜里,“我就奇怪,这东西怎么会在我这里。” “知道它怎么来的,就知道你从哪儿来的了。”公羊吹了个泡泡,嗖地又吸回到嘴里,“没准是你老爸老妈留给你的。” “那一门咒呢?”其歌刚一说出口就后悔了,警告小迁别告诉别人,没想到自己先露了出去。 “一门咒?你会出还是会解?”宋织死盯着其歌,要是会这个可不简单。 “我会中!”其歌撇撇嘴,“根据三儿的推断,我在出生不久就中了一门咒,现在学堂里没人能解,不过他那天不是说过么,封策镇有个叫敖尟的人也许可以。” “又是三儿。”公羊转了转眼睛,“他怎么突然知道这么多事情?真是奇怪,他以前可是一问三不知的货。” “那咱试试?”寒冰合上手提,“用这个庇护令能不能从小迁那儿勾出点东西来?” “怎么勾?谁去勾?”为霜觉得这个提议行得通,但是细节上还有待进一步协商,“咱们几个轮流上阵?” “不用,其歌自己去就可以了。”公羊拍了拍其歌后背,“现在咱们手里只有你这么一个线索,让三儿跟着你顺藤摸瓜,看看他到底知道点儿什么秘密。” “天!你们看!”为霜指着自己的电脑,“论坛的帖子!” “怎么了?” “楚洛水的儿子楚知失踪了,他们夫妻俩声明放弃寻找,望各位不要再提及此事。”为霜粗略地念着帖子上的字句,“三天前失踪的,不就是婚礼那天?丢了为什么不找了?” “你看下面楚知的DV视频!”其歌指着屏幕,“暂停!看,有没有觉得这小孩有点像谁?” “图门清?”几个人异口同声,说完,你瞅我,我瞅你,愣了半天,都感觉有些像,尤其是眼睛边上的那个暗色的小点儿…… 55.逆淬封印 55.逆淬封印 邹迁变得越来越颓废,开始自暴自弃起来,经常毫无原因的逃课、缺考,连续五科成绩都是乙下,其中一门还是《商周推演》,连基础卜算类的科目都惨到不计入升学成绩的程度。这三个月来,他一直避着小渊,不去任何可能遇到她的地方,也不见续恒越他们,所有跟衡祸有关的人他都不想再看到,动不动就把自己锁在寝室里,后来一个多月,连公羊、其歌几个人都很少见到小迁的人影,偶尔见到时他连招呼都不打,沐想让小迁自己缓和过来,就干脆搬到了其歌的寝室住。 “再这么下去可不行啊!”为霜一大早跑到404,趁公羊和其歌还没走就连忙堵在门口,“你俩怎么就不去帮帮三儿?他《邹奭子考论》完了,这已经是第七门了!” “又一个乙?再一次破记录!”其歌转着手里的铅笔,晃了两三下“以后再考吧,不着急。” “不是乙,丙啊!丙!”为霜提起木鱼槌在门框上狠狠敲了敲,“丙,这科废了,以后也没得考了。” “我还以为下个月才能到丙呢。”沐瞅了瞅其歌,“到时候了,你可以上战场了。” “我出马,我出马。”其歌一挺身从床上蹦起来,把书撇在桌上,抓起外套就去了403。“三儿!干什么呢?”其歌凑近小迁,抻脖一瞅《器集论》,全彩页足有六七厘米厚,“你没这科考试吧?” “没。”小迁头也没抬,随便应了一声。 “给你看样东西。”其歌掏出庇护令放到小迁面前,“有兴趣没?” “图门给你的?”小迁把庇护令从书上拿开,搁到一旁的桌上,继续看书。 其歌拽了把椅子,收手一个空符把小迁的书抓了过来,“这就是那第三块庇护令,有兴趣没?” “没兴趣。”小迁低着头,双手卡在脖子上,直愣愣瞅着地板,“你想说什么直说吧。” “我要你帮我弄清楚这个庇护令。”其歌抖手把庇护令甩到小迁身边,“我们几个帮你查班固的事情,你来搞定这个庇护令。” “为什么?” “你抬头看着我!”其歌命令似的喝了一声,小迁依旧低着头不动,僵硬硬杵在那儿,“抬头!你吃定风丹了?”一巴掌空符冲小迁的脑袋扇过去,小迁一个后仰面朝了其歌,一道绿光闪耀,把其歌吓了一跳,“这,什么玩意?” “离我远点!”邹迁左手放出一个弹开咒,“滚!出去!” 其歌一个闪身躲了过去,弹开咒奔门而去,整个门连着框被生生掀了出去,正摔在404的门边上,震得整个走廊都忽悠了一下。沐少爷、为霜和宋织以为其歌跟小迁打了起来,马上赶到403,一见小迁全都惊呆了。 “三儿,这多久了?”为霜刚要上前就被宋织一把拉了回来,“说话啊!” “一……一个月。”小迁所在床角,捂着脖子,绿光从指缝间透出来,盖也盖不住,“四十多天了,你们出去啊!别管我,出去!”迁声嘶力竭地喊,身子却一个劲往墙角靠,“滚!都出去!” “你必须把那把剑化出来,否则一直会这样!”钦钦一点点走近小迁,“别紧张,放松,放松,我来看看你这个是什么封印。” “钦钦,你小心。”为霜使劲攥着木鱼槌,手心直冒汗,回头瞅了瞅公羊和其歌,“那是什么剑?” “听楚况说是叫节隐剑。”其歌抹了一下秃瓢,“说是那个蛇鱼匕搞出来的,我也不清楚。” “逆淬封印,属七婪。”钦钦轻轻拉开小迁的手,仔细观察他的喉轮,用归阳和还阴划过绿光,手心冒出一阵白烟,散发出一股腥气,“邹迁,你这两天吃东西了没?” “没?”小迁可怜巴巴地望着左钦钦,“我不敢吃,这两天就是喝水,不敢吃东西。” “什么是七婪?”公羊听到“逆淬”两个字就头皮发麻,关罗的妲己双钗、图门的纣王扳指都属于逆淬封印,逆淬封印要人命解的,这东西在小迁身上等于要他的命啊。 “逆淬封印分九种,分别是一血、二亡、三弗、四略、五顷、六掠、七婪、八赪、九胄。”钦钦捻着绕身的龙魄临空写出九个字,“只要是逆淬封印都是要人命填的,因为逆淬所封之物都是活的。” “活得?兵器怎么活?”其歌知道的仅仅是两汉流传下来的逆淬封印,并不知道还有九种之说,“逆淬封印不是封器物的嘛?” “是的,怎么说呢,这个封印说起来很复杂,简单地说就是封印的时候把人的意念或能力锁在某个器物上,要解就得用活人解。”钦钦看着小迁摇了摇头,“时间快到了,必须想个办法解决,辟谷只能顶住一阵,这样拖下去,他不是饿死就是被逼疯。” “七婪逆淬,需要七人的三魂七魄,消化完第一个人的魂魄后七七四九天杀第二人,之后每次增加四十九天,理论上总共需要差不多三年,但加上每次消化魂魄的时间,就不止三四年了。”为霜一步步往小迁跟前走,“别担心,我不会有事,你别紧张。”她探着头瞅了瞅小迁,“逆淬封印是历史最悠久的封印之一,创始人是夏朝的寒浞。” “寒浞?杀后羿的那个?”其歌的夏史并不好,也是因为后羿才记住了寒浞这个人。 “逆淬封印是淬这种技艺的延伸,夏启的儿子太康无能,被后羿所诛,射杀太康的箭镞上涂的就是淬,据说这种淬可以灭魂散魄防止死后鬼魂的报复,不久,后羿的臣子寒浞篡权,寒浞是个巫士,由淬发明了逆淬封印,他并没有消灭后羿的魂魄,而是封在了后羿的弓里为己所用,而后他又杀了太康的儿子相,相就是少康的父亲,后来的‘少康中兴’就是说少康灭寒浞的事儿。”为霜指着小迁的脖子,“逆淬封印的配方和咒语从商就逐渐失传,到西晋的时候就只剩一血的咒语,配方完全没有了,七婪还好,越往前越麻烦,图门的扳指和关罗双钗都属于一血逆淬,最难解。” “非要我杀人么?我不杀,我不想杀人!”小迁使劲掐着自己的脖子,猛摇头,“就没有别的方法吗?” “关键是你已经杀了一个,如果没杀人,剑在身体里也没什么……”左钦钦突然顿了顿,拨了拨为霜的肩膀,眨了眨眼,“逆淬封印是不是还有一个解法?” 为霜点点头,又摇摇头,“不行,没这么干的。”转头朝小迁一划自己的脖子,“三儿,逆淬封印还有个统一的解法,就是杀了逆淬器物的拥有者,你这个就得自裁。” “又要自杀?搞什么啊?”其歌连忙摇手,“不行不行,这个不行,上次贯喉咱们是有那么丁点死不了的把握,这招解逆淬封印那是必死无疑。” “我不能死,我答应班勇要查班超的死因的!”小迁双手猛劲儿乱晃,“我不想自杀,也不想杀人!” “当然不能自杀,那是下下策,要的是人命,不杀人也不行。”宋织托着下巴想了想,“巡山没这么早,兵家教场最近也没擂台,不到武试期,巫家实验场你进去跟自杀没两样,不能说杀就杀,比较麻烦,找不到送死的啊。” “要不,用那块庇护令?”其歌指指撂在小迁身边的玉牌,“不是说杀谁都可以嘛。” “说是这么说,可三儿拿着庇护令去杀人,你想想,到时候想杀他的就不只七个了。”公羊觉得用庇护令还是不妥,“以他现在的水平防不胜防啊。” “那怎么办?” “封策镇!”钦钦试探着提议,“封策镇东,只有这个地方了。” 56.封策镇 56.封策镇 刚落脚封策镇,沐少爷就感觉浑身的不舒服,这次作为保镖兼猎头也是迫不得已,其歌没有允出,踏不出学堂半步,宋织有课要讲,寒冰在学报那边抽不开身,至于为霜更不可能了,从来还没听说四律佛家十怜子去协助杀人的,只剩下他这唯一的选择,他怎么都推辞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上。 封策镇地处环校叠山外侧缺口中的一片小平原,并不是名叫封策的镇,准确来说不是个镇,而是封、策、镇三个字各为一意凑成的名字,封通窆(bian三声,扁音),棺木下葬的意思,后世以讹传讹就直接读了封的本音;策,并非计策也非鞭策,是取天策星之名,因天策星终年位于封策镇天顶不落而得名;镇则是取其安定之意,其中多少也有镇服而安定的含义。毕竟最后一个字是镇,也合了“市镇”这个意,后来为了简单易释索性就把封策当了镇的名字。 这个奇怪的名字完全来自于封策镇的地理构成和历史渊源。一条东西流向的河把封策镇一分为二,这条河也是阴阳天地阵的阵界,也就是说河的南岸还在阴阳阵中,过了河到北岸就出了阵。在封策镇正中,垂直于河有一条窄而细的裂缝,最多也就一掌厚的宽度,照理说与河相交,河水会灌入地缝,但事实却恰恰相反,此缝隙干涸深邃,深不见底,边角齐顺内侧平滑,不想是地壳变迁所致。 封策镇原来叫做窆城,顾名思义,就是个墓地,千百年来不论有名无名只要没有祖坟收留的都葬在这里,坟多的地方鬼多,更何况这儿本就是个大型坟场,也就成了游魂野鬼的城市,起初的很长时期,窆城平时根本没有人来,偶然出入的也寥寥无几,不知道从何时开始,窆城竟成了一个避难之地,很多犯了官司,身背命案的人在窆城定居下来,之后,越来越多的亡命徒退隐后都藏匿于此,日子一长,窆城就成了一个人鬼混居的城市。终归人鬼殊途,阴阳之间的矛盾也不断激化升级,大约在两晋时期,矛盾达到了顶风。鬼魂宁可冒着永世不得投胎的危险也要把活人都赶出城,活人就算拼死也要留在城里,这就产生了一个怪圈,照理说,如果鬼把人都杀了,人变成了鬼,这城就是彻底的鬼城,人若是把鬼都消灭,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了活人的城。但事实上,双方力量基本均衡,因此鬼在不断魂飞魄散的同时人也前仆后继地丧命成鬼,这徒劳的战争仿佛无休无止。最后,不知从哪里冒出一个人,手持一把铜钱剑,把窆城从中劈开,鬼魂居西,活人住东,互不侵犯,剑痕的裂缝成了一道世间阴阳的分界线,窆城改名成了封策镇。此事年代久远,而且城中除了鬼魂就都是逃亡之人,所以没有任何记录流传下来,历史就成了传说。 封策镇东鱼龙混杂,情况特殊法不可立,只有三条约定俗成的规矩,一者,不得追查封策镇中人历史过往;二者,凡进封策镇者无一不该死,无一不得活;三者,凡杀镇中人,必须自行处理魂魄,不得留在封策镇。初到封策镇的人听到这三个规矩不禁认为,这样一来不是想杀谁就可以杀谁了?其实不然,所有人都是亡命徒,谁也不知道跟自己擦肩而过的人是什么水平,俗话说强中更有强中手,人人皆知环境险恶,时刻都警惕着周围,不随意出手,更不妄自接招,大家相处融洽,竟也换得一片祥和安定。 早就听说封策镇是个古镇,邹迁和公羊都以为会是那种砖瓦泥墙的历史遗迹,大吃一惊的是封策镇东根本就是一个现代化的商业都市,车水马龙高楼林立,与学堂外任何一个普通的城市没多大不同,看不到任何人使用技艺,连一点预期的血腥味都闻不到。 “这里是封策镇?”小迁强忍着难受抬头看了看公羊沐,眼前这番太过正常景象让他不得不怀疑。 沐犹豫地点点头,“是吧,应该是的。”解开手腕上的道捻灯芯,一股冷焰腾地燃了起来,“的确在阵里,可这人到底该怎么找呢?” “我不杀,不杀!”小迁使劲摇晃双臂,“他们跟我无怨无仇,我不要杀人!” “进封策镇的人都该死,你我进来也同样该死。”沐少爷熟练地系紧灯芯,“寒冰说凡事先问铁断口,说是在河边裂界,咱俩先找到地裂,顺着走吧。”说着,扶着小迁往西走,寻找地裂线。 过了几条街,斑马线走了好几十条,地裂线却一点苗头都不见,突然,小迁感觉脑袋里撕裂般的痛,节隐剑似乎猛劲地要往外冒,迁怎么忍都扛不住,侧身一推公羊,“你走,快走,越远越好。”转身捂着后脑,撒腿就往北奔,生怕沐少爷赶上,接二连三地用平移咒前行,直到回头看不到沐的踪影才找了个角落躲起来。迁左右望了望没见有人过往,运气把节隐剑从后脖颈抽了出来撂在地上,剑在手中抖个不停,翠绿的光绕着剑身忽明忽暗,散发出一股股清新沁心的香气。 “好漂亮的剑!”一个小孩的声音直穿小迁的耳膜,“给我看看好不好?” “不!”小迁见那小孩越走越近愈发害怕起来,“滚,给我滚!” “就给我看一下,不要这么小气嘛!”那男孩两三步就到了小迁的面前,“这个剑叫什么啊?” “快走!”小迁使劲推了那孩子一把,伸手就要用咒,却被男孩一下攥住了手指,“你干什么,我会杀了你的,你快走!” “给我拿一下好不好?就一下?”小男孩也不听小迁说什么,伸手就去拿剑把,“看一下你也没什么损失。” 小迁见他毫不听劝,想要收剑,刚一抬手,节隐剑鬼使神差一个斜光半月把那男孩拦腰劈成了两段,鲜血瞬间喷薄而出,魂魄顺着剑尖嗖地吸入了剑身之中,两道白光在翠绿中穿梭,不停来回往复耀眼非常。迁顿时倍感轻松,蜷缩的身体也渐渐舒展开来,提剑收入后颈,通体清凉如获新生。这时才想起那无辜丧命的小孩,转头一看,不见什么小孩而是个断成两截的青年,小迁愣愣地看着尸体半天平静不下来。 “你,这……”沐少爷刚刚赶到,见到满脸是血的小迁,又瞅见他身边那具一点点变老的尸体,惊讶得不知说什么,“他,谁啊?” “我,我也不知道。”小迁抹了两下脸,吸了吸鼻子,“他非要看我的剑,还是个小孩,刚才……现在……一下就老了,我让他走,不看的,他非要看,怎么……。”迁越说跃激动,眼泪夺眶而出浑身抽搐起来,“我不是故意的,那剑……” “好了好了,别想了。”公羊俯下身子,按住小迁的肩膀,“你要时刻牢记,凡进封策镇者无一不该死,你只是杀了一个该死的人而已。” 57.中,不言 57.中,不言 “咱们回去还是去找铁口断?”公羊见小迁没什么大碍就想回学堂,这封策镇处处危险不宜久留,“你现在感觉好点儿没?” 小迁收起剑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双手撑着膝盖定了定神儿,“走吧,去找铁口断,溜达溜达,顺便看看这封策镇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迁说话突然变得从容镇定,这种语气和态度是以往从来没有的,让公羊心中不免生疑,“你真的没事?” “没事儿。”小迁咧着嘴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堆在眼角跟残余的泪水混在一起,“走吧。” 两人出了巷口,看见一辆银色TAXI,车顶TAXI灯红得异常耀眼,里面的司机朝他们招手,“嘿,你俩,上车吧。”公羊摆摆手,“谢谢,不用了。” “走吧,我带你们去,走到铁口断那儿要六七个小时,坐车快。”TAXI贴着人行道跟着他们。 “我们没钱。”沐要了摇头,“谢谢了。” “不要你们钱,上车吧。”司机猛开到二人前面,打开车门,呲着牙笑,一副盛情难却地模样。 公羊和小迁互相看看,觉得事情蹊跷,愈加好奇怎么回事,“那好吧,恭敬不如从命。”索性上了车,“请问怎么称呼?” “没什么称呼,一开车的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认识的都叫我一声贵爷,不认识的叫声哥们,你们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好了。”贵爷说完哈哈大笑两声,底气十足。 “你看上去也就二十多岁,怎么……”沐从倒后镜看着贵爷的脸,很年轻,最多不到三十岁,这让他想起刚刚那具死后变老的尸体。 “哈哈,二十多岁?那是八十多年前的事儿了。”贵爷一打转向,直冲进一个狭窄的胡同,那胡同基本跟车一般宽,倒后镜几乎擦到两边墙壁,“那个小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杀的人是谁?” “不,不知道。”小迁听贵爷点到自己,愣了一下反应慢了半拍,“贵爷,那个人是谁?” “听你叫了声贵爷,那我就跟你说说。”贵爷正了正倒后镜,“天下十袭之一,十袭知道不?” “欧阳修《谢赐汉术表》有‘十袭珍藏,但誓传家而永宝。’是这个十袭?”沐少爷仰靠在车座上,伸了伸腿,“十袭有几个人?” “嗯,不愧是公羊的儿子,十袭就是疯狂搜罗珍宝器物的人,能称得上‘天下十袭’这个名号的就三个,一个是栖凤楼的老板娘凤珊娘,一个是巫家生荀乂见,还有一个就是刚刚死的那个祁老贼。”贵爷右转进了大路,一脚油门抢了个灯,“那祁老贼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么就送了小命,估计他做梦都想不到,看来封策镇越来越难混了。 “那个人很强?”小迁一听那人跟荀因健是同属,心里不免后怕,“他怎么是个小孩的样子?” “这么跟你说吧,这三个人搜罗东西的方式各有特点,凤珊娘从不伸手要,全是别人主动送上门,荀乂见是有条件交换亦或干脆明抢,那个祁老贼就是靠骗和偷,他变成小孩就是要利用你的同情心,没骗成反倒丢了老命。”贵爷叹了口气,“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啊,前一阵他跟卫植打赌,赌注是那根范蠡垂竿,这不,赌期还没到,垂竿就落了姓荀那小子手里……” “他这么一死,那些攒的宝贝怎么办?”沐少爷跟小迁对视了一下,俩人寻思的一样,十袭这个名头这么大,铁定宝贝少不了,他这一死不就出了个无主宝藏。 “哈哈,在这封策镇里,每死一个人大家都能在第一时间得到消息,有些人就是专门靠卖这些信息发财的,祁老贼这种人死讯传得更快,保准不到半个时辰,他家就会被洗劫一空,除非特地藏的,否则,一般人连跟毛都得不到。”贵爷笑着撇撇嘴,“你俩就别琢磨了,削尖了脑袋要往十袭这名号上挤的大有人在,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听贵爷这么一说,俩人全闷头不吭声了,小迁心想,杀了他还算的上是件好事,这坑蒙拐骗的祁老贼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自己不自觉地自我开解起来,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贵爷,你认识铁口断?为什么带我们去他哪儿不要钱?” “你是叫邹迁吧?”贵爷拖着长音问。 “嗯?嗯!”小迁连连点头,“是的。” “铁口断不过就是一算命的,神不拜庙,佛不烧香,求人不如求己。”贵爷话中有话,小迁摸了摸口袋,没带诸葛铜钱,掐指算集中不起精神,一下子空落落的,接连想到最近一阵颓废的日子,心里酸酸的,竟不觉后悔迭迭,“贵爷,我想问铁口断一些我算不出来的事儿。” “比如?”贵爷一脚刹车停在了一趟商业区的进口,转身看着小迁,“你知道你自己算不出来什么吗?” 这一问,小迁愣住了,看看贵爷,又瞅瞅沐少爷,强词夺理地滑出一句,“不知道才想问问吧。” “问什么是你自己的事情,到了,前面是步行街,你们一直往北走,到河边有个挂着‘中’字招牌的就是铁口断的地盘了,中庸的中。” 小迁和沐下车刚关上门,就听贵爷扒着车窗抻着脖子问,“忘记问了,嘿,那个公羊。” “什么?”沐少爷贴近车窗,“贵爷,还有什么事儿吗?” “思不思蜀?”贵爷冷不丁冒出这句,前后不搭,也没个缘由,“你想好了再来找我吧。” 沐刚要再问个明白,那车倏地掉头朝南开去,这时他才注意到车后面一个圆形标志,中间刻着APX三个字母“三儿,那个贵爷有点怪,你觉不觉得?” 迁点点头,“是奇怪,他车上没记价器,而且一路上连续闯红灯,没停过。” “不止,我觉得他整个人都有问题,那车是2006 LOTUS APX,谁会把那车当TAXI?”沐在小迁眼前晃了晃食指,“咱俩是出了那条街才遇到他的,他怎么知道是你杀了那个祁老贼?而且,他为什么要告诉咱们那么多事情?咱俩也没主动问吧。” “LOTUS?算了,过去的事情就别想了。”小迁奇怪的是到底是谁让贵爷接他俩的,还是贵爷本就知道他们想干什么,嘻笑着推了沐一把,“沐少爷,你有没有想法去夺个天下十袭的名头?” “我?”沐指着自己的鼻子,“天下第一都比当天下十袭容易点儿,谁有心思琢磨那些东西。” “看,到了!”小迁指着一个挂着‘中’字招牌的店,“好大的中啊!” “进去瞧瞧看。”沐推开虚掩的木门,里面昏暗得更像是个地下酒吧,“请问,有人在吗?” “你们找谁?”一个老人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阴阴沉沉地。 “我们想找铁口断。”小迁壮着胆子应声,“请问他在不在?” “你们预约了没?”那老人从暗处走出来,看上去不到一米五,弓着背弯着腰,手里拄着跟铁拐杖,拄在地上咚咚响,左手里转着一对白玉健身球,时不时敲两下,发出当当的撞玉声音。 “没有预约。”沐躬身行礼,“我们需要先约一下么?” 那老头抬头看了看他俩,提起拐杖指了指身后的门,“那边,进去吧。” 小迁必恭必敬鞠躬道谢,跟着沐进了门,眼前突然一道白光强闪,什么都看不见,晃得脑袋直晕,光线逐渐弱下来,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这么快就回来?”其歌斜歪地靠坐在床上,捧着小迁那本《器集论》,“封策镇怎么样?好玩不?杀谁了?” 58.执 58.执 从封策镇回来,小迁变得正常了,正常得就好像所有事情都未曾发生过一样,几个女生认为这样再好不过,邹迁又恢复成了那个六分努力搀四分小聪明的普通男生,但沐和其歌反倒担心起来,这正常来得奇怪,甚至有点匪夷所思,为了不让女生们听风就是雨,他俩只能暗中寻找线索,一个多星期下来,一点头绪都没有,也没发生什么特殊的事情,两个人却都折腾成了间歇性神经衰弱。继续坚持了一个月的地下战,终于扛不住了,一方面为了自己的健康着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日后的持久战,其歌决定以不变应万变,坐等状况发生,然后再想对策;公羊则是干脆放弃,一切任凭天命。 邹迁今天放着自己阴阳家的《风水煞究》不去上,一早早就跑到恭楼的教室等着十点墨家的《小取衍论》,《小衍》之前是巫家的《承系稿》,讲的是医家从巫家中分化出来种种体系,这节说“配药系稿”前言部分,小迁听得津津有味,一味药煮法不同就分了巫医,到底是丧命还是救命全因吃法,跟药本植物竟可以毫无关系。这节课下来,他对巫家药理的兴趣大增,计划着经常来蹭课玩。 距离墨家《小衍》开始上课还有十多分钟,小迁使劲盯着教室前边两个门,生怕错过每个进来的人,直到沈天心的身影出现在门口,迁一个箭步冲上去,“小渊,跟我来!”拉着她的手就出了恭楼。刚到楼梯口就转出五色笔画了个通界圈,小渊右手被迁抓着,没办法掐算,只能跟着他走,不知道他想干什么,迈出通界圈看到的却是片尸骨堆积的迷蒙荒野。 “你的心目在叠山上能看到东西吗?”迁领着小渊走到一块歪歪斜斜杵在地上的石碑前。 小渊点点头,“可以的,只要在阴阳天地阵里都能看到,但跟眼睛看到的不太一样,如果周围妖气不大的话,鬼怪灵物可以看清楚,人和实物只能感觉到,看不清。妖气太大就都比较模糊了。” “好的,跟我来。”邹迁左右望了望,“我带你走五百步妖道。” “这里是狮山妖墓?”小渊一直没机会进环校叠山,只是听说这狮山的五百步妖道是个群妖聚集的地方,“咱们要不要先跟狮山的监事打声招呼?” “放心,我昨天已经跟商老妖申请过了。”邹迁握着小渊的手,右手一把抽出节隐剑,翠绿色的剑光腾然而起,如青蛇缠绕,鳞光奕奕,“抓住我的手,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不要放开!” “嗯!”小渊掏出把折扇握在手中,跟着迈入了五百步妖道。 妖道间彤云密布,当中一道裂缝透着昏黄的光,忽明忽暗,这光仿佛连接着天地间,上顶天下伏地,无数的泛着灰白闪光的魂魄在幽暗细长的光幕间穿梭,嘻笑尖叫,时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进出光幕变化着身形,似魂魄更似鬼怪不定其形。两侧彤云之下,磷光顺风飘忽,突然闪过照出一张青面,或是眼若铜铃,或是獠牙厉生,亦或是美女颜书生面,一个表情未灭转而消失不见,寻不着踪迹。上次巡山时走这妖道有图门清和荀因健作为先锋冲阵,到邹迁这里就也未遇什么大妖大怪,这次由他单独开路劈道也没存半点犹豫,最近半个月,他每天都来这五百步妖道,一为锻炼胆量,二为磨练剑法,千步来回挡者杀无赦,十几天下来练得百妖莫能近身,节隐剑也耍得愈加顺风顺手。 大约走了三百多步,霎时间狂风大作飞砂走石,晃若万军来袭地动山摇,正北方风脉间出现一个人,盘坐在双头龙之上,手持长戟,双耳间各悬绕一条青蛇,嘴吐双信,信尖滴血落地成花,风过花飘化成渺渺烟灰,“你是何人?见我北风风神为何不跪?” “妖就是妖,装神弄鬼!”小迁手持节隐直指浮在半空中的风神,他从未见过这妖怪,看行头打扮定是不小的来头,口口声声说自己是风神,周围风云肆起,也有那么点架势,要是在以前,他没准真就信了,但现在早已熟知五百步之内妖魔丛生不遇神佛的道理,自然不信会有风神来此。 那风神跃龙而下,脚踏旋风落在邹迁面前,长戟侧转,援顶小迁脖颈,“不敬者死!”说着,一探戟柄斜臂回拉,凭胡割喉,小迁背剑撤步,低头闪过戟柄,以剑刃抗胡刃,压腕绕臂把风神戟抵在剑身之下,怒目而视,“挡我者死!” 风神见邹迁毫无怯意,挥手一扬风沙四起,长戟趁风而刺,摆而回砍,逆行翻挑,小迁左手牵着小渊的手,右手单手持节隐迎击,双器相拼都非普通凡俗剑戟,若青银两蛇相缠拼搏,厮杀不分敌我,十多个汇合下来不决胜负,小迁猛地后撤一步,跳离风脉,左手往身后一扽,将小渊双臂环在自己腰间,“抱紧我,别松手!”,说罢,站定脚跟,双手持剑下弦半月朝风神方向一斩,只听一阵犀利的哨笛声,沙尘消尽风神也不见踪影。 邹迁长嘘了一口气,还未定神,只觉腰间一紧,小渊一只手松了开来,回头一看,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抓着小渊的左手腕生生拽扯着,那人高呼,“小渊,跟我走,他是妖怪!快松手!” 小迁见状一把握住小渊的手,“别松手,他是妖怪。”只见小渊左手一捻折扇抖腕扇了扇,卐字连出直逼那人的面门,还未及穿身,小渊迅速撤腕合扇,一股浓烟吸进了折扇里,回头瞅着小迁微微笑,晃了晃右手,“这只手,我从来没松开,所以不会错。” 过了五百步妖道,迁领着小渊走到独柳的位置,虽没有妖魔侵扰但四周依旧是白骨累累,“这里妖气不重了,我给你看样东西。”迁转出五色笔,提笔在四周泼墨似的扬出道道金光,不一会儿,远处渐渐飞来一群群亮紫色的星星点点,转眼见,漫天的婆喜蛾绚烂飞舞,灰暗的天空变成了一片金紫,“去年巡山的时候,我看到这婆喜蛾就想带你来看的。” “婆喜蛾?”小渊看着这晃若精灵一般的小妖,华丽的薄翼下却是嶙峋骸骨,以前在上课时见过映象,这次亲眼见到的确美得惊人,“好漂亮!” “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别的地方能见到这婆喜蛾,只能带你走那五百步妖道……”小迁双手伏上小渊的肩头,深呼吸了一口气,“做我的女朋友吧,好不好?” 小渊双手擎掌十指交叉,食指低着下巴想了想,慢慢抬起头,眨了眨眼,“好吧。”她心知这跟掐算出的那个真命天子不是一个人,但又有何妨?想起衡祸时,宋启石对她说过的一句话,既然两人都精于卜算,那么为什么还非要听命于上天的安排呢? 迁轻轻吻上小渊的唇,在这轻风拂柳的祥和奇景之上,天地间飞舞着绝色异彩的婆喜蛾。 59.无事平安牌 59.无事平安牌 大半夜,公羊和其歌就被一个电话叫到了406,寒冰跟为霜在,不见宋织。 “老太婆呢?”其歌一进门就发现情况不对,这么晚了还都正襟危坐,表情严肃,保准没好事。 “钦钦去偷个东西,马上就过来。”寒冰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左钦钦去偷东西?天下变了啊!”公羊和其歌对视了一下,知道这里面文章不小,“偷谁的什么东西?为什么要她去偷。” “因为她的纯技是驭鬼,偷……”为霜话还未说完,嘎吱一声,门开了,钦钦探头探脑地从门缝里滑进来,长嘘了一口气,手上扽了扽一块羊脂玉无字平安牌,“搞定!” “这不是三儿脖子上那块无事平安嘛?你偷这个干啥?”其歌指着宋织手里的平安牌,“人家才带两三天,你就惦记上了?” “少废话!”宋织轻轻关上门,把平安牌递给为霜,“喏,咱要快点,三儿醒了发现就糟了。” 为霜点点头,把玉牌放在地上,挥了一下木鱼槌,嘴中念着七佛灭罪真言,一道金光盘绕在玉牌周围若金龙缠柱一般,“出来吧,我们不会伤害你,只是想问你一些事情。”她话音未落,真言金柱中出现一个两蛇悬耳的妖怪,脚踏一条双头龙,手持一把长戟,渐渐越变越大直到跟众人相仿。这妖怪一出,屋内骤然起风,刮得四下狼藉一片,“你们是谁?为何偷此玉牌?” “我们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平安牌里。”为霜抬着头瞅着他,“以你的身手能力,不会被困在这小小的玉牌之中吧。” “何处此言?”那妖怪表情极不自在,“你们跟那邹迁是什么关系?” “放心,放心。”其歌迈步上前,两手压了压,“没猜错的话,你算是禺疆吧?也是个有名有号的妖怪,我们呢,是邹迁的好朋友。”伸手比了比大拇指,“这个!哥们!铁哥们。我们也是担心他的安危,才会问你是从哪里来的,三儿,就是邹迁,他带这无事平安最多三天,我们不想他出什么意外,废话不多说了,你这妖怪是站在哪边的?到底来干什么的?” 公羊见那妖怪面有愠色,再仔细看他模样略有几分眼熟,确像是禺疆,一把拽开其歌,躬身上前,“小生不才,请问是谁把您从狮山妖墓请出来的?”沐嘴上说是请,自然也是给这妖怪面子,他脖子上一束四指宽的道天蚕丝就足以证明他是受制于人,如果是为了小迁好那就再好不过,倘若是心怀不轨就不能怪他们不客气了。 那妖怪听公羊这么一问,就知道他看出了自己的破绽,无需再隐瞒什么,更何况几人看上去并无恶意,想到此,摇身一变退了妖魔的外形成了位儒雅翩翩的君子模样,头戴四方平定巾,身穿大袖直裰,腰系丝绦,脚踩软底靴,手持一把玉兰头红木雕银丝钻嵌的聚头扇。微微欠身,双手擎扇拜了拜,“不必问小生出身姓名,罪臣不敢妄言尊号,只当我是个百年之妖罢了,你们想问何事?我自当告知。” “首先,你是谁。”宋织当啷啷冒出一句。 “你傻的?”其歌拍了一巴掌宋织的后脑勺,“人家都说不问姓名了,你怎么就这么不知趣呢?” “哎呀!”钦钦低低叫了一声,“很疼啊!” “抱歉抱歉!”其歌连连作揖,“不小心伤及无辜,意外意外!” “是谁把你从狮山带出来的?”沐理也不理其歌胡闹,“怎么带出来的?” 那妖怪简单地叙述了一下邹迁和小渊在五百步妖道与他相遇的情形,“我受了剑伤,沈天心把我收到她的折扇中带离的狮山。” “那不对啊!”宋织摇了摇手,又换了钦钦的声音,“你的尸骨还在妖墓埋着,带出来还是会回去的,难道沈天心把你的尸骨也找到了?她是墨家的,没这方面的课程吧?” “的确,找到我尸骨的并不是沈天心。”那妖怪捻开扇子,扇了两扇,一股小旋风绕着几人刮过,一如战乱的四周恢复了整洁,“是阴阳家个叫骆砚的姑娘,她在狮山妖墓找到了我的尸骨。” “骆砚,嗯,差不多,这女生阵和风水都不错,而且骆砚她爸跟陶之淙是同期的毕业生,她和沈天心关系好也不是没可能。”寒冰拄着下巴点了点头,“可是以骆砚的战斗力来说,进五百步妖道悬了点吧?她阵法虽好但是要对抗狮山群妖不论攻击还是防守都太勉强了。” “是一个叫楚况的人带她去的。”妖怪低头看了看羊脂玉牌,“他们把我的尸骨带出来交给沈天心,沈天心把我封在这无事平安牌之中,说直至邹迁定一魄,她方解我妖身度我成仙。” “定一魄?”为霜暗自思度,一边摇着木鱼槌,一边打量着面前这一身明朝装束的妖怪,“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什么?”其歌瞅着为霜发愣,“说啊!你这么说话会憋死人的。” “咱们一直以为三儿是因为那把节隐剑破了他除秽中的锥锋,现在才能天天安稳睡觉,其实不是……”为霜顿了顿,“是图门那一拳破解了他的除秽。” “图门清?我还以为他要把三儿打死。”其歌撇了撇嘴,“纣王扳指属阳,妲己双钗属阴,好像挺搭的。” “你们想想,三儿他从巡山到婚礼那天为止,还没见他晕过,也就图门那一拳,我觉得图门还是相信孟三儿说的。”为霜紧接着又补充了一句,“三儿说他不是图门的杀父仇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图门功都不是图门清的老爸。” “这就甭想了,图门下令此事不许再提,没准那些暗羽手早就被洗了脑了。”其歌栽歪着脑袋,斜眼瞄了瞄那妖怪,“我就奇怪,定除秽不是挺好的,不用睡觉,图门为什么非要给他解呢?” “方法不对,定一魄不是这么定的。”钦钦缓缓道来,“图门也是为了小迁好,锥锋定一魄是迫不得已而定,这锥锋对除秽有很大威胁,如果哪天锥锋冲魄而出,不仅他的除秽这魄灭了,而且不知道还会发生什么严重的事情。正确定一魄的方法应该是凭己念定,七魄的定法稍有不同。” “为什么非要定一魄,有什么用?” 为霜指了指自己的右眼,“这只眼睛能看到三儿眼中有一对玉峰双线,就是咱们平常所说的裴云金银线,一般只有纯技是道法的人才能炼出这东西。” “裴云金银线?很久没听到这个名字了。”沐感叹着,玉峰双线在道家炼术课程里还是个不小的名头,传说是裴航和云英成仙时候炼就的金银两色双线,金线可观物之三生,银线可观物之他形,后来因为配方在流传中出现偏颇,就多了个“定一魄“的条件,“还真有人会花时间炼这玩意儿,两条炼下来起码要十年,没多大用处,只是能看,也不顶什么事儿。” “一起炼的话,一次最多也就炼两对,金线时间长,要十到十二年。”宋织听是这对双线,也觉得亲切,最后一次听到这个名字还是在清末,一眨眼一百多年过去了,“沈天心的纯技是道法,八成是她炼的,这玉峰双线也不能说没用,有总比没有强。” “看来,那小盲女还挺贴心的嘛。”其歌嘻笑着拍了拍公羊的肩膀,“三儿那傻小子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啊!对了,老妖,邹迁知道你这事儿不?” “万万不可说,不可说。”那妖怪双手连摇,“沈姑娘说,此事不能让邹迁知道。” “哦!了!”其歌比了个OK的手势,“问也问完了,审也审过了,人家的东西该换回去了吧?” 为霜提起木鱼槌,默念了一句收了真言,只听那妖怪说了一声,“诸位告辞!”嗖一声消失在众人面前回了平安牌中,钦钦拿起玉牌蹑手蹑脚出了门。 “那个妖怪到底是谁啊?”其歌忍不住还是想问个究竟。 寒冰指了指床头开着的笔记本,“狮山群妖中禺疆属于大妖,他穿的又是明朝的服饰,明朝禺疆记录在案的只有这么一个人解缙!” “解缙?这么大一人物他怎么成了禺疆?” “解缙是被锦衣卫帅纪纲活埋在雪中死的。”为霜凑到寒冰的笔记本前,浏览着上面的介绍,回想史书上的记载,“禺疆属厉风风神,就是西北风,雪埋冤死成了禺疆很有可能,而且他也说自己是罪臣,可惜可惜啊!” 60.物不合 60.物不合 《齐物论统衍》上了一个多星期,公羊总觉得有些事情不太对劲,其中“物合”一说让他思考了很久。《庄子》早就读过,对于公羊来说虽不能说烂熟于心,但至少可以倒背如流,《统衍》中讲的并非《庄子齐物论》的原文,而是从齐物论中衍生出来的理论,“物合”就是重要的一部分,说的是人与事物及事物本身的融合,举的例子不外乎是学堂中各个有名的器物与其持有人之间的几种“完美合作”,这里面就包括淳于纶和他手臂里的七星龙渊剑,公羊迷惑的自己跟道捻灯芯之间的配合,似乎从来就没有“物合”所列的那种种和谐,起初是无故的不燃不灭,而后又是跟图门狱火的失控对抗,巡山中韩攸又轻易破燃而入,之后还有或多或少的奇怪毛病。 “老太婆,问你个事情。”沐从封策镇回来后就一直迷迷糊糊的,头脑里总是想着贵爷的那句“思不思蜀”,到底什么思蜀?乐不思蜀? “说!”宋织正津津有味地读着《错刑告书》,这书是历数史上诸多的刑勘错误,厚厚一本当故事书看蛮有意思的,更何况都错得头头是道,逻辑清晰,因果合理。转而是钦钦得声音,“说说看,有什么能帮你的?” “老太婆,我知道你对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搞得最明白。”沐拍马屁的水平太差,这话一说就让人猜出八九分目的,“学堂一般凭借什么原因给器物或者……” “学堂指定器物灵物的归属都是要查各方面的资料,有得还要经历很长时间的考察期,很复杂,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楚。”宋织抬头瞅了瞅公羊,指指他的手腕,“你是不是觉得那个灯芯不对劲儿?”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这个?” “我早就觉得你那根绳子不对劲儿,只是没想到你这么迟钝,快一年了才反应过来。”宋织指着自己的脑袋,“钦钦一眼就发现了,这才叫灵气……” “你们都看出来为什么不跟我说?”沐拽了个椅子骑上去,伸手解了灯芯,一束冷焰呼地包住手掌,随掌而动,“到底毛病出在哪里?” “这灯芯你怎么得的?” “你不是知道的嘛,秋理打坐得的。”沐看着手里冒着蓝光的焰火,想到的不是秋理,而是孟昶。 “那用出这个火焰的条件是什么?”钦钦合上书,放在桌上。 “五行独火。”沐刚说出来也觉得蹊跷,“五行独火?吧……” “对吧,你自己是不是也感觉到矛盾了。”宋织随手在笔筒里抽出根铅笔,挥了挥,“如果这灯芯使用的条件是五行独火,那为什么会在秋理比赛中给你?万一让别的五行不是独火的得了去,那个人怎么用?还有还有,他们怎么知道你一定会得?” “奇怪。”沐的想法跟宋织有点相似,但又不完全一样,到底孟昶真的是他的前世,还是这道捻灯芯把他引过来的,“如果我不是五行独火……”还未说完,他猛然想起罚跪时候三儿也曾半夜打电话问过关于他生日的事情。 “要么是这灯芯错了,要么是你错了。”宋织摆摆手,手指夹着铅笔晃了两晃,“不管谁错,反正现在的事实就是你跟那根绳儿合不来。” “我该怎么办?”沐对这灯芯有点无能为力,这跟买东西不一样,说不好可以退货,这冷焰早就成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弄得好也罢,弄不好搞成引火自焚就不是现在这种小麻烦了。 “你需要确定几个事情,第一,你五行是不是真的独火,谁能出百分百真实的资料证明你是独火之命;第二,这个灯芯的来历,一点一滴,经过哪些人的手,每个经手的人因为这灯芯都发生过什么事情;第三,最坏的打算就是你需要把这灯芯还给学堂,那时,你怎么把火焰抽离身体;第四,要是问题出在你这里,你的五行是什么?”钦钦比着手指一个个数着,“最后,你的重身是谁?” “重身?”宋织突然冒出一句,看上去好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你怎么知道他有重身?” “当时跟荀因健破护队结界,因为灯芯的原因认定他是有重身的,如果五行不对,那么灯芯就不能作为标准,可是结界又的确破了,单凭荀因健一个人的重身再强也不太可能,所以沐少爷应该还是重身人,只不过此重身非彼重身。”钦钦解释给宋织听,这语气好像笃定他必不是道捻灯芯指定的五行独火归属者。 “嗯,看来这事情还挺麻烦的。”沐装作若无其事摇摇头,“算了,就这么对付着吧,我懒得搞那么多事情。”撤了椅子,站起来扽了扽衬衫领角,随手系上灯芯,“大不了让学堂的管事知道他们搞错了,没准还能附送我点儿什么当补偿。” “你就不怕他们杀人灭口!”宋织嘻笑着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从此让你在这个世界上消失,管你五行独什么。” “老太婆,你推理小说看多了。”沐开门往外走,头也不会地摆摆手,“一切让时间去解决吧,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方法。”说罢,关了门回了自己的房间。 “你觉得沐少爷会不会就真这么放弃了?”钦钦瞅着门,低声问宋织,“好像无所谓的。” “咱们就等着看戏好了。”宋织拿起《错刑告书》继续看起来,“我也不能说很了解他,不过他已经过来问这事情了,估计就一定要弄个清楚,表面上无所谓而已。”宋织想起解逆文碑时候公羊的情形跟现在差不多,也是看上去吊儿郎当的,但心里算盘打得清楚。“他肯定会去找最适合帮他做这事情的人,咱们几个都不在此列。” “为什么?咱们能力很差?”钦钦坚信他们几个才是最信得过的。 “你啊,就是灵力过剩,眼力不足。”宋织拍了拍自己的头,“公羊跟三儿不一样,他做事更讲技巧,算了,反正这种看人的事情要讲天分的,你幸亏遇到的是我啊!” 听宋织这么说,钦钦勉强地撇嘴笑了笑,她突然想起了白雅,还有图门清。那天婚礼,她恨不得把自己藏在宋织的手掌心里,一捏就碎掉。远远看着图门,不知道是爱恋多一点还是愧疚多一点。 那晚,本以为没有人看到她的战斗,让宋织牵自己离体,独战暗羽手和四律引来的鬼魅灵神,只是为了补偿心中那仅存的依恋。直到图门迎战法门十二将,他消失在众人面前出现在自己的眼前,帮她消灭了十二将引来的十大炼狱的恶鬼,才去反击十二将,钦钦心中明白,图门这么做不是为了她,但她自己宁愿自欺欺人,希望着图门对她还有不舍,哪怕只是一点点。 61.截胡 61.截胡 公羊沐回到404,就见其歌已经下课回来了,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看《蒙恬传》,“其歌,这书你看了多少日子了?怎么还看?” “温故而知新,懂不?”其歌头也没抬继续看,“你是不是有事儿啊?有事说事,无事退朝。” “退朝!”沐本想问问他胳膊里的李广弓用得怎么样,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怕他多心再搞乱自己的阵脚。打开手提电脑查资料,搜了半天,关于道捻灯芯的信息还没自己知道的多,最后只好硬着头皮拿起手机发短信,问白雎在不在资料室。 资料室大厅是一个通顶的跃层,约三层楼高,旁边一侧环形的楼梯延伸到各项分室,大厅一码的实木桌椅,每张桌宽近两米,长五米,五六个人四仰朝天躺上去,一张桌面都绰绰有余。沐也分不清是他自己本身就不喜欢查手阅资料还是因为白雎的原因,自从升入学堂就没怎么进过资料室,很长时间以来一直敬而远之。 “道捻灯芯从孟昶手里到现在的资料……”白雎靠在书架旁,手拄着下巴想着,“粗略地说是没有,详细地论起来就是很多。” “什么意思?差这么多?”沐越发觉得事情古怪,照白雎这么说,很有可能道捻灯芯在很多人的手里传来传去,停留时间都很短,没等到发生什么事情就转手了。 “六十甲子一轮,从孟昶去世到1977年之前,最多就十四五个跟你五行一样的日子。”白雎盯着地板,转而抬头瞅着公羊,“天干中丙、丁属火,地支中巳、午属火,这一千年来,刨除时辰不算,粗略算一下,五行火日一万两千多个,火月将近四百个,火年三十二三个,独火的五行最多不超过三四十个,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有可能这千年里没有一个存档的人。”沐听白雎这么算起来,头皮发麻,本来自己数学就很烂,能搞的清楚天干地支,可算起天地的帐就差远了,“你这里能不能有关于这灯芯的档案?” “咱们这么找无的放矢太盲目,先要确定目标,你等等,我再找个人来。”白雎说着掏出手机拨了出去,“云聆,你来我这里一趟,找你有事,顺便把续恒越也带过来。” 等了大约半个小时,两人相处无语,气氛有点尴尬,沐一方面是为灯芯的事情烦心,另一方面他这个人本来就不太会打屁寒暄,他不开口说话,白雎又不好意思主动去凑近乎,随便从书架抽出一本《古河洛音注》坐在公羊的斜对面看起来,十多分钟翻了二十几页,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什么事情?无且白,你这里还禁烟啊?要不,咱们去我那里说算了。”续恒越推门进来,敲了敲墙边的禁烟牌,后面跟着朱云聆,“什么事情,催得这么急?” 白雎起身上前,拉开两个椅子,示意二人坐下,“想问你俩一下,从孟昶死后,也就是965年到公羊之前,道捻灯芯经过多少人的手。” “不用查了。”续恒越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公羊沐,我要把你这个道捻灯芯收回来!” “为什么?”其余三人异口同声。 “原因跟你们无关,这灯芯我说要收就肯定是收了,你想办法把那火灭了吧。”恒越态度强硬,就怕公羊真查出个所以然,把衡祸抖搂出来,失信于申谋不说,连洛水和图门的事儿也得搭进去。先前故意无视,全当没这回事儿,现在他们要调查灯芯的始末,肯定是意识到其中有问题,“这跟绳子跟你无关,我收回来就是了,就当是给上任督审监擦屁股。” “那你承认是给错了?”公羊看着续恒越的脸,总觉得这事中有事,远不是句“给错了”那么简单,如果贸贸然问他,续恒越真要藏着掖着就不可能说实话,还不如自己找别的路子查,说着解下灯芯,冷焰腾地冒了起来,“我也想还,但是灭不了,除非系着,你考不考虑把我这手砍下来?” “喂,朱云聆,你有没有什么法子?”续恒越用胳膊肘顶了一下身旁的朱云聆,“你那个演什么的能不能演出来?” “凭身演神演活不演死,公羊在这儿呆着我演什么啊?”朱云聆双手托着脑袋,看着公羊发愣,把沐瞅得直发毛,脑袋想的却是有所关于学堂中有名的“补赏”,怎么能把已经融在身体里的东西取出来。 “你……你有什么想法?”沐不知道怎么说才好,只感觉朱云聆这眼神太暧昧,不知道是因为他这过于“俊美”的长相造成的错觉,还是他压根跟白雎就是一路人。 “别害怕,我只喜欢女人!”朱云聆突然笑起来,他读心术不经意读到公羊的想法,憋不住笑出声儿来,“就算我喜欢了男人,你也不是我喜欢的类型。”这话一出,不仅搞得公羊满脸通红,连白雎都牵连进去了,云聆转而看了看续恒越,“你合我胃口,要不要跟我凑合凑合?” “去你妈的,哪儿凉快滚哪儿去!”恒越一侧身提脚就踹,云聆跃身一跳,凌空转身,差不多腾起两丈多高,一抬手几乎能摸到资料室的天花板,缓缓落在桌边,脚还没着地,续恒越抄起桌上的《古河洛音注》朝朱云聆的面门扔去,“有种你别躲,我就不信砸不到你!” 白雎见云聆已经做出了六甲秘祝的普贤三昧手印,抖手朝云聆一甩,从掌中窜出一只白鹰,双爪抓住《音注》,直线高飞侧翼俯冲回到白雎手边,白雎夹指一扽,合掌一捻,鹰化作一张纸,一股白烟缭绕,消失在双手间,“要打出去打,别在我这里胡闹。” “老续,你怎么总想试我?告诉你多少次了,我这‘不沾身’不是白练的,抬手就想打到我,除非换成楚洛水……”云聆说了一半想起来什么似的,“换……,公羊沐,你是不是重身?” “是的,还是重身。”沐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能跟着答。 “是重身,就应该可以借重身的力,用你真正的重身把火灭了,也不算是灭,就是把火收归到灯芯里。”云聆紧接着又补了一句,“真重身和自己的力量合起来应该可以对抗强加在你上的冷焰,毕竟这个焰火对你本身是没有攻击力的。” “懂倒是懂。”沐叹了口气,“我带着灯芯找到的只能是孟昶,到哪里找我自己的重身呢?” 云聆双手压着桌面,盯着续恒越猛眨眼睛,半天恒越一点反应也没有,“给点回应,OK?” “你要我应什么?”续恒越装糊涂,他知道朱云聆指的是宁叔,但他在公在私都不希望续宁扯到这事儿上来,公羊家的事情姓续的进来搀和保准好不了,这回自己能不能全身而退还是另说,最好是公羊可以安稳找到重身,把道捻灯芯还回来,不接触到衡祸分毫,可是身边有朱云聆在,自己还不便直接出手阻止,朱老二这个人察言观色、推事演理均是一流,哪步走歪了,哪句说错了都很容易招惹麻烦。 “如果不找续宁,就只能靠咱们几个了。”云聆看恒越的躲闪的眼神知道他不愿续宁搅和进来,虽然原因暂时不明,但一定不会是小事情,“你们今晚有事儿没?去寻行走一趟撞撞运气。” 62.怨错(上) 62.怨错(上) 邹迈眼见到孟昶才有那么点后悔答应白雎替他走这一趟,都说逞强好胜害死人,这事事无所谓的性格也坑人不浅。邹迈原以为就是陪公羊沐来找个前世,到了佛家法场见朱云聆和楚洛水也在才意识到此事定是不小,而且楚洛水说他是受续恒越所托,更说明这次是不送死也得陪上半条命,只是搞不懂,白雎也不是怕死的家伙,没必要为一个寻行躲躲闪闪,除非另有原因,邹迈对这其中的原因比给沐找什么前世的后世的要好奇得多。 一进寻行,就不见朱云聆和楚洛水的踪影,邹迈跟着沐刚踏入一片灰暗,连个鬼都没见到,就觉眼前恍然一点亮光,由远及近直射到眸子里,晃得头晕,一个劲儿犯恶心。公羊解下手腕上的灯芯,左手捻着灯芯,右掌上擎着束冷焰,若无其事地盯着远方过来的光,二人迎光而行,“喂,邹迈,你最近有没有觉得你哥有点不对劲?” “嗯?邹迁啊?”邹迈愣了一下,“有不正常,他以前一个星期来我办公室三趟,都是中午,最近一个星期只来了一趟,还是在晚上。” “不是这点儿事。”沐觉得邹迈这个人看问题角度很奇怪,难道是因为纵横家必须要心思缜密以小见大?“我说他性格和态度。” “这还小?这足以证明他的作息规律变了。”邹迈见光亮成了一团白光,马上抽出拨药杖,杖把握在手里,杖头戳在腰间,“在学堂里,一个平时作息很有规律的人突然改变作息时间,要不是受刺激了,就是走火入魔的先兆,习惯可不是说变就变的。”迈顿了顿,眼珠转了转想着,“态度嘛,遇事强硬了一点儿,他拿走了我《七国捭阖说》和《远古巫系繁论》,只留了个字条,招呼都没打,不太像他以前的作风。算了,小事情,不说了。” “那不说了,你知道封策镇的贵爷吗?”公羊觉得比纵横家讲师更适合邹迈的职业应该是狗仔队,这个人观察力强,分析能力也不错,最关键的是有很八卦的好奇心和一张能侃的嘴,“贵爷开了一辆……” “莲花APX当出租嘛。”邹迈一脸不屑,摆摆手,“前两天翘辫子了。” “什么?怎么死的?”公羊几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就死了?这也不过就一个礼拜的时间。 “人老了,就他妈的容易犯糊涂。”邹迈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过是个打杂的司机,知道点儿事情嘴上把不牢,祸从口出!”迈摇了摇头,“贝家贞老爷当初给他一个贵字,就是想让他封得住自己那张嘴,口前一竖少说为妙。”邹迈食指比了比自己的嘴,“据说是漏了句什么话,解了一个人的戾气反倒冲了自己,结果回家当晚就不行了,没熬几天咯屁了。”双手一摊,歪着脑袋瞅了瞅公羊,“现在贝家是负少爷管事儿,这事儿就当以儆效尤了,门里人都是个醒儿。” “贝家是什么,是一个家族还是什么组织?” “封策镇的一个卜算组织,几十来个人,到底多少人也没人知道,反正卜筮高手都在里面,一般人想进去都不容易。”邹迈挥了两下拨药杖,“那个关顺也是贝家的人,不过在里面的地位很低,看名字就知道,贞老活了三百多岁,开创的贝家,贝上面就半个上字,到负少爷这里才第二代,头上一把刀,贞老给的字,说他是贝家主刀的,贵爷就差了点,他的贝字上两个字,中和一,关顺的顺就更差了,看字就知道。”邹迈一屁股坐在地上,指指眼前原来越近却还看不着眉目的白光,“不走了,干脆等着它过来算了。”朝公羊招招手,示意他也席地而坐,“给你透点儿消息,贵爷一死,贝家第一代的百岁之人就一个都不剩了,现在除了负少之外,明面上的强人还有两个,一个是铁口断赘叔,这人是敖尟的儿子,所以贝字上是个敖,没人知道他多大岁数,不过铁口断这个名号也创了三十多年,赘叔少说也四十岁了,见过的人描述他的长相年龄说得没一个相同的,所以赘叔是个迷;还有一个是永远十五岁的赛妞,没人知道这小丫头怎么进封策镇的,还是本身就是在镇里生的,五年前贞老见到她就说自己大限已到,赐了她一个赛字后就撒手归西了,赛妞从来没给人测过任何东西,据说她能看出人的死期,她不说,就笑一笑,不过三个时辰,保准去阎王爷那里报到,所以流传一句话,‘赛妞笑,阎王到’,平时就一张冰冷冷的脸,我见过一次,漂亮是漂亮,太冷了,一个眼神就够老子打两个寒战的,可又没胆让她冲我笑笑。” “这个贝家真不简单。”公羊还在琢磨贵爷哪句话,“我见到贵爷的时候,他问我思不……” “别,别跟我说。”邹迈突然甩杖比在沐的嘴前,“贵爷说过什么现在是禁忌,过了百天才行,你可别害我,万一不小心中了套儿,我这小命也交代了。” “公羊沐,你与他来此作甚?”孟昶突然出现在面前把二人下了一跳,那远处的白光还忽忽悠悠的晃过来,原本以为跟孟昶有关,但看他浑身金光浮动,原是打不着的两码事。 公羊沐躬身行礼,伸手让了一下身旁的邹迈,“秦国公,此人是在下的好友,姓邹名迈,字步谨,这次跟我来是想跟您商量一个事情。”突然感觉脊椎骨钻心的一阵凉,整个后背都冷飕飕的,不知为何胸中腾起一股怒气直冲脑顶,沐强压着情绪朝孟昶微笑着。 孟昶并没发觉沐的异样,“何事?” “可否把这灯芯和冷焰收回去?”沐感觉有点抑止不住这突如其来的恶劣情绪,右手握拳背在身后,左手递上道捻灯芯,“我不是这灯芯的主人,现任督审监说这道捻灯芯给错了,望您可收回去。” “你不是五行独火之人?”孟昶盯着公羊那张跟自己极像的脸,“连连摇头,不可能,你唤出了冷焰,错不了!” “恭惠楚王啊!”邹迈在一旁看热闹似的,手里摇着拨药杖,“你咋这么钻牛角尖呢?都告诉你送错人了,你收回去保准没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何时轮到你这外人插手!”孟昶怒目圆睁,单手持弓,抖腕一震,弯弓化作利剑直指邹迈鼻尖,“这道捻灯芯非五行独火者无法唤醒冷焰,他公羊沐唤得出来,就错不了,绝对错不了!” “错了,错了!”邹迈无所谓地笑着用拨药杖划开孟昶的剑,“你怎么死心眼呢……”话未说完,只见沐一个箭步冲到孟昶面前,跃身而起,一手掐住孟昶的喉咙,眼冒青光,撕声怒吼,“你收不收?” 邹迈顿时一愣,沐竟然能抓得住孟昶的虚无神体,“沐……”迈看到公羊阴森的面孔,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迅速弯腰,单腿跪地,右掌覆于右膝,指尖触地,做降魔印。 63.怨错(中) 63.怨错(中) 降魔手印完全不起作用,邹迈本就搞不定什么仙魔鬼道,会几个手印还是程步莲教他的,看样子现在只能硬碰硬,迈右手高举拨药杖,朝孟昶左肩头就是一下,想把他从沐的手中打离,可牵不出孟昶的仙体,好像打在一个人的身体上似的,“沐,松手!到底怎么了,你?” “孟昶,你收不收?不收,我就让你尝尝什么叫灭仙成鬼。”沐根本不理会邹迈,五指扣着孟昶的咽喉,一个箭步升到了半空,“快给我收回去,爷爷我管你是什么仙!” 邹迈从腰中摸出九颗桃木榫钉,绕着头顶一人一仙,在绝命金、破军金、贪狼木、天权水、六煞水、五鬼火、天禽火、祸害土、天冲土九个立体方位撒出“百鬼擒仙阵”,自己站在木位上留的一个生门。瞬间百鬼聚集在三人周围,迈摇了一下拨药杖,“上!把他俩给我分开!”小鬼一哄而上,七手八脚胡抓乱拽,两三分钟就把二人分押在擒仙阵内侧两边,“闹够了没……” 只见沐身上腾起一股雪青色的浓烟,绕身而行,一震双肩,浓烟四散,压在沐身上的小鬼们连声尖叫,纷乱消散不见踪迹。公羊双手拄地,缓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手上的冷焰在雪青色的浓烟里显得微弱而飘忽,“邹迈,你跟他一起送死,我不介意!”沐抬头侧目眼梢瞄着邹迈,“我也正想试试你那鬼谷子拨药杖的厉害!” “公羊,你怎么了?”邹迈意识到现在的公羊沐太不正常了,说话的语气、声音都不是他往常的样子,可是降魔印不灵,小鬼也擒不住他,说明即不是仙附体也不是鬼上身,到底什么让他变成这副德行? 忽然,由远及近的那团白光穿阵而入,朝着公羊沐扑面而来,把他整个人都包在光团之中,浓烟在白光中缭绕挣扎,沐仿佛失去知觉一般浮在半空。孟昶和邹迈看得莫名,谁也不知道这突发兴起的缘由,趁邹迈注意力完全在公羊身上,孟昶挥剑试图挣脱,却也不扯开那几十个小鬼,剑化拂尘变做了禄星张仙的行头,打算以仙体趋魂迫鬼。“秦国公,别白费力了!”邹迈眼盯着公羊,瞅也没瞅孟昶,“只要你是个神仙,就脱不开这百鬼擒仙阵,你还是考虑先把他的灯芯收了再说吧,喂,你知不知道他这演的是哪出戏啊?” “我见得他体内有股气,旁的我也不清楚。”孟昶一摇手中拂尘,道捻灯芯飞入他手中,一簇青翠的蓝光也跟着窜进了灯芯之中,“邹迈,我收了冷焰,可否先撤了这擒仙阵,待我仔细观来。” “观个头,扛着吧,撤了阵,谁罩我啊?”邹迈提起拨药杖敲了敲孟昶身边的小鬼,“给老子看紧了!” “步谨!”朱云聆和楚洛水突然出现在公羊身后,洛水手持丈八长矛轻点九颗榫钉,银光连闪,九个方位的榫钉一一脱落,解了这擒仙阵,“公羊怎么样了?” “刚才疯了,现在还不清楚状况。”邹迈用拨药杖挠挠后脑勺,“你们知道什么名堂不?这妖魔鬼怪的东西也不是我拿手活儿。” “禄星张仙。”楚洛水收起长矛,躬身施礼,“多有得罪,实在过意不去。” 孟昶连忙上前相让,“水德真君何必如此客气,只是小仙这灯芯倘若是真的给错了人,倒也想得个明理的说法。” 楚洛水看了看云聆,朱云聆迈步上前,“等公羊沐恢复了,我再一一道来,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复,还需您多忍耐一会儿,事情牵连繁杂还望谅解。”说着,云聆右手从左手心抽出一个两指宽,半米多长的木尺,上面的刻度闪着金光,轻轻一晃,木尺一身成六,十二个角度成了一面圆形,云聆双掌合在尺面上,掌心一捻,劈劈啪啪发出竹节崩裂的声音,金光消淡,只见一根长尺握在手中,足两米多高,“鄙人法家赏使,此韩非度尺为证。” 云聆话音刚落,就见公羊沐周身白光卷着浓烟吸进了体内,缓缓降到了地上,双脚站稳,睁了眼,“我刚才是怎么了?莫名其妙就感觉怒火中烧,以前从来没这样过。”眼前这个公羊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目无怒气,话音平和。 “戾气。”朱云聆侧臂提尺以尺端轻点了点沐的眉心,嘶啦一声,雪青色的浓烟顶着尺端冒出来一股,“不是一般的戾气,史书上没有记载,只有谣传,雷震子封神时,姜子牙见其太过易怒,就化解了他身上的大部分戾气,这戾气在化解前已有灵性,经千年重聚后,入杨广体内,造就出一代暴君隋炀帝,李世民登基后特地使魏征再次化此戾气,当时魏征认为,此戾气灵气不灭,千年后还会危害人间……” “不会吧,公羊体内的是据比怒气?”邹迈连撤两步,“这二十多年他怎么压得住?” “据比怒气?传说而已,步谨,你那个是传说上的传说,更不可信。”楚洛水认为这究根问地探出来的东西越来越玄乎,不过是股戾气,搞得神鬼皆出,连天神都牵连进来。 “传说就是传着说的,不说怎么传下来?”邹迈拿拨药杖戳了一下公羊,“不知道是轮到你小子享福,还是该着你倒霉,据比弃心中怒气而成天神,怒气飘落世间千年修炼成了红杏,怒嘛当然是红色的,就那么两个红杏还让雷震子给吃了,长了两个翅膀出来,然后就是云聆说的那个了。”迈转头瞅瞅孟昶,“这戾气比你那个啥灯芯厉害多了,你说那绳子能消物灭魂还能御神除鬼,可几百年,不,几千年里谁用那玩意儿灭过哪个神?除过哪个仙?得到的一个个不是不得好死,就是郁郁而终,连人都没杀几个。人家这戾气入体就那么两次,全中,一个成神了,一个成……不管成什么,反正有明显效果。”邹迈想了想,觉得不太对劲儿,“刚才你们还没说呢,既然戾气早就在他身上,什么二十多年相安无事?” “本来一直都可以无事,刚刚因为我凭身演神,把公羊身体里克制戾气的后主公嗣唤了出来,才出了差错。”朱云聆连连摇头,“失误,失误,还好没酿成大祸。” “后主公嗣?”邹迈眼睛瞪得溜圆,看看公羊沐,又看了看孟昶,比着两个指头,“一个是蜀后主刘禅,一个是后蜀嗣主孟昶,公羊,你注定是个亡国的命啊,幸亏你不是四川人,否则直接把你送到蜀地去祭祖!” 64.怨错(下) 64.怨错(下) “一家之词,何以确信?”孟昶摇身一变,又是一身武将的装束,肩挎弯弓,腰别佩剑,左手轻扶剑把,右手托道捻灯芯,灯芯一头飘在空中,燃着翠蓝色的冷焰,“公羊沐若不是独火这命,怎解得灯芯放得冷焰出来?” “秦国公,你倒置了本末,公羊怎么引出冷焰你可曾问过?”云聆指了指公羊沐的手,“他并非用体内之力点燃灯芯,而是用打火机引燃灯芯,就是凡火引燃后,手接触到灯芯才引火上身,也就是这冷焰本是要抵他身上戾气,结果抗衡不过戾气的情况下委居在右掌之中不灭。”朱云聆提起度尺,一段递给公羊,“握住!”公羊沐不知他想做什么,这事儿怪异得很,自己也没个主张,只能先任人摆布,抬起右手握住尺的一段,云聆默念了一句,左手大拇指顺尺一划,“这就相当于你给灯芯下的仙咒,可以暂时封住灯芯的冷焰,可离开后就呢?”朝公羊抬了抬下巴,“公羊,你松手。” 沐一松手,右手一团金光,无数米粒大小的金星绕着手掌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手掌反覆转而握拳,运气用力,金星团如焰火一般猛然蹿起两尺来高,“难道我每次运气并不是让冷焰强加,而是加强戾气,导致冷焰不得不加大攻势来抵抗。” “是的,这也是你无法运用自如的原因。”楚洛水准备好了一个故事来应付公羊沐,恒越嘱咐过,故事不能讲的太清楚,越明白越假,元素越多破绽越多,“你上面本有个哥哥,是五行独火的,按计划应该他进学堂就读,但三岁时不幸早夭,他死后七七四十九天后你出生,公羊家认定由你来代替他,这就是灯芯给错的主要原因。”次要原因当然是那淳于纶给公羊申诚“送礼”时胡说八道的一句话,就出了这不大不小的蝴蝶效应。 “那我是80年生的了?”公羊想起邹迁曾问过他的生日,而且当时他问的也是80年,巧合太多的事情里面一定有问题,沐不想再从别人口中听东说西,他下定决心要自己把这事儿查个清楚,“我能自己控制这戾气吗?如果不靠刘禅的话。” “以你现在的能力,我想还不行。”云聆以尺端轻触公羊手腕,收了光团金星,“你可以试试能不能控制刘禅,其实控制住重身,就相当于间接控制了戾气。”说总比做容易,朱云聆也没有十足的把握,这重身压制戾气的事情也是头一次遇到,“其他我也没办法了。” “我怎么控制刘禅?控制他不也就是控制我自己嘛?而且,他一出来,我这戾气顶不住还是控制不了啊!”公羊的思维陷入了一个怪圈,相互制约的锁链一环环紧扣着,扯一点而动全身,完全没有空隙可钻,“算了,不想了,麻烦,你说我是顶包的,那我纯技还是蛊吗?” “你进礼学堂没测过?” “没测,不是说家传的纯技不用测嘛。”沐若无其事地扇扇手,“三儿以前拿的传盒,我手拍上去下面就流出东西来,鬼知道那液体是什么。” “液体?”邹迈一拍脑门,“有气味么?” 沐摇摇头,“没有,就是液体,透明的,不像是水。” “怙(hu,四声,护音)洚(jiang,四声,将音),幻学士。”云聆也奇怪,为什么家传蛊的公羊沐纯技会是怙洚,“蛊的反应该是传盒变色,出液体的就两个,一个是幻学士的怙洚,一个是察学士的氏冲,氏冲出来的液体有一种清凉的气味。” “怙洚?整个一空手套白狼啊!”沐觉得怙洚不过就是错觉类的感观幻术,用时尚点儿话解释就是调动起人身体里的所有液体成分造成内分泌紊乱,或引起中枢神经麻痹造成感观错觉,全是摆弄手型的招式,基本没什么技术含量。想起解碑的时候图门清也拍过传盒,当时看他拍出来的也是液体,就认定是蛊的纯技,还当是因为不同蛊造成的气味不同,“清凉气味?图门清拍传盒的时候出来的液体是有清凉味,他的纯技是氏冲?氏冲不是父子传的嘛?怎么……”这时脑中闪出图门功都的模样,抬头再看楚洛水的校服,肩膀上明晃晃的黄色搭扣,心里差不多也有了七八成的分寸,氏冲在察学士里算是偏门,上古传下来的,大概就是靠自己的血借神佛力一类的纯技,“算了,我管不着图门的家世。怙洚是母传纯技,这么说我妈的纯技应该是怙洚,可是我妈根本不是学堂里的人啊!” “嗯……”楚洛水根本没料到会在这里出问题,这“怙洚”的漏洞怎么能补得上?总不能说沐随他四婶的纯技吧,“纯技在遗传上有很多变异,这种变异在很多情况下是解释不清楚的,既然学堂把你归到玄学士,就先将错就错吧,你也是初级生了,越少使用纯技对你越有好处。” “怙洚就怙洚吧,反正我对幻学士的纯技没什么兴趣。”公羊见楚洛水说得牵强,知道里面一定有问题,不止是自己,还有图门清,而邹迁则是其中的关键点,他说自己不是图门的杀父仇人,那他一定知道图门清的身世,楚洛水要真是图门的什么人,又不跟图门相认,就是不想这身世动摇图门在三法门中的地位,图门功都是个名正言顺的台子,不能倒,自己是图门的哥们,更不能拆他的台了,“好了吧,我看事情都解决了,这也不是什么好地方,多留无益,回去吧!” “等等!”孟昶突然发话,他也听出这事情蹊跷颇多,可自己是个局外人不便插话,更何况事不关己,也没必要深陷其中,“这道捻灯芯还要传下去,可否托几位带回学堂,继续寻找五行独火之人,也算解了我几百年的心愿。” “愿什么愿!”邹迈笑着挑了挑手里的拨药杖,“秦国公,别嫌我揭你老底,你这编故事的能耐可比一般神仙强多了,一骗就是几百年!” “何出……此言。”孟昶面露难色,说话也缺了点盛气凌人的底气,手托着灯芯迟迟不动。 “他们仨,一个是初级生,难免脑袋不转,一个虽说是法家赏使,但就是个高级生,没毕业,楚洛水虽然毕业了,但也是半年前的事情,我年纪最小,可也毕业四年了,你骗得过他们,也不掂量掂量我这里混不混得过去?”邹迈一句话把另三人都说愣了,不知道他这葫芦里装的什么,“你这灯芯不过就是花蕊夫人的夜拜灯芯,说什么老子写《道德经》,你堂堂一个禄仙,出语轻慢,也不怕太上老君砍你。” “你……”孟昶话卡在嗓子眼里发不出声,没料到几百年至今会被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毛孩揭了老底。 邹迈整了整校服衣襟,“别,别搞得跟我多大仇似的,我就一纵横家的混混,跟什么道家无怨无仇,不过你这么蒙人,我就有点纳闷了,不就是想找人了你个心愿,用得着冒那么大的名头嘛。” “小仙……”孟昶一时间不知从何说起。 “你就是想把这个灯芯给一个独火的人,因为独火可以激发你的最大潜能,让这个人用这个灯芯借你的力扬善除恶,然后报一下你孟昶的名头,就算小小雪一下剑门关之耻,翻身做好人,证明你也有点能耐,不是‘竖降旗’的那个。” “够了!”孟昶怒目圆睁,恶狠狠瞪着邹迈,“出言轻薄本仙,信不信我取你性命!” “何苦呢?何必呢?”邹迈两步走到孟昶面前,“投胎不易,成仙难得,记挂太多碍了自己的德行!”说罢,提手一扬拨药杖,身后一阵轻烟沓起恍惚冒出个人来,缭绕不清,影像与邹迈重重叠叠似分不离,“重身相见,你总信得我了吧,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伸手捻住灯芯,啪一声掐熄了冷焰,“百年来,没人与你点明,确是世人的错,但怨总怨错,自欺欺人几百年了,放了吧,无对无错!” 孟昶看着邹迈许久不语,忽然头顶灵光一闪,消失在众人面前,只留得一声,后会无期。 “盛年衰迈。忽焉若浮。逍遥逸豫。与世无尤。”邹迈叹了一声收了重身,把拨药杖往后腰一插,回头朝那三人招招手,“哥们们,走吧!” “你重身是谁啊,怎么每次出来都忽悠忽悠的,没一次能看得清?”朱云聆也收了度尺,“你这算不算度了孟昶?” “不算吧?他自己悟的,干我屁事?”邹迈嘻笑着挑挑眉毛,“重身啊?不都说了嘛,逍遥逸豫。与世无尤。” “咏怀诗十三首。”公羊沐瞅着邹迈,心想他那榜眼的毕业成绩真不是唬人的,“阮籍,阮嗣宗。” 65.逃逸 65.逃逸 一个月的安静,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宋织说这种静很可怕,好像时刻都要爆发大事情似的,寒冰已经整整三周找不到赚人眼球的头版头条了,总是用一些花边新闻填版面,多是介绍各家老师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秋分即将开赛的秋理。 邹迁这一个月忙着考试,忙着补考,忙着阴阳家科目的同时还去巫家蹭课,一天学下来找小渊吃晚饭上自习,最后送她回寝室,过着校园情侣公式化的学习生活。其歌在讲师论战中首战告捷,进了前十,得了秋理论术类比赛的评委资格,刑家的科目已经到了高级生毕业类课程,有成绩有学分可就是不给升学,为了这个烂事儿跑办公室也腻烦了,决定彻底放弃,打算安心做个永远的初级生。公羊沐按部就班上道家的课,每星期没课的两天都去寻行,准时去准时回绝不多留一天,每次他都带着寒冰去,宋织和钦钦问到,寒冰也不说,只勉强应承没什么事情。佛家初级生的课不多,为霜过着教室、寝室、食堂、图书馆四点轮流的生活,偶尔跟着其他十怜子去外面转悠转悠,她奇怪的是,为什么自己无论到什么地方都能被荀因健找到,而且每次姓荀的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说几句话吩咐点事情就闪人,一点不见外,客气话一句没有。 一天大清早,几个人的学生卡上都显示出一条“中午下课请速到刑家办公室一趟。” 邹迁跟小渊吃完午饭溜溜达达到了刑家办公室,没想到一帮人全在里面站着,除了宋织、为霜、公羊还有白雎、姜时一大票名家的在,续恒越、管十一和朱云聆倚在墙边不吭声,续密和几个刑家的老师一个个皱着眉,表情严肃得很,见邹迁来,劈头盖脸就是一句,“不是让你下课马上来吗?怎么现在才来?” “有事耽搁了,什么事情?”邹迁觉得气氛压抑得快窒息了。 “其歌失踪了。” “他那么大人也不会出事,没几天就回来了。”小迁完全没意识到这事情的严重性,也不知道这次招集单单就是为了其歌。 “他出了学堂,这才是最麻烦的。”续密感叹了一句,“很有可能在封策镇。” “怎么算不出来?续哥,你那边能不能算出来?”小迁捻着诸葛铜钱,不是乱卦也不断,而是毫无信息,连个交结都没有。 “不用算了,要是能算出来就不找你们几个过来了。”续恒越连连摇头,“现在怎么办?看来谁都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学生卡在寝室里,已经两天没讲课没上课了。” “他去解一门咒了吧?”小迁想起最近其歌一直在研究关于咒的东西,“他前一阵跟我借了《咒文行》的资料。” “这样吧,你们名家的先回去,我会安排代课老师,明天照常上课。”续密朝姜时几人挥了挥手,“白雎,你带他们先回去,有事我再联系你。”转而从无名指中抽出董狐笔,点了几个人,“邹迁、公羊沐、孟为霜、左钦钦、续恒越、朱云聆,你们六个跟我来,其他人可以先走,没我允许不许离开学堂,随时待命。” 几人瞬间被转移到了图书馆的馆长室,续密站在落地窗前,示意他们几个坐下,续恒越和朱云聆坐在写字台边的转椅上,公羊,为霜、邹迁和钦钦居后坐在靠墙的沙发里,续密缓缓放下落地窗窗帘,室内渐渐变暗,天花板上的灯也渐渐亮起来,“关于李其歌,我想有些事情该让你们知道,但是,希望你们能够保密,无论外面传什么,也要当完全不知道。这次主要目的是把他找回来,我不希望任何人有危险,否则,不止对你们,对学堂,甚至对封策镇都不好。” 静,屋里的几个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就等着续密发话。 “十三年前,封策镇出了一件大事,就是十袭之首,鼎鼎大名的凤珊娘生了个儿子,清楚内情的人都知道,凤珊娘这个儿子的父亲是少咒创始人敖尟,这之前,敖尟唯一在世的儿子就是送入贝家的赘。敖尟一生无妻,凡生子之女均死于难产,但是这次凤珊娘没死,母子平安,据说是因为这儿子天生的无阵亦行,五行俱全,虚无重身,出生时护住了凤珊娘,可这也是他自己的不幸,资质过强注定是一个潜在的危险,凤珊娘本打算把他送出封策镇,永不进天地阴阳阵,但是天生的无阵亦行对外界也是很大的威胁,所以,敖尟就给这个儿子下了个一门咒,把能力都克制在体内,并吩咐赘把孩子送出去,打算让他远离学堂和封策镇。但赘算出他就是清末的刑家符少,为了不对学堂的历史发展进程造成影响,就跟宋逊宋馆爷商量十二年后把这孩子带回学堂。”续密喝了口水,清了清嗓子,“估计大家现在也猜到了,这个孩子就是李其歌,去年宋馆爷送他进学堂的时候我才知道,你们几个有什么问题没?” “可是,其歌不知道自己的身世,应该对封策镇不会有多大影响吧?”为霜觉得其歌不像是任意妄为的人,只不过偶尔掀点小风浪罢了。 “其歌丢了吧,我就知道总有这么一天。” 突然门开了,邹迈从门边滑进来,关了门,朝续密点了点头,一跃坐到云聆旁边的椅子里,回头瞅着沙发上的几个人,“为什么公羊申诚送公羊沐进学堂的时候让他照顾其歌,还不是宋馆爷发的话。左慈和潘老头为什么在清末一直护着其歌,因为他俩也是用咒用符的,不能不,也不得不给敖尟面子。”邹迈指了指小迁,“哥,我让你跟沐少爷一个寝室也是想让人沾沾其歌的光,凤珊娘十宝之首,龙凤子,指的就是他李其歌。五行皆全这个好说,虚无重身可是难得的东西,本身是没重身的,可若是他解了一门咒再去寻行,想找哪个神佛当重身都没问题,谁化了他的命血和元阳都有一样的效果,准确地说就是一个现实版的唐僧肉,封策镇一群人渣都掂记着呢。” “定时炸弹一样!”邹迁抬头看了看续密,“如果其歌真的被封策镇的人抓了,那敖尟和凤珊娘肯定是要发火的,学堂和封策镇注定不能幸免了,可是其歌要是找敖尟破一门咒,就更糟了,破不破都是麻烦。” “所以才叫你们几个来!”续密沉思了片刻,“无法算出其歌的行踪,说明消息已经漏出去了,有人开始下手了,现在咱们就是要把他找回来,我来分配一下任务,续宁、楚洛水和鲁钟相已经出发去封策镇河界以北了,四律方面我已经通知淳于纶来解决。续恒越和朱云聆一起,去封策镇西,河界以南,窆城地界。因为续宁去了封策镇,近期回不来,由为霜和左钦钦负责寻行。邹迁跟邹迈去封策镇东河界以南,到那边楚况会接应你俩,邹迈,你没问题吧?” “没问题!”邹迈摆摆手,“正好去贝家串串门。” “那我呢?”公羊沐发觉这里只有自己没事情。 “你去三法门找图门清,跟他说清情况,让他跟荀乂见自行调节暗羽手方面的事情。”续密总觉不是很放心,毕竟邹迁几人身为初级生涉世不深能力有限,可也只有他们跟其歌走得最近,如果换别人更加不托底,朋友总比外人强,只能希望不要节外再生枝。 66.遇期 66.遇期 邹迁跟着邹迈走近贝家的时候,就好像从繁华的都市瞬间转进了时空的回流中,进了个古香古色的大宅,三进三出才到正厅,一路遇到的仆人见到邹迈都恭敬地点头招呼,迈少前,迈少后,殷勤得很,邹迁就像个小弟一般跟在邹迈身后。 “说来就来,小迈,你来得正好。”就见一身材火爆的少妇从内堂跨入厅里,个子不高,脸庞很小,似乎一巴掌就能盖住,杏仁圆眼,高鼻梁,薄嘴唇,一说话嘴角就现出两个米粒大小的酒窝。最诱人的不是她娇媚的长相,也不是那副凹凸有致的身材,而是身上自然散发出的香气,清香扑鼻沁人心肺,似花之香却不浓郁,似林之息却不旷远。 “我来介绍一下。”邹迈上前侧身,让出小迁,“我哥,邹迁,阴阳家的。哥,这位,负少爷的老婆,盛香,大家都叫她香夫人,够香吧,这味儿比我老婆都香。”说着,探着鼻子就凑到香夫人脖子边,使劲嗅着,故意发出强烈的喘息声音,逗得盛香咯咯笑个不停,“好啦,好啦,别闹了,让你哥看着多不好。” “嗯,光看是不好,哥,你要不要过来闻闻?”邹迈拽着小迁就往盛香身边拉,小迁轻身一闪从香夫人身边划了过去,转到盛香身后,“茉莉、金盏花和白麝香,至少……还有铃兰。”话刚出口,邹迁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从来没觉得自己鼻子这么厉害,竟然可以分辨出花香,连忙改口,“我瞎猜的!”最近突如其来的异常越来越频繁了,不知道到底是好是坏。 “准!”正位的太师椅上闪出一个人,没见踪影也未闻响动,不知从何而来,“邹迈,你这次是专程来闻我老婆的吧。”邹迁撤步转身,仔细端详着说话之人,二十七八岁的模样,利落的短发,一张清秀的脸,眉宇舒展不带一丝情绪,不乐亦不悲,不怒亦不威,举手投足间流露出不经意的轻蔑,让人亲近不得,似高高在上又非严峻冷漠,小迁见到他的一刻联想到的人是荀因健,都是那种让人看了很不爽的眼神。负瞅了瞅邹迁,“续密该让公羊沐走这一趟,不过也罢,料得事事准难免事事烦。” 邹迁完全不理解负少爷说的意思,难道公羊沐来能比自己强?可是听他语气又不像,索性不去想了,既来之则安之,这次关键还是为了找其歌,“这次……” “说个字吧。”负少爷示意他们坐下,招了下仆人,“茶!” “我?”邹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什么字?” “随便说一个。” “歌。我们这次来找李其歌,就歌字吧,唱歌的歌。”邹迁根本不知道这负少爷是做什么的,更不知道为什么邹迈非要先来这贝家,只是奇怪的人见多了,多见一两个也无所谓。 “去找铁口断吧!”从正厅正门踏进来一个女孩,十五六岁的年纪,一袭白裙,长得轻灵而秀美,桃花眼凤眼梢,肤若凝脂,白得透亮。小迁细看才发现这女孩如画似仙的一张俏脸却没有表情,跟句句露笑,时时带媚的香夫人形成鲜明的对比,一个冷若冰山,一个百花争艳。女孩几步走到邹迁面前,略略欠身,“邹迁,邹寻邻?贝家赛,叫我赛儿就行。” 邹迁见这女孩落落大方,自己也没必要拘谨行事,起身让座,“请!”退步坐到邹迈的下位座边。 这一分钟不到的小小招呼没逃过另两人的眼睛,负少跟邹迈对视了一下,没说什么,但二人深知赛妞这一问和邹迁这一请都不简单,邹迈意识到为什么刚刚负少爷说该让沐少爷走这一趟。 “你们去赘那里吧,李其歌这次出来有惊无险,不用担心。”负少想了想,“邹迈,你去找赘,邹迁,你先去跟楚况会合,直接去敖尟那里。” 小迁刚想问分路的原因就让邹迈拦了下来,“好,那我俩就不多留了,现在时间就是一切,早交差早完事儿。”说完,小迈一口喝完手边的茶,急着就要走。 “出门一路向西,不用过窆界就能遇到楚况。”赛妞直视着邹迁,小迁感觉她的目光一溜钻进自己的心眼里。 出了贝家门,邹迈见小迁沉默不语,试探地问了句,“你觉得那个赛儿怎么样?” “还好。”邹迁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觉得有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自己的血液中穿梭,抬手攥了攥脖子上的平安牌,“我还是喜欢小渊那种类型的。” “那种,这种?哪种?”邹迈听小迁这么一说,就知道他注定逃不过赛妞这一关,可邹迁到底有什么用处呢?小迈打算静观其变,只为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这次负少没阻止,估计也是跟他一样出于的看戏心理。 负和邹迈是拜把子的兄弟,性格像得很,不过自从负接管了贝家就故意装出一副冷飕飕的老爷脸,以前一起打屁泡妞的德行全收敛了起来,然而,邹迈坚信总有一天负会扛不住,所以两人就来个比赛,负当老大,迈当老师,谁先挺不住就算输,两人各司其位都不自在,负少爷想破了赛不请步谨这说法,邹迈则是想动动贝家的这把刀,盛香和程玉都说他俩简直就是小孩,有点事情就能闹起来。 二人西行没过半个小时就遇到了楚况,按照负少爷的吩咐,邹迈一人去找铁口断,邹迁跟楚况直接去敖尟住处。 “二十多年没见,我想你也该来了。”邹迁刚进门,就见一个陌生的面孔迎面嘻笑而来,二十多年?“这位,您……认错人了吧?” “怎么会?邹迁,你不过才半年,就把我雷被忘得干干净净了?”那中年人大笑着攀上邹迁的肩膀,也不理旁边的楚况,“上次还没来得及谢你们呢,楚洛水昨天来过,没呆一会儿就走了,这次我可不能放过你,咱俩得好好喝一顿。” “不,不,我不会喝酒,八公雷,你现在……”邹迁看他模样好像已经快到还童的年纪了,上次见差不多十四五,一眨眼他那边已经过了二十五年,算算该四十岁了。 “快了,还有几个月,又该还童了,过来打算让敖老不死的养我几年。”雷被拍拍小迁的肩膀,“最近有长进没?伏羲签练得怎么样了?” 雷被这么一说小迁才想起自己最近太专心于节隐剑,完全把伏羲签的事儿撇到九霄云外去了,“八公雷,我应该怎么称呼敖尟?” “敖尟,都叫他敖尟,称呼多了更麻烦。”雷被转而朝内室高呼,“敖尟,来人了,劳你大驾出来遛遛啊!” 微微轻风拂面吹过,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出现在三人面前,四十来岁的年纪,面色微黄,眼神真诚而谦逊,修得很有型的胡须,不蔓不枝,笔挺的深色西装,一尘不染的衬衫,浅褐色领带,锃亮的皮鞋。与邹迁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以为敖尟会是个跟雷被一样放荡不羁老顽童,可面前却是个儒雅翩翩的绅士,周身散发着成熟男人的魅力,同宋逊那种高山仰止的感觉也不同,他让人感觉更亲切,就像家里的叔叔伯伯,谁能猜到这人会有几千岁的高龄。 “在下敖尟,幸会幸会!”敖尟朝小迁伸出手,迁连忙上前握手,感觉敖尟的手暖而有力,心脏嘭嘭跳得好似在敲鼓点,猛地顶到了嗓子边上,“我叫邹迁,字寻邻,阴阳家生,我……”小迁一紧张也不知道怎么介绍自己比较好,“我是李其歌的朋友。” “你用咒?咱俩一家的。”敖尟微笑着点头,“其歌的事情我已经知道了,过一会儿赘会带他来。”敖尟抬头看着邹迁身后的楚况,“这位是楚况吧。” 听到自己的名字,楚况先是一惊,没想到敖尟竟然知道自己,连连点头应承,“是的,鄙人楚况,敖少公有何吩咐?” “吩咐什么?来了就是客。”雷被招呼两人坐下,“虚头八脑的就不来了,咱开门见山,一门咒这次是铁定不能解,他现在性格还太燥,火候不到。邹迁,我知道你跟其歌是哥们,他的事情你最了解,你觉得这事情怎么解决好?” 67.拔河 67.拔河 其歌到封策镇两天,奇怪的人和事层出不穷地往外冒,难道封策镇就是没事找茬的地方?刚踏入封策镇,就有人给他送钱,一大沓钞票打破了他打家劫舍大干一场的梦想,这之后,其歌怀疑是不是这沓钞票惹得祸,总有人时不时地伏击他。 “够了,到底有完没完啊?我把钱给你行不行?”其歌真的打腻烦了,每次误伤人命,还要自己把人救活,否则他实在想不出什么办法去处理那些找死的魂魄。 “我不要钱,我要你的命!”这老头带了十多个小弟,每人手中缠一条七尺长鞭,“我就要看看你有什么能耐!” “等等,有话好好说,我跟你无怨无仇……”其歌话还没说完,老头子的鞭子就迎面扫了过来,“老头子,这么大岁数了,就不能心平……”其歌一把抓住鞭子,却没料到这鞭子可脱体而出,愣是挨了个大嘴巴子,抽得脸上火辣辣的,“妈的!”随口咒骂了一句,扬手环身一扫,一手拽着鞭子踏步腾空而起,四周的影像出现光滑的断层,一片片如花瓣向中心剥离。 “不好,瓮中捉鳖,快逃!”一声大叫,十来个小弟哄做一团,前后乱撞却跑不出剥离出来的空间,“上来!快!”那老头子手握着鞭子不放,被其歌扯到了断层之外,“李其歌,我今天非要你的命……” “算了,算了,话别说得太满!”其歌嘻笑着握着鞭梢,“这样吧,你告诉我,为什么想要我的命,没准我一高兴就把命给你了。” “你这虚无重身,来到封策镇就是个死,成全别人,不如成全我!”老头子注意力全在其歌这里,全然不管下面被封住的手下,“龙凤子,我是吃定了!” “吃你个头,老糊涂了!”其歌佯装无事,轻轻抖手腕,李广弓一束光箭顺着鞭子直通那老头子的右手臂,瞬间只听骨断筋崩伴着尖厉的嘶喊,老头子手一松跌落在空间断层的顶面,仿佛漂浮在半空中不上不下,“老头儿,死不了。”其歌把鞭子撇在老头子的身上,连连摇头,“改左手拿鞭子吧,听到没?独臂老侠。”故作惋惜地补了一句,“唉,作孽啊,这世界上又多个杨过。” 第一晚几乎没睡,硬撑了一天,第二晚睡了不到十分钟,精神时刻处于战备状态,其歌就是纳闷,怎么都说虚无重身,还有什么龙凤子,自己根本不是重身,否则在寻行早就看出来了,而且龙凤干自己屁事,身上也没龙没凤的。打走一个招来一群,一直熬到天擦亮,体力基本到了透支的临界状态,而且脑袋犯晕迷迷糊糊的,索性往床上一仰,心想,就算牛鬼蛇神来老子也不打了,睡觉! 躺下没三两分钟,就听窗边嗖一声响,其歌一门心思要睡,等这位下手再躲也不迟,可半天也没个响动,恍惚间睡着了,又梦到征战边关,修筑长城,截山断脉,填壑塞谷,后是一阵喧闹熙攘,浑身绞痛痉挛,挣扎着醒了,翻身起来,就感觉脑袋里嗡嗡直响,睁眼一看周围,横尸遍屋,血溅满地,床边坐着个一身迷彩装的壮汉,手里握着把足有一尺长的匕首,看上去更像是卸骨刀,刀刃划着光线映出雪色寒气,贴在刀面上一层似烟如雾的气旋,发出嘶嘶的轻微刮擦声。 “醒了?”那迷彩语气冰冷,瞅也不瞅其歌,“我带你到安全的地方。” “你谁啊?”其歌看看表,睡了六个多小时,已经过午了,“帅哥,劳驾,让个地方。”从那人身后拽出外套,清点了一下包里的东西,拿出那沓钱往他怀里一塞,“给,我就这么多,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哈,我还有正事儿,这次欠你个人情,以后有机会再还。” “不用,我带你去找你妈。”迷彩严肃地很,刷地收起匕首,上来就抓其歌的胳膊。 其歌翻身一躲下了床,“切,疯子。”拎着背包冲到窗口边,“帅哥,我的钱都给你了,记得帮我结帐!”说着跃窗而出,用空符滑翔着陆,脚尖点地,还未来得及落脚跟,就觉肩膀一沉,被人拍了个趔趄,回头看还是那个迷彩,“够了,你一老爷们总缠着我做啥?” 二人正要撕扯时面前飘忽忽出现个身着长衫的中年人,左手拄着个算命幌,上面写着个大大的“中”字,右手拎了个纸灯笼,灯笼上写着个血红的“赘”,“李其歌,在下铁口断贝家赘,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铁口断?这个我听说过。”其歌一晃肩膀,摇开迷彩的手,“我跟他走,你放心了?” “对不起,铁口断,我家主人有令,带李其歌回栖凤楼。”那迷彩朝赘躬身抱拳,“多有得罪。” “你回去告诉凤珊娘,其歌这次出来的事情,我来调停,让她等消息好了,确保不伤分毫。”赘招招手,“李其歌,跟我走吧。” “等等!”其歌警惕地瞅了瞅两人,“我有几个问题,答了,我在考虑是否跟你走。” “你这次来就是想解一门咒,我带你去找敖尟。”赘知道他想问关于虚无重身、龙凤子的事情,先行放话,“其他事情等回我住处,再跟你详细解释。” “嗯?”其歌想了想,冲迷彩招呼了一声,“喂,帅哥,你有没有比他强的?要不,你俩打一下,谁赢了我跟谁走,不打死不作数。” “胡闹!”赘一探灯笼,还未击到其歌肩膀,就被他一个空符弹了回去,侧身一闪被钻了空子晃了过去,其歌边跑边嚷,“要不,你俩来抓我,谁抓的住,我就跟谁走。” “李其歌,邹迁现在正在敖尟家里,他找你找得也很辛苦!”赘根本就没追,原地等着其歌回来,“用不用先打个电话确认一下?” “吃饱了撑的,找我做什么?”其歌只好一步步蹭回到赘的身边,“好吧,我就跟你走一趟,反正死不死去哪里都一样。”向迷彩挥挥手,“帅哥,那个什么娘的,等我办完正事儿再说,谢了。” 其歌跟着铁口断到了家,洗了个澡,换了件干净衣服,收拾妥当,优哉游哉地坐在沙发上瞅着赘,“喂,大叔,你说要回答我的事情呢?” “其歌,我这么叫你可以吧。”赘缓缓拿起茶杯,轻抿了一口,“你想不想成为学堂或是封策镇的第一?” “第一?什么第一?” “第一强者。”赘看其歌并没因这“第一”二字惊讶,更不见任何激动情绪。 “有什么好处?”其歌笑着整了整衬衫领子,“就算是天下第一,又有什么用?” “那你解一门咒干什么?”赘一步步把其歌往设好的埋伏里拽。“解不解一门咒对你来说没什么区别。” “跟你说实话吧,我懒得在这点儿破事儿上兜圈子,刑家的课从初级生到高级生都快上完了,虽然有成绩有学分,可我还是个初级生,没资格参加毕业考试。”其歌拍了拍自己的秃瓢。 “你想赢生死巡山,双修道家?”赘到这儿才算出来其歌这次出来的真正目的,本以为他想解咒增强能力,没想到这个目的简单到跟一门咒本身毫无关系。 “是的,你也知道,巡山不能用纯技,这空符虽然不是纯技,但是不能用符,空符也就使不出来,别的技艺要用的话,总有这个坎儿绊着,使不出七八成,进山倒是死不了,赢个头奖也没可能,既然那个敖尟能下咒,也就能解,给我解一个月,等巡山完了,我回来让他再补上那个一门咒好了。”其歌说得轻松,但赘听在心里却很不舒服,琢磨着这面前的其歌,他到底是天生的乐观性情还是世事压抑得无法不乐观,“我带你去见敖尟,你自己跟他说,这事情只有他能决定得了。” 68.交换 68.交换 “嘿,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邹迈一跨进铁口断的店铺就瞅见半倚半靠在沙发上的其歌,“小子,晃荡一圈遇到啥新鲜事儿没?” “没,你怎么跑这儿来了?”其歌若无其事地摆摆手,“三儿呢?” “去敖尟那儿了,看来你这两天混得挺舒坦的。”邹迈招呼了一下赘,“铁口断,你家主子不想让我见敖尟,那我这就回学堂交差,其歌就拜托你了。” “好的。”赘点点头,“那我俩现在就过去,你自己随便转转,我就不招呼你了。” 其歌跟着赘来到敖尟的住处,心想该如何跟敖尟说这事情,万一吃个闭门羹就实在太卷面子。 “你就是李其歌啊!嗯,不错,不错!”雷被一点不见外,上前拉着其歌就往自己跟前拽,“过来坐,过来坐,让叔叔瞧瞧。” 其歌被八公雷这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头皮发紧,看到邹迁仿佛找到救星一般,“三儿,这位是……” “八公雷被。”邹迁一下子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更简单明了,“《淮南子》那个,刘安的八公,那个什么之一,雷被,可以还童所以才这么年轻。” “哦!”其歌拉了一个很长的挑音,笑着说,“我化了你的命血和元神是不是也可以还童了?长命百岁还青春永驻,真不错。” “嗯……”雷被没料到这么快就被其歌将了一军,“我化了你得到的好处更多!”扭头瞅了瞅敖尟,“这小子牙尖嘴利,你不收拾收拾?” 敖尟迈步走到其歌面前,“在下敖尟,我听说你的事情了。”表情平静,语调也平静,邹迁本以为敖尟见到其歌会激动一阵,毕竟是十多年没见的儿子,可全然没有任何异常,更像刚相识的路人,“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进道家,可否说来听听。” “没原因,就是想进道家。”其歌嘻笑着摆摆手,“想双修道家,你能不能先给我解一两月的,大不了巡山完我回来在让你下一个。” “一门咒怎么下你知道吧?”敖尟瞅了瞅邹迁,“你研究过《咒文行》,说来听听。” “脚底板左三右四下针,任督二脉打通后锁死。”被敖尟这么一问,邹迁本来挺有把握的却又不禁心虚,“应该这么下吧?古音失传,下不了咒了” “骈咒呢?”敖尟微微一笑。 “骈咒?”邹迁这才想到但凡咒文都是成对出现的,可少咒中最高级别的咒只有五个,其他四个则是两对骈咒,只剩这一门咒,“少咒里没有一门咒的骈咒。” “符又是什么?”敖尟示意其歌坐下,“你在清末的时候符已经用得很好了吧?” “问这个干什么?用符能解一门咒?”其歌不像邹迁有问必答,更何况顾左右而言他的这种支竿子法儿肯定有问题,“到底能不能解?给不给解?说个准信儿,让我也踏实。” “不解!”敖尟面色一沉,表情一下变得严肃得很。 “为什么?”其歌脱口而出,说出却后了悔,根本没必要问,都说不解了,问也白问。 “好了!”敖尟站起身来,“赘、雷被,你俩送邹迁和楚况回学堂,我要单独跟李其歌谈点儿事情。” 其歌本想拒绝,都说不解了,耗下去也没用,有什么可谈的呢?白费功夫,话未出口,就被穿空咒移到了内室一间小屋,四面门窗紧闭,屋内没有灯也照不进几缕阳光,但却无比通亮,好似艳阳当空,烈日高悬,“坐!”敖尟一指墙边的红木椅,倏地,椅子挪到了其歌的腿边,“你也许很奇怪我为什么非要给你下一门咒。” 其歌摇了摇头,“不,我不奇怪,你也别说,我不想知道太多事情。” 敖尟叹了口气,坐在其歌旁边,“我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忍不住逃出学堂,但是没想到你能挺十年这么久,这样也好,你长大了,我也放心了。”这语气让其歌听着别扭,好像所有都一如他所料,“我跟你做个交换,我的条件是,你以后不许再出学堂,不解一门咒,不能修道家,也不能再去寻行。” “这么多条件,你打算用什么好处跟我换?”其歌觉得这简直就是囚禁,把他锁在学堂这个笼子里,一辈子都别想出去,“我要是不同意呢?” “先别说你同意不同意。”敖尟嘴角微微带笑,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我用来交换的是……潘心楚。” “什么?”其歌以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心楚?” “是的,医家良针潘心楚。”敖尟给其歌斟了一杯茶,推到其歌面前,“请!” “解我的一门咒比心楚的织魂纳魄威胁还大?”其歌开始怀疑这一门咒的背后到底隐藏了些什么,“你用什么方法可以把心楚带到现在?她是被流放到时空流中的。” “错,不是流放!”敖尟晃晃食指,“是委任,潘心楚学会织魂纳魄的确在众人意料之外,而且她这能力注定会对历史有不小影响,擅自窜改人命生死是所有人都希望但又不想看到的,不论结果是好是坏。”敖尟轻抿了口茶,“事发突然,不得不采取这种极端的手段,现在让你知道也无妨,她进入时空流中去救的是所有‘该杀不该死’的人,当然,其中不乏一些禽兽鼠辈,你知道,只有这样才能保证历史在正常的轨道上前进,因为各种原因回到过去的人不少,总要有人去弥补无心之过。” “那图门清呢?”听到无心之过,其歌想起的却是楚洛水的儿子楚知,虽然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但他始终坚信楚知就是图门清。 “图门清的事情,等楚谟出世的时候你就明白……”还未说完,敖尟把杯的右手不禁一抖,瞅着其歌迟迟不语。 其歌拍拍敖尟的肩膀,“我答应你,用那些条件交换心楚,我也不打算解一门咒了。”两手朝敖尟一摊,“人呢?你怎么给我?” “哪里失去的,就在哪里找回来。”敖尟扶着桌子站起来,“你可以回去了,不要破坏咱们的约定。” “不会的,我现在更好奇的是到底真正敖尟在哪里。”其歌笑着抹了一下自己的秃瓢,扭头把“龙擒豹”现给他看,“这是一幅龙擒豹,我会不会就是那只豹,要找的龙就近在眼前,你说呢,贝家赘?” “我不希望任何人知道今天咱俩所说的一切。”赘笑着拍拍其歌的肩膀,“你还是好好研究蒙恬吧,至于真正的敖尟在哪儿,总有一天你会知道的。” “你在这里等什么?”其歌转身往外走,头也不回地问了一句。 “等个已知的结果。”赘话中有话,即希望其歌可以听懂又不想他马上悟出含义,“不要再想道家了,也许其他家更适合你双修。” 1.山雨 邹迁等到秋理开赛也不见其歌回来,不仅其歌没回来,连沐少爷也没了踪影,打电话问他,却只说在三法门有事担搁了,没说确切什么事情,也没说什么时候能回,男生不归寝也就罢了,连406也经常空荡荡的,秋理期间,寒冰白天采访,晚上留守编辑室,没得空再返回寝住,可为霜也总不见人影,偶尔撞见左钦钦只是匆匆回来拿了些东西再匆匆离开,说不上一两句话。小迁突然感觉自己孤零零的,白天除了上课就是带着小渊看秋理比赛,四处寻找熟悉的身影,结果还是一无所获,好像所有人一下子都消失了,晚上回到寝室,三个寝室只有他一个人,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自己,空落落的。这一阵冷静下来,小迁才渐渐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太过依赖这几个狐朋狗友了,万一真的有一天需要一个人去独撑天地,他是否能扛得起来。 小迁这次秋理只报了巡山,打算试一下,大运撞上个第一就双修巫家,撞不上就当锻炼了,正好找个倒霉蛋来补节隐剑七婪的第三命,巡山报名时,他的编号已经排到了近400,可入山时却寥寥无几,只有零星的几个人往入山口走,正纳闷着就碰上四律一大帮人进山,更巧的是,邹迈竟跑到四律里凑热闹。 “三儿,这里这里!”为霜远远就看见小迁一个人低着头往进山口方向踱着方步,连忙跑到近前,“喂,傻了?想什么呢?” “没,没想啥。”为霜冷不丁冒出来,小迁慌了一下神儿,“你这一阵去哪儿了?” “一直在寻行来着。”为霜转了转手里的木鱼槌,“你小子胆子不小啊,这次巡山也进山?” “怎么了?我还奇怪呢,你看我这都376号了,可也没见多少人来啊。”邹迁前后抻脖望了望又确定了一下,“四律这次一起进山啊?” “你不知道三法门根据这次巡山成绩清理门户吗?”为霜看着小迁茫然的一张脸才知道这家伙原来一直蒙在鼓里,根本不知道这次巡山事态紧迫。 “嘿,小子,有长进啊,打算闯闯这次巡山了?”淳于纶也上来凑近乎,“嗯,有出息,有没有人罩你?四律不救玄学士,你可要自己保重啊!” “什么清理门户?”小迁听到这次感觉冷飕飕的,“三法门没事儿清理门户干什么?” “三法门从三月初到图门清手里,就已经开始了。”管十一和邹迈,加上保姆纶三个人一股脑把事情的原委噼里啪啦倒进小迁耳朵里,差点把三法门的历史都翻出来从头到尾讲一遍。 阴阳学堂一共三千三学员,这个数目千年来没怎么变过,加上封策镇、寻行和环山的阴阳两界最多不超过几十万,其中大部分还是神鬼妖魔,幺麽了了的小鬼占绝大多数,可三法门的暗羽手和相干成员就近五百,机构臃肿造成三法门成了出米养闲人的地方,很多人利用暗羽手的政策逃避学堂的惩戒,当然其中也有小迁认识的,韩攸怒杀姜霄,按学堂规矩,是要直接送交政府机关,就算误杀少说也要蹲个几年,即便从轻发落也要被勒令退学,他只有进三法门才能得以保全;还有一个就是程玉,程步莲因其母私定朱家这门亲而离家出走,结果被程家捉了回来,家法处置免不了一顿罚杖,程玉反抗时失手弑母,因此只能进三法门避难。好在二人能力颇强,而且均非奸懒馋滑之辈,几年内就成了无天法门的新生力军,他们也逐渐习惯了暗羽手的生活。 但在五百暗羽手中,进门后从不领法门追杀令,混吃等死的大有人在,只有小部分有效的调动人员。图门接手三法门后就开始对暗羽手进行统计,并暗中观察其中运作,直到巡山开赛前三天,放出话来,借巡山之际进行内部肃清,三法门只留二十七名暗羽手,按巡山成绩排名,不限法门,有志进三法门者也可参加,凡未巡山者视为自动退出暗羽手行列,离门暗羽不计过往,褪其法门印,可自行重返学堂,三法门不予追究,以后凡事与三法门再无瓜葛。这就意味着,这次巡山即将是一场杀戮,几百个杀手去争取那二十七个位置,为了确保名次靠前,就注定要搭上外人的性命。 “怪不得都没多少人来巡山。”小迁也有点想打退堂鼓,不过想到能跟那么多杀手较量,有种莫名的兴奋在血液中涌动,“这次来的人都是高手吧?” “不清楚,反正三法门这次肃清搞得学堂高层挺郁闷。”邹迈摆摆手,“我中立,暗羽手那边现在进山多少人还没个详细数据,但是少不了一两百人,危险啊,一两百个杀手济济一堂,一个个都受过训练,续密差点就要亲自出马了。” “差点,就是还没有了?那找谁出马?”邹迁想到自己的立场,到底是偏向三法门这边多一点还是四律这边多一点?三法门这边有图门清,四律这边有为霜和保姆纶,或许也应该当个中立派,跟邹迈不同的是,自己不是有能力而不偏,相反,是没能力而无法偏。 “直接对抗三法门的是兵家六将和八个三十三猛,四律的墨家十侠士协助。”淳于纶拍拍胸脯,“老子这次也要上阵了,我以为这辈子没杀机会再开杀戒,贪上这事儿算是赚到了。” “兵家六将是什么啊?怎么就八个三十三猛?”邹迁对兵家知之甚少,奖励的《吴子全论》还没开课,对兵家的印象只限于楚洛水和楚况这叔侄二人,至于刚进礼学堂时候的兵家沈牟最多见到能认出来而已。 “兵家六将就是谋将、交将、攻将、守将、杀将和顽将。”管十一左手摇晃着通右刑鞭,右手攀上小迁的肩膀,“谋将楚洛水、交将韦景传、攻将宣节、守将宗政端、杀将骆悯、顽将陶改,楚洛水不用说了,其他五个,你遇到时候再知道也不迟,三十三猛还有十个在学堂,其中两个暂属三法门,虽然不是暗羽手,但也不会出来挑衅自己人吧,就像那个萧羡,只剩八个让百家使唤的了。” “我怎么知道遇到的是将、是猛、还是暗羽手啊?”邹迁跟着四律迈进巡山口,就觉危机四伏,顿时一股虚汗顺着后脊梁骨往下淌。 “不用分啦!”邹迈一进山就抽出了拨药杖,“是将是猛,打之前人家都会表明身份,遇到暗羽手,你不用知道就被灭了,就算灭不了,你也知道他是暗羽手了,懂不?” “哦,这倒是啊!”迁想想也是这么回事儿,“啥地方比较安全?” “靠,你个没出息的,我还以为你长进了呢?”淳于纶敲了敲小迁的脑袋,“三个选择,去料峰找续恒越,兵家和八猛结界在那儿;要不就去洗秋泉,三法门的结界,固定老地方,图门清铁定会收留你,据说公羊沐也在,不差你这一个人的伙食;还有就是现在马上回头,趁还没封山。” “还有两个。”为霜笑着比着两个指头,“钦谷,宋织在那里坐镇,保准没问题,黄泉,永远的和平之地。” “要不,你就去梧桐林绝顶。”管十一指了指远处最高的山峰,高耸如云不见端迹,“恒越说,其歌在绝顶等个什么人回来,你去保护其歌,顺便让他保护你,也没问题。” “就问问,怎么都当我怕死鬼一样?”小迁见他们各个介绍得殷勤,打心眼里觉得别扭,“好了好了,我就不信这一个月我熬不下来,没准拿个冠军给你们瞧瞧。” “拭目以待!”邹迈挥了挥拨药杖,轻踏两步一个虚晃消失在众人面前,“我去洗秋泉,有事打我电话。” 2.相 封山没一会儿,邹迁就溜到狮山上去了,打算先骚扰商老妖,在五百步妖道前逛了两个多时辰也没见商鞅出来,奇怪的是自己的无事平安牌一会儿冷一会儿烫的,起初以为是这狮山妖气太重闹的,三个时辰过去后,那平安牌竟然自己砰砰砰跳个不停,小迁掏出伏羲签,一枝衔在齿间,其余四十九支绕身摆出一个三界奇门阵,辨人鬼神三界之物,然后抽出从嘴里的那根轻轻点了点颈下的牌子,“出来吧,别折腾了。” 狂风忽起,解缙以一身儒士的行头出现在邹迁面前,躬身拜了拜,“在下解缙,受沈天心之托进此牌以护其主,望可见谅。” “小渊让你来帮我的?”小迁心里一阵莫名的感动,可又觉得不好意思,心想是不是自己太弱了,才让小渊如此担心,“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沈姑娘希望你还是凭己力达己所愿,只因你现在无法再使用玉峰双线,才许我相助。”解缙不想说他就是禺疆,更不想邹迁知道自己就是他手下败将,“我本是一妖,进了这狮山抵不过厚重妖气,才出此纰漏。” “哦,这样啊,那我也帮你保密好了。”一听他是个妖,小迁心里翻天的高兴,但还要故作矜持,板着脸不表现出来,“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解缙。”刚才通报姓名时解缙见小迁并无惊讶之色,就有些许诧异,沈天心、骆砚和楚况听他名号的时候都颇为震惊,可这邹迁好像完全没感觉一样。 “嗯,好像听说过,你是那个朝代的?”这个名字有点印象,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起来到底这个解缙是做什么的,“我的历史很差,能自我介绍一下吗?随便说个大家都知道的,我就明白了。” 听小迁这么一说,解缙不免无奈,本以为自己算上是个大人物了,可没想到会遇到这个主儿,只好一一道来,“我乃明朝洪武进士,官至翰林学士,主持撰修《永乐大典》……” “啥?天啊!”又是翰林学士又是《永乐大典》,小迁两眼顿时瞪得溜圆,双手握拳连连耶了三四声,“解大人,我跟你商量个事情,帮我个忙。” “请说。”解缙看他突然莫名激动,也不想打消他的积极性,就算帮不了也先听听。 “你是翰林学士,历史上的东西都明白了?你帮我补课吧,我拜你为师,给我补历史。”小迁又寻思了一下,“不止是历史,反正就是古代的东西,都给我讲讲,行不行,你现在是我的重身了吧?” “不是重身,我只算相(四声)妖而已。”解缙本以为邹迁是想要他当小弟冲锋陷阵,岂料原来是想拜师,见他表情认真的模样也不像是开玩笑,“你真当想学?” “嗯!嗯!”邹迁连连点头,“真的,真的,早就想找个教我,可是他们都没空,我自己看书一点头绪都没有,遇到什么都要现查,实在太麻烦了,印象也不深,现在有你了,帮帮我吧!还有,什么是相妖?” “相乃辅助,协助之意,相者分鬼、妖、魔、仙、神,多居于配饰之中,助其主行事修身。”解缙深知自己并无拒绝的权利,若是平常的相者,他还可以选择反对或离开,可现在自己受制于沈天心,只能希望这邹迁非朽木顽童。 “助其主?那你们有什么好处?”小迁认为这世界上不会存在一边倒的买卖,跟这些神魔鬼怪更是如此,由此想到了白雎的白玉?,还有慎度的翠玉竹节,至于图门那算是重身还是相,倒也琢磨不清楚,毕竟那貔貅嵌在胸骨里,已经成了身体的一部分。 “沈姑娘答应,如我助你定一魄,即度本妖成仙。至于其他相者,不得而知。”解缙如实交代也是希望邹迁可信任自己,以后的路还长,主相之间融洽和谐是相当重要的。 “哦,原来这样啊。解大人,您这就算是答应我了?老师在上,受徒儿一拜。”小迁装模作样地抱拳作揖,心里却打着另个算盘,这解缙可是难得的宝贝,只要自己不定一魄,他就走不了,话说成仙难,我要让这定一魄难上加难。“不知徒儿以后该怎么称呼您呢?” “本人生前字大绅,另有一字为缙绅,号春雨。” “我还是叫您解大人吧。”邹迁听了这几个名号就觉迷糊,什么深浅的,还有春雨,一下子就联想到唐伯虎点的那个――秋香。 “也好。”解缙也无异议,“大人”二字叫起来总比直呼姓名好的多,“现巡山之际,你可否有行事规划?” “规划?”小迁挠挠头,“本来是想让商老头给我指点一下,不过现在有你了,就没什么必要等他了。”又仔细端详了一圈解缙,“看样子你是个文官,打仗估计是靠不上你了。走,咱们先去料峰,瞧瞧他们那些兵家将有啥计划,不是说他山之石可以磨玉嘛。”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此句出自《诗经•;小雅》,攻确是琢磨之意,但古人言不可妄自篡改。”解缙飘在小迁后面,紧跟着进了通界圈。 “知道了,攻玉,攻玉。”迁摆了摆手,回头冲解缙吐了吐舌头,指了指无事平安牌,“你先进来吧,让他们看到也不好,一会儿等我叫你,再出来。”说着撤了奇门阵,收起伏羲签,解缙一股旋风缩回到平安牌中。 邹迁刚进料峰边还未到兵家六将的结界营地,就感觉脚下地面轻微震着,趴在地上细听,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正东方向奔来,迅速画了个擎仙荷跳坐上去,飘飘摇摇升到半空,朝声源方向眺望,远处一簇白色正急速朝自己这边移动,像是一群人,可又比人高,行动也比人快,方阵齐整,奔行间无丝毫变形逸出,小迁伏在荷上,望着那一抹白色越来越近,快到眼前时才瞅得真亮,原来一队骑兵,十乘十的方阵,百人整齐划一,身形相近,身高相仿,一码的高头白马,个个身着白色锦甲,手持银矛,头盔护面,看不到脸,好似一衍十,十衍百而成。 小迁飘到一棵古杉枝叶间,窥视着白骑军,这队骑兵前进到距离自己大约百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迁忽听身后一阵骚动,一名身着红衣跨骑红马之人从林间呼啸而出,身后跟着一群骑兵,个个黑面獠牙,通体烈焰熊熊,火苗蹿到半空升腾股股黑烟,这路骑兵不见来处突然出现由透明渐渐变得真实清晰,径直落在白骑兵阵前,为首的红衣人左手执一柄狼牙槊,直指方阵,“宣节,本爷爷今天就让你手里这帮披麻带孝撂在这料峰林里,让你们也知道知道,到底什么叫真正的骑兵!” “兵家攻将宣节?”小迁躲在树后,心脏提到了嗓子眼边,感觉轻轻一咳嗽就能吐出来似的,“解大人,喂,解大人,你瞅瞅,这什么来头的?” “百人对百魔,胜算不大,关键看将领实力。”解缙飘在小迁的脑顶,探着脖子瞅着双方对阵。 “这不废话嘛。”小迁指着白马骑兵阵的方向,“中央最后面那个,就他一个人用的是剑,他会不会就是攻将宣节?” “不知他有何长处,即为攻将又是骑兵,当以奇快为胜。”解缙又看了看红马将领,“红衣人所带之魔均来自这叠山?谷,半妖之魔,降之不易啊!” 3.白骑攻将 “那把剑是华?剑。”解缙指着宣节手中高举的长剑,“这剑是魏文帝曹丕所铸魏三剑中的一把,正看似水映蛇矛,侧观若白日入隙,非持而礼之物,乃……” 小迁听到一半脑袋就有点晕,这文绉绉地形容了老半天也不知道说个啥,对他来说,听懂了是叫华?剑,还知道是曹丕铸的,已经足够了,“嘘,看!” 嗡地一声震彻山林,华?剑剑端蹿出几束白光,在半空汇成一个圆团,砰地炸开,耀得眼前明晃晃一片,小迁感觉天地间都在闪着白,下面白骑兵聚成一道巨箭直射入火红的魔骑阵,进阵后成“北”字四散而开,顷刻间,一片火红烈焰只剩一点红光,小迁倒吸一口冷气,“天,真快!” 白马骑军迅速恢复了方阵阵形,中间让出一条窄路,宣节勒马前行至红衣红马人面前,抱拳相让,“兵家将宣节,宣忱海,多有得罪!”说罢让出后身路给那红衣人,岂料红衣人手提狼牙槊朝宣节劈头盖脸地砸过来,宣节举刀迎槊,当啷啷撞得火星四散,红衣人反手又是一挑,一面叫嚣,“小小转世,我许某不放在眼里!” “转世?”邹迁扭头瞅了瞅解缙,“宣节没重身也没相?那不是很吃亏?” “不清楚,只能确定宣节身上没有相者。”解缙盯着红衣人,“那个人是重身……出来了,看到没?” “重身?我看不到啊!”邹迁顺着解缙指的方向却只能看见人,“谁啊?谁啊?宣节有点招架不住,他单挑不怎么样嘛。” “转世之力也可使用,宣节既然是攻将,应该早已激出转世,或许……”解缙连连摇头,“那许姓之人的重身是廉颇,凶多吉少!” “廉颇,这个我知道,起、翦、颇、牧嘛。”邹迁长长叹了口气,终于遇到自己会的了,不过如果是蔺相如就更好了,自己的纵横家比兵家成绩好得多,上的课也多,“就负荆请罪的那个?宣节呢?他转世是谁啊?” “宣节一直身护转世,未能用力。”解缙也觉得奇怪,若是攻将,没必要自护转世,“难道是文人?” “文人?还能文过你?”小迁瞄了解缙一眼,“解大人,问你个事儿,你觉得班勇跟廉颇打,谁胜算大?” “廉颇!班勇尔尔之将罢了。”解缙随意回答,一心寻找宣节的转世,“刚刚骑兵之战胜之神速,不应是文官。” “这样啊,打不过我就不下去帮忙了。”小迁挠挠头,倚在树枝边,“先看热闹。” “白马骑、速战速决、独斗不佳……”解缙看着宣节一招一式都凭己力对抗重身廉颇,若真有转世帮忙也许早就拿下了,现在只能拼死恶战。 “你说的是宣节还是陈庆之?”小迁盘腿坐在擎仙荷上,“为什么那些骑兵不上去帮忙?” “陈庆之?”解缙恍然大悟,“宣节很可能是陈庆之转世!这也是他不用转世独斗之故,那些骑兵未得命令不会出战,以多胜少,不武!” “赢了再说,管他武不武!陈庆之可是我一偶像,不能就这么撂在红毛鬼手里!”小迁说着抽出节隐剑就要冲出去,一把被解缙拦下,“你去帮忙,即便赢了也有辱兵家攻将的名声,不如静观其变,既然已封攻将,必定有过人之处。” 只见宣节被红衣人逼到白骑军方阵中,狼牙槊盘着华?剑散出嘶啦啦的三尺昏烟,重身廉颇步步紧逼气势迫人,红衣人嘴里还不停叫骂者,挥臂横扫千军冲宣节拦腰袭来,岂料这次宣节并未后撤,飞身而起,踏着狼牙槊两步到了姓许的身后,单手挥剑一挑,红衣人调马不及回身被宣节从身后来了个穿心剑,侧身从马上跌了下来,脑袋一歪正磕在狼牙槊上,红白脑浆顺着狼牙尖淌了出来,三魂七魄绕着槊转了又转,宣节撩剑一扫,噗地四散开去不见踪迹。 “看了这么久,出来吧!”宣节收剑入鞘,朝邹迁的方向看了看。 小迁一跃跳下擎仙荷,解缙浮扇托着他落了地,一溜小跑到宣节白马前,抱拳躬身,“阴阳家生邹迁见过攻将宣节。”又指了指身旁的解缙,“我的相妖,解缙。”解缙持扇行礼,“罪臣解缙,适才目睹白马骑兵之战,陈子云转世的确了得!” 宣节翻身下马施礼,“解学士谬赞了!” 解缙瞟了一眼小迁,小迁用眼梢又瞄了回去,心想,翰林学士多了去了,你有什么可神气的,你再牛不也是我的相妖,我要是什么都知道还要你做啥,可看形势自己完全搭不上话,只能杵在一旁看着二人寒暄。 “宣将领,故意不用转世之力是否并无杀他之意?”解缙指了指不远处倒在狼牙槊上的红衣人尸体。 “此人是应天法门的许?,难得的廉颇重身。”宣节语气不免惋惜连连,“属兵猛不遇之列,还望找人给他还魂才好。” “鬼念可以不?”邹迁瞅了瞅许?,连连摇头,“呃,脑浆都出来了,真恶心,估计没救了,让廉颇再重别人的身算了。” “是否还魂归命还要看图门清的意思,所杀之人汇报给交将韦景传,他会去跟三法门交涉,救与不救均非杀者之责。”宣节看着邹迁,上下审视了一番,“邹迁?邹寻邻?” 邹迁连忙点头,“是的,就是我。” “恒越和洛水经常提起你。”宣节笑着摘下头盔,端在手中,从白锦甲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邹迁,“续恒越让我交给你,要你亲自拆读。” “哦。”小迁接过信,连忙拆开,抽出信一看竟然是张白纸,迎光一照,变得五颜六色花里胡哨,没图没字不知道耍的是什么戏法,索性往兜里一揣,摆了摆手,“不急不急,续哥搞的这玩意儿一时半会儿弄不明白,现在先不看了。” “不知宣将领要去往何处?”解缙心想跟着他绝对保险,俗话说树大好乘凉,现在单凭邹迁的身手一个不留神死在这环校叠山上也不是没可能。 “巡山期间我领白马骑军沿叠山一周,无固定驻扎之处。”宣节扶鞍上马,“在下不担搁二位了,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辞。” 看着宣节带领白马骑军渐渐消失在山林中,解缙冷冷地盯着邹迁,“你为什么不跟宣节走?” “为什么要跟他走?”小迁掏出信席地而坐,招呼着解缙坐在自己旁边“知道那天在五百步妖道你为什么会败在我手里吗?禺疆也不是小妖小怪,不是你能力差,就是因为你怕死!”他说得轻松,好像全不把这当回事儿,“过去的事情就算了,以后送死的事儿我来,你别瞎操心就是了。” 解缙看着小迁,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没想到邹迁早就看出自己是那妖道禺疆,然而一直未戳破这层纸只是还未触及他的底线,小迁的原则底线竟然是“怕死”,确是在解大人的意料之外,“你知道信上写的是什么?” “知道。”邹迁嘻笑着用五色笔画了一个水平的通界圈,把信浮在通界圈里,纸上呈现出不同颜色的标注和线条,“环校叠山的地图,地形图。” “地图?无山水之形也无沟壑之状,都是圈圈线线,怎么看?” “不懂了吧,这叫等高线。”小迁扬了扬眉毛,“查尔斯;梅森发明的,学堂里不教这玩意儿,兵家也得自学才行,续哥真是绝了。”抬头见解缙仍是一脸茫然,“是一外国天文学家兼测量学家搞出来,这地图只有落在兵家高级生手中有用,否则就一废纸。” “你是如何会看这图?”解缙意识到不能轻视邹迁,虽说平时碌碌,但偶有过人之举,巡山前他曾用一种奇怪的字符解巫家的药用配方,着实神奇。 “以前上学时候学过一些理论知识,前一阵楚况又突击给我补了实地作战的课,没想到这儿就用上了。”小迁看着地图寻思了一下,“嗯,很有可能又是续哥预备的一手,走,咱们先去洗秋泉。”\ 4.双煞劫营 邹迁刚到洗秋泉就看到漫天的黄沙四起,“哪来的沙子?”前后左右望了半天,除了天上浮着的沙子外,根本没可起沙的地方,就见狂沙一脉成线汇聚到一个方向,小迁跟着跑过去,发现三法门的结界被这沙子破掉了,整个驻扎营里一片暴土扬场,“好家伙,洗劫啊!” “怎么一个人看这么大个营?”解缙窜出来飘在半空往里瞅,“那人你认识不?” “谁?”邹迁除了沙子根本瞅不清人影,只好画了个擎仙荷升到空中看风景,“哎,公羊沐,怎么就他一个人?”说着就往营内飘。 “你干什么?”解缙连忙阻止他,“敌人都还没显身,你就冒冒然进去送死?” “帮忙!”小迁也不管解缙,跳下擎仙荷,“沐少爷,我来了。” “你会不会防读心术?”公羊沐见是邹迁,连招呼也没打,直接切入主题,“一会儿要你出手打女人,有点心里准备。” “我会墨家的备御。”邹迁皱皱眉,“打女人?打什么女人?”话音刚落,百丈通天黄沙随着两股旋风下落,还未触地,就翻转而上化作点点萤火虫般的光亮,光芒散去,眼前出现两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这装扮跟宋织比,有过之而无不及,高开衩无肩无袖的锦缎旗袍一红一蓝,高跟鞋鞋跟足有十多厘米,看上去踹一脚就能戳死一两个,身材曼妙得让人喷血,头发一长一短,长的那位高盘而起,插了根银钗,短发的是乖巧的五四蘑菇头,二人侧身而立,姿势娇媚得很。 “我哥俩也不费事争什么二十七、二十一的。”蓝旗袍的短发女人指着公羊沐,“就你一人看营,认倒霉吧。” “这谁啊?”邹迁听这女人的声音低沉得很,还有点沙哑,真是大煞风景。 “巫家双煞。”公羊笑了笑,“你知道?亦守吧,这个就是其中的一种,这俩人其实是俩大老爷们,应天法门有名的变态,善于以柔克刚,绝大多数人都没见他俩显过真身,据说重身也很少用。” “这么强?”小迁心想,图门婚礼上萧羡的变身就是?亦守,更何况萧羡还没重身没兵器,这两位会不会比萧羡还强?“他们跟萧羡一样?以速度取胜?” “不是,那个长发红旗袍的是哥哥,叫孙骏,字骐奔,擅长预行;短发蓝旗袍的是弟弟,叫孙骐,字骏逸,拿手的是读心。读心是心,预行是眼,他们很容易看出对手的下一步招式,比较难对付。” “比较?”邹迁倒吸一口冷气,“啥都能看出来还叫比较?”使劲打了个响指,“解大人,有什么空子可钻?” “没。”解缙连脸都没露,“除非你能隐身,看不到目标他们就没法预测了。” “不会!”小迁回答得相当干脆,“硬上怎么样?” “找死!”解缙索性也顶着说。 邹迁瞅瞅身边的公羊,看出他也有点紧张,双手握拳,鼻头上冒出点点汗珠,“哥们,这么大营真就你一个人?” “不是,还有柳商曲,他在里面睡觉。”公羊抹了一下额头,“荀因健刚跑,去黄泉跟韦景传下棋去了。” “啊?”小迁一听彻底没了底,柳商曲是八卜神算子,按续恒越那水平推断,也是个演文戏的,打架铁定帮不上什么忙了,长长叹了口气,“没法子了,硬上吧!” “那,这可是你们说的开始,恭敬不如从命!”孙骐轻踮脚,几步蹬地飞身而起,径直朝邹迁这边飞来,沐见势不对,一把推开邹迁,挥臂一挡。孙骐手中竟然是一对硕大的双杵,公羊沐手臂上出现一束刀刃般的火焰,两器相架,只听天崩地裂的一声,震耳欲聋。 “我倒是不介意对付弱的。”说着孙骏一移步已经到了邹迁的面前,小迁吓得后退了一步,“你……” “你什么你?跟哥哥玩玩吧,看看你能不能逃出去。”孙骏笑得妖冶,“墨家的备御在我这里不好使,呵呵呵,咱俩来玩猫捉老鼠吧。” 小迁看他这副样子,不由得浑身冒冷汗,憋足气背手一抽,拔出节隐剑,剑身还是淡淡的青绿,还没消化完上一个魂魄,剑气若隐若无。 “这剑不错,就是弱了点嘛。”孙骏调笑着弹了一下剑身,伸手一抖腕,手中光亮亮又是一根杵,虽说是一个,但型号能顶孙骐的两个,“硬碰硬试试?”说着挥手就砍。小迁连忙招架,被逼得一步步往后退。节隐剑撞到杵上发出刺耳的哀嚎声,听得小迁直心疼。 一旁公羊沐跟孙骐倒是可以打个平手,俩人一来一往声音颇大但谁也占不了上风,而这边的小迁一直处于被动,孙骏一手重一手轻,更像是在逗着玩。 “吵什么吵?还让不让老子睡了?”柳商曲冲出营帐,“你们他妈的闹个屁!” “嘿,还有一个啊?”孙骏转身一看,“八卜嘛,打死我可不负责。”撇下小迁冲柳商曲逼近。刚到面前,本要吓一吓他,岂料到,商曲一个转身就到了孙骏的身后,孙骏一惊,转而笑眯眯得夸赞,“伸手还不错嘛,跟我玩玩吧,收拾了你再对付那个小鬼。” “你谁啊?”柳商曲迷迷糊糊拍了两下脑袋,“老子睡觉,你们就不能消停点儿?你俩有没有家教?家长都怎么教的?” “废话少说!”孙骏转身挥手就砸,知道柳商曲身手比邹迁高得多,也就没手下留情,只见大杵落地却扑了个空。 “还没完没了了?”柳商曲咳嗽了两声,“喂,公羊沐,这俩谁?图门那张留人的单子上有没有?” “应天门的,巫家双煞,预行和读心,单子上没有。”公羊沐边打边应承,“打死不作数,?亦守有重身,先逼出真身再说!” “哦,?亦守啊!了解!”柳商曲双手合十,转腕一拉,手中出现一柄长鞭,“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你们也用不找告诉我名字。” “死得不明不白可别怪我!”孙骏扬杵斜劈,只听身后啪地一声,背后顿时火辣辣地烫,“啊”地喊了出来。 “?亦守我倒是没意见,老子就是讨厌他妈的不男不女的!”柳商曲脸色一阴,怒目而视,“装女人是不是,他妈的让你还装,老子看你们就恶心。”手未动,厉鞭先行,啪啪啪三声,孙骏身上已出了三道鲜红的血印,可他用预行根本看不出柳商曲的动作。 “你……”孙骏慌了神,打到自己身上的鞭子跟柳商曲手上那段根本丝毫没联系,怎么挨的都不知道。 “你什么你?”柳商曲迈步上前,扬手就是一个嘴巴子,孙骏这次看得清楚,一闪身多了过去,没想到躲过了左脸,右脸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鞭。“老子告诉你,就你俩这水平,要躲过我这扑杀鞭,等下辈子投胎吧!” “扑杀鞭?”邹迁在一旁俨然看起了热闹,“刑鞭?” “是的,算是刑鞭,又称沾水鞭,仅次于通右刑鞭,跟龙颜庭杖一起被誉为‘厉法轻三刑’。”解缙见事态安全化,也窜了出来,“扑杀鞭是鞭体不鞭魂,这点没通右厉害,但强在可以自辨罚者。” “自辨?也就是不用柳商曲指挥?”小迁看出了点门道,这鞭子虽在柳商曲手中,但从开始到现在,柳商曲只动过一下,孙骏挨的鞭子更像是有形鞭的无形延长部分。“为什么是轻三刑?能打死还算轻?” “轻不是指刑法轻,是这三鞭杖都是轻家伙。扑杀是必死的刑法,所以扑杀鞭一旦确认目标,那人必死无意。”解缙不住地摇头,“太残忍,太残忍了。” 5.徒之异学 异学徒,阴阳学堂中特殊的群体,他们的存在一直备受争议,在近千年的发展中,绝大多数时候处于六学士的排挤之下,偶有几次大波动的崛起之势,又因内部的矛盾而分崩离析。因为基本分布在百家之中,异学徒们对自己的本质归属更趋近于百家而非自身有否纯技。自“歧争”之后,异学徒的人数和入学要求严格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即便是世家子弟,如入礼学堂后发现无纯技也会被遣送退学,然而本无纯技能留在学堂成为异学徒的,一年入学不超过两个,包括学生和老师在内的总人数也一直维持在四十八人以内,每家的异学徒也规定不得多于七人。 异学徒的去留由图书馆馆长直接决定,留下的人定有些缘由。按宋馆爷的话说,异学徒是学堂最深处的后备力量,要用在点睛的地方,绝不可小窥。可百家生因为纯技的关系而鄙视异学徒的存在。但在实力上,不可否认这极少数的异学徒精英率要远远高于百家。由于人数上处于极端的劣势,异学徒近百年来从不卷入任何纷争,甚至没有人担任重要的管理职位,久而久之,误传着异学徒必不如百家生这个理念。 柳商曲进学堂不知道应该归为巧合还是注定,入学之前他只是个在犹豫考大学还是去工作的准毕业生,买水果的时候遇到了程初的祖父程元让,商曲直愣愣地瞅着那老头,以确定并不是自己出现了幻觉。 “孩子,你看见什么了?”程老手里攥着只苹果,略略点头,“说来听听。” “不确定。”柳商曲笑着指指了程元让的头顶,“我怀疑,刚才看到了夏侯?。” 就这样,柳商曲被程老推荐入了学堂,别人上学要交钱,柳商曲上学反倒赚钱,学堂除了免去他所有的学杂费以外,还按月给他生活费,从最初的五六百到现在的五六千,柳商曲成了异学徒中十二个“赚钱”学生之一,继他之后至今,另一个赚钱异学徒就是章寒冰,而她进来的原因更加怪异,左师臣偶然发现,这个跟自己女儿左钦钦玩了十多年的女孩竟然没有元神,还活得一如常人。这就犯了某些人的忌讳,谁也不信没有元神的人可以轮回转世,为这点,想进儒家的寒冰也被人从中作梗推进了杂家。 因为馆长答应柳商曲可以入学不入家,所以他一直在百家间串着学,唯一固定的科目就是卜筮,连程初这种从小学卜的人见到柳商曲都不得不甘拜下风,说他天生的无心卜、六路眼,可测四世观三生。柳商曲也成了学堂里自我介绍中唯一不称某家生,而把异学徒当名号的人。“扑杀鞭”则是柳商曲入学后第一想得到的玩意儿,为了这鞭子豁出命去参加了兵家擂,本是得了季军,没条件得这扑杀鞭。谁成想,鞭子刚颁下来,就把冠军给抽死了,亚军也没能幸免,到了柳商曲手里却老实听话,得心应手。毕竟是绝杀的兵器,柳商曲很少拿出来用,亲眼见到的人更少,只是谣传,“沾水入血百花艳,扑杀鞭尽黄金散。” 孙骏意识到这扑杀鞭早为时已晚,不反抗是死,反抗也是死,唯一解决的办法就是尽量保证身死魂不灭,托付人来死后还魂救命,这么一来,他只好把希望寄托在弟弟孙骐身上,回身吹了个口哨,示意孙骐做好撤退的准备。 “沐少爷,你那边给我看老实了!”柳商曲高声喝着,怒气见长不见消,“这俩跑掉一个,我他妈的拿你试问!” “了解!”公羊双臂一架,火焰扩展成了鱼鳍般的刀刃,邹迁细看,才发现并非是鳍更像是未展开的翅膀,熊熊烈焰中闪烁着片片金光。 “哎,你帮谁?”解缙提醒着只顾看戏的小迁,“你不是说来帮忙的吗?” “谁也不帮。”小迁收起节隐剑,拍拍身上的灰尘,“刚才用帮,现在帮就拖后腿了。解大人,我觉得那鞭子的好戏还在后头。” “那你就打算在这儿出眼睛看嘞?”解缙算是松了口气,只要小迁不去找死,自己也算捡了条命回来,而这直接动武的事态,他这点呼风唤雪的能力也拍不上用场。 “我跟你打赌怎么样?”小迁看着四人打得热闹,也起了兴致,“赌这兄弟俩是谁投胎的。” “赌个鸟!”公羊沐冲着小迁喊,“给寒冰打电话,让她马上过来!马上!” “寒冰?章寒冰?”小迁掏出电话就打,拨通了却不知道说什么,“喂,寒冰啊?这个,洗秋泉这里出了点问题,沐少爷让你马上过来。” “什么问题?”寒冰正在跟管十一拼xbox,“快点说,打boss呢。” “我也不知道,你等等。”邹迁又转头高呼着问公羊,“为啥叫她过来!” “就说巫家双煞要显重身了!”公羊一边招架一边叫,生怕邹迁听不到,“告诉她,不来就没好戏看了。” “这个,巫家……”小迁还没说完,就听对面寒冰底气十足地应了声,“马上!”,十秒未到,寒冰就被淳于纶送到了小迁的面前,淳于不愧是明眼人,问都没问是谁,马上就跑过去帮公羊沐对抗孙骐。 “重身,重身。”寒冰激动得很,捋了捋脑后的小辫子,笑眯眯地跑到柳商曲身边,“怎么样?可以了吧?下手吧!” 这情况倒是把小迁弄迷糊了,明明占绝对优势,为什么非要寒冰过来。除了搜集情报外,从没见这章寒冰有什么过人的本事,难道自己还不如她有用?赌气地喊了一句,“喂,需要我帮忙不?” “好了,下手吧!”柳商曲举鞭一甩,说了句,“九八折罢百花杀!”顿时天地一派金黄,鞭起狂风扫落叶,刺耳笞挞冲天地。孙骏瞬间卷入暴风风眼之中,全无抽身之力,连叫喊声都淹没在皮鞭抽打声中。 小迁正纳闷这金黄一片片是什么东西的时候,发觉淳于纶已经站在了身后,再看另一边,公羊沐抬手斜劈,原来半臂的火焰忽地遍布到脊背,随之一个转身,如若羽翅般的焰刀穿透了孙骐半个身子。 突然,天摇地动大有崩裂之势,孙骏孙骐二人不断膨胀,渐渐化出真身。柳商曲和公羊沐一并站到了章寒冰的身后,寒冰掏出个滑铃,脚下一踩,把其他几人拢进了一层水罩之中。眼见着二人身中出现两个高大的金刚,手握硕大的金刚杵,巍巍屹立。 “果然是他俩。”公羊沐收了手臂上的火焰,抹了下额头上的汗。 “好家伙,怪不得你让寒冰过来。”柳商曲本计划直接杀掉,也不看什么重身的,反正不外乎神神鬼鬼,但没想到公羊沐还要挑战高端的,“你小子是不是想会一会神仙?” “嗯。”公羊沐笑着点点头,“郑伦和陈奇,可不常见。我嘛,只是想试试以快攻坚成不成。” “你就让寒冰在外面,多危险啊?”小迁禁不住担心起来,“她怎么对付这俩大个?” “安啦,没让她对付,只是需要她堵点东西。”公羊拍拍小迁的肩膀,指指寒冰,“哼哈二将最大的能耐就是吸收魂魄御敌,她跟咱们不一样,没元神,所以,打头阵最合适。” “没元神。”小迁瞅了瞅寒冰,又看了看公羊沐,又思量地重复了句,“没元神……” 郑伦卯足劲儿哼了一声,鼻中喷出两道白光,与此同时,陈奇口中哈出黄气,朝寒冰迎面袭来,寒冰躲也没躲,回手在水罩上捻了一下,指间搓出根细针,嘴里念了句,“似针若水,穿万象无形”。踏脚而起,一个空翻从二将肩膀之间翻了过去,没看见什么针针线线,倒是这两位神仙,一个搓鼻一个捂嘴,哼哈不出声来。 “交给你俩了。”章寒冰挥掌一拍,啪!水罩哗一声化浆而破,淋得里面几个人全身湿乎乎的。 小迁看着手指上的水珠,试探地舔了一下,“哎,怎么是咸咸涩涩的,海水?” “泪水嘛,当然是咸中带涩的。”寒冰若无其事地把手掌摊在小迁面前,轻轻一晃,手心中冒出一汪水来。 6.商曲杀 “解大人,你刚刚说那个扑杀鞭只能鞭人不能鞭魂,那重身能鞭不?”邹迁边看边寻思着,这么打起来,会不会反而让对方占了上风? “重身这东西,真身要是死了也就跟着没了。”解缙跪在小迁的头顶上,“我说啊,估计这沐少爷得逞不了。” “嗯,我也想看柳商曲怎么玩的。”小迁不住点头,“章寒冰,你帮哪边?公羊还是柳商曲?” “这个嘛。”寒冰笑眯眯地眨了眨眼,“你是算家子,这事儿还问我?” “得,忘了。”小迁敲着自己的脑袋,的确刚刚一紧张就把卜算这茬儿撇八百里以外去了。 淳于纶一下拍住小迁肩膀,“别算,算出来乐子就没了。”说罢,盘腿做在地上,“柳商曲可是有名的低血压魔王,他睡觉被吵醒,这恐怖程度不亚于没烟抽的续恒越,哈哈哈!” 邹迁看着右手,定了定神,回想几分钟前跟孙骐的对抗,发觉在防御时虽然反应力有大幅度提高,但还没有达到能以守为攻的程度,照理说自己的前世好歹是个武将,就算比不上宣节的陈庆之,但比楚况这种什么都没有总该略胜一畴吧,可现在却丝毫感觉不到班勇的能力,“保姆纶,我问你个事儿。” “说,说吧,什么事儿。”淳于一听助人为乐,兴致就高涨起来。 “怎么借前世之力?”小迁指指脑顶,“我这个相是解缙,虽说是妖,但是个文官,我前世倒是个武官,既然有嘛,就别浪费,最好能文武双全。” “你小子倒是不贪,得便宜就占。”淳于纶抽出龙渊剑在沙地上画着曲线图,“前世之力跟重身的区别很大,重身是找到后,只要重身答应,就可以随时借力,这个更接近‘相’,前世之力就需要你自己练,你本身的能力越大,前世力发挥出来的就越多,相反,你要是能力低呢。”淳于侧目扫了小迁一眼,“那前世力也出不来。” “哦。”邹迁心想,原来还是因为自己能力不够,怪不得班勇。这时,只听耳边砰砰砰三声巨响,才发现,沐少爷跟哼哈二将打得不可开交,但却丝毫占不了上风,而地上的那哥俩,一个咳血,一个装死,全仗着重身死扛着。柳商曲却停了鞭在一旁瞅着,看看表,“沐少爷,还有三十秒,要是没戏,我可要回去睡觉了。” “这么快?”公羊沐有点力不从心,他计划是以快攻坚,但自己速度够的时候,力量上又欠缺得很,想学萧羡那种瞬间夺命看来火候还差得远。 “不行啊!”寒冰在一旁摇头,“速度还是不够快,转移力量去加快速度,拆东墙补西墙,这种攻击不适合他。” “我觉得已经很强了。”解缙竖起大拇指比了比,小迁也跟着点头,“很强了,看上去没破绽嘛。” “切,早着呢,申谋叔说,公羊他想控制怒气,必须要在速度和力量上可以跟怒气对抗,若胜人先胜己。果然不是?亦守,很难一起提升速度和力量。”章寒冰也不知道自己起初为什么非要帮助公羊沐,总感觉能帮一点,心里就舒服一点,而公羊申谋也答应,如果寒冰帮沐驾驭住了据比怒气,就会给她个元神,这个条件听起来很诱人。宋馆爷说过,她没纯技的原因就是体无元神,另一方面,寒冰也一直好奇,自己的纯技是什么。 “时间到!老子不陪你们玩了。”柳商曲打了哈欠,揉了揉眼睛,“杀了了事,好久没显摆显摆了,这回试试看吧。” “你要干啥?”淳于纶听柳商曲这话不禁一个寒战,马上拉了小迁和寒冰往后撤,“三米以外,三米以外,小心溅咱一身血。” “血?”小迁话还没说完,就觉得脸上一道温热,伸手一抹,红殷殷一巴掌血,“好家伙,这……”再看柳商曲,三尺掘金地,百丈落花高。天地间分成明显的上下两部分,上层飞花飘舞,明艳如正午炫日,下层旋着耀眼的金黄色,优雅若斜阳西下。柳商曲的背影看上去恍似凄厉而忧伤,可待他转脸过来,却露出戏谑的微笑,仿佛这是一场美妙的杀戮游戏。 “这扑杀鞭什么来头?”小迁这时才觉得那看似普通鞭子里隐藏的是惊人的力量,如果只是跟刚才一样,抽来抽去把人抽死倒也没什么新鲜,现在完全上升到了视觉系的高度,倘若不是幻觉,那这些花,这些颜色都是从哪来的? “鞭刑嘛,三皇五帝时候就有的刑法,不过这扑杀鞭要晚一些,据说是从北齐时候传下来的,当时《明例律》中明确了鞭刑,后来刑法法典一般都遵从《明例律》,这扑杀鞭就是被誉刑法第一鞭的东西,追溯起来这鞭子其实该算是古刑家的。”解缙摇头摆脑讲起课来,也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把聚头扇,一敲一敲还合得上节奏。 “说是沾水,其实是入血。”寒冰指了指天,“上面这些,看上去是花,你用手碰碰看,其实都是血,下面的黄色的,猜猜看?”笑着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给你点儿提示,也是身体里的。” “皮?好像不是。”小迁毫无头绪,仔细瞅瞅鞭下的二人,身形越发单薄,顿时,脑袋里闪过一念,胃里不住翻腾,“油?” “哇,变聪明了嘛。”淳于纶明显是嘲笑的口气,“就是难得一见的――人油。看起来倒是很像菊花瓣,挺漂亮。” “是漂亮,知道是什么就恶心了。”解缙干呕了两声,“这招叫什么?” “妙手无忧劫。”章寒冰咂了下嘴,歪歪头,“也就是谣传的‘沾水入血百花艳,扑杀鞭尽黄金散’,果真够精彩。” “妙手?无忧劫?”邹迁脑袋里浮现出的是慎度逼自己下棋的影像,“这不都是围棋术语吗?” “是的,听起来是不是很优雅,其实是一边下棋一边看行刑得来的,惨无人道的附庸风雅。”淳于纶收起龙渊剑,“看样子是不用我出手了,重身消失,问题解决!” 天上繁花渐渐落下跟片片金黄叠在一起,沾地入土,瞬间长出薄薄的一层草被,黄沙也不见踪迹。地上那孙姓兄弟已成两片稀烂的人皮纸,无血无肉张在绿草上。 “睡觉!”柳商曲收了鞭子从他们几人中擦身而过,头也没抬,径直入帐,大家谁也不敢再吭一声。小迁惊奇地发现,他们四个浑身红红黄黄好不鲜艳,柳商曲衣服上半滴血都没沾。 7.女守将 邹迁自从会过了巫家那两个变态双煞后,就深刻意识到这次巡山的危险性,刚遇到宣节时还只觉得高手对决很是有趣。现在,他知道,以自己这水平在叠山上就算时时刻刻打着投降的小白旗都不可能百分百保命,可他又不甘心老老实实呆在一个地方做胆小鬼,看着手里续哥给的“预告”信,就蠢蠢欲动,还没走到门边,又觉不妥,这次巡山不知根不知底,打伤打残都是小事,万一被打死了,别说班勇的托付,就连七婪也没得解了。本来想用卜算给自己打打气,结果一个交结连一个,越算反倒越没底气,最后躲在三法门的大营里当大少爷,蒙在被里两天没出门。既然图门清和荀因健都没说什么,其他虾兵蟹将也不敢言语,多是偶尔议论两句腹诽一阵。 “哥!”一大早,邹迈就大摇大摆进了小迁的屋,“喂,够了吧,你巡山是来补觉的?” “没!”小迁极不高兴的翻身起来,其实他早就进入了神经衰弱状态,白天窝心得不想睡,晚上紧张得睡不着,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外面一丁点的小动静给吵醒,“你干啥来了?” 邹迈一跳坐在写字台上,“想领你出去逛逛。” “不去!”小迁猛劲儿摇头,“等我缓缓的。” “缓个屁啊!”邹迈甩出拨药杖从小迁扫了下,邹迁一仰躲了过去,“这不是挺灵敏的,走吧,还有二十多天呢,你就不怕憋坏了。” “这位公子言之差异。”解缙突然站到邹迈面前,晃着手里的聚头扇,“现在邹迁正处于反思阶段,思想上的提高才能促进能力上的提高。” 邹迈眯眼瞄着解缙,笑着吐出三个字,“怕!死!鬼!” “谁,谁怕死?”解缙觉得很是没面子,抢着反驳,“这不是怕死,这是,这是,是自知之明,量力而为。” “怕,死,鬼。”邹迈依旧微笑着不紧不慢重复这三个字,“怕,死,鬼……” “我早就死了,我怕什么怕?”解缙气得满脸通红,还找不到反击的门路,最后竟不分敌我,指着小迁冲邹迈喊,“怕死的是他,不是我!” “哎?”小迁顿时从床上跳起来,“你这是帮谁啊?” “我,我谁也不帮,我站在公正的立场上。”解缙一下子也不知道这俩人哪边比较靠得住。 “公正个鬼!你要是怕死,就自己留在这儿吧!”说着,小迁解下无事牌放在写字台下的抽屉里,朝邹迈摇摇头,“其实,我就是觉得自己这水平太洼,出去送死也死得不漂亮。” “死?你想得容易。”邹迈支起拨药杖戳了戳头,“听说你去衡祸了,有人说你死了?咋死的?” “嗯?”小迁被邹迈一语惊醒,的确没有人说过他什么时候死的,起码足可以说明这次巡山自己是死不了的,立马心定下一大半,懵懵懂懂地说了句,“死不了,我还怕什么?” “对啊,你怕什么?”邹迈举起拨药杖朝小迁头顶就是一杖,清脆地“啪!啪!”两声,“一簧两舌,当我是胡言乱语!” “辣的?”小迁吐着舌头,辣的舌根发麻,“啥东西?” “辛荑!”邹迈指着自己的鼻子,“通肺窍的!” “你要说没事,八百年也不会来找我。”小迁掏出诸葛铜钱往床上一扔,“果然,去哪里?谁下的任务?” “料峰,兵家驻地,续恒越说的交给我了。”邹迈把铜钱一枚枚拾起来,放在手心里掂量了掂量,“协助宗政端守料峰。” “兵家驻地还用守?”小迁觉得这差事一听就不简单。 邹迈倒是存不住底,把事情的大概没头没尾地掀出来,“其实,这个有个历史渊源问题,料峰地界是很大的,也称得上是战略要地,算是整个叠山的粮仓,而兵家和八猛只是驻扎在料峰的榴花洞外,不是整个料峰。因为跟三法门类似,兵家不可能像四律那样坐在家里等顾客上门,一个个都遍布叠山保家卫国,不,保巡山卫学堂,所以我这个既不是三法门,也不是四律,没进兵家没入三十三猛的人,就在这时――派上了用场!” “你说的历史渊源在哪儿?”小迁听半天完全听不出邹迈的必要性,怎么都感觉他是个跑腿的,“干吗非要拉着我?找垫背的?干吗不找你那个程玉?她能力比我强多了。” “历史渊源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让你见见世面。”邹迁拉着小迁就要往外走,“步莲啊,她一暗羽手,帮兵家,就算我想她还不干呢。” 不到料峰内境不知道食之博,物之广,小迁看到这树上、地下结的,除了常见的几种能叫出名字外,其他连照片都没见过。据邹迈说,树上结可以随手摘随便吃,地上长的全是可以下锅的,只要熟了就无毒无害,但现在非常时期,最好不要吃,谁也不知道有没有被暗羽手下了毒涂了药的。俩人好不容易找到兵家的驻营已经快中午了,随便对付了顿午饭,榴花洞驻营跟洗秋泉差不多,守营的只有零星几个人,除了认识楚况和骆砚外,其他连个面熟都没。小迁本以为骆砚是要帮助楚况才进巡山的,谁知一问,原来骆砚的哥哥就是兵家六将中的杀将骆悯,二人不过是碰巧在一起。 在得知宗政端已经在响泉遇到了三十三猛之一的宗峭时,邹迈连招呼都没打,扯着小迁就往料峰西奔,小迁本想使用五色笔,但他不知道响泉的确切位置,如果不是五色的,没准这么一圈,反倒圈到更远的地方去了。 “这俩姓宗的不会是一家的吧?”小迁觉得来人既然是三十三猛之一,定不是省油的灯,而且在世的三十三猛只有十个,八个跟兵家凑一起外,如果萧羡算三法门的人,那就剩下这个宗峭了。 邹迈皱着眉扁了扁嘴,“宗政端姓宗政,单名端,兵家生;宗峭姓宗名峭,墨家生,八竿子打不找,你不会连《百家姓》这种识字级别的书都没读过吧?” “没读过,我就文盲,你能拿我怎么着?”小迁一脸不乐意,“谁也没规定阴阳家非要知道有宗政这个姓。” “上来!”邹迈一拽小迁,跳到了树上,“指着不远处,看来不算晚,先瞅瞅苗头!” 响泉随山势而流,两岸各站一人,南岸一人手持一把看不清形状的长兵器,身着青色铠甲,牵着一匹近似黑色的高头大马,对面北岸站着的是个两手空空,一身轻装的男人。一目了然,这赤手空拳铁定就是宗峭了。 “好,会上了,我现在就告诉什么叫历史渊源。”邹迈坐在树杈弯里,指着牵马的宗政端,“看到没,这位就是兵家六将中唯一的女人,名端字风息,入六将前一直是以男人的身份在兵家混。而对面那个宗峭,就是她的冤家对头,在她入六将后,第一次秋理,他俩同时在兵家教场争那把吞胡吴钩,结果……”邹迈卖起关子来,“你猜怎么着?” “吞胡?那个就是吞胡吴钩?”小迁指着宗政端手里的兵器,这东西在《器集论》中见过照片,但从现在的角度看,更像是弯刀“我以为早就失传了。” “靠!跟着我的思路走!”邹迈抻着脖子望,准备着随时下去帮忙,“因为宗峭不小心发现宗政端是女人,就故意让她得了那把吴钩,事后,宗政端又觉得这是对她的侮辱,可身为六将又不能无端找宗峭挑衅,这梁子算结下了,宗峭这次以三法门的立场出来挑战兵家,就是想满足宗政端想一雪前耻的愿望。” “你的任务难道是……”小迁惊讶地看着邹迈,“当合事佬?” “准确说,是的!”邹迈点点头,“就是即让他们爽快地决战一次,又不能让俩人送命,最后,还得让他俩冰释前嫌。”说着,邹迈探出拨药杖挠了挠后背,“谁让我是纵横家的呢,续老大就是让我来当说客的!” 8.响泉盗 “现在还是先清场?”宗峭两手一摊,“要不,先清场吧,免得让人看戏。” “罗嗦!”宗政端吴钩轻探划过水面,泉水逆流而上,直冲上半山腰,沿着峭壁发出咔咔的碎石声,若巨锤敲石,更似锥凿击打,就在泉水逆行至陡岩上时,只听嘭一声巨响,破音四散,伴随着细微的叮咚声。 “糟糕,顺天盗。”邹迈闭目听音,“哥,看好你身上的东西,丢了再想拿回来就难了。” “嗯?顺天法门的?”邹迁想到韩攸就是顺天法门中人,“顺天法门是暗行的吧?我觉得论名头就比不过这两位。” “名头算个狗屁!”邹迈无所谓地摇摇头,“顺天盗强在不论明暗都能顺手牵羊,到底有多少人,连三法门都没记录,每次最多一两个人露脸,可见到时又没几次是一样的。” “会不会就是一个人?”小迁现在也算是奇人轶事见多了,认为这世界上没什么不可能的,“会变脸不就可以了?”说了这么久,依旧不见人影,下面二位也不敢轻举妄动。 “这说不准,跟顺天盗直接交手的机会很少,韩攸进三法门前,他们包揽了所有偷偷摸摸的盗活儿,从来不冒尖出头,图们清这次是有意留下他们,但总希望知道这伙人到底是多少个,自己人底细都不清楚,总有点说不过去。”邹迈随手掏出两张红票,“我赌二百,五个人。你跟不跟?” “要不,我算一下?”小迁对赌兴趣总是不大,明知自己赌运不佳更是避之不及,“有啥可赌的,你倒是赚钱了,我可还是无产阶级。” “算了,不玩拉倒,看热闹吧!”邹迈用钞票戳了两下鼻梁,“你也不用算,这次巡山特地找了八卜的杜而下了个万重什么天什么阵,这个阵只有续恒越和柳商曲有布阵图,你算肯定是乱的。” “杜而是刑家的吧?”小迁一听万重的阵就知道为什么一直算起来都是交结混杂错乱了,“那个是万重结天罗阵,就是在原有的交结脉络上再附加交结,其实就是织大网,所以叫天罗,取天罗地网的意思,这个阵是咒类阵法,《咒行文》里说是古咒阵,传说赤壁之战里用过。” “啥?你知道这玩意儿?”邹迈本身纯技是布阵都还不知道这个阵,没想到邹迁竟然能说出点儿门道,“古咒阵?怎么布?” “这个啊,咱俩都不行,也非得是刑家的才中。”小迁笑着点点太阳穴,“这里装的不够,这个阵必须虚实相间,是非交错,也就是必须明白对的也知道错的,这点就非刑家不可,而且本身也要会推算,算不出原交结照样没戏,并且这阵又是有始有终阵,就是事情延续多长时间,布阵的人从头到尾都要在阵中根据变化增加或改变交结,杜而肯定在巡山里,而且他的纯技不能是阵和咒。” “嗯!”邹迈点点头,“说的挺像那么回事的。” “什么叫像?本来就是这么回事!”小迁隐约看到下面两位微微挪了一挪,本以为是自己眼花,还没等招呼邹迈确认,就感觉被人使劲推了一把,直挺挺从树上摔了下去,完全意料之外,结结实实一个五体投地,幸好手脚支地没造成狗啃屎的惨剧。一抬头正面向宗峭和宗政端,马上起立示意问好,结果膝盖磕得生疼,猛一下子还伸不直,一拐一拐,尴尬地挠着头自我介绍,“我,我是阴阳家生邹迁邹寻邻,不是有意偷听,刚巧路过这儿,我跟……”回头一指树上,发现邹迈没影了,“本来是跟邹迈一起来的,刚才不知道谁推了我一把,就摔下来了,邹迈,他就没了。”邹迁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得语无伦次,想继续解释,就听四面传出女人咯咯咯的笑声,清脆如山泉涓流。 “响泉自古就是盗者贼地,你们既然来了,要走的话也可以,把身上那点儿值钱的玩意儿留下。”厚重的男声环绕八方,辨不清方向,“顺天盗,响泉门,见钱开,见钱开,见钱开……”声音越从四面汇聚到一点,逆时针绕着三人飞速旋转。 “show time!”宗峭撤步踮脚,一跃而起,踏过溪流,绕到宗政身后,伸手一抓,出现一只胳膊,顺势往外拽,身子显出了半截,突然闪出一掌直逼宗峭面门,宗政端反手架起吴钩不料那掌改变方向握到自己手腕上,吴钩刚要换到左手,还未等落刀,身后出现一只纤细的胳膊,肘顶宗政端手腕,转手就把吴钩抢了过去,速度之快,邹迁完全没看到那手是从哪里出来的,而且到底出来几个人的手也没看清楚。 “几个人?”宗峭回头问宗政端,“看清没?” “四个!”宗政端一甩缰绳,让马离开,“招式不确定,但一定用了‘三人行’。” “两男两女,其中一个女人会‘丹青手’。”宗峭比了一个ok,“罩子放亮点,认清真假。” “不是白给的嘛!”一个女声竟从宗政端面前传出来,“正好正好,很久没遇到高手了,谁最后拿到吞胡吴钩就算谁赢,怎么样?” “怎么个规矩?”宗峭转身侧探,提脚一扫,吴钩顺着脚面一顶弹到自己手里,“我奉陪!” “如果我们赢了,你们清身走人,要斗要闹换地方,别扰我们清静。”一个男人低沉的声音接着又是另一个女人的柔声媚语继续说道,“你们要是赢了,就准你们留在这里决斗,提供绝对公平的环境。” “成交!”宗政端挥臂击肘,“时间限制多久?” “吴钩显形算你们的,隐形算我们的,持续十分钟就算赢!”两个女声同时说道,“盗亦有道,决不食言!” 完了,完了,邹迁心里不住打鼓,这几位大神的话根本听不明白,“三人行”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四个人是三人行,不是四人行?“丹青手”又是啥?妙手丹青?那不是画画的么?怎么打着打着还订上规矩了?“请问,我是哪边的?该干点儿什么?” “凑合算我俩这边的,你就什么都甭干,老实呆着,他们不会把你怎么样。”宗峭笑着指指邹迁衣服口袋,“反正你的伏羲签和诸葛铜钱已经被他们顺走了,你还有啥值钱玩意儿?” 邹迁一摸兜,果然,空空如也,就连裤兜里带的三百多块钱也没了,“哎?”一点没感觉出来,这也太邪门了。现在果真如宗峭所说,只能老老实实呆着,巡山禁了纯技,不能用咒,这次连算都没得算,还有一把能凑合的节隐剑,可是看不到怎么打?在明在暗暂且不说,这速度比巫家双煞高得都不是一个两个级别,好歹双煞的速度还能看到人,这顺天盗连个脸都还没露呢,自己的行头就少了大半。寻思着自己到底怎么能帮上点儿忙,想来想去最后选择盘腿坐在地上看,因为顺天盗根本就没鸟自己,交钱留命,难道这也是所谓的盗亦有道?还是自己水平太洼,他们都不屑伸手。 几人交手中,邹迁渐渐发现,虽然顺天盗一直没露脸,但宗峭和宗政端总能确定出他们的位置,而且吴钩来来回回间转手,始终也没被一方长时间独占。宗峭一直在进攻,看上去丝毫无吃力之感,他并非像萧羡和楚况那种以快夺人,更像是借助了什么,可身边除了宗政端和顺天盗就是空气,没别人啊!相比之下,宗政端从无进攻举动,一直以防守方式对抗,看了几十招下来,小迁怀疑宗政端本身就是以守为攻,虽没进攻但效果并不比宗峭差。正看得入神,就听耳边传来邹迈的声音,“顺天盗没有会算的,整个叠山里确定榴花洞少说也得七八分钟。以他们几个的速度,到榴花洞最快五分。”邹迁四下看看却还是没人,不知道邹迈这声音从哪儿出来的。 9.交差清帐 邹迁想了想小迈的话,又瞅瞅为了把吴钩争来抢去的这几位,弓着腰,悄悄爬到“战区”内,转出五色笔,刚要画,笔竟眼睁睁从手里消失了,“哎?这么快?郭璞!”小迁噤着鼻子,“这东西就算想送你们也送不出去!就别惦记着了。景纯!”五色笔又出现在掌心里,这回一显形就使劲攥住,心里使劲回想榴花洞的方向、位置和模样,也顾不得握笔姿势,贴着草地开始画圈,圈了三四次都是金色的,很是不甘心,索性一圈一圈转着画,大约画了五分钟,不下上百个圈,终于画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五色通界圈,心想,估计人是进不去了,最多把吴钩扔过去,刚想掏手机,发现也没了,“晕,几位大盗,就不能给我剩点啥?” “干什么呢你?”宗峭一下认出五色的通界圈,“哪里的?” “扔吧,没问题。”邹迁心里打鼓,这没问题说得心虚,不过想回来,吞胡吴钩既然是宗政端的东西,掉到兵家驻地应该没事儿,估计本家的也都认识,“地方我知道!” 宗政端前倾横翻,一手拄地,反掌上推,吴钩显了形,握住钩柄,连着两个侧空翻,刚要把吴钩送入通界圈,余光扫到宗峭手里还拿着一把。 “两把?”小迁这下子傻眼了,再看手边,地上的五色通界圈也变成了两个。 “你能确定哪个是真通界圈不?”宗峭边打边说,“我能确定哪把是真吴钩。”踮步轻移,伸手一震宗政手腕,把她手里的吴钩劫了下来,双手紧握双钩,直奔小迁。邹迁一摸里兜,发现那张续哥给的地形图还在,灵机一动,把地图一撕两半,各扔进一个通界圈,指着其中一个地图变了颜色的,“宗峭,这个真的!” “搞定!你们找吧。”小迁双手掐腰笑眯眯瞅着宗峭和宗政端,“在哪里只有我知道,当然还有一个帮手,都在场,也算一份,四对四不算以多欺少吧,我俩只是来了个远距离传球而已。” “出来吧!”宗峭左手攥着假吴钩,一抖腕,吴钩上生烟下化水,烟随风荡去,水入地润草,“就算你们不跟我打,也能留在三法门,图门清只是托我来清点下人数。” “留不留在三法门是小事情,响泉的规矩不能坏,这里自古无监事,我们答应守护响泉就必须负责到底。”四个人一一现出真身,是两对双胞胎,不仅男和男,女和女长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连发型、穿着都一样,小迁这么明眼看都分辨不出来哪个是哪个,怪不得一直无法确定是几个人。 “既然是你们赢了,我们也不食言,但最后是这个小子决定的成败,我们可以额外还给你一半东西,也就是四样中的两样。”其中一个男人朝小迁微微躬身施礼,“本人顺天法门道家生左?,字良急。”指着身边跟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另个人,“这是家弟,法家生左执,字克怠。” “我,儒家生陶矢矢,字知矣。是妹妹,‘丹青手’就是我的。”,“我是墨家生陶天天,字央夭。”两个女孩就算是报了名号,邹迁还是完全没分出来。“啊,听了就混了,你们长得实在太像了,能不能把名字写一下?” 左?抬手在空中一划,四个人的家派、名字呈现在空中,象是水珠漂浮拼凑而成,不离不散,“还有什么需要?若是没有,就选一下你打算要回的东西吧。” “嗯,手机和诸葛铜钱。”小迁的回答让在场的人颇为惊讶,以为他铁定会选伏羲签和铜钱,没想到手机竟然比伏羲签重要。小迁也看出他们的迷惑,连忙解释,“钱就不说了。我这水平,在这次巡山里混,没了手机就等于绝了大部分的救援,所以这玩意儿暂时很重要,不能丢。诸葛铜钱是别人给我的,不好随便就没了,不然交代不过去。至于伏羲签嘛,是我自己的,既然你们说盗亦有道,等我有能力的时候在回来取也不迟。” “那就请出示一下吞胡吴钩吧。”左执的语气明显比哥哥要强硬许多,“确定后,我们自然会腾出地方。” “等等,马上!”邹迁指指手机,拨了出去,还没等说话,就听对面邹迈大叫,“邹迁!你吃错药了?在人家脑袋顶上开通界圈,这吴钩还笔直捅下来,要不是老子反应快,早成串烧了,这是谋杀知不知道?” “谁让你呆的地方那么正啊?”邹迁心想,自己这水平就算是想谋杀也没这么准的,“快点拿过来,这边要验货!” 大约过了近十分钟,才见邹迈扛着吴钩悠哉游哉荡过来,“我来了,怎么样?好戏没完吧?” “你要看什么戏?”邹迁一见他就气不打一处来,帮忙的时候不见着人,“你刚才窜哪儿去了?” “他们订规矩前,我一直都在啊!”邹迈双手握钩,使劲往地上一插,“宗政姐,你力气真不小,这东西可够重的。”宗政端瞄了邹迈一眼没说话,拔起吴钩擎在臂弯里。 “现在是不是该照规矩办事了?”邹迈抽出拨药杖,两三下划散空中的名字,戳了戳左执,“你小子把我哥从那么高树上推下去,这帐要不要算算?”随手用杖头点点小迁的肩膀,“他啥水平你们又不是不知道,万一摔死了怎么办?” “哎?”小迁推了邹迈一把,这不是明摆着踩着我脑袋上别人家的脸嘛,“你老实点儿!你来干啥的不知道啊?正经事儿这么会儿就忘了?” “没忘,不过有些事情总得说道说道!”邹迈走到陶天天面前,指着陶矢矢,“也不验你俩出招,就不用随时随地用‘三人行’了吧?”话音刚落,就见二人迅速迈步换位,眼前猛地一悠,好像换了身体,但又看不出什么区别,“陶矢矢,交出来!” “什么?”矢矢茫然地瞅着邹迈,“交出什么?” “还能什么?宗政端的守将忍冬牌,你那丹青手做了个假的,别以为我没看见。”邹迈冲宗政端伸手,“宗政,你身上牌子给我!”拿过牌子贴在矢矢鼻子尖前,用拨药杖一敲,成烟流水,半点儿没剩下,“看清楚了,兵家将牌可没这么不结实!” “诺!”陶矢矢掏出忍冬牌递给邹迈,小迈看也没看扔给宗政端,“宗峭,帮验一下,是不是真的。” 宗峭指指吞胡吴钩,“顺刀刃划一下不就知道了。”抓起牌子就往吴钩上抹,迸射出点点火星,吴钩刃和忍冬牌都毫无损伤,“没错,真的!” “好了,清点完毕!”邹迈摇着拨药杖,敲敲自己的后脖颈,笑眯眯瞅着宗峭和宗政端“该算你俩这笔了!” 10.追逐 “哦,哦,哦!”邹迈看着打得正欢的二人,张开双臂自我陶醉起来,“卑贱的伟大,崇高的屈辱! “啥?”小迁被他这没头没尾的两句话?得直蒙,“你这是打哪来的说法?” 邹迈挠挠鼻子,“波德莱尔的,我觉得形容他俩正好,宗峭这就是卑贱的伟大,宗政端那个就是崇高的屈辱。” “不明白。”小迁连连摇头,“不就是输赢,那来这么多说道,还伟大崇高上了。” “爱――情!”陶矢矢双手交叉握在胸口,“就算这倔女人不承认也不行,多明显啊!只怪她当局者迷,没准是宗峭单相思吧。” 小迁皱着眉瞅着拳脚交错的这对男女,招招出奇,手下不留半点情面,怎么就能看出爱情来了?十几招下来,带伤挂彩,还留着老底,都逼着对方先出绝招,“他俩谁胜算大?” “你是想问谁强,还是谁能赢?”邹迈举着拨药杖追着宗峭的运动轨迹指,“你知道这家伙什么来头?” “此人排行三十三猛第三。”陶天天言语平静得很,“因为他宗峭自称第三,在世其他十一人中就无人敢妄称前五,所以剩下的是从第六开始排。” “但是!”陶矢矢笑嘻嘻地指着宗政端,“他还是要输给这个女人,感情这东西说不明白。” “第三?”小迁差点就要上去膜拜了,也就是说这个看起来吊儿郎当的家伙是现存三十三猛中最强的人,而看上去也就是跟图门清差不多年纪,“他真的有那么强?我怎么看都是只强一点点嘛。” “每个人的追求不一样,不可貌相啊!”邹迈扬扬下巴指指身后的左氏兄弟,“你知道这俩什么来头?左烈知道不?别看这二位也就是二十七八岁,如果我没算错的话,提手旁的名字,论辈分,他俩是左烈的爷爷辈的。这俩小姑娘是陶家从家谱的‘大’字,这个字跟陶之淙的‘之’笔画数一样,也就是说她俩在家族中跟八卜的陶老二平起平坐。” “啥?”小迁突然觉得自己在这群人中是多么的渺小,恨不得马上画个通界圈钻进去,“难道他们四个人都打不过宗峭?” “嗯,就算我们四个联合起来也不行。”左?笃定地点点头,“宗峭拿手的是‘借势’,遇强则强,遇弱则弱,他不屑于那种万军之中取项上人头的风头,而是要遇千万人均胜一分的巧工。” “何必呢!”小迁有时实在无法理解这些强人的爱好,“这不是自讨苦吃嘛?” “借势这个东西多少都需要天分,很多人是因为有重身或是诸学士修了道家什么的才可能有机会学到借势,宗峭是幻学士,还是墨家生,他的借势既不是天赐也不是祖传,就是靠自己练出来的,就这点而言也够人佩服的了。”邹迈说着竟然冒出感慨的尾音来,“别看他平时啥都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骨子里绝对是个偏执狂,要不然不会把宗政端折腾成这样,偏执狂遇到死心眼的,冤家啊!” “借势?荀因健是不是也会这个?”小迁记得上次巡山,见过荀因健的借势,轻松收拾了关罗、韩攸他们四个人,当时续哥说他才学到三四成,“借势攻法?” “借势分攻、御、抵、灭、绝五法,普通人最多学到攻和御的一成左右,天分好的大约能学到五六成,宗峭这种是五法都练到九成。”邹迈拨药杖临空写了个大大的九,“好戏就在这两位到底谁先露家底了。” “难不成宗政端跟宗峭水平相差很大?”邹迁彻底抱着无知者无畏的态度,里里外外就这德行,也没啥人可丢的了。不过发散推理一下,如果能让这些猛人都心悦诚服的话,图门清现在到底是什么高度?光论技艺不太可能,毕竟天外天大,人外人多,收买人心这种事情又不是图门的拿手活,这下面到底还有多深是自己看不着,想不到的呢? “赌不赌?我坐庄,一百起,哪边赢?”邹迈转身瞅瞅两对双胞胎,“宗峭一赔二十,宗政端一赔一,怎么样?” “差这么多?”矢矢扁扁嘴,“肯定宗峭还会让着宗政的,这样宗政端就会一直找机会挑战他嘛,明摆着的,肯定压宗政端赢咯!” “我也这么觉得。”左?掏出二百拍在邹迈手里,“既然宗峭是偏执狂,看中的人也不会轻易罢手。” 邹迈数数手里的钱,开始点数,“左?,二百,左执三百,天天三百,矢矢五百。全压宗政,嗯,看来还是小妹妹有钱啊!” “没,那五百里面有三百是他的!”矢矢指了指邹迁,完全不把这儿当回事,可小迁却不禁胸口发闷。 “哥,你压谁?”邹迈皮笑肉不笑的戳了下小迁,“快点,过会儿就没戏唱了。” “我没钱!”小迁也没好气,“一分钱都没!” “我借你一百!怎么样?买谁?”邹迈还没等小迁答应就掏出一百跟其他赌注压在一起,“赢了就分我一半,压宗峭!怎么样?够意思吧,赢了就赚大头。看戏吧!”看小迁勉强地点点头,就冲宗峭喊了一声,“宗哥,快点!班师回朝,赶下一场!” 这句话一出,几个人都愣住了,不知道邹迈耍的是什么把戏,想把钱拿回来已经来不及了。只见宗峭进攻速度越来越快,虽然宗政端一直以守为攻,但宗峭用的是借势抵法,借用对方的守势转为自己的力量进行攻击,宗政越用劲抵抗,宗峭反倒越强。宗政端自然而然陷入了一个自己给自己设的恶性循环中,以自己的能力对抗自己的力量,而宗峭却还是一副轻轻松松的样子,她也心知肚明,刚刚宗峭挨的几拳几掌不过是试探一下自己的水平,现在形势越来越不容乐观,只能最后拼一下试试,即便赢的希望不大。宗政端想到这里,双手持钩,以刃抵气,喊了一声,“陈子公!该你了!”只见左手腕浓烟缭绕,红中裹黑,缠着吴钩,呼一声,红黑浓烟如盾似壁在宗政和宗峭间形成一道雾墙,红雾成火,黑雾作石,瞬间,嘶喊震天,宗政身后群妖聚集,仿佛整个小小响泉都被众妖包围,群妖个个手持利刃,凶神恶煞,天地骤然昏暗无光,宗政吴钩横劈划开红火黑石,吴钩上赫然站着位身穿战袍的大将,手持双戟威风凛凛。 “哥,你看人家这相妖,再瞅瞅你那个怕死鬼。”邹迈惊讶地合不上嘴,“这女人实在太帅了,怪不得宗峭盯上了,原来这家伙喜欢驯烈马啊!” “啥东西?陈子公是谁?”小迁觉得这名字特耳熟,前一阵看汉史时候似乎见过,但是怎么也对不上号,“大将?干什么的?” 左执上下打量了下邹迁,轻蔑地哼了一声,“陈汤,陈子公。” 小迁依旧一脸茫然,后悔没带解大人出来解围,不过想回来,遇到顺天盗,没带也算躲过一劫,只能漫无目的地念叨,“陈汤?陈汤?”环视身边五个人,希望出来送个台阶的,也好让他明白到底啥状况。 陶天天见邹迁实在无助,就转向矢矢,煞有介事说了一句,“枭俊擒敌之臣,独有一陈汤耳,这次咱们算看到大戏了。”矢矢倒是直肠子,扭头瞥了眼天天,“姐,你吃错药了?这有啥大的?” 左?知道陶天天心肠软不想见人难堪,就应承了一句,“那句‘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说得是挺强硬!” 11.一寸灰 知我意,感君怜,此情须问天!――李煜 《更漏子 金雀钗》 “哥,要是遇到情敌,你怎么做?”邹迈这个问题问小迁压根就没想能有什么惊喜的回答。 小迁想了想,“能怎么办?日子还不得照过,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乱我心者,今日之日多烦忧。” “你要不要抽刀断水?”邹迈撇撇嘴,“就这么大点出息,你说你还能干点啥?” “就算明知道啥也干不了,我也不能啥也不干吧!”小迁指着陈汤,“这个相妖弱点太明显!” “什么?”其他人异口同声,这话从邹迁嘴里说出来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邹迁学着续恒越的样子不慌不忙地比了个三,“第一,极利者遇柔而钝,宗峭正是他的克星类型。第二,好奇功者多不善长计,没准已经往圈套里钻了。第三,舍命者无畏,无畏者也终有一死,更何况他现在命悬一物,宗政端手腕上的如果是玉器,他的命就更脆弱。所以,我觉得他不出来还好点儿。” “哎――”邹迈认为他这几句还真说到点子上了,“你这两下子跟谁学的?还挺中用的嘛!” “嗯嗯!分析得在理!”左?点头赞许,“尤其是第三,这个我倒真没想到,不过胜败还得看宗峭这边的意思。” 左矢矢也跟着叫好,“不错不错,没想到你小子还有点眼力!” “嘿嘿嘿。”小迁被他们这么一夸还真有点不好意思,趁着情绪高涨,把刚才不敢说的也一股脑倒出来,“其实,我觉得这次宗峭肯定会打败宗政端,而且他不会只胜一分,很可能是压倒性的。” “继续继续,你还有什么高见?”左执只当是他信口雌黄,全没把邹迁放在眼里。 “这个,启石说过,‘用计者连则不重,重则不连’,这话楚洛水也说过类似的,‘连计无双生’,就是相同的计策不能接二连三地用。我想宗峭既然是高手不可能不知道这个道理,他上一次故意输掉吴钩算是以退为进的话,这次应该是……”小迁头脑中使劲儿搜索着用什么词形容比较好,“嗯,嗯,关门捉贼?愿者上钩?也不是,怎么说呢?就是那种对付死心眼的常用招数。”看顺天盗几个一脸不解的表情,还有邹迈在一旁偷笑,一赌气回手从后脖颈中抽出节隐剑,装模作样的指着邹迈,“手下败将,吴钩就先寄存在你这儿,要想名正言顺的话,就多练练,打败我再说!”说完,两手一摊,“激将法,就是这样!” 邹迈挑起拨药杖一挡,“靠,你这玩意儿的七婪还没解,别瞎指,老子不想填命。” 这番理论倒是没让四个人有多大的震动,震惊的是他提到宋启石这个名号和手里握着的那把剑,“你刚刚说启石?是宋启石?你手里的是不是蛇鱼匕的化剑?”陶天天完全没料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人会认识宋启石,还能得到失踪二十多年的蛇鱼匕,并且化出了剑形,剑中蛇走刃脉,鱼鳞耀翠,就算再不识货的人也能看出是个好东西。 “啊?”小迁看看手里的剑,才自觉刚刚过于嚣张,马上收了起来,点点头,“原来是蛇鱼匕,现在叫节隐剑了,启石啊?就是那个宋启石,跟小一关系挺好的那个。” “启石?小一?”邹迈心想他这个哥哥真是啥都不知道,一两句也没得讲清楚,总不能现在跟他说,这叫得跟哥们似的两位在学堂里现在也论的上是人物了,尤其是宋启石,十年前,为了朱云耶单挑朱家三代十多个高手,把朱家的祠堂给掀了,朱家为此还定了个不准任何外人进朱家祠堂的规矩,你那个冒失的小鸟姨乔装才溜得进去,之后宋启石和朱云耶都不见踪影,整个学堂里知道他俩下落的不超不过五个,连续密想找宋启石都得拜托续宁带话,而朱宋两家的梁子至今还没解,“你叫我小迈,就不跟计较了,这里有道家生,慎破一这种代传老师呢最好还是叫全名,尊师重道还得讲究点。” 邹迁懵懵地嗯了两声,专心琢磨起宗政端的这个相妖来,正如邹迈所说,同是相妖,他的解大人和这个陈汤必定是该有些共同点的,但从现阶段看来,解大人最多能充当文史百科全书,攻防方面偶尔可以虚张声势。相比之下,这个陈汤战斗力不是一般的强,以攻为守的迎战方式跟宗政端正好形成了互补,俩人默契得犹如一体,虽然对抗宗峭不占上风,但在技术技巧上让人不禁叫绝。 陈汤对其他人来说算是大敌,对宗峭而言最多算是情敌,自从他知道宗政端爱上的是她铜镯里的相妖时,就一直想会一会这个率九十九战妖的大将。他宗峭看中的人,就算跟神斗也要抢到手,绝不可能牺牲自己的感情去成全什么凄美的妖人恋。他知道凡是“相”都是要利用主人达到某种目的,宗政端只不过是一相情愿,把交易当感情,这样下去注定没好结果,与其等她最后伤心,不如现在自己就当回黑脸。感情这东西果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如果不能让一个人先爱上自己的话,那就先恨吧,只要在心里占据位置,哪怕是烧心灼肝的烙印也好。 “借势绝法。”宗政端眉头紧锁,想不通为什么宗峭会用上这种赶尽杀绝的技艺,既然他已经胜券在握,只要用灭法散了众妖,攻抵对抗陈汤足矣,现在明显的一边倒,她和陈汤只能负隅顽抗。宗峭以气还气,借妖打妖,招招致命,九十九妖并非单单身毁形灭连魂魄一并销碎,无可投胎更不能升仙。最后特地只留下陈汤一妖,徒手对抗他的双戟。 “没用的,所有施加在宗峭身上的力量都会被吸收,这是借势抵法的基本,他用力越多消耗越大,除非宗政端的速度比宗峭快,在打出去的瞬间转移受力点,连续攻击一处,使宗峭吸收的气力过饱和还有一线转机。”邹迈晃晃手里的几张钞票,“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就算是杀将洛悯也快不过宗峭,除非有萧羡的速度。” “完了!”小迁指着宗政的左手腕,“只要陈汤架左戟,就会出现几秒钟的空当……”话音未落,就听咔嘭一声如弦折筋断直刺耳膜,宗峭一手抵交叉双戟,一手穿过陈汤身体,生硬硬把陈汤妖体从半空扯到了地上,空手夺戟砍向宗政端的左腕,宗政横钩防御,宗峭竟撇戟抓钩,掌中顿时血流不止,右手钳住宗政端的手腕,用力一握,铜镯呼地自燃起来,黑色的妖火撕裂似地挣扎燃烧,陈汤即在魂飞湮灭边缘,宗政用力推搡也无法挣脱宗峭的手,宗峭单臂一拽,把宗政端拉倒面前,笑着说了一句,“跟你相妖说拜拜吧!” 在场的人亲眼见证了一个大名鼎鼎的相妖是如何在瞬间烟消云散,只剩下烧得通红的碎镯。 “为什么要这么做?”宗政端怒目圆睁,手里握着断成几节的镯子,左手腕原先戴镯子的位置留下一条烙痕,“为什么非要赶尽杀绝?” “吴钩我收下了!”宗峭一把夺过吞胡吴钩,这一举动让在场的人无不惊讶,大家以为会如邹迁推理的发展。 “总有一天……我一定要杀了你!”宗政端狠狠地盯着宗峭,眼泪夺眶而出,“以为你是个正人君子,其实……根本就是恶魔!” “杀吧!随你!”宗峭伸手掐住宗政端的双颊,任凭她的泪淌过他手指,他血流进她的脖颈,“我随时奉陪!就看你有没有那个能耐!” “收工!”邹迈边笑边数钱,“事情搞定,没死人,没丢东西,个个完好无缺,我算是大功告成。”甩了甩钞票,“谢谢各位财神爷!”扭头递给小迁三张,“一赔二十,赚两千,我分一半收一千,剩下的给你!够意思吧!” 小迁的注意力还在哭得泣不成声的宗政端身上,随手拿过钱想也没想就揣进了兜,“宗峭下手是不是太狠了?宗政端怎么说都是个女人。” “狠?看准了,可一巴掌都没打到那女人身上,最重的就是握了下手腕”邹迈数出五百分给宗峭,“老哥,你的!负少说这次巡山完咱哥仨到封策镇搓一顿。” “没问题!”宗峭擦擦手上的血,收了钱,把吴钩随意插在地上,“这玩意儿死沉,帮我放三法门存着吧,反正我也用不着。” “你跟宗峭啥关系?”小迁看邹迈好像很熟络的样子,“他也认识负少?” “我们仨啊?”邹迈?起吴钩扛在肩上,“古有刘关张桃园三结义,我们仨差不多就是那关系,结拜兄弟,不过不在桃园,在古澄山黄泉。” “啊?”邹迁有种被耍了的感觉。回到三法门越想越不对,小迈是庄家,平分两千,自己也该得一千,单单平分一千四的赌注,也起码能赚七百,结果现在自己只是拿回了丢的三百,小迈不仅神不知鬼不觉吞了压的一百,而且还空手套了一千。 ======= 一下子不小心写冒了,竟然超过了3k-_-ooo,果然是很罗嗦的一节。。。 12.自顾影 “丹青手是什么?是不是做假?”邹迁觉得关于技艺的事情还是问宋织比较好。 宋织上下打量了一下小迁,“三儿,你这么从洗秋泉跑出来,也不打声招呼?” “打招呼了,给图门和公羊发了个短信,说我走了,邹迈也知道,他们又没说啥,我就这么出来了。”小迁短信倒是发出去了,图门没回复,公羊的回复只是“自己小心”四个字,本以为他们还能多提醒点什么高人的,“顺天盗那几个人到底怎么回事,你知道不?” “顺天盗不是很了解,只知道他们一直在响泉。丹青手知道。”宋织举起左手,张开五指在邹迁面前晃了晃,“‘曾伴浮云归晚翠,犹陪落日泛秋声。世间无限丹青手,一片伤心画不成。’这首诗太偏,你铁定听都没听过,是唐朝高蟾的,丹青手准确说是五代十国时候出现的技艺,刚开始是在绘画上,后来被衍生到所有高超模仿的技艺,其中也包括伪造,丹青手追求的就是形似,塑型不类神,因此,五觉灵敏的人就很容易分辨出来。” “哦,怪不得宗峭能分出真假吴钩。”小迁还在回想宗峭与宗政端一战,“为什么叫响泉?也没什么特殊的声音,是不是改过名字了?” “哎,变聪明了嘛!”宋织这语调听起来极像淳于纶让邹迁听着浑身不舒服,“响泉以前叫盗泉,这个不用我解释了吧,儒家的初级知识,不饮盗泉之水的大户也不少,因为名字不好,后来儒家生联名申请改称了响泉,响就是响马的响,换汤不换药。你既然见到顺天盗了,看到‘三人行’没?” “看到了,没看明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邹迁差点把这茬忘了,“一对双胞胎好像换了身体,但又好像不是。” “‘三人行’名堂可是很大的!”宋织摇头摆脑拽起来,“这招不仅年头悠久,还只传儒道法墨四大家的学员,俩人以上就能用,怎么说呢,你看到的情况比较特殊,双胞胎,分不清楚,如果普通两个人就能看出来了。”宋织走到邹迁身边站住,“就好比咱俩,如果练了三人行,就可以互换技艺,练得高的连纯技都可以换,局限就是‘换’,并不是‘多’,也就是必须有人跟你换,换的人也必须会三人行,这个东西实战很有用,俩人起码顶三个。” “嗯?”邹迁有点明白其中的意思,但又不是很确定,“是不是确定与不确定性的交互作用?如果是二对二或更多,肯定会确定谁用什么招数,但是对方会三人行,就无法把技艺和人对应,顺天盗四个人都会三人行的话,相当于一个人可以随时用其他三个人的技艺,唯一的缺点就是一个人用的时候,另三个人不能同时也用。” “对!就是这样。”宋织点点头,传出的是左钦钦的声音,钦钦猛地回头往外瞅,“好像有人来了?” “谁?”小迁和宋织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从洞口门堂迈步走出一人,吓了邹迁一哆嗦,以为见鬼了,“钦钦,这什么打扮?” “两晋时期的宽袍,头上那个黑漆细纱叫笼冠,不是学堂指定百家服,现在很少有人穿这个了。”宋织也以为自己见到了古董,小心翼翼的问,“请问,你找谁?” “小生乃医家中级生何庭,字怜影,现来向左继佩求道,乃知下学期,继佩将任教于医家,传授《河图注衍》,特地借此巡山来以学会师,浅论《易》之绝学。”何庭踱着方步挪进屋内,钦钦跟邹迁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知道这哪来的一撇子事儿。 小迁贴在钦钦耳边问,“这两句真是酸溜溜,冷飕飕!会师?会师不是指独立军队战地碰头么?他这里当会友用了吧?” “我也不知道这人打哪儿来的?宋织只是申请了《河图》的课,还没得到准教的课时通知呢。”左钦钦也奇怪,这姓何的走到近前,一点不含糊,撩起袖子扇了扇石凳面,拉了个好大的架势坐下,自己倒茶喝起来。 “请问,何圣手,是不是魏玄何氏宗人?”还是宋织脑袋转得快,低声拽拽小迁,“三儿,这年头自恋的人多了去了,这回让咱碰上个祖传的。” “正是!左小姐好眼力,未入四律不敢妄称圣手,小生乃是南阳魏玄何氏本家直系第五十九代传人。”何庭不知从哪儿摸出把扇子,煞有介事得边说边摇起来,“子曰:‘朝闻道,夕死可矣’,小生此来求道。” “哦。”小迁马上应承,“求道就好,求道就好。”冲钦钦挤挤眼睛,“我还以为他是来求死的。” “还未知这位仁兄姓名!”何庭走到邹迁面前,仔细端详小迁的脸,失望地摇摇头,“了了!” “哪跟哪儿啊?”邹迁见这酸人白得夸张,不是图门那种病态的白,也不是白雎那种优雅的白,而是好像涂脂抹粉似的白,腻腻的,皮肤细得不像个男人,长得说不上好看,但也不难看,可怎么看都觉得别扭,走路迈步抬肩张臂,有拉弓上弦的架势,“你不论道嘛?看我干啥?” “观友亦可观人。”何庭白了小迁一眼,“看你这副模样,不是法家的剩儿,就是墨家的漏儿,不知也罢。” “对不起,我是阴阳家生,姓邹名迁,字寻邻,邾娄邹氏,非本家,稷下衍。”邹迁对这不请自来的小白脸很是不满,但不知道这人什么来路、多少斤两,也不敢贸然顶撞。 “稷下衍分家啊,嗯,这支我倒是听说过有个叫邹迈的,没听说什么邹迁。”何庭话说得骨子里透着刻薄劲儿,他自己全无自觉,只当是随便应承,转向钦钦,“《易》中汉学重象数,宋学重义理,小生不才,自幼习汉术,望可交流一二。”抑扬顿挫谈起对《易经》的理解,不说还罢,理论一出,邹迁差点蹶倒,心想,这点水平还来挑场子?我都比这家伙强不知多少,起码自己卦辞、爻辞还分得清,这家伙都拐到天南海北去了。自恋也该有个限度,这位真是没边没沿广阔无垠,不知道天多高,地多厚,丢人当吃饭,顿顿都不落,多少不嫌撑。小迁退后几步靠到墙角一边,小声招呼,“喂喂喂,解大人,这人什么来头?” 解缙也懒得出来,“不都说了是魏玄何氏嘛,当然是何晏的后人,宋织都告诉你是祖传的自恋,你比这小子重不了几两,多《》,至少翻翻《三国志》。” “我怎么说也有点自知之明,没他那么自恋。”解缙说了等于没说,邹迁还是不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儿,“何晏是三国的?没听说啊?武将?哪国的?” “你读了两汉史就不读魏晋史了?”解缙很是不耐烦,“何晏是曹操的养子,不是武将,是玄学家,亏你还是玄学士,这么大一人物都不知道,何晏就是开魏晋“五石散”之风的第一人,何晏何平叔。” ===== 计划四月一日上架,倒计时,还有七天。。。 13.无神庙府 邹迁在钦谷住了三天,怕何庭对左钦钦造成什么威胁,但两天半天下来,除了让人郁闷、恶心外,这个自恋狂半点可疑的举动都没,他走后,宋织煞有介事地做总结陈辞,这个世界上最没危险性的就是这种没自恋资本的自恋狂,所有的斤两都露在外面,满肚子存不住二两香油,知道什么会什么第一时间全倒出来,这种人唯一危险的可能就是把旁人拖下水,只要保持距离当热闹看挺有趣的。可小迁还是有点不放心,毕竟这次巡山多是高手,这个何庭也应该有过人之处,要是只靠自恋就天不怕、地不怕,那也太玄了。 三天后,小迁决定出发看看巡山的热闹,开开眼界,他从来没在叠山上好好逛逛,与其说是没时间,不如说是从来不敢独自逛,不过这回想开了,既然死不了就没什么可顾及的,到了怪异的地方先打电话跟邹迈或小鸟姨确认,省得闹笑话。正好地图拼在一起还能凑合看,但颜色代表的时间已经找不到对应点,无法确定事件发生的准确时间,彻底废成了地形图。做足了一切能想到的保险措施。即便如此,他还是打算先从熟悉的地方开始,首选的起始地就是古澄山黄泉。 邹迁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黄泉是永远的和平地,为什么来的人到这里就没了纷争,既然是永远的和平地为什么没人在这里安营扎寨当避难的大本营。被困了两天,才知道,这黄泉并非如公羊和其歌以前说的那么简单。 小迁在古澄山上随便转悠,发现快到山顶的陡坡上有个不大不小的平台,平台上建了个庙,说是庙只是像庙的样子,进门的牌匾上刻着两个隶书阳文“无神”,既然是无神供奉应该就不算庙,论不明白这到底算什么,刚走进,就看见石碑屏风上刻着“无神庙府”四个大字,这回是楷书,看样子不久前还补过色。进了庙门就一直不见有其他人,走了四五进也没到看到大殿,更没有一间正经的屋子,一进连一进,若说是古代留下的建筑的话,每进的门廊一类的地方怎么说也得有对联、匾额什么的,这几进走下来,全都是一码的光溜溜,柱子上不贴不挂,抬头也看不见大梁,越往里面走越觉得心慌。回头一看,彻底傻眼了,后面倒是更像进殿的方向,自己原本走的却反倒象是出口,犹豫间,解缙主动窜了出来。“高顶无梁,墓穴建法。”解缙飘到房顶,“咱们还是继续走,见到正厅或大殿再说!” 确无他法,只能先按照解大人的指示做,邹迁走了九进才看到天,而在外面看这庙府根本没九进九出这么大,更奇怪的是天竟然是湛蓝湛蓝的,在封山阵内,天空应该是绿色才对,“解大人,咱们会不会是出封山结界了?” “不会,是幻觉。”解缙只能凭经验推测,“一般制造出来的幻象只能迷惑人的五觉,连妖魔的五觉都可以影响,要不就是高手,要不本身这里就住着不干净的东西。” “无神。”小迁思量着,“会不会有鬼?” “只是说无神,除却神外,还有妖、魔、仙、鬼,都有可能,还有可能是人是兽。”解缙神经质地一口气说完,原地转了两圈,指着面前不远处的大殿,“那个像大雄宝殿的你可看见?” 邹迁点点头,“看得见,其他三个方向也有类似的通道,咱们进来的是南,也就是面向北,正常的大雄宝殿应该是坐南朝北的吧?怎么会正对着咱们这个南口?” “不知道,这里连个能问的人都没有。”解缙这时却一点不害怕,他知道,没人是好事情,不论牛鬼蛇神对邹迁这种入过地狱见过厉鬼的来说,都不会构成生命威胁,反倒是人最危险,最可怕。“你会不会布阵?试试能不能破了幻象。” “我只会咒法阵,现在用不出咒,没办法。”邹迁径直往大殿走,看见该挂“大雄宝殿”匾额的地方悬着一面巨大的镜子,抬头正好能看到镜面里的映像,像是面普通的镜子,自己也没什么变化,只有一股绿烟绕在身上,“解大人,过来照镜子!” 解缙走近吓了邹迁一跳,“啊!鬼啊!”镜子里出现一个面色煞白的男人,浑身是雪,嘴角铁青,“解大人,这不会就是你死时候的样子吧?” “正是!”解缙突然严肃起来,觉得这事儿绝不简单,邹迁以为这镜子不过是照出一时状态,其实照出的是心中仇怨,但解缙自己并不十分确定,也就没跟小迁点破,“进去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 大殿内既无供奉也无祭台,中间顶天立地竖着一根透明的柱子,足有三人环抱之粗,小迁上前摸了摸,感觉像冰,可一点也不冷,敲了敲,没什么声音,里面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上下流动,“解大人,这个是玉做的?” 解缙贴近瞅了瞅,“琉璃,佛教认为琉璃是千年修行的境界化身,这种透明的琉璃也称白琉璃,喻佛法无边,自古为镇邪之物,不少地方的习俗都认为白琉璃是幸福快乐之源,这么大的琉璃柱我也是第一次见到。” 邹迁越看越觉得漂亮,双手不觉地贴在了柱子上,突然眼前白光一闪,感觉双手被人拽了一把,脚下连跟了两步,周围顿时白茫茫一片,转身看不到边际也找不到解缙,下意识地摸摸脖子上平安牌,没有!伸手拽后脖颈的节隐剑,也没有!小迁知道,所有都是幻觉,只是不知道这种幻觉什么时候可以解除,睡觉总还有醒来的时候,自己不会一直被困在这白茫茫的地方吧?“喂,请问,有人么?” “茫茫酆都中重重金刚山,灵宝无量光洞照炎池烦,九幽诸罪魂身随香云?,定慧青莲花上生神永安……”邹迁觉得声音就在头顶转,循环往复连绵不绝,这种道家咒文更接近佛家的经文,跟自己的纯技咒完全俩码事儿,只能定下心听。这咒文听起来耳熟,公羊沐在寝室里好像背过,“破地狱咒!”小迁越听越象,似乎公羊说过用什么咒来对,越想反倒越想不起来,只记得是三个关联的神咒,内容却一个字都没了印象。 ===== 上架倒计时,还有六天,,四月一日上架。。敬请关注。。 14.赋无福祸 邹迁站在原地越发觉得事情蹊跷,“无神”怎么又会论到佛道之理,于是慢慢放松了心境,觉得声音也跟着渐渐变小了,若有若无间,眼前荒芜而迷茫也迷迷糊糊犯困,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明知道自己睡着了,却清醒意识到身处梦境之中。不远处一株松柏,成荫下石桌石凳,一位长须老人朝他微笑,招呼他过去。小迁见四周也别无他物,既然梦中不妨放胆一试,走到石桌前,微微向老先生鞠躬行礼,“我是阴阳学堂阴阳家生邹迁邹寻邻,请问老先生……”小迁从来没这么客套过,找不到该用什么词儿询问老人家姓名,犹豫了半天,“敢问老先生名讳。” 老先生捻着长须,看着邹迁的双眼,让小迁不敢直视,“老朽姓姬名旦,你来此有何事相求?” 邹迁一听这个名字就想笑,鸡蛋?这老先生真会开玩笑,又不能失礼违了恭敬,可按姓来称呼“姬老”,这谐音更有辱人之意,只能禁咬嘴唇强忍着,连连摇头。 “无事?”姬老先生疑惑地看着小迁,“世人常念生而八苦,活则八难,难道你无苦无难?”老先生抬抬手,示意他坐下聊。 “八苦?什么八苦?”小迁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刚一坐,石桌上浮现出纵横交错的线条,最后成了围棋的棋盘,手边石桌角凸显出个椭形圆口的棋盒,上面刻着“鸟鹭”二字,里面盛着白棋子。小迁为难地摆摆手,“我不会下围棋。” “哦!那就随它自下便可。”老先生抚袖轻扫棋盘,棋子从交叉点里冒出来,小迁看得惊奇,不敢妄动去摸,只是好奇地瞅着。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盛阴。”老先生说完,棋盘上冒出一个子,“生无怨活无悔的人是没有的,只是很多人不愿提起罢了。” 小迁盯着棋盘,想着老先生的话,“其实,我想得到的东西很多,只是不想在梦里得到。”话音刚落,自己的白棋也浮出一颗。 “何为梦?何非梦?人生本是梦,此番道理想必你不会不知吧?”这老头子大有把小迁往“邪路”上带的架势,“多少豪杰一生恍若游梦,到头孑然空。” “我觉得不一样。”小迁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梦只是自己的,我不希望一辈子活下来只有我自己。” “你这孩子想法倒也激进。”老先生指指旷野白茫茫漂浮的若丝若絮的东西,“不知是谁给你灌输的这种想法,不过你可知这周围都是些什么?” 小迁摇摇头,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会说出这些,说的时候脑中浮现出竟是申谋、楚洛水、续恒越几人在衡祸中的模样,“老先生,你好像很喜欢让人得到快乐,或者说是满足?” “倒也非快乐,只是醒时无可遂心,梦时又何必违意?”老人家语重心长地远目眺望,指指自己的胸口,“这浮游不定的就是心中仇怨、不甘和无望,有谁能无怨无悔了此一生?我这里收得也只是沧海一粟。” “该有来有去,不然总有满的时候吧?”小迁说到有来有去,想到了游来游去,“难不成这些跟黄泉鱼有关?” “你果然有些灵光。”姬老先生赞许地瞅着邹迁点点头,“这白琉璃柱通镇古澄山,黄泉绕山而行,收纳来者仇怨愤恨,而黄泉鱼则带不平心出琉璃柱入黄泉水,此鱼性烈而苦,烤则微酸,生食可去火解暑,熟食可生津止咳,不平心食而自消,了无牵挂。此一番才得古澄山万年清净地。” 邹迁猛劲儿摇头,“不,不好!事事都遂心如意,只能让人要么无欲无求,要么贪得无厌,这两个都不好!” “贪得无厌的确不好,但无欲无求又何乐不为呢?”老先生心想这看上去其貌不扬的孩子心中竟也存几分净地,“有容乃大,无欲则刚。” “我说不清楚,反正无欲无求跟无欲则刚是两码事,真正追求无欲无求的,多是已经对他人、对后世有贡献的人,无欲则刚是追求理想时的一种心境,我说不太明白,反正不一样!”邹迁争着辩解,双手不觉得挥舞起来,生怕老先生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即便是庸庸碌碌穷其一生,起码也要在一个方面自认无愧于心,否则,一辈子活下来还有什么意义?” “希望你这番话不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姬老先生伸手让了下棋盘,“喏,这不是成了?” 小迁低头一看,棋盘上已经布满了棋子,看不明白到底谁赢谁输,但从颜色上算,好像黑白不差几颗,“下完了?” “你还可以再落一子。”老先生指着小迁手边的棋盒,“你打算落哪里?” 小迁抓起一枚,装作很专业的样子,笨手笨脚地把棋子放在食指和中指中间,中指在上食指在下夹住,找了个空地儿随便落了一子,“就这么着吧,反正我也不会下。”棋子刚落,就顿觉食指火辣辣地烫,要撤手,不料食指却粘在棋盘上怎么扯也离不开,那老头微笑着起身,从容地拍了拍身上的灰,“生而梦,死亦梦,生生死死了若梦。命有终,梦无老,青帐廉仇怨消,睁眼无奈闭目无悠,万世作何求?” “啊?别走,先放了我啊!”邹迁使尽浑身力气也挣脱不开,筋疲力尽后索性放弃地叹了口气,“算了,反正是梦总会醒。”刚说完,只觉坐下石凳猛一晃,身子顺势一沉,整个人也跟着自由落体,“怎么回事儿?” “邹迁!邹迁!”小迁听到解大人的声音,打了个冷战,醒了,睁眼望天是翠绿色的,再看四周,是个空旷的小广场,不远处就是庙府的入口,“解大人,这怎么回事?” “我还要问你呢?你刚跑进来就昏过去了,这都快两天了,跟挺尸似的。”解缙也无能为力,他无法离开平安牌一丈以外,只能眼巴巴守着邹迁,希望他能快点醒来。“醒来就好,万一死过去,我可没法交代!” 小迁一下子跳起来,四下看了一圈,“哎?你看没看到有个很粗的白琉璃柱子?”边说边比量着粗细,“里面还有东西上下游。” “你睡糊涂了?”解缙纳闷起来,“这小地方哪能有那么粗的柱子?连天棚都没有,用它顶什么?还琉璃,你做梦吧?” “做梦?没准真是做梦。”小迁扁了扁嘴,“你知不知道有个叫鸡蛋的人?” “鸡蛋?你说是周公旦,姬旦吧?”解缙撩袖指地,用冰凌写出“姬旦”二字,“就是周公解梦的周公嘛,历史上是周武王的弟弟,‘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就是周公辅佐周成王的时期,最有名的是《尚书》中的《无逸》篇,你儒家修课了没?” 邹迁摇摇头,“没修尚书,也没修周史,不过,周武王我知道,姬发嘛。算了,反正就是个梦,天知道是真是假。走吧!”小迁巴不得早点离开这个鬼地方,走出庙府门口的时候,回头一望隐约看见小广场中央立着一个通天的白琉璃柱,以为自己又出现幻觉,揉了揉眼睛,发现手里有什么在亮,摊开五指一看,食指指肚上有一颗白色的东西在闪,“解大人,这什么东西?好像擦不掉?” 解缙贴近瞧了瞧,伸出食指按了按,“白琉璃,哪儿来的?” “做梦来的。”小迁如实禀报,说出来自己都不信,“就是那个姬旦的棋盘上的。” ===== 四月一日上架,倒计时五天 关于上架后的更新速度,请到学堂书页页面投票 15.儒国舅 邹迁计算了一下时间,这回巡山算是晚的,霜降当天才封山,学堂规定秋理必须在秋分当天举行开幕式,根据比赛进度,巡山安排在寒露和霜降之间,为时三十天,可根据比赛情况提前或推迟一到三天,但必须在大雪以前开山,冬至之前结束整个秋理赛。小迁数了数日子,七逛八晃巡山已经过去十二天了,现在只剩下一半的时间,想要走遍叠山九峰基本没什么希望,大不了巡山结束后继续转悠。在古澄山享受黄泉的时候听说华夫助有一个叫儒国舅的监事,据称此人见多识广凡天下奇闻均略知一二,而古澄山向北紧挨着的就是华夫助峰,小迁决定直接向北进发,顺时针游环校叠山。 刚到山峰脚下,就觉得这华夫助非同一般,乍眼一看高高瘦瘦一支独秀,好像非要跟周围的山保持一定距离似的,高卓峻奇一目了然。可上了山又倍感山道平而缓花花草草也普普通通,偶尔鸟叫虫鸣也无稀奇之声,一路走来没见任何珍禽异兽更无人拦路挑衅,小迁真怀疑自己不是在巡山而是随便游山玩水而已。 走了一上午也有点腻了,“解大人,这华夫助到底是什么山?怎么啥都没有?” “是峰不是山。”解缙嗖一声飞出来,飘在前面煞有介事开始讲经传道,“华夫助,本名夫助峰,来自华不注山,所以加了个华字,《左传》中记载齐晋两国的?之战,‘齐国溃败,三周华不注。’而此峰就是纪念?之战中那个带伤奋战车夫的解张,得夫相助,所战必胜。” “哦!”邹迁勉强地点点头,《左传》课程学过,分数不高也得了个乙,《?之战》不仅听过还背过,结果现在只记得那个做梦不坐车左右的韩厥,对解张没半点印象,“可这也不能解释山上为什么啥也没有啊!” “你想要什么?”解缙指指身边,“这绿树成荫,花团锦簇的,怎么能说没有?你要有双欣赏美景的眼睛。” “这美得忒太普通了。”邹迁撇撇嘴,“外面瞅瞅还有点特色,这里面实在不敢恭维,这山跟叠山以外的山有什么不同?别说奇人了,就连奇石也没一块。” “谁说没奇人?不是说到了华泉洞就能见到儒国舅了。”解缙知道小迁向问问食指上那块白琉璃到底是做什么用的,才选择走这个方向。 刚到半山腰,就看见明晃晃一个贴金角的石碑,镶着凸出三四分厚的铜字,“华泉洞”三个字在阳光的照射下耀得人眼无法直视,“原来是华泉洞,不是划拳洞啊?我还以为进洞要划拳呢。”小迁傻笑着挠挠头,踢了一下石碑底,“这碑,搞得跟古墓派一样,真生怕人看不着,再大点就把路全挡上了,” “进去看看?”解缙根本没征求小迁意见的意思,径直往洞里飞,“有人在么?请问儒国舅在不在?” “解大人,妖难道非得飘着走?”邹迁一直对解缙这妖生俱来的制空优势怨念不已,而解大人脚不沾地的习惯最近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好歹你也算是名人,讲究点形象好伐?” “谁来了?”洞里传来拖长了尾音的应声,“来找我的?”这尾音拖的足有空谷回声那么延绵不觉,小迁听得汗毛直竖,硬着头皮回答,“阴阳家初级生邹迁特来拜会华泉洞洞主。” “阴阳家的啊,既然慕名而来,我也不好让你失望。”这句话还没听完,一个身穿西装的人就已经站在了小迁面前,“我就是你要找的人,本人儒家生,十多年前就毕业了,在此做常任监事,姓孔名阙尉,宫阙的阙,太尉的尉,字宫贯,人送雅号儒国舅。” 邹迁跟解缙听这人的名字竟忍不住一起对着笑起来,一人一妖笑得前仰后合,小迁连眼泪就笑出来了,边笑边朝儒国舅摆手,“对不起,对不起,我第一次听有人叫孔雀尾的,还字公关,住在划拳洞里,这音押得实在太巧了,抱歉抱歉。” “你有何事?”儒国舅厉声呵斥,“如此不敬,理当逐你出洞!” 小迁边笑边伸手比在儒国舅面前,“喂,监事牌呢?” 儒国舅脸色一沉,“大不敬!监事牌岂能给你这等小人看?” “完了,点火了!”解缙扶在小迁的脑顶,“怎么办?发火了?” 邹迁迅速回手抽出节隐剑,架在儒国舅脖子上,眉头一皱,“我这剑七婪可没解,现在正在找第三条命呢,你可别惹老子!” “这是做何?”儒国舅挺了挺腰板,“以下犯上,休得在我地盘上撒野!” “儒国舅是外号,不是雅号,你哪来的?没人告诉你,见到华泉洞洞主千万不能提儒国舅三个字么?我没见哪个监事手腕上有无天烙印的。”小迁盯着他的袖口,的确露出四点烙痕,“不想送命就快点滚!”假洞主倏地化烟不见了,小迁径直往洞里跑,看到一位中年人正被蒙眼堵嘴绑在柱子上,左右扭摆挣扎,异常狼狈。 “如果我擒拿手练得好点,早就收拾了那孙子。”儒国舅刚被放下来,脚还没站稳就开始大放厥词,“小兄弟,谢谢你啊!本人姓孔名……” “孔阙尉吧?表字宫贯,久仰大名,久仰!”小迁一听他说“如果……就”知道这次应该没错,还特地把音咬得很准,心里暗笑的却是“孔雀尾巴”和“婊子公关”,“我是阴阳家生邹迁,字寻邻,有事特来请教。” “哦?原来我已经这么有名了?如果不是当这华夫助的监事,兴许就能混个代传老师什么的,德高望重啊!”孔阙尉怅然若失,“小兄弟,有事大可道来,如果能帮,我就一定会帮。”说着,从西装内袋掏出一面铜牌,正中刻着“华夫助峰华泉洞”几个篆字,“如果不信,就先看这监事牌。” 果然是句句不离“如果就”,小迁猛点头,“信,信,绝对相信你是华泉洞洞主!”收了剑把右手摊在孔阙尉面前,指着食指上的白琉璃,“我想问,这是什么东西?” “别看我读书时成绩平平,如果有伯乐赏识,以我的能力和记忆力,必定大展宏图,就不是今天这副德行,在这小小的华泉洞内,给你看手指,你遇到我也算幸运。”孔阙尉戴上眼镜仔细端详着小迁手指上的琉璃,嘴里不停念叨。 “这圈子可绕得够大的。”解缙贴在邹迁耳边,“我可信不过这家伙,他连我都看不见,估计也没多大能耐。” “你这个啊,是在无神庙府得的吧?”孔阙尉得意洋洋地说,“这点儿事情我还是知道的,这个叫误生星位,又称入梦石。你肯定最后一子落在棋盘的星位上了,要不然也得不着这稀罕物。如果是我,就要黑子,黑子落中心就能得赏生天元,俗称顺意子。” “真的?”小迁听他说得准,也不得不信这人还是有点水平的,“这误生星位怎么用?” “啊?你怎么用都不知道啊?”孔阙尉咂咂嘴,“这个嘛,我只是听人说起过,那人也没说用来做什么,不过如果是我,就找个机会先试试看。对了,你那把剑不错?什么来头?” 邹迁刚想表扬他,抬举人的词儿还没想好,孔大叔就没货了。在这家伙的连番催促下,自己还得把节隐剑的事儿说给他听,这么一来一往,小迁明白了,儒国舅根本是个信息中转站,就喜欢打听小道八卦什么的,把搜罗到的事儿再说给来人听,来一个说一个,来两个道一双,初见觉得此人知之甚广,大有知天晓地的派头,一详谈很容易发觉他其实博而不精,泛泛而论,啥都知道个大概,还显得自己多么怀才不遇似的。 “请问,这华泉洞有什么来历么?”小迁被儒国舅问得不耐烦,总算找个机会问回去。 “以前山上有泉从这个洞流出,后来泉水干了,只剩洞了,华夫助峰的泉水洞就叫华泉洞。” “虚张声势!”解缙坐在邹迁肩膀上,不屑地瞥了孔阙尉一眼,“这家伙不是一般的自卑,可怜虫尔尔!” ===== 上架倒计时,五天! 16.不应不灵间 华夫助峰沿叠山山脉向北就是狮山,刚进山时就已经去了一趟,四律这次依旧选择驻扎在五里柳下,一方面是不想让人说成投靠避难,另一方面四律本也不接纳玄学士,邹迁考虑了半天决定不在狮山逗留,计划从山下绕过去。可解大人说,过了狮山后是平而缓的问咎山,这段山一直绵延到洗秋泉,这么走下去岂不是又回三法门了?最后,小迁打算用五色笔,越过这三个地段,直奔不应峰。 “哎?这儿哪啊?”小迁一出通界圈就犯晕,左右都是山,唯独自己站的这地儿不是山,更像是入谷的地方,对不上地图的标注,“不会是又回钦谷了吧?” 解缙轻身落地,环视一周,抬头看看天,指指北面,“高而不绝,陡而不峭,应该是不应峰,你走过头了。”又点点西边,“那边,舒而不缓的是不灵山。”双手指着脚下,“咱们现在就在不应不灵之间的?谷,这里有跟五百步妖道齐名的千尺魔窟。”随手在地上写了个“?”字,“看准了别认错字闹笑话。” “千尺?按照成年人一步七十厘米算,五百步应该是三百五十米;三尺一米的话,一千尺也就三百三十多米。”小迁没理会解缙的嘲弄,迅速换算比较,发现五百步竟然比千尺还长,可这两个名号放在一起,明显千尺魔窟听起来更威风些,“咱们去瞧瞧?” “干什么?”解缙知道邹迁是来了兴致劝也白劝的主,说啥也都当耳边风,只能提醒他小心行事,“这跟五百步妖道可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这么一说小迁愈加好奇,“比狮山刺激?” “我没来过,只是听说。”解缙单手托着下巴,思量着,“妖与魔本就不同,肯定妖道跟魔窟也不一样。” “你说廉颇重身的许?带的半妖之魔就是这?谷的?半妖之魔终归还是魔吧?”邹迁说着就往谷里走,本以为会阴云密布狂风大作,可现实却是万里晴空和风日暖,越发倍感舒适,“这地儿是魔窟?简直就是天堂嘛。” “称为魔窟定是有它的道理。”解缙也觉得蹊跷,按妖道的情形推断,这里就算不若地狱般阴森恐怖,也起码应该是凄凉惨淡才合常理。进谷没有明显的入口,而是平缓的下坡,小迁走在草坪上比踏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还舒服,奇怪的是周围除了风吹草动外就没点儿其他活物的动静,刚步入谷口,就看见地上歪歪斜斜插着块一人多高二人多宽的大木板,上面四个大字 “八十万目”,木板上随意敲着七八十个用来加固的铁钉,仔细看铁钉里淌出股股鲜血,顺着木板缝流进草地里,血不漫不溢只在缝隙里流淌,不细看只以为是褐色发红的木头而已,“解大人,这字好像不是写上去的?” 听小迁这么一说,解缙才注意到,这字是木板原有的纹路,环顾谷周围的地势,再酌量木板上的四个字,“这地方不简单啊!” “不简单?”小迁走入谷内,两边并非峭壁,只不过是略微有点高度的缓坡,发觉脚下的草坪变了分布,有高有低颜色也略有区别,矮草发青,高草泛赤,分布好似还有一定的脉络,“解大人,你飘上去,看看是什么图案。” “丧,真晦气的字啊!”解大人看着字不由得愣了一下,直勾勾盯着小迁,邹迁一下子也傻了,“你想到什么了?” “我想到你想到的了!”小迁双手合十,深深鞠了一躬,叹了一口气,“八十万目就是四十万人,又在不应不灵之间,寓意‘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这谷的形状更像是个坑,解大人,那不是一个‘丧’字,而是‘长平’……” “长平”二字刚落,四面八方突然出现无数长相各异亦人亦兽的魔,小迁以为中了埋伏,心脏揪到了嗓子眼,可定神之后才发现那些魔根本就没理会他,自得其乐在谷中穿行,大有一派祥和之气。身后有人拍了他肩膀一下,小迁冷不丁一个激灵,回头看却是个面容和善的青年,大约二十四五的岁数,怎么看都不像是魔的样子,“欢迎来到?谷,不管是歪打正着还是有备而来,反正这就是进来了,恭喜恭喜。”抬头招呼着解缙,“你是狮山的吧?这里难得见到妖啊。” 邹迁连忙点头示意,“我是阴阳家的邹迁,这是我的相妖,请问你是?” 青年指指解大人,“我知道他是解缙,也知道你是邹迁。”这话让小迁更加疑惑不解,青年连忙解释,“我不是魔,只是路过这里找朋友喝两杯,刚在木板前就看到你了,不过当时你还没进谷,而我已经进来了,虽然在同一个位置也没办法跟你打招呼,对了忘说了,我是兵家高级生,姓陶名改,字泽雷。” “兵家顽将陶改?”邹迁顿时心放下了一半,树大底下好乘凉,名将手下不丢命,“字泽雷?泽雷随?”这个字妙在正好抵了那个“改”,直接用卦象做字的人倒也不多见。泽中有雷,《随》。君子以向晦入宴息。讲究凡事以随和为贵,顺通则畅达。而纠错为改,硬变为改。名与字相辅相成,有点意思。 陶改点点头,“就是那个随卦的象。你来这里干什么?找人,找魔?” 邹迁跟陶改说了进谷的缘由,顺便还问了关于?谷魔的一些事情,才知道原来跟想象中大不一样,这千尺魔窟跟五百步妖道完全两个世界。依陶改所说,魔不同于妖,关键在于,魔并非凝仇积怨也非特地修炼,而多是在追求中过于执著一念而入了魔道。妖分善恶,魔行独道,也就是妖根据化妖时本身的德行而分好坏,魔只有在入魔的一方面偏激固执,所以,在多数情况的,相对与妖来说,魔并不可怕,可若是一旦触犯到入魔的雷池界内,魔的威力要远远高于妖,强大得可以跟神一较高下。 “那到底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还是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听陶改这么说,似乎魔还挺通人情味的,“所有魔都是人化的么?” “谁知道呢?反正魔跟道也都是邻居,互为消长吧。至于什么化成的,我觉得绝大多数是人,也有妖和兽,通常都是兽修炼成妖或仙,仙和神堕成魔,着魔着魔,不着不成魔。”陶改笑嘻嘻地从腰间拽出一把手枪,检查了一下弹夹,砰一声推回去,磕了磕手心,扭头瞅瞅邹迁,“一会儿干起来你想打就打,想跑就跑,甭顾别人。” “啥?”小迁以为跟着兵家将安全系数总是高的,难道这个顽将属于主动挑衅型?而且,好歹以前一直用的都是冷兵器,这什么连枪都上来了?指着陶改手里,怯生生地问,“这个是?” “瑞士西格-绍尔p228。”陶改吸了下鼻子,笑着瞄准不远处一个獠牙魔的眉心,“好久不见,敬思兄!” ===== 上架倒计时,距离四月一日还有四天。。 17.心圣族 学堂自古只收汉族学生,但三十三猛这个称谓却是从元朝开始提及的,主要原因并非元朝作为一个异族统治的朝代给学堂造成毁灭性的威胁,而是元朝本身就是兵器升级到武器的重要阶段,虽然南宋已有枪炮,但直到元前并未有长足发展,元朝“火铳”的出现对千年来的冷兵器战场带来的并不只是滚滚“硝烟”,还有人与兵器间关系的意识冲击。长久以来,在武力上引以为傲的兵器优势有被学堂之外的普通人赶超的趋势,这种差距的缩短,不单单是速度方面,攻击力度和辐射范围上都引起了百家的重视。 与此同时,很多修武人开始反思,自己是否过于依赖手中的兵器、身体里的重身、借助的相以及转世高人之力,继而陆续有人开始抛开外物的扶持,集中提高自身的能力,学堂称这一时期为“内武身”,由此也诞生了以己力胜外助的三十三猛排行。但内武身持续的时间并不比元朝长,绝大多数人意识到自己意志力欠缺和天资能力的有限,根本无法舍弃外物的帮助,加上潜在固有的惰性和逃避心里,索性就把兵器、重身等等归为不可或缺的“天赐”。以至于三十三猛自然而然就成了可修不可求的天赋挑战。 有正就有反,有阳就有阴,有一就有……负一,有强修己身的三十三猛就有一群热衷于改良外助的家伙,这批人一直无法得到学堂的正式承认,但因其钻研精神和持久度都足以跟三十三猛抗衡,所以,学堂学员私下把这批人叫做“心圣”,合一个“怪”字,而这些人自认为此名字可以标榜他们是技术改良的“有心之人”,也就认同了这个称谓。心圣的人数极少且又不定,排行没有三十三猛那么明确,更无法评定优劣,干脆就称作是“心圣族”。 邹迁隐约听说过心圣族,一直没太多留意,以为是佛道两家修身养心的一伙人,直到听了陶改的解释,才意识到心圣族跟心、跟圣八竿子打不找。为此他还体验了平生中第一次枪战,不知道陶改在子弹上加了什么料,竟然可以打穿魔的双斧,子弹从魔肩膀上穿过留下不是弹孔更像是符咒的灼痕,那魔也是个好战胚子,越斗越爽,越打越高兴。足足一个多时辰,俩人上窜下跳前翻后滚得也累了,呼哧带喘地坐在地上哈哈大笑,周围分不清人还是魔的还鼓掌叫好,这一人一魔还抱拳回礼,像打把式卖艺的,大有告知观众今天节目到此结束,要看明天请早的架势。 “喂,邹迁,出来吧!”陶改见邹迁一早躲在假山后,透过石头缝观战,没份儿搅浑水凑热闹的心,难怪楚洛水和续恒越都说这小子还得修理修理才能上道。“让你见见我哥们。” “哥们?”小迁指着獠牙魔皱皱眉,发现原来不是獠牙,是竖通上下嘴唇直贯下巴的两道疤,刚想问姓甚名谁,解缙马上从身后窜到面前,鞠躬行礼,“在下来自狮山五百步妖道,现为邹迁邹寻邻之相妖。今日得以亲见大将李存孝,真是三生有幸,请受小生,不,罪臣解缙一拜。”说着,解缙连拜三下,搞得小迁更加困窘,只好也跟着点头哈腰,心里还一个劲儿琢磨,李存孝是谁啊?字敬思?没听说过啊,怎么好像多大名人似的,可自己又不便再上前细问,只能先憋着,等过了这茬再私下向解缙讨教。 李存孝见相妖如此客气,连忙抬手搀扶,“同是罪臣何必行如此大礼。”瞅瞅他身后的邹迁,“这位是?” “我来介绍吧,这个是阴阳家初级生邹迁,字寻邻,我进谷口的时候碰到的,跟楚洛水他们交情不错,上次来这儿的那个谋将,他现在跟着楚况学点儿应战套路。”陶改收起枪,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提脚蹬了蹬李存孝,“这就是我哥们儿,李存孝,这就不用介绍了吧,学过五代史都知道。” 小迁顿时有想砍人的冲动,这不是欺负史盲么,你们都知道,就我不知道,好不容易以为介绍了就知道了,结果还来这么一出,可这大将、大魔、大妖都一个个心领神会相见恨晚的状态,自己也不好破坏气氛,只好硬着头皮赔笑,“久仰大名,幸会幸会!” “哦?原来跟楚家有深交啊,不错,不错!”李存孝点头赞许,“咱们进屋聊!别在外面扰了别人清净。”转身挥斧一斩,仿佛劈开空间的断层现出一户茅草屋,这“横空出世”的茅草屋贴着草坪不沾地,好像是柔柔寸草顶着整个屋子,从颜色看来,搭屋的草看上去也是这谷里的,小迁觉得奇妙,心想这么悬的屋子会不会一股风吹跑了,进了屋子才发现,这悬空的茅屋跟普通脚踏实地的茅屋没区别,没摇摇晃晃更无眩晕之感。 “你的子弹上面是不是有东西?”小迁刀剑见得多了,第一次亲眼看到用枪的,总觉得比以往帅了不知多少倍。 “这个呀?”陶改拍拍后腰,“我自己弄出来的,子弹本身是个符,里面装的是式神,子弹接触到目标的时候符会起作用,里面的式神跟着就出来了,差不多就这个过程。” “子弹有数量限制么?”小迁觉得这个发明真太实用了,“做这个东西麻烦不?” “这弹夹一次只能放15颗子弹,换子弹还浪费时间,因为式神数量有限,要收回来再封在符里,只能在三十个子弹内搞定对方,否则,这东西基本就废了。”陶改拿出一颗子弹,放到小迁的面前,小迁小心翼翼拿起来看了又看,外壳上雕着花纹一样的符,子弹后面并没封死,但又戳不进去,能看到里面有东西在旋转。“那你的纯技是什么?” “咒啊,玄学士,符就是用咒烙上去的。”陶改收起枪,“这玩意儿不仅能打死妖魔鬼怪,也能打死人,危险系数不比你那节隐剑低。” “我觉得枪比剑好,起码比剑快很多,还好拿好放。”小迁认为这东西足以弥补速度上的不足,而且不用练习什么招式,里面装有式神,所以即便瞄不准式神也会自动追捕目标,太酷了。 陶改朝李存孝抬抬下巴,“喏,你觉得我跟他的双斧比,哪个快?还不是都差不多,速度这个东西,自身快了,兵器不过是附属品,人能力越强,相对兵器的差距就越小,以前我是用镖的,跟现在没多大区别,不过就是换了套家么事儿,这也算相对论吧。” ====== 距离上架还有三天。。。 18.活魔 对于那些需要战争的人来说,战争是正义的;对于那些失去一切希望的人来说,战争是合理的――罗伯特•;李 邹迁总结出个规律,在巡山里,高手都是暴风眼,绝对是招引挑衅者的吸铁石,热闹和安全不可兼得,高人与安逸无法齐飞。在茅屋里聊了还没有半天工夫,天刚擦黑,就听外面一阵喧闹,骤感头顶像有什么东西要直落下来,还没等拔剑身旁三个人魔妖一眨眼全不见了,压迫感消失后,小迁一个人无助地坐在屋里,犹豫到底要不要出去帮忙,看着手里的剑,正瞧见食指上的白琉璃,突然想到什么似的,直冲了出去,刚一踏出屋门就有点后悔自己为什么不在屋内先瞅瞅形势再做决定。 外面一片漆黑,根本不像傍晚五六点,伸手不见五指倒是更类暗夜子时,不仅没皓月当空,连点点繁星的光亮都瞧不见,只能凭感觉探知周围的一切,听到解大人在耳边说了一句,“邹迁,这个叫‘缚目’,你最好闭上眼睛用其他感觉代替视觉。” “怎么可能代替得了?”小迁认为这简直天方夜谭,自己本来反应就够迟钝的了,现在连眼睛都不能用,剩下那四觉加起来也没两个眼珠子好使。现在也没办法,只能试试自己还有什么可开发的潜力了,刚闭上眼,就听四面八方传来一个声音,“陶改,我是道家的?(yù)相,此次巡山定要进三法门,多有冒犯!” “女的?”小迁听这声音第一感觉就是女生的嗓子,甜甜脆脆的,可如果是女的怎么说也自称老娘,不会自称老子吧。 “?相啊,你这个有娘生没爹养的小子,真是不知天高地厚,来这儿作(zuo一声)大爷来了?”陶改并未生气,语气轻浮调笑,像是要享受这份挑战,“如果我赢了,你以后就管我叫爸,怎么样?” “想得美!”邹迁根本听不出?相的声音从哪个方向传来,“解大人,你能看见什么不?” “怎么可能看得见?这招缚目可遮十界生目,别说我看不着,就连神仙在这儿也得跟你我一样。”解缙语气颇为无奈,“这个人的目标是陶改,估计对咱们没什么威胁。” “啥也看不见怎么打?”小迁漫无目的地叫了一声,“李将军,这到底什么状况?”冷不丁身后传来李存孝厚重的声音,“不知道,还没想好到底要不要帮忙。” 小迁一头雾水,“为什么不帮?” “如果是个废柴,帮了有失水准;倘若是高手,帮了又少了乐趣。”解缙倒是了解这两个好战分子的心理,“会缚目的是高手可能性比较大。” 陶改早就听说过这个?相,跟欧阳沾一文一武齐名的天才儿童,他比欧阳沾年纪还小,今年估计就八九岁,二人并称道家的“文沾武相”。他却没欧阳沾那么幸运,出生在名族世家。?相身世离奇,是以宋启石养子的名义进学堂的,谣传他不姓?,也根本没有这个姓,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随便起了个名字。让陶改有兴趣的是这孩子六岁入学堂时已经学会了不少宋朱两家的能耐,才两三年就吵着要进三法门,不知道是中哪门子邪,还是另有隐情。 ?相认为这次巡山是进三法门的最好机会,他也是无意中听说把自己抱给宋家的是暗羽手,所以要弄清自己的身世就要从三法门找起,可他又不想杀至亲,也没至亲可杀,更不愿跟暗羽手进行正面交锋,最后计划了很久,觉得还是挑战陶改比较合适,顽将是兵家六将中论个人独战最强的,只要能胜了他,位列前十没什么问题。 “解大人,你觉得那个‘遇象’和陶改哪个强?”邹迁听这名字总觉得应该是个膀大腰圆的家伙,“这一抹黑啥也看不到,就算现在跑来个魔把我吞了,都没法防备。” “说不准,不过最后要见真材实料还得明着打,除非……”解缙突然顿觉不妙。 “除非两个人都是五觉修炼极高的人。”李存孝侧耳倾听,猛然拍手,“好!这招接得真是了得!泽雷兄,你这次是遇到活战神了。” “什么战神,这家伙就是小阎罗!”陶改应战虽不算吃力,但万万没料到这小孩如此厉害,以这十几招的对抗,预感不可能轻松取胜,不过,若是堂堂顽将败在一个不到十岁的小鬼手里这也太栽面子了。“老子没闲工夫跟你耍,直接来真格的吧!”说着朝天空开了三枪,空中出现三团火焰,呈巨大的火三角形映得整个谷内通红透亮。 “看见了,终于看见了。”小迁重见光明激动无比,心一下子就归了原位,“解大人,不是说哪个缚目遮十界生目,陶改打上去三个火焰弹不都搞定了?” “什么火焰弹,陶改放出去的是式神,式神不是神,是物,所以不是生者目,而且他并不是破了缚目,而是用式神的视觉代替人的视觉,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实的状况,只是借用式神的眼睛而已。” “真麻烦!”小迁还以为陶改有百分百胜算的把握,可照此看来,很有可能双方势均力敌,“啊?怎么是个小孩?”虽然不是很清楚,但从轮廓看来也就是个小学生,瘦瘦小小的,长得很清秀,眉目间有几分乖宝宝的模样,怎么看都不似陶改说的小阎罗,感叹了一句,“这小孩长得真像道家生啊。” “有相,有转世,没重身。”解缙眯着眼盯着?相,“转世不一定能用上,但是相比较强,可能是相神,他年纪太小,照理说不容易控制相神这东西。” “已经用了?我怎么没看到?”小迁眼睛瞪得溜圆,还是只看到俩人单打独斗,随都没用上看家本领。“差不多了吧,打了半个时辰了,再打下去真是以武会友了。” “少年英才!”李存孝挑了挑大拇指,“如狼似虎,势在必得,更像是我们魔道中人啊!” “温叔,轮到你了!”?相一拍右臂,上臂靠肩膀的位置闪出一道红光,身旁出现位青面红发的天神,头戴靛蓝包巾,身着翡色战袍,左手执通臂金刚环,右手擎三尺青铜锏,英姿飒然,望而生畏。 “这谁啊?”小迁第一次看到相神,也是第一次亲眼看到有“天神”样貌的神出现,“解大人,这什么神?” “周身青装,左环右锏,还姓温,定是温琼了。”解缙咂了两下嘴,“这回陶改凶多吉少啊!” “温琼是谁?什么神仙?”邹迁还以为是赵公明、关二爷一类大户,没想到是个压根没听说过的名字,“哪家的神?道家的?” “三十六天将之一,又称‘温太保’, 跟马灵耀、赵公明、关云长并称道家护法四圣。我不解的是,谁有那么大能耐弄到这温琼给他当相。”解缙回头瞅瞅李存孝,这李大将军非但没为陶改担心,反而嘴角带笑,似猎物在前,得意非凡。 ====== 距离上架还有两天。。。 19.杀意 天赋,这东西让人爱也幽幽恨也幽幽,没有天赋的人花了毕生的心血达到的事情也许放到有天赋人身上不过是几年的工夫,而有天赋的人往往又不怎么把这天赋当回事儿,只当觉得是自己应该得的,用了倒好,不用也罢,其实这些也不过都是大同世界的泛泛状况。还有一少部分人充分利用自己的天赋来达到理想,这些人才是真正可怕的,尤其是当他们下定决心要用自己的天赋来做点什么,于是,这个世界上就出现了不可超越的天才。 而就在温琼出现的一刻,陶改意识到,自己就算拼了老命也不可能打败?相这小子,这差距不是努力努力就能一试高下的,如此情况下输了倒也没什么丢人,想要打败天将除非自己也有个神仙傍身,而自己早就自动放弃了李存孝这个相魔,现在剩下的重身只是小小的蒲元,跟?相打下去只会自讨麻烦,而且这种悬殊的战斗又不合自己的作战理念,另一方面不禁幸庆这小家伙幸亏是道家生,如果是兵家或法家生简直可以称得上是灾难。后撤三步,双手一举,“停!老子不打了,认输!” “什么?”邹迁第一个惊讶起来,他以为正要到高潮了,还激动不已等着看人神斗。 “为什么?”?相瞅瞅陶改,又转头看看身边的温琼,吐吐舌头,“温叔,人家不打了。怎么办?” “哈哈哈,你不来我来!”李存孝抄起双斧走到陶改身旁,“我就知道不合你胃口,跟我对路子,我来!”说着,甩斧冲天,把空中的三个式神打落下来,周围又回到一片黑暗之中,“这玩意儿用不着,老子就喜欢挑战挑战!”没想到刚黑几秒钟,周围就恢复了正常,缚目解除了,“缚目对温琼没好处,缚目可以缚神目,温琼的能力得不到最大发挥。”陶改挪到小迁身边,指指?相,“这孩子心无正邪,很难得。” “什么是心无正邪?”邹迁紧盯着神魔交战,生怕错过一招一式,不过心想温琼跟李存孝对打,怎么都有点儿关公战秦琼的时空错乱感,到底神高还是魔高,这回兴许还能有个定论。 “心无正邪就是他并不以俗世眼光看待问题。”解缙抽身提脚高高飘了起来,“《道德经》里有云,‘天下皆知美之为美,斯恶矣;皆知善之为善,斯不善已。’也是心无正邪的意思,如果能达到知‘恒’的水平,差不多可以算是入道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小迁撇撇嘴,不就是不知好坏由着性子做么,不过好像跟任性又不太一样,“为什么温琼气势迫人却感觉不到杀意?李存孝倒是杀气十足。” “所以说你没有无正无邪心嘛。”解缙高高在上一副藐视的表情,“你已经习惯接受神仙除妖降魔的传统了,这种思想早就根深蒂固,所以你看温琼就只能感受到神仙普渡众生的一面,相反,看到魔就认为他杀气满天无善相更无善心。其实二者在于人于己的利害关系上又有何不同呢?” “其实,很多人说自己感觉到神的杀意,也不过是出于畏惧所谓的神怨神咒一类的心理,真正可以正视神魔的人并不多,而其中很大一部分还是与生俱来的,这小家伙应该感谢他爸妈,遗传了这么好的灵性。”陶改言语中多少带些羡慕的醋意,他无法做到心无正邪,只能勉强接受这个理论而已,“只能但愿这棵树别长歪了。”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小树不撸不直溜,人不修理艮赳赳。”小迁想起这句从邹迈那儿学来的话,“总得有人给他点挫折吧?不然还不得作翻天?” “所以说你这就是混沌未开的脑袋!”解缙觉得点不点得通还真得看人的悟性,“刚才李将军为什么说他像是魔道中人?执着一念者皆可成魔,这小孩打起来全然心无旁鹜,无胜败之顾,而陶改认输不打他也没苦苦相逼,更无刁难,说明他根本无求荣之心,更无炫己之意,小小年纪已经有这等修为,一方面是传得父母之恩,另一方面也是后天教育之优。” “他是谁家孩子?遗传这东西没得比啊!”邹迁倒是不怎么在意这些,既然死活比不过那就干脆别比了,输在起跑线上的也不常有,遇到了就要人命,“我看他长得就像道家里出来的,不知道是不是道家里的名门大户。” 陶改跟小迁大概介绍了下?相的身世,“我怀疑除了宋启石一伙人外谁都不知道这孩子的爹娘,不过呢,不知道也好,这么一宝贝儿子要托付给外人,父母俩八成也有很大苦衷的。”说着,为难地摇摇头,“论天资,全学堂除了朱宋两家外,剩下的优优组合的也不超过十个,哪家也没丢儿子,哎,也别说,楚洛水倒是丢了,从遗传学角度分析,肯定不是这个,长得就是两样。反正,学堂不少高手都巴不得这是自己儿子,可是宋启石在上,还有续家护着,谁敢无端端冒领。” “譬如芝兰玉树,欲使其生于阶庭耳。”解缙不免感叹,“这名字起得也怪,姓于的见多了,这个玉难道是王的变体?” “不是那个玉,是日欠?,没什么实际意义的助词。”陶改见温琼金刚环锁住李存孝右腕,知道这胜负已定,“相就是木目相,相信的相。”岂料,李存孝左手提臂落斧,把困于环中右臂生生剁了下来,单手再战温琼。可这样一来输赢显而易见,李存孝不过是背水鏖战,全无胜算。 大家以为?相会一了百了解决了李存孝,哪知这小子突然一拍右臂,“温叔,够了,没必要再打了!”温琼收环纳锏,回了?相臂中,?相举手以短匕应李存孝战斧,李将军见状马上收手,满脸怒气,“为何不战?” “慎干爹说过,见好就收。”?相做了个鬼脸,“我来是要打败陶改的,已经达到目的了,跟你打只不过不想让温叔白白出来一次,我又不想让他降魔除妖,没必要做得那么绝嘛。”说完,双脚着地,跑到李存孝身边,捡起断臂看了看,噘着嘴瞅瞅陶改,“给妖魔疗伤是不是要找医家的何庭啊?我见他进巡山了。” “何庭?”邹迁一听这名字条件反射起鸡皮疙瘩,“你说的何庭是何怜影?那个自恋狂?” “就是那个何庭,别看他自恋,治学治人都不行,但治仙魔鬼怪可是无出其右,这断臂惨剧还非找他不可。”陶改掏出手机拨了出去,“续恒越啊,我是陶改,?相那毛小子把李存孝手臂砍断了,你麻烦何庭来?谷走一趟吧。” “越叔,不是我砍的,是他自己砍的!”?相一跃,跳上陶改的肩膀冲着手机喊,生怕续恒越听不到,“我可没伤人,真的!” “知道了!?相,你老实点儿,三法门的事情我跟图门清说说,你少折腾别人。”续恒越说完撂下电话,无力地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为什么宋续两家非要把这小恶魔当个宝。 “嗯!”?相应得极不情愿,狠狠地盯着陶改,“你为什么说谎?” “我实事求是啊,要不是你那个温琼,能把存孝逼得非砍自己胳膊不可?”陶改一个回身捉住?相,“小子,你还是给我老老实实的,不然长一百张嘴也让你哑巴吃黄连。没人跟你争辩对错,老子比你年纪大,说的就是真理!” “哎?你咋跟宗峭叔说一样的话呢?”?相哭丧着脸,双腿连蹬带踹,“老子不干,老子也要当老子。” ==== 明天上架。。 20.梧桐林 邹迁到梧桐林已经是三天后,在?谷耽误了近两天,等何庭怎么也不见人影,还是陶改出去接的他,后来据说是这家伙在谷内徘徊了十几个时辰也没找到入口。何庭给李存孝接手臂技艺确实高超,无针无线,随手取光缝之,光走肤理经脉,顺畅纯熟,看得小迁痴迷不已,完全忘记眼前这人就是那个论《易》不分卦爻的自恋狂。离开?谷后过不灵山,刚进去就出山了完全没经过山里,出山口的时候遇到一个佛家生,说不灵山是活山,论人论时而开,之所以没入山是不灵山不欢迎他,至于为什么不欢迎,解大人的说法是,私家地界不纳岂需陈明利害?邹迁想想也是,人家自己家的地盘欢不欢迎也根本不需要理由。 吃完闭门羹继续前行,没走多远就是位于正西的梧桐林绝顶,小迁抬头仰望只见山岩瞅不见山顶,“解大人,这山真的能上去?” 解缙嗖一声飞出来,随着小迁的视线也往上望,频频摇头,“无云入天,卓不见顶,不得而知!” “你能飞上去看看不?”知道自己的五色笔现在还没到说圈哪儿就到哪儿的程度,这峭壁悬崖明显是需要专业的攀援技术才上得去的,如果能用咒倒也不难,现在这么高,爬上去就算没有摔死的危险,也有缺氧的可能。 “怎么可能?我无法离开平安牌一丈外。”解缙纳闷的敲着岩壁,“你做何非要上去?” “去找其歌啊!”小迁认为理所应当,刚进叠山就知道其歌在绝顶,顺道看看也是应该的嘛,掏出手机就给其歌打,“喂,哥们,我在绝顶下面,怎么能上去?” “啊?三儿,你先别上来了?”其歌一听是小迁,再瞅瞅身边这几个蓄势待发的暗羽手,“上来找死!” “啥?”小迁一下子听糊涂了,“什么找死?” “好了,不跟你废话,叫你别上来就别上来!”其歌按掉手机,耸耸肩,“你们这是来了一批又一批,又不是打倒我一个就能留在三法门,何必呢?” “半个月来,你打败那么多三法门高手,只要打败你,我们就可以留在三法门,这帐我们还算得清!”一个半大小子提剑指着其歌,“你不过就是个初级生,有什么了不起?” “你们这算盘还是没打清楚。”其歌掏掏耳朵,“我既然打败了你们称之为的高手,要是连那些都叫高手的话,难道认为凭你们几个的能耐就可以打败我?这话我都说了四五次了,为什么每次都要我重复台词?” “废话少说!我们能登上这梧桐林绝顶就没打算空手下去!”这三个小子煞有介事,一个个都是信心百倍的样子。其歌打到现在倒也懒得应付了,每次打完还得给图门清打电话,让他找人来收摊,这么来来去去总不下八九次,公羊沐戏称这次巡山的梧桐林绝顶是三法门的垃圾回收处,不知名的小混混全都跑上来集合了。 其歌本计划这三十天在绝顶一边等心楚,一边反思在封策镇遇到的事情,万没想到刚上来就消停了一两天,后来十几天,前来挑战的暗羽手几乎就是如滔滔江水源源不绝,好在并不是什么水平都能上得了绝顶进得了梧桐林,不过有点水平还没什么高度的人也最麻烦,自认为了不起,天地不怕神魔不惧。可交了手,输了就怨天仇地,好像老天爷非要跟他这么个人才作对。既然是小喽罗也没什么赶尽杀绝的必要,其歌用的都是两汉奇术一类的巧工夫,只是在布阵和咒上做做文章,偶尔瞄到空当就使使李广弓,计划着遇到真正的高手再拿出看家本领,结果非但没看家活什么事儿,连李广弓都没用上几回。而另一方面心楚到底什么时候过来,从梧桐林什么地方出现,不仅续恒越和柳商曲没算出来,连八卜的老大田虬冉也没推出确切的时间和准确的地点。 与此同时,顺绝顶直下到地面,懒洋洋靠在岩石旁的邹迁正一边晒太阳一边想方法,虽然其歌说不要上去,但这越发激起了他的好奇心,“解大人,我画个擎仙荷,你托我上去怎么样?” “你想得美!我堂堂大学士岂能让你站在我头上?”解缙在这个事情上分毫余地不让,“擎仙荷可以载人,你就自己飘上去好了。” “可是我飘不了那么高啊,普通的山也就最多飘到半山腰,然后就横向行驶了。”小迁托着下巴犯愁,“为什么在那么高的山上会有梧桐林?” “这个你还是等上去再说吧,没准你就算上了绝顶也进不了林,没准又是跟?谷那样。”解缙摆摆手,突然想起什么似的,指指小迁的手,“你问问其他人,总有人上去过吧。” 迁,“沐少爷,怎么上绝顶?” 沐,“飞上去。” 迁,“飞不上去,有没有其他方法?” 沐,“不知道。” 第一次失败,来第二个。 迁,“图门清,怎么上绝顶? 图门清一个音都没出,直接按掉电话。 再继续第三个。 迁,“为霜,梧桐林上去过没有?” 霜,“去过,别人带我上去的。” 迁,“怎么上去的?” 霜,“飞上去的。” 迁,“谢谢,我再问问别人。” 第四人选。 迁,“小鸟姨,那个绝顶上的梧桐林怎么上去?“ 鸥,“我很忙,有事儿巡山后再说!” 迁,“那你先忙。” 失败了四次,第五次撞墙。 迁,“小迈,那个梧桐林绝顶除了飞上去外,还有没有别的方法上去?” 迈,“用咒。” 迁,“我现在用不了啊,还有别的方法没?” 迈,“嗯,飞上去。” 迁,“除了这两个以外呢?” 迈,“你还是问别人吧。” 随后,楚洛水、保姆纶和楚况也都只知道飞和咒,续恒越提议他爬上去,寒冰查资料列举了十多种方法,没一个他会的。而荀因健压根没接电话。 最后无奈地随便拨了个号码,也没仔细看名字。 “喂,邹迁啊,你难得给我打电话嘛。”里面传来一个优雅而温柔的声音,小迁顿时激灵起来,竟然拨到白雎那里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问,“白雎啊,你好,我想问问除了飞和咒之外,你知道还有什么上绝顶进梧桐林的方法?” “你现在手上都有些什么东西?”白雎思索着所有上绝顶可行的途经。 小迁一点点数着自己的手头上这点家伙,“一把节隐剑、三枚诸葛铜钱、一支五色笔、一位相妖是解缙、一个手机、对了还有一个什么误生星位。” “蛮走运的嘛,得到解缙这么个相妖。我想想啊。”白雎计算这些东西哪个能用,“你说有误生星位?是从无神庙府得来的?” “是的是的,就是那个叫姬旦的老头给我的。”小迁连忙应承,巴不得白雎知道这玩意儿怎么用。 “找一个刚从山上下来的,用误生星位点他的眉心,就可以逆其道而行,但是误生星位需要修炼,而且逆行其道只是的星位其中的一个用法,你先试试看吧,如果不行,我劝你还是用五色笔画通界圈。”白雎觉得误生星位这东西不仅要靠灵性还要靠缘分,能不能成功,谁都没百分百的把握。 “好,那我试试看。”邹迁开始围着绝顶底转圈,盼着马上有人从上面掉下来。过了一个时辰也没动静,最后回头正撞到解缙,灵机一动,画了个擎仙荷,把平安牌放在荷叶里,微笑着冲解缙招招手,“解大人,托我上去不行,你托它上去总可以了吧,上去站稳然后下来。” “干什么?”解缙不知小迁这摆的什么阵。 小迁笑嘻嘻地说,“等你下来就知道了,去吧,反正没生命危险!” 21.五驰一轸 解缙郁闷,因为辛辛苦苦上上下下还让邹迁点了眉心,却无缘无故被扔在绝顶底下,小迁自己飞上了梧桐林。 邹迁郁闷,虽然顺利的登上了绝顶,但同时知道了解缙对自己的看法,胆小、固执、自私、无知、小聪明、能力弱、坏脾气还自以为是……简直就个一无是处毫无前途的垃圾,一气之下丢下平安牌自己上了绝顶。 小迁也承认自己在学堂里是个文盲加史盲,但在学堂外,那点油水即便算不上专业也称得上有两把刷子。不久前他还在为学堂毕业后的出路担心,后来据小鸟姨透露,中级生有一段无限期实习,很多人借这个机会增加些社会经验,而升为高级生就可以随意出入学堂,只要学分满了就可以申请毕业考,但准毕业的名单还是由图书馆馆长亲自决定,至于为什么毕业和为什么不让毕业,只有学堂的高层知道,也没什么可申辩说理的地方。小迁则计划利用实习期重返大学,但这个事情还只是初步考虑,并没决定也没跟任何人说,毕竟图门清和公羊沐早就有了大学文凭,而白雎、荀因健这类注定会被学堂吸纳效力,自己这种高不成低不就的也只能自力更生另谋门路了。 上了绝顶也没看到有梧桐林,只见六棵梧桐树,粗壮有力,把小小的绝顶遮蔽得严严实实,经过那么多山山水水,小迁知道这肯定又是个阵,不进阵就进不了梧桐林,他必须找到规律否则上来也是白上,仔细观察,六棵梧桐的分布,五棵环一株,中间的那个尤为粗壮,比其他五棵年头要长得多。伸手扶了下身旁的梧桐,顿时手就陷了进去,连忙撤手,树又恢复了原状。好奇多试验了几次,发现原来手是摸不到树的,树根据外来物的力量而弯曲拉伸,到一定程度还绕行躲避,小迁费了半天劲也没碰到分毫,还差点从绝顶上翻下去。 拿出手机想寻求支援,一看,压根没信号,转三百六十度还是不行,看来这回只能靠自己了,索性绕着五棵树走,晃了三四圈,发现每棵树下的阳光感觉都不一样,而且透过树枝的缝隙看,竟然阳光照射下来的方向也不一样,这就太奇怪了,虽说是高,毕竟也只有一个太阳,就算是折射,也不可能五棵树五个方向,而且光照的强度也不同。小迁掏出五色笔在地上画起金线,按照光照强度、方向进行排序,最后发现,可以凑成一个正五角星。按照五芒星的方式走了一趟,丝毫没变化,每棵树每个方向试验一次,折腾了大半天,天空已经开始渐渐泛出橙红的晕色,眼看落日夕照,若是黑了天更麻烦。突然有点慌神,平静了一会儿,重新开始分析,发现中间这棵大梧桐也有点说道,在它下面对应其他五棵树的方向都是直射阳光,小迁换了个一点五线的走法,顺序轮了个遍,依旧纹丝不动还是六棵树的小绝顶,顿时就泄了气。 “天绝我也!”小迁仰面望天,绿色枝叶上是翠绿的天空映着橙色的火烧云,一个后仰躺在地上,身后的大梧桐非但没有躲开,竟穿身而过。觉得自己好像被钉在地上似的动弹不得,四肢顺势张开,小迁挣扎时却见其他五棵梧桐一起拥向自己,手脚全无知觉,脑袋一沉昏了过去。昏沉沉间隐约感觉周围梧桐一生十,十生百,蔓延开去,无穷无尽。 不知过了多久,听到细微的呼唤声,“喂,醒醒,三儿,睡死过去了?哥们!”声音愈加清晰,使劲儿睁开眼睛,发现其歌边叫边踹,“喂,够了,你要踢死我啊?” “叫你别上来,你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其歌装作语重心长的腔调埋怨,“你说你不好好在下面呆着,上来凑什么热闹?” “我听说你在梧桐林,路过总要打声招呼。”小迁突然发现手脚恢复了知觉,扑腾一下坐起来,伸了个懒腰,“今天是巡山第几天了?” “第十八天吧?如果算得没错的话。今天也快过去了。”其歌看看手机的日历,“嗯,还有十二天,准确说还剩十一天,一个半星期,快熬到头了。” “你说啥?”小迁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么一躺了一整天,“我上来的时候好像是十七天啊,睡了二十四小时?不,我是被钉住了。” “废话!你用的是五向一脉,能安全进来已经不错了!”其歌真不知道三儿到底是真幸运还是撞大运。 “什么是五向一脉?”小迁完全不知头绪,“脉络?” 其歌捶捶自己的脑壳,“五向一脉不知道,五马分尸总知道吧?那六棵梧桐树又叫‘五驰一轸’,马也驰,珍宝的珍换成车子旁,就是五匹马中间一辆车。周围五棵梧桐分别处于不同的时空,你能同时看到是因为有中间那颗拽着,把六个时空接在一起,你是不是躺在中间那颗梧桐上了?” 邹迁懵懵地点点头,“我本来是想休息一会儿,一仰头就靠上去了,没撑住就躺下了。” “真是不要命了!”其歌连着又踹了他三脚,“你这是点儿正,要是点背一丁点儿,估计你现在就尸骨无存,别说是全尸了,连跟毛都找不着。” “啊?有那么夸张?”小迁一听不由得后怕,“你可别吓唬我!” 其歌指指身边的梧桐林,“入梧桐林的正确方法就是到六棵树的顶上,顺时针三圈,逆时针三圈,然后站在圈内,就会自然下落,脚一着地,百亩梧桐生,就是进了梧桐林。”长长叹了口气,“你那是啥方法?以前巡山用这个法子杀人你知道不知道?” 小迁用力猛地摇头,“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还是不明白。” “唉!”其歌唉完竟然笑了起来,“你就是个走狗屎运的家伙,五向一脉是用来毁尸灭迹的,切割移动时间和空间,基本属于乩,但也不标准,乩以占卜为主,这个有向阵的方向演化的趋势,两晋时期成型的,在五代的术士中普遍起来,也就是把人放在中间,然后在五个时空中进行分割,幸运的呢,就想你这种,在一定时间内,凑巧五个时空出现交叉点,就安全落到一个空间里了,一般情况下,基本没什么重组的希望,身体碎片飘落到五个时空中,找都找不回来。” “啊?”小迁听其歌这么一说,额头上的汗顺着脸就滑了下来,“我这是捡了条命回来!”马上检查身体有没有那块的零件少了,摸摸脑后,节隐剑还在,食指的误生星位也没丢,站起来跳了两下,伸伸胳膊,晃晃脑袋,没发现任何异常,笑了笑,“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嘿嘿。” 22.轮流当班 邹迁只是想上来瞧一眼,可现在却变成了其歌的小弟,仅仅因为其歌打烦了,想找个垫背的。 其歌以晓以大义的姿态威逼利诱―― 首先,巡山是干什么的?说是提高能力,其实就是杀人的,为什么杀人?当然是适者生存物竞天择,既然选择了暴力就别再装学究派,要走文笔口舌路线就别来巡山,所以巡山就是让你杀个痛快。 其次,就算你不是来杀人的,是抱着一颗虔诚的火热心来提高能力的,但不动手就没提高,纸上谈兵从古到今都不切实际,不出刀怎知开没开刃?不动手怎知提没提高?虽说没有失败就没有成长,但没有手下败将更没得成长。 再次,退两步说,你不是来杀人不是来提高的,只是凑热闹玩玩,但是别人巡山可不是凑热闹,不仅有想提高还有大批想杀人的,更何况本来就有不少嗜血者每年天盼地盼就巴望这三十天,你躲得了一两个还能逃得过上百个? 然后,节隐剑的七婪过了巡山就没地儿找随时填命的了,去兵家较场杀?就凭你的水平,敢发宣战书?去巫家试验林?估计没解决七婪先解决了自己。难道再去封策镇,那地方只比巡山更危险。所以,这正好是挑倒霉蛋的好机会。 最后,我在巡山开山前不打算告诉你下绝顶的方法,事先知会一声,梧桐林是密闭空间,也就是即便你用五色笔也只能穿过时间,怎么通界都离不开这林子,你这进就不是怎么好进来的,出不会也想再拼一次吧? “哎?你不是不让我上来嘛?”小迁觉得其歌决定转变得太快,自己紧赶慢赶也跟不上进度,“现在怎么还不让我下去了?” “没上来是没上来前的,上来是上来后的。因地制宜,因时求新懂不懂?” 小迁装傻地摇摇头,“不懂,完全不懂,你告诉我怎么下去我就懂了。” “不懂没关系,你只管杀就好!”其歌看出来他千方百计想逃离这地儿,“我呢,其实就是打腻歪了,折腾了十多天,想歇歇,你就凑个手,反正你闲也是闲着,不如给我打工。” “打工可有钱赚,我留在这儿有什么好处?”小迁据理力争,即使知道论嘴皮子上的工夫根本说不过其歌。 “好处呢,就是你能保住小命。”其歌笑着跳上一棵梧桐的枝杈,“你打头阵,扛不住我再上!” “啊?不行!”邹迁觉得这买卖不划算,头阵这活儿如果是宣战方还好,起码目标就那么一个,现在是应战方,天知道会来多少找麻烦的。“不干!” “那你要怎么排?”其歌见他已经上钩,现在只是条件问题。 “你打头阵!”小迁理直气壮,认为以其歌的能力,既然已经熬过了十八天,就不差剩下那一个半礼拜。 其歌依着树枝笑嘻嘻摆摆手,“那是不可能的,如果我输了,你垫后能有赢的希望?你见过谁出牌第一张出最大的?” “这倒也是。”小迁寻思了一下,“要不,咱们猜拳,谁输了谁当班,怎么样?” 其歌点点太阳穴,“你当我傻的?一个练卜算的猜拳?是赢是输还不都是你说了算,要不,咱俩先打,打输的头阵。” 小迁一脸茫然地看着其歌,“你开玩笑吧?” “那你说怎么办?”其歌站在梧桐树叉间,指着小迁,“反正隔三差五,不,一两天,就有人上来找我麻烦,总不能光我搭对,你看戏吧?” “那,就轮流。”小迁一副豁出去的样子,“你一天,我一天,怎么样?” “ok!就这么说定了!”其歌心里乐呵,老祖宗捉鳖不就是这么捉的嘛。 其歌答应得这么痛快,小迁就没了底,约摸着自己肯定是又踩了什么陷阱。 结果,过了三四天,没错,这陷阱踩得结结实实,凡是小迁当班,就总有来挑衅的,轮到其歌,就是自由自在相安无事。第五天,小迁终于看出了点儿门道。每次他收拾完那些小混混,其歌煞有介事地把那些人倒吊在梧桐树上,美其名曰“醒脑”。第二天才打电话给图门清,刚开始小迁的注意力都在手机上,为什么自己在绝顶上没信号而进了梧桐林就又有了?经其歌说才知道,没信号的原因只是因为时空交错造成的,跟梧桐林里压根没关系。后来转移了注意力才意识到这来人的时间跟汇报有一个时间差,就是这个差值让小迁成了几天来一直“打头阵的” 消息汇报给图门清后,过两三个时辰会有三法门的人登顶入林把人带走,毕竟每天来的都不是一两个,径直回到三法门也需要一个时辰左右,记录在案后,图门清会把他们直接交给韩攸监管,同一时间向续恒越传消息,续恒越收到消息的时候又是两三个时辰之后,续恒越再把情况报给四律和兵家,顺便给杜而,让其按照事态发展改变天罗阵的交结,这么一来起码大半天时间就没了,但汇报的时间又不能拖得太晚,不然影响了杜而那边,罪过就大了。等到暗羽手接到最新的消息再登绝顶进梧桐林正好就是第二天,又轮到了小迁“接客”。 第五天晚上,小迁刚解决两个闯顶的毛贼,就马上给图门清打电话,大致说明了情况,让他马上派人来收摊,十分钟还没到就见公羊沐满身灰突突地进了梧桐林,手里甩着什么,看到小迁,朝他一扔,“给,你家神仙,差点让人吞了。” “啥神仙?”小迁还纳闷,怎么这回来得这么快,伸手一接,是自己的平安牌。刚到手还没戴上,解缙就窜了出来,劈头盖脸开始骂,一个脏字不带,而且文采飞扬顺口顺耳,不愧是饱读诗书的大学士,通贯古今引经据典,听得其歌和沐一愣一愣的,可小迁却只听音不会意,觉得琅琅上口完全不知道解缙说的啥,真真正正的左耳朵进右耳朵冒,“好了好了,你也歇会儿,别累着。”一想起解缙对自己的看法,就气不打一处来,不太想搭理他。 “公羊公子,你来评评理,我解缙……”解缙转向公羊沐开始埋怨。 公羊吓得连忙应承,生怕解缙继续往下说,“对不起,这事儿都是三儿不对,我也是碰巧路过,没什么大碍就好,能救得您也是我公羊沐的荣幸。”沐使劲朝小迁和其歌挤眼睛,手在下面使劲扇呼,脸上还得赔笑,“您大人大量,别跟小孩子一般计较。” “救?难不成还有生命危险?”其歌听出这事儿不简单,小迁不过是把平安排扔在绝顶下,怎么说解缙也不太可能需要人救,大不了谁捡着了戴两天,总不会好像现在这危机重重的模样。 “我在下面的时候碰到一个农家生领着条透吞蛇,还好及时,否则解大人这妖身妖魂估计就没了。”沐扫扫身上的灰,“那家伙八成也快上来了,你们俩准备准备吧。” “透吞蛇?”小迁对农家毫无了解,这么偏的家连考虑都没考虑过。 “呵呵,今天还没过,那蛇就交给你了!”其歌拍拍小迁的肩膀,“见到就知道了,挺特殊一蛇。”说着,装作蛇的样子扭来扭去,“有点恶心,但绝对是稀有动物。” 23.农非农 在见到透吞蛇之前,邹迁对农家的认识就是种植业,基本等同于种地的农民,见到透吞蛇后,想到其实农也包括畜牧业,就是说养殖跟种植都是农民的活儿。而跟透吞蛇交手后才知道,农民也是不好对付的,因为他们不仅有体力精力,关键的是还有不怕死的帮手。 “这什么东西啊?”小迁远远就看到一只又高又大还粗粗壮壮的“管子”朝他们这边滑过来,伏地通天,仿佛一股透黄的龙卷风摇曳摆荡。移动速度并不特别快,基本跟普通人步行速度接近,当小迁看到那“黄管子”下面还有一个人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所谓的透吞蛇足有六七层楼那么高。 “透吞蛇能养这么大,下了不少工夫啊。”其歌仰脖子望着蛇,“这东西炖了一定营养丰富,高蛋白!” “你打算拿什么锅煮它?”解缙可没其歌那么乐观,恐惧感随着透吞蛇的逼近而弥漫到全身,“这庞然大物到底是何方神圣?” “什么神圣啊?就是动植物嫁接然后特训出来的……”其歌寻思用什么词儿比较好,“垃圾场。” “啥?”小迁惊慌失措地回头大喊,“什么叫垃圾场?” “安啦!”公羊沐朝小迁扇扇手,示意他还是继续盯着透吞蛇,“垃圾场就是什么都能吃,什么都能消化。” “对,就是肠胃好。”其歌拍拍肚子,“只要有魂有魄的都能吞进去,俗话说万物皆有灵性,它消化的就是那点儿灵气,吃啥都不会跑肚拉稀。” “那不是黑洞嘛?”小迁连忙后撤三步,挪到其歌近前,“你说说它啥不吃吧?” “尸体!任何东西的尸体,也就是没有灵魂的东西都不吃。”其歌拍拍身边的梧桐树,“还有这种灵魂依附的,也不吃,就是要吃活灵。” “那不就是吃人?”小迁眼睛瞪得溜圆,一把抽出节隐剑,“我要是能干掉它,是不是算积德行善?” “杀生何时可为行善?”解缙坐在树下,煞有介事地闭目养神,“要杀它也得看你打不打得过。” “不光吃人。”公羊指指解缙,“妖魔鬼怪也都吃,什么古董宝贝也不在话下,跟你那节隐剑道理差不多,只不过人家范围更大点儿。” “难道它要解什么?这么一虫子。”小迁看看手里的剑,心里没底得很,“都这么大了还能变成啥样儿?” “天知道,不知道这个透吞蛇是什么跟什么接的,要是变的话,一般分蜕皮和结茧两种,蜕皮的话变成兽,结茧就变成禽。”其歌托着下巴晃着脑袋,“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养蛇的人估计也不容易对付,如果真顶不住,就叫我一声。” “李其歌!”小迁顿时摇头晃脑,嘶声竭力地跺脚大叫,“下来帮我!” “哎?”其歌抱着梧桐枝打悠悠,“还没开打呢就顶不住了?你这几天白练了?” “练那么多也没碰到一个这样的啊!”小迁见那透吞蛇越来越近,马上就要到眼前的样子,“这个用不用通报姓名?” “不用了,上去就砍吧,如果对方觉得你水平可以,会跟你报名字的。”公羊沐钻了个空子,他只是靠速度掩蛇耳目,把平安牌带了上来,因为上升过快,周身的怒气摩擦岩石,碎末四溅弄得灰头土脸,也未来得及跟透吞蛇直接交手,毕竟农家作为一个弱小的家派,其地位只比小说家高一点儿有限,高的一点儿还不是能力上的原因,只是相对小说家而言,农家还保持着治学严谨的态度而已。这农家生堂而皇之就带蛇进巡山,无帮无助过了二十天,说明绝对不是一般货色,小家派出来的不一定就是小人物。 “那我上了!”小迁说着直奔透吞蛇而去,就听后面其歌喊着,“避开它的嘴,就死不了,加油啊哥们!” “祝我幸运吧!”往身后一撇平安牌,小迁双手持剑打算用一用自创的三十二节隐式,先前跟那些小毛贼耍耍前十二式就够了,一个个没什么大能耐,用其歌的话说就是,这些人都以为自己是啥大门大户的传人,其实,不过只是门大户大罢了。光看这只透吞蛇就知道这农家生不好对付,可以前从未跟农家生交过手,不知道从哪儿下手比较好,更不知道怎么自保,如果是兵、法、墨,那就以躲为主,躲不过大不了就硬磕硬,遇到道、儒、佛的能讲情面先套近乎,实在不行打起来也是以软制软,硬功夫基本没用,这从来没听说介入厮杀的农家,怎么还给自己碰上了。 邹迁想避开透吞蛇,跟农家生开门见山,可还没到蛇面前,就看见透吞蛇盘旋着把农家生护在中间,根本无法近身,手头上又没可以远距离攻击的家伙,小迁愣了一下,感觉头顶飒风袭来,闪身一躲,透吞蛇的鳞片正好从手臂边划过,再看衣服被撕裂出个一捺长的口子,胳膊上磨出一道红,那鳞片并非如普通蛇鳞一样光滑,鳞片本身是透明的,突刺略略泛黄,刺细而密,每个鳞片大约一臂长,但跟透吞蛇这上百米的身形比起来,显得微不足道,在阳光的照射下,反着光的鳞片上一排排突起的刺,缠绕徘徊时发出咔咔咔的摩擦声,让人汗毛直竖,远看就是一条透明的黄蛇,近了才发现,根本就是铜墙铁壁,不挑食果然长得壮啊! 小迁盯住蛇的头生怕它靠近自己,四躲五躲发现,透吞蛇整个身体的移动除了最下的面一层腹鳞外,主要还得依靠一呼一吸的气压贯通身体来前进和调节方向,气流通过身体发出巨大的呼啸,顺蛇身寻到蛇头,蛇嘴的形状很奇特,是成桶型的,弹簧般可伸缩的吸口,看上去更像是一个巨大的吸尘器。小迁灵机一动,踩蛇背而上,踏着鳞片上的刺,扒着鳞,任由透吞蛇怎么摆动摇晃,就是不松手,约摸爬了半个多小时,满手滑得血淋淋的才连甩带悠地挣扎到蛇的头顶,因为透吞蛇无法像普通蛇一样把嘴张成钝角,只能疯狂摇头企图把小迁晃下去。 小迁一手抓鳞,一手拔剑,刚要冲透吞蛇的眼睛戳下去,就听耳边一声问候,“这位小兄弟姓甚名谁?什么家出身?”小迁回头一看,那个农家生不知何时到了自己的身旁,坐在逶迤的蛇身上微笑地看着自己。 “你没看我正忙着嘛,邹迁邹寻邻,阴阳家生!”小迁生怕被荡掉了,眼瞅着下面起码也有二三十米的垂直高度。 那人微微笑着从身后抽出一把柴刀,在手里来回晃着,“我是农家生,姓董名济黍,接济苍生的济,黍离之悲的黍,字夫长。” “夫长?宁为百夫长,胜作一书生。这个我知道!”小迁经常听其歌在寝室唠叨这《从军行》,“你是要进三法门,当暗羽手?” “不,我没想进三法门。”济黍猛地举起柴刀就朝小迁劈头盖脸砍开,“我就是喜欢这种杀的感觉!哈哈哈哈!” 24.冬眠 小迁摆剑一挡,柴刀正好钩住节隐剑,董济黍顺势而拉,柴刀刃划着剑刃迸出吱啦啦的火星,声音尖细刺耳,“真好听!真好听!”济黍高声赞叹,“这让我更想杀你了,不,又舍不得马上杀了你!” “啊!你个变态!”小迁不是没见过嗜血的,但这个有点太不可思议,简直可以归为神经病,“你到底要干什么?” “不是说了么,要你的命!就这么简单!是要慢慢放血?还是……”济黍话未说完,一个翻身转到小迁身后,举刀继续砍,边砍边笑,“你们这些废柴,就让我来利用利用吧!” 小迁本就攀不稳还要招架这疯子般的董济黍,割得满手鲜血成流儿地往下淌,已经完全顾不上疼,踩着蛇鳞就往下逃,透吞蛇不停扭动,自己随时都会被荡飞出去,一步踏错失去重心双脚悬空,双臂胡乱地挥动节隐剑寻求一个固定点,剑在蛇鳞上划过发出震耳欲聋的拉锯声,“其歌、沐少爷!我顶不住了!要死了!” “这么快?”其歌从梧桐树上跳下来,一把夺过公羊手里的平安牌,朝着小迁掷过去,“给你,再给我撑两个时辰!” “啥?两个时辰?我最多撑两分钟!”小迁见平安牌飞过来,马上喊了声,“解大人!” “我还在生气!”解缙双臂胸前一交叉,坐在地上一动不动,“此事不决,他事概无可求!” “好了好了!现在没时间跟你争,你不帮,我死了你也没好处!”小迁临空画了个擎仙荷垫着脚一路趔趔趄趄滑到地面,刚要捡起平安牌,身后就觉一嗖冷风,弯腰躲开却已迟了一步,左肩膀被济黍的柴刀钩个正着,鲜血顺着划破的衣服汩汩地往外淌,小迁心想这样就算不被这家伙砍死也很有可能死于失血过多。自己跟这董疯子在实力上相差太远,而解缙又不可能敌得过那条透吞蛇。虽然是二对二,但真要是光靠力拼力的话,别说取胜,就算是要活命,希望都很渺茫。 “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子啊!”解缙抬头指指天上,“如果打不过人,就先打蛇,两个选当然先选弱的!” “可两个都不弱,现在!”小迁根本来不及止肩膀上的血,招架着董济黍已经让他有回天乏术之感,“你总得帮我对付一个吧?” “不帮,反正帮了我也没好处!”解缙不仅拒绝帮忙,撇下一句话就回了平安牌,小迁拿他也没办法,只好顺手抄起牌子胡乱缠在节隐剑的剑把上,恶狠狠地盯着董济黍,“你个疯子!”小迁暴走式地胡乱反击,管不上什么招式什么套路了。节隐剑刃所过之处留下耀眼的翠绿色光痕,剑身也随之明亮起来,里面若有粼粼波光,又似游龙穿梭其间,小迁发觉节隐剑渐渐变轻了,仿佛已成为身体的一部分,分不清是自己指挥剑,还是剑自然而然就跟着身体走。 “啊哈哈哈!”董济黍见他发狂反倒愈加兴奋,“好嘛,有货就别藏着,什么能耐都使出来!” 感觉手中的血不再顺着手腕往下淌了,而是被节隐剑瞬间吸收进去,小迁不觉一惊,难道这就是宋织所说逆?封印中“血化碧”的过程?不管是什么化什么了,现在唯一的目标只是活命,而对战这个疯子,要活命就必须得赢。 “你现在才想打败我?”董济黍从小迁的剑法和力量中察觉出刚才不曾出现的杀气,柴刀一横,轻抖手腕,柴刀上显出三道横纹,像是多出的放血槽,柴刀本身只是变得光亮无比,好像刹那间镀了层东西,“让我来教你吧,杀人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用!”小迁不想被这个变态牵着鼻子走。 济黍一打响指,“虽然简单,但也是很刺激的事情!”透吞蛇迅速扭动身躯,冲小迁袭来,小迁正打在兴头上,不管三七二十一朝着透吞蛇的头就砍,透吞蛇用力吸气,形成强大的空气旋涡,被卷进旋涡,小迁才意识到自己暴走得忘记了其歌先前那个避开蛇头的警告。 “可惜,可惜!”董济黍摇摇头,舔了下柴刀面的三道横纹,“我还想继续放血呢,没想到你这么快就乱阵脚了。” 小迁眼看着节隐剑顺着旋涡往里钻,千钧一发的时刻,就听平安牌里解缙的埋怨声,“我好歹也是个禺疆,竟然惨落平阳。” “解大人!”邹迁灵机一动,“出来,你的北风!快!马上!”就快到蛇嘴口时,小迁高举节隐剑希望可以有足够的长度卡在嘴边。 “干吗?”解缙飞身而出,“现在要北风?唉,就算我妖生之年再帮你一次吧!”说着,脚下显出双头龙,龙嘴怒张喷出的不是火而是雪,双耳上浮现两条青蛇垂面而下,嘴吐双信,信尖儿滴血成花,花瓣点地化霜,解缙身着甲胄,手持长戟,振臂一挥,北风呼啸而起。风过之处梧桐叶落,霎那,茂密的梧桐林全成了枯树枝。 “小小禺疆也不过是小儿把戏。”董济黍飞身而上,手中柴刀在空中划出一道闪亮的银色痕迹,“妖体无血,我就让你死个痛快吧!” 小迁刚想回身帮助解缙,哪知道自己的速度不及济黍十分之一,还没到解缙身边,就已见那疯子刀起刀落企图把解缙斜劈开来,解缙举戟相迎,岂料那小小的柴刀劈断长戟,顺着脖颈砍下去,解缙慌忙招架却早已来不及,济黍回手抽刀,解缙感觉身子一歪,整个右臂连着肩膀飞旋出去,以左臂勉强应战,更敌不过那锋利的柴刀,这却更激发了董济黍刀切斧砍的快感。当小迁竭力争夺蛇口,到解缙身边的时候,只看见双头龙上的半截妖身,其他部分已被砍得七零八落。 “你个神经病!”小迁愤怒地举剑便刺,“我今天不杀了你,我他妈的就不姓邹!” “好啊!你倒是杀啊!”董济黍手抹柴刀面,掌过之处,柴刀竟一节节延长开去,周身一转,变成了形似鞭状若刀的链状结构,“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蛇乘雾’,也是解逆?而得,看看你的剑利害还是我的刀利害。” 济黍话音刚落,就听四周地裂般巨响,透吞蛇摔在地上昏迷如死般一动不动,小迁冷笑了一声,“学堂之内无四季,既然是蛇,我就先让它体验一下冬眠的感觉!你要不要也试试看?” 25.封侯事 “你在挑战三儿的极限?”公羊沐随手折下一枝梧桐枝,闻了闻,“听说过没?梧桐叶落俱成灰,唯得一心方还林。” “谁扯的?我就不信这梧桐林从来就没秃过。”其歌冲公羊努努下巴,“闻出什么味儿来没?” “普普通通,没什么特别。”公羊又强调了一次,“我说你啊,是不是要挑战挑战三儿的极限能力。” 其歌使劲儿摇了两下头,“不!我想逼他故意杀人看看。” “为啥?”沐从来没觉得其歌会有这种血腥的恶趣味,“他又不是没杀过。”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其歌突然严肃起来,眺望着霜雾漫天的梧桐林,“三儿以前都是误得人命,他对生命的意识还处于蒙儒阶段,虽然已经上过了古往杀,但一点都没开窍,对生杀予夺有潜在的逃避心理,这种逃避跟咱们所坚持的道德观不一样,他的思想中还不存在‘利杀’这个概念,在他看来只要是杀人就是错的,但依法杀人却又是对的,因此他才会有百家生杀人就是所谓坏人,暗羽手杀人就是合理工作这种幼稚的想法,这两天我观察他跟暗羽手交手发现的,他并没有觉得暗羽手想杀他有什么不妥,但要杀掉企图杀他的暗羽手就觉得是犯错误一样。” “这没办法,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就是这样的。”沐摊了摊双手,“没人告诉过他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做到什么地步,他也根本没有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而可以杀人的意识。” “以前还好,杀不杀也都没什么影响。”其歌躺在梧桐枝杈里,翻来覆去要找个舒服的姿势,“现在他要解七婪,得杀七个人,我怕他心里承受不了再疯掉,话说,疯还算轻的,走火入魔就完蛋了。” “会吗?”沐倚在树下,踢着脚边的雪花,寻思着,“以他的性格,杀完也要后悔一阵,反省完了再接着来,我觉得他没那么脆弱,这性格要走火入魔也不容易。” “就他这性格才容易走火入魔!”其歌完全否定的公羊沐的想法,“一方面认为自己杀人都是不对,另一方面又从中可以得到所需的利益,这种矛盾肯定会扭曲原有的性格,没准会变成伪君子。”顿了顿,嗯了一声,“君子算不上,就是那种一边杀人杀的很爽一边给自己找冠冕堂皇借口的垃圾。” “哎?你这不是一棒子把儒家生全打死了嘛。”沐蹼地笑出声来,“这叫什么走火入魔?最多能算是性格转变。” “人心这东西,变质了就难再拽回来了。”其歌莫名其妙地大笑两声,“所以,防微杜渐,能预见的情况下避免不良结果。” “要是什么都能避免,世界上就没‘机关算尽太聪明’的说道了。”沐眼看着透吞蛇跌落在地,笑着抬头瞅瞅其歌,“我觉得啊,三儿的应激性能力才最可怕。” “嗯!”其歌点点头,“在别人看这就是所谓的狗屎运,其实是他天生的自我保护能力。不刺激潜力就出不来。那个农家生你认识不?” “刚开始不知道,他自报家门是董济黍的话,就对上号了,‘失孝符起’之后,因祖上误失孝道,此门不得入儒道法墨佛名刑兵八大家,而阴阳家跟道家有所关联,纵横家跟法、刑、名相通,所以据说是被迫塞到农家里的。”公羊沐早就听说过这个狂人董济黍但一直没机会亲见,“他一直都不服,认为学堂对他们家族有偏见,千方百计想证明实力。” “啥实力?杀人的实力?”其歌就是不理解这些好钻牛角尖的人,“你说他们这些人就算证明了又能怎么样?能改变什么?” “在咱们看来是浪费时间,对他们来说就是很重要的。”沐一个垫步攀上树枝,两三下踩到顶枝上,低头瞅瞅其歌,“咱们谁不这样?只是坚持的东西不一样罢了。” “你倒是很有道家生的自觉嘛。”其歌不屑地摆摆手,翻身朝沐站的枝头踹了一脚“别总一副看破红尘的德行,真要是什么都无所谓,你可以去死了!” “其歌,你说咱们要想在学堂里有一席之地,到底要多少人来填命?”沐晃了一下轻跳落枝,稳稳站了回来,“图门算是有点小成了,续密允许他明年跳级直接升入高级生,而且还开了无阵亦行的课程。” “无阵亦行?”其歌跳坐起来,惊讶得张着嘴半天没合上,“授行监定了没?是谁?” “据说是楚洛水。”沐蹲下身子看着其歌皱皱眉,“我总觉得这里面有问题,楚洛水跟图门清八竿子打不找,而且他从来没做过授行监,怎么就让他教图门清了呢?” “这个……”其歌嬉皮笑脸地应承公羊,“沐少爷,顶上分配的事情咱说了也不算,操那个心不是多余嘛。”而在心里,其歌越发害怕自己的预感已经点中了目标,续密让图门清跳级的原因虽然还不明确,但让楚洛水做他的无阵亦行的授行监,这招投石问路实在太明显了,或者他本就是故意的? “也就是随便想想。”沐不认为其歌会把这消息当耳边风,可是以其歌的性格就算很在意的事情也会装作无所谓,谁都琢磨不透这小子脑袋里算的哪本帐,“咱们要是无法追上图门清的脚步,就只能坐在树荫下乘凉。” “谁稀罕他的树荫?”其歌一跺脚站了起来,“他以为他是谁啊?别装什么圣人,搞什么高姿态,这世界就他一个人能撑得起来?自己管好自己得了。” “他要保护自己就必定会牵扯到咱们。”沐在这点上看得比其歌远,“覆巢之下,复有完卵乎?这道理你去过清末的人不会不知道吧?他保护朋友就是保全自己,不论是迫不得已还是心甘情愿,都是没得选择的,他不想别人为他牺牲,也不想自己为别人牺牲,这种平衡必须有人来维持,就需要极端的权力。” 一刹那,其歌突然意识到,自己跟图门的差距,百年前,他没有企图保护过周围的任何人,只是觉得自己不该妄自否定朋友的能力,更不该帮别人决定取舍,但朋友都一个个为他牺牲,为他离去,他竟然还一味地认为那些只不过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如果当时自己的能力再大一些,自己的权力再多一点,所有的事情,所有的悲剧或许都会换一个结果,“咱们只有变强一条路可走了?” “是的!”沐紧闭双唇,点点头,“咱们几个,包括荀因健和韩攸他们几个,都已经在这条不归路上了,真不知道咱们脚下需要多少铺路石。” “凭君莫话封侯事,一将功成万骨枯。”其歌拍拍自己的秃瓢,“一切顺其自然吧。” 26.君莫舞 邹迁并不认为自己能打过董济黍,但也没输的打算,俗话说一寸长一寸强,他的节隐剑从长度就没得跟?蛇乘雾比,功夫上也不是董疯子的对手,真想不出来到底什么方面能占上风,十招过后,小迁愈发觉得自己身体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似的,不止速度和力度提升的飞快,连身体的柔韧度也远远超过往常。 “不错,不错!”董济黍笑声弥漫在刀剑声间,恐怖得很,“算是对得起本大爷!” 小迁精神高度集中,根本无法应对董济黍的挑衅,突然,感觉身边空间交错,恍惚了一下,发现董济黍似乎并无反应,就这不到一秒的愣神,让小迁的肩胛骨上结结实实挨了一刀,济黍一挑眉毛,“你的命还是交给我吧,比留在你手里强!” 邹迁顿觉后背连带着右臂使不上力气,慌忙后撤了四五步,冲其歌的方向边跑边喊,“刚才一瞬间出现了的时空转换,像是两个时空相互对接,你们感到了没?” “没?哪里?”其歌觉得诧异,为什么谁都没感觉到的事情偏偏小迁那么笃定,“还没两个时辰呢,你就逃?” “别跑!”济黍甩刀抛向邹迁,小迁只能用左手持剑抵抗,一个闪身绕开济黍的?蛇刀,举剑朝他迎面砍去,济黍没躲,直立看着小迁冲过来,节隐剑还未落下,董济黍迎身而上,一把抓住小迁的手腕,“这只手也废了算了!大家大派只出了你们这些无能之辈,真是笑话!学堂不过也是没落的腐朽地,百足之虫死而不僵!” 邹迁挣扎着要拉开手腕,却被钳得死死的,卯着劲儿使出全身的力气抬起右手,刚要换手就觉脚下空落落的,左手一松,节隐剑消失了,右手顶着董济黍的下巴往外推。济黍一撇头,小迁感觉右臂连着后背钻心地疼,手一滑,碰到了什么。 在场的人都以为出现了幻觉…… 其歌见小迁手指上一脉光瞬间贯穿全身,眼睛里发出微弱的亮黑色光芒,整个人的象是被什么操控着,节隐剑未拔即出,翠绿的光越延越长竟然变成了?蛇刀的形状,小迁一个侧翻右臂左开,光束竟往反方向奔去。 公羊沐看到小迁手里出现一把跟?蛇乘雾一模一样的刀,但却只有光的形状,看不清刀,仔细瞧又像是节隐剑隐藏在里面,小迁动作变得异常灵敏,好像没一点受伤的迹象,提刀一甩,光束划出一个抛物线,直逼董济黍的肩胛骨。 董济黍还没反应过来该往哪边躲,就觉得背后一阵撕裂。 小迁除了疼什么都不知道,仿佛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一般,但头脑中无比清醒,这个感觉是误生星位的作用绝对没错,眼前闪过的不是刀光剑影而是一个悲哀灵魂的记忆,被歧视、被排挤、被唾骂、被鄙夷,没有朋友、没有爱,连微薄的信任都不存在,孤独和空虚的积累沉淀铺满了整个心底,既而化成摧残、征服的欲望,用别人的畏惧弥补自己的恐慌,别人的怕代替自己的怕,耳边回响着一个声音,“杀了我,让我解脱,否则,杀了你,让我满足!”由远及近,自近推远,循环往复。 当其歌和沐跑到小迁近前时,发现小迁魂不守舍地坐在地上,泪流满面,其歌晃了晃小迁的肩膀,“三儿,醒醒,还魂儿了!” 沐伸指试探董济黍的鼻息,摇摇头,“死了!”拨开眼皮瞅了瞅,又按了按百会穴,“没魂没魄,九成九填七婪了。” 小迁迷迷糊糊地觉得其歌走到自己身边,无力地抬手指着正北,“那边!那边!时空交……”还没说完就昏了过去。 “什么?”沐顺着小迁手指的方向望去,一片白茫茫什么都看不到,“你刚才感觉到什么没? 其歌摇摇头,“算了,别管那些了。”说着拿出无且手一点点找寻小迁身上的伤口,不止有刀伤还有撕裂,“三儿这回可够拼的,鞠躬尽瘁粉身碎骨。” “怎么样?能复原不?”沐看着无且手抚过地方发出嘁咔咔的错骨连筋声,耀出淡淡的杏色暖光,“这个手套跟那个裹腰巾哪个治愈力更强?” “无且手以治为主,左慈那个裹腰巾以护为先,裹腰巾是用还原代替治疗,无且手不是还原是治愈,我个人嘛,更喜欢无且手,太强的东西就没自己发挥的余地了,是不?”其歌笑着拍拍头,“嘿嘿,搞定,伤口是没什么事情,体力透支我就没法子了。” “还有这个怎么办?”公羊指着不远处解缙零七八碎的妖尸,“你那个无且手能不能拼尸?” 其歌连忙摆手,“这东西只对人有用,遇到妖精鬼怪啥的就是一皮手套。而且就算拼上了也没用啊,魂魄都没了,除非有人把魂从那个蛇肚子里挖出来。” “魂魄就算挖出来还得重织才行。”一个女人的声音,干净利落,声音中带着一丝冷静的坚定,解缙身边站起一个瘦瘦的女生,沐只觉得奇怪,不知她从何处来,大约十七八岁的年纪,头发齐整地梳在脑后,扎了半截的麻花辫,对襟儿白色上衫,过膝覆脚的百褶裙,纵身一跃轻松翻过透吞蛇,见脚上穿的是双布鞋,稳稳落地雪面上压出一朵百合花状的花纹,看衣着发式不是百家的标准打扮,手腕上一个符镯很是打眼,这东西非是用符的高手做不出来,据说可驱鬼挡妖,护万金体,纵行十方上界下狱。 “请问,你是?”公羊沐觉得有点冒失,马上自报姓名,“哦,对不起,我是道家初级生公羊沐,单字熄。请问你是……” 那女生微笑着点头,“小女子医家高级生,曾为医家圣手,姓潘,字若渝。” “质真若渝,好字!医家生取字于《道德经》,可是道家有心之人?”公羊沐一听是医家的高级生,还曾是四律之一,看样子对魂魂魄魄也有点门道,没准可以帮忙还解缙一条妖命,“潘圣手,既然告知以字,可否知名?” “心楚,潘心楚!”其歌张开双臂,扇扇手,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始终也没落下来,噤了下鼻子,笑着说,“好久不见,要不要先抱一下?” 27.人皆曰“予知” 一听是潘心楚,公羊沐彻底松了口气,这关系近的就不用紧张了,应付女生他从来都是不知道说什么好,文白一起上阵还觉得张不开嘴,太文了怕人埋怨过于酸腐,太白了又怕人嫌弃轻浮,每次都硬着头皮打招呼,而现在自己倒像灯泡,不想碍人团圆却藏不住晃天照地的光亮,偌大的梧桐林清醒的就他们仨,那两个人拥抱在一起,自己看也不是,不看也拘束,只能脚下使劲踹着邹迁,希望他马上就醒过来。 几脚下去后,邹迁倒是没醒,不知是不是上天感应,竟然同时进来一帮“解围”的熟人,个个都是熟悉的面孔,走在最前面的是续恒越,身后跟着沈天心和为霜,另一边是图门清和荀因健,身后是关罗,这六人不远处是章寒冰和左钦钦,阵势大得让公羊看了头晕,“你们要不来都不来,怎么要来也赶场凑热闹啊?” “我是来接医家良针潘心楚的,顺便让为霜来把透吞蛇未消化的魂魄度掉。”续恒越根本没理会心楚身边的其歌,走到她面前,略略欠身抱拳,“本人现任督审监,道家生续恒越,字若拙,此来请潘圣手位归四律。” 心楚瞅瞅其歌,又看看续恒越,笑着摇摇头,“四律进出有固定的要求,我这次来倘若无任何考核就回十圣手,必定会有人不服,还是等三年一届的筛选吧。” 续恒越一听知道潘心楚这次来肯定有其他目的,一旦进了四律行动受限,不论何事,这种医家高手落到哪里都不让人放心,还是找人看住了为妙。 “心楚!”一个高抛音不用说就是宋织,“我啊,宋织,我现在借住在这个身体里!等你等得好急啊,幸亏寒冰有一手消息。” “品绫,你怎么?”心楚高兴得直跳脚,“这个身体是谁的?是跟人合用的?” “嗯,嗯!”宋织猛劲儿点头,“叫左钦钦,用龙元定住我们两个,这个左钦钦是章寒冰的好朋友,怎么样?不错吧?”转了个圈儿显示了下这跟自己截然不同的钦钦。 心楚朝宋织身旁的寒冰施礼,寒冰笑呵呵地捋了下脑后的小辫子,“举手之劳,反正左钦钦跟宋织在一起,大家都是好朋友嘛。” “你好,我是杂家生左钦钦,字继佩,宋织一直很照顾我,见到你很高兴。”身体里出现一个温柔的声音,跟咋咋呼呼的宋织性格迥然,“这次巡山宋织一直都在等你过来,终于盼到了。”四人很快就混熟了,两对儿跨越百年的两小无猜由一个身体两个魂魄连系在一起变成了三人的金兰姐妹。 为霜看她们三个这么熟络心中难免有点儿不是滋味,想到从小到大身边除了为露外也没有别的好朋友,不由得鼻子酸酸的,暗自伤神时后脑勺啪一声被敲了下,回头看,只见一段金色的鱼线还在空中荡着,知道是荀因健的范蠡垂竿,而荀因健面无表情朝她斜了一眼,依旧面无表情回过头去,好像那一记钓竿跟他毫无干系。 “你们几个过来,三法门不是空营了?”其歌指着正西的梧桐枝,“那几个小弟还那边挂着呢,自拿自取别客气。” “我是来请潘心楚到三法门歇歇脚。”图门清话音未落,关罗已经寻其歌指的方向去带人了,“希望潘小姐可以赏脸,有要事相求。” “什么事儿?我顺便也去逛逛怎么样?”其歌知道图门不会对心楚构成威胁,就是好奇多大的事情能让三法门总司亲自出马,“反正巡山结束一放假,我也没地儿去。” “当然可以。”图门清就担心潘心楚不应,“你跟她一起来三法门玩多久,呆多久都可以。” 心楚走到图门面前,上下打量了打量,“你就是图门清吧?” 图门点点头,“怎么说?” “去三法门我不会推辞。”心楚转身瞅了瞅关罗,“但是,关于图门御都的事情,恕我无可奉告。” 图门清没有继续追问下去,而是谦让地微笑说,“只要答应来三法门逛逛,其他事情概不重要,意下如何?” “图门御都?”小迁一听这个名字大叫了一声,冷不丁坐起来,吓得旁边几个人心跳跟着停了一拍,“怎么?图门御都怎么着了?” “没怎么!”续恒越上去就给小迁脑顶一巴掌,“你小子别一惊一炸的,醒了?醒了就老实呆着。” 小迁环视了一圈,才注意到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指着心楚,“你,刚才时空交错的时候……” “是的,是我进来了。”心楚冲小迁点点头,“我是医家生,潘心楚,字若渝。是你让梧桐叶落的吧?不然我还进不来的。” “嗯?真的?”小迁不知道是怎个因果关系,懵懵地挠挠后脑勺,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看着其歌,“她就是那个……那个……” 其歌把心楚环在双臂中,咧着嘴笑嘻嘻地说,“是的,就是那个……那个……潘心楚。” “可是,怎么这么多人?”小迁看大家都站着,只有自己坐在地上,有那么点众星捧月的感觉,见小渊也在,连忙起来拍拍屁股跑到小渊身边,“我,我……”一下子不知道从和说起。 “你什么?”沈天心让小迁怎么说得一带,也不好意思起来,“你是想跟我说你杀了董济黍填了七婪?” “不,不,不。”小迁连忙摇头摆手,“我想说解缙完蛋了,能不能补回来?他是为了我才弄成这样的,总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哦,你去找何庭吧。”小渊指指续恒越,“续叔可以帮忙联系到他的,不过也要在这梧桐林里面还原,不然少了零件就没得补咯。” 小迁激动得双手搭上小渊的肩膀,使劲儿亲了一下她的脸颊,“太好了,谢谢,啊,那叫啥?夫复何求!” 小渊一把推开邹迁,“你收敛点儿啦,我这次是来找潘心楚的。” “找我?”心楚并不认识沈天心,以为她是跟着续恒越来的,“有什么事情?” 小渊快步走到心楚跟前,绕着她转了一圈,侧耳听着心楚周围的声音,猛地伸手一抓,好像捻住了丝一般的东西,顺着线摸索一直连到心楚的风池穴,?了?,“有感觉没?” 心楚点头答应,“有点疼。” “你忍一下,一下就好。”小渊把线缠在双手的食指上,两手用力一扯,就听嘣地一声像是弓崩弦断,震得周围人的耳朵也跟着嗡嗡共鸣,小渊食指勒出的血顺着丝线流进了心楚的风池穴,“好了,朱云耶说这样就不怕再让交错的时空吸回去了。” “云耶?她现在怎么样了?”心楚一听朱云耶再看小渊的心目,知道她跟云耶交情一定不浅。 “很好啊。”小渊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玉耳坠,“宋启石让我把这个交给你,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心楚接过耳坠目不转睛地看得出神,抿着嘴唇,许久,“怪不得启石一开始就答应收养?相,看来他儿子达简还是没保住。” 28.谁在论道,天知道 谁都以为荀因健是作为图门清跟班的身份进的梧桐林,而实际情况,荀因健只是觉得跟班这个身份哪里都畅通无阻而已,他有自己的想法也就没把别人的眼光当回事儿。荀因健跟图门清的合作多少有点让人不能理解,多数人觉得他在图门这里没什么可求的,而图门如果把他引进三法门只会对自己的总司地位构成威胁,弊绝对大于利。但是,二人都晓得一个道理,两虎相争必有死伤,与其让他人坐收渔翁之利看笑话,不如让人根本猜不透葫芦里卖什么药。他们俩人之间的绝对信任就是建立在“利己”基础上,图门清做事考虑很多,在乎过程超过结果,荀因健正好相反,他只注意结果,至于过程他只遵循自己喜欢,这对于二人并不是矛盾,反而成了互补。在外人看来图门清就是荀因健的老大,荀因健处处都听图门清的指挥,而这些人都没看出来图门清每次的决定都多少依序了荀因健的爱好和想法,因为对胃口,荀因健当然不想拒绝。好在俩人都不是争虚名的人,也不介意众口铄金,这种关系不像朋友,更象是敌人。两个人的战争,争的是自己的世界。 在学堂里,连楚洛水和淳于纶都没觉得谁能对续恒越造成威胁,但续恒越自己知道,他的压力不是来自四律和三法门,能跟他抗衡的不是朱云取更不是图门清,而是公羊沐。现在的情况是公羊沐还在蒙昧阶段,既不知道自己的身份更不了解自己的能力,可这些续恒越则一清二楚。二十多年前的衡祸,续恒越没能斗过公羊家,反倒把续家赔了进去,大伯续密现在的馆长职务多少有点拾人牙慧的味道,很多情况下只是个傀儡,按照推断,这个傀儡“政权”注定会落到他的肩膀上,一方面作为维护学堂阴阳势力平衡的人,另一方面还要顾及到不能知的历史和不可知的未来。公羊沐这个威胁不仅来自公羊家的血统,还有他身体里深藏的暴虐,当所有的事情说清点明的时候,谁镇得住公羊沐?不论发生什么事情,自己都必定是身先士卒的那个,可他又不甘心做第二个公羊申谋。 论观察力和分析力,百家中首推刑家,刑家中首推孟、魏、管三大宗姓,此孟跟儒家的孟姓并非同宗,而是出自孟尝君田文的分支。孟家双姝就是指孟为露和孟为霜,据说当年孟家只生了一个女儿,可不知为何几年后站在大家面前的竟是一对双胞胎,谁都没在意这个事情,可在为露和为霜合为一体的时候,孟家给续密写了一封长达万字的信。之后,为霜不仅成了续宁的独授生,还允许作为佛家生随意选择刑家的课程。起初为霜以为只是照顾家长们失去为露的心情,后来才发觉,为露并未消失而是隐藏在自己的身体里,自己的相貌也越来越像为露,自从发现这点以后,她就越来越害怕,怕有一天两个人要决定这一个身体的归属,而她又不得不承认,论天分,论能力她都比不上为露,谁去谁留一目了然。她不敢把这个事情告诉任何人,而现在却被这个包袱压得快喘不过气来。 道理谁都知道,可事实却不如道理能说得清缘由,为什么白雎任何时候都不可以进寻行,为什么邹迈十岁时就无缘无故可以取字,为什么续恒越的学号中的从1计算的排号是0,为什么管承欧这种容易冲动大嘴巴可以担当罚使这个重任。邹迁更不知道为什么有人说他最大的对手是其歌,小迈说过,如果邹迁早三年进学堂,他的对手是楚况,而现在的对手则是其歌。迁一直不太理解这话的含义,他跟其歌是好朋友,俩人不仅性格上没什么共同点,而且显而易见的差距根本论不上“对手”这么大的幌子,倘若真的有一天他迫不得已非要跟其歌刀剑相向的话,俩人难道非要拼个你死我活?问小迈,他的回答却是,“不是所有对手都要争能力的高下。”那争的是什么?邹迁想破头后决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下古今并非每个时代都会出现英雄,但英雄的时代总少不了纷争。学堂里很多天才不想当英雄,而很多想当英雄的人又往往做了炮灰。像关罗这样甘心当炮灰的真为数不多,她心中藏着的秘密并不比心楚少,是她亲手把楚知交给的心楚带到二十多年前,她脚下垫着的是角天照和姜霄的两条命,还有乱到无力去想的伦理关系。关罗是那么羡慕潘心楚,心楚保守的是别人的秘密,想忘就忘,不必介怀;而她死扛的秘密全都跟自己息息相关,甩不掉,忘不了。关罗之所以进三法门并不是图门功都晓以大义的世家规矩,而是当晚,潘心楚对她说了那些所谓的“责任”,她俩注定是暗中维系一切的锁链,既不能让人知道,还要铲除所有可能曝露的苗头,为此,关罗只能设计让韩攸杀死姜霄,因为作为好友,姜霄知道她太多的秘密,太多的苦衷,她越来越害怕有朋友,害怕自己终有一天想卸下面具承认脆弱,曾经,她问心楚,“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为什么非要逼我当罪人?”心楚说,“你要做普通人,才是罪。”关罗跟潘心楚从来都是形同陌路,转身后面具下,她们又有太多共同的秘密。 知天命未必非要到五十岁,但知道得早也不一定是好事,沈天心在遇到邹迁的那一刻就开始动摇自己天命该何为,摆在她面前的有两条路,一条是正路的天命,嫁给从小一起长大的洛悯,舒舒服服在学堂里过安稳日子,不扰纷争不究世事。另一条逆天命而为的路就是跟着邹迁,体验学堂中的争执与不公,忍受他人强加或自寻烦恼的种种苦楚。衡祸结束前,她还在这两条路的交叉口犹豫不决,无奈中把事情跟宋启石和朱云耶说了,说完后还没得到任何意见就听说了楼淡嫣之死,小渊觉得自己想要的不是什么叱诧风云的地位,也不是光耀门楣的名声,只是不想庸庸碌碌老死于市肆,知可为而不为让她极不甘心,沈家世代兵家的血液在逆天命的呼唤中沸腾不已。 道不可道,人世又何以道?梧桐林绝顶上,谁知道多少年后,他们所要所求不再如今天这么简单,更不若今天这么单纯。邹迁只想解节隐剑的七婪,李其歌只想等待心楚,续恒越只想让心楚位归四律,荀因健只想得到透吞蛇的元精,图门清只想知道御都空墓的原因……人皆曰“予知”,岂知世不可知,道亦不可以“知”论之。 29.一个人的天造地设 “既然是督审监所求,何某定当尽全力为之。”何庭进入梧桐林的时候,大部分该走的都已经走了,为霜早早度了透吞蛇没吸收的魂魄入六道,把混入其中的解缙交给沈天心,荀因健也得了透吞蛇的元精,图门清跟心楚定下了去三法门的日期后,和关罗带人离开,宋织还要回钦谷继续守到巡山结束,不到两个时辰的工夫,绝顶上就剩邹迁和小渊、其歌和心楚、公羊和寒冰了,寒冰留下的原因就是想看看心楚织魂纳魄,这第一手消息,她自然不能放过。 “还有救没有?”小迁指着地上的解缙,“我上次看你给李存孝缝手臂挺神的,这个碎得多,能行不?” “嗯,嗯。”何庭绕着解缙零零碎碎的妖尸转圈,“你想要什么效果的?” “什么效果?”小迁不知道他这是哪门子的分类,“最好是3d效果,如果只能平面,也就凑合了。”话音刚落,把旁边的人全逗乐了。 “什么3d、平面的?”何庭不耐烦地跺跺脚,“为什么连学堂里还有这么多无知之人,世混浊而莫余知兮,吾方高驰而不顾。” “啥,啥,啥?”小迁以为他说的是效果,可听起来很耳熟,只能厚着脸皮接着问,“我才疏学浅,真的不知道这效果是怎么论的。” 何庭抬着下巴用眼角瞥了小迁一眼,“钦谷论《易》,你插不上嘴,?谷医魔,你帮不上忙,现在初级生的水平真是一批不如一批,什么能耐没有就注意那些杂七杂八的,我就说一遍,你听清楚了。”何庭清了清嗓子,“你这相妖是以妖魂破妖体死的,还妖体后肯定有一段时间无法恢复人形,如果以人形还原,就有一段时间无法施展妖体,二者不可兼得。” “一段时间是多长时间?”小迁琢磨解缙到底是当典籍还是当空调更有用些,心想这次巡山结束就要投入到关于班超的研究中,虽然他文时尖酸刻薄但总比武时派不上用场强,“那就人形吧,不过一段时间很长么?” “这个时间不确定,要看妖自身的修炼。”何庭举手捻光开始一片片拼缝起来,一边拼还一边叨咕,“你们这些人,就知道打,打什么呢?争什么呢?事情如果能打出结果还要讲理做什么?死死伤伤难道很好看?我就看不惯你们这种人,人打就算了,还拖上妖魔鬼怪,人家修炼成也不容易,为了你们这点针尖大点儿的小事情就得豁出命去,这算什么……” 几个人只能闷头听着,生怕一句反驳触怒这位“神针”,他要是撂摊子不干,再就没得找了。小迁由此也明白了这何庭为什么能在危机四伏的巡山里畅通无阻,而且也没人对他的自恋进行指责。谁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求到他,他这手功夫在学堂里也是独一份儿的强,只要他报了姓名就会给三分薄面,自恋从未影响到他的手艺,也没干扰到别人分毫,最多是听听牢骚磨磨耳朵,程度大小与蚊子相差无几,能忍也就忍过去了。而何庭也从没听过别人的当面指责,更没受到过排挤和嘲笑,逢人对他都是恭恭敬敬亲切友善,他认为是自己修为高深得到众人的认可。很多人究其一生追求的不过就是顺心快乐的生活,畅然无阻的境界,何庭达到了,而且用最简便的方法达到了,这不能不说是一种幸运。 “喂喂喂。”小迁凑到公羊沐耳边小声问,“这手很难学吗?全学堂那么多医家生难道只有他会?” 沐摇摇头,“会的人很多,但都不精,还原度不高。”公羊特地压低了声音小声咬耳朵,“据说他的志愿是让妖魔鬼怪远离人世纷争,就誓以此济世行医。” “啥?他脑袋装水的?”小迁完全不能理解,“他自恋大发了,难道要拯救所有妖魔鬼怪?” “能不能全救无所谓,他有这份心,还坚定不移,学堂对他就很厚道。”沐笑着指指何庭那身正统的晋袍,“这行头可是学堂内部提供的,一般人想花钱也没处买,在外面算得上一顶一的艺术品,布料针线、做工手法完全按照两晋时候的工序做的,不过像他这种喜欢穿身上满哪儿走的人比这衣服都难得一见。” “啊?我还以为是百家发呢。”小迁没想到这几尺布的褂子还有这么大的说道,“阴阳家是什么制订服装?” “阴阳家?估计是春秋齐国服吧?”沐倒是真没注意过每家的私定服装,毕竟道家人多派杂,自己喜欢穿什么就穿什么,没可调众口的统一装束,“这边快好了,就看潘心楚手艺怎么样了。” 何庭缝合好解缙的妖体,连连摇头,“不行了,没救了,就算缝好了也没魂没魄的,你们干脆收拾收拾挖个好坟把他埋了吧,也当是对死者的尊敬。” “啥?你以为我只是想要他一个全尸?”小迁实在不能理解何庭的想法,见过痴的,没见过这么痴的,回头朝心楚双手合十拜了拜,“心楚,这回就要拜托你了,一定要成功啊,全靠你一锤定音!” 大家以为魂魄不过就是个发光发亮的圆球,跟冥火类似,织这东西估计跟绣个球没多大区别,可魂魄不仅是三魂七魄还有魂体魄形,发光的球体已经是离体破碎后无法还魂的形态。心楚左手上缠绕着解缙的魂魄,一闪一闪微弱恍惚,抬高手好像搓沙子一样把魂魄如细纱般洒落在地,破碎的魂魄刚贴地就慢慢漂浮上来,隐约形成一个人的形状,心楚右手轻捻眼角,拉出一根针,放在手心里一转,成了个扇面,反手一扬,针走纵横,织布似的把魂魄越织越明显,越织越立体,成了解缙的模样,最后一针结束,魂魄自然而然飞入妖体,呼一声,解缙又“活”了过来,小渊手端平安牌,指着解缙,“相印!”解缙脖子上多了一道灼印,“封纳!”,解大人被吸进了平安牌。 小迁长长叹了口气,“真精彩!” 在场的人也看得呆住了,第一次看到一个魂魄从无形到有形,从灰暗到上色,更是第一次亲眼见到“织”这种方法用在魂魄的还原上。 “精彩!太精彩了!”何庭不停拍手,抱拳作揖,“小生乃医家中级生,南阳魏玄何氏本家直系第五十九代传人,何庭何怜影,敢问女英雄姓名。” “承让,同是医家生,本人姓潘名心楚,字若渝。”潘心楚略略欠身回应,“非名门之后,不知也罢。” “潘小姐果然谦虚。”何庭几步凑到心楚近前,“不是非凡世俗人可比啊!” “哎,太近了,小心缺氧。”其歌一把将心楚拉到身边,“有什么话站着说好了,别总满哪儿窜。” “据我所知,你就是刑家的李其歌吧?初级生竟敢逆上?现在的学生真是越来越没规矩了。”何庭根本没把其歌放在眼里,当然这绝顶上他能看上眼的就心楚一个人,小迁和公羊沐同是初级生,寒冰不过是个异学徒,小渊虽是卜算高手,身出墨家也是名门之后,但却是个盲人,“心楚,我缝妖魔体,你织万生魂,我觉得你我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不知你可否也有此感应?” 他这话一出口,把旁边几位都惊呆了,一个个都以为自己幻听,这自恋狂竟当着这么多人对着初次见面的女人告白,所有目光集中在心楚身上,看她做何反应,心楚笑着瞅瞅其歌,转而对何庭摇摇头,“那天地是你一个人的,跟我没关系。”随后拍拍其歌的秃瓢,“我的天地在他这里。” 30.回舟 几个人还在琢磨何庭大脑构造的时候,只有寒冰没任何兴趣,她见到的百家怪人太多,这个不过是小菜一碟。寒冰走到透吞蛇和董济黍的尸体边,蹲下拨了拨,再望望四周白茫茫一片的梧桐林,“你们几个没胆小的吧?我要做个试验。” “没有吧?”小迁环视了一下几人,上见过神,下见过鬼,胆量练得就算不是金铸煅打也是不锈钢级别的,“你要干啥?”瞅瞅沐,“她要干啥?” 沐摇摇头,“不知道,怕的话大不了把眼睛闭上,难道不是视觉系的?” “呵,就是想试试‘一心方还林’的说道是不是跟我想的一样。”寒冰从背包里抽出一把匕首,形状比一般双刃匕要窄、要细、要长,放血槽是一个突起的棱,“我可不是医家生,做这事儿最多是个屠夫档次。”说着,提起匕首朝董济黍心口扎去,用力横拉,双手伸进去使劲挖,匕首在里面胡乱割着,最后掏出一颗血红血红的心,随手甩在地上,“好了,接下来是透吞蛇。” 不知道那匕首什么造的,割透吞蛇的皮易如反掌,连厚厚的鳞也轻而易举剖断,小迁倒吸一口冷气,想到自己的节隐剑还不如那把小匕首锋利,再看寒冰那干得起劲儿的表情,不由得冷汗直冒,“哥们,那匕首什么来头?怎么那么快?” “不知道,我也没见过。”公羊沐抬头朝寒冰喊,“寒冰,你那什么玩意儿?怎么连蛇鳞都能割破?” “坚冰匕嘛,去封策镇时候凤珊娘送的。”寒冰随口应答,专心寻找透吞蛇的心,“这么大的蛇不会心在七寸上吧?” “你就直接横剖算了,顺便把蛇胆送医家,当个人情。”其歌指着蛇,“这蛇能不能吃?这么多肉浪费了。” “你饿死鬼投胎啊?谁知道这东西怎么养的。”小迁认为这蛇丑得可以,总让他想起蛆一类的恶心虫子,“想吃啥去食堂点,别总拖着别人当试验品。” “ok!”寒冰使劲儿拽出心来,差不多有半人来高,“这么大的蛇,心可真小,我还以为怎么不得两三米,这找起来真麻烦。”转身指着他们几个,“哎,你们几个男人,挖坑吧,挖深点儿!” “哎!何神针,你怎么了?”小迁回头才看见何庭已经吐得稀里哗啦的,跪在地上起不来,小迁想笑还得忍着。 埋了蛇的心没什么变化,当埋掉董济黍的心时,顿时天地一片混沌,仿佛所有都胶着在一起,瞬间,天地中间一道闪光,割裂上下两世界。渐渐地,上漂浮,下沉淀,大约过了一个时辰,梧桐林恢复了原状,翠绿葱郁,露打枝叶,好似雨后新晨。 之后,何庭早早逃了,寒冰和小渊回了狮山护队,公羊沐回洗秋泉三法门营地,其歌告诉小迁下绝顶的方法后带心楚去了钦谷。 小迁说是想在绝顶上再呆一会儿,坐在梧桐树下,望着翠绿色的天空,风吹梧桐叶,聆听着由远及近,自近漫远的声音,心也跟着平静下来,回想董济黍在误生星位里留下的记忆,一点点确认他记忆中的人和事,竟还有十年前的宋启石、慎破一,虽然不知道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但隐约觉得事情不会比衡祸小多少。想着想着恍惚间睡了过去,梦到一个女人在古朴的长廊里急速奔跑,梦到一个男人在庭院中跟十几个人厮杀,看不清脸,听不到声音。又梦到四男一女被众人困于山涧下,拼死奋战杀出一条血路通向的却是悬崖峭壁,然后见到了天空一条白龙盘旋…… 一阵手机铃声把小迁叫醒,“喂。” “哥,通知你一下,提前开山,后天午时,准时。”邹迈打着哈欠说,“你现在在哪儿?准备准备吧。” “哦,你知道学堂里谁的是用白龙的不?”小迁还没从梦中完全清醒过来,“还有,什么山涧中流的水是红色的?” “白龙?白雎那就是白龙啊,其他的我知道的也不多,好像兵家有个也是。”邹迈对别人的相没研究,总觉得相这个东西就是个累赘,“红水?你说叠山里的?” “我也不知道,两边峭壁往下流,汇聚到山涧里,脚下就是红色的水。”小迁随着头脑清醒开始仔细回忆梦到的东西,“两侧石壁有些石头很像骷髅。” “叠山没有这种地儿,你找这地方干什么?”小迈觉得奇怪,他怎么会知道窆城地界的忘川崖,如果真告诉他在封策镇,以邹迁的好奇心没准巡山一结束就去送死了,“谁跟你说的?” “没,我梦到的。”小迁如实禀报,“那算了,我准备一下出山吧。对了,我要是用通界笔走时间线,会不会挨罚?” “不一定,你要是往回走应该罚得轻一点,不出巡山相对少罚点,不影响事情发展的话再少一点,反正最低是禁一门主修课,你自己酌量办吧。”邹迈觉得解释得还不够清楚,又添了一句,“顶天了是开除学籍!” 小迁出了梧桐林没有去洗秋泉收拾行李,而是直奔宠泉,画通界圈回到一年前的巡山宠泉时…… 站在宠泉内,看着脚下干涸的地面,三面嶙峋山石,听着四周震耳欲聋的水声咆哮,小迁突然感觉这一年的成长变化,难免有一丝失落和无助,“解大人,你觉得我有没有走错路?” “嗯?”解缙倏地窜出来,飘在空中,“你说什么事情?” “所有事情。”小迁一五一十把他从进学堂一来的事情,能记得起的都跟解缙说了。 “哪件是你不想做的?”解缙虽一直不太看得起邹迁,但看在他拼死杀掉了董济黍,还特地救回自己这条妖命,觉得他还算有情有义,就这点也值得当成朋友交了,“你回这里要干什么?” 小迁想了想,“没什么不想做的,只有想做,做了,还做错的。”迁笑了笑,“这里啊,一会儿你就知道,这个地方是我第一次知道朋友有多重要,也是在这里,我懂了什么叫雨过天晴见彩虹。” 待到午后,小迁画擎仙荷飘在空中,等着众人的到来,看到其歌三箭穿透甘雅川,韩复弃众人而去,为霜为救为露代体,荀因健入綮索,然后水溢宠泉……最后直到金线绕泉底,婆喜蛾漫天飞舞,小迁在宠泉崖上看得一清二楚,“解大人,当时少一个人,我们都活不了,更不会是现在这样子。” “你在想什么?”解缙似乎明白了他们几个为什么很少翻脸,很少吵架,即便是赌气也都跟开玩笑一样,“你觉得这次巡山跟上次比怎么样?” “呵呵,要比啊?”小迁揉揉鼻子,做了个v的手势,“上次巡山我只知道要保命,这次我觉得可以争取胜利。” “争取胜利还是知道杀人?”解缙觉得这种成长说不清是好是坏,“我不想说什么人命关天的话,但还是想说,凡事三思而后行为妙。” 小迁又看到了白雎那条龙,真的跟梦中的一模一样,但是那四男一女又是谁呢?看衣着肯定不是现在的,倒很像十多年前的打扮,“其歌说过,学堂从未平静过,因为不平静才能发展,我觉得应该是一直发展才不平静吧。” “你出山后想干什么?”解缙不想在这先鸡先蛋的事情上周旋,“在学堂研究汉史还是回家?” “回家。”小迁心想,如果十年前真的发生什么,爸妈应该知道的,就算他们不知道也总该有人知道。 01.必有师 01.必有师 “你小子他妈的给我说话!”姜时拎着沈天任的后领,一个回旋拽到面前,“大爷我就不信那个邪。” “你大爷的,你中邪干我屁事。”沈天任依旧只字不说,用灵语跟姜时直接进行“心灵交流”。 邹迁拿他俩着实没办法,已经过去十多个小时了,这俩人就没安静超过五分钟。沈天任果然不是中级实习,而是为了接手淳于纶那把七星龙渊剑,以为同是龙渊剑的继承人,天任的性格应该跟保姆纶差不多,谁知道天差地远,这小子不过才十二三岁,就牙尖嘴利,句句带刺话话戳人。最可气的是,他从来不出声说话,只用灵语交流,一旦跟他对上号,想什么都逃不过这小子的毒舌。如果是哑巴,也就没这么气了,可沈天任还就偏偏偶尔发出些“哦、哼、切”的单字,更让人抓狂。时间就在无聊的斗嘴中消磨过去,他们的任务至今还没个准信,只当不当正不正的半句话,“遣将斩公,报得愿”,什么将,什么公,报什么愿,全都一概不知。 “操!拜拜,各走各的。”刚到一个十字路口,姜时突然左转加速,把二人抛在身后,还没等开始幸庆重获自由,就听脑中一个声音,“你属耗子的?逃得这么快?你要敢再跑,我就地灭了你。”肩上抽地一凉,血顺着肩胛骨滑到了手臂上。一回身,沈天任就站在两米左右的地儿,不屑地哼哼哼了三声,“多大的人了,还玩这猫捉老鼠的游戏,你幼不幼稚?” “妈的!实个屁习!老子他妈的不干了!”欺身冲到天任面前抓住他的领子,挥手就是一巴掌。姜时觉得天任要躲这巴掌轻轻松松,却听清脆脆啪地一声。脸上赫赫一个五指印,看上去都火辣辣地。沈天任右脸抽搐了一下,狠狠地瞪着姜时,姜时也有点犹豫,小迁拘谨地挠挠后脖根,不知劝哪个比较对路。 天任用力推姜时的手挣扎着要逃,姜时突然笑上嘴角,“邹小三。你知道不,这小崽子的能耐是个近身白。” “哦。”邹迁点点头,“知道,一米之外,上限是八米还是十米不太确定。” “你知道?干吗不早说?”姜时知道自己预计的没错,更紧拽着沈天任不放,生怕他脱出一米之外。 “你又没问我,我当你也知道。”邹迁上前扣住姜时的手腕。“松开吧。跟他个小鬼有什么好计较的?” “这兔崽子气人。他妈的当他是谁?”姜时不想跟邹迁对着干,抖抖腕松了手。 邹迁平了平沈天任的领子,整了整衣服,“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地任务总跟我俩的不一样吧。为什么不让姜时单干?” “你俩都不能单独行动!不然我的……”沈天任依旧使用灵语。就见姜时捂着耳朵,翻着眼皮望天,拖着长音慢悠悠晃荡,“听~不~见。一点~也~听~不~见!”突然双手捂住胸口,装着呻吟,“不行啊,我的心脏有问题,接收不到信号了!” “喂喂喂,太夸张了。”邹迁拿姜时这种性格没辙,随性惯了不是一时半会能改过来的。偏偏天任这小鬼也是个犟种,大家族的幺男果然不好伺候。“算了。沈小少爷,好歹论年纪、辈分我俩也是你长辈。就算不尊敬好歹也给点儿面子,说个话就那么难?” 半晌没了声音,天任扯着俩人的袖子就往暗地里拉,直到确定十米之内没了活物,沈天任才停住脚,脸憋得通红,猛一张嘴。吓了姜时一跳。以为天任使劲儿把嘴张那么大要吃了他,没想到嘴张了半天才出音。“我,我,我的任,任,任务,是,是,是,保,保,保护你,你,你们俩,俩人,完……” “好,好,好了!”姜时被带得都有点结巴起来,“真是难为你了,为了节约时间,更为了我能听懂你说什么,你还是用灵语吧,算我晦气!” “要我保护你俩进入窆城合作完成各自实习任务,你俩水平太洼,万一进去就翘辫子了,我就完不成了,你们要是单独完成任务,也算是我地失误,不知道哪个孙子订的,反正你俩就别想单干,也别想当烈士,否则,小心我得不到龙渊剑,鞭你们的尸。”沈天任用起灵语全然得心应手,边说边退,一米之外毒舌大放,“你们这么进窆城的话,还不如被我就地做掉,没准还落个痛快。告诉你们,我可是你们进窆城的通行证。没我,保不了你俩!” “邹迁!”姜时扭头看着小迁,“窆城?有兴趣不?” 邹迁笑着点点头,“很有兴趣,这次算不算奉命入窆城?” “算吧。”姜时右手背到身后,“要是没通行证地话还算不算?”扬手探身,一杆银色缨枪直封天任咽喉,“虽然你不是水命的,不碍着我破一次戒。”沈天任也不含糊,右手抓住枪杆,左手一抖,飞出一个类似镖的东西,后面好像还跟着个长尾巴。镖冲向姜时面门,姜时刚要闪身,岂料到那镖竟然直旋掉头从自己的大拇指边划过,穿透手心从手背飞了出去,一瞬间钻心地痛,失手化了银枪,血流如注却无伤痕。天任得意地笑了笑,“早说过,你俩打不过我,强来只能让自己难看。” “这次我帮他。”邹迁左手轻挥掌,天任一下子被吸到了二人脚尖前,“小子,我俩可都是用咒地,你要是不老实点儿,小心我让你永远都在一米之内!” “了不起啊?吓唬我啊?我纯技也是咒,只是没你俩那么矬,一下子就让人知道自己是用咒的,要不要写个牌子顶着?”天任拍拍手,钩钩指头,“跟我走,先去找小贶,进窆城前还是先要找个活地图,就算你俩暴尸荒野,看在这点儿缘分上,我也会帮你们去收尸的。” 也是咒?小迁琢磨着自从见到沈天任起,他从来没表现出用过咒的痕迹,现阶段看来论能力水平,三个人就算有差距也不会太大,为什么天任肯定他俩打不过他,这小子到底那一点儿高明? 姜时快步跑到天任身边,抬手拍拍天任的头顶,“毛小子,你怎么把纯技藏起来的?快点儿说!” “你找死啊,离我远点儿!”天任后悔把自己的纯技说出来,“你别靠过来,一米开外!别过来!” 02-03.活地 02-03.活地图 “进窆城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谁也没规定死人一定比活人强。”贝家贶跟沈天任年纪相仿,却可爱得多。虽说也没什么特别恭敬的语气,但声音细软,语调也乖巧,加上一开口就是张笑脸,不像天任一副冷冰冰的不屑相。“只是最好别表现出你们的纯技,这跟巡山道理类似,但也不完全一样。” 听了贶的解释,再次印证陶改以前所说的,纯技的确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在巡山上不能用纯技,是为了让修行溟浼的人有难得的提升机会。而方法却很古旧,利用阵法根据地理方位和时间断层来困住纯技,相当于堵一头,开一头。修习溟浼的人里除了一少部分是钻牛角尖的爱好外,多数都是想进窆城的预备役。进了窆城,所有的技艺全都平起平坐,没了生而赋之的优势,也就是说,纯技失去了天分的那一部分,而溟浼却不会因为纯技的削弱而“长”出来。这样一来,致命的缺口就明晃晃暴露在窆城太阳下面了。 “如果窆城有太阳的话。”贝家贶抬头看着已经开始西斜的落日,无所谓地摆摆手,“你们别把窆城想得那么恐怖,就当是去旅游。” “谁去那鬼地方旅游,给我钱都不去!”沈天任掏出一副游泳镜戴上,“这次我饶不了那群垃圾!” “哎?又换了个?这次是能下水的了?”贶伸手敲了敲镜面,“挺结实,挺结实。” 天任一把划开贶的手,“别乱动。这可是我找墨家的高级生特制的!” “多少银子?” “嗯。”天任左右瞅瞅姜时和邹迁,比了个一,“一本。” 贶连连拍手,“嘿嘿。好价钱。这次要是再不成,你就去投诉退货吧!” 姜时一把拉过沈天任,揪着眼镜一弹,砰一声响,“什么好玩意儿?给我戴戴看。” 沈天任挣扎着护住眼镜,“不给!你给我滚远点儿!” “别抢,抢坏了就糟了,这东西值一本真本的《狄山源道注》啊。”贶也跟着天任护眼镜。“就快到窆城界了,你俩不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姜时摇摇头,“《狄山源道注》?墨子入周狄山的狄山?真的有狄山?我还以为是葛洪瞎掰地。” “就别关心狄山了,反正名家也用不到。”邹迁掏出平安牌系在脖子上,“没什么可准备的,听天由命吧。” 姜时掏出一根银钗,左手持钗扬手一刺,正中内关穴。穿腕而过。血顺着银钗流了两三滴,随后就从钗的末端吸了进去,银白色的钗渐渐变成了红铜色。 “内关穴?”沈天任斜眼瞟着姜时,“变态,你还要防孕吐?不会是双性人吧?真恶心!” “小子。你他妈的信不信我剁了你喂狗!”姜时抬了会儿手,等到血不在流了,手腕被钗穿过的地方结了一层薄痂,“老子不跟你一般见识!” “不会。不会,发神经也是点这个穴的。”邹迁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内关穴,“你怕进去会精神错乱?” “喂喂喂。”姜时没想到连邹迁也跟着开玩笑,“我现在就能点得你精神错乱。” 贝家贶看着姜时地手腕,突然严肃起来,“这是谁教你的?你要防什么?” “不防什么,备着备着。”姜时知道他看出了点儿门道,“确切地说。我也不知道用来干什么的,我表哥教我的。” “这银钗也是他给你的?你表哥叫什么?”贶马上装做若无其事地笑了笑,“没什么,当我没问好了。” “哦,那我就当你没问。”姜时只是按照荀因健告诉方法做了,只是知道可防幻象,见贝家贶这么“关心”,估计这里面还有些别的说道。而这钗是问关罗借的。妲己双钗中的一支。 到了地缝边,小迁突然放慢了脚步。四周望了望,“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气味?” “什么?”姜时左右嗅了嗅,摇摇头,“没,什么味?香还是臭?” 贶拍拍邹迁地后背,“别疑神疑鬼的,过了这地界痕就进窆城了。”小迁嗯地应声,就在贝家贶拍他的瞬间,气味顿时消失了,“一下子没了,好像是有点儿香的,没闻仔细。” 跨过地界痕后,只觉得空气清新了不少,恍惚穿过了一面通天入地的隔离墙,一面是喧嚣地都市,这另一面则是幽静的乡村。若世外桃源,似离幻隔世,外声不入,内色不出,夕阳映着溪流草木,泛出淡淡的赤金色光芒,迎着树丛往西望却找不到太阳,顺势抬头仰望只见天中央的一颗星明晃晃嵌着。 “无日无月即无神无魔,能看到头顶地天策星就证明没入迎客阵,算是个好的开始。”贝家贶掏出跟香点上,四面拜了拜,插在脚边,冲邹迁伸伸手,“你们的任务是什么,需要我带你们去什么地方?” 邹迁掏出一张便签,上面端端正正七个大字遣将斩公报得愿,“只有这个,不知道去什么地方。” “我们几个都不会无阵亦行,那这任务应该只在窆城南。”贶歪着头寻思着,“这句话的句读是?” “四三。”沈天任也跟着认真起来,“我觉得是。” “那,三三一呢?遣将斩,公报得,愿。”贶边念边笑,“怪怪的,一三三呢?遣,将斩公,报得愿。” “管他什么句读,里面说的将和公是人是鬼还是什么东西?”姜时不耐烦起来,左右探头望,却不敢离开贝家贶半步,“没目标,没计划。” “那就先去枯岁井吧。”贶朝西北的方向指了指,回手点点邹迁手里的指南针,“这东西没用地,窆城里很容易确定方向。” “嗯?” “窆城一共十棵定阵夏帝槐,八方各一,贴着结河两岸还有两棵,在窆城南看,八个方向,只有北没有树,其他七个方向都能瞅见夏帝槐的尖。窆城北相反,只有南是空的。”贶边说边朝八个方向指,“城南这边的夏帝槐颜色泛红,城北的偏蓝,都不是正常的绿色叶子。说是年头太长快成精了。” “你俩想留着小命就别往槐树边上跑。”天任调整了下“游泳镜”,“不长眼睛踩到夏帝槐的根,七魄少说也得有一魄当贡品,要是都捐献了,就干脆呆在这儿当游魂吧。” “你小子是不是踩过?”姜时嘴上一点儿也不吃亏,“不然,现在怎么总少根筋,夏帝槐是什么槐?没听说过啊,定阵八方全用木?撑得住什么啊?” “不是八方,明明是七方。”邹迁拄着下巴想了想,“不遵五行,单一物,不属于道家类阵法,阴阳家和墨家就跟着排除在外;窆城无神无魔,不能用佛家阵;不守不攻,也不可能是兵家阵。那么就剩下巫家阵。八向只留正南正北,不是留整面就不属于网阵,同行阵对势,出即入,入即出,应该属于回春阵。”小迁越想越深,推断着不禁自言自语起来,“夏帝槐……上古巫术……传说汤征桀时,曾以万荣盛木定回春阵,这万荣盛木没准就是这夏帝槐。进窆城前,说这里纯技不能见长,应该也是因为阵的关系。” “你觉得是什么阵?”贝家贶盯着邹迁,心想,老爸说要注意这个人,果然没错。窆城地阵不会在学堂地书本上出现,这种偏门的失传阵法,光凭推断能说出个七八成,算是难得了,除非他是专门研究阵法地巫家高级生。 邹迁连忙摆手,“不是,我没专门研究阵法,只是对汉前的东西比较熟悉而已。被迫,纯属被迫的。”说罢还特地强调了两遍“只是汉前史”。 “你怎么知道我想说什么?”贝家贶警觉地问,“你用读心?” 小迁一下子反应过来,窆城里他的溟浼可通,而他的溟浼竟然是陶改特训时怎么也练不顺的预行,而非他自认为学起来难比登天的观星。因为第一次见到这个技艺是在孙骏那儿,他就给预行起了个外号叫“人妖兄”。为了这人妖兄,特训时他着实挨了李存孝不知多少下的斧子。“定阵槐高到全城都能看到顶儿,加上沈天任说根会吸魄,不吸主魂,我觉得,这些条件加在一起,像是回春阵中的‘挚尹朻(jiū)’。” “挚尹?伊尹?”姜时听起来耳熟,不过荀哥说过另一个类似的,“伊尹杖?” “都一样。伊尹杖是失传后的通俗叫法,挚尹朻是商汤伐桀时候的名字。”邹迁探着脑袋望了望能瞅见的七棵夏帝槐,“不知道砍掉一两棵会是什么效果,会是放出去,还是跑进来?” 04.崩裂 04.崩裂 走在窆城里,邹迁莫名紧张起来,总有要发生什么事的预感,看看手机,发现窆城也有微弱的信号,想给其他几人报个平安,打给其歌,关机,打给公羊沐,没人接。只好选择打给邹迈。 “我进窆城了。”小迁听邹迈那边异常嘈杂,“你在干什么?” “我在公羊家这边,你进窆城了?小心点儿。”撂了电话,小迁更觉得不对劲儿,通常情况下小迈起码罗嗦个五六分钟,不叫停都没得见头儿的。再打给左钦钦,好歹要知道为什么其歌那二十四小时待机的手机怎么会突然关机。 “三儿,你们遇到迎客阵了没?”还没等小迁问其歌的事情,宋织就先出一招。 “没,还什么都没遇到。”小迁左右瞅瞅,的确没什么。 “告诉你一件事,千万别急,你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别插手。”宋织语气严肃,没半点玩笑的意思。“沐少爷、其歌和白雎私自进窆城了,续恒越为此跟续密吵了一通,昨天晚上赏罚使才得令进窆城捉人,三个小时前得到内部消息,管承鸥重伤,被送回。学堂一直封锁消息,现在还很安静,还不知道下一步对策。” “怎么回事?他们三个为什么会进窆城?”小迁隐约觉得事态严重,“现在怎么样了?” “续恒越刚刚亲自入窆城了,一同跟去的还有楚洛水和陶改。”宋织顿了顿,“三儿,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 “我,我不知道,什么也不知道。”小迁连忙否认,“我都一个多星期没见到他们了。为什么白雎会跟着他们?其歌进窆城的事情潘心楚知道么?” “心楚失踪了。不知道是不是跟着其歌他们一起进窆城的,现在找不到人,也查不到学生证的踪迹。”宋织声音突然放低,“图门清被禁止介入此事,估计荀因健那边会给他报信。你最好当作不知道,能躲则躲。” “为什么要躲?”邹迁听宋织这么说,知道这事情肯定牵连上了衡祸,可为什么会把白雎扯进来?难道还有别的事情?“白雎那边怎么回事?” “呵呵。”宋织苦笑了两声。“闲事莫管,你就先去找那个‘将’吧!” “你知道我的实习任务?将是谁?”邹迁机警地问,“公是谁?” 宋织留下一句,“不知道,你听天由命吧。”挂了电话。小迁心理没了底,看看身边地几人,耸耸肩,“你们谁碰到公羊沐都不要发生正面冲突。”说着指了指姜时的鼻子。“尤其是你,现在咱们最好统一行动。” 时间逆推五十四个小时,也就是三天前。 续恒越第一时间接到消息,公羊沐的学生卡定位出现在窆城境内,一个小时后李其歌和白雎的学生卡也突然出现在窆城。半个小时后,三人学生卡均显示被火烬的信号。这时,续恒越收到公羊沐的电话,“我在窆城南。” “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直接问我。没必要做得这么绝吧?”续恒越强压着语速,让自己能冷静下来。 “我要公羊申诚来窆城见我。”公羊沐的声音变得低沉厚重,“你知道该怎么做吧?” 续恒越一口气跑到图书馆馆长室,“大伯,我要见公羊申诚和公羊申谋!” “不行。”续密问也没问原因,断然拒绝了恒越,“此事不要再牵扯到公羊家,其他你想怎么做都行。” “为什么?这本来就是公羊家的事情。”恒越觉得续密有点不讲道理。“你知道公羊沐进窆城地事情了?” “知道,而且知道公羊沐肯定要见公羊申诚。”续密胸有成竹地踱着方步,“他一毛小子能闹出什么大事情?找赏罚使抓回来就成了。” “你又不是不知道据比怒气的厉害,上一次已经很危险了,不行!不能跟公羊沐正面冲突。”续恒越隐约觉得续密在维护公羊申诚,“衡祸都过去那么久了,你怕什么?公羊沐也不是不讲理的人,跟他谈清楚了不就得了。” “我什么都不怕。也不能答应你这种无礼要求。公羊申诚已经不问学堂内事务。这点儿小事不要连累到公羊家。”续密皱皱眉,“此事牵扯到李其歌和白雎。消息一旦传出去会影响到更大的范围,绝对不能妥协,你要是不舍得赏罚使,那就直接委派四律。” “你这什么意思?什么是不舍得,你早打算牺牲他们几个?”续恒越一捶桌面,整个桌子直线下沉,陷入地板。 “如果他们几个就能换来整个学堂的安宁,舍掉几个子也是值得的。”续密拍拍恒越的肩膀,“你要能想得开,又不是没人牺牲过。” 续恒越使劲儿划开续密的手,气愤地破口大骂,“续密!你他妈地三十年前就是这德行,让公羊申谋做垫背的,三十年后,你他妈的还是公羊申诚的一条狗!我看你还能摆尾巴到什么时候!”说罢,夺门而出。 “楚洛水,我续恒越,你马上到我办公室,不,还是我去你那里!”续恒越知道这次跟续密扯破了脸,肯定不能再调动学堂的官方力量。 “白雎啊。”楚洛水叹了口气,“怎么把他扯进来了,真麻烦。” “白雎地事情你知道?”续恒越急于知道所有的事情,“一个李其歌就够麻烦的了,不知道会不会惹到贝家,白雎牵扯上谁?” “先问问慎破一吧,白雎一直是他罩着的,看他什么意思。”楚洛水对十年前地道生扰也不是十分清楚,只知道,要不是发生那个大状况,楚家主的位置也不会落在他头上。 续恒越刚要拨出去,又止住了。“为什么公羊沐没带章寒冰走?”随后打了另一个电话,“章寒冰,你在哪里?” “我,我在公羊家。”寒冰小声回答,明显底气不足。 “你知道公羊沐入窆城不?” 寒冰沉了口气,缓缓说了声,“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阻止他?”续恒越厉声喝叱,“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惹多大麻烦?” 寒冰听续恒越这么说。再沉不住气了,“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是我的错?神经病啊!公羊沐怎么样干嘛非要牵扯到我?谁规定非要被前世牵着鼻子走?” “你知道什么了?”续恒越顿感不妙,“谁跟你说的?” “赵途。”章寒冰又强调了一句,“就是原顺天法门总司赵叶的儿子。” “他都说什么?”续恒越没想到会被这不入流地混混横摆一道,“他人呢?干嘛告诉你们?” 寒冰觉得跟续恒越坦白或许还能有挽救的余地,“说有人追杀他,求公羊沐救他一命,就把衡祸的事情都告诉我们了。” “你们?还有谁知道?”续恒越头皮发麻。意识到这事情彻底爆了,“赵途他人呢?谁要杀他?” “没谁了,就我俩。赵途……”寒冰犹豫了一下,“赵途说图门清要灭他地口。” “等等,说清楚一点儿。他人呢?为什么图门清要灭他的口?”续恒越有点混乱了,“这跟图门清什么关系?” “别问我,其他的我也不知道,赵途死了!”寒冰崩溃似的冲着话筒喊。“还没说完就突然死了,人一下子就碎了,风一吹,灰都没剩下,死无对证了,好了,你们还想问什么?满意了?” “你别这么激动,怎么就碎了?”续恒越觉得蹊跷。“赵途在什么地方跟你们说的?” “公羊家。”寒冰略带哭腔地说,“周围明明没人地。” 续恒越想了想,“好了,你先休息吧,暂时别回学堂,我会帮你请假的,其他事情不要管,交给我处理吧。”挂断电话后。回头瞅着楚洛水。“赵途把衡祸的事情告诉公羊沐地。” “现在赵途人呢?” 续恒越一翻手掌,“死了。能在公羊家用‘俱灭’地人会是谁?” “公羊申谋?”楚洛水只能想到这个人,没人能随便潜入公羊家,甚至三法门的高手也做不到,所以赵途才会选择逃到那里,只怪他这算盘打得反倒是自投虎口。 “是谁让图门清追杀赵途地?”续恒越想不通图门清非要追杀赵途的理由,跟图门清通过电话后才知道,原来图门清根本不知道这件事,而且赵途是韩攸地生父,就算看在韩攸的面子上,也会放赵途一马。这就奇怪了,平白无故,怎么会出这种事端? 咚咚咚,三下敲门声,推门进来的竟是慎破一,“洛水,恒越是不是在这儿?我听说,白雎跑了?”楚洛水马上给慎破一让了个座位,指指续恒越,“他在。” 续恒越点点头,“是的,怎么回事?白雎去了窆城南。” 慎破一笑着扇扇手,“也好也好,总有这么一天,孩子大了,总盯着也管不住啊,你是要捉活的,还是想跟老续一样就地打死?” “你怎么知道我大伯想怎么做?”续恒越摸不透慎破一这人到底想什么,更猜不透他怎么这么快就得到消息了,“还不知道他跟公羊沐和李其歌一起入窆城地具体原因。” “原来他不是自己去的啊。”慎破一送了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他自己去的。” “乱套了!”续恒越觉得这三人引出的线头根本捋不清,“慎老仙,你就别存着掖着了,到底怎么回事,先多少告诉我,让我有个底,才能知道该做什么。” 慎破一食指点着桌面,发出轻轻地咚咚声,“说吧,也不是不行,怕就算是说了也没办法。”破一撇撇嘴,寻思了下,简单扼要的把“道生扰”和白雎的身世从头到尾叙述了一遍,最后还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总结,“其实吧,最初就是窆城的深谷白菊的秋霜晨露让据比怒气才化入地面之下,聚在红杏树下,结成那两个红杏果,也就是说,白雎跟公羊沐在一起的话,没准怒气出来时还能有其他解决的法子。” “这算是什么事儿?”续恒越无力得摊在椅子里,“妈的,烂摊子叠一块了。” 05.醒觉 05.醒觉 “我想,我们还是适合做好朋友。” 公羊沐本以为这是有生以来听到过的最让他抓狂的一句话,三分钟后,接到个电话…… “哥,找你一整天了,告诉你个天大的好消息,昨天我跟寒冰说想让她做我女朋友,她竟然就答应了,真是太幸运了!我马上要去上实验课了,其他以后再说,有空我请你吃饭!” 沐哭笑不得地看着站在面前的章寒冰,觉得自己真是有够蠢,明眼人都看得出寒冰的确跟公羊品更合得来。寒冰对自己的感觉跟朋友没两样,很多快乐的巧合不过是自己夸大的错觉,她从未给自己任何喜欢或依赖的信号,更没有打情骂俏的暧昧暗示,而这些却早已在她与公羊品之间习以为常了。 “我想,应该还有别的原因。”寒冰试探地说,生怕影响到公羊沐的情绪。 沐不知道用什么表情面对寒冰更好,僵硬地咧了下嘴角,“别的?什么?” “你喜欢我的原因。”寒冰神情严肃,一点儿不像是在开玩笑,“我并是在找借口,更没推卸责任,只是觉得,你喜欢我的条件不充分?或者说,必然太多。” “什么?” 寒冰托起手掌,指指手心,“这里,在阴阳阵中,会出现一摊泪水,滑铃就是用这水做出来的,还有其他的很多很多,一直以来,我都以为这水是从手心里出来的。但那天,你跟荀乂见打的时候,才知道,我元神的那个空位就是这泪水填满的,换句话说。我不是没有元神,而是元神就是这泪水。可为什么泪水可以熄你的怒气?” “这……”公羊沐也解释不清。 “还有。”寒冰拍拍自己的头顶,“我从不信灰姑娘地故事,也不相信两个兴趣不投,性格不同,连想法、世界观都不沾边的人会相互吸引。你能说清我到底哪点吸引你么?” “你不喜欢我?”公羊沐不甘心地问。 “你的确很帅,聪明,有个性。各方面都很优秀,可你不适合我。”寒冰深呼吸了一口气,希望这次有勇气一股脑把真实的想法说出来,“可如果单论这些,你可以迷倒很多女孩子,可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次要的,主要是我跟你在一起时候。总觉得莫名的伤感,不知道为什么好象要失去什么似的,甚至有时还失落到害怕,这种感觉每次都有,而且一次比一次强烈。我认为这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我一直想弄清楚其中的缘由,想挣脱出来而不是甘愿就这么被束缚。” “你找到原因了?”公羊沐觉得这根本就是借口,只不过找一个冠冕堂皇拒绝他地理由。做个台阶,送个面子。 “没。”寒冰一下子没了底气。 “我知道。”突然一个人从房檐上倒挂下来,又黑又矮,跳到地上,抓住公羊沐的裤腿,一呲牙,“你要保我,我什么都告诉你们。” “你是谁?干嘛要我保护你?”沐吓了一跳。以为见到了怪物“你怎么进来的?” 后来才知道,这个人就是原三法门总司赵叶的儿子赵途,他是在阴阳阵中用了“戉亦守”逃出来的,出来后不会无阵亦行就无法回复原状。说是因为他知道衡祸的真相,三法门要铲除后患,如果公羊沐答应保他一条小命,就把衡祸的始末一一相告。沐觉得事发突然,而且衡祸跟自己又没什么关系。得知是三法门之令。关系到图门清这层,本打算拒绝。 “衡祸不仅跟你有关。跟她有关。”赵途缩着身子指指寒冰,“跟你那个道貌岸然的老爹、唯唯诺诺地四叔也有关,那个叫邹迁、续恒越的都逃不了干系。”见沐提起了兴趣,赵途便逐一道来,说是公羊申诚和图门功都合谋陷害的公羊申谋,续恒越本想阻止却适得其反,让事态变得更加严重,本来顶多是撤职处分的申谋,因危及四律和法家的存亡而造成退学入狱。同时邹迁在救一个小孩时引来地据比怒气,续宁失手让怒气进了沐的体内。楼淡嫣为了不让怒气蒙了沐的心,以命抵命,现在公羊申谋的心则是他老婆楼淡嫣地元神,而公羊沐的心才是申谋的。章寒冰一直无法进四大家,谣传有一部分原因就是怀疑她是楼淡嫣转世,依据就是无元神且可以掌控冤泪。 “最后,衡祸以……”赵途还没说完,就见他张着嘴一动不动,砰然,轰地一声,整个人瓦解开来裂成碎片,碎片越裂越细,最后成灰若末,荡在空气中四散开来,不见踪影。 公羊沐和章寒冰两人,你瞅我,我瞅你,足足有五六分钟没缓过神,“相信么?”寒冰好像在问,又好像在自言自语。 “他死了。”公羊沐还在确认眼前那个早已不见的活生生的人,“他说的是真的?” “假的话,就不会死了吧?”寒冰脑袋里一片空白,仅存地一丝理智还能勉强遵循着幸存的推理逻辑。 “真的。”公羊沐感觉头脑发胀,仿佛一瞬间身后的世界崩塌了,全都是假象,这个为他粉饰的世界原来只需要几分钟就可以抹杀得如此彻底。“我去问四叔。”沐转身朝申谋的房间奔去,寒冰一个人站在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四叔。”沐敲了敲申谋的房门,“我知道你在,开门啊,我有事情问你。” “你回去吧,我没什么好说的。”申谋走到门口,又退了回去,“如果章寒冰想要回元神,我可以马上还给她。” 沐连捶着门,“还给她元神?那个人说地是真地了?为什么?怎么回事?为什么会这样?你开门啊!”沐反复地想拒绝这突如其来的真相,但却无法阻挡悲痛地入侵,“开门啊!我要你告诉我,到底什么是真的!” “没什么可解释的了,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没必要去追究,你就当没听过也不知道吧。”申谋知道,这个家他呆到头了。用了无阵亦行,不仅杀人灭口还毁尸灭迹,更是在这里,这个困他近三十年的“笼子”里。知道总有一天他会决心逃离这里,但没想到会是在这样一个情况下因这么个缘故以这个方式离开。 公羊沐打开房门时,屋里没一个人,空中飘荡着一行字,“放而安,安则迁,迁而改,改则成,成而全。” “你想做什么?”寒冰赶到时,就见团团火苗窜上墙角,霎时间怒气覆盖了整个房间,没有滚滚浓烟,只有炽热的烈焰晃动。她意识到,公羊沐的无阵亦行跟他的怒气一同觉醒了。 沐转过身,悲伤着望着寒冰,缓缓伸出手,“跟我走吧。” 章寒冰本已踏出半步的脚又收了回来,紧咬着下唇使劲摇了摇头,抬头看着沐的脸,“对不起,我做不到。前世是前世,我是我,我……,对不起,对不起。” 06.立场 06.立场 其歌的炼丹术因为没有实验品而不了了之,炼出来的丹一部分送了医家,一部分卖给了校外的中药铺,瓶瓶罐罐的工具半卖半送地处理给了巫家的几个初级生。煞有介事地写了几篇上万字的论文发表在学报上,用他自己的话说,那些论文纯粹胡言乱语不知所云,除了骗稿费没别的用场。当然,后来也有人根据他的论文炼丹,七窍生烟跑肚拉稀也都是无关己身的闲事了。 自从跟邹迁交代清了那个子虚乌有的谣言后,只剩下白雎那个人造人的秘密憋在肚子里难受,折腾得他隔三差五装作查资料地往研室跑,见到白雎还不好意思表现得太过亲近好奇,时间一长,连白雎都觉得他有问题了。 “李其歌,你是不是有事情想问我?”白雎把《禹贡地域图》递给其歌,“这本书,你都已经借过三次了。” “啊,是吗?三次了?”其歌拿过书嘻笑地拍拍后脑勺,“多看几遍没坏处。” “我问你,你是不是有事情想问我?”白雎明显感觉他在避话题,“你又开始转向地理研究了?” “我是想问……”其歌话到嘴边又咽下去了,“你说,这些地图是在他(裴秀)吃药时搞出来的呢?还是没吃药时画的呢?” 白雎诧异地看着其歌,没想到他会问这么个没谱的事儿,考虑到他那精怪的性格,似乎也就没那么奇怪了。 “你别笑,说真的,如果是吃了五石散写的,没准就是幻觉。”其歌顺坡下驴,胡诌起来。“幻觉呢,这书可以归医家类的。” “然后?”白雎倒是很乐意和其歌聊天,研室的人绝大多数是查阅资料,交流都太过正统,由于身份职务之限,学堂里也没走得近的朋友,跟续恒越、朱云聆地关系算是不错,但也少有玩笑扯屁的时候。 “然后。然后……”其歌说着说着就下道了,“可以找医家生做实验,先画张地图,然后吃点儿丹啊,药啊什么的,进入游离状态时,再画一张相同地方的地图,看看有什么区别。” “画完了做什么用?”白雎依着其歌思路走。“想还原这地域图的画,还要知道哪张是吃药时候画的吧?” “还没想好做什么用。”其歌傻傻地咧嘴笑了笑,点点手里的书,“还原这个干什么?这个……说起来,这本书你能背下来不?” 白雎点点头。“可以的。” “哇,好牛。”其歌比了比大拇指,抬头环视了研室一圈,“这里地书你是不是都能背下来?” “基本差不多。”白雎想了想。“最近新的学术书籍有点勉强。” “可这些书就算从头到尾笼统翻一遍的话,没个百来年也下不来啊。”其歌一个急转弯把白雎扯到自己的话题里,想试一下他的反应。 白雎叹了口气,“好像是的啊,我也不知道怎么就都记住的,好像全看过,又好像很多从没碰过。” “人的记忆果然很有趣。”其歌还是不忍探这潭水地深浅,“我啊。还是自寻烦恼去吧。”说着放下书,别了白雎,慢步离开研室,打算随便溜达溜达散散心,顺路去教场逛逛,看看有没有啥打架斗殴的生死戏码。 放风闲逛,一不留神跟个突然飞来的“东西”撞了个满怀,“哎。眼睛呢?我没长。你也不长?俩人好歹得有一只眼睛看看路……”埋怨了几句,仔细一瞧。竟然是长出单面羽翼的公羊沐,“好家伙,沐少爷,你是要进化还是要变形啊?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的,老子我还没想叫鸡呢,就送上门个鸟人。” 公羊沐跪在地上,双手扶膝,收了翅膀,气喘了一阵,渐渐恢复平静,不管其歌在一边絮絮叨叨,抓起他地手腕腾空而起,直奔古澄山黄泉。 “喂喂喂,哥们,我不好这口,勉强不来的,硬掰是不会有幸福的!”其歌只当公羊沐发神经,自己随口开着玩笑,没事儿抽抽风有益身心健康。 “你有没有秘密?”公羊沐劈头盖脸一句,问得其歌摸不着头脑,“我想告诉你一个事情,但是……”沐咬咬牙,“只想作为交换。” “秘密啊。”这么一说,其歌倒是冷不丁闪出好多秘密,别人的,自己地,瞅公羊沐神情这么严肃,掂量掂量又都算不上什么天大的秘密,“好吧,我的秘密啊,我知道封策镇那个敖尟其实是赘。” “这算是你的秘密?是贝家的秘密吧?我还知道真正的敖尟在你身体里,锁一门咒的。”沐戳戳其歌的秃瓢,“你想解一门咒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哦,这样啊!”其歌长长叹了口气,“嘛,也没什么可震惊地了。对了,说到震惊,我倒是真有秘密,不过不是关于我的。”随后,就把白雎和太乙降魂术的事情知无不言地全抖搂出来了,说完抹了抹胸口,“舒坦了,终于说出来了,可算是憋死我了。” “白雎不是人?”公羊沐没想到对白雎来说,不仅记忆是假的,连他自己都是假的。“白雎自己知道不?” “当然不知道。”其歌扇扇手,“据我这一阵的实地考察,白雎算的上是个完美的作品,高手就是高手,不佩服不行啊。” “难道你没秘密?”沐眉头紧锁,“没有秘密地人生真轻松。” “是啊,真轻松。”其歌仰躺在草坪上,望着蓝天,“你想说什么就说吧,能出主意就帮你出个主意,能帮上手就帮你搭一手,我是没什么可忌讳地。” “潘心楚呢?”沐认为,其歌倘若是独身一人什么都好说,可现在毕竟还拖着一口,“如果要你跟我造反,你干不干?” “心楚有她的事情做,现在不在学堂,具体我也不清楚。”其歌翻了个身趴在地上,顺手拔了一握草,使劲儿碾了碾,“给个理由,充分就跟,不充分地话……”寻思了一下,“我让你想反也反不成。” “其实,我倒不是真想造反,只是想还个公道。”公道两个字说得很轻,连沐自己都不觉得这里的公道从何而来,而所谓的真相到底值不值得他去探究。沐坐在地上,双膝顶着下巴,安静了好一阵,才慢慢将刚才发生的事情吐出来,包括寒冰拒绝了他的告白,突然得知的衡祸真相、四叔公羊申谋的出走以及自己怎么跌跌撞撞回到了学堂。“衡祸和三儿有关,赵途的死涉及到图门,我不可能直接去问他俩,而且,他俩就算知道真相也不可能告诉我,否则早就说了。” “这倒是。”其歌挠了挠脸颊,“这么大的事情,要翻案的话,就翻得大点儿。” “怎么?你还真想趁机造反不成?”沐一时间想不出切实的办法,毕竟要同衡祸的“涉案人员”当面对峙,他没这么大的勇气,更没那么大能力。 “看来,你缺少的不只是果断啊。”其歌一挺身站起来,“就算是龙,不出深泉谁知道你有多神?就算是兽,不出高冈谁知道你有多猛?” “我自己知道不就可以了,在乎别人说什么干嘛?”公羊沐冷静下来以后也多少能体会到四叔的想法,已经平静了这么久,谁也不想再起事端。 其歌猛地揪住沐的衣领,“你他奶奶的骨气呢?”拽着沐扬手一甩,顺势就把他翻到到了黄泉里,“你给老子清醒清醒!” 沐踉跄地从水中钻出来,拍打着黄泉水,“你他妈发神经啊?我讨个太平都不成了?” “告诉你,一百年前,我想讨个安宁,结果讨得几个铁哥们连个全尸都留不下,他们成了学堂的罪人,反而成就我这个‘刑家符少’的名声。”其歌单手捂着脸笑得生硬,“百年后,没人记得他们的名字,什么圣人罪人,就算我想给他们正名,可谁还在乎那一百年前的是是非非?就算翻了,又有什么用?说真的,你刚才问我有什么秘密,我真的没秘密,什么是秘密?秘密说出来好歹会起到点儿作用,发生点儿变化。”其歌手背手心连拍了两三下,在公羊沐面前一摊,“你说,我现在说出一百年前的真相又有什么用?说百年前儒家那帮子人就是想引外敌进来灭了其他家派,借机一统学堂,那个小小韩复也不过就是儒家扔扔的棋子儿。到现在,连韩复这龟孙子都翘辫子了,死无对证,提这档子事儿除了让人笑掉大牙外难道还会有别的效果?” “你后悔了?”沐抬头看着其歌的脸,“所以才想帮我?” “我啊,早就来不及后悔了。”其歌笑着伸出手,“上来吧,我看你还需要除去点儿东西。” “什么?除去什么东西?” 其歌从口袋里摸出个软绳环,“这东西总算还能派上点儿用场。惩戒该破也得舍得破啊。”说着,抖手一个符出现在掌心,“好久没用了,不知道还顺不顺手。” “这,什么绳子?”沐不知道他想干什么,既然要除去,怎么搞这么大动作,连惩戒禁了的符都用上了。 其歌用符握住软环,笑嘻嘻地说,“我要用这个谶纬四象除了你那个刘禅重身,免得你再中途疲软,找什么安居乐业天下太平的借口。” 07.墙头 07.墙头 “本仙来凑个热闹。”听说管承鸥重伤,慎破一乐呵呵地就颠到续密的办公室来了,“贝家的压力挺大吧?”他完全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 续密拉着张苦瓜脸瞪着慎破一,“你来干什么?还嫌不够闹啊?” “来帮忙的。”慎破一摇着扇子侧身坐在沙发椅上,调整了下姿势,仰了两仰,“都是贝家不好,要不是给你施压,管承鸥也不会伤成这样。” “你什么都知道!”续密一肚子气没出撒,以为上次赏罚使制止了公羊沐的怒气暴走,这次很快就能完成任务,没想到差点把管承鸥的命搭进去。据朱云聆所说,公羊沐并未出手,管承鸥是被李其歌打伤的,“窆城啊,事情麻烦,地方更麻烦。” “哎?”慎破一才不在乎续密是不是馆长,一点儿面子也不留,“你直属调配应该是四律吧?没让四律去就是怕惊动百家,跨过续恒越去指挥赏罚使办事儿,就根本没把督审监当回事儿,小心你这位置不保啊,老兄。” “朱云聆说李其歌破了惩戒,这个续恒越没报告给我,否则,我不会去冒这个险。”续密说的是实话,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来跟找借口没两样。 “所以我说你老了。”慎破一拍拍扇子,“你的董狐笔也快交代了。” “传谁?”续密倒是不太在意这笔,只是颇有点不服老,破一说得没错,现在越来越担心出乱子,千方百计想求个安稳,这算是老了,还是老成了?冲动是年轻人的事。闯祸也是小孩子的特权,难道自己沦落到只能跟在他们后面擦屁股收拾残局了? 慎破一捋着胡子轻轻一弹,“按我算的呢,是欧阳沾,但交结上我不拿手,这方面的事儿最好去问柳商……。”敲了两下桌面,“跑题了,跟正当头儿的事没关系的。本仙说是来帮忙地。你要给我拐哪里去?” “帮忙?你帮倒忙吧。” 慎破一懒得跟续密再多开玩笑,直接分析起现在的形势来,倘若硬碰硬不是不可以,但成功率极低,想要息事宁人最好送个人情给公羊沐。 “送什么?怎么送?”续密觉得慎破一说得不无道理,公羊沐的情况跟以往的那些挑衅学生不一样,他一旦暴走后连自己都无法控制,而且还有李其歌这个危险分子。虽说他们找白雎帮忙只是利用他的博学潜入窆城,可当白雎知道自己身世之后会发生什么,更是无法预料的。 “公羊申诚的人头。”慎破一横起扇子在脖子上一划,“先发制人。” “你疯了。”续密一把夺过扇子,“你还是修你道成你的仙吧。杀人犯法知道不?” “那也要看怎么杀。”慎破一摆摆手,“路我是给你指了,走不走就随你了,成事也看造化。” “这主意是你出地?”续密警惕地问。毕竟慎破一比较喜欢巧工,干脆而嗜血的馊招儿不太合他的风格。 慎破一拿起扇子就往门外溜,关门前一探头,“当然不是我,穆东要那个小杂碎的信儿,我就负责传传话。” “喂喂,你有没有想法?”续密追出门外,警惕地望了望有没有闲杂人等出没。 “我的想法啊……”慎破一拖着长音。“守之者外,用之者神,忘之者器啊!” 的确是穆东要让慎破一带的话,可并不是给续密,而是给续宁,转达的内容也不是个人头那么简单上策为友,叫邹迁跟公羊沐直接交代衡祸过程,以邹迁地性格来说。会站在保护公羊申谋的立场上让事情的矛盾淡化下来。如此一来,公羊沐跟公羊申诚的矛盾可能转化为邹迁跟其歌的矛盾。解决起来就容易得多。中策为让,先口头答应公羊沐地条件,以官方角度进行商谈,晓以大义,避免损失扩大化,但很有可能会造成其歌与贝家对立,矛头转移到封策镇。下策为敌,直接把公羊申诚交给公羊沐,一切听天由命,这一来百家必不安宁,学堂极有可能陷入混乱。东要跟破一说,之所以要告诉续宁,是希望续宁跟续恒越联手,绕过续密这个障碍达到和解。可上策的和解并不是慎破一想看到的,他想看热闹,闹得越大越欢乐。 “我把你的意思告诉续密了。”慎破一没回道家办公室,直接去了东要家,“我过来躲一阵。” “说地哪句?”穆东要收拾出客厅的沙发,“你就睡这儿吧,嫌窄打地铺。” “本仙睡床,你睡这儿。”慎破一探头往卧室里瞅瞅,“我岁数比你大,你得尊敬长辈。” “就沙发,没你的床,不中就滚蛋。”东要扔给慎破一一根烟,“仙你个头,逃难就别那么多讲究。” “我就说送申诚的人头。”破一点上烟抽了一口,连咳三四声,使劲儿捻熄在烟灰缸里,“奶奶的,这什么破烟?”爆满的烟灰缸随着他一搅,顿时烟灰四起, “你怎么算出来的,交结都通了?” 东要吧嗒两下烟,悠闲地吐了三个烟圈,“你老弟我啥时候稀罕用卜算了?没屁大的小事儿用得着算?” “好好,你高手,不用算,你他妈是不会算,装什么装?”慎破一拍了穆东要后脑勺一巴掌,“白雎跟着去了,知道不?” “不知道,又不是我负责看着他。”东要伸了个懒腰,懒洋洋地说,“安啦,白雎要是出什么岔子,老白早就跳起来,轮不到等咱,宝贝儿子是他地。” “你还不负责盯着公羊沐呢,怎么就这么大劲头儿?”慎破一接到东要电话时也挺诧异的,这家伙早就玩人间蒸发了,难道最近蒸好了打算出锅上桌? “你当是我愿意啊,老婆大人分配的任务,一日夫妻百日恩,一张床上睡过几年,不能不给点儿面子。”穆东要对这事儿的热心程度、关心角度与慎破一别无二致,因此才让破一带话,他知道如果自己亲口告诉续宁,万一他遵章照办,这好戏就没得瞧了。通过慎破一,自己不惹麻烦,还能合格交差,更重要的是,没准还能有更戏剧化的发展。 “老婆什么老婆,前妻,前妻!莲石还真无事不登三宝殿。”慎破一以为会是公羊申谋拜托东要的,没想到这事情宋莲石也知道了,“她跟公羊沐关系不错嘛。” “还不是宋老头让她罩着点儿沐,搞得几家主子都神经兮兮的,叫花子翻跟头,穷他妈折腾。”东要晃晃脑袋,一栽歪倚在墙上,“对了,还有个事儿,启石说公羊申谋在他家,本来他是要到宋逊那儿请罪地,半路让云耶截下来了。” 08.错峙 08.错峙 “哎?非要扯上我?”到枯岁井还没五分钟,刚跟半鬼半妖的守井小女孩问了个好,邹迁就被续恒越逮了个正着,“我这还有实习……” “其他以后再说,先跟我走。”续恒越认为,无论短时间内能不能把公羊申诚交到公羊沐手上,先要让公羊沐知道他们几个历经了一个怎样的衡祸,更关键的是,希望沐能看在公羊家族的份上,不要追究已过去三十年事情的对错是非。“你们在这里等着,不许离开。”恒越指指姜时和沈天任,“解决完,我会把他送回来。” “这……过分了!”邹迁瞪着续恒越,“我不去,你干嘛非逼我去?” “你就当这是命令吧。”续恒越一把抓住邹迁的肩头,“你早就在船上了,没得下。” 陶改拨开续恒越的手,把邹迁拽近自己身边,小声说,“你先去,到时候随机应变。” “嗯?”听这么一说,邹迁意识到陶改似乎跟续恒越不是一个阵营的,“我去了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没准还会惹火上身。” “去了再说,没准你还能落得轻快。”陶改使劲儿推了小迁一下,“想帮谁随你。” 邹迁不知道这里所谓的“帮谁”是怎么论的,帮谁还能有多大差?直到他在公羊沐和其歌面前原原本本讲述完衡祸始末后。沐的一句话让他知道,自己不得不选择一方阵营,没得躲也没法找个中立地带明哲保身。 “三儿,你帮谁?”沐冷静地等待小迁的回答。 邹迁看看续恒越和楚洛水,又瞅瞅陶改,皱着眉摇摇头,“算来算去。还不如我自己搞定!”腾身一跃,踏过繁枝,单膝扣地落在其歌身边,起身跳了两跳,拍去裤子上的灰土,摸出诸葛铜钱,扬手扔给续恒越,“铜钱还给你吧。我帮哥们。上次是,这次也是。”这个决定邹迁不是算出来的,而是亲眼看出来的,窆城之内给他放了预行算是天大的幸运,他看见自己一旦站在续恒越这边,就马上会跟其歌兵戈相见。绝对不能跟朋友反目,这是他最底线的原则。 “你!”续恒越没料到此处地交结会引出这么个走向,“够绝的。”攥着铜钱碾了碾。发出喀喀的声音。楚洛水在一旁看着没作声,拉了下续恒越示意他不要冲动,回学堂再议。续恒越回手突发一掌推开楚洛水,指着面前四人,“你们他妈的都给鼻子上脸。好说没得商量,非得惹老子脾气。行,爷爷我今天跟你们扛到底!”右脚后踏半步,欺身伏冲消失不见踪影。 “御风。”其歌警觉地侧身。“尽量用听觉和嗅觉。” “白雎,让开,你的账等过后跟你结!”续恒越绕开其歌,对准白雎就是一箭,白雎未躲,对着箭尖迎掌,箭直穿过手心,尾翎握在掌中。“我不插手,你们继续。”轻摇手腕,箭消失了,手上也无伤口。 “嘿,你也用弓的,难得啊。”其歌一下子提起了兴致,从未见续恒越出招,以为他是个彻头彻尾的弱道生。这次算是能开开眼界了。抬手拗下一截树枝,旋腕洒开。簌簌细叶纷纷落下。落叶越来越密,落下的叶子飘来荡回,霎时周围便被落叶雨重重包围,续恒越御风而过,在落叶之中踪迹愈发明显,“督审监,你辛苦了。”说罢,提臂架弓,三箭连出,直逼续恒越脖颈。千钧一发之际,却见天落丈厚地水幕,淹了落叶灭了箭光,浇得众人水淋淋透心凉。 楚洛水远远看着他们几个,叹了口气,“陶改,走。”收了长矛,转身而去。 “喂。”公羊沐张开双翼飞到续恒越面前,“我改变主意了,限你十二个时辰,叫公羊家所有从学堂毕业的人都到忘川崖来见我,不论生死,就算是鬼,也得给我招过来!否则,别怪我自己抓人。” 续恒越抖抖身上的水,掏了掏耳朵,伸手抓住公羊沐的一端薄翼,“公羊沐,告诉你,没人欠你的!”用力扣住薄翼横骨,发出咯咯的骨裂筋碎之声。 “呵呵,什么欠不欠的!”沐一扇右翼,火苗顺势而出引上续恒越整个左臂,“既去得衡祸,知否成王败寇?” 一听此言,看着沐的脸,续恒越愣了下,沐地声音在耳际回震一响,“可笑!难道你还想保护谁不成?”眼前一黑,再睁眼时,已身在学堂的医家秘诊室里了。 “醒了?”关知格把了把续恒越的脉,“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了。” 恒越挣扎着要起身,却用不上力,“我昏过去多长时间了?” “还好,不长时间,三个时辰。”关知格提手在续恒越左臂的天泉、曲池和孔最各下了一针,“佗门针,难得图门清有心送来,放心,没废,就是留了个纪念品。” 续恒越勉强歪着头顺着左肩往下瞧,三条烧伤灼痕交错盘织遍布整个手臂,苦笑着自嘲,“不错,看上去挺帅的。楚哥送我回来地?” “不是,香贵人送你过来的。”关知格之前没见过香贵人,这次也是闻香才知人,“洛水他还不知道你受伤,香贵人说不要惊动其他人。” “哦,怪不得我在枯岁井那边就闻到奇怪的香味,贶一拍我就闻不到了。原来是香贵人在,呵呵,贝家啊。”续恒越握了握拳,心里不是滋味,回想着幼时的模糊影像,四五岁地事情记得的很少很少,但总还是忘不了自己被续宁带离贝家的那一刻,回头望那扇门时,一个人站在门口,跟他说了句话,那个人的脸早已剩浅浅的轮廓,说了什么更想不起来,却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心情,他不想跟续宁走,也不想回贝家,只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找到他们问个清楚,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抛弃他。人虚弱的时候果然更容易回忆伤感。眼前出现公羊沐地脸,似是而非,更像是申谋,不,火焰燃起的刹那,明明半边是张祝融的面孔,耳边忽地响起那句话,“可笑!难道你还想保护谁不成?” “跟你汇报一下。”关知格抽出一支铅笔,在空中涂了几笔,出现速写式的黑白横屏,人影晃动虽不流畅但也清晰,“管承鸥基本算是脱离危险,但她的‘钦断’技艺丧失,以后不能再当罚使了。前天,你让淳于纶送邹迈去公羊家,不过邹迈至今未见到公羊申诚,还在跟其他人周旋。学堂内暂时太平,续密未再有任何举动,唉,看来这次续密也没什么主意了。” “都不顺啊。”续恒越一时间找不到更好的办法,时间紧迫,自己却进退维谷,“有没有更坏的消息了?” “有。”关知格抿了下嘴唇,“据左钦钦,不,其实是宋织所说,最后一块法门庇护令在李其歌手中。” 09.既瑜即亮 09.既瑜即亮 邹迈闲聊问起衡祸,淳于纶罗罗嗦嗦说了差不多整个下午,事无巨细全清了个遍。最后还捎带着评论了一番,说衡祸是避免不了的,既便是他们几个算准了公羊申诚的诡计也于事无补。 “不对!”小迈腾地站起来,抓住淳于纶,“回学堂,别的不管了,我马上要见续恒越。” 找了整整两个时辰,才在法家办公室逮到续恒越,邹迈也不管朱云聆一帮人在谈什么,卯劲冲到几个人中间,“不能救,谁也不能救,也不能保,千万别阻止公羊沐,不对,是别阻止公羊申诚。” “哎?你怎么回来了?瞎支什么招?”续恒越把邹迈拽到一边,“不能让公羊沐想杀谁就杀谁。已经在部署了,兵家四将要死守忘川崖。” “不是!”邹迈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跃跳上桌子,“你们又中计了!这次公羊申诚是要破釜沉舟。” “什么?”楚洛水也觉得事情蹊跷,但毕竟这次公羊申诚一直没现身,不好乱猜,免得动了军心,“你说说看。” “公羊申诚就是要死。”邹迈双拳紧握,“你们听我的没错,不能让事情按照任何一方的计划走。否则,你们还是输。” “给个理由吧。”宗政端抬头看着邹迈,“合理的话,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合理不合理不管了,我也希望公羊申诚别跟我想的一样,不过,八成是不可能的。反正你们最好把这事儿交给我。”邹迈清了清嗓子,“否则,只能自求多福。上次,衡祸。你们认为公羊申诚是为了巩固自己在四律中的地位,其实,他是要定自己在公羊家的地位。因为衡祸,千年来公羊家首次作为姬氏的旁支在学堂一跃成为一脉大氏家族,而这个功就是他公羊申诚立的,踏板是公羊申谋,但是,如果一旦揭穿衡祸。后果注定是公羊氏族名誉扫底,公羊申诚成为家族地罪人,所以说衡祸是有隐患的,就在公羊沐身上。” “那他当初就不应该养公羊沐。”骆悯撇撇嘴,“还不是自己种下的祸根。” “绝不是。巧计就巧在这里,变祸为幸,借水行舟。”邹迈双手拍了两拍,“爷爷我要是有这么深谋远虑。没准也是学堂第一了。” “够了,第二,你还嫌不够高啊。”陶改扬起手背削了下邹迈的小臂,“继续,继续。你认为他想干什么?” “咱们都是家族宗氏里出来的,进学堂的时候,爸妈最多叨咕叨咕别给祖宗丢脸。学堂里多数人都是这样的,用不着赚钱养家。没要求出人头地,更没说非得光耀门楣,只要把这些活了几千年的文化、那些死了几千年地技艺传承下去就OK了。咱们只是凭自己的这点儿能耐混混日子,对家族的贡献就是少丢人别添乱。”邹迈想了想措辞,一比食指,“但!有些人的想法不一样!公羊申诚就是另一种少数人。第一,他想把公羊家推上大氏族的行列,在他入学时。公羊家在学堂的地位勉强挤上三等,跟我家邾娄邹氏差不多。衡祸后,公羊氏的地位与荀、宋、朱、程、孟等等一脉大姓齐名。第二,他要成为公羊家的名人,名人?这么说也不确切,就是要成为那种在宗祠里立得人像供得高位地人,衡祸前,他只是个儒家君子。衡祸后。他是公羊家主,而且是一朝扬名的主。不过这些都只是打江山。”小迈说得累。冲宣节勾勾手,“椅子,伺候个。” “给。”宣节点指一甩,扶椅飞上了桌,“接着接着,难道他自己还想保江山不成?” “是,第三就是保江山。”邹迈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手里晃出个蒲扇,大咧咧摇起来,“保江山靠子孙,不如靠自己,子孙要是都能保得住江山,就没这么多朝代前仆后继了。为什么公羊家那么多孩子,只有公羊沐一个人进学堂?这里面说头大了,公羊申诚就是要用沐将整个公羊家的位置钉在大氏族里。” “他说钉就钉,哪家不是起起落落的?”骆悯完全没料到公羊申诚出了学堂还有这么大的野心。 “家族里如果有一个不死,永远在学堂里,就可以。”邹迈弓下腰盯着骆悯,“这个嘛,也不是他公羊申诚自创,照搬封策镇地敖尟!” “他要造出来一个敖尟?”续恒越摇摇头,“不可能,除非公羊沐可以长生不老。” “公羊沐不能长生不老,但体内有据比怒气就有可能。放走怒气任其流窜与困在一个人体内随时监督相比,督审监大人,你选哪个?”邹迈笑着冲恒越努努嘴,“公羊沐是公羊申诚的一个钉子,只不过不是钉自己的,是把公羊氏钉稳在千年来的文化传承里地,听起来很牛吧?不过这也是做了一半。还有一半就是全线撤离,以防后患。” “全线?怎么个全线?难道公羊家失踪不成?” “不,是公羊家族在学堂里消失。”楚洛水听懂了邹迈的意思,“公羊家所有在学堂毕业的人都死在公羊沐手里。用自己的命,宗族的命,屠杀弑族的罪名以据比怒气的借口推到公羊沐身上,把沐顶到长生罪的位置。长生罪,好古老啊,都快忘记有这种刑罚了。” “是地。这样公羊家不会有人再入学堂,公羊家族的繁衍彻底与文化传承脱离关系,自生自灭,可只要公羊沐在,学堂就不会忘了公羊这个姓。没准再过千年,公羊家完全不知道有阴阳学堂这地儿了,但学堂也无法把公羊从大宗氏中抹去。”邹迈蒲扇一转,“据我推算。公羊申诚大限应该就是今年或明年,算不准月份,命理这东西精确的要叫贝家赛出手。现在公羊沐誓要夺公羊家老魂小鬼的命,也正好踩到阱里了。” “那就送公羊申诚的人头,该死的死,不该死的都留着,让公羊家离不开学堂,断了他的计。”续恒越听了邹迈地分析,知道自己又转到了衡祸时一样地境地,不论做什么,都是在申诚的计中。 “NO,NO,NO,下策。”邹迈提起蒲扇拍拍续恒越地头,“后生啊,计嘛,贵在将计就计。你这硬碰硬算什么能耐?衡祸里,你跟图门清就是出手太早,我讲究的是一招毙命,别斗计,绞尽脑汁搞来搞去就没意思了。” “你要干什么?”陶改知道这小子绝对出不了什么好招,幸亏不是个惹祸的刺儿头,更没长成想遮天霸地的种儿,否则有谁还能对付得了。 “人是要死的,我不拦着,不舍子怎么赢棋?公羊家那些庸庸之辈泛泛货色,也没啥稀罕玩意儿了,死了利索。”邹迈说得兴奋,转身骑在椅子上再扭了个180度,“听我的,让他公羊申诚在临死时才知道以往一切付诸东流,无可挽救。” “说得轻松,你打算怎么弄?”朱云聆甩手一弹,正中邹迈眉心,“做梦吧。” “真的很轻松,不,是轻巧,时机抓准就能很巧,咱们不用浪费一兵一卒。”小迈揉揉脑门抿着嘴哼哼哼诡笑了三声,“我需要罚使的身份,马上就要,至于做什么,你们就看好吧,谁也不许动,跟续密一样,暂时偃旗息鼓,就当什么也不知道。我保证公羊申谋死不了,其他一概当炮灰。” 10.生附子 10.生附子 辛、甘,大热;有毒。 最后一块庇护令,其歌没打算用它来庇护,而是作指使,十二个时辰过后,续恒越和学堂方面均无动静,续密束手无策,续恒越则坐等时机。 “图门,我这里有你想要的最后一块庇护令,想拿就用公羊家的人来换,要活的。” 图门清知道这次肯定避不开,不论站在收回庇护令的角度,还是诚心想掺一脚的角度来看,时不错,借口不错,连干得活也不错,“哪些人?多长时间,哪里换?” “所有从学堂毕业的人,十个小时,送到忘川崖内崖。” 公羊家在世的从学堂毕业的人除了公羊申谋外,没有一个会无阵亦行的,虽说这样抓起来比较方便,但要出阴阳阵,三法门也不能随便差人,只能派有限几个没有法门印且可无阵亦行的人出手,第一个出发的是荀因健,他的任务是直接拦截公羊申诚。然后是退了法门印而能无阵亦行的左执出发去请申字辈的文生,另一路由宗峭去抓公羊家的高手,最后一些无德无能的小货色就交给欥相收尾。忙了七八个小时,几人始终未找到公羊申谋,只能先把一干人等都送到忘川崖,还没入崖,正好见朱云耶和穆东要刚把申谋带到崖口。朱云耶因道生扰的忌讳,未多留片刻,把申谋托付给宗峭,穆东要连崖都没进转去了别处。二十多人送到内崖段,就见漂在空中的庇护令,三法门的人拿了就离开没多干涉其他。 当着公羊家众人的面,左钦钦把公羊氏这一支的祖宗的魂魄招了过来,其他转世和重身的则是让柳商曲动手。所有人人鬼鬼到齐,公羊沐才从崖顶出现。“三十年前,你们什么都没做吧?那往后也不必了!”只见一团火焰俯冲而下。身边划过一道炽热,刀剑般地光泽映得崖壁通红,意识到时,崖下就的活人就只剩公羊申诚和申谋二人了。连尸体都没见,个个成了游魂。 空中砰地一声惊堂掌,“且慢!”续恒越、朱云聆和邹迈出现在内崖段,凭空而立,头顶三尺之距兵家六将守卫。 “公羊沐。我们不是来掺合你的家务事,只是即时颁布赏罚令。”续恒越招手发令,“宣节、骆悯,守外崖段,其他四将死守忘川崖,从现在开始不论人鬼妖魔一个都不许进出!”说着举手一抖,一张薄锦浮出,“经道法儒兵四家整理旧史。得衡祸真相,顿丘姬氏公羊申诚身为四律儒家君子私下联合三法门总司图门功都,造成四律惨案,危及法家存亡,嫁祸公羊申谋。违纪乱律,公羊申谋以己存安,甘负冤罪,保以学堂宁定。其功可居。现重布赏罚令。” “赏令。”朱云聆点指拉下一管卷轴,“赏公羊申谋,韩郑申子姓,除旁系公羊氏,单名为谋。接替潘心楚统时之重责,委以连五届总十五年,立冬上任,古月今人等独传技由尤品、楚况二人分接。” “宗政端。请统时申谋。”续恒越面无表情,只当按章行事,赏罚全都是邹迈一人的主意,由朱云聆协助执笔,能否破了申诚的计,多半还得看老天爷的脸色。 公羊申诚半喜半忧,忧则是衡祸在祖宗面前抖个干净,他算是无颜再面对列祖列宗了。可申谋因此被除姓。意味着他还是家族中的最强者。 “先别高兴。”邹迈清了清嗓子,“罚令!”拨药杖一戳。杖尖挂下一幅帛卷,转了九十度擎在手中,“我邹迈代罚使,公布公羊家罚令。听着!公羊申诚以一家之利造成法家灭派之灾……未遂,除公羊申诚儒家君子号,家门宗氏教不严,从姬氏中除此公羊氏族,公羊氏不再以姬氏旁族论。” “什么?”公羊申诚没想到衡祸之举会祸连家族宗姓,可这罚看似又像赏,既不是旁系,公羊家就可以独成一姓了,这玩的是什么把戏? “公羊沐,可以动手了,不过先留公羊申诚之命,他地罚令还没下。”续恒越指着内崖之中鬼魂,“你不是想灭祖宗魂魄么?这回随你。” “嗯?”其歌一愣,意识到他们这次所谓的报复似乎演变成学堂借刀杀人的工具了,“沐少爷,等等。” “等什么?罚都罚了!”公羊沐怒气绕身,双翼鹏展,听到可杀如得天令,瞬间魂魄四散逃窜,内崖段火簇缭绕,景色竟异常绚丽,火煅星灿,早没了性命的魂飞魄灭叫人无从伤感,内崖段里看戏的几人也不知用什么心情什么表情来面对这灭族的壮观“美景”,杀掉祖宗是天大的罪,可,杀掉死人又获罪几何?天淡淡,云淡淡,怒气消散,众人无从可恨无从可怨,没有生命的魂,没有身体地魄,难道这就是祖宗的价值?这价值就是他们为了家族、宗姓死守的阵地?就算所有祖宗都灰飞烟灭,那高悬于祠堂的牌位也还在。文化依然在,文明依然在,道义在,脸面在,植根于他们身体里、精神里的传统永远不会因为生死而改变丝毫。这是一种悲哀,还是一种幸运? “好了,OK!都给我认真听着。”邹迈觉得好笑,为什么周围这些人会对死了再死地人搅得心乱,什么祖什么宗,人还不是只能在这有限的几十年里的方寸地儿蹦达,既然跳不出去干嘛还要自寻烦恼自怨自艾,勉强板着脸,咳嗽了两声,“收续密董狐笔,悬于道生玄厅横梁,待有行之人得,啊,看错了,这条不是公羊家的。”小迈手比着字,嘴里小声嘟囔,“靠,不是一家地,朱云聆写一起做啥?啊,然后是公羊沐。”左右摆摆头,瞅准沐少爷的方向,“公羊沐,以衡祸为借口弑族,罚……”小迈故意拖长了音,“长生罪!罪无生无死,永生不死。”扭头指着申诚,“你高兴了吧,得意了吧,如意了吧?” 公羊申诚的确心中暗喜,知道既便什么都失去了,公羊家还能在学堂留一族姓。 “别得意,还有下文。”邹迈吹了声口哨,“公羊沐罪无可恕,除其……公羊姓,及其字,仅留沐字为名。以其体中据比怒气永为学堂执行‘赤帝判’,就是极火刑啦,沐,这下你可以奉旨杀人了。”迈认为长生罪是一定要降给沐的,把据比怒气永久地定在沐的身体里较为妥当,赤帝判则是让怒气为学堂所用。他做不到两全其美,一定要牺牲的话,只能怪沐他自己生不逢时运道不好,而且这次他连重新投胎洗牌的机会都没了。 “你……”公羊申诚听到这儿,才认识到此次的对手不是续恒越,而换成了邹迈,轻敌,万万没想到会落在这年刚弱冠地小子手里,公羊申谋只是申谋,公羊氏脱离了姬氏,公羊沐成了沐,整个公羊家族就这么被几条赏罚踢出了学堂,“邹迈!你……” “你什么你?老子……本罚使还没说完呢。”邹迈微挑嘴角,轻蔑地一笑,“公羊申诚,该说你的了。啊,好长一段,从简从简,衡祸主谋,陷害公羊申谋,间接造成楼淡嫣之死。以计逼公羊沐弑族灭门。罚赤帝判,沐主刑!” 11.善骑者堕 11.善骑者堕 一切有权力的人都容易滥用权力,这是亘古不变的一条经验。有权力的人使用权力一直遇到有界限的地方才休止。孟德斯鸠 “如果他不服怎么办?”续恒越对邹迈的计划还是很担心,毕竟现在公羊申诚已经不是学堂中人,多半不会言听计从,更何况还要打击得如此彻底。 “所以说前面的赏罚令都要赏似罚,罚似赏,叫他摸不清状况,最后剩他一个人的时候……一击必杀!”邹迈一条一条分析给续恒越听,告诉他赏罚都是相对的,看似赏的东西其实是罚,看似罚的实是赏。 “你这么做会被检举的。”朱云聆听着邹迈立的赏罚令,简直是在胡闹,“赤帝判已经禁了六百多年,元末就没再用,这么拿出来需要申请,否则百家不会同意。” “谁检举?检举给谁?”邹迈笑嘻嘻全然不把朱云聆的话当回事儿,“也没检举我的理由啊,你要知道,在窆城本来就是个乱杀乱砍的地儿,三尺厚土以下全是尸体在撑着的。我只不过给公羊沐杀人挂个名头,顺便再警告学堂那些乱开杀戒的杂种,在封策镇内杀人也是杀,但凡杀人就是要付出代价的,这代价不只是偿命那么简单,别以为仗着自己有点能耐,找个替天行道报仇申冤的理由就可以乱开杀戒。” “你不愧是纵横家生,颠倒黑白真拿手。”陶改戏谑着,没想到这小子还想到这么远了,“这么说,你这个赤帝判其实就是当个摆设嘛。” “差不多,嘿嘿。”邹迈挠挠头,“赤帝判需要一个既有能力又有执行力还不能有宗族倾向性的人行刑。去了沐的宗族姓氏,就差不多了,至于道家,出了这么大个祸害,也不会自己跳出来找骂。赤帝判只要判一个公羊申诚,多数人就会以为这个刑法重出江湖,不,重现学堂。其实嘛。只要学堂不去下这个罚令,还是废刑一个。但,只要沐活着,就有这赤帝判的警告牌立着,谁敢轻举妄动就试试看。” “你是要双重制约公羊沐?”楚洛水看着赏罚令的内容,“长生罪一罚,赤帝判以赏充罚,好是好。只怕公羊沐不是那么好制约得住的。” “制约还要以自律为本,公羊沐资质不差,家教也好,只要认罚就可以了,判他长生罪。咱们总不能监督他长生吧,百年之后的事儿,就让子子孙孙去搞定,操心屁用没有。”邹迈心想所谓地长生罪不过是作作样子。哪来什么长生?一代两代还能记得,八九十代过去谁还算得清啊,孙悟空才不就压了五百年,一辈子可长可短罢了。 “可凭什么由咱们来判定对错赏罚?”宗政端觉得邹迈这么赶尽杀绝有点过了,因为公羊申诚一个人的错,把公羊家从学堂里赶出去未免有失偏颇,“能做到公正么?” 小迈突然一拍手,声音环空震荡。久久不歇,“都学糊涂了?你们说说千年来学堂有没有出过什么万无一失的监督机制?告诉你,只要有个人意识,这世界上不存在无懈可击的监督机制。有了权力、地位就看你的自律性,话说君子慎独,可斗争中有多少君子?你们现在还满脑子公平公正,怎么跟那些垃圾斗?问我凭什么?凭的就是老子现在是罚使。有了权力,我就是老天爷!老子来补天网的。是对是错让子孙去说。现在活着的都他妈地没资格。” “既然做不到公正,公羊申诚不服怎么办?”宣节把话题又绕回到了续恒越的疑虑上。 邹迈一把抽出拨药杖。临空一甩,啪啪两声脆响,“那就打到他服!” 人有先见之明,事必不出所料。 “我不服!”公羊申诚听到要由沐给他行刑赤帝判,左臂一擎,右臂抡开一晃,侧身前倾,双拳对扣,手中现出一杆十多尺的长兵器。 “糟糕,忘记先缴枪了。公羊申诚手里还有家伙。”邹迈连忙指着申诚的方向朝沐大喊,“赤帝判,快点!” “赤帝判怎么判?”沐一脸迷惑,冲邹迈耸耸肩,“我没学过赤帝判,什么刑法?你总要先教我吧。” “靠,哪儿还有时间现教啊。”邹迈扭头就逃,“你们几个先顶住,这个我打不来。谁知道怎么引赤帝判,快点儿吱个声!” 一时间,忘川崖兵分了两队,一队强武直逼公羊申诚,一队弱力聚到沐身边讨论赤帝判。 “喂喂喂,要不要把宣节和骆悯叫进来?”陶改没想到公羊申诚一前儒家君子打起来竟然也不白给,“他用的什么兵器?看不清形状啊!” “我就不信咱们四个还打不过他个老头子。”其歌被公羊申诚的兵器晃得睁不开眼,“还没完全成形,不知道什么东西。” “像叉的东西。”邹迁空踏几步转到楚洛水身后,颈后拔出节隐剑,“我来帮忙!” “少他妈添乱!”陶改手中一柄单戈,没把西格绍尔拿出来,混战之中怕是几枪解决不了问题就交代了拿手把戏,躬身下探回旋一挑,把邹迁扔出丈外。 “赤帝判就是遭雷劈,你要用怒火引天雷劈死那老头子,雷进入他身体里由内往外烧,先魂魄后肉体,最后剩一根黑炭干柴火。”邹迈急急忙忙解释,“你没学《源律刑志》?” “《律刑》不是道家必修课。”续恒越随便应承着邹迈,注意力全在另一队身上,李其歌、楚洛水、宗政端和陶改对战公羊申诚,连连几招全被申诚挡了下来,让他不禁有点抓狂,“邹迁!你预行管用不管用?看出什么东西了没?” “看不太清楚,好像没实体,就是光和气,形状有点像叉,我叫不出来这玩意儿是啥。”邹迁抻着脖子仔细端瞧,“中间一个长枪尖,双刃。两边的叉子分开地,像翅膀横着,很宽有刃,杆子下面有个圆锥型的尖套着,绝不是汉以前的兵器。” “怒火引天降雷需要用到夺雷咒……”白雎刚解释了一句,听邹迁的描述,“他用的是镋,凤翅镋。” “凤翅镏金镋?”朱云聆双掌交错,划出一面白缎,点指在缎面上渗出墨滴,墨散成字,如蝇蚁大小,“难道是……宇文成都地凤翅镏金镋?” “那个镏金镋不是在狄祝手里么?”同是兵家生,楚洛水跟狄祝在教场上还交过手,印象深刻不会记错,“会不会是宇文成都重身?” “不会不会,宇文成都是鲜卑族人,要巫家的偏方故意引才能成重身或转世。”白雎连忙否定了楚洛水的猜测,瞅瞅楚洛水又抬头看看天环视了下四周,“窆城?……溟浼?他的溟浼是氏冲!这么算地话,他手里的镏金镋就说得通了。” “等等,你不会说,这老头子可以自己把宇文成都招来?”邹迈拍拍脑门,“天,老天爷不开眼啊!沐少爷,你不要跟我说,你不会夺雷咒。” 沐展来双翼,扇了两下,打算加入恶战,回头冲邹迈点点头,“嗯,的确不会夺雷咒,我能不能不用赤帝判直接烧死他?” 12.行舞 12.行舞 倾盆大雨,无风而至,天地纵连,万丈瀑。望无云之际,失日月之晔,斟天水以泻,居行异境。 “雨?”邹迁抬头望天空,白湛如晴,可这暴雨又真真切切,雾气升腾,能见度只有两三米远,“有人用了揜(yǎn;古意:捕取,夺取)雨。” “谁?”楚洛水想收了这暴雨,发觉雨水源源不绝,大有愈断愈猛之势,没五分钟,几人全已成了落汤鸡,雨势却丝毫不见减弱,“揜雨,咒的,还是诀的?” “都不是,是巫术。”邹迁掌心朝上,感觉着雨落下的速度,“商朝时候常用的祈雨巫术,虽然一直没失传,但自从水利发展以后就很少用到了。”说着飞身踏步走到申谋面前,“这里没人会揜雨,你看没看到谁进来。” “不会的,我刚刚也站在这里……”宗政端迎战时,韦景传就一直守着申谋,怕出半点儿差池。邹迁见申谋不作声,气愤地扣住双肩,“这雨是冲着沐来的吧?你说,是不是有人进来了?是谁?怎么除掉公羊申诚身上的氏冲?我知道你知道,说啊!”。申谋探手抓住邹迁的领子,绕臂一翻,一个转身就把小迁拎到了一边,“你们既然连公羊家祖祖辈辈的魂魄都舍得了,还顾及一个申诚怎么死、死在谁手里干嘛?”转而俯冲向混战中的公羊申诚,“失水得水,失力得力。有些人注定一次死不了!” “拦住他!快拦住他!”邹迁大喊,他看出申谋想用夺雷咒直接引天雷入体跟申诚同归于尽,这一来借着雨势,没准周围几个都要受牵连。可人声不及雨声,崖下的人根本不可能听得见,求人不如求己。小迁冲向乱战之中,一把抓住沐的手腕,疾飞冲天,左手做咒印,大诵夺雷咒。 顿时忘川崖彤云密布,霎时暗若子夜,闪电如游龙般穿行云际间。 “离开,急撤!”陶改见势即知有人发了夺雷咒。虚晃一戈,拽着距离自己最近的宗政端就逃,嘴里还不停咒骂,“个孙犊子,下个屁雨,导电他妈的全得劈死。”听陶改一嚷,其歌和楚洛水不等申谋近身,一人扯一只胳膊拖着他就往崖顶奔。 当夺雷咒穿过邹迁和沐的身体。顶着一团怒气打入公羊申诚的体内时。在场地人都惊呆了,能亲眼目睹赤帝判的机会百年难遇,这种发咒行刑分于同二人的也很难再有第二次,“会死的,一定会死的。开什么玩笑他这样肯定会死的。”其歌眼看着耀眼的闪电直劈下来,周围瞬间变得白亮亮一片。一股乌黑的浓烟升腾,过了一会儿,渐渐转淡成一缕青烟缓缓缭绕。雨依旧下个不停仿佛企图浇熄恩情仇怨,浇熄幸福悲伤,浇熄希冀与绝望,浇熄整个纷杂繁复地世界。 如果人没有了期待,这个世界看起来还会如此美丽么? “怎么样了?”邹迈贴着崖边往下瞅,雨太大,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喂喂喂。活着的叫一声。” “别喊了,根本听不到。”续恒越纵身跃下山崖,“我去看看。”轻踏崖壁抵达崖底,听到身后噼噼咔咔陆续有人也跟着下了崖。恒越计算着落崖的位置掐算结果,还没算到第一个交结,就见沐的双翼在不远处护成半面弓顶。“冰的?”续恒越刚要给邹迁把脉,手指接触到皮肤竟异常地冷,雨打在他身上好似逐渐开始解冻。“怎么回事?” “不知道。”沐跪在地上猛烈地喘着气。“雷,雷打下来的时候就结成冰了。” “嗯……。”解缙从平安牌里窜出来。“私以为天雷属火,冰可封之。” “啊?”邹迈踩雨而落,“没你这么以为的,烧死、冻死哪个不是死?” “冻上更容易被劈死吧?”陶改按了按邹迁的身体,发出咔嚓嚓冰裂地响声,“电阻增大了。” “何为电阻?”解缙躬身行礼,“解缙绅见过诸位,邹迁邹寻邻冒然行事给各位造成诸多不便……” “等等。”白雎俯下身,取针探邹迁百会穴,“可能还没死。”随后轻落几针望可还魂继命。 “电压不变的话,电阻增大,不是电流就减小了?”朱云聆初中毕业就进了学堂,对这些不常用的物理知识早已忘得所剩无几了,“这么论的话,解缙的想法也不错地。” “喂喂,有点常识好不好?雷的电压都是100万伏以上的直流电,电流在10到20千安,这是个什么概念?800千伏就算是世界级的特高压直流,大客运量地地铁不过才1500伏,你说一个冰人能产生多大的电阻可以把雷封上?”陶改拍拍朱云聆的肩膀,“别说他是冰人,就算冰山,没准也能爆开。” “可他没焦,也没爆。”朱云聆拨开陶改的手,“你有常识,就解释一下吧。” “不知道。”陶改双手一摊,“除非他身体里装避雷针……”话音未落,咔咔两声尖锐的脆响,邹迁腾地坐起来,双手环胸哆嗦了两下,连连打了三个喷嚏,“好冷。” “诈尸啊!”其歌抬起一脚就往邹迁面门踹,“是人是鬼?” 邹迁撑住其歌的脚,“哎,是人,没死没死!怎么这么冷?”顺手扯住沐的羽翼拉到近前,“哥们,借火烤烤。” “下雨呢,烤也白烤,你等着感冒吧。”邹迈摸了摸他的额头,“有点冰,不过没事儿,有温度,不是诈尸。” “你怎么回事儿?”楚洛水也想知道,为什么这么大强度地雷穿过他的身体竟然会安然无恙,指着一旁烧成了块黑炭的公羊申诚,“你没事儿,他怎么就这副德行了?” 邹迁站起身来跳了两下,跺跺脚,转着圈想找个热乎的地儿靠靠,“听你们刚才说什么电阻,什么伏特、安培的了,其实跟那些都没啥关系,我刚才是看到申谋要用夺雷咒,所以就在他之前放咒,当时是以为死定了,不过雷走的是节隐剑这条线路。”抬手比了比食指肚上的白琉璃,“从误生星位出来传给沐少爷的,所以,我没事儿,一点儿没问题。不过,咋这么冷呢?”说着抖了抖身上地水,双手一拍放出个鞠火咒,顶着雨也只能凑合着暖暖。 “他身体里果然有个避雷针。”朱云聆感叹地拍了下脑门,“还是电阻约等于零地避雷针。”抬头望着天,乌云消散,天策星依旧高悬通明,可雨仍不见歇,“这雨怎么回事?难道真的有人进来?” “图门御都!”邹迁警惕地往上望,寻找着申谋地踪迹,雨珠袭面而来,别说申谋连崖边都看不见,“雷劈下来的瞬间,我看见他就站在申谋的身后,申谋引雷不只是想对付公羊申诚,还有那个没真身的图门御都。” 13.乱战国(上) 13.乱战国(上) 涓清涧景浪静沟壑 纛(dào)佇(zhù)两厢三军振作 旆(pèi)旌戟 喧卿荐计伟图功过 怀武军愐昔祸 敛葬清公适卧 历尽难悲 先锋骓(zhuī)丈八樱枪堂堂挡路当阳 玉帝诏令天兵禦(yù)水 秋声悟空彰近西楚汉卷祈天佑 番邦招惹肇事犯疆土借箭铸戈 《乱战国》,出自:窦唯《雨吁》专辑 预行,可以提前一段时间看到将要发生的事情。倘若一下子要发生的事情太多,怎么做都无能为力时,有预行不如没有,随意为之,免得预行束缚手脚。但没了预行,怎么知道会一下子发生很多事情呢?始料已及,邹迁却陷入了混乱。这要怪,只能怪自己多管闲事。虎兕出于匣,龟玉毁于椟中,是谁之过欤? “骆悯!看得见图门御都么?”续恒越招骆悯入内崖,简单描述了一下图门御都生前的相貌,“个子不高,体型干瘦,三角眼。” “看得到,在申谋身边。”骆悯确认了一下,“用‘勾俱’连在一起的,要我断了它?” 续恒越皱皱眉,“断了!” 骆悯毫不犹豫拔刀就刺,瞬间出刀,众人只看见一道青光,意识到的时候,刀已破入申谋的身体从御都的后背豁出来,刀尖恍惚失去了形状若隐若现,待到整个刀从骆悯手中消失时,申谋失去知觉瘫倒在地上,雨骤然停了,图门御都拨头便逃。 “骆悯捉图门御都回学堂。”续恒越当即下令,“其他人都跟我先回去!” “嗯……”楚洛水不想再放过图门御都,希望可以亲手彻底了解他。 “楚洛水,你跟我回去。不许插手!”续恒越跟楚洛水打的是两样的算盘,他要活捉图门御都,从他嘴里问出这段时期突然出现混乱的缘由,即使只有可寻的线索也好。“赏罚使、兵家将都跟我回去!” “图门御都,你们回衡祸救的那个人?被楚洛水杀的?”见续恒越一帮人走远,其歌忍不住问起来,“没死干净?”。事情一下子都解决了,全仗半路杀出地那些个赏罚令。报私仇成了学堂借的刀,风头让续恒越他们出了个够,这算是怎么事儿呢? “赶在骆悯之前捉住图门御都问个清楚!”邹迁当机立断,“走!图门清的事情他肯定知道!” “喂喂喂。”其歌很是不爽他话说一半,“三儿,图门清什么事情啊?” “楚知怎么成了图门清,为什么非要图门清继承三法门,还有为什么三法门要入封策镇!”入封策镇的事情。邹迁还只是听得谣传,到底确定与否还得看图门清的意思,“他跑不了关系。” “好吧。抓就抓,算是还图门个人情,不过。咱们看不到他,确定不了行踪。”沐收起翅膀,回复了正常人的模样,扭头瞅瞅白雎。“还要在窆城一段时间。” “没关系。”白雎微笑着摇摇头,“既然帮了,就帮到底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其他事情。”说到失落,白雎似乎更甚于他人,听其歌说了太乙降魂术的事情后,内心并不如表面那么镇定,毕竟事已至此。难道还有其他路可以选择么?记忆中,爸爸经常对他说,你跟别的孩子不同,你肩膀上地责任更多,做事前一定要多考虑,不能随便耍性子。连这些都是虚妄的话,哪里是他的开始?他要走到哪里才算是结束?就算一切如其歌所说,全是假的。难道还有回天的机会?没的!他现在首要的责任是替学堂监视沐的怒气。暂不论是真心喜欢沐,还是其他东西作祟。太乙降魂术若真是用了深谷白菊,那么可以制止沐暴走地人除了章寒冰外,就只有自己了,他已经管不了太多。选择跟沐进入窆城,或多或少还是希望“道生扰”那几个人来找自己,说个明白,让他彻底认命,可谁也没来,连在学堂里经常照顾他的慎破一也没出现。 “看不到图门御都,就先跟着骆悯呗。”邹迁追着骆悯的方向而去,“大不了等骆悯捉住时,咱再偷过来。” 跟了大约二十多分钟,进入密林后,一下子没了亮光,黑乎乎一片,“人呢?”邹迁警觉地问。 “我在。”,“我也在”,“我在这里。”其他三人连着回答。 “我说骆悯人呢!”邹迁抬头发觉看不见了天策星,“不好,咱们可能是进阵了。” “怎么出去?”其歌顺着声音往邹迁方向走,发觉周围什么都没有,“你们能听到我的声音不?” “能,好想只能听到声音。”沐把只能二字说得很重,“虚阵?” “呒哏哚!”邹迁毫不犹豫地喊了一声,周围落幕般刷地显了实景,小迁抹了下额头的汗,“幸亏还记得这个破阵诀。”四下一望,前方不远就是枯岁井,骆悯早已无处可寻。 “嗨!邹迁,事情解决了?”姜时大老远打着招呼,“是不是可以出发了?” “等等,还有别地事情,我在找骆悯。”邹迁几人走到枯岁井边,“你们看到没?” “骆悯是谁?”姜时嘻笑着挠挠后脑勺,“就看见一个人高马大拿刀的跑过去。不过老早以前了。” “那个就是骆悯,多长时间了?”其歌紧着追问,“往哪边跑了?” “嗯,很长时间了,起码有三四个时辰了。”姜时煞有介事比着指头,“你们放弃吧,别追了,追不上。” 几个人你瞅我,我瞅你愣了愣,就听沈天任噗地一声笑,“你们傻的,不会看时间啊?他说三四个时辰就三四个时辰?他要是说几十年,你们会不会以为喝了钟离权黄粱粥啦?自己不会用用脑子啊?一个个光长个头,不长心眼呢。” “这小子谁?怎么这么讨人厌?”其歌看看表,他们在那虚阵里被困不到五分钟,“姜时,你他妈活腻歪了。” “没没没。”姜时连忙挥手,“这不是没什么事情做么,邹迁不来,实习也进行不下去。” “你们这么追也没用,前面是条三纵路,通往三个不同的地方,你们又不知道他走哪条路地。”贝家贶指着骆悯离开的方向。 “骆悯走哪条路不要紧,关键是他追的那个干瘪小老头走哪条路。”天任狠狠瞪了一眼其歌,“你去追啊,有能耐就去追啊,反正路也不长,一条道走个两三天找不到再折回来嘛。” “三儿,我掐死他,对你实习成绩会不会有影响?”其歌勉强挤出个生硬的笑脸冲邹迁嘟囔。 “等等,你能看到图门御都?就是骆悯追的那个人?”沐觉得这小孩应该对他们有用,“你能不能帮我们带个路?” “都说了前面是三纵路,耳朵没长的?我一个人怎么带三条路?脑子呢,脑子呢?”天任一点儿没把沐放在眼里,“要追也得分三路。” “我跟沈天任一路。”邹迁马上开始分配路线,“沐跟贶一路,白雎跟其歌一起。”这么分配也是迫不得已,天任这讨人嫌的嘴巴,放到他俩谁那里都不妥,只能自己忍着。白雎和贶都比较熟悉窆城的地形,贶是经验,白雎则是知识。有他们在,就算追不上骆悯起码不会迷路。 “我跟贝家贶一路。”其歌拉着贝家贶就往三纵路地方向奔,“快!否则来不及了!我俩走中路!”他是不会跟白雎一道的,而且,万一沐火起来,这个十来岁的小孩也应付不了。 “那我呢?”姜时左看看右瞧瞧,“我还是跟着这小兔崽子吧,闲着也是闲着。”说着,拍拍沈天任的头,“说实话,我真是越来越想扁你了。” 14.乱战国(中) 14.乱战国(中) “三纵道?干嘛不叫三叠道?”姜时看着上中下三层的路不住埋怨,整个空间通向三纵道时突然变窄了,周围景色依旧,但怎么走都觉得只能向前或向后,转身拐弯却仍然是向前的路景,一直走到三纵道口才出现三条可选择的路。 “其歌走了中路,咱们就只能选上或下了。”邹迁瞅瞅沈天任,“这个权力交给你,你说走哪条就哪条?” “你当我不知道啊?万一走了条不怎么样的路,你们就可以把责任推给我是不是?”天任白了邹迁一眼,“让我选可以,到时候不论遇到什么事情,你们统统认命,别埋怨我。” “等等,这三条路你走过没?知道里面有什么玩意儿不?”姜时倒是不想追那个骆悯,不过,这路上要是危机重重甚过骆悯的话,两害相权取其轻。 “你没得捡便宜了,个怕死鬼,真没出息,这三条路我都没走过,贶倒是经常来这里探险,据说每次遇到的都不一样。能遇到什么就看你造化了,不过就你这人品,死不死没什么大不了。”天任指着下面的路,“走下面。” “为什么?”姜时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 “不为什么,我说走下面,你们不是让我选么?怎么?不敢走了?那就回去啊,反正又不是我要追的。”沈天任说着扭头就要往回走,没走两步就被邹迁拦了下来,“那就走下路,我给沐少爷打个电话,告诉他一声。” 走进下路倒没觉得景色跟刚才有太多变化,不过天却步步渐暗了下来,百来米之后就成了幽霾的子夜。树叶在风中唰唰作响,远处飘来奇异的花香,偶尔几声鸟叫虫鸣全然没什么紧张气氛,反倒让人舒心得很,隐隐的光线下悠然夜景画卷铺展而开。 “真奇怪。”邹迁张望了一圈,预行也看不见有什么危机,“太安全了吧?” “安全?”姜时一溜小跑绕了个圈回来,“没问题。天上有天策星,没阵,没埋伏。” 沈天任这回却什么也没说,抬头望着天,足足有三分钟,轻叹了一声,“唉。” “怎么?” “没怎么。”沈天任指指天,“正常的话。现在是下午四点多,该这样?” 的确,他俩的注意力全在表面地危险上,忽略了最重要的一点,这暗夜来得是否太快、太早了点儿。 狂风未作。沙尘未起,“神兵”从天而落。周围仍旧幽静怡人,势态严峻却让人紧张不起来。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完全不知道这旌旗丛立,大张旗鼓的大队人马到底是干什么的。 邹迁试探着走上前,没等自报姓名,当头一排士兵横枪便刺,小迁侧身一躲,拔剑自卫,顿时金星四溅,交戈之声惊鸟动林。剑不拔还好。乖乖受俘,没准到了将军的面前还能自辩个清楚。剑出则势立,不由得分说,众军兵把三人团团围住,逼得姜时和沈天任也不得不挑枪甩镖迎战自保。 “妈的,你干什么了,他们干啥这么火?”姜时冲邹迁大叫,“这么多人。怎么打?” “我什么都没说。还没来得及说。”邹迁也纳闷,这些人为什么无缘无故就动起手。毫无征兆,打起来也不见受伤,戳伤刺死都入烟似雾化灭荡去不留一丝痕迹,夜景如一仿佛存在于不受干扰的另个空间,只有夜风吹在脸上感觉颇为真实。“这些不是人?也不是鬼,到底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没见过。”姜时连应战都快顾不过来了,更没得想邹迁的问题,“打吧,打不死他们,大不了被他们打死。” “打不过,撤吧。”沈天任勉强寻找着逃离地出路,却发现四面八方都被堵得死死的,若高墙危耸,似断崖迫人。既然不是人,不是鬼,如此这般又定不是神,不是仙,各个既不说话,也不露脸,身着铠甲也不像是历史上任何大朝大代的征战军队。“旗上写的是什么?”天任挣扎着辨认。 “我就看清一个‘口’字。”姜时冲着密密麻麻远不见边际的兵群嚷嚷,“到底要干什么?总要讲个道理,你们将军呢?带头的呢?” “喊也白喊,他们听不见,没准根本就听不懂。”邹迁的预行竟然看不出对方的下一步动作,怎么看都是一片微风吹荡地静寂山林,起初,听觉要比视觉好用得多,只要听得悉数声的方向和频率,就能决定地方的动作。可人一多起来,连辨都不用,除了打还是打,拼得死命杀出条路,面对面竟又是一批不怕死的兵。“哪儿是个头啊?” “口?还有没有别的字了?”沈天任敌不过这些军兵如潮似浪地凶猛之势,只能往空中边逃边战,“下面好像是个‘北’字,什么口北什么?你俩快给我想,什么军的名字有口有北的” “老大,我是名家,偃兵的,最多是教打架,不教打仗,你问我军队,诚心砢碜我是不是?”姜时越打,火越大,群殴不带这么殴地,老子活了二十年受过的欺负不少,但也没被一军师的人前仆后继地耍过,白色银枪连振三下,通天入地,左手鞠莲花指抚过胸前,青烟飞溅,环射出万道青光,照得夜如白昼,青鸾应光而现,羽翼撩过,杂兵顿成露飞烟,可偏偏仍不见少,“那个北下面是不是‘府’字?” “是……吧?什么口北府……”邹迁以咒飞升,想看个仔细,“口北府是什么时候的?肯定不是先秦,好像也不是汉前,之后我就不知道了。” “不会吧?”沈天任听见“北府”二字心中一惊,心想此战不妙,没准就填了窆城的乱尸冢,“看清楚一点儿,到底是什么字?” “京口北府。”解缙突然从邹迁的平安牌里窜出来,半站半飘地踩在小迁的脑袋上,“沈家小少爷估计得没错,就是北府兵。凶多吉少啊,这次。” “解大人,你搞什么?北府兵是哪儿的兵?他们为什么不听我们解释地?”邹迁生怕他们听不到解大人的话,高声喊了句,“那四个字是‘京口北府’!” 这一喊不要紧,另俩人顿时慌了神,异口同声,“啥,北府兵?” “看看看,吓到了吧。”解缙迅速化作禺疆之体,为邹迁助战,“你不知道什么就别叫那么大声。”解缙边打边悠哉地给小迁上课,“北府兵嘛,就是东晋孝武帝初期,谢玄谢幼度组建的精锐部队,淝水之战谢玄以八万军大败苻坚九十万大军,其中先锋军和主力军就是北府兵,你说,你们有可能打赢否?” “淝水之战?”邹迁对两晋虽不熟悉,这么著名的战役也颇有印象,“就是那个风声鹤唳,草木皆兵?” “然也!你说什么都没用,他们听不懂的,东晋通语应该是江淮官话。”解缙吧嗒了两下嘴,“古江淮方言,你们几个谁会?” “谁他妈会说那东西?哥们们北府兵啊,咱们投降中不中?”姜时完全没信心再打下去了,一方面打来打去没完没了,更重要的一方面是对手竟是北府兵。 “草木皆兵……那就先对付兵。”邹迁冲到姜时身边,“看没看到,天干物燥月黑风高!”扯着他就向沈天任的方向奔,“火发上风,无攻下风。孙子他老人家教咱,这时候死扛不如火攻!” 15.乱战国(下) 15.乱战国(下) 大将不灭于水火之中,必死于刀剑之下,老死者幸甚哀之,不死者哀甚之,死而不死者甚之。借着解大人的北风,火燎林、火燎原,燃尽了繁兵重军,天也跟着透了亮,度过深夜的傍晚更像是又一日的清晨。 “原来什么都没啊。”姜时叹了口气,收了青鸾入体,“打了半天瞎咋呼。” “不算什么都没,起码还有俩大将。”邹迁望着周围一片荒寥的原野,转了转肩膀,瞅瞅沈天任,“喂,小子,是不是还没完?窆城没这么大地儿吧?而且没路了。” 天任点点头,“你这次聪明了嘛。”说着,指指天,“不过,这次更麻烦。” “这什么?”姜时跟邹迁惊讶得异口同声,小迁扁扁嘴,“咱们难道在地下室?”抬头看天,竟然看到上层的其歌和贝家贶,隔着一层万里无云的“天”,上面是怪石嶙峋的山谷,石本是杂色而不是白色的,但石间开满了白色的小花,点缀得这些奇形怪状的石头更像是一副副骸骨。从下向上望犹如抛尸的乱葬岗风化后露出皑皑青骨,蜿蜒流过谷底的清泉中掺着红色的血丝,那是地狱,还是天上? “上面是什么地方?中路?再上面他们能看到沐和白雎吧?”邹迁奇怪,为什么会在这谷的下面,更怀疑眼睛看到的是不是真实的景象,印象中他仿佛去过那个地方,“我们要上去不?” “上面是忘川崖的深谷,从普通的地方只能进到忘川崖的内崖和外崖,进不到深谷,我也只是听说,没想到还真有这地方。”沈天任突然认真起来。没嘲讽更没戏谑,“我想上去看看!” “啥?”姜时指指天,“天的上面还是天,你不觉得看到的跟海市蜃楼是一个东西?”然后指指正前放飘忽而近地两人,“俩全副武装的,还不知道打得过打不过。” “不上去怎么知道真还是假?”邹迁转出五色笔,画了个巨大的擎仙荷,“走。上去瞧瞧。”结果让姜时说个正着,真的是天上还是天,还是能看到其歌和贶,影像和距离看上去完全没有因为升空而发生任何变化,十米、五十米、一百米、二百米……最后直到天任沮丧地摇摇头,“我看,咱们还是下去先收拾那两个人吧。” “别灰心嘛,肯定有机会进深谷的。”姜时见天任那失落的劲儿。心想,小孩毕竟还是小孩,总有点儿小愿望,“叔叔我就帮你一把。” “用不着,我自己搞定!”沈天任翻身而下。从百米高空直冲向骑马的两员大将,“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你们少瞎搅和。” “哎?还上来脾气了。”姜时坐在擎仙荷上懒得动弹,这里既不用打,也不挨打。稳当得很,“你要不要下去帮忙?好歹也是沈天心地堂弟,身为未来的大舅子,是不是要送点儿人情?” “这小子打不过就叫咱了,着啥急?”邹迁将擎仙荷降到正好可以看戏的距离,“安全范围,现看看这俩人用的什么招儿,万一那小子应付不了。咱们心里也能有个底。” “你比我损。”姜时拍拍手,“敢情拿这小子当垫背的。” 邹迁笑着摆摆手,“诗经有云:殷鉴不远,在夏后之世。我只是就地找面镜子。” “你找的这镜子恐怕是也照不出来什么。”姜时看出沈天任招架不过,步步退避,“这小子的兵器不是上战场的料,谁他妈带镖去打仗?” 并行大将一人持矛一人握枪,腰中都还挂着佩剑。从身形看论不上魁梧。气势上到也平平。起初,沈天任还应付得来。虽未压制二人但总还应对有术。一招一式有板有眼,分毫不乱,这二人出招收招间没有战场上置人于死地地手段,进攻防守都配合得天衣无缝。让天任不禁产生以武会友的错觉。对抗了三十几回合下来才意识到自己正走向注定的败局,这两人三十回合中其实一直只用了八招,这八招里每招均可攻可守,在不同的配合下可以衍生无穷尽的变化,更让他感到威胁地是,按照八招的数路来看,应该还有个未使出来的第九招。越打越处于下风,自己的招数被对方试探了个底儿掉,自己却完全摸不着这二人地软肋,可刚刚还夸下海口说自己解决,现在又不好意思叫邹迁和姜时帮忙。 “喂,小兔崽子,扛不住就说一声,别害臊,叔叔不跟你计较。”姜时幸灾乐祸地在擎仙荷上嚷嚷,“注意,左边,右边,左边,右边,右边……” “你吵不吵,给我闭嘴!”天任被姜时吵得心烦,正愁没什么借口,抬头便骂,“你个缩头……嗨,邹迁,上面上面,你要是不快点解决这里的事儿,就轮到你那哥们被干瘪老头解决了。” “什么?”小迁抬头一看,贶似乎被什么牵制住,与其歌对打起来,其歌反倒避让着贶,胡乱挥打着别的地方,这举动让他一下想到御都的“扯魂线”,而用预行所见,贶一旦离线必死无疑,岂不是要步了公羊呈颉的后尘,他也没办法向负少交代啊。深谷之内只有其歌和贶二人,不见骆悯却疑有御都,一种可能是御都甩掉了骆悯,另一种可能是骆悯已败在御都手下。不论哪种,对其歌都很不利。 “我是不急,就看你急不急了。”沈天任嘴皮子硬撑,知道邹迁不可能坐视不理,就算不理自己,也不会不理“天上”那俩。 “我借你青睛。”天任借机飞升,跳上擎仙荷,踏脚二段跳连一个空翻,一把抚上邹迁的天灵盖,“换你魄里的无妄雷一用。” “嗯?”邹迁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脑袋里嗡一阵回响,三叉神经抽筋地疼了两下,睁开眼时,抬头竟望得穿深谷,看得见御都,连深谷之上的沐少爷和白雎都看得见,“无妄雷?难道是赤帝判时候留下地?这小子会‘三人行’,可以随便换东西的?” “什么无妄雷?”姜时纳闷着盯着下面,见天任随手一劈如剑似刀引得电光火石噼咔作响,“你咋了?看着啥了?” “看到……”邹迁一时语塞,沈天任抽走无妄雷时定了他一魄,刚巧开了玉峰双线,又有天任的孝穆青睛配上自己原本的预行,一时间看到太多东西,以至于完全不知从何说起,从何做起,乱了套的天上天,地下地,“我……我……彻底体会到什么是五色乱目了。” 16.蒙目忍杀 16.蒙目忍杀 “要杀掉两个毫无破绽大将?”姜时自言自语着,“毫无破绽?这世界上怎么可能有没破绽的东西?” “嗯?”邹迁听这句话好熟悉,就在他惊讶地看着公羊品打《天诛 千乱》的时候。曾以为《天诛》系列是个变态的游戏,玩《天诛3》他怎么都打不出第三关,里面所谓的忍杀简直要逼疯人,可眼睁睁看到公羊品轻轻松松通了关。 “这么多人,肯定会被发现的,唉,又触发不了条”还没等邹迁说完,公羊品三五下杀了个精光,小迁倒吸一口冷气,“天,这都能不被发现,你怎么做到的?” “破绽到处都是,要能抓住机会。”公羊品晃了晃手柄,“天下哪有没破绽的东西啊,等机会,抓住,杀掉,多简单,别想太多,一犹豫全白费。”邹迁仔细琢磨了琢磨,这跟响泉那几个顺天盗的攻击方式也差不多。 “玩游戏不?”邹迁把姜时问个愣。 姜时寻思了下,点点头,“偶尔,偶尔玩玩。” “玩什么?” “三国志11、354、355什么的。” 邹迁撇撇嘴,“好了,你可以去死了,没什么利用价值了。” “哎?为啥我没用要去死啊?”姜时还是不太明白他要干什么,“这跟玩游戏有啥关系?” 邹迁懒得多解释,把脖子上的平安牌解下来交给姜时,“喂,拿着,还有,把你袖子借我。” “为啥?你不是也有?干嘛要我的?” “少废话,你那拉锁的不是方便么。快点。”邹迁不由分说就去扒姜时的衣服,扯下两个袖子手腕处系上,蒙住眼睛确定看不到预行也用不到青睛,更没金线的三生在眼前忽来晃去,后脑打了个结实的死扣。 眼前枯枝零落地荒原顿时成了尸横遍野的古道,已经没时间去分辨烧的草还是杀的人,古道不远有两条分路,一条上坡隐约通天。一条平路延伸至远。眼前这两大将不过只是一个骑着草扎驴的人,说是人也不准确,是个披麻戴孝的撑皮骷髅,脖子上拖着根三尺的白绫。 “面皮威风。”邹迁心想着好笑,他们三人会被这么个玩意儿耍得团团转,不过细看来,这干巴一副骨架还不是一般货色,不仅幻术了得。一分为二的功夫也不儿戏,只不过弄不懂,他这么好地能耐,为什么非要守着窆城这寂寂古道,叠山岂不更有乐趣。 邹迁转出五色笔。点入误生星位,在剥离出的空间内慢慢移动,盯着沈天任应战的同时找寻着下手的时机。 始终没搞清楚状况的姜时则悠哉坐在擎仙荷上看戏,见邹迁张望了一阵。眨眼的工夫就没了人影。“没劲!打来打去没点儿绝活,真无聊。”抄起枪就要下荷助阵,不料却被解缙拦住,“稍等。” “等谁?”姜时犹豫了一下,觉得还是帮帮沈天任那小子比较好。 解缙指着下面三人,“等邹迁。” “人都没影了,等什么等?”姜时把平安牌放在荷内,“要等你等!”纵身而下。踮脚落地,顺着枯草侧身斜滑,连着两三步小跑一呲遛就到了天任身边,“你小子真他妈的麻烦。” “干你屁事!”天任见姜时过来帮忙,着实松了口气,态度上仍不依不饶,“我又没求你帮忙。” “用不着你求,我手痒行了吧。”姜时俯身冲入马下。刚挑枪。抬头竟正赶上蒙着眼的邹迁半个身子探了出来,未等出手。便见他拔剑若匕,横臂一屠,转手顺割,两将立马身首异处。霎时间四周越收越窄,好似海浪层层席卷而过,广袤地旷野最后缩成一条窄细的古道,道旁杂草丛生,白骨里悉悉疏疏有虫爬进爬出,腐食小动物穿行其间。再看邹迁手里,拎的不是两个猛将的头,不过只是剩张皮的干枯骷髅,头发裹在麻帐之内,脖子上还粘带着根白绫,看上去像是死了很久地尸体。 “真恶心。”还没等姜时埋怨,沈天任瞅着邹迁手里抓的头,咧着嘴咂砸,“你干什么?吃撑的,拿那玩意儿有瘾啊?” 小迁举起手里的头,仔细端详了一阵,“奇怪,怎么这次收不了魂魄?我还以为能占个便宜。” “逆淬要活魂魄,不一定非得是活人,但魂魄一定要是活地,你到底懂不懂?好东西给你都白瞎了。”沈天任快步走到邹迁面前,“无妄雷还你。” “等等。”小迁连腿两步,怕天任一个手快再还回来,“那个雷我不要了,送你,这个青睛你也拿去。” “干啥?讨好我啊?”天任瞥了小迁一眼,“有事求我?先说事儿再送礼。” “你拿走无妄雷的时候定了我一魄是不是?”邹迁没等天任回答,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就要你定这一魄,其他都不要,你把无妄雷还给我,不就定不了。” “噢,原来……好说好说。”沈天任摊开手,“镇魂钉嘛,这东西我自己做的,想有多少就有多少,别说一魄,就算三魂七魄都定上也没问题。” “别,不用那么多,我就要定一个,你拿走青睛换这钉子就OK。”邹迁看着天任手里的镇魂钉,没想到会是用人骨打出来的,这才意识到蒙眼的袖子还没解下来,一把扯下扔给姜时,“给!” 等天任取回孝穆青睛定了吞贼,小迁走到枯尸旁,把脖子用白绫缠在一起,那干瘪的身子竟又噼噼咔咔动了起来,“说,怎么去上面那层?” “你又要干什么?”姜时越来越搞不清邹迁哪来地一套套,“不是就有两条路摆着呢么,一条上去,一条前行。” 邹迁回头瞪了姜时一眼,“闭嘴,少废话,那么简单我还用问他?”说着,扯了扯白绫,“快点儿说!”枯尸张着嘴连连打齿,没一个字儿说出来。 “喂喂,强人所难了,舌头都没了,怎么说话?”姜时笑着摆摆手,“问也白搭!” “他说,希望你能留他个全尸,把他放回到三纵道尽头的墓里,合上墓的瞬间,就会出现三纵道并一道。”沈天任传达着枯尸的意思,“并一道只在二路的交叉口出现,大约一刻钟的时间。” “哎?你怎么知道他说什么?” “你傻的啊?灵语,用不着语言的,只要想就行。”天任指指岔路口,“一刻钟,埋上回来肯定来不及地吧?” 姜时扬手扇了天任后脑勺一巴掌,“小兔崽子,那你刚才为什么不跟北府兵用灵语交流交流?害得我们穷打一气。” “他们是假象,怎么交流?有点儿脑好不好?要能交流,那两个大将也不用打了。”沈天任噤着鼻子恶狠狠盯着姜时,对到一米远以外,“你找揍是不是?” “噢,那么,咱们谁去送这老爷子去下葬?”姜时看看邹迁,又瞧瞧天任。那两人一并看向他。 “我俩都要上去,当然是你送。” “况且,你还有个可以骑地鸟,铁定比我俩快。” 17.雀乱 17.雀乱 “雷被死了。”骆悯跟续恒越报告情况,想尽量不偏不倚,但陈述起来并非如事实那么明了。 “这就是你晚回来十天的原因?”续恒越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无奈得扁扁嘴,“说吧,怎么死的?” “嗯……”骆悯犹豫了半天,知道续恒越算得出事情的前因后果,让他自己说不过就是要听听他的立场,“不是邹迁的错,当时必需要杀了图门御都,否则贝家贶和沈天任都必死无疑。雷被引图门的魂魄进自己身体里,是想同归于尽,当时情况下能吸尽魂魄的也只有邹迁的节隐剑。” 续恒越摊摊手,“那,邹迁人呢?” “在贝家谢罪。” “谢罪?逃难吧。”续恒越对这个结果说不上满意,但觉得冥冥之中有人动了手脚,遣将斩公报得愿,就这么成了一半,遣兵家将把斩杀八公之事上报,但,得愿又是什么愿?邹迁和姜时不太可能会有相同的愿望吧。“贝家……”恒越寻思着,“姜时呢?” “他埋了刘牢的尸体,得了八万北府兵,幻军类,属道、兵。”骆悯对这事儿颇有点奇怪,怎么会给一名家的中级生这么强大的幻兵军队。“不过,因为姜时不熟悉道家术,也不会幻术,暂时还用不出来。” “哦,这样就对了,没错。他现在人呢?” “回三法门了。” 续恒越随手翻开三绝简,在无阵亦行一栏填上沐的名字,心想下一个没准就该轮到图门清或荀因健上“官榜”了。“等管承鸥身体痊愈了就让她跟朱云聆把公羊家的赏罚公布出来吧。” 还没等两人核对完近况就见左钦钦大步流星冲了进来,环视一周,瞅瞅骆悯,问续恒越,“自己人?” 续恒越听是宋织的声音。“宋老太啊,自己人,什么事儿?” 宋织小心翼翼关上门,长长吁了口气,“为霜没了。” “什么?什么叫为霜没了?”续恒越掐指一算,“禁算?怎么会?” “对吧对吧,禁算,小渊也说是禁算。”宋织掏出一张竹蔑书签。“这个是在为霜床头的书里找到的。” “什么都没,拿这个干什么?”骆悯翻转看了看,“做工不错,又薄又韧。” 宋织瞪了骆悯一眼,“没常识。”说着将书签对准窗外直射进来的阳光,“指着地板上,看!” 地上赫然映着六个大字“四律堂君子首” “四律堂怎么说?”续恒越知道宋织肯定是去过四律那边,也肯定是没讨到人。否则不会跑到他这儿来。 “不知道。他们就说不知道。”宋织皱着眉,“我还不敢告诉姓荀地,现在就小渊和寒冰在帮我找,连寒冰都找不到,还能会在哪里呢?” “君子首。问过朱云取了没?” “当然。”宋织声音顿时提了八度,“别说朱云取了,十君子挨个都问过了。” 续恒越看着地上的字,寻思了一会儿。“李其歌呢?” “他在贝家。” “叫他回来,马上。”续恒越说完马上在学堂的笔试库里调考卷,“我觉得这字不对劲儿,不太像孟为霜的。” 大约半个多小时过后,其歌迷迷糊糊晃晃悠悠走进督审监的办公室,“老大们,我才刚睡着,都几天没合眼了。” “为霜失踪了。”宋织抓住其歌使劲儿晃。“你清醒清醒啊!” 其歌强睁着眼,“我被贝家的人逼着练八公雷的那些个鸿烈通理,到今天早上才刚背完所有文字部分,坚持不住了,实在坚持不住了。” “公羊家的账,我以后跟你算。”续恒越指着地上映出地字影。“你先看这字,有没有什么问题?” 其歌勉强认了认,摇摇头。“没看出来。不就六个字么?意思是说找朱云取的吧。孟为露的字,还能有什么问题?” “为露?”宋织指着字又戳了戳其歌的秃瓢。“你看准了,不是为霜的?” “你发啥神经,这字怎么可能是为霜的?为霜的字我还能认错?她的字是学张旭、怀素地,为露是仿张芝的,就算这几笔字不是草书,但连笔、收笔的地儿也能看出来吧,老太婆,你到底是不是刑家啊?最近总跟着左钦钦混杂家,脑袋杂糊涂了?”蹲在地上点了点几个连笔处,“这里,这里,还有……”说着顺势扶上沙发,“先眯会儿,天塌下来再叫我。” “孟为露?”续恒越手拄着下巴寻思,“难道找的是孟为露,不是孟为霜?可是,不论找谁,干嘛非偷偷摸摸的呢?” “啊……”宋织拖长了音喊,“啊!我现在不担心为霜了。倒是开始担心朱云取和四律了。” “是啊,我也奇怪,没理由孟为露和孟为霜在一起也逃不出来,除非,她俩根本不想逃。”骆悯已经把事情定性为人质劫持了。 “希望孟为露别再搞什么花样玩。”其歌突然冒出一句,“她一个人没事儿,关键扯着个为霜,其实扯着为霜也没事儿,关键是为霜带着个姓荀地,荀因健连着个姜时,后面还有无穷无尽的火药桶。”扭了两下,翻了个身继续睡。 “怎么办?”听其歌这么说,宋织有点慌神,“荀因健不会贸然行动吧?” “想贸然也得有个理由,为霜平平安安回来不就成了。” “平平安安未必能完完整整。”众人面前出现一丝银线,线绕梭状,摇摆旋转,不一会儿,关知格出现在几个人的面前,“你们真是悠闲啊。” “关姐,大门放着不走,你这是练技术活呢。”骆悯笑着扇扇手,“你又不会无阵亦行,练也白练啊。” “你少贫嘴,我这不是从十圣手那边儿逃出来的嘛。”关知格捋着长发,正了正马尾辫随意盘了盘,“佛家前一阵知道为露、为霜一体地事情,为霜身为十怜子与妖孽同体影响不好,所以,他们想把为露分出来化掉,但是一直没办法分开她俩。” “然后呢?就这么把人收押了?” “不是,上个星期,从封策镇得到确切消息,雷被被杀,才知道雷被从四律牢里逃出来快三十年了,儒道法三家向四律施压,让他们把雷被交出来。可四律又没得可以变出个大活神仙。”关知格喝了口水,顺了顺嗓子。“朱云取就想借用孟为露的裂缯剪,剪开四律的律壁,这样就可以逆时间而上,回到雷被从牢里逃出的时候,抓他回现在的四律牢,那么一切搞定。” “为露答应了?”宋织急忙问,“答应了,干完活儿就放她回来呗。” “呵呵,就是因为孟为露不答应,说四律不是想除了她么,现在怎么又巴结上了,要是答应了,剪开律壁就离死期不远了。孟为霜又觉得用偷的有悖四律救世,要再逼为露的话,她就放弃十怜子的名头离开四律。”关知格双手啪啪拍了两下,“这么一来不就谈崩了,佛家地人一生气,说为霜离开四律可以,不做十怜子也可以,但要留下摩诃萨天眼。” 18.借皮 18.借皮 关知格的私逃不仅在医家十圣手里造成了混乱,还波及到四律其他家派人员的情绪和分化,每个人都在寻找属于自己的阵营,立场与利益的对峙下最能暴露人的本质,可选择走在同一条路上的人却未必怀着同样的心。 “荀因健,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图门清主动去找荀因健,毕竟为霜被四律掳走的传言已经满天飞了,虽原因未明,但一天没见到人,四律就脱不了干系。 “行动什么?”荀因健无动于衷地翻着《孙子兵法》,拿着铅笔在书上划着字句,“看完这本,还得再看一遍《吴子兵法》。” 图门从口袋里拿出个纸包,摆在桌上,“这个给你。如果你跟四律斗起来,当然我是说如果,我不会帮你。” “我知道,我自己的事情会自己处理,用不着你帮。”荀因健扇扇手,示意图门清没事儿就可以走人了。 “不过,如果四律难为为霜,我会带领三法门跟四律斗到底。”图门清咳了一声,“我想其他几个人也会跟我一样。” “哦,我知道。”荀因健放下书指指门,“出去别忘随手带门,好让下个进来的能‘开门’。” 图门清听荀因健这么说,会心一笑,“知道。不会关太紧,免得出入麻烦。” 等图门走后十多分钟,荀因健才放下书拿起他留下的纸包瞅瞅,原以为图门要给点儿劳务费什么的,没成想是四块舍义牌,分别为道赦、法谅、墨容和巫释,他明白图门的意思,虽嘴上说不帮他。但从这牌看来,明显就是要让他去救为霜,出什么事情一切由三法门担着。据所知,道赦和法谅应该是在沐手里,足以说明,沐已经表示站在图门清这边了,而从四块牌的家派来看,他可以动用三法门多数的人做帮手。人多必然手杂。荀因健最后还是决定找宗峭和萧羡帮忙,一方面都是可以单独行动以一抵百的,不会给他人造成麻烦;另一方面三人都不是暗羽手,不会直接牵涉到三法门内部。姜时也想凑凑热闹,可荀因健说他火候不够闹百家可以闯四律堂很可能拖后腿,姜时听他说得也不无道理只好安心在三法门镇营,至于跃跃欲试地欥相,荀因健理由只是年纪太小。 宗峭答应帮忙不是看在图门清的面子上。也不是跟四律有什么仇怨,只是听说这次兵家会站在四律方面的立场进行调停,而兵家将已经住进四律堂了。这么一来,只要跟着荀因健闯四律堂,就有机会再见到宗政端。 萧羡的缘由更奇怪。他只想探究事实的真相,身为法史派,他完全拥有一根筋死心眼外加牛角尖的钻研精神,并以此为荣。深信靠自己的双手、行动可以还历史的原貌于世人。甚至觉得身为三十三猛地能力已经掩盖了他为史作传的理念,想让周围人都理解自己的想法,可那些人却只看中他一身武艺,这一状况常常让萧羡无比痛苦。 一个纯利于私,一个全心为公,八杆子打不着的两个人被荀因健找到一块儿去干一件从起因到结果都跟他俩毫无关系的事情。跟世界上很多荒谬的事情一样,成功了就歌功颂德如奇迹一般,失败了只是茶余饭后盛零食的笑话。他们或许也存了那么点儿想摧枯拉朽的“革命信念”。可却不知,三个人即将摧毁延续了几百年地团体组织,而这个机构一直代表的是“正义”、“正统”、“正途”。 “咱们逃走吧。”为霜在体内跟为露私下合计,“趁着现在四律人心不齐……” “不要,这么逃了算什么?”为露执拗着不答应,“就算逃成功了,你跟人家说是四律抓的你,谁信?说不定都认为是十怜子把你开了。你存心报复反咬一口呢。逃不成功更麻烦。确定了是儒家绑的你,四律要么内讧。要么一致对外隐瞒,不论哪个,你都是罪魁祸首。” “我没打算说是四律绑的。”为霜一心想息事宁人,最好当什么事情也没发生,“大不了就说我自己在寻行里走失了。” “这样啊,话说回来,你想不想看看姓荀地怎么来救你?”为露忽然一转话题,把为霜拽到了另个思路上,“我估计也没几天好等了。” “什么啊?来救我也没什么好处,倒是觉得他认为我能自己逃出去,而且还有你在,逃不出去才反常。”为霜没被为露唬着,虽然她自认为至今还是不太了解荀因健,但他从没把自己当成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姑娘这点倒是毋庸置疑,“难道你又有别的想法?” “想法倒是没,不过我是不想吃哑巴亏,就这么放过四律,太憋屈了。”为露的确是不甘心,但更多地是没好处,不想白白这么走掉,这实在太侮辱智商、有悖原则了,“我认为他是会来救你的,不然早就有人来找你了。” “你说沐少爷他们?”为霜也想过,这么长时间学堂都没动静,要是沐少爷、其歌和三儿的话,就算不救她,也早会到四律堂这边儿转一圈了。 “我想,姓荀的在等信号。”为露望着窗外,月朗星稀,北斗高悬,“夜晚等待天明,就算天亮了,星星还是在天上……”为露突然一个机灵,“我想到了,哈哈,原来还可以用这招儿!” “什么?你又要干什么?”为霜着实拿为露没办法,不过现在为露不像以前那么蛮横刁钻,还处处为自己着想,就没什么必要跟她对着干,“想到什么了?” “明天就答应朱云取破律壁。”为露乐滋滋计划着,“也答应佛家脱离十怜子的要求,就说摩诃萨天眼咱不要了。” “喂,这样不好吧?”为霜打断她的话,“你这不是在说谎么。” “没说谎啊,这回真的要破律壁,也真的要脱离十怜子。”为露指太阳穴,“只不过,是你答应破律壁,我答应脱离十怜子,这就不犯你佛家地妄语了吧,答应是答应,只答应做,没说一定要成啊。” “然后呢?” “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保准荀因健能收到信号,连日子也准的。”为露眯着眼吐吐舌头,“兴师动众,怨声载道,嘿嘿。” 两天后,四律堂发出一条莫名的律内令,所有四律即日起吃素七日,七日后戒斋一日以奉祭先祖。这当不当正不正的时候,冒出个奉祭的事儿,学堂里多数都以为是四律又要搞些无聊的假大空。可看过公布的律令,荀因健心领神会,随后就跟宗峭和萧羡说好,七天后四律戒斋日行动。 19.回春阵 19.回春阵 入回春,以身随阵,阵移身行,阵反身旋;任阵动而意藏身先,万不可峙阵悖逆;否极泰来,躬身倾阵而出,无计得失。 邹迁对这段话的理解很单纯,就是万一进了回春阵,一切听天由命,别作对,不反抗,老天爷说啥就是啥。但阵有虚实,事有因果,明眼看出的回春阵实打实立着定阵巫物,千百年来祖宗跟神战鬼斗的经验都是给子孙续命仙丹,书本上的方法照章既可。至于看不见的回春阵,老爷子们也怨不得子孙往巧处用,智慧这东西本就是八卦上的两个点,黑白分明却各处异地。 “邹大少爷,这事情……”负少划着茶杯盖慢悠悠边说边抿着茶,“八公雷早也时常絮叨……”这话都是半截半截往外挤,邹迁听得心腾空着提溜溜往嗓子眼上拎。 “负少,当时真的是别无选择,我知道这事儿叫你听来很像是借口,可是我真的……”邹迁连忙解释,叹着气认错,不作力争,“我这次来就是专程请罪,负少不用太在乎其他人的情面。”虽说不在乎,邹迁心里还是希望负少看在小迈的面子上从轻一些。 “那你先在我们贝家住一阵,我跟几个元老商量商量,毕竟这么大的事情,要服众还得妥当处理。”负少放下茶杯转了半圈,“可是……八公的事情我还是觉得越少人知道越好。” “我一切都听负少的。”邹迁一把从后颈中抽出节隐剑,双手擎起递到负少面前,“这把剑压在你这里吧,等到有个准罚,我再回来取。” 负少看看剑,摸也没摸,食指在茶水边一转。冲背墙一弹,水溅墙而起,立出个龙爪钩,“你把剑挂上去吧,等免了祸事自拿自取。”说罢,起身离开。邹迁挂剑的时候看着龙爪钩发愣,寻思着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为什么图门御都没死,还是谁救活他的?倘若一直只是游魂。这么大的封策镇,竟然没一个人发现他?他怎么会介入到公羊家这件事里?时机不错,地点正确,连逃走的路线也存在那么多巧合。而且御都先劫持贶,入八公体后擒地是天任,就这点来说更奇怪,牵魂手这东西虽不十分了解,但不论什么技艺都有个原则可循。要么致弱抵强,要么控强灭弱,先牵贝家贶的魂而没选择其歌,应该是走致弱抵强,先控制容易操控的一方。牵制强者能力的发挥。可这又说不通为什么要牵沈天任的魂了,相比之下,自己的战斗力明显要弱于天任。虽然二人都是小孩看似说得通,可牵魂手应该不会有年幼差距之分。这种计算根本就是要留着他邹迁来杀人的。 “可是怎么会就押我杀八公雷呢?”邹迁疑问一个连一个冒出来,回想当时的情景。八公雷被图门御都侵入魂魄后,自我意识残存地最后一刻,说了句邹迁,我欠你一命,这次是还的时候了。就是这句话,让周围的人都认为应该是他邹迁出手,也只有他理所应当了解这件事。 “妈的。中计了。”邹迁右手紧紧握拳空捶了一记,可是现在自己正好踏进瓮中,说不得更逃不得,贝家到底要做什么?“出一计入一计?”迁想到了挚尹朻,虽然这关门捉贼没建阵的夏帝槐,但绝对跟回春阵一个套路。 节隐剑是自己拱手“献”出去的,算是顺了设的回春阵法,只能期盼逃出这陷阱之时能有去有回。挂好剑。邹迁冲出正厅就往书房那边奔。但愿其歌还没鸭子上架开始往脑袋里填八公的汉术鸿烈通理,“其歌!我地《诳术逐》!” “靠。你的书找我?我就借了不到一个星期,早还你了。”其歌被邹迁叫得吓了一跳,冷不丁慌了神,心跟着突突一紧,“找那玩意儿干啥?写检讨?” “不是,咱……”邹迁突然想到可能被监视,不好说明,手一摊,“你能背下来不?能背多少给我写多少出来。” “你当我神啊?背下来?”其歌一甩手,“吃进去的东西最后都是拉出来的,还没听说哪个吐能吐出原样的。” “你能记得多少?给我写点儿出来,大概意思凑得上就行。”邹迁搜罗着手边地纸笔,“不用原文,你看文言文理解得快,我现在还记得基本的大纲,你往里面填内容。” “喂喂喂,你到底要干啥?”其歌还是不知道他抽什么风,“好歹给我一个理由吧?” 邹迁冷静了一下,知道想要激发其歌的全动力,必须要把自己推测的真相说出来,可怎么说才好呢?万一被贝家人发现,肯定他俩谁都别想全身而退,“左慈给地那个烽火护腰巾,在身上不?” “在,救命的家伙从来不离身,老子也怕死。”其歌摸索着腰间,解开一圈圈卸下,手里抖了抖,“怎么?哪儿伤了?” “蒙眼睛上!”邹迁不由分说,强抢就往其歌眼睛上捂,“记得上狮山见到商鞅那时候不?” “记得记得,你轻点儿,想勒死我啊,要勒死拴脖子痛快!”其歌拨开邹迁的手,自己系上,“说吧,这次又要看啥?” 邹迁想了想,在桌上画了个四方板式的通界圈,闭上眼睛,用拇指上的误生星位在通界圈的浮面上开始写字,别人看来是什么都没有,既便见了最多以为他在随手瞎划,可蒙上护腰巾的其歌却能清清楚楚看到邹迁所写的字,推断地前因后果,分析的纵横捭阖,写到最后邹迁突然停了手,“哎?结果呢?论点明确,论据论证顺理成章,你的结论呢?” “不用什么结论,咱们,不是,只是咱俩,现在只能随机应变顺大流,所以说让你背《诳术逐》,对号入座,没准能用上。”迁抹了通界圈,收起五色笔,“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写吧!”其歌提笔就开始默写,刑家考试背得太多,脑袋里一个个“抽屉”装的都是亦真亦假的各家著作,“背串了我不负责,反正都是计,以计对计,以计化计,以计拆计,大同小异,要是写到兵法上可别怪我乱炖。” “那我就等你成品了。”邹迁心里有了底,双手一背,慢踱步出了书房。 两天过去了,还没等到其歌背完那本薄薄的《诳术逐》,却等到贝家赛半夜送来一杯安睡茶。邹迁闻着茶香就知道里面加了料,刚喝一口含在嘴里,这味儿好熟悉,像是其歌在寝室那会儿炼丹的其中一种……到底是什么?迁抬眼看了看赛儿,赛眨眨眼睛盯着他,“喝啊,很好喝的,喝完会很舒服?” “很舒服?”邹迁屏住呼吸强忍着继续,喝到快见了底,才意识到,这味道是春恤胶混了五石散。那时候,其歌炼丹炼得气味充得满屋都是,其中一副丹是春药掺合迷幻药配地,没一个人敢试吃。这下子可好,看来这回自己要身先士卒了。 20.紊春宵 20.紊春宵 屋内桌椅台柜颜色恍惚间变得鲜艳起来,深褐色的红木泛着光滑的金属色泽,耀出的光芒在灯光下闪烁着绚烂回转般的色谱点线,随着空气荡漾升腾,炫色的光雾透过门窗的缝隙飘忽而出,在宁静的月色下悠然起舞。四周袭来阵阵花香,衬着沁心的露水的清香缭绕反覆,浅浅划过脚面,穿过池塘掠起汄汄涟漪,托着莲叶旋起,羞赧的睡莲半醒着舒展嫣粉嫩瓣,向一面洒着细密的暖香。越过池边环着假山发出靡靡的虫鸣,丛间枝上此起彼伏应和对音,引得天地沐心融意。夜展肆香之花纷纷摇身荡舞,挥胭笑腼迎暗溢涌动,侧月轮银脉捻萤草翠妆。 檐兽凌空跳跃,穿行瓦间,震得雪霜纷落,轻触臂弯如绸缎抚过,细腻清凉渗入心脾。随手扶上廊柱,檀木的醇香似得神灵之佑入掌传心,揽腰挟肢迷睛扰意。弯腰探草,忽感石阶凉侵体恍醒一刹。青草踏夜风波行,捋手而逝拾得残露若泪噙珠,漫而轻啄一株在手,无骨弱倾拈之身任之己悦。端其色,艳其肌,赏目恰春,煦争四境,和暖追心,澈透晴。圆月化日当空趋星吹云,辉熔八方,行万里而绝尘陌垠,炎烈炙心却无感烧灼,内气膨腾贯日入虹。万物之灵醍醐劝醒,魂苏魄觉血畅脉顺骨坚筋挺,策骏马奔腾于无人旷野,乘东风翱翔于高卓碧空。掬细沙流于指端,感万年古茂之征,瞬悟执著绊身,不如纵怀于世,随苦乐任欢聊,何顾他。 濯清流逆恒时采渺空,飘落繁叶间见身裹金纱仙子。缦纱飞逸,玉体若现。影随其后,步入瑶琼,奇彩昳丽,夺目略神,薄雾蒸腾浮云似雪,浓香醉人,琼浆湮膝。众仙子擎壶执洒。穿行嘻笑,跃眉欢愉。缓步走近其间,不见愠色,但求以同欢,没身偃径于仙子酥柔暖体,狎宝珠璧玉吻凝脂素冰,盈鼻奇香沃通七窍,得闻天之妙歌。久绕耳际,愿长奏不歇。无实缥缈迫人怅然,随仙境溢彩喧忺,误梦长久,抬头但见皓月当空。银盘扬纨,泻千丈凡世,衍梁脊掩行兽,坠于九尺幼塘。跌入纤卿莲心,倚涟漪彾仃,涉步杂石沿阶蓄草,蹬回廊遗望,天雅地敛,幽然魅境似通粹连,偶品极幸宁以为幻。 伴耳边回荡的天音仙乐轻轻推开门,屋内置物依旧。伏案回忆所见所遇,貌真却又非凡,奈何身乏意疲,久思而倦入梦不知。 第二天日上三竿,邹迁才迷迷糊糊醒过来,睁开眼就看见睡在身边的贝家赛,全身赤裸长发随散。邹迁既不惊也不喜,翻身仰面望着天花板。头枕着双手。寻思着贝家这棋走的是哪一招?自己能牵扯到的人人鬼鬼挨个排了遍,最后锁定的还是图门和其歌这两支。可为什么偏偏“送”上贝家赛,他们就不怕丢了夫人又折兵?难道在自己身上还会发生事情?还是这本就是贝家赛的主意?她要利用自己这高不成低不就地能耐做什么? 事情未必一想就通,可表面的应承还不得不做,邹迁从起床到晚饭,一直装得喜上眉梢,脸部肌肉笑到快要抽筋。一直到入夜,他才有机会跟其歌独处一室,把被下药的事情告诉他。 “我终于能获得一个反馈了,真不容易啊。”其歌根本不在乎贝家想要怎么样,一门心热衷的是小迁体验到了怎样的幻觉场面,“再说详细点儿,那些仙女长什么样子?” “也不确定就跟你炼出来的是一种东西,而且我也没吃丹药,只是喝了碗茶。” “茶还是汤?这很重要,你喝的东西最后有没有残渣剩下?如果是茶,肯定要有茶叶一样的料,不能吃地;汤一般都是滤出来的,可以全喝,没太多渣子。”其歌依照小迁说的味道和气味推断里面可能含有的成分。 “茶吧?最后还有一粒粒的东西。形状很不规则,像捣碎的骨头,大颗点儿的像牙齿。” “龙齿?安神用的,不过为什么用在这儿?除燥热,跟春药抵地啊。”其歌托着腮帮子想着《本草疏经》,“入心,肝。” “哥们,我来不是跟你在这儿配药的。”邹迁在通界圈里写了几个大字,劝其歌千方百计找机会离开,给图门他们通个风。 “哦,知道了,他们是想拖延时间,把两个药性分开,让迷幻类的先发,然后再启动春药,迷幻药也有部分春药的属性,两种药性一起发,肯定无法达到最佳效果,时间也短,把龙齿放里面,克一部分春药,这样不仅延长了药效时间,而且不会对初次试药人的身体造成太强地刺激。”其歌比了比大拇指,“不错,不错。” “不错个屁,你就不能担心下我现在的处境?”邹迁叹了口气,这刀都架在脖子上了,里外还要装作捡到天大的宝,这戏演得是如履薄冰。 “我担心你没法跟沈天心交差,如果是嫖娼也就算了,可你这没付钱,不算嫖。还吃人家住人家,口口声声请罪反省,这不就是个倒贴的上门姑爷嘛。”其歌捂着嘴窃笑,直接用灵语跟邹迁交流,“稀里糊涂地破了身还不知道到底发生过啥事情,你说谁能信?要不是你提前跟我说了回春阵地事情,我还就当你是愿打愿挨,捡了便宜卖乖。” “你怎么会灵语的?”邹迁惊讶着瞅着其歌,“哪儿学的?” “我看沈天任的灵语挺有意思,就问贝家贶借了本关于灵语的书。”其歌戳戳自己的胸口,“有顽心在,学东西快,不过只是皮毛,距离有限,跟沈天任那个水平还没得比。” “你爱怎么招就怎么招吧,我担心万一出什么事情。”邹迁也感觉出其歌的灵语接收频率有点儿问题,速度和转换上经常无故跳跃,他也只好迁就着其歌慢慢想,“贝家要图门带三法门进封策镇,没准先要牵制住可能影响图门的几个人,你也小心点儿。” “我觉得呢,这次兴许跟图门那事儿没多大关系。”其歌解开护腰巾胡乱揣进兜里,“贝家好歹都是个顶个地算家子,如果只折腾眼前能看到的这点儿事儿,就太有失水准了,我认为你现在最好坐等看戏,该你上场的时候再随机应变。” 这事情过去没四五天,其歌就被续恒越招回了阴阳学堂,邹迁只是听说为霜失踪了,不过话说回来,留他自己在贝家总比多个其歌要方便、安全,现在几个人都各置一处,凡事只能凭自己的能力,这算是考验,还是预演?邹迁第一次真切地觉得面临危机竟也是件让人兴奋的事情。 21.峙约 21.峙约 “说吧,你俩想知道什么?”宋启石刚到店里就见沐和白雎站在玄关等着,俩人既不憔悴,也没慌张,想必是有备而来。 “我找到了这个。”沐将一个信封递给启石,“是从法史派那边得到的,据说是你和慎破一在衡祸期间给续恒越的一封信。” 宋启石结果信封打开,里面一张纸,写着“言者,无耳不成”,轻轻一笑,没想到这信还能留到今天,“你想知道衡祸?” “我想知道真相。”沐掏出本薄薄的线装书放在桌上,“这本是法史派和小说家合作写的关于衡祸那段历史,这里面有不少杜撰的成分,但我想还是直接问你会比较客观。”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客观?”宋启石没有去翻书,歪着头瞅着沐,“没参与过的人都做不到客观,更何况参与的人呢?” “你也参与了衡祸?” “没,只旁观来着。”启石把纸条放回信封搁在书上,喝了口茶,看看白雎,“那,你来这儿也是想知道衡祸?” “不是。”白雎犹豫了一下,“我想知道太乙降魂术的事情。” “哦,这个我知道,比衡祸知道的详细。”宋启石说得轻轻松松让人觉得好像是在开玩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罢,给朱云耶、慎破一、穆东要和白瀛法打了电话。 最先是慎破一,一阵风推开窗户打着旋就现了身。然后是白瀛法,一株落地藤从天棚长出来刚触到地便繁枝增叶,开了满藤紫青色的花,不一会儿工夫花谢叶落藤枯的瞬间已成了白瀛法的模样。 “老白,你出个场都搞这么个排场啊?”慎破一拿起启石的杯子就喝,“渴死我了。先你这杯凑合凑合,哎?今年的明前龙井?好货色。” “好久不见,近来可好?”白瀛法朝宋启石点点头,转身看着白雎,笑了笑,“真像我年轻的样子,我啊,果然是老了。” “废话。你自己照着镜子做地当然像,生的都没这么像!”慎破一撩开老白的西服从内袋里摸了包烟,“还是熊猫啊,凑合了,本仙就是好对付。”也不管旁人,取出根抽起来。没抽上三四口,就听房间里空音回荡,“你们俩够快的。空手而来,无礼啊!” “椰子姐,既然没有礼,你就不要看了。”慎破一挠挠头,“你缺的东西我压根没。你想要的东西,我就算有也舍不得给,送你啥都是白搭。” “不看不看,我也没说要看。”桌上冒出个巴掌大的三脚香鼎。中间插着枝香,焚香升烟,一尊怒目圆睁獠牙的罗刹显了影,随着罗刹面目身形地清晰,香鼎却没了踪迹,罗刹俯视几人,眼睛里透出朱云耶的影像,随后云耶愈加清楚罗刹变得模糊起来。最后朱云耶出现在众人面前,坐在桌角刚刚立香鼎的地方,那尊罗刹仿佛从未出现过似的。云耶两眼扣着四爪砗磲封目钉,眉心一颗米粒大小的天眼石,泛着玛瑙般的色泽。 “不开眼罗刹?”沐早就听说过这个名号,但见过朱云耶多次都没看出哪里不开眼、哪里有罗刹,这次算是见识到了,“不是道家生么?怎么都是佛家行头?” “抢来的!”朱云耶回答得很是爽快。“巡山时候从佛家生手里抢的。” “还好意思说。”慎破一指着朱云耶对沐和白雎絮叨。“这女人和穆东要俩人,每次巡山都玩什么山贼游戏。专门劫持人家地兵器、宝贝和技艺,好的自己留下,不好的随手卖掉,真是作孽啊。” “你别在这儿猫哭耗子,你是不当山贼,我们抢的东西你也没少分好处。”朱云耶不屑地甩甩手,“都到齐了,什么事情?开始吧。” “东要他还没到,等等吧。”白瀛法转到一旁的茶几后,悠哉哉坐在沙发里,点起根烟,“还能啥事情,叫咱们几个来还不就那事儿。” “什么眼睛?老白,你老了啊,小鬼穆不早就在哪儿了嘛。”朱云耶指指窗台方向,“他倒是舒舒服服晒太阳,谁都没搭理。” “果然,睁眼地都没闭眼的看得清楚。”穆东要跳下窗台,伸了个懒腰,“破小仙,你可是从我眼皮子底下,嗖闯进来的。”东要食指在空中一划,落在慎破一鼻尖前,啪一弹,“神仙当得迟钝了啊。” “现在人都到齐了,既然你们有想知道的,我也要说说我们地要求。”宋启石指了指慎破一,“等什么?阵呢,他们来这里贝家肯定算得出来,你打算开记者见面会啊?” “哦!马上马上。”慎破一扬手冲八面弹出八颗阵钉,四周咔咔作响铺天盖地环起缎面的屏风,屏风上画着深山翠竹,郁郁葱葱,幼草芳花随荡摇曳,忽一阵清风掠过,几人已置身竹林间,不见办公室四壁青墙,更无桌桌椅椅茶几沙发,“就这地儿了,闲谈雅事竹林浊酒。” “酒。”穆东要双手一撂,一坛酒一摞杯稳稳落在草坪上,侧身一躺,“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不是让你上这儿喝酒的,何什么何。”白瀛法缓缓落座,身下青藤速生,瞬间编出了个藤椅,刚一坐稳,藤蔓随即枯而型定,“你俩也随意。” 沐和白雎虽知道自己在阵中,但也变不出任何东西,只能席地而坐,沐摸摸地,望望天,不论从观感还是触感都相当真实,“这是虚阵?” “不,半实半虚,不支配你们的五觉,只是赋予了外在事物的生命属性,在你们接触到周围环境的时候出现符合阵中情况的反应。你跟李其歌混了那么长时间,应该知道奇术中的修炼吧?这里只是用了炼地一种。”慎破一说着说着就进入了讲课地状态,知道自己跑题了就一个回马枪转了回来。“你们想知道的事情,我们没什么隐瞒的必要。” “当然,不知道的,我们也可以告诉你俩。”穆东要倒上一杯小酒,抿了两口,“不过,要答应我们的几个要求。” “我答应!”沐双手伏地斩钉截铁,“你们说吧。” “嗯?”白雎连忙阻止。“先等等,还不知道他们有什么要求。” 沐笑着起身一屁股坐在草坪上,拍拍膝盖上的土,“他们不是要求,是命令。”瞅着白雎笑了笑,“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先明确位置,再冲锋陷阵,刀架在脖子上。由不得咱们答应不答应。” “呵,聪明了,果然没了阿斗就爽快多了。”慎破一比比大拇指,扭头朝白瀛法撇撇嘴,“你儿子还差一个档次啊。” “别我儿子。皮囊是我地,脑袋里面地东西可是你俩装的。”老白指指破一和云耶。 “那就咱儿子。”慎破一顺势转到朱云耶面前,点点自己地太阳穴,“椰子姐。咱俩儿子这比不上人家申谋和淡嫣的种啊。” “别占老娘便宜,谁跟你的儿子?我老公在这儿,你当他透明的?”朱云耶踏步腾空移到宋启石身边,“你当真让他俩掺合进来?” 启石想了想点点头,看看云耶,“还有更好的人选么?” “没的,没地,就他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穆东要腾地坐起来,双手高举,长长大了个哈欠,“谁说?从哪儿开始说?” “衡祸吧。”慎破一详细地说了衡祸的全部过程,迫人与被迫,设陷与落阱,对招与拆招,直到一切被封存起来。无人提及任其猜测。说完感觉好似蜕了皮。一下子轻松了,却也来了股莫名的失落。“其实,这不过是个预演的契机。” “契机,什么的契机?”白雎听得入神,“道生扰也是么?” “道生扰没有对学堂和封策镇造成丝毫改变,论影响其实不如衡祸。”朱云耶手里滑出一串砗磲珠,每颗珠上都雕着悲喜双面佛脸,“算是宣战吧,我们几个对贝家地宣战。” “现在要开战了?” “嗯,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 “衡陵逆文碑一出,百家必乱,很有可能关系到一些家派的存亡,这时候要保要灭,就看各自的能耐了。”慎破一戳戳自己的胸口,“等图门清什么时候开这个窍。” “你们要我做什么?”沐还是不太清楚需要自己在其中扮演地角色。 “现在贝家已经对图门清和邹迁下手了,控制图门清就可以间接制约荀因健。”慎破一推断着形势,“我要你帮助图门清。” “什么?”沐有点听不懂,“帮助?你们不是要跟贝家开战吗?” “不是,他们是想扶持一个超过贝家的独立势力。”白雎基本听懂了几个人的意思,“按照现在的情况发展,一旦百家大乱,封策镇也不会安宁,乱世出英雄,谁镇得住场面谁就是王者,现在贝家押注在图门清身上,而且还有荀因健在旁帮忙,他的胜算的确比较大。贝家另一个棋就是邹迁,邹迁自身能力虽然一般,但牵扯的人比较多,在百家里也算吃得开。如果这两个人都听贝家的指挥,那以后贝家就可以掌控学堂和封策镇两方。” “就算掌控了又怎么样?贝家还不就是贝家,也进不了百家,都是各家各派地算家子凑在一起的,难道他们还想另辟一家出来?”沐不屑得很,“争权夺利要么为权要么为利。不过,归根结底还是为利,这利在哪里?” “利就是贝家的人以后都可以坐享其成,要什么只要等着人送上来就成。”穆东要笑着拍拍沐的脑袋,“这就是改朝换代的一劳永逸,负少想做太上皇。至于你俩的行动,该怎么做,做什么,到时候直接听我们的安排就成。” “你们的意思是让图门清超过贝家,逼太上皇交权?”沐想着又进入了死胡同,“这么做对你们有什么好处?” 慎破一:“好玩。” 穆东要:“有趣。” 朱云耶:“打发时间。” 白瀛法:“改写历史。” 宋启石:“穷折腾。” “啊?”沐完全被他们弄晕了,“不过,图门清做什么,我肯定都会帮地,你们这要求提得没什么必要吧。” “旁忙也分正忙还是倒忙,我们给你指地路也许没你自己走得顺心,但一定是不绕远的。更何况,话说回来,刚才没说就提一个要求吧,关键地在后面。”白瀛法探身向前,“白雎算是我们的宝贝儿子,这儿子做出来不容易。估计你也知道,他身体里有颗文曲玄冥珠,这东西其实是楼家一直看守的,以前‘且问’一直是楼家的人,你舅爷楼彦诩就是当时的且问,但衡祸后,人数本不多的楼家就都从学堂离开了,退学的退学,辞职的辞职,去向不知。且问的位置十多年来一直空着,文曲玄冥珠暂时让云耶监管。后来她大大咧咧一不小心就给装到白雎的身体里了,说是装也不完全,这俩兔崽子把珠子融进去的。”老白越说越生气,“本来做的白雎是有生老病死的,结果可好,这么一融,好么,神了。” “神了?”沐一愣。 “成神了。”穆东要嘻笑着叫老白消消气,“就是没生老病死了,玄冥珠化掉了。跟张果老吃人参精一个效果,只不过没立地成仙,也没仙位。迫不得已还得问续宁要个愿意不死的魂魄。这不,你赶巧得了个长生罪么,反正我们几个过个几十年总要翘辫子,就拜托你帮我们看着白雎,说是看,其实就是保护啦,也当是帮你娘舅那边保护楼家一直看守的玄冥珠,怎么样?” “这个……”沐有点为难,“我不是不愿意,可是……” “靠,老白,我说什么来着?他妈的让你做个女的,你说我是色狼,这下可好。”穆东要颇有点儿幸灾乐祸,转身瞅着沐,咂咂嘴,“其实你也不是没好处,说实话,白雎之所以用深谷白菊做,也是受了续宁所托,衡祸时是他不小心放出的据比怒气,现在你的怒气一旦失控暴走,只有白雎能帮的了你,你觉得这个交易划算不?” 还没等沐回答,白雎猛地跪下,“我不需要任何人保护,我会自觉监控据比怒气防止暴走,希望你们不要勉强沐非要答应看护玄冥珠,我不进寻行也不惹事生非……” 慎破一蹲在白雎面前,“小子,抬头!” 白雎缓缓抬起头看着面前几个人,想怨,怨不出,想恨,又恨不得。 慎破一抚着白雎的额头,轻轻拍了拍,“我们只在你这里装了记忆和知识,所有的喜怒哀乐爱怨情仇都是你自己长出来的,我们几个本不希望你有感情,因为有感情就会很累,不过没有感情是人偶,有了感情才是人。人偶的时候你只要听话就可以了,成了人,我希望你可以选择自己走的路,而不是继续帮我们做什么。” “可是,你们还是会指挥我们去做你们想要做得事情吧。”白雎一点没被慎破一的话蒙混过去,“既便是人,在你们这儿,我们也只是人偶。” 22.慎人证 22.慎人证 “我今天不能让你过去。”楚洛水在西侧门的回廊边截到了荀因健,“这次是四律做的不对,不过关系到百家,你还是忍忍吧。” 荀因健抬眼皮瞅瞅楚洛水,挑着嘴角轻轻一笑,“百家?看在你面子上,今天我不杀人,怎么样?” 还没等楚洛水犹豫,就听周遭突然一片叫嚷,陶改趴在屋檐上冲着楚洛水大叫,“哥们,你老婆闯进来带医家圣手闪人了!” “什么?”楚洛水没想到关知格这时候会横插一杠,“其他人呢?怎么不拦着?” “拦不住啊,谁敢得罪医家?小病救人大病救命,啥都没命重要。”陶改指指正南方,“宗政端又碰上的宗峭,你宝贝侄子楚况到现在还没过来帮忙。” “妈的,一个个都反了!”楚洛水咬咬牙,决定改变计划,“荀因健,我允许你救孟为霜,不过,如果一旦四律内乱,希望你别插手,救到走人。” “呵。”这么一锅粥的状况也有点儿出荀因健所料,走上前拍拍楚洛水的肩膀,“楚谋将,实在不行,就干脆镇压吧!”说罢,御风而行穿梭于回廊间,眨眼不见踪迹。 一方混乱一方安,孟为露自在在坐在律壁前喝咖啡,听着外面吵吵闹闹,心里舒坦得很,“朱老大,看样子你这祭祖是不可能胜利闭幕了,不过嘛,我还是会帮你破这个律壁。” “你……”朱云取拜托了几个儒家高手跟他一起立了禁算,本是要障了算家子的眼,好把孟为露藏个妥当,现在倒好,石头砸自己脚。没算出她还有这一手,“答应就快点儿!” “别急别急,我是在想一些事情。”为露食指一点点抚过律壁,“你这个人真搞笑,邹迁杀了雷被,儒道法却问你要人,你竟然还答应了。” “你懂什么?” “嗯,我是不懂。我嘛,也就才刚20岁,这世上很多东西我都不懂。”孟为露笑着敲敲律壁,“我更不懂的是,你好好一张脸,却栽在面子上。” “什么?”朱云取有点被惹怒了,这一阵为了破律壁的事把这丫头当奶奶贡着,她还蹬鼻子上脸了。 “好了好了。不说了,不说了,外面闹成这样,你也不出去管管?”孟为露一撸左臂顺着袖口滑出单面如匕首的裂缯剪,环在手指头上乱转。“你呀,果然跟我相中的人有很大差距。” “你相中的?荀因健?哼,巫家逆子。他就算来也是救你妹,不是你。”朱云取被为露损得满肚子火。终于逮到把柄反击回去。 “呦呦呦,你还什么都能猜中似地,算都算不出了,还以为我会相中荀因健。”为露乐得开心,举着匕首当镜子照来照去,“跟妹妹抢东西那是小时候的事,现在嘛,我俩喜欢的东西压根不是一路的。她爱她的,我稀罕我的。” “这么说,你是看不上荀因健了?”朱云取感觉到有人落在门边未进,这么小心必定不是自己人,“照你这么论,学堂里配得上你的也没几个。” “你这话就有点不合儒家君子之范了吧。”为露侧目瞥了一眼朱云取,“荀因健的能力不用你们这些人承认不承认,我看中男人也不用你们评价高低。没什么配得上不配得上。”突然顿了一下。声音缓下来,“嗯。说实话,你们这些人都跟学堂那些老古董一个样,换了皮换不了心骨。” “那我就拭目以待,看你能得个什么样地。”朱云取心里只笑她小小年纪不知天高地厚,转身一扬檀血菩提珠,门开了,慎度站在门外,“怎么是你?” “不是我。”慎度连忙摆手,“她看中的肯定不是我。”笑眯眯开着玩笑,“晴天咔嚓一响雷,就算劈也劈你头上,劈不到我脑袋上。” “少废话,你来干什么的?”朱云取一脸严肃,见他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也不知道是敌是友,“你去年不已经退出四律了么?现在四律里也没你慎家的人。” “我是被晃点了,楚况跟我说一起过来护四律,这不,我到了快一个小时了,也没见他的影,只能随便溜达溜达。”慎度四周望望,才意识到自己原来不知不觉走进了个密隐据界,瞅瞅为露,感觉神情不太一样,“为霜?” “不,孟为露。”为露握着裂缯剪掠过律壁,“嗯,我等的人证来了,虽然不是最佳人选,但也凑合。” “别!”慎度使劲儿摇头,“你可别对付,就当我不存在,不存在,你们继续。” “别走!走了你就说不清了。”为露走到慎度跟前,“你要是走了,我就说是你把我劫到四律堂来的。” “姑奶奶,你不能这么冤枉人啊,怕了你了,你说吧,要我跳什么坑?”慎度表面装得极不情愿,但心里却很乐意凑热闹,否则也不会爽快地答应楚况来护四律,“别太深,总得留我一条小命。” “放心,我只是想让你送他去,再保他回来。”为露指指朱云取,“免得有人说我办事不牢,你就给我做个人证,怎么样?“ “去哪儿?”慎度看着律壁,心想估计是要逆时而回,这万一要是回不来可坏菜了,“你拍拍手送我俩去了,可怎么回来?私走时线地话,是要得惩戒的,划不来啊我。” “哎?这么说你可以私走时间咯?”为露抿着嘴笑,“嗯,不错,不错,那我就不用担心你了,没想到歪打正着。”说着,手持裂缯剪,轻轻探入律壁,一束异彩成了剪刀的形状,交叉双刃,一刃为实一刃为虚,原本光滑如抛光大理石面的律壁渐渐变得凹凸不平,光泽愈发黯淡,“跟你们说一声,据说从这律壁走的人,不论落在哪个时间点上,位置都是叠山地梧桐林绝顶。正常回来的方法也是走律壁,但要找到当时的统时送你入壁,这个就比较麻烦,因为很有可能统时并不跟你在一个时间段内。否则,只能像现在一样,要么你可以穿梭时间,要么就找个人破律壁。”为露一下下落剪,律壁逐渐干枯若纸,褶皱起的斑驳像是蜥蜴蜕下地皮,剪刀过处发出轻微的咔咔喳声,翻卷着的裂缝从里往外透着寒气,迸出零星冰凌般的碎末空中一荡就化了,无烟无气,亮亮一个小点儿飘忽忽没了影儿,“当然,可顺就可逆,从绝顶也能穿时空的,但知道明确方法的人不多,我也不会,你们有空可以研究研究,回来顺便告诉我一声。” “我只要保去保回就中吧?”慎度推搡着朱云取往律壁前走,“还有什么吩咐的?快说,咱快去快回,别浪费时间。” “你们要到衡祸……”衡祸二字刚出口,声音就变了,语调转而温顺很多,“希望你可以帮助邹迁,保护一下公羊申谋。” “孟为霜?”慎度见这明显的转变心中一惊,谣传不虚,两个人地确在一个身体里,语气、神色都太明显了,“我可不想改变历史,不然大家都麻烦。” 为霜点点头,“嗯,不用改变,凡事勉强不来,保重……”右眼金光一闪,湮灭在深色瞳孔里,换做为露犀利的目光,“保重什么,活着回来就行,缺胳膊断腿我找高手给你接上,别舍不得,回得来就当赚了。” 23.阱 23.阱 “这边!”为露绕开回廊直奔正东,为霜拦也拦不住,“根据地势和吵的声音来看,荀因健应该会从西面过来,干嘛往东走?” “往西碰到姓荀的,就没热闹看了。”为露飞身上檐,跳到屋脊上往下望,“南边是小两口打架,东北是一挑十二,看哪边的?” “哪边都省省,先看这儿!”身后传来陶改的声音,“你这热闹就够大的了。” “陶改,你帮哪边的?”为露笑嘻嘻地问,“你也想上梁山?” “什么梁山?”陶改不知她指的是什么,“我哪儿也不帮,只听指挥。” “没意思,不过你肯定跟兵家走咯。”为露笑嘻嘻地站起身,掏出一方印递给陶改,“四律的匡印,给!” “给我干什么?”陶改一听是匡印连接都没敢接,这东西是发布四律令的“律印”,印上只一个字,“匚”中间一个“正”,形似“匡”字,因此起名叫匡印,这个没人给过读法,大家也就顺势叫了个“四律匡”,这东西一般人也猜不到会放哪里,就算猜到了也没能耐偷出来,“怎么在你这儿?” “在四律堂憋了这么多日子,也不是白憋的。”为露硬是把匡印塞到陶改手上,“这个交给你保管,别告诉任何人,四律这次不会放过图门清和荀因健的啦。” “四律本来就跟三法门势不两立,也没什么放得过放不过的。”陶改掂量着匡印,巴掌大小的印竟然这么轻,“你不如老老实实跟荀因健回去,免得事情变得更麻烦。” “别晃了,印里面是空心的,不然起码重上个三四倍。”为露前后左右瞅瞅。突然一指脑顶的天,“朱云取要回来了。”为露一动不动等了半分钟,“OK,他铁定是没捉到雷被,否则时空就错开了。匡印你收好,等着四律和三法门换位置吧。” “你到底要干什么?”陶改不太明白她所说的“换位置”是什么意思,“算了,你别说。我也不掺合,落得清闲。” 陶改亲眼看着为露去找荀因健,当为露回头望地一瞬间,他看到的是孟为霜的模样,没有戏谑的神态,眼神变得柔缓许多,右眼中隐隐闪烁着金光。孟为露到底要干什么,她又知道什么?陶改看着手里的匡印。半天也没缓过神来。直到他去贝家“偷”邹迁出来时,才彻底明白,孟为露所说的“换位置”原来真的是换了位置。四律为了地位和面子集体扯谎捉人,三法门反倒为了事实保护真相。 “你说什么?四律为什么要追杀荀因健和孟为露?”邹迁为了避免贝家再有什么暗地的举动,这阵一直以研究汉前史为借口彻夜呆在书房。看书地效果平平,但的确发现了不少图书馆里也找不到的稀罕货,其中包括在中原大陆上一闪而过正史里提也没提的小宗教小家派的著作。系统的理论,完备的学说。但却没有承传延续下来,消失彻底得就好像从未出现过一样。 “不是追杀,是捕令。”陶改心里明白,生死不计的捕令跟追杀没什么区别,“现在还是四律内捕令,百家里只是有点儿风声,学堂里绝大多数当是空穴来风。”只是下了捕令,关于匡印地事情。四律方面只字未提,这东西在自己手上跟定时炸弹无异。 “多数?”邹迁预感这事情未必能压得住,“我跟你回去,是不是要跟负少支会一声?” “不好吧?你回去肯定是帮助孟为露、孟为霜这边,负少怎么说也是会偏向学堂的。”陶改一时间有点儿拿不定主意,听说负少跟图门清的关系也不错,这样事情就变得很微妙了。贝家到底站在那一方?“还是收拾一下,开溜吧。” “我去拿剑!”小迁趁着夜色直奔正厅。还没等伸手取剑。就见一束银光跃窗而入,落定在他面前即是手拿妙古翠灵芝的贝家赛。月光下,一袭浅色旗袍,头插桃木叠云钗,歪着头瞅着邹迁,“我也跟你去。” “什么?”邹迁听她这么说,头顶一阵麻,“不用了吧,这事情最好别牵扯到贝家,不然我更过意不去了。” “不,我要去,不然我就马上告诉负哥。”赛执拗地扣住节隐剑不放,“这个坎九二的擒险爪,我解得了,否则你是拿不走这把剑地。” 邹迁心想她若是跟自己进了学堂,小渊那边说什么也解释不清了,但是这回他必须去,陶改夜潜贝家是得了续恒越的指示,足以说明事情已经迫在眉睫,更何况跟四律斗免不了与墨家为敌,论能力和战斗力贝家赛确实更胜小渊一筹。虽说荀因健跟他们几人一直敌友不明,但这次单就为了图门和为霜,顾不了那么多儿女情长了,“好吧,去就去吧,不过需要你帮忙,别添乱。”寻思着等事情过去后再跟小渊解释,不知道还能不能有一丝挽回的余地。 “没问题!”赛眨眨眼,食指中指一卡擒险爪,环扣的地方突然一簇火苗,继而擒险爪化成流沙顺着剑刃滑落在地。小迁收剑入体,感觉与以往不大一样,周身轻了许多,剑地微凉上贯神庭下穿涌泉沁醒非常,剑体化魂的舒畅感受得一清二楚。 跟着陶改,二人出封策镇进学堂直奔三法门,到三法门后,由其歌接手,带他们去暂定的根据地钦谷。钦谷之内,众人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贝家赛,赛也第一次知道孟为露的存在,一个对她得到凤珊娘位置的巨大威胁。赛想通过邹迁得到三法门、李其歌、沐和兵家的协助,根据估算,这个跳板本应该是万无一失的,但这个孟为露又是从何而来呢? 贝家赛走到为露面前,仔细端详着她,面呈死相,弱命无助,顿时轻松了许多,温柔地拍拍为露地肩膀,冲她甜甜地笑了笑,“我会尽全力帮助你的。” 为露见贝家赛笑得会心,想必以为自己命不久矣,“贝家赛笑起来果然很漂亮啊。” “什么?你为什么对她笑?”姜时第一个跳起来,“难道他真的要死了么?不可以啊,她可是有大用处的!” “命中注定也没办法的,尽量能救则救吧。”朱云聆这次是受老姐朱云耶所托帮助沐和白雎,多少有点不情愿,他懒得理这些纷争,可往往又身不由己。 “唉,可惜这漂亮脸蛋了。”韩攸摇摇头,感慨着咂咂嘴,“可惜了可惜。” 这时,在场的也就图门清、荀因健、沐、其歌、邹迁、左钦钦、白雎几人心知肚明,贝家赛看到的只是早已没了性命的孟为露而已。死不死对为露来说无关紧要,她想要得到地东西远远超过了生命之于她地价值。 这个身体的另一脸,孟为露是绝对不会让不贝家赛看到地,为霜是她的宝贝,更是决胜的杀手锏。 24.都没错的与都有错的 24.都没错的与都有错的 学堂早早开始了秋理,目的是为了转移大家的视线,多数人忙着比赛没时间管旁人是非。续密为了保护四律,特地破例在很多项目中加入了图书馆的部分收藏,平时连看一看都要受限的东西,这次为了吸引眼球干脆就放出来争,而学堂的部分知情的老师多数也站到了四律一方,在他们看来,四律的动摇会直接影响到学堂的根基,不论遇到什么状况,学堂的稳定是摆在最首要位置的。 “你站在哪边?”续恒越弹弹烟灰瞅着淳于纶,到前天晚上,才有确报保姆纶躲在关知格娘家避难,连楚洛水都不知道。续恒越二话没说,找了左执做保镖,直接杀到关家,把保姆纶堵个正着。 “我哪边都不站行不行?”淳于纶的位置颇为尴尬,他是真心想帮助续恒越他们的,也是真心想保护四律,他既不像其他四律那么可以编个谎言骗骗自己再面不改色一致对外,也不像楚洛水那么轻松越过四律的指责大大方方站在三法门那边。这种非此即彼的时候,他自己拿不定个注意,只能找个方便的地儿藏一下,“我请假,你们闹完了,我再打扫战场。” “你的意思就是谁也不帮?”续恒越哼了一声,“算了,你就这副德行,没救。”说着捻熄了烟,“我们人手可能不够,最多等你到封山。” “哦。”淳于纶没拒绝也没答应,距离封山还有半个月,希望这半个月自己能想清楚,或者有勇气胡乱做个决定。 “还有,知道关姐在哪儿不?如果跟四律作对,我们也需要医生做后勤救援。”从关知格在四律堂护走圣手后,续恒越和楚洛水就在找她。电话打不通,家里人也不知道她的去向。楚洛水倒不是担心她的安危,以关知格的能力应该不会出什么危险,但人到底在哪儿,见不到总也不放心不下。 “别找了,关姐好像怀孕了,现在跟潘心楚和章寒冰在一起,具体在哪里我也不清楚。反正安全就是了。”淳于纶是章寒冰带过来避难的。交代了一下就走了人,据说公羊品也跟他们几个凑在一块,打算做什么寒冰也没说。 “楚况呢?”续恒越知道关知格安全也就放心了,回去转达给楚洛水,也算没白走一趟,“这小子从公羊家那事儿就再没出现过,打电话都说忙,忙个鸟啊。” “这我就不清楚了。”淳于纶觉得楚况跟自己的情况又不一样。他既不是四律的人,也不是兵家啥大人物,没什么躲地必要,“你问问慎度或者朱云聆吧,他们几个不是挺要好的。” “朱老二不说。慎度抓不到。”续恒越撇撇嘴,心里也犯嘀咕。 这次巡山,四律为了削弱三法门的力量,特地列了张内部的剿令。名单上并没有图门清和沐的名字,他们不想因铲除三法门而被百家责骂执正不公,剿令首位的是荀因健和孟为露,接下来便是韩攸、姜时、程玉和左扏、陶天天,三法门之外的还有李其歌、邹迁,最后在“不得已”一项足足列了近二十个人的名字续恒越、楚洛水、关知格、左钦钦、楚况、慎度、朱云聆、宗峭、陶改、萧羡、左执、陶夭夭、邹迈、管承鸥、欥相、欧阳沾、沈天任…… 当欥相、欧阳沾、沈天任这三个名字出现在剿令上地时候,四律中不少人提出异议,但得知欥相和沈天任跟荀因健、姜时他们比较要好。斩草除根的情绪一下子蔓延起来。而其中被牵连的欧阳沾只不过是跟另两个是从小就一起胡闹,一起入学堂的发小,三个被寄予厚望的孩子就这么被定位为了危险分子。一方面是因为在这种对峙时期他们的潜在实力太强,另一方面四律中的确存在想除掉他们的人。 “他们只是孩子,还未成年,你们这么做难道不觉得太残忍么?” “这只是不得已之内地,没说非要杀。” “不得已?万一到了不得已的时候呢?他们应该是受到保护的,这简直是敌友不分!” “他们站在三法门的一方。你就不觉得有很大威胁?” “说实话我觉得咱们对他们的威胁性更大。” “我是医家地。我不做任何评论,到时候有人受伤我只管医人。” “难道三法门的人受伤你也治?有点立场好不好?” “我的立场就是救死扶伤!” “我们四律现在需要团结。咱们这次是要保住四律和三法门,学堂的安定至关重要,凡事总要有牺牲,当然,没有必要地牺牲我们也不会做的!” “算了,我随大流。” “嗯,这次为了四律,我就不计较了。” 剿令未出之时,欧阳沾就算出自己这次在劫难逃,连夜跑到沈家找天任,卜算的结果跟沈天心核了一下,咬咬牙决定兵来将挡,跟着三法门入叠山。听说其他三个小子都定了要巡山,没入学堂的贝家贶兴致高昂,以监视贝家赛为由,溜进了学堂,正好逮到沈天任和欧阳沾进山。四个活宝凑在一起,很多人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有些人看到了别人的影子。影子遮掩住的背面是欲望还是梦想,记不得也分不清了。 “你们几个年纪谁大?”韩攸很是好信儿,论长相,欧阳沾最招人喜欢,欥相则仅仅只是清秀,天任底子不错,但总是一副不屑的表情,让人看了就很想扁他,而贶又有点儿太滑头,浑身机灵心眼儿。 “天任最大。”贝家贶拍了拍沈天任地后背,“比我大一岁,其实只是大半年。” “你真三八,没点你名,多什么话?”天任尖酸刻薄的劲儿一点儿没变,“我14。” “哎,这位帅哥哥也没说不让我说啊。”贶笑着指指欧阳沾,“他跟我一样,不过我比他大三个月。” “那欥相呢?”宋织跟着凑热闹,“他最小吧?” “应该是比我小一岁吧?”贝家贶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不知道他生日。” “呵呵,我也不知道。”欥相点点头,“老爸说,小孩子不用过生日,今年12岁。” 半个月说快也快,抬头见秋日艳阳高照,低头望深潭圆月清明,百年亦如白驹过隙,十五天不过是露滑嫩叶。既知道三法门在叠山等着,四律提前两天就入了山安营扎寨,双方激化的矛盾百年来终于有机会再次抬到桌面上。本在叠山里晃悠的邹迈,却在封山的前一天溜了出来,用他的话说,“老子三宝,一曰慈,二曰俭,三曰不敢为天下先。我不杀人即为慈,不平白无故浪费气力即为俭,更不去争强好胜为谁的堂哪个门的先。遵圣人之法,绝无差池。”孰不知,封山地当晚,楚况、骆砚和公羊品、章寒冰四人越过医家山林从一条废弃已久地古道潜入了环校叠山。 封山一瞬,这次的巡山便成了只进不出地杀戮之界。 01.海无涯,山无路 01.海无涯,山无路 邹迁刚到家还没来得及整理行李就发现自己的屋里堆满了书,除了一条从门口通向床边的歪歪扭扭“小路”外,连窗台上也堆得满满的,每摞都差不多到齐腰的高度,随手拿起一本,繁体竖版,还是小篆,光看字就晕。小迁扯开嗓子大叫,“妈!这是干啥?……哎!老妈,你又要干啥?” 管承鹊听小迁在屋里喊,拎着杂志一路小跑过来,“那个,你小鸟姨说你要研究汉史,让我把家里所有汉前的书全给你找出来,儿子,幸亏你要研究的是汉史,要是研究清前史,我就把你的床挪到书房里去了。” “就算是汉史,也用不着这么多书吧?”小迁点着身边一本,“这是啥?《周东迁析》,这跟汉有啥关系?西周变东周,这里面全是地图,就算看完也没用啊!” “你这孩子真是榆木脑袋,学让你白上了,西汉才开始独尊儒术,百家淡出历史可不是一独尊就全没了,显学和隐学的关系总知道吧,别以为研究汉就只是儒道法兵四家,西汉可是家派融合的大时期……”管承鹊滔滔不绝开始讲起,“你不知巫又怎能懂医,医圣张仲景可是东汉人,他不是出娘胎就是医圣吧,总得学吧,那东汉前的医术演变对他来说都是资料吧?” “老妈,你为什么不进纵横家?”小迁觉得老妈这张说起话就没完没了的嘴进名家真是浪费了,“要不,这些书我也不看了,直接你讲我听,怎么样?” “不怎么样,我讲的话,就不一定跑哪儿去了。而且我是名家,很多理论你一时半会儿转不过筋,讲也白讲!”管承鹊抄起杂志卷成筒敲了敲小迁的脑袋,“你妈我叱诧风云的时候,你还没影儿呢。” “叱诧风云?”小迁斜眼瞄着老妈,“妈,你真的知道这词儿啥意思?” “算不上啥叱诧风云,就名家里知道。百家里没名。”管承鹊一手压着摞书,“你妈我好歹也是名家强辩之一。” “强辩,我知道,绝对是强辩,舍你其谁。”小迁点头赞同,“那十年前的事情你知道不?” “哎?上次问二十年前,这次问十年前,二十年前都不知道。十年前怎么可能知道?”管承鹊故意打岔,“我毕业地时候的同期现在差不多都不在学堂了,剩下几个也是代传老师,几乎没啥来往。” “你记性咋这么好,我上次问你就说不知道。这次还不知道,老妈啊,你到底知道点儿啥?”小迁觉得他老妈根本就是学堂里混小日子、应付祖宗那帮人之一。 “我知道我儿子现在的好奇心越来越危险了!”管承鹊表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我告诉你。管好自己比什么都强,你小子别以为无知者无畏就是万能的挡箭牌。还有,我个人认为,你心也别太高了,去衡祸的事情我就不跟你说道了,随随便便把我的卜石送人也不跟你计较了,别以为你知道点儿事儿,帮了点儿忙就有什么了不起。自己的事情没弄利索就去管别人,不正心修身就想齐家平天下,书都让你白念了!” “我……”小迁被训得哑口无言,知道自己自从衡祸来就有点得意忘形本末倒置,“我也没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就老老实实看书,否则就让你先抄三遍四书!”管承鹊扫了一下周围的书堆,抽出一本《商墓究稿》。“这本我先瞧瞧。那些书你最好先分类,从巫家系统地开始看。官方记载的放在最后。” “哦,我知道了。”小迁郁闷地点头,心想要是自己能无阵亦行把解大人叫出来就好了,起码能省一半力气,“我先分类,先分类。” 整整两个半月,从十二月末到三月中旬,除了一日三餐,一天睡六个小时外,邹迁捧着自己的笔记本给一屋子的书做归类,不跟外界有任何联系。家里人也不打扰他,拒绝了所有电话、邀请,连过年也没让身为长子长孙的邹迁参加祭祖,事情全推给邹迈代劳。 邹迁完全沉浸在书海里,拿出了比研究《咒文行》还强的定力和决心。虽然无比枯燥,但他还是强迫自己静下心来,一烦躁就想起老妈说的那句“不正心修身就想齐家平天下”的训斥。这满屋子地书中多数不是明确的一家理论,除了分书,还要把不同家派的理论章节分开、标注索引。大约整理到三分之二的时候,小迁发现自己的速度越来越快,基本只要看两三行就知道是什么家地什么理论。归类到五分之四的时候,几乎看一眼就能把重复的理论筛选出来并且知道这些理论在哪些家派中出现过,是作为对什么的解释而出现地。最后,他连看巫家的配方就能条件反射出这方子用来干什么的。屋里的书终于一次性归类完了,看着电脑里的资料,感觉一条条没不眼熟却好像一下子什么都不记清了。 又花了一个月从头复习了一边,在学堂开学的前一天,小迁终于踏出了房门,把书一批批放回到书房,在书房的桌子上看到老妈留下的字条看完这些书,就回学堂继续看。 “啊!老妈,你是要我命啊!”小迁哀号着趴在写字台上,使劲儿敲着桌子解恨,“不看了,看不进去了,满了,都满了!” “哥,放出来了?”邹迈在走廊里就听到小迁地声音,“走火入魔没?” 小迁一回头,怒目而视,两眼冒火,“别惹我,小心我杀了你。” 邹迈高举双手,“杀啊,你拿啥杀?别跟我说用书杀。” “我!”小迁一摸后颈,什么都没有,才意识到自己不会无阵亦行拔不出节隐剑,马上四下寻找应手的东西,看到支签字笔迅速握在手里,对着邹迈,“大不了戳死你!” “注意!”邹迈冷不丁问了一句,“‘有病不冶,常得中医。’出自哪里?” 小迁一愣,“出……自,《汉书 艺文志》,首,首次出现‘中医’一说。”说完小迁都被自己吓到了。 邹迈微微笑,“《灵枢》是什么里的?又叫什么?研究什么的?快点,不许想!” “《黄帝内经》,又称《针经》、《九灵》、《九墟》、《九卷》,研究针灸,也就是微针对经脉的作用的。”小迁被邹迈一吓唬,根本来不及想,脱口而出。 “继续,不许想,商朝王的顺序。”邹迈高声厉色,气势极强,“从汤到纣,马上!” “汤、外丙、仲壬、太甲、沃丁、太庚、小甲、雍己、太戊、仲丁、外壬、河亶甲、祖乙、祖辛、沃甲、祖丁、南庚、阳甲、盘庚、小辛、小乙、武丁、祖庚、祖甲、廪辛、庚丁、武乙、太丁、帝乙、纣。”小迁感觉自己的嘴说地速度比脑袋地转速快,还没想到已经说完了。 “殷商是指哪个?文丁是哪个?”邹迈步步紧逼。 “盘庚迁都于殷,太丁又称文丁。”小迁扶着写字台边,有种要虚脱的感觉。 邹迈推了推眼镜,“别得意,先小乙后小辛吧?” “嗯?”小迁犹豫了一下,邹迈这么一说,自己也有点不确定,可还是觉得自己背得没错,辛乙在一起地就两个,一个是乙在前,一个是辛在前,可以肯定祖乙肯定在祖辛前,那么小辛肯定在小乙前,“不对,先小辛后小乙。” “呵呵。”邹迈拍了三下手,“哥,你这次算小有所成了,欢迎回到两千年后的现实世界!” 02.法门约 02.法门约 “哎,这个是干什么的?”其歌拿起一个牛角模样的装饰品,“不像牛角杯嘛,也不像牛角号。” 关罗把茶端到其歌面前,指指墙上的牛头标本,“前两天,欥相过来玩的时候不小心掰下来的,还没装回去。” “哦。”其歌冲牛头方向一甩,扬了一指茶水,牛角安安稳稳镶回了原来的位置,回身坐下,吊儿郎当地翘着二郎腿,“你们收欥相进三法门了?” “嗯,允许进三法门,但没让他当暗羽手。”韩攸一心想把欥相收进自己的无天法门,这孩子谁看了都知道是个稀罕物,指了指图门,“老大不让,说叫荀因健先带着。” “让姓荀的带?这孩子没希望了,荀因健哪儿像是能哄小孩子的样儿?”其歌摆摆手,凑到图门近前,“要不,让我带把,反正你们几个都忙,我还是闲人一个。” “你是对欥相的温琼有兴趣吧?”图门眼皮也没抬,胳膊肘支开其歌,“让荀因健带自有带的道理,一是他俩的纯技都是仙术,二是他俩都是独行的性格,三,这是潘心楚的提议。” “啊?”其歌诧异地瞧瞧心楚,“你的提议?为什么?荀因健那性格,没准哪天一个不顺心就把那小子炖了,或者拿他那秘针戳戳戳,戳成蜂窝煤。”边说,其歌还边伸着食指乱戳。 心楚喝了口茶,用茶杯盖轻轻划着里面的茶叶,“原因嘛,他不是刚刚说了么?干吗还要问我?”转而问图门,“这次叫我们来应该还有别的事情吧?” “嗯,本来是想问问关于我叔叔图门御都的事情,前一阵给家父下葬的时候。偶然发现图门御都的坟内个空冢,想问你可否知道这事情的一些线索,但是在梧桐林中你已经说了不透露任何关于图门御都地事情,我也不便再追问。”图门清这话把心楚逼到了墙角边,重在非此即彼,言下之意是你既然已经拒绝回答图门御都的事情了,我不追问算是给你面子,要问其他的事情。你就得多少给我点儿面子,“这次巡山后对照三法门以前的人员名单,和续恒越那里拿到的近几次巡山的死伤名单,还有些事情不是很能弄得清楚。”说着,图门清临空画了道横线,中间一点,竖直下拉,一张黑字名单漂浮在空中。乳白色的底面呈现出略略透明的色泽,这名单巧在不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正面向观者地。 “哎?”其歌指着其中的一个名字,“哎!这个叫惠艺的。” “嗯,看来其歌已经看出问题了。”图门在其中十几个名字下面点了点,加以区别。“这几个都是在巡山中确定已死的,可是在次年巡山中又见到了他们的名字,其中有三个是三法门的人,法门内已经确定死亡。可再次巡山却以百家的身份出现。” “还发现了什么?”潘心楚一眼就看出哪些人是自己织魂救回来的,也知道其他人各是哪个司空或统时救地,但她不能透露一点信息,否则就轮到自己魂飞魄灭了。 “他们其中有些人的纯技变了,有些换了家派。”图门清直觉上认为这些跟心楚肯定有关,即便无关,她也知道其中的秘密。“这两点很可以,如果按照左钦钦和宋织的情况推断的话。”图门话说半截。免得授人把柄。 其歌知道图门这留下地空当总是要人补的,关罗和韩攸肯定不能跟着一唱一和,否则跟图门自己说完也没两样,心楚看样子也不会去接话,这打圆场的包袱显而易见地砸在他头上,“就是说救活没了身体的人借用了别人地身体?啊,这话真别扭,换个方法说。有些人的魂魄和身体根本就是两个人的。” “很多事情。你们问我,即便我知道也不能说。但是我可以说明一下,有不少该杀不该死的人是由我们司空和统时负责救的,这是我们的责任,但是,原则上可以透露两个规定,一个人只能被一个司空或统时救一次,也就是说同一个人很可能被不同的人救活过很多次。还有就是不得救自杀之人,自了生命与他人无关。”心楚把茶杯放在方桌上,“大丈夫敢作敢当,有些事情做了,就不要怕报复。” “报复?”图门听这话里有话,“你的意思是这十几个里有我们杀地人?” “你们几个走的太快了,从不回头看一下。”潘心楚不敢看其歌的眼睛,知道其歌肯定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变得冷血、变得不讲情面,不过这没得选择,司空、统时都是被逼上绞刑架的刽子手,救人性命的同时扼杀的是感情,别人的,还有自己地,“小心蝉后螳螂、身后黄雀。” “回头看什么?”其歌一瞬间觉得面前这个心楚陌生得很,他苦苦等地真的是这个人?心楚在学堂一百年里穿梭用了三年地时间,这三年内,她救了多少人?得到什么又失去了什么?一切成为不可碰触的秘密,他怕自己又错了,坚持一条对的路却走到错的终点。 “我知道了。”图门双手一拍,一张纸从名单中剥离,飘落在手里,“一直听说学堂里有专门的人在维系现世因果,以前以为是四律的份内事,现在我想,这批人应该就是三司空和三统时吧?”晃着手中的纸,“我有理由相信这些人里有我们杀的,当然,这个名单只限巡山,所以不可能是最全的,如果不想被人放冷枪,最好还是把他们一个个找出来,否则只能接受现世报的惩罚。是不是?” “怎么做是你们三法门的事情,要是真有报应的话,不论现世还是来世都逃不过去的吧?”心楚起身走道漂浮的名单前,抬头看着上面的名字,“法无道,天道,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回头瞅了瞅其歌,“天之所恶,谁知其故?” 其歌跟着应了一句,“天网恢恢,疏而不失。” 许久,屋内一片寂静,只能听到屋外几声鸟叫虫鸣。 “谢谢潘良针指点迷津。”韩攸见气氛紧张得若箭在弦上,大有一触即发之势,连忙出来调和,“那今后还少不了需要两位帮忙的时候。” “好说好说。”其歌嬉笑着摇着手,“我随叫随到。” 回宿舍楼的路上,来往的人很少,少得让其歌想起了清末那一段萧条的日子。 “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会快乐么?”其歌有一搭无一搭地问。 “做喜欢的事情也不一定就会快乐啊。” 其歌觉得心楚的回答有点强词夺理,“那怎么会快乐?” “别人的,还是自己觉得?” “当然是自己觉得的快乐。” 心楚笑了笑,拍拍其歌的肩膀,“既然是自己的快乐,干吗还要问别人呢?” 03.借宿 03.借宿 “你好,请问邹迁在家吗?”公羊沐打小迁的手机一直关机,只好打他家里的电话。 管承鹊正在做面膜,说话尽可能保持嘴动脸不动的状态,“谁?” “你好,我是公羊沐。”公羊沐听声音分辨不出来是谁,小心翼翼回答。 “公羊啊,我是邹迁的妈妈,小迁现在闭关读书,谁也不见,你开学再找他吧。”管承鹊这几句说得舌头根发硬。 “哦,这样啊,我也没什么急事儿,那就让他好好闭关吧,开学再说,谢谢阿姨。”沐怎么听管承鹊的声音都别扭,以前打电话时候也听过,这次总觉得她好像嗓子里卡着什么东西,而且鼻音也重了很多。 “好的,那么就这样,你先忙,有空来我家坐坐。” “嗯,谢……”沐还没说完谢谢,管承鹊已经撂了电话,把公羊一个人留在话筒前听嘟嘟声。 公羊沐这个假期过得穷极无聊直想挠墙,虽然十四个堂兄妹都在家,但能聊到一块的只有六叔的儿子公羊品,他还是个游戏狂,刚刚考上研究生,这次寒假回来整天窝在屋里玩PS2。大哥、二哥和五叔的孩子他们几个凑到一起就是谈生意经,公羊沐听不明白更别说插话了,而征、昂和昊三个人是理科狂人,把高等数学和量子物理当乐趣,公羊沐完全不能理解那些东西有什么好玩的,恍惚间觉得他们说的是外星语言。 在寻求外援的半个月后,实在求无可求,只好把章寒冰找过来了,不找还好,寒冰来了没两个小时完全投入到跟公羊品的“激战”中,两个游戏迷凑到一起简直就是天雷地火。 “我让你来是玩PS的啊?”公羊沐有点气不打一处来。踢着寒冰的椅子。 寒冰头也没回,摆摆手,“反正有地玩,你自己找点别的事情吧,等我打完这关的。喂,公羊品,你这个你打通关没?” “通过,但隐藏人物没全打出来。”公羊品乐在其中。没想到在家呆着,天上还能掉下个宅友,“你打的什么级别的?” “当然是最难的,不过我隐藏人物也没都打出来。”寒冰已经完全忘记了公羊沐的存在,“不过,你这个电视不行,有空去我家,55寸液晶。加上我爸那套发烧友的组合音响,打这种ACT(Action Game动作游戏)游戏感觉超爽。” “好啊好啊!”公羊品猛劲儿点头,“什么时候?有空一定去!” “够了!”公羊沐呵斥了一声,拽起寒冰,就往外拉。“出来!出来!” “喂喂喂,你搞什么啊?”寒冰不知道他这股无名之火到底哪儿冒出来地,“你叫我来干什么?你说说有啥好事情?” “这个……”沐还真没想到底让她来做什么,觉得满屋子的人只有自己孤孤单单。“我,这个,我只是觉得一个人呆着……”公羊有点说不出口,歪着脑袋瞅着墙,躲避寒冰的视线,“一个人挺无聊的。” “哦!”寒冰噗一声笑出声来,“原来,你是寂寞啊!” “不是寂寞。就是无聊!”沐觉得寂寞这词实在不好听,感觉后面有人,一转头,发现公羊品一身轻装背着旅行包,站在自己身后,正朝寒冰招手,“公羊品!你这是干什么?” 公羊品指指寒冰,“去她家。再战!你把她赶走了。我跟谁拼啊?千金易得,一将难求。” “好啊好啊!正好你们都去我家!”寒冰拍手赞成。推了推公羊沐,“你赶快去收拾行李。” 到了寒冰家,公羊沐才知道寒冰为什么一点不介意别人到自己家里玩,她根本就是在家开PARTY。 “你爸妈不在?”沐想了半天觉得还是先跟寒冰父母打一声招呼比较好,可找了半天也没看见哪个像家长。 “不在,他们很少来别墅这边,上班不方便,这个就假期留给我看房子了。”寒冰一边招呼一边领公羊两兄弟到客房,“还剩一间,上下铺,你俩凑合凑合吧,这房间本来给我两个表弟的。” “外面那些都是你朋友?什么人啊?”公羊品很是好奇,“邻居?同学?” “同学啦,不过有些下个学期就是老师了,左钦钦就住旁边,你们开窗户正对就是她家,多数都是杂家的,还有些刑家的。” “阴阳学堂的啊,这些我知道,我爸跟我讲过。”品把背包往床上一扔,拍拍上铺,“哥,我睡上面。”突然想起什么似地,回头问寒冰,“下面有兵家生没?” “兵家的,有啊,不多,就两三个。”寒冰想着自己邀请来的人,“楚况、陶改和洛悯,就他们三个,你找兵家有事情?” “嘿嘿,专业相通,能聊到一块去,陶改来了啊,我正好找他。”公羊品冲沐努努嘴,“你照顾好我哥就中,其他的我自己搞定。” “专业相通?”寒冰看看沐,沐耸耸肩膀,“沐,他学什么的?” “什么武器什么工程,我也不清楚。”公羊沐打开窗户,看到对面屋里一面墙宽,顶天花板高地书架,估计是左家的书房。 “武器系统与运用工程,属于机电工程方面的,主要研究方向是武器系统总体设计与仿真。”公羊品突然从背包里拔出一支枪,对着寒冰,“不许动!” “啊!”寒冰尖叫了一声,沐以为她害怕,刚要警告品别吓唬她,没想到寒冰是激动得尖叫,“伯莱塔92F!真漂亮!” “怎么样?我的毕业小设计之一,改良地,性能更好,不过还是仿真,要不要?借你玩儿两天。”公羊品没想到这女生不仅游戏打得好,连枪也知道点儿,可想回来,这枪倒是经常在FPS(First Personal Shooting Game 第一人称视角射击游戏)游戏里出现,“好了,我也不当电灯泡了,下去鬼混!” “你弟弟真活泼啊!”寒冰一时间找不到别的词形容他,一跳坐在桌子上,晃荡着两条腿,回手拍拍公羊沐的后背,“怎么样?这里不会寂寞了吧?” “都说不是寂寞,只是无聊。”沐趴在床边看着外面的风景,“昨天图门清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起三司空和三统时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不多,这些人直属于封策镇,跟学堂里的高层差不多平起平坐,内部调查很难搜到消息。”寒冰掏出PDA,点了几下,“这里大部分消息都是从死人嘴里偷来的。” “说说看。”沐就知道寒冰的信息肯定比其他地方全。 “根据学报方面地记录,二者在任都是三人,所以叫三司空和三统时,统时是三年任百年期,也就是三年一任,一任负责百年;司空是配合统时的先锋,是十年任,但是只负责正常的十年,不跨越时间,发生事情时可直接联系当任的统时。” “他们到底负责什么事情?有什么可配合的?” “因果报应,现世报。这么说有点大,其实就是维护阎王爷的生死簿,不该死的绝对不让死。不论好坏人,主要工作以还死返生为主,绝大多数情况是分配的任务,就算是仇人也得救。” “这工作真垃圾!” “没办法,必须有人来维护,不然就杀乱套了,生死一乱轮回转世就跟着乱了。不过,那些任务还不算惨,最可悲地是他们终身都要受到封策镇地控制,如果透露在任期间的生死信息,就……啪!”寒冰做了个爆炸地手势,“魂飞魄灭,永世不得轮回,不少司空、统时都是这么死掉的,所以说这些信息是从死人嘴里挖出来的!” 04.万变不变 04.万变不变 “对不起,小迁正在闭关读书,一直要到开学。” “抱歉,钦钦不在家,下个星期回来。” “沐啊,他不在,好像是去一个叫章寒冰的女生家了。” “图门清这个假期不回来,应该在三法门吧?” “是为霜啊,我是潘心楚,其歌刚走开,要不要我帮你叫一下?啊,不用啊,那好吧,开学见。” 为霜一直都认为自己很坚强,很自我,但这次她真的有点慌了。随着长相的渐渐变得漂亮,作息习惯的更加规律化,她明显觉得身体中有另一个人在潜移默化地改变着自己,而那个人就是一直都没显身的为露。以前遇到事情总是能想到办法,就算没办法顺其自然也能应对,可这一次,为露一直都没出来,更没有借任何机会跟自己说话。为霜却如履薄冰,好像身体里睡着一条正在冬眠的蛇,等春暖花开时,一醒便可拿她果腹。 在家过年时,不少长辈的朋友来串门,多数都把她当成了为露,而他们却只字未提为霜。那一刻,为霜真的怀疑自己是否真的存在过,还是自己的神经被磨细到只是无谓紧张而已。 距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的时候,为霜终于忍不住了,急需找人倾诉发泄,可是她仅存的理智还时刻提醒着这事情在没定夺前绝不能随随便便说出去。找了个借口就提前回了学堂,结果回来时发现左钦钦、章寒冰和潘心楚都已经在寝室了,因为心楚觉得自己在寝室呆着有点空,就希望宋织来陪陪,宋织一回来就必定要拉上钦钦,钦钦回来的话寒冰也就跟着回来了,寝室成了她们三体四人说说笑笑打打闹闹的地方。为霜本来还想说自己的事情。可看她们快乐的样子,不忍心添麻烦,一下子又说不出口了。 晚上,随便在学堂里闲逛,正值残月当空,繁星辉映闪烁,为霜漫无边际地散步来消除一些烦闷,走着走着就到了佛家法场。四周很多穿着校服露宿修行的学员。为霜看着他们,脑袋里空白一片,一点点恢复意识,开始找寻自己记忆中的点滴,到学堂里到底干什么?这么长时间来自己到底坚持地时什么?每个人都有目标,可自己的呢? 普渡众生?从来没想过这种伟大的事情。 助人为乐?这不能当作人生目标吧。 刑勘察世?又不是刑家生,即使想做也没条件。 “我来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为霜想着想着竟哭了出来。 “发神经的!你啥时候还多愁善感起来了。”荀因健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来了两年多。才想为什么?” “那你为什么来?”为霜抹了把眼泪,使劲儿一甩袖子,不甘示弱地问。 “我啊。”荀因健吸吸鼻子,“躲清静,找麻烦。” “你就没什么人生目标?”为霜觉得荀因健身负着荀家独子的重任。应该比一般人压力大。 “吃三年,混三年,吃吃混混又三年。”荀因健一边摇头一边掏出烟点上,“想那么多。你累不累啊?” “我没想多,只是不想一天推一天过。”为霜环抱着双膝,头侧枕在膝头上,歪着脖子瞅着荀因健,“时间过得太快。” “成仙成佛不用想,没份儿,天上地方也不大,装了几千年的神佛。装不下了,死了就跟着轮回转世,反反覆覆来来回回还不是都一个德行。”荀因健抽了两口烟,弹弹烟灰,“不一定有目标就好?那个唐老杜怎么说来着,‘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难不成你也想当英雄?” “什么唐老杜。那是唐朝的杜甫。”为霜被荀因健这么一说。心情倒是好了些,“我要是变成另一个人……”突然不知道问什么好。如果真地变成另一个人,希望什么?大家记住自己?大家好好对待为露?还是要什么样?为霜一下怔住了, “变成孟为露?”荀因健夹着烟,用大拇指蹭了下眉角,“争取在她占有你身体之前,我先占了,让她捡二手货,这主意怎么样?” “去,没跟你开玩笑。”为霜掏出木鱼槌扬起手就朝荀因健脑袋上敲,岂料荀因健一下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拉。为霜只感觉上身重心前倾,还没来得及反应,唇间的暖意直击中枢神经,挣扎着推开荀因健,“你,你干什么?” 荀因健微微笑着贴近为霜,转向她耳边,低声低语地说,“你别跑太快,要是我追不上,可就救不了你了。” 为霜起身拔腿就跑,感觉一片混乱,完全不知道荀因健到底在说什么,更不知道自己现在该想什么,一路跑回寝室,气喘吁吁平静不下来。 “咋了?见鬼了?”宋织见为霜神色慌张,满脸通红,“不对啊,鬼这东西你经常见啊。到底怎么了,慌什么啊?” “我,我不是慌。”为霜一手举着木鱼槌乱点,“突,突发事件!” “突发事件?”寒冰马上放下手里的NDS,眼睛睁得溜圆盯着为霜,“说说,什么事情?好玩不?” “没,没什么。”为霜想改口却又怕她们更加怀疑,平缓了一下呼吸,“真的没什么,我只是在法场碰到荀因健了。” “碰到他你慌个什么劲儿?你俩还不是常见面的。”宋织皱着眉斜眼瞄着为霜,一副全然不相信的表情,“佛家生可是禁妄语的,不许说谎!” “我,我没说谎,真地是碰到荀因健了。”为霜心里不停敲鼓,希望她们不要再问下去。“就是这样,没别的。” “是不是碰到他跟别的女人在一起了?”宋织开始胡乱猜起来,“我就知道他不是什么老实货色,跟那个韩攸混在一起,没准学了啥沾花惹草的臭毛病。” “这个……呵呵。”为霜也不好解释,生怕引火上身越描越黑,只能跟着应承,“嗯,嗯。” “不过我觉得韩攸长得还不错,性格也挺随和的。”左钦钦连忙出来缓和气氛,生怕宋织一点着火顺势迁怒于人,“虽然是暗羽手,但跟韩家其他人比,品行好很多地。” “哎,长得嘛,当然比图门清顺眼多了!”宋织一听钦钦出来不由得就想戏弄她一下,“比……”话还没说完,就听咚咚咚急促的敲门声。 为霜一开门,其歌大步流星闯了进来,边打着手机边四下寻人,看到为霜,眼睛突然一亮,对着手机说,“在的,电话直接给她?哦,不用?那我传话好了!”指着为霜,煞有介事地说,“孟为霜你听着,现在法家罚使问话!你只要回答是或否就可以!” “嗯?”为霜懵懵地点点头。 “你是不是一路跑回寝室的?” “是地” “你是不是刚去了佛家法场?” “是的。” “你是不是在佛家法场见到了荀因健?” “是的。” “你手里是不是一直拿着七佛灭罪槌?” “是的。” “你是不是被荀因健强吻了?”还没等回答,其歌马上回神过来,“啥?为霜,你真的被荀因健……” 为霜的脸腾一下通红,不知道说什么好,声音在嗓子里咕噜噜转悠,整个寝室里的炽热目光都汇聚在她身上等待着回答。为霜点头也不是,摇头也不是,不知所措得一塌糊涂。 这时就听手机里面大叫,“其歌,到底是不是?快说啊!” 其歌看着为霜涨红的脸,嬉笑地传话,“好像是地。” 电话那头突然一阵喧闹,里面管承鸥的声音无比清晰,“我说那绝对是他俩,没错吧,朱云聆,别想跑,掏钱先,白雎,你别以为可以混过去……” 为霜一听马上强过手机,“管承鸥,你们到底几个人看到了啊?” 管承鸥这才意识到手机还通着,只好硬着头皮干笑了两声,“没几个,我数数啊,算上我一共四个,朱云聆、白雎和骆砚,我们本来是在恭楼上看星星,结果,望远镜倍数太高,一不小心看到……那啥,那啥了,不过,我赢的钱可以请你吃饭。” 05.小草远志 05.小草远志 小迁最近两天才知道武有武战,文也有文斗,图书馆里的“文斗”充分体现出唯小人难养,占地盘扩领土从古到今都是“王道”之战,在图书馆这么上下总共没几里的地方也会拼个你死活我。邹迁最初只是想在图书馆的六室里随拿随看顺便归类记录,取了书才发现没地方坐,绝大多数的座位上不是有书就是有零七八碎的东西占着,这是有主儿的标志,他也就只能把书借回寝室看,第二天一大早去图书馆,还没开门,队伍已经排得很长了,到点开馆,大家一拥而进,多数不是还书而是占座位,有的只是把书往位置上一放就走人。 后来才总结出规律,很多人觉得寝室条件太舒服,而且经常有人出入,不太能学得进去,而教学楼里不是固定家派的教室常常课也不固定,自习一会儿没准就得换地方,所以图书馆和研室是最好地自习场地,够安静学习气氛一流,但研室有专门的三昈看管,也就是且问、且禁和且示,要求只限查阅不得外借,人走物离禁带吃喝,根本没机会占座,所以要求相对宽松的图书馆就成了必争之地。 很多人有学习的欲望,就一大早去占座,然后去食堂吃早饭,再去上课,一上午的课结束后,觉得有点学累了,回寝室休息一下,休息完毕再出去溜达溜达,左晃右晃就到了晚上,有晚课的自不必说,没有晚课的想出去玩玩、泡妞约会的也不在少数,结果到了图书馆闭馆前,想起一天也没学什么东西,只好去取回占座的书,悻悻回了寝室算是完成一天的“任务”。 可即便是这样,还有人为了这只有自我安慰用处的座位争得面红耳赤。因为很多人都知道即使占了地座位也有可能会空一天,索性先坐下再说,绝大多数都还息事宁人不愿惹是非,如果最初占座的正主来了,大不了换地方。可小迁却目睹了一兵一法两家生为了一个座位到了非要去较场单挑不可的地步,争的只是无良占座到底有没有理。 “占座不用固然不对。”图书馆管理员出来调停,“但坐了他人座位理直气壮也不是君子行为。”明显是在捣浆糊,各来五十大板。“你们争这一个座位不如都各退一步,换别的地方。”话说得周围人听了都不服气。“座位只有一个,你们有两个人,座位是死的,人是活的,又不是魂魄身体,非这个不行……”所有人都认为这管理员是书看多了的儒家生,说话颠三倒四完全不着边际。更解决不了问题。 小迁听这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想起了为霜,收拾东西就往寝室奔,正巧赶上公羊沐下课回来,“沐少爷。你说为霜有没有啥变化?” “变化?”公羊挂好外套,卷起衬衫袖子,打算再战F-105(Thunderchief“雷公”战斗轰炸机)模型,“有吧。寒冰说她审美变得更时尚了,我估计是她跟荀因健处得不错……”沐心不在焉地说。 “不是,你没发现为霜长得越来越像孟为露了?”小迁总觉得有点别扭,但却找不到原因,今天突然发现这别扭出在哪里了,“有时候连说话地尾音也很像,你不觉得?” “就是偶尔后面加个‘呐’?”沐听小迁这么一说,似乎有点像那么回事儿。“话说回来,孟为露到底哪里去了?”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小迁掏出手机,“你等等,我问问专业人士。”说着拨了出去,“喂,小渊啊,骆砚在你旁边吧?我有点关于魂魄的事情找她。” “邹迁啊。我是骆砚。你是要问孟为霜和孟为露的事情吧?”骆砚接过电话开门见山,“小渊可是算家子。这点儿小事情怎么能不知道,你不是也算到了我跟她在一起才给她打电话的嘛。” “孟为霜的事情有点复杂。”骆砚看看周围,小声地说,“具体情况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出生时候就有问题,你去找白雎问问,研室应该有田宗孟氏的资料,不过据说是机密档案,能不能弄到就看你水平了。” “好的,谢谢!”小迁撂下电话,笑眯眯瞅着公羊沐,“沐少爷,现在需要机密档案,就得靠你了。” “为啥?我也没处弄机密档案。”公羊沐看小迁一脸坏笑马上反应过来,“不去!” “哎?就是去一趟研室而已,也不让你去送死,而且,你又不是没去过。”小迁上纲上线,“这可是为了朋友,你不想为霜变成孟为露吧?那个女人什么样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事情咱俩先调查,如果没什么事情就当不知道,万一有危险,咱们也有个准备不是?” “为霜自己都不查,你查个什么劲儿,再说,这个事情就算轮,也轮不到你头上!”沐其实也想调查,毕竟最近为霜的变化地确不太符合正常规律,可是去研室查机密档案肯定又得欠白雎一个人情,上次孟昶的人情还没还,这么积累下去实在说不过去,更何况自己还不知道这些人情债怎么还才好,“要去,你自己去!” “真不够哥们儿意思。”邹迁知道这事情挺为难,如果带公羊去找白雎,逼白雎违反规定注定弄得大家都不好做,可这事情如果找其歌,八成还没办就成了众人皆知的秘密。反复斟酌后,小迁决定去找第一人选荀因健。 小迁找倒是找对了人,但却没把荀因健的性格考虑进去,事情刚说完,就被拒绝了,理由很简单,他荀因健想要找资料会自己去研室,或借或偷甚至抢都没必要跟小迁合作,因为邹迁不值得做搭档,这个合作根本不成立。碰了一鼻子灰回到寝室,唉声叹气后又想到老妈的那句“自己地事情都没弄利索就去管别人。” 就这样,邹迁把这个事情撂在一边,继续鏖战自己的汉前资料,大约过了一个星期,为霜的事情也忘得差不多了,却收到一封短短的匿名邮件,上面地内容让他再度陷入混乱。 “……田宗孟氏已巳年秋得一女,名路相,应孟家“刑名路漫,万不相离”之训。此女出世七天深受重身与传世相争之苦,孟氏家长遂请续家二子宁分得二身以居之,重身末喜之体为姐名曰露,传世般若月之身为妹名曰霜,分体二人不论主次但求相安,宁求般若月转世入佛家,孟氏允之……” 小迁看着这封信觉得此事绝不简单,这不仅仅解释了为霜为什么必须进佛家,更说明了为露为霜本来就是一个人,末喜应该就是那个喜欢听裂缯之声的夏桀宠妃妹喜;没记错的话,般若月就是被后世称作度母的救度观音,二者一极恶一极善,怎么可能在一个身体里共存呢?可现在的情况是,两个身体又恢复成了一个人。 还有,这封信到底是谁发来的?小迁算了半天算不出来,最后想到的只可能是荀因健一人。 06.五人失,五人事 06.五人失,五人事 为了庆祝图门跳级、公羊沐升学和其歌获得巡山冠军的双修,几个人在404开一个只有五个人的火锅宴,因碍于左钦钦这一层关系,也就没找宋织来。 “先定个规矩,抢肉不能用技艺,禁止纯技!”其歌生怕吃亏,“更不许抢别人碗里的肉!” “哎,哎,哎,抢别人碗里的臭毛病只有你一个人有吧?”公羊沐倒是不介意,这次买了那么多,就算怎么抢也吃不完,剩下的怎么处理还是个问题,“巡山这次成绩出来的真晚,以前开学前就知道个大概,这次晚得都快忘这茬了。” “管它,反正我不能修道家,只能选兵家了。”其歌眼睛直勾勾盯着锅里,完全不为任何事情分神,“你们到好,一个个跳级、升学,只有我钉着初级生名头上不去下不来。” “你好好呆着吧,别惹是生非比什么都强。”为霜叹了口气,“我要到九月份才能升中级生,明明我比沐少爷先到初级生的嘛。” “可是你佛家课比沐少爷道家的课少一半,能今年升学已经不错了。”小迁摇晃着筷子左瞅瞅右瞧瞧,“我就是太多科都是乙,不然也能今年升中级的啊!” “耶?”其歌突然挑起高音,“我还以为你邹大少爷的目标是跳级呢?原来也想过走正常人的路啊?” “跳级?我跳楼还差不多。”小迁无奈地搅和着锅里的菜,“不是说初二中五高三、四嘛,我现在初级难道就要比人多念一年?” “十年寒窗苦那是古时候,现在谁中级生还念五年啊,不都是中途出去开小差?”其歌拎了拎锅里的肉,一看变了色马上捞了上来,边吃边说。“喂,图门啊,你这次跳级有啥内幕不?透露点儿消息听听。” “没什么可说的。”图门在碗里点了点筷子,“‘食不语,寝不言’,小心消化不良,要说什么吃完再说。” “照顾不了那么多了,我就一张嘴。现在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过我总觉得这次巡山有猫腻,以前是所有人的成绩都公布,这次只发布了前十的成绩,后面一概忽略不计。”其歌吃得猛说的快,配合得恰到好处,“还有那个啥。我听说三法门留了二十七个暗羽手,名单上没有程玉地名字嘛,怎么?你把她踢出去了?” “不,备用。”图门喝了口酒,“避免跟程家正面冲突。缓和一下。” “韩攸呢?韩家跟程家势力差不多嘛,为啥韩攸不备用?”其歌直愣愣往刀口上撞。 邹迁一听连忙出来打岔,“那个,韩攸有韩攸的处理方法。程玉有程玉的处理方法,你先操心吃吧!” “你的意思是韩攸不一样了?”其歌头也不抬地问,“韩攸跟韩家的过节,跟程玉和程家的过节不一样,所以要区别对待?” 沐抬手扇了其歌后脑勺一巴掌,声音清清脆脆,“吃你的吧,有工夫多塞点儿。省得别人以为你饿死鬼投胎。” “我跟着续宁管了将近一年的寻行,中高级生里面,没进过寻行、有重身没用过地好像除了白雎就是韩攸了。”为霜仔细回忆着,“白雎这个比较特殊,重身、转世、相三个都有,就是不让进寻行,据说是续宁和慎破一他们的强令规定。韩攸应该是有重身和相,无转世。但好像一直没见他用过。” “我也没见过。”图门回答得干净利落。 “跑题了。跑题了!”邹迁生怕他们聊着聊着就把韩攸是私生子的事情抖搂出来,使劲儿把话题往回拉。“咱们凑一起也不容易,干吗老说别人?” 大约吃吃聊聊过了两个多小时才渐渐结束战斗,公羊沐还以为会剩下不少,结果不仅没剩,连寝室里仅存的两包方便面也充了军粮。 “吃完了吧,现在说正事儿。”图门清双掌连拍三声,空中出现三个红色的圆点,飞速旋转向寝室三个方向散开,刚一落地,飘起缕缕青烟。 “长烟落日阵。”小迁在书里看过,属于封锁空间的阵法,因为几乎不依赖任何工具,所以完全要靠布阵人的自身能力。 “行啊,三儿,这阵子书没白看。”其歌竖了竖大拇指,“连儒家的玩意儿也知道了。” “跟大家说一个事情,根据最近地秘密调查,我可以肯定,有些死在咱们手里的人其实没有死。”图门清故意顿了顿,等着大家的反应。 没一个人惊讶,连小迁都镇定得很,“直接杀的?还是包括间接的?”小迁掰着手指头数,“只是学堂里地?” “是的,只是学堂里的。”图门清见这情况,知道他们估计对此事也了解一二,“我调查了在这两年内有死而复生嫌疑的一百三十多人。因为改换家派和纯技地比较明显,可以筛出七十六人,其中有十几人不太确定,也一起划分进来了。” “纯技到底跟身体和魂魄,哪个联系比较大?” “纯技跟魂魄的关系比较密切,其实纯技这东西跟记忆有点类似,是在人的成长中逐渐形成的,跟你受到的家教和遇到的人、事都有一定关联,家教严格正统的,大部分都是继承了祖辈的纯技,但有一些特殊地纯技是母亲怀孕的时候就已经定型的了,比如父传和母传纯技,这些人相对天分比较高。”为霜对纯技很是熟悉,续宁为此还特地给她专门开了一课,“家庭的教育虽然占很大一部分,但也不是全部,其中性格的影响也有一定原因,比如你跟邹迈从小受到的教育差不多,但你俩纯技不一样,这就是你们对这种教育的顺从度、反抗度的差距造成地。这也可以说明为什么有些大家大派地继承人并没有纯技,而一些没家派的孩子却有诸学士这类地纯技。” “这也是传盒只能测纯技,明显把纯技和其他技艺区分开的原因,‘传’也有言传身教、衣钵相传的含义。”沐少爷点了点自己的心口,“不计天分的话,其实测的就是你的家教、人世问题。” “啊!”小迁庆幸地拍拍胸脯,“幸亏,幸亏。” “别高兴得太早,这个家教范围很宽泛,不单单好坏的标准。”图门清敲了敲桌子,提请他们集中精神,“两年内,死在咱们手里的,直接、间接都包括,数一数主要有这么几个,甘雅川、韩复、白雅,其中应该还算上朱云声。” “我杀的就不算了?”小迁刚想说图门功都,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填七婪的直接吸收了魂魄,应该谁也救不回来,否则吸收魂魄类的封印都没法解了。”公羊沐也在想着他们手里到底还有谁的命,“这次巡山其歌不是打败不少吗?都不算?” “我没杀人啊,最多是打成重伤。”其歌耸耸肩,“哥们,朱云声不是荀因健杀的么?也算在咱头上?还有,听说你杀了巫家双煞。” “那是柳商曲杀的,我倒是想杀,没杀成。”公羊沐寻思了一下,“巫家那俩变态怎么算?” “嗯,先算上,现在差不多了,朱云声的死当时也有我一半的原因。”图门清想了想自己有没有枉杀三法门内的人,“根据他们几个的纯技,现在范围大约锁定在三十人以内。” “我想……”小迁突然举手,别扭了半天,为难地说,“上次你们在绝顶上说起图门御都吧?我觉得应该把他加进去,如果可以的话。” 07.狙击 07.狙击 公羊沐升入中级生后,课时一下子少了大半,很多是自学科目,只有考试没有课程,时间一下子多起来,反倒有点不适应,想要出去打工赚点小钱却被老爸制止了,说是不要为了点儿钱丢了公羊家的脸,沐也不愿再往枪口上撞,就私下联系了一些网上的朋友,利用自己文言文的功夫做起了攒(cuán)书枪手的行当,帮助要出书的人搜资料找论文,钱多拿一点名字就不挂了,他的优势就是可以利用学堂图书馆里的东西糊弄外面人,一个月随便弄弄也有几千块的收入,逐渐还拥有了固定出版社的客户,虽然他对这种卖字骗钱嗤之以鼻,但自认为又不是酸腐的儒家生,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反正自己不做还会有别人做。 而同样时间充裕到无所事事的其歌却没有任何赚钱的想法,刚好相反,他完全沉浸在“项目开发”上,在一个人的寝室里架起了试验台,还设了个炼丹炉,每次进来都有一股子刺鼻的药味。人人进来都要问一句,“李其歌,你在干什么?”,其歌索性用水艺在墙上写了几个大字“两汉奇术向两晋玄学进军中”背景画的是汉晋的地图,随着时间的变化,两汉跨越三国过渡到东西晋直到南北朝结束后又回归到西汉,过了一个月还就真发明出了点丹药丸,药效完全不明,因为不知道有什么副作用,谁也不敢试吃。 邹迁可不像他俩那么闲,不仅要学新的课程,还要补上学期缺考和考差的科目,每天更得抽出时间继续攻克汉前文化,一天时间排得满满的,小渊这一时期正在准备升高级生的中级试验论文,俩人除了一起吃晚饭。基本没有什么在一起的时间。小迁真不知道这种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而且随着各种信息的明朗化,他觉得班固根本没有被谁陷害,从当时可能出现地药方中的配药看更不可能是故意下毒,可他怕这个分析结果班勇不能接受,只能继续闷头研究。 为霜最近上佛、刑两家的课,考佛家一家的试。她跟荀因健的关系,因为管承鸥这个大嘴巴不胫而走。被渲染得沸沸扬扬,竟然冒出了多种版本,每个人嘴里说出来得都不一样,最离奇的是说为霜以佛家生的身份度了荀因健那颗充满邪恶的巫家生灵魂,这是道战胜魔地先兆。为霜刚开始还想解释解释,到最后已经无力去管这些关于她自己的闲事儿了。在寻行中又见到各式各样的人鬼神魔,大家还都是在为名利穿梭来往,偶有看开名利的却无法参透生命。在生死的挣扎间,寻找所谓的永恒,在永恒中追求一个辉煌的亮点,剩下的全都是掬不成一把地灰土。 图门清以三法门事务繁忙为由一直没有定下无阵亦行的开课时间,楚洛水也没调整好以怎样的心态去面对图门清。结果三推两推,楚洛水接到了一张荀因健无阵亦行的授课单。原因很简单,荀因健比图门清晚一个月升高级生,而这时大部分的授行监已经定了课时。没定地都不愿意教荀因健,与其说不愿更确切说是不敢,最后只剩楚洛水一个。上了一天的无阵亦行,楚洛水觉得根本没什么可教他的,这个姓荀的根本就是无师自通,讲什么都跟复习一样,这让楚洛水十分没成就感,更他为难地是怎么把两年的无阵亦行课时撑满。 “你以前就能无阵亦行?”楚洛水觉得还是先问清底细为好。 荀因健随手点了根烟。摆摆手,“不会。” “那你学得很快啊。”楚洛水不知道是该表扬还是该无奈。 “哦。”荀因健并不在乎楚洛水怎么看,他对无阵亦行全无想法,不觉得它比其他技艺高在哪里,“我能不能私自教别人无阵亦行?” “教谁?”楚洛水希望他想教的是图门清,这样就给自己解决了个大麻烦。 “欥相。”荀因健觉得图门把欥相交给自己,他却什么事儿都没做过,有点对不起那孩子。“随便教两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私授专课禁一年全科,你的毕业至少要推迟一年。” “OK!就这么招了。”荀因健对毕业一点概念都没有。就算毕业了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你打算什么时候定图门的课时?” “等我想好的。”楚洛水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想好,什么算想好。 就在楚洛水在继续帮着荀因健“复习”无阵亦行,荀因健把无阵亦行当游戏教给欥相的时候,有六个人同时收到一封手写信…… 图门清,楚知,顽心,衡陵逆文碑阵 公羊沐,公羊申谋,据比怒气,刘禅 李其歌,敖尟,凤珊娘,虚无重身 孟为霜,孟为露,妹喜,般若月,二重体 邹迁,班勇,逆焠节隐 左钦钦,宋织,龙元 更知荀乂见之奎木狼、韩攸之身相仇怨、白雎之无胜为体、管承鸥之妙灵鬼手。 先索你们六人命,后四人附以配菜,以慰藉我在天之灵。 落款名字让五人震惊不已韩复,云安。 “沐少爷!”邹迁上课翻书时发现夹在里面的这封信,当时从后门偷溜出来飞奔回寝室,“你收到这个了没有?” “你也收到了?”其歌已经在403等着小迁了,“我给名家讲完课,一开门这信就插在门边上。” “我这封是放在图书馆储物箱里地。”公羊沐来来回回看这上面的字,“这一笔烂字倒是有点像韩复的,不过,我这条怎么还有我四叔的名字?” “啊!”三人听对门一声尖叫,紧跟着又一声尖叫。 “第一声是宋织的。”其歌翻着眼皮侧耳琢磨,“第二声……也是宋织的。” “第一声是宋织看到为霜的信,第二声是宋织发现左钦钦也有信。”小迁手里攥着诸葛铜钱,“马上就要闯过来了,准备好,三、二、一!” 咚一声,只见宋织拉着为霜破门而入,“我们被人偷窥了!” “这不叫偷窥,这叫狙击。”其歌摇摇头,“敌人在暗,我们在明,一打一个准。” “你们几个怎么还这么轻松?要死了知不知道?”宋织戳着信,“看没看到,调查得一清二楚,这里面很多东西我都不知道怎么能连在一起。那个,为什么会有楚知的名字?公羊申谋是干什么地?其歌这行啥意思?为霜和孟为露这个怎么回事?还有后面那四个配菜怎么凑在一起地?” 公羊沐指指上衣口袋,“我电话,你们等等。”掏出手机一看是图门清,“喂,收到信了?知道谁干的不?” “你们今晚都去钦谷等我,事情到时候商量。”图门清说完撂下电话,找了韩攸,却没叫荀因健,他知道,这信不论是谁写地,荀因健都不会跟人合作解决,如果能单独迎战此人的偷袭,对他来说不失是个乐趣。 08.刑利 08.刑利 “相信这信的内容大家都看过了,有什么想法?都说说看。”图门把信一封封铺在空中,手指轻轻一滑页边,六封信接次旋转九十度,竖直漂浮在半空,所有人一目了然。 “我对里面内容挺感兴趣。”其歌嘿嘿笑着,“说实话,我还没找到我那行的联系,不过好像挺玄乎的,虚无重身是指我么?” “韩复的话,是去年巡山死的,就一年时间,他一个人能调查出这么多事情?”宋织坐在石椅上,仰望着房顶,“我不是怀疑这信的真假,而是不相信韩复有那么大的能耐。” “这些条目中现在能确定准确的有为霜为露的、我的、宋织和钦钦的,荀因健的大家也知道,小鸟姨那个我刚刚也问过,也是对的。”小迁一条条看下来,虽然他也想肯定图门清和公羊沐那两条,但想到如果明确了就要把衡祸招供出来,还是无视为好。而其歌的那条,他们几个心知肚明,分毫不差。 说完大家的目光聚集到韩攸身上,韩攸左右看看,笑着点头,“那个,我那条也是,没错,身相仇怨。” “啥仇怨?”其歌顺水推舟,“说说嘛,难不成还是秘密?” “到不是啥秘密。”韩攸边笑边解衬衫扣,“你们非要知道,我也不介意说,只当是个笑话好了。” “你要做什么?”宋织见韩攸已经解到第三个扣子,不由得紧张起来,“你说就行了,干吗要脱?像什么样子?” “呵呵,我没要脱啊,宋小姐,你想太多了。你想看的话,我会找没人的地方单独脱给你看的,想看多久看多久。”韩攸这话把宋织说得脸像夏天的西瓜瓤、冬天的炉中炭,涨红得透心锃亮。 韩攸拉下后面的领子,露出后脖颈下靠近大椎穴位置一个双连环地胎记,“这个胎记里锁着的就是我的相魔,这个相魔跟通常的相不太一样,不是请来帮忙的。他的目的就是追……”韩攸顿了顿,“杀吧?我的重身。而我地重身最大仇怨也是要杀我的相魔,所以,我现在只能让他俩都别出来。” “哎,好神奇啊!跟为霜和为露的有点像呢?”小迁指指为霜,“你这个不会也是什么善恶之争吧?” “没那么高尚。”韩攸依旧笑嘻嘻的,好像在说大不了的故事,“我这个属于恩怨仇。亡国恨,孟为霜那个是凑巧撞上的,我这个是出生后韩家故意给我种的,相魔杀了重身,我得死。重身杀了相魔我也活不了,所以,我只能让他俩都别踫着。” “说了半天,到底谁跟谁啊?”其歌想了半天也没琢磨出到底哪两位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死了多少年斗,斗个屁啊,这回可真地要人命了。” 韩攸理了理衣服扣上扣子,撇撇嘴,笑着说,“刚刚说了,反正大家只当是个笑话好了,那个相魔是苻坚。我的重身是慕容冲,这俩都不是汉史可究鬼魔,也不知道韩家人用什么方法,从哪里弄来的,所以大家只当随便听听。” “奇耻大辱外加附赠性命不保!”其歌听完拍拍韩攸的肩膀,“老兄,其实吧,说真的。我挺佩服你。你比我乐观,这事儿摊谁头上都笑不出来。说回来,你到底是什么家地?这事儿都能想得这么开?道家生?不像啊!” “谢谢,韩家不可能让我进道家,怕辱了门风,我是纵横家生。”韩攸把其歌的手从肩膀上拎下去,“你要是女的,感动得非要以身相许我倒是不介意,不过你现在这样,还是省省吧,再说,二十多年都习惯了,大不了不去寻行,重身也不会随随便便出来。” “咱们现在讨论信里的对错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公羊沐一直没说话,明显发觉大家注意力地苗头已经成了研究信的内容了,“我认为,这信的内容是真是假都是次要的,连是否真的要杀咱们都不重要,关键是只送到咱们六个人的手里,而且落款是韩复。” “嗯,我赞同沐的看法,你们的注意力是偏了。”图门清抽出一根烟,在石桌上墩了墩,“我们要找出写这东西地人,这信里说的真伪都是后话,别丢了西瓜捡芝麻。” “我觉得这信不是韩复写的。”为霜手里转着木鱼槌,“如果是韩复写的应该把管承鸥列在前面,毕竟是管承鸥杀的他,咱们几个只是间接出手,而且韩攸和荀因健、白雎这连间接关系都没有的也在上面,这就不太合正常逻辑了,如果说荀因健和白雎是因为宠泉事件的话,那这里面应该有朱云取,但却没有。” “嗯,这么分析倒是有点道理。”宋织也跟着附和,寻思着信里说到的几个人,“如果不是韩复,那是谁呢?而且字还这么像。” “对不起,打扰大家,这里面既然已经说到我了,我就不该坐以待毙。”为霜身体里突然出现另一个声音,一瞬间把所有人都震住了,这声音绝对是孟为露没错,“我希望大家暂时把对我地意见放一边,等我说完再做定夺,毕竟现在大家在同一条船上。” “你说!”图门清知道,论刑家这几个人里虽然有宋织和其歌,但审物勘理谁也比不过孟为露,“我们洗耳恭听。” 为霜神情慌张,不知怎么办才好,“这……好么?” “为霜,是你救地我,而且我也跟着你见了那么多世怨鬼常,我只是想为此尽一份棉力。”说罢,为露走到几封信前,“先从这字说起,我想,大家还记得白雅这个人吧,白雅的纯技是巧,也就是女红,女红中以绣为首,绣以临摹肖形为优,大家再看这些字,如果是同一个人写地,同一个字不会像到丝毫不差,从另一个方面讲,这些字应该是写完一封后,其他都是描品,为什么要描,因为写信的人没有十足把握再写出这么像的了。”为露在一些字的笔顺上圈点了些,“从这些部分看来,写字的人腕力不佳,应该肯定说是女人,执笔时中指力度不够呐,为什么不让男人描?因为描摹很讲究技巧,要专门学过才可以做到惟妙惟肖。” “继续!”其歌听得出神,认为这才像真正的刑勘。 “这里有白雅加入,里面列了白雎和左钦钦就顺理成章,其他几个人在白雅死的时候也都在,但能得到这么多人的内部消息和私人秘密,我想单单一个白雅是做不到的。刚刚为霜说到几个人的顺序,这点我比较赞成,但是我的理由跟她稍微有点不同,如果是合作方式,那就再从头整理一下,我觉得,最后的管承鸥不过是个幌子,因为管承鸥的妙灵鬼手在学生档案中是可以查到的,或许大家会说荀因健这个奎木狼也在课程中讲过,但这点并不能跟管承鸥并论,很有可能是写信的人没有抓到荀因健的把柄,但是荀因健又是他的目标。”孟为露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跟其歌和我有恩怨借口的应该是甘雅川,他身为兵家生,也是大户传人,应该容易得到其他名门子女的消息,而他的父母也是从学堂毕业的,想要得到学堂以前的小道消息并不难。而甘雅川的从品行到能力都是小人之术,他们需要一个带头人,而非要杀了荀因健和图门清的只有一个朱云声,朱家教子虽分长幼但从不差别对待,而朱云声论能力应该不次于朱云取,但他总是想抄近路篡夺朱家当家人的位置,他想让朱云取亲口承认能力不及自己,甘心让位,这也是他一直不杀朱云取的原因。但他选错了老大,朱云声以为借荀因健的地位和家事会平步青云,但不料命丧其手,说是自讨没趣,但我想他应该是最不甘心的那个。由此,我个人认为这信应该是三个人伪造的,这三个人就是朱云声、甘雅川和白雅,至于有没有其他人参与,里面提点了公羊沐和邹迁,不能排除有巫家双煞的加入,但并不能十分确定。” “那韩复呢?”邹迁听得一番,觉得孟为露的确不枉刑家双姝之名。 “你们都忘记一件事情,管承鸥的通右刑鞭是鞭魂不鞭体的,抽死的时候是魂飞魄散不得超升落万劫不复地,这个跟收了魂魄没什么两样,救不回来的,退一步讲,就算能救回来,韩复的身体是完好的,不论是统时还是司空,都没理由把他的魂魄装到别人的身体里,可我们谁都没见到韩复活过来,不是么?”为露笑着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啊,说得好累,我的想法大致如此。” 这一刻,为霜感觉到心在痛,看到大家投来赞许的目光,她第一次体会什么是嫉妒,真真正正无能为力而又望尘莫及的嫉妒。 09.血缘 09.血缘 为霜一个人跑到寻行哭了很久,哭到连抽泣流泪的力气都没了才缓和下来,开始庆幸自己和为露各有独立的三魂七魄,虽然在同一个身体里,但思想却是互不相通的,不像宋织和左钦钦,对方想什么都一清二楚。可这庆幸带来的并不是安慰,而是愈加矛盾的心理。 “既然在一个身体里,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没必要争什么了吧,你说呐?”孟为露声音在为霜的脑中回荡,“以后,不论遇到什么事情,我都会站在你这边帮你的,放心吧。” “为什么?”为霜不相信为露一下子变得这么善解人意,从小到大两个人凡事都较着劲儿干,这种突变让她无法适应,说是不相信为露其实更是不相信自己,一直以为自己比别人看得透,看的清,但事情真发生在自己身上,接受起来一点都不容易,“为露,虽然我是佛家生,不应该随便怀疑人的善意,但我不相信你没有目的只是想帮我。” “嗯,你的怀疑也有道理,我的确不是那种把助人为乐当爱好的人。”为露声音种不带一丝焦躁,从容恳切,“说一下我的想法吧,你要是同意,那合作就成立,不同意的话,你干你的,我干我的,怎么样呐?” “你先说。”为霜心想只要不违良心,不反道义,应该都可以接受,但一瞬间她想到了荀因健,她现在才发觉不想失去他的感觉是那么的强烈。 “以前咱们两个是分开的,我的身体里是妹喜,你的身体里是般若月,但是现在又合二为一了,说实话,我们拥有独自的灵魂。除却这身体地牵绊,咱们两个跟妹喜和般若月一点关系的都没有,而现在的我们更没必要为了她俩争什么。”为露说得在理,“你有你的朋友圈,我不会干涉,这次情况特殊才介入的,而你跟荀因健的关系,我也不会干扰分毫。我做出这些让步。就是希望你让我,准确说是你帮我,得到刑家第一参的位置,而且我要远远超过后面的人,这个交易你觉得怎么样?” “你要地只是第一刑参?”为霜有点迷惑了,这刑家第一对她真的这么重要?“没有其他?” “啊?难道你认为第一刑参很简单么?”为露声音挑得很高,“这不仅仅是一个地位,一种荣誉。更是让人望而却步的肯定,这种挑战对我来说就是王者之战的征服,刑家本来就是男多女少,而且刑家第一参是不论古今的,要得到这个名号超过活着的人远远不够。还要超过古代的刑勘高手,要维持这个名号更要预测到后来居上的人。怎么样?你要是同意,明天就到续密那里确定二人一体,以后刑家方面地事情都由我孟为露出马。” “好吧。”为霜对刑参没什么追求。而且跟着为露没准还能享受刑家的乐趣,“可是我又能帮上什么忙呢?” “身体是你的啊,我只是个借宿者呐。”为露知道这招以退为进初步告成,自己略施小计就把为霜心甘情愿从刑家扫地出门了。 “哎,你说什么?没有纯技是巧的?”小迁一下课就跑到邹迈的办公室,翻着小迈从续密那儿偷来地资料,“是不是弄错了?” “没错,是没有纯技是巧的。”邹迈一行行看下来。“不过,纯技这个东西重生时候会不会突变,还有待研究。你看这个!” “怎么?驭鬼?”小迁没看出什么异常,“上边不是死了一个驭鬼的嘛,有什么不对?” “你不要单看纯技这一列!”邹迈拿尺一比,“那个死的是左钦钦!纯技是驭鬼地不多,尤其是女生,阴气重的话驭鬼很容易把命搭进去。阳气太盛又没办法引出鬼。所以说,这个重生的人。很可疑。” “柴朵?是女生吧?这名字真奇怪。”小迁柔柔眼睛,再次确定是朵这个字。 “有什么奇怪的?朵是她老妈的姓,她这门柴氏是孔子徒弟的后裔,算是半个名门。”邹迈点点柴朵的名字,“这个女生啊,我不认为白雅能占得了她的身体。” “怎么?”小迁注意到死因是嗜体,“身体被吃掉了?” “不,应该说抽干了,不应峰有一种特殊地动物,靠吸食不应峰的地气活着,但封山期间,地气减弱,就会袭击登峰的人,能得到这种动物的骨髓就能增长灵气,很多人也命丧于此,这种死法的人一般会成为干尸。”邹迈边说边吸紧脸颊做着僵尸的动作,“那动物叫‘狙如’。” “狙如?《山海经》里的狙如?那东西不是招大兵祸的嘛?”小迁觉得自己现在背地书虽然比以前多了不少,却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地水平,还需继续深究钻研。 “是的,招兵祸地原因就是肚子饿要吸食人气。”邹迈推了推眼镜,看着柴朵和白雅这两个名字想了想,打开校园网,进入资料库,调出两个人的档案,“哥,你看这个!”说着把显示器转向小迁面前。 “看出什么门道没?”邹迈指着两个人的身高体重,“是不是很接近?其实这种163的身高一抓一把,身材都是80来斤。不过看照片,思维发散一下。” “这个柴朵明显没白雅长得好看嘛,可……”小迁看出了点苗头,“白雅把头发剪短,戴上眼镜,应该很像。”又仔细瞅了瞅二人的脸型,“真的很像。” “俗话说三分长相七分打扮,柴朵不是那种讲究打扮的,底子其实还可以。”邹迈把两张网页并列起来,“白雅长得比柴朵白,她俩额头区别比较大,白雅换个发型就能掩盖过去。关键在这里。”点了两下,调出二人的家系宗谱,“白雅的妈妈跟柴朵的妈妈是表姐妹,也就是柴朵的外公跟白雅的外婆是亲兄妹。” “这关系也不算太远嘛。”小迁理顺了下关系,“算是远房亲戚。” “白雅死的时候,尸体不再巡山,她的身体始终也没进过巡山。”邹迈拿起笔在资料上圈了一下,“你们要找的不是别人,就是白雅她本人!” “那纯技这个就是冒名顶替了?”这个目标应该是定准了,小迁很有成就感地用大拇指蹭了下鼻头,“还是白雅还魂后出现异常?” “我怀疑她是带走了钦钦的几魄,改变了自身纯技的属性,而刚巧柴朵又是她熟悉人里纯技是驭鬼的。”邹迈双手支着下巴,懒洋洋地说,“剩下就是你们的事情了,我的工作到此为止,不过我想要的资料你可别忘了。” “不就是白雎那个不胜之身怎么回事嘛,我知道就第一时间告诉你,总可以了吧?”小迁琢磨着怎么能接近这个冒名顶替的白雅,“她是兵家的啊,真是不好办?谁去都容易打草惊蛇。” “放心吧,有外援可以利用的。”邹迈掏出电话拨了出去,“喂,陶改啊,我是邹迈,你们兵家下个月的试验课外援讲师找的是不是尤品。” 10.攲 10.攲 公羊沐《关学本辨》下课后在校园里逛,闲逛也可能大白天活见鬼,他眼睁睁看到公羊品跟自己擦身而过,而公羊品全然把沐当陌生人,只跟身边一个女生说说笑笑。沐愣了一下,拍拍脑袋,当自己最近翻书翻太多了,脑子瞬间搭错弦。 “这个地方的人都好奇怪,怎么都好像会魔法,你们出去也可以这样?”尤品胡乱做着手势,“还有那样,真帅,尤其那些在图书馆里上上下下飞来飞去的。” “不可以的啦,只能在学堂里面,这里有一个密闭的阵锁着,出去多数人都跟普通人没区别。”柴朵被尤品的动作逗得咯咯直笑,“你也可以学习一些,很多异学徒都是到学堂里才会一些技艺的。” 尤品摆摆手,“算了算了,那些玩意儿太邪乎,我就是教课赚点外快,学东西太累啊。” “你这么年轻就嫌学习累了?子曰:‘笃信好学,守死善道’嘛。”柴朵随便翻着手里的书,“学堂里有很多人活到老学到老的呢。” “哎,这句话是不是出自《论语》啊?兵家生也要学儒家的东西?”尤品皱眉挠头,“啊,你们都快变成书呆子了吧,不过我知道这句话后面是‘危邦不入,乱邦不居;天下有道则现,无道则隐’,有主见,我喜欢,学什么还是算了,都学了那么多年了,有点学顶着了。”跟公羊沐错身的一瞬间,尤品心里还在打鼓,哥,你千万别说认识我,不然这游戏就玩不下去了。见沐走神地晃过去,才安心继续投入战斗。 “那你怎么还考研究生啊?陶改不是说你还是武器什么工程的研究生嘛?所以才找你来教我们的兵器试验课。”柴朵一脸怀疑的神色瞅着尤品。 “这个嘛。不考研,就得工作,我一懒人才不想工作,考研了还可以让爸妈继续养我一阵,打算考研完再考博,考博后再留学,反正目标是白吃白喝到三十。”尤品嬉笑着比了一个三,“悠哉悠哉一辈子。” “那你怎么还到学堂里来教课?” “外快啊!随便赚点可以买自己想要的东西。生活费不够败的嘛。”尤品做了个数钞票地样子,瞅着柴朵笑了笑,“还有顺便可以认识美女。” “我才不信。”柴朵嘴上说不信,心里却甜滋滋的。 公羊沐回到寝室还在琢磨那个人到底是不是公羊品,怎么想怎么像,走路的动作姿势也像,后悔没上去问一声,“唉。真是闲了发蔫,忙了发傻,就没正常的时候。” “沐少爷!”其歌夺门而入,刚进来就跟作贼似的上下左右望了一圈,轻轻关上门。蹑手蹑脚走到公羊沐近前就要咬耳朵。 “干什么你?”沐一把推开其歌,“有话好好说。” “不是,机密机密。”其歌继续往公羊沐耳边凑,“你老弟公羊品现在是咱们的御用先锋探子。你要是遇到他千万要装作不认识。” “啥?那个真的是公羊品?”沐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儿,“你们到底在搞什么?” “你踫着他了?没打招呼吧?谢天谢地,该感谢你老爸,你们公羊家当家的不让孩子随便打工,所以公羊品就用了他老妈地姓到咱学堂里赚外快,给兵家生讲兵器试验课,据说是原来讲兵器的老师上次去巡山帮忙,结果不小心让三法门的人给灭了。一下子找不到人,就抓了公羊品这个壮丁。”其歌一屁股跳上桌子越说越兴奋,“现在三儿和邹迈查出兵家那个柴朵就是白雅装的,先从她入手,泡妞的重任就交给你老弟了,怎么样?” “不怎么样。”公羊沐打开窗,点了跟烟抽起来,“我查出甘雅川了。他在道家。” “真的?”其歌转手一个空符。把自己从桌边弹到窗台上,“咱俩直接去做掉他怎么样?” “你是不是吃了自己炼的那些仙丹了?怎么开始说胡话?”公羊沐弹了弹烟灰。“再杀,有用么?不该死还会被救活,杀了活,活了杀,这么来来回回有什么意思?” “那怎么办?总不能抻着脖子等着他们来砍吧?”其歌琢磨着公羊的话,有点道理,可这事情总得解决不能干晾着,“得想个两全地办法。” “彼不动己不动,彼微动己先动。”公羊沐把抽了一半的烟搭在烟灰缸上,“我说不怎么样是觉得你们出手太快,求胜心急欲速不达,小心一步踩到人家设好的陷阱里。” “这招不好?那就让公羊品先打住呗,不过总要想点儿计划垫底吧?不然怎么能做到后发先至,又不是干等就能等出良机妙策来?”其歌自觉适合冲锋陷阵,这种帐内支招隆中对的活儿真不合他胃口。 “现在突然停下容易引起怀疑,就让他那边先这么对付,两手准备着。”沐从包里掏出一本厚厚的阵法书,“天地无形手,万宗不离阵,其实咱们光想着怎么杀掉他们几个,硬碰硬这东西巡山里短时用用还凑合,可现在是在学堂里,不可能让你随随便便杀人,他们几个死过一次也不傻,难道还能故意往枪口上撞?” “阵这东西能干什么?圈地?”其歌对阵法了解不多,这东西一方面是太浪费精神,另一方面越高级越需要人配合,他更喜欢自己咕哝咕哝就成地活计。 “记得刚上礼学堂时,沈牟常用的讲课方式不?”沐翻到最后一部分,“十八法虚阵,我希望在三个月内,咱们几个把这个学会,不,要学精,就算一个人无法布阵,几个人合起来能布到万无一失就行。” “虚阵?”其歌还是不太明白公羊沐想干什么,“这东西高级生都不一定能学好,虚阵对布阵、符和咒的要求都很高,有些还要用到怙洚一类幻学士的看家本领。三个月时间会不会太短了?咱们几个没人专门研究过这个啊。” “我计算过,应该可以地,咱们不要求一人布全阵,更不要求十八虚阵一个人全会,每人只负责自己最熟悉最拿手的一部分,达到高配合度就可以。你现在还是不能用符?”公羊沐觉得这个才是最大的阻碍,一时间去哪里找用符的高手顶替其歌呢?“咒可以交给三儿和宋织,布阵方面已经跟三法门确定过了,他们会搞定,就算图门那边有问题,我想楚况和骆砚也能愿意帮这个忙,幻术的东西我来,就是符比较麻烦,咱们周围也就你会符,其他人现学也来不及。” “符啊?容易,找我老婆!”其歌随手指了指门,“心楚的符是我一手教的,绝对没问题。” 11.素其位 11.素其位 邹迁这阵子一直在汉前资料里打滚,终于接到公羊沐下的任务,突然有种可以奉旨开小差的感觉,马上抛弃汉前专门研究起咒来,说是既然只有三个月,就要全力以赴,至于汉前史反正也跑不掉,前后不差这三个月。学艺就要拜师,顺理成章,小迁收到任务当天晚上就做好一切准备,第二天上完第一节早课直奔兵家,刚到兵家办公室,没想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 “楚大哥啊!你一定要教我啊!我知道你肯定不会拒绝我的,你人这么好!”其歌蹲在地上,双手扶在桌子边,脑袋挂在桌角上,饱含期待的眼神盯着楚洛水,“我知道你会虚阵,我只要学一部分,布阵那部分就行,好不好?” “我都跟你说了,布阵不是一时半会儿说学就能学好的,一点根基没有,就要速成?”楚洛水一大早就被其歌嗡嗡嗡,烦得课都背不下去,“我教你也是白教,你非要三个月学会,还是学点别的比较容易。” “就先教教我嘛。”其歌打算赖皮到底,因为他知道只要楚洛水答应,能不能会绝对不是问题,而且兵家讲师里软磨硬泡成功系数最大的就是楚洛水,好在有图门清这层不能戳破的关系在,他就算死缠到底楚洛水拿他也没辙,“只要你教,我一定能学成。我发誓!你就当我是头猪,催肥还不中?” “这跟你发不发誓没关系。”楚洛水见邹迁进来,生怕他也是跟其歌凑热闹的,马上先发制人,“邹迁,你不会也是来招我学虚阵的吧?” “不。”小迁被问得一愣,看到其歌回头朝自己猛挤眼睛,使劲儿摇头。“我是来找陶改的,那个……我,我在这里等他还是外面?” “你在这里等会儿吧,他在墨家教《李卫公问对解》,还有半个小时就下课了。”楚洛水松了口气,在看看桌边的其歌,“你到底要磨到什么时候?” “到你答应教我布阵为止。”其歌说得理直气壮,誓不退缩。“我是真心求教,子曰‘有教无类’,好歹我现在也算是兵家生,你为啥可以教别人就不教我呢?” “我没说不教你。” “那你就是答应教我了?” “我也没答应教你!” “哎,你怎么可以食言?上一句还说没说不教,现在怎么就变成不答应教了?”其歌朝楚洛水嘿嘿一笑,“楚大哥,你应该烧高香我是刑家不是从纵横家或名家串门过来的。” “你就是要学布阵吧?”楚洛水对其歌这种滚刀肉实在没办法。又强调了一次“只是布阵?” 其歌捣蒜似的点头,“嗯,嗯,就学布阵。” “起来吧。”络水无奈地拍拍桌子,掏出手机。“楚况,你来我办公室一下。”转而看看其歌,“我让楚况教你布阵,只是布阵。” “我信不过他。我要跟你学,你是高手中地高手!”其歌还蹲着,死赖到底。 “要学就跟他学,不学就算了。”楚洛水整理了一下手里的资料,瞅也不瞅其歌一眼,“不学,我就让楚况不用过来了。” “别,有的学总比没得学好。”其歌腾一下站起来。“我从了还不行嘛。” 小迁看其歌这场演得不错,边笑便发了条短信,“哥们,你是不是本来就想让楚况教你啊?” “没,我其实真的是来找楚洛水”其歌打了一个很长的破折号,“逼他让楚况教我。” “你就不怕楚洛水识破了,一场空?”小迁佩服其歌胆子够大,连楚洛水敢耍。而且捎带着楚况一起。 “怕。怎么不怕?我怕他真的答应自己教我,我可不想找个有德国血统的教练。” “楚洛水有德国血统?”小迁不知其歌说的是哪一遭。 “法西斯。” 小迁真想不出其歌这脑袋是怎么转地。不过这样也好,楚况受楚洛水之托,必定全力以赴,没准三个月真的能教会他。 “这些学生真他妈的刁钻,不就是李靖、阮逸,问那么详细干啥?又不能当饭吃。”陶改推门进来,一见楚洛水就开始埋怨,“你说那些墨家生,论文文不专,论武武不精,论工工也不怎么巧,转行算了。” “你这话可别让淳于纶听着,不然,他又该跟你从‘兼爱’讲起。”楚洛水指指小迁,“邹迁等你有一会儿了。” “不好意思,有课,你找我干什么?有啥事儿?”陶改把本本往桌上一撇,坐在椅子里向后一靠,双腿往桌上一支,“说吧,杀人还是越货?” “你还承办这种业务?”小迁惊讶得不知该怎么接话茬好,“价钱怎么算?” “靠,你小子当真了?”陶改随手抄起一本书就往小迁头上扔,小迁侧身一躲刚好砸到其歌的后背,只听他哇一声,双手拄着楚洛水的桌子哀号,“不好,内伤!” 其歌不叫还好,这么一叫,陶改又连着冲其歌甩出五六本,“内伤?我今天就要真砸出你内伤来!” “好了!你俩闹什么闹?”楚洛水心想这俩人怎么凑到一块了?真是美猴王撞着齐天大圣,“有正事儿说正事儿。” “嗯!”小迁立马凑到陶改跟前,“我想学咒。” “你纯技不就是咒吗?干吗还跟我学?”陶改纯属是懒得教,“你又不是兵家生,轮不到我教吧?” 小迁就知道陶改会来这一手,从背包里掏出《咒行文》放到陶改的面前,“我想学里面不懂的,还有后来衍生出来的新咒。” 陶改拿起《咒文行》翻了翻,“不错嘛,真货,哪儿弄到地?” “这个,图门清给我的。”这话一出,陶改顿时明白了,这是拿大帽子扣人,一扣一个准啊,光是看在三法门的面子上,就不好推辞,而且《咒文行》放在面前,但凡纯技是咒的人都想在里面学上几招古传的。 小迁见陶改犹豫了一下,知道有门,马上捧出自己那一厚沓子地总结资料,“这是我用了一年多时间,分析《咒文行》查资料翻译的,里面所有的细节也都标注了。” “你都这么熟了,还要我教什么?”陶改把《咒文行》放到资料上,一并推给小迁,“说吧,你到底要学什么?” 小迁回头瞧了一眼楚洛水,又看了看陶改,深呼吸了一口气,“虚阵的阵咒。” “OK!正好!我就要看看是骆悯教左钦钦阵咒快,还是我教你阵咒快,你小子到时候可别给我丢脸!”陶改使劲儿点着《咒文行》。 “骆悯地纯技是咒?”小迁一听左钦钦,知道是宋织也找“家教”突击学咒了。 陶改摆摆手,“怎么可能,骆悯的纯技是御灵,跟楚况一样的。所以说,咱们绝对不能输!” 12.普普通通 12.普普通通 公羊沐站在一栋公寓的楼下,十多分钟一直在犹豫到底要不要按门铃,手里攥着的地址条已经快揉烂了。 “莲姐,教我幻术。”公羊沐想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宋莲石。 “哪一类?”宋莲石知道公羊沐无事不登三宝殿,这小子从来没瞧得起幻术过,现在突然要学肯定有原因,“你想用幻术干什么?” “虚阵的阵内幻术。”公羊沐觉得如果宋莲石能教也答应教的话,告诉她缘由无妨,但就不知道这虚阵的幻术跟宋莲石的巫家幻术是不是一类的东西。 “教不了。”宋莲石晃晃手里的烟,“我不会。” “什么?”公羊沐没想到宋莲石不是不愿教而是压根不会,“不会?你不是精通幻术嘛?” “我这幻术跟虚阵幻术不一样,准确说是根本不是一个东西,名字虽然都叫幻术,但从根上就是俩玩意儿。”宋莲石顺手拿了个玻璃杯放在咖啡杯旁边,“这俩都叫杯子,这个是喝啤酒用的,玻璃的。”莲石敲了敲杯口,“这个是喝咖啡的,瓷的。说是一个玩意儿,从长相到用途完全不同,也不能通用,巫家幻术需要借助外物,对人的视觉、触觉和触觉产生作用。而虚阵幻术不仅仅是五觉,连你的记忆、神经都会跟着发生改变,不用借助什么花花草草的药理作用,更不没有巫家幻术的副作用。最关键的是,不论巫家幻术怎么做,身处幻术里的人都知道自己周围的是幻术;而虚阵幻术,只要施加幻术的人愿意,可以完全让其中的人无法感觉到身处幻术之中,所以这种幻术又叫‘虚阵佯生’。巫家幻术也有个小优势。随时随地都可以用,虚阵幻术只能在虚阵里起作用。” “那我找谁学这东西?”公羊沐认识地人中会虚阵的多是没什么交情的老师,贸然去求难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只要会虚阵的人都会这个吧?” “不一定,十八虚阵不用幻术也能成,但水平明显相差很多,沈牟那种都不用幻术,否则你说个‘呒哏哚’根本解不开。如果用了虚阵佯生,就算你说什么,用什么技艺,也是在幻术下做的,实际根本没任何动作。一个完美的虚阵,就是让里面的人若黄粱一梦,万般感慨以为活得一回真生真世。”宋莲石微微笑着点点烟灰,“你只是想学虚阵幻术地话。我倒是有个人选,不知道你愿意不愿意跑一趟。” “你说,我一定去!”沐一听有路,就算刀山火海也值得走一回,“谁?” “我嫂子。朱云耶。她不会虚阵,但精通虚阵幻术。”莲石撕了个纸条写上地址,“其实她会的是在虚阵里破解佯生,幻术这东西。能建的不一定会解,但能解的肯定会建,找她应该没问题。” “她会答应教我?”公羊沐有点犯难,这次他们的对手中有朱云声,怎么说也是朱云耶的弟弟,这不是有点太嚣张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莲石把地址递给公羊沐,“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实话。千万别以为耍心眼可以蒙混过关,否则要吃苦头的!” 到底怎么开场,怎么自我介绍,公羊沐还是没想好。 “喂,那个帅哥,可不可以过来帮个手?”台阶下一位中年妇女推着个大箱子,封盖破破烂烂地敞着,外面写着“电脑桌”三个字。能看到里面切板做工。浅蓝色的漆面点缀着黄色地圆角星星,八成是给孩子买的。“啊,那个缺德送货的,竟然只送到大门口。”掏出手机瞅瞅时间,“半个小时后送电脑的就要来了,啊,乱七八糟一大团啊。” “我来帮你吧。”公羊沐说着下台阶就包箱子,“我帮你送上去吧。” “要六楼呢,没电梯,行不行?”那女人连忙跟上来开大门,“要不,一起抬?” “没事儿,不沉,六楼没问题。”公羊沐冒劲儿往上跑,“我在六楼等你上来好了,别急。” “那个……”那女人跟在后面一路小跑上楼,跑上六楼喘得比公羊还严重,“等等……你……既然都上来了,就进来喝杯茶吧?” “不,不用了,我还有事儿。”公羊沐连忙拒绝,转身就要下楼。 “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你要不也帮我把这个东西装上?”那女人边开门边说,“急事急不得。” “不怎么太急,那我先帮你装上吧。”沐觉得人家都说了,总也不好拒绝,反正现在也没想好怎么跟朱云耶打招呼开场,不如先转移一下注意力。 公羊沐跟着进屋,四周随便环视了一圈,很普通的工薪族家庭地房间,三室两厅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在主厅里几个门都一目了然,如果没什么暗间的话,怎么也超不过一百平米,“你把那个电脑桌拖到那个房间里装就行。”那女人指了指一个挂着牌子的门,牌子上写着“颜渊曰:请问其目?”公羊沐还没等开门,看到牌子脑袋里就条件反射闪出“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几个大字,指指牌子,“我可以进去吗?” “没关系,那牌子是我儿子瞎写的,不用管。”那女人端着茶杯推门进来,笑着说,“啥事情要都照着老祖宗说地做,就甭活了。” 公羊拼这电脑桌就跟搭积木一样简单,没五六分钟就搞定了,“真像个玩具。” “那,你说,这电脑桌是冲窗户好还是靠墙好?”这女人好像完全没主意,自言自语嘀咕着,“嗯?十岁的小孩玩电脑是不是有点早了?唉,不过现在这时代发展太快,啥也说不准,五六岁就上网的也不是没有。”突然问公羊,“你说。到底是靠直觉准还是事前多想想比较好?” “这边是书桌书架,电脑桌放在对面墙吧,这么看起来比较对称,平衡感好,不影响采光。”公羊沐看着两边的墙壁,“直觉啥的我也不知道,既然都买了,就用吧。” “嗯。是啊,是啊。”那女人连连点头。 “妈,我回来了!”只听外面噼里啪啦一顿折腾,“我的电脑弄好了没?今天最后一节《独化》逃了,特地赶回来的!” “啊,你逃课还有理了?”这女人说着就冲出去,“我跟你说什么来着,必修主课不许逃!” “就逃一节。反正去地人也不多。” “别人不上,你就跟着?这臭毛病跟谁学地?” “反正我都会了,去不过就是随便听听嘛。” “温故知新,不一定老师还能讲出什么新东西。” “啊,知道了。知道了,下回不逃还不可以?我的电脑呢,来了没?” 公羊沐听外面母子俩吵得欢,不知道该不该出去劝劝。刚要开门,一个半大小子就冲了进来,“啊,桌子来了!哈哈,好像玩具啊。”这小子完全没注意到公羊沐的存在,电脑桌看了个遍才回头瞅着沐纳闷,“喂,公羊沐。你到我家来干啥?” “欥相?”公羊沐大吃一惊,“这,这是你家,你家不是在五楼吗?” “一楼是车库,楼道里没门,所以门牌号是501,的的确确是六楼。”欥相回答得利利索索,“你来干什么来了?” “我来找朱云耶学虚阵幻术。”公羊沐回答得颇为拘谨。声音也跟着颤颤微微地。这状况完全在他意料之外,那个看起来从头到脚普通得跟外面一抓一大把的三十多岁中年妇女没两样的女人。竟然就是朱云耶。 “虚阵幻术啊,其实也不难,你纯技是怙洚学这个就好学多了。”朱云耶把欥相地书包拎进屋,放到椅子上,“一会儿把那个折叠沙发拖到书房,抻开好歹算张床,你先当凑合客房住吧,具体啥事情,等启石回来再详细说说。相相,你明天有没有课?今天电脑来了也别玩太晚。” “明天没课啦!钱老头心脏病犯了,周五地课要停两周。周六日休息,下星期一才有课。”欥相不耐烦地解释,“公羊沐,你为啥不去上课?” “我中级生,现在算是校外实习期吧。” “啊!中级生就是好,我为什么不在中级生时候多呆两年。”欥相说着趴在床上使劲敲床踢腿,“为什么今年就升高级了!真是不甘心啊!” “你不是才进学堂三年么?怎么这么快就是高级生了?”公羊沐听他这么说,心理很是不平衡,人家都巴不得早升学,这小子还嫌太快。 “是啊,礼学堂半年,初级生一年,中级生两年,反正看考试分数升级地,不管什么家的,只要有考试我都参加。”欥相还一脸不高兴,“早知道中级生时候就不参加那么多考试了,应该学邹迈,就算能考也拖着时间不考。啊!他都考虑到这一步了,我竟然没想到,太不甘心了!” 朱云耶一出屋,公羊沐凑到欥相身边,悄悄地问,“你家怎么这么……” “这么什么?”欥相一翻身坐起来,“有什么地方不对吗?看到妖怪了?阴气太重?” “不是,不是。”沐连忙摇头,“我想说,怎么这么普通?” “普通?我爸说这就是‘安贫乐道,恬于进趣,三辅诸儒莫不慕仰之’地……”欥相高举右手做冲天状,拖长了音说,“的境界!” 13.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13.君子无所不用其极 公羊沐在宋启石家呆了三天,做了三天打杂的,白天帮宋启石看玉器古董店,晚上当欥相的免费家教兼保姆。第三天晚上才说起关于学堂的事情来,而且还是公羊问起就顺便聊到了,宋朱二人全无隐瞒,沐觉得是自己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之腹,还以为是宋启石要测试他什么品格德行,其实是自己有话不说干等着别人给的台阶,差点儿把自己困在根本没台阶的慢坡下。 “你打算带头解决这事情?”朱云耶看看沐,又瞅瞅启石。 沐点点头,“嗯,我分配的任务他们也都答应了。” “他们没有疑问么?”云耶的问题让公羊有点摸不找头脑,沐想了半天,摇摇头,“应该有什么疑问?” “比如,为什么你带头?你带头比别人带头强在哪里?一类一类什么的。” “没啊,我们几个谁有办法就大家一起上,没人争什么强不强的。”公羊沐认为这样才是理所当然,他们几个争来争取也就是浪费时间,本来就没什么利益冲突,更没争论的必要了,每个人肯定都是为了大家好,这点毋庸置疑。 “但是你这样就不对劲儿了。”朱云耶扁着嘴咂了两下,“你明显就是成就成,不成就算了,还有点尽力而为无愧我心就大功告成了的状态。” “怎么?这样不对?”公羊觉得跟这夫妻俩交流还真有点困难,不知道为什么他们说的总跟自己想的不在一条道上。 “不是不对,是不对劲儿。”朱云耶冲启石努努嘴,“喏,你说,我说不太清楚,他这样子就算教他也不过就是教个技艺。跟教别人没不同,我是提不起什么兴趣。” “公羊沐,你有没有设身处地为你的对手想过,也就是你们暂且认定的那三个人。”宋启石挑着右眉毛煞有介事地问。 “有考虑过,他们也有很多不甘心。” “你为什么要考虑这些东西?”启石有点咄咄逼人的架势。 沐犹豫了一下,“换位思考啊。” “狗屁!”启石一拍桌子看似情绪激动,可拍完就完事儿了,依旧翘着二郎腿。随手挠挠后脖颈,“那个啥啊,公羊沐啊,你这不对劲儿就在这儿了。” “嗯?”沐完全一头雾水,他觉得这种精神状态不常会在自己身上出现,难道遇到宋启石和朱云耶,脑袋就不好使了?“在哪里?” “你那个啥换位思考上。”宋启石也不给公羊留点儿面子,“你现在是这件事的主心骨。他们学地、做的都要围着你这个脑袋转,你还搞什么换位思考,别跟我说你这个叫知己知彼。”启石随手摸了根烟出来,“跟敌人换位思考?你到底搞没搞清楚自己站在啥地方?你想吃肉还觉得杀猪太残忍?” “我应该怎么想?”公羊沐听启石这么一说有点醍醐灌顶的感觉,自己的确没有摆对位置过。所以才会一直迟疑不决,“可是我要对付的是朱云声,是朱云耶的弟弟啊。” 朱云耶不知道从哪里突然拔出一个匕首,朝沐的肩膀上就刺。公羊一个躲不及,匕首直从锁骨下刺入穿透了肩膀,血顿时顺着匕首的放血槽涌了出来,染得衣服上一片鲜红,“你到底要不要做?既然肯定不打算放弃,更不可能认输,为什么还顾及七大姑八大姨地事情?” “啊!这是……干什么?”沐被朱云耶突如其来的一出吓得有点蒙,这绝对是人身伤害。刑事责任啊!怎么能学堂外的地方这么乱来。 “难道在学堂里就能乱来?我刚才就是冲你那句朱云声的话,站在他姐姐的立场上,应该马上杀了你,所以就做了。但是站在我自己的立场上,我只是个打算教你幻术的人,幻术跟生杀没有直接的关系,又干吗杀你呢?”朱云耶利落地拔出匕首,血竟然回流到伤口。匕首完全拔出来地时候一点受伤痕迹都没有。衣服没有破,血红的染色也完全看不出来。“只是想让你理解一下‘君子无所不用其极’,你想什么都先要想到所处的地位。你是王,就得为臣子民众谋取最大利益,就算违背任何道义也是应该的!” “啊?”公羊沐一时间不是很能接受这理论,但确认了朱云耶可以无阵亦行的事实,“那不是假仁义?” “不要用错地方!你那个换位思考应该用在跟你一个阵营地那些家伙身上。”启石晃着手里的烟,“想得到什么,必定要在敌人身上掠夺什么,仁义不仁义不是用在这上面的,你要做的是一个领导,不是一个上帝,现在事情已经摆在面前了,要追求地是一个定胜的结果,不是两全其美的结局。” “武打天下,文治万世。”刚刚一直没说话的欥相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该打的时候就杀个痛快。” “差不多。”启石笑着拍拍欥相的脑袋,“你这儿还缺那么两下子,所以你啊,也就是将者将心,我们要教公羊沐的是王者王心。” “他现在是什么?”欥相盯着公羊瞧了半天,“王者将心?” “不,王者民心。”朱云耶摆弄着手里的匕首,“在民者应有民心,将心必乱,王心必反;在将者,民心无可卫国;在王者,将心则国无安日,民心则将无遣服。” “你们地意思是,杀不杀那三个人是第二位的事情,首位的是既然我已经决定带头了,就要为其他人谋取最大的利益,把损失降低到最小,用什么手段都是可以的,只要达到这个目的就是胜利。”公羊沐一瞬间有种企图掌控一切的欲望,好像图门、其歌、小迁……他们的未来都掌握在自己手中地感觉,生杀予夺地激动直贯神经,跟着血肆意穿梭着身体,猛地冷静了一下,警惕地问,“你们不是在怂恿我吧?” “嗯!这种感觉就对了!”宋启石拍拍手,把烟拈熄灭在烟灰缸里,连点了两下,“孺子可教!一切跟你立场不同的人都要怀疑!啥叫乱世之奸雄,这是必备素质!” “我不想做奸雄。”公羊沐慌忙摇头摆手,“没那么大目标。” “可学堂永远都是乱世啊。”朱云耶笑着一抖手腕,匕首眼睁睁就不见了,“你要学虚阵幻术,而且还要带领一帮人建虚阵,还要用这个虚阵去对付另一帮人,也算是你们计划要造成地一时乱世吧。” “他们是过来人!”欥相使劲挠着后脑勺,发出沙沙的声音,“听是听,怎么做就是你的事情啦,我也想跟你们一起。” “一起干什么?建虚阵?别了,这事情越少人掺合越好。”公羊沐知道欥相这小家伙会是个好帮手,可就是岁数太小让人不放心,想到这里突然意识到刚说的“无所不用其极”,瞅瞅宋朱二人,笑了笑,“好吧,反正你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凑热闹了。” 14.无知,无不可知 14.无知,无不可知 楚况:虚阵和实阵中虚实的区别不单单指是否依托于外物布阵,更重要的是阵法的构成和用途。实阵八十一基本阵每个阵都有制定的布阵辅助工具,利用的是方位、奇门、易卦等手段,阵布出来都是实打实的,这个实并不是现实的实,而是说破坏其中任何一个工具,阵就破了,阵外的人踢倒一块石头、拔掉一枚钉子,阵就不存在了。 朱云耶:实阵阵法从易到难仅仅是在布阵方法和条件上,并不太多涉及到布阵人的个人能力素质,有点类似技工,全靠熟练程度,学习得快慢或许跟人的天赋有关,但学成后大家也都平起平坐。 骆悯:虚阵则完全不同,虚阵跟实阵从根儿上就是独立发展的两个东西,虚阵全部依靠布阵者的精神力量,如果说实阵属于唯物主义的技艺,那,虚阵就是唯心主义的衍生物。 陶改:虚阵的起源追溯起来比实阵早得多,而自从人越来越依靠语言交流和辅助工具的时候,虚阵就成为所谓“无稽之谈”,人们不会相信多数人做不出的事情,越来越屈从于显而易见一蹴而就的技艺,导致技艺随着人类的进化也越来越偏向低级化、低能化。 楚况:虚阵的保留和沿承在另一个方面证明了精神力量的可行和精神进化的高端性,也把绝大多数人认为的“荒谬”、“不可能”变成了现实,但毕竟这个“现实”也是作用于无实质的精神上的,当然还有不少人只把这当成错觉、幻觉或梦境。 朱云耶:虚阵的建成不需要任何工具,需要的是布阵、符、咒、幻术四种技艺,其中符和咒都是玄学士的纯技,幻术是个宽泛的概念,用到地全是幻学士的纯技类技艺。布阵即不是纯技也不是个笼统的范围,只是一种基本技艺。这四项并不是无缘无故凑到一起的,因为是阵,所以阵法自不必说,是必备的,而幻术,甚至是幻学士以前都是属于玄学士之内的,也就是说幻学士其实是从玄学士中演化出来的。就如察学士从诸学士中分化出来,究学士以前归为是品学士一样。 骆悯:从布阵来说,虚阵布阵跟实阵的布阵完全不同,实阵只要记住阵法形态就可以了,虚阵十八阵变化无穷,布阵阵法依靠地是气流的流动和聚散形成的,但气流的变化很容易影响人的视觉,所以最好不要跟幻术产生冲突。如果用到幻术,整个虚阵都要以幻术为中心,否则阵法的效用就会在相互的作用下抵消,符、咒也是一样。不用幻术的话,以咒为中心。 朱云耶:用幻术地虚阵又称极虚阵。不用幻术的叫基虚阵,最大的不同点是非布阵的阵内人是否可以主动破阵。 陶改:十八虚阵均有极、基之分,但区别仅限是否用上幻术,基虚阵的阵法是最初级地。也是最难的,难在它本身是一种独立的技艺但却无法独立使用,高台阶的入门让许多想学虚阵地人也望而却步,谁会去学一个费了好大劲儿还不知道能不能用的东西,而且这阵法用在别的地方完全没用处。 骆悯:符是阵法和咒之间的桥梁,把无形的气流阵跟无形的咒用有形的符联系在一起,符的作用有点像榫铆,但绝对不同于实阵里地工具。因为符遇到阵法和咒的时候会消融在二者之间,而且即便虚阵解开,符也不会再显形出来,但符用不好,咒就难以在阵法中发挥最大功效,甚至造成阵是阵,符是符,咒是咒。三者分离无序的无阵状态。 楚况:咒则是虚阵中形成基本幻像的关键。但咒并不是对人的感觉直接产生作用,而是对周围的实物的影像、声音进行重组或再造。这就对用咒者的技术要求很高。 朱云耶:使用幻术地极虚阵是在咒地幻象基础上对人的神经进行幻觉强化,使阵内人控制身体地感觉只存在在大脑的思维里,而不反应在身体上。 陶改:虚阵这个东西,要想成功完成的话,必须先承认精神力量可以对物质世界和他人产生强大的作用,而且还要正视自己感官上的弱点,俗话说“眼见为实”在这里毫无用处,因为很有可能你看见、听到、碰到、闻到甚至预感到的统统都是布阵者附加给你的,即便从虚阵中出来,阵中的感受都成为了记忆的一部分,甚至有时可以代替真正的记忆存在。 骆悯:因此把可以独立完全布成十八极虚阵的人称做“梦阎罗”。 李其歌:我们这些布阵的人会不会也被虚阵糊弄住出不来啊? 公羊沐:如果建成虚阵,有没有时间和空间的限制?阵法是依靠气流形成的,如果在户外的话,会不会受到影响? 宋织:两个人同时用咒,两个人都在布阵,会不会产生冲突? 邹迁:有人突然进到阵中,会不会虚阵产生影响? 公羊沐:很多人一起建虚阵的话,其中一个人失误是不是会直接影响全局? 邹迁:极虚阵中所感觉到的时间,跟外界的时间是一致的么?也就是说可不可能达到黄粱一梦或南柯一梦的那种一觉一生的程度? 宋织:阵内的人要是破虚阵会有出现什么情况?我们这些建虚阵的人会不会被他反控制住? 李其歌:虚阵据说是人越多越大,那有没有最大的限制,或者最小的限制? 宋织:符和咒在现实中都是改变物体属性的,那在虚阵中会不会改变虚阵外东西的状态、属性呢? 李其歌:同是改变,为什么不用品学士的技艺呢? 公羊沐:我们这些新手要在短期学会布极虚阵的话,最大能布到多少人的?最长能坚持多长时间? 邹迁:中间哪个环节最容易出错?阵法乱掉的话是不是幻术也跟着不能用了? 陶改:环节相互关联,枝节很多,但都以布阵阵法为基础,根断则阵破,期间符咒出现混乱可以相互弥补,也可以通过阵法弥补,幻术出现中断问题,可以用咒来衔接。倘若是极虚阵,时间感完全由幻术支配,跟外界真实情况完全绝缘。 骆悯:咒符在虚阵中完全作用在阵法内,受到阵法的控制和高度制约,不会对外界产生任何影响,而外界看阵内的人也是基本正常的,除非你要阵内的人神经错乱。同样,反破虚阵的人本身对虚阵有足够的了解,精神力量可以跟布阵的人幻术抗衡,抵消就可以破解幻术,但这是很难做到的,除非精神层面的自我否定可以达到重建记忆的力量。由此可以解释,多人负责一项,并不会造成冲突,而是削减了虚阵自身,内部消化掉了。 楚况:品学士只是改变物质的物理属性,对人的感觉影响并不大,也没有歪曲“事实”的能力,虚阵没有最大或最小的限制,只看布阵人和阵内人的能力大小。布阵者方寸一乱,虚阵就散了,破了阵就没了,虚阵本身是没有任何意识的。 朱云耶:一个完美的虚阵可以让人体验当神的感觉,所有的东西都会按照你的想法发展,所有的事情都是你一手创造的,甚至别人的人生记忆,喜怒哀乐,所有所有。 欥相:我们会不会就是活在一个“梦阎罗”布的极虚阵中呢? 15.无助,无不相助 15.无助,无不相助 其歌这一阵极为抓狂,他一面在跟楚况学布阵阵法,一面教心楚符,可阵法怎么学都不开窍,心楚的符进步越来越快,这种落差让他变得无比狂躁,明知道自己这烦躁心情有弊无利,但怎么也克制不住,看谁都不顺眼,瞅什么事都不顺心,一想起十六点空间阵法,想到楚况那从容不迫的样子更气不打一处来,难道自己岁数大了,脑袋越来越不好使了? 名家生也看出其歌最近不正常,上课倍加小心,可还是没逃过池鱼之祸,奇术当堂测试不过关的全都要罚写王符《潜夫论》三遍,还必须是手抄小篆,全班只有五人幸运逃过,本来是六个人合格,那个过关还要罚抄的倒霉蛋就是姜时,其歌的理由是“我就是罚你抄,不服马上去较场单挑!”,姜时早听说他阵法的事情,不想跟他硬碰硬,毕竟的确打不过,到时候没准被揍得鼻青脸肿还得抄,莫不如忍气吞声抄了算了。 “你先休息一个星期吧。”一个月了其歌都没入门,楚况知道这情况很有可能说明他根本不适合学虚阵阵法,或者说没有那根能学的筋,“别着急,还有的是时间。” “你是不是不想教我了?”这回真的有点栽,其歌觉得要是自己教这样的学生也会失去耐心,什么方法都试了,什么招儿都使了,愣是一点不上路,“算了,大不了不学了,反正没人逼我非要学成。” “你都不逼你,还谁能逼你?”楚况倒是不想其歌就这么放弃,只是认为他还没找到适合自己的门,摸到门边兴许就能有质的飞跃,现在缚手缚脚想走都走不了更甭想飞了。“下星期三我再给你打电话,这段时间,你还是休息一下吧,心态很重要,别着急,我这个师父没领进门也有责任,这几天我回去好好想想有没有别的办法。” 其歌回到寝室时其他两个寝一个人都不在,只好继续憋在炼丹炉边儿研究两晋玄学。可怎么也静不下心,总惦记着阵法的事情,索性躺在床上一页页翻着楚况给他的虚阵笔记,逐字逐句地研究起来。还没看几页就犯困,哈欠连天,眼皮打架打得挺也挺不住,似睡非睡见,手机突然响起来。“喂,谁?有话快放!” “我,姜时,你是不是学不会虚阵阵法?” “谁跟你说的?”其歌一下子精神起来。 “别管了,你要不要学了?我找个人。你要是入门了,我那三遍《潜夫》就不交了。” “再说,你找地是谁?” “你到研室来吧,我已经在这儿了。” 其歌虽不大相信姜时。但机会总不能放过,先看看再说。到了研室就见姜时一个人站在偌大的阅览桌上,“来了就OK,我闪了,《潜夫》不用交了吧。” “什么就不用交了,你到底找谁了?” 姜时蹲下坐在阅览桌上,指指其歌的身后,“后面。那位!” 其歌一回头,白雎正站在门口,“白雎?你会虚阵阵法?”话一出口又觉不对,这人长得跟白雎很像,可年龄似乎老了点儿,神情迥然不同,“你是?” “我是慎破一啊!”说着,其歌眼见那极像白雎的人如金蝉脱壳般变了模样。走到近前时真的就是慎破一。 “李其歌。你刚才的错觉出在那里!”慎破一指着二楼扶栏边站着的白雎,“看明白没?” 其歌摇摇头。“没,我知道是阵法改变气流造成的,跟海市蜃楼差不多一个道理,可是我就是不明白怎么能用精神支配空气地流动。” “不打扰你们了,我对虚阵没兴趣。”姜时朝几位摆摆手,“先走一步,那个,李其歌,我的罚抄就不用写了吧?” “我能不能学会还另说呢。”其歌不耐烦地往外赶姜时,“走吧走吧,不交就不交,就算写了也没人看。” “你不是有顽心么?怎么还会这么急躁?”慎破一纳闷地问,“顽心者处变不惊是最基本的,难道连顽心都没镇住?” 其歌拽了把椅子让给慎破一,自己随便靠在阅览桌边,摇摇头,“不,这个顽心不是我的,谈不上镇不镇。” “阵法最忌心烦气躁,你现在这个状态已经没办法学了。”慎破一竟说出跟楚况一模一样的话,“休息一个星期吧,调整下心态。” “现在啊,学倒是后话了。”其歌烦躁地跺了跺脚,“我就是想不通,这脑袋里的去支配身体外的,怎么搭得上线儿?” “你是用符的,相信符上地字是有力量的吧?”白雎走楼梯上走下来,手里端着本厚厚的线装书。 “是啊,符好歹是个东西。”其歌看看手,在白雎面前晃了晃,“就算是空符,也是靠物对物的作用。” “嗯,那你跟邹迁熟,他是用咒的,自然相信语言地力量,对不对?”白雎一点点带着其歌的思路往阵法上靠,“同样相信语言拥有力量的应该还有用诀的孟为霜。” “这倒是,语言这东西跟文字地道理差不多。” “是差不多,但是语言本身是没有形体的,它比字来得更虚无。”白雎把书推到其歌手边,“这是《巫元注》,说的是巫家的起源,当没有语言和文字的时候已经有了巫的雏形。” “你想说什么?”其歌有点明白白雎的意思,但又迷迷糊糊不是很确切。 白雎一页,一页,从后往前翻着书,“你的纯技是符,就认可了字地力量,但是你并没否定没有字依托的咒和诀拥有同样的力量,而且符和咒的力量旗鼓相当,没谁比谁差,这就说明,有形的字和无形的声音都可以达到同一种效果,既然这样,那么‘形’并不是力量的载体,就算什么也没有,力量是不是也存在呢? 其歌仔细寻思着,“可是,连语言都没有了,还能支配物体,就算是超能力范围了吧?” “呵呵,超能力也是能力啊。”慎破一捋了捋下巴上的那撮胡子,“跟符和咒地道理差不多,你要是失明了,听觉就会比常人发达,对不对?那,视觉、听觉和味觉都消失,嗅觉和触觉就会渐渐变得灵敏,没准你地预感,也就是第六感会跟着发展起来。做个最极端的假设,你所有感觉都消失了,会怎么样?” “死了。”其歌老老实实回答,“都消失肯定就死了,植物人没准还能听到,我啥都没有不就死了。” “你不认为能出现其他感觉代替你地五觉吗?”慎破一皱皱眉,“你这孩子想象力难道都被刑家给困死了?非得有凭有据才行?” “也不是,可什么感觉没有,我还能有什么?”其歌双手一摊,“跟死没区别吧?” 慎破一点点太阳穴,“还有这里!三魂的第一魂胎光。” “就算我承认精神有跟符咒一样的力量。”其歌有点明白他们的意思,有点道理,可还是需要消化理解一阵,“但这空气不是你想它就能动的啊?这不符合起码的常识嘛。” “所谓的气动,其实就是阵位动。”慎破一随手临空画了个球体,在里面点了些金色的光点,“你把空间割成紫微也好,按奇门隔也罢,只要移动每个‘星’所处的空间,自然就可以形成不同的气流了。” 16.无效,无不见效 16.无效,无不见效 “喂,喂,喂!你到底会不会咒啊?”陶改掏着耳朵,打着哈欠,侧躺在草坪上望天空,“孟小三儿,你这水平真、真、真不愧初级生的名号。” “没有吧?”小迁看看自己的手,又翻了翻《咒文行》的笔记,“我这咒很烂?很多人都说不错啊。” “不是烂,是水平洼,你会得倒是不少,但是每个都是蜻蜓点水,力度强度都不行,这水平随便用用倒也没什么大问题,要是放在虚阵里就说不过去了。”陶改掏出手枪,抬手冲天空开了一枪,子弹迎空而上,完全看不到子弹的时候轰一声爆裂开来,一个淡红色的光球挂在空中,“这把枪的标准有效射程是五十米,经过公羊品加工,能到六十到七十五米,但是加上咒,垂直射程能达到三百多米。” “这么大差距?”小迁仰着脖子望着天上的式神,“你不会让我也用枪吧?” “又不叫你冲锋陷阵,你用枪有屁用?”陶改站起来抖抖肩膀,跳了两下,手臂来回绕了两圈,“瞅着,三百米!”说完,陶改脚一蹬地直飞冲天,眨眼就到了光球附近,收起式神,呼一声冲下来,直落到邹迁面前,“怎么样?最基本的咒。” “瞬升瞬降?”小迁看得一身冷汗,“你不要命了?” “说你眼神也不好,骤启骤止加瞬升瞬降,一共四个咒,你先按照我这个练几天,什么时候到我刚刚那程度再谈别的。”陶改举手开了一枪,这回是个明黄色的式神,“这个式神的光型能坚持五六天,试试吧。反正熸谷平常也没人来,你没事儿就过来练习,我就不天天看着你了。” “哎?为什么?”邹迁有点委屈,这人怎么说一出是一出,开始还兴致勃勃,现在好像就有开始应付人的嫌疑了,“你怎么这么不负责任?” “哎?你个大老爷们,要我负啥责任?”陶改抓住小迁的把柄就来了兴致。“你多大岁数了,好歹也是二十多岁的人,别总‘啊?’、‘吧?’、‘哎?’地,知不知道,又不是小姑娘,让别人说你啥好?”陶改见小迁有点不好意思,愈加想欺负他,“还有。别总一副受气相,扮无知,多大的人了,难道你还想别人说你‘可爱’不成?” “我没有啊!”小迁不知道陶改为什么突然挑起毛病来。 “就这个,‘没有啊!’酸不酸。酸不酸?”陶改夸张地学着小迁的语调,“又不是小男生,别总一副乖宝宝的德行,这熊样谁能拿你当碟菜?” “我……我……”小迁被骂得有点不知所措。“没什么?” “还动不动就吞吞吐吐,爽快点中不中?”陶改一把夺过小迁抱着的笔记,“这东西你暂时用不着,我先收着,你现在就给我练那四个咒。” “为什么?”邹迁很是不服气,“那四个咒跟虚阵也没什么关系。” “叫你练,你就练,少他妈废话。”陶改抄起笔记就往邹迁脑袋上砸。“能耐不见大,脾气倒见长。” “可是瞬降咒用在人这身上,还是从三百多米的地方落下来,会摔死的。”小迁被陶改这么一训,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语调说话了,可是压低声音放出气势实在勉强得很,反倒越说越没底气,声音越小。 “怕死。怕死就别学了。什么不死人?”陶改根本不跟邹迁解释为什么要练这么极端的四个咒,“你练不练?等这个式神落下来。还没练成,我就拉你去兵家教场给你松松筋骨。” “这不是逼我死嘛。”小迁皱着眉抬头看着黄灿灿地式神。 “嘛个鸟,你以后把那些恶心人的尾音都他妈的给我省了,老子听着不爽。”陶改扇扇手出了谷,临走时还嘱咐李存孝有事儿没事儿监督着点邹迁,实在看着不爽就开打,打死不作数。 小迁彻底落入了魔窟,除了上课考试,连寝室都回不了,吃住都在熸谷里。解大人倒是跟李存孝谈得来,俩人成天下棋,完全不理会邹迁。 第一天,骤启咒跟瞬升咒连用,突然上升形成的气压导致心脏不适,还没等用骤止就从空中摔了下来,造成后背擦伤,外加心律加速换气不足,休克了三四次,每次醒来都跟死过一回似的。可是看到李存孝那张凶神恶煞的脸,想说什么也说不出来,至于反抗,想想也就算了,毕竟没反抗的理由,陶改不在,反抗也没个目标。 第二天,一直练到大半夜才搞定心脏的适应问题,可以用咒来调节身体周围地气压,形成一个保护层,层内的压力并不随着上升下降有所改变,但是唯一的缺点就是连用骤止咒的时候会有延迟,上升还好说,下降就容易出现差错,摔得骨头缝都疼。 第三天,邹迁打算先解决上升的巨大难题飞不到三百米地高度。他用瞬升咒最多能贴二百米的边。如果连续用两次,衔接不准的话,不是突飞止不住就是直接往下坠,从一大早练到后半夜,最后终于找到了窍门,掌握瞬升咒的发咒力度,可以直达三百米,不用骤止就能停住,而这个前提就是要用骤启进行加速,骤启和瞬升连用还需要锻炼自己嘴皮子地灵敏度,这两个连着说跟绕口令有一拼。 到了三百米的高空,邹迁才发现原来制空还需要稳身咒,否则直接感受地心引力,迎来大地拥抱。第四天,他知道骤止咒一定要在瞬间完成,差一丁点都会跟预期截然不同,不是挂在半空就是狗啃屎,整整五个小时,他没飞上去也没摔下来,就是在地上两条相距两米的的线内用平移咒练骤止,结果晃得脑袋迷糊,还吐了两次,后来恶心得只能干呕,吐不出东西,才勉强可以在一米左右的距离间达到骤然停止。 第五天,刚练到中午,那明黄的式神噗一声消失了,吓得邹迁心跳漏了一拍,知道是该上刑场的时候了。虽然勉强可以达到要求,但熟练度还差得远,心里不托底,只能自己感觉着高度再上上下下练,一直提心吊胆到半夜,陶改也没来。 第六天中午,小迁还在想怎么应付陶改没事找事儿吐糟挑刺儿,就见他扛着一个两米来长的棒子进了谷,棒子地一头绑着个大拖布头,“喂,那个谁,孟小三啊,这回练这个,用咒控制它,先随便抄一遍《六韬》。”说着,掏出一沓宣纸,抽出一张铺在地上,朝李存孝招手,“哥们,拎桶墨来!” 17.无限,无不为限 17.无限,无不为限 邹迁地狱般的三个月,第一个星期还没过奈何桥。 人,不论有没有能力,有没有潜力,但一定有适应力,虽然不比蟑螂老鼠,但在极限中挑战极限,人的忍耐力的提升直接反应在苟延残喘到乐在其中的表象变化上,用陶改的话说就是人性本贱,一个个都是骡子性格驴脾气,不上鞭子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大本事的。陶改耍起把式不管你是天王老子还是土地公公,只要在老子手下,就是孙子。 小迁这孙子当得很是窝火,一天天干着莫名其妙的事情,用巨大的拖把写小篆,最后要写到蝇头的大小;要把大腿粗的铁链打成十把软剑,还不许用火;给整个熸谷除野草,这满谷都是野草还除个什么劲儿?最不可思议的是要给熸谷所有的魔各刻一方万生千劫咒的石印章,工具不是篆刻刀而是一把大砍刀。所有事情都得用咒完成,决不能上手。小迁刚开始还满腹牢骚,见谁都想诉苦,瞅谁都觉得比自己过得舒服,大约熬了一个半月,越来越适应这种毫无理由的不可能任务,最近还在里面找到所谓“巧工”的乐趣。认为自己干的这些牛刀杀鸡的活计颇有艺术家的感觉。 “小渊,今天我用三尺环苟刀在一寸章上刻了段行书体,超顺。”邹迁得意洋洋地炫耀。 沈天心觉得有点莫名,“环苟刀又不是用来刻章的,为什么不用刻刀?” “嗯……”小迁一下子也不好解释,干的事儿比这蠢的数不胜数,“陶改让我练咒。” “为什么?”天心有点好奇这不对路的门道是要练什么咒,“这招儿是要达到什么目的?” “不知道。”小迁苦笑着嚼着饭,“我现在除了按指示做,什么都不知道。” 邹迁也不是没问过陶改这个问题。到底为什么要练习这些永远不会“如此用这个东西以这个方法做那个玩意儿” 的白痴事情?这些事情即便熟练了又有什么用处?就算是练咒,难道就没更实用点儿地方法么? “孟小三儿,你知道目标是用来做什么的不?”陶改顾左右而言他 “达到目的。”小迁回答得利索,现在完全戒掉了拖尾音的毛病。 “达到了以后呢?”陶改端着茶,正坐在桌边,一点没开玩笑的意思,“达到之后要干什么?” “没想过。”邹迁其实想过达到目的之后的事情,想来想去也就是跟平常一样过日子。或是顺其自然等着别的麻烦找上门来。 “不可能没想过吧,大不了就是想不出,日子照过,课照上,饭照吃,妞照泡。”陶改喝了一口茶,咧着嘴咂了两下,“啊。这什么玩意儿?树叶子泡地?这是给人喝的嘛?”说着从后屁股兜里摸出一包云烟,“你现在搞混了练咒和学虚阵咒的目的。” “嗯?不懂。”邹迁移了移椅子,靠近桌边。 “虚阵里需要用的咒你本来都会,我也没什么可教你的。”陶改抽了两口烟,瞅着小迁惊讶的表情。“但是,你的咒在虚阵里用不了,水平不够。” “强度还是熟练度?” “什么度都不够。”陶改弹弹烟灰,手指点了些茶水在桌子上画了一个圈。“这个圈外就是学堂地天地阵,圈内就是虚阵,如果在学堂里需要的能力是十的话,虚阵内就需要五十到一百,因为虚阵本身就是以吸收阵内人的‘气’建成、保持的,就算做得十分完美还是要抵消掉一些,你要是没有二百地能力就别想达到一百的水平。” “我现在练的那些能达到二百的能力?”小迁觉得这些练成了可以出去打把式卖艺,当绝活收钱。弄个笼子把自己关进去,用关公刀刻印章,收参观费没准还能小赚一笔,炒作好了没准还能成名,弄个民间艺人地招牌。 “跟你说别有什么目的,就练,除了练啥也别想。”陶改一巴掌划掉桌上的水,“什么都没。就是有全部!” “等等。啥意思?”小迁对这些诡辩的逻辑即便是理解也无法运用在实际生活中,“我练这些啥时候是个头?” “没有头。”陶改斩钉截铁地敲了下手掌。“跟你说,纯技这东西永远有缺陷。” “纯技的缺陷?是不是纯技之间阴阳相克?”邹迁早就知道有这个说法,可因为人与人不同,就算同一纯技的人相克的纯技也不一定完全一样。 “你真是知粗就不想知细。”陶改抽出根香烟放在桌上,“既然知道纯技之间相克,就没想过纯技本身也有相克之处?这根烟,白色包烟丝的这边当作你所实用地纯技的话,另一边过滤嘴就是你永远学不成的另一部分,因为有过滤嘴这部分的纯技存在,所以纯技是永远学不完善的,这就是所谓的缺陷。” “这个缺陷能克服么?” “不能,除非是异学徒,学起来的阻力是百家生的两三倍,有些能达到十倍地难度,但是他们没有纯技地阻碍,可以学成全部,没有缺陷的技艺,但这只是一个理想状态,基本是不可能地,因为人的精力、寿命有限,不可能学到至臻的境界。”陶改顺手把桌上的烟拿起来点上,“宗峭算是修炼的极品人物,他的借势学到九成学不上去了,就是因为有纯技碍事儿,开始练的时候,纯技的促进作用很大,越往后越巴不得没这东西。” “反正都学不到最高,还练那么高干啥?”小迁不知道还罢,知道了不免有点泄气,“这东西巡山也不能用,到底还要受限,何苦呢?” 陶改干笑了两声,“你这么活着一生也没办法完美,怎么不去死?出生就没得十全十美,你爸妈干嘛不直接把你掐死?牛角尖是用来钻的,死胡同也是用来走的,你钻完走完,就彻底完事儿了?” 邹迁沉思地寻思着他的话,半晌,疑惑地瞅着陶改,“就算我不用咒,练的这些东西还能用上?” “孟小三儿,目标太小的结果不是轻松得到的满足感,而是不断失落的无助感。”陶改抽了一半的烟放在桌上,伸手一掌,顿时整个桌面铺满了均匀的烟灰,不飘不落,熨帖地浮在桌上,“还是那句话,什么都没有,就是有了全部。无法达到满足的同时也不承受失落。” “永恒?”小迁似乎有点明白陶改的意思,“不,这不是时间上的永恒?” 陶改一转手腕,整个桌面上的烟灰都随着手心旋转,渐渐缩小到手掌内,轻松一握,拳心中冒出缕缕白烟升空荡去不见踪影,“无限,这就是所谓的目标极限。” 18.无为,无不愿为 18.无为,无不愿为 为霜是这次行动中唯一没有虚阵任务的人,并不是她帮不上忙,更不是不需要她帮忙,刚刚相反,这打头阵的艰巨任务就交给了她,她和孟为露负责调查出所有参与此事的“敌人”和每个人的目的、弱点和从中得到的好处,限期也是三个月。 在调查这点上,姐妹俩倒是颇有灵犀,步调基本一致。开始一个星期,其他几个人的举动都比较大,尤其是邹迁和左钦钦几乎变成了半个兵家生跟着兵家讲师混,一个在熸谷一个在问咎山,没日没夜地泡在环校叠山里,就算平时不太接触的人也看得出来这里面定有文章。其歌彻底成了慎破一的小跟班,以至于让很多人误以为他双修改修了道家。而公羊沐办了实习手续,出了学堂压根再就没见回来。因此,为霜第一个星期什么也没做,就是按部就班去上课、准时协助续密寻行,暗中观察哪些人对他们的变化有所反应。 据为霜所知,图门清和韩攸以三法门的名义包下了废弃已久的墨家精工库,一个足有半个体育场大小的双层仓库,堆满了百家生的“手工作业”,大到铺路修桥的,小到缝线穿针的,千奇百怪干什么的都有。头两天还叫为露为霜过去做垃圾分类处理,什么能用什么是废品,筛了三天也没搞定一半,最后图门极不耐烦地一把狱火全点着了,说是上等货肯定烧不坏,结果烧了两个多时辰,还真就有十来件完好无损,剩下的全灰飞烟灭,连渣都没剩下。第四天,图门请的虚阵老师就到了,为霜只打了个招呼。这人姓穆名东要,离开学堂已经近十年了,三十六七岁的年纪吊儿郎当无所事事,谣传这家伙没什么正当工作,就是一天天泡在网上炒股,收入勉强可以糊口,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逢年过节还问穆家当家主子要点儿零花钱。被称作穆家百年不遇的啃老骨。图门这次请他来,就是因为这家伙是全学堂仅有几个会布十八极虚阵的高手之一,也只有他会存在“缺钱”这个把柄一抓即到。 图门清知道此人的存在也是个巧合,穆漫交出地庇护令就是他叔叔穆东要送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庇护令这东西从来不会随便转手,能到他手上定有原因。图门追查了十年前的学籍档案,其中包括一些加密的资料,发现这个穆东要跟白雎的父亲白瀛法是同寝同学。毕业前后只差两期,同期的还有宋启石的老婆朱云耶。而在几个人毕业后没一个月,学堂就大肆更改删加校规,最明显的是禁律上加了两条,一条是禁止在校生私自进入封策镇窆城地界。还有一条就是禁止任何人在任何情况下使用太乙降魂术。这就不得不引人怀疑,这几个人进窆城闯了什么祸,而且还用太乙降魂术做了什么事情。 韩攸学阵法上手得很快,差不多一个月就掌握了所有关键要领。因为自身纯技与符相抵触,所以不可能独自布出虚阵,索性就把布阵当玩儿打发时间。图门清地心思并不在虚阵上,自从公羊沐回报了宋启石和朱云耶的近况后,他好奇的是这几个人在十年前做了什么,为什么一下子全都销声匿迹,连慎破一都安安分分在学堂里当个代传讲师,丝毫没有掌握一方权力的苗头。 “穆老哥。你是道家生?”图门清明知故问,想试试能不能在他嘴里问出点儿什么。 “嗯,道家。”穆东要懒洋洋打了个哈欠,“你想问什么?” 图门没想到他一下子就看出了自己的企图,干脆实话实说,他若不想回答怎么也挖不出来,“我看了十年前的档案,想知道为什么禁止在校学员私自进窆城。还有。太乙降魂术不就是还魂术一类的东西,为什么可以学却禁用了?” “因为啊!”东要搓了两下手指。图门马上掏出烟递了上去,恭敬地点上火,穆东要抽了两口,吐了一串烟圈,“其实,这事儿,你让公羊沐去问宋老六也能知道。” “宋老六?宋启石?”图门清没想到连公羊沐在宋启石家这事情他都知道,“真的跟你们几个有关?” “你觉得是哪几个?”东要想知道图门推测出多少,“说说。” “宋启石、朱云耶、慎破一、白瀛法和你。”图门清点了支烟,陪穆东要抽起来,“十年前宋启石因朱云耶挑了朱程两家地高手,还差点破了两家的祠堂,因为宋启石不是学堂的学生,所以此事在法史派中并没人去做详细的记录,只有小说家生写了一部分,其中难免有夸张歪曲,但从现在程朱两家对祠堂的高度保护来看,应该不是空穴来风。白瀛法自从毕业后就没再踏入学堂一步,任何事情都由白雎送信,而白雎在学堂里地学习成绩全无记录,升学只凭续密一句话,这不该会是草率的举动,因为白雎所知道的东西……”图门点点自己的太阳穴,“就算是学堂地老先生也不一定能比得过吧?” “道家生最忌什么?”穆东要笑了笑,自问自答,“出世,最忌讳心结不解,忧人忧世。” “你们几个都是道家生?”图门突然想起一个词,“道生扰,难道谣传的‘道生扰’就指你们几个人?”图门清虽然知道这个词,但到底“道生扰”扰的是什么,全无记录,他怀疑这记录是被人消去了,免得再有人提起。 “白瀛法是名家,双修道家,我、云耶和破一都是道家生,加上宋启石,我们其实可以把整个阴阳学堂来个翻天覆地,但只做到一半就后悔了。”穆东要尴尬地挠挠头,“之后,就什么都不想做了。” “为什么?”图门清对翻天覆地很是敏感,他们是怎么做到的?如果真的能翻,干吗只做到一半?“为什么放弃?后悔什么?” “少年气盛,看不顺眼的太多,自认为能耐大就可以改变一切,耍帅果然是青春的纪念。”穆东要吐着烟圈,“重建秩序,这个说道自古就有,但没人成功,即便成功了其实不能有记载,十年前我们想用不杀一人不损一物的手段重建学堂秩序,听起来很帅吧。” 图门点点头,光听这想法就够震惊地了,学堂千年形成的秩序,他们竟然想凭几个人的能耐重建。 “我们都认为自己是天才,几个谈得来的天才凑在一起当然就想干点惊天动地的事情。”东要傻傻地呵呵笑了两声,“导火索就是朱程两家的联姻,我们当时借机从颠覆儒家入手。” 19.无言,无不尽言 19.无言,无不尽言 “你现在多大?”穆东要回忆起往事倒是没有那种感慨万千的情绪,只是聊大天似的有一搭无一搭说说,“二十七八?” “二十九。”图门清说起自己的年龄感觉似乎有点沉重,表情比穆东要还深沉沧桑,“周岁。” “还很年轻嘛,别总一副活不起的样子。”不知道说穆东要看得开好,还是没心没肺好,图门感觉他这种“乐观”跟其歌的还不一样,其歌太多掩饰,时不时总会流露出些许压抑,穆东要可是完全轻轻松松,什么都不当回事儿,“当时,我二十六,几个人里最小的。” “最大的是宋启石?”图门清意识里认为这种事情肯定要是年纪最大的带头。 “不,是老白,白瀛法当时三十五,他也是我们几个中唯一有孩子的,白雅当时六岁吧,好像是。”穆东要仰头瞅着天棚,计算着岁数。 “白雎当时多大?还没进学堂?” “你听我说啊。”东要搓搓手指又朝图门要了根烟,瞅瞅烟的两头,闻了闻烟丝,“你都是抽3字头的中华?” “我抽烟没固定牌子,碰到啥就抽啥。”图门烟瘾不是很大,这中华还是别人送的,随手拿来就带着抽抽。 “我以为你跟续恒越有一个臭毛病,非要抽软中华。”穆东要嘿嘿笑了两声,“抽烟吧,也能看出人的性格,老白就是偏抽熊猫,别的牌子连摸都不摸;慎小仙属于有就抽两根,没有就算了;启石那会儿根本不抽烟,倒是近两年抽起来了;云耶以前是抽七星的。好像出了学堂就戒了。” “哦。”图门清不知道这话该怎么接,觉得他有点要跑题。 “那时候,是在慎破一三十岁生日的时候谈起这个事儿的,当时不过就是个想法,总觉得学堂里家族气氛太重,一个个大家族实力你不让我,我不让你,其实都没多大本事。全是靠老祖宗撑腰,家族官僚乌烟瘴气,看着不顺眼,就想杀杀他们这股子糟腐劲儿。”穆东要说得像理所应当,“提议的好像是慎破一,别看他这小子平时不吭声不蔫语地,其实满肚子坏水。我当时就随他们,他们想干什么。我出把手,但没想到事情竟然跟我们计划的一样。” “什么一样?” “呵,什么都一样。”穆东要吐着烟圈,看着白色的一圈圈上升,飘散。消失无踪,“宋老六拿手活之一就是预知力,这个跟学堂里那些后天学来的人不一样,他那个是天生的。狗鼻子一样灵。他说三个月内程家会跟朱家提亲,过了两个多月一点动静都没有,我们几个刚想嘲笑他一顿,没想到,就在三个月内的最后一个星期,程家真就大张旗鼓地带人带礼跑到朱家提亲了,说是要次子,就是程央。娶朱云耶。” “程央?怎么不是长子程天?朱云耶不是长女么,而且还会无阵亦行,算是朱家的正统传人了。” “因为云耶的母亲早就去世了,别看朱家这三个儿一女,其实是俩妈生地,朱云耶跟朱云聆是一个妈的孩子,姓林,叫什么名字记不清了。说是生朱云聆的时候难产死的。朱云取跟朱云声是一个老娘。也就是朱家现在的管家婆,这个管家婆原来是老朱的情人。后来云耶老妈死了,她就进了朱家当起夫人了。” “哎?我以为……”图门觉得有点冒犯,说不出口,半开玩笑似的换了个角度,“我还以为朱云取跟朱云聆是一个妈生的。” “不要以为长得帅就是一个妈。”穆东要摆摆手,“云聆有点女相,他长得倒是跟云耶年轻时候很像,朱云取嘛,小时候倒是挺机灵地,他入学还是云耶她老妈许了的。”东要哼了一声,“女人啊,怎么说呢。她才刚闭眼睛没几年,管家婆巴不得把云耶和云聆全都踢出去。” “太善良,这也能忍?她知道朱云取,肯定就知道自己老公养小老婆。”图门清觉得这女人心也太宽了,一般谁容得下这事情? “善良?你太小瞧云耶她老妈了,朱云聆那一眼就能看出好坏的功夫就是遗传他老妈的,我觉得那女人让朱云取进学堂,就是……”穆东要双手使劲儿拍了一掌,“报复!林姨死前就跟云耶一个人说了,让朱云聆进法家,还叫她千万不要干涉朱云取的任何事情,任他发展。” “现在朱云取不是混得挺好?”图门不太理解这算什么报复,如果真想报复还不如让他生不如死,凡事碰壁,有能耐也施展不开。 “俗话说,爬得高摔得狠嘛。”图门这才注意到穆东要说话跟学堂出来地其他人不一样,从不见引经据典,都是跟唠家常一样。东要嬉笑着撇撇嘴,“她生前宋启石留下一张纸条,说是给我们几个都看看,‘乱则失,失而得,得则放,放而安,安则迁,迁而改,改则成,成而全。’当时就背下来了,可到现在就理解了一半,还不知道对不对,根据我的推断,她肯定知道让朱云取进学堂,定是不会有好下场。” “这个……不好说啊,朱云耶自己的婚事还得她自己说了算吧?”图门清觉得十年前还从父母命有点不太可能。 “联姻这个东西,可不是自己说行就行,说不行就拆伙。学堂里联姻的大户不少,日子过得不错地也挺多,楚洛水娶关知格就是楚关两家联姻,据我所知,这俩人结婚前几天才认识的,楚洛水是楚家正系二子,关知格是关家宗族旁系第一医女,算是门当户对,而且俩人结婚前也都没什么女朋友男朋友的。可云耶这档子事儿没这么简单,云耶当时的男朋友不是宋老六,是老六在封策镇里的一结拜哥们,好像负责东西阴阳界线的什么传人,宣自约?还是宣子约来着?算一算应该宣节他爸爸那辈的吧,就是因为这档子糟烂婚事儿,朱程两家派了十几个人把那个姓宣的给做了,魂飞魄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宣家没出面?” “宣家根本就是这个。”穆东要比量着小拇指尖,“别说出面了,连个屁都不敢放。不过这就成全了我们几个,朱家关云耶禁闭,说是什么待嫁前禁足,我们几个,分工合作,老六去朱家闯祸,我留守学堂,老白去封策镇,小仙随时待命。” “闯祸?”图门清认为这么算来,他们根本不是救人,而是借机挑事儿。 “对,就是挑事儿。”东要连连点头,“能挑多大是多大,打伤不打死,让他们咬牙切齿也得服?” “为什么?你们不是想暗中颠覆秩序么?干吗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不乱,怎么浑水摸鱼?”穆东要笑着点点太阳穴,“你这里还是太正,就算够狠够强,也不够油不够滑,娘胎里带地,骨子里扎根没得改了。” 20.无心,无不关心 20.无心,无不关心 “慎老仙,什么是无胜为身?”其歌觉得慎破一跟白雎很是熟络,应该会知道无胜为身的事情。 “我很老么?”慎破一不知从哪儿就掏出面镜子,左右照来照去,“才四十嘛,看起来很老?是不是留胡子显的?” “哎?别人都叫你慎老仙你咋没反应?我叫你就挑毛病?”其歌对慎破一的找碴已经从忍气吞声到随机反抗了,反正不管说什么慎破一只按照他自己的想法做,上来一阵简直就是发神经,“不老,不老。” 慎破一摇晃着手里的镜子,“你知道这是什么?” 其歌极为不解地眼皮一沉,面无表情地回答,“镜子。” 破一在其歌面前特地翻了一下镜面,“仔细瞅瞅,是什么?” 其歌刚看时几乎确定就是镜子,可却越看越不肯定起来,这一面圆镜,初看是平的,但细瞅仿佛渐渐凹陷进去,如潭水深不见底,回神一瞬间又恢复到清亮的镜面,“不是镜……子?”其歌犹豫地翻来覆去看着做工,背面普普通通的木质自然条纹,没雕花,连制者的刻印也没,可再留意一眼,木条纹间似乎有文有画,看着看着竟然入神得恍惚起来,“这是什么东西?” “镜子的前身,鉴,但不是盆鉴。”慎破一笑着晃着手柄,“更不是风月宝鉴。” “东极救苦青玄古鉴。”其歌得意地挑了挑眉梢,“俗称青玄鉴,怎么样?猜对了吧?” “你小子倒是挺识货的嘛。”慎破一把古鉴背朝上搁在桌上,“这东西的来历你知道不?” “一点点,不知真假,说是用青华大帝的门前良柏和庭内井水做的,木质自绘万生千世图。观可读百世无尽事,有啥用就不知道了,谣传可以看见自己前生后世的苦难,不过看刚才的样子,好像也看不见什么特别地。”其歌摩挲着古鉴的木面,纹路光滑顺畅,全然不像有字画的手感。 “那你知道太乙是谁了?”慎破一颇有点戏谑的样子。 其歌皱着眉狠盯着慎破一,“喂喂喂。就算我不是道家的,也没你这么小瞧人的,好歹刑家是……” “我不管你刑家是什么,你就说说谁是太乙。”慎破一不耐烦地敲敲桌面。 “刚刚说的那个青华大帝不就是太乙真人嘛。”其歌也跟着敲桌子,震得青玄鉴发出嗡嗡的共鸣声,“东极青华大帝太乙救苦天尊!” “他住哪里?” “乾元山金光洞,《封神演义》里都有写,谁不知道啊?”其歌认为慎破一绝对是没事儿找事儿拿自己耍着玩穷开心。 “既然知道。那他做过啥大事情不?” “做过地事情多了,哪吒不就是他救活的,用莲藕啥的,最早的人工智能产品。”其歌有点懒得应付他了,这人玄玄乎乎。根本捋不着脉络。 “用的什么方法做的?” “太乙降魂术吧,不过据说跟现在学堂里教的不一样,而且校规上明确规定禁用,学了也没多大用处。我试验过,还魂率不如鬼念。”其歌说着,瞬间意识到什么似的,“难不成,太乙降魂术地古术……” “难不成什么?”慎破一笑了笑点了下青玄鉴,“你觉得古术应该跟现在的有什么不同?” “古术失传先从音上,然后是字,降魂术我自学过一些。那玩意儿除了音和字,还有手势、符咒、借物,甚至连阵都要的,流传下来的应该只是很小的一部分。太乙真人要是真用降魂术救活地哪吒的话,那……从现有的降魂术逆推出古降魂术也不是不可能,但是难度太大了,需要贯通的东西太多,别说一般人了。”其歌琢磨琢磨着开始自言自语起来。“可现在学堂都禁止使用了。这东西不会有人研究吧?” “如果有一些人逆推古术成功,用降魂术造出一个人来。会怎么样?”慎破一表情变得严肃起来。 “你说地是这些人还是被造出的人?”其歌愈加迷糊,“可以肯定,要是想到去逆推的必定是道家生,这东西是道家的内部玩意儿,隔行如隔山,别的家要从头学,阻力太大,真要是逆推就要熟练掌握很多东西,不是一个人而是几个人合作的话相对能容易一些,不过降魂术这种配合度要高,不然就魂飞魄散了。古文字是最基础的,还有对应的古音训,逆推需要熟知历史,而且还要多少懂一些巫家地东西,必要不用说,零七八碎的怎么也够学一辈子的了。”其歌猛摇头,“不可能,根本不可能。” “那造出的人,你觉得该是什么样子?” “要是真造出来的话。”其歌托着下巴,想着降魂术可能出现的步骤,流传下来千奇百怪的说法,“我觉得这就全看用的是谁地魂魄,而且使用降魂术地人要达到什么目的,如果是我造地话,就做个文武双全的,这东西造出来又不会长大变老,就定个二十来岁,青春常驻,反正越完美越好,谁都比不过……”其歌突然停住了,愣愣地瞅着慎破一,小心翼翼地问,“无胜为身中这个‘胜’难道不是赢?而是超越?无胜就是无法超越的意思?” 慎破一微笑着点点头,“对地!对地!你好像开窍了。” “开窍?”其歌腾地站起来,抄起古鉴乱指一通,“你的意思是,白雎不是人?” “是人啊,不是挺像人的。”慎破一双手一摊,“你觉得哪里不像了?” “他是用太乙降魂术做出来的?”其歌失神地看着手里的青玄鉴,“难道是你做的?” “我哪有那么大本事,是我们一帮人做的。”慎破一神秘秘地凑到其歌耳边,“你可别告诉白雎,他自己还不知道呐。” “怎么可能不知道?他总知道自己长不大吧?” “你别看白雎现在是二十二三岁的年纪,其实,实际年龄只有十岁而已,他十年以前的记忆都是穆东要给他捏造的。”慎破一一把抢过其歌手里的古鉴,“当时只是觉得好玩,我们几个人就偷偷摸摸研究起太乙降魂术,从初级生,不,我从礼学堂的时候就开始研究了,当时只是我和云耶两个人,后来宋老六,就是宋启石,也进来凑热闹,然后是白瀛法和穆东要。大约到高级生的时候基本逆推完了,就想试验一下能不能成功。” “你们用什么借物的?” “白菊花,窆城的深谷白菊,魂魄嘛,我有点偷懒,随便问续宁要了一个,卫玠的,当时跟他说是不老不死身,他立马就答应了。” “废话,卫玠他那么年轻就死了,能不答应么。” “哎,什么叫废话?”慎破一举起古鉴狠狠敲了下其歌的脑袋,“身体是白瀛法做的,所以做得跟他自己很像,名家啊,一个个都有点儿自恋倾向。往脑袋里装东西是云耶的活儿,她比我还偷懒,有啥装啥,一不小心把研室的文曲玄冥珠给装进去了,这要拿出来铁定前功尽弃,所以就做了假的放在研室顶着。”慎破一得意得捻着胡子,“别告诉别人,那个假珠子是我做的,至今没人看出破绽。” “所以,白雎天文地理无所不知?”其歌不知为啥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 “嗯,算是吧。不过就是不能进寻行,他实体是白菊花和玄冥珠凑成的,一进去就散架子了,魂魄守不住。”慎破一噤了噤鼻子,“当时能有个十八九岁儿子的,也就白瀛法一个人年纪凑合上,说是私生子,不过年龄算下来,他得十六七就有这个儿子,呵呵,反正我们都跑去白家作证,他们再不信也信了,说是白雎他妈妈刚刚去世,而且白瀛法还没儿子,就收回来养了。” “那他的纯技是谁给的?”其歌觉得这个能放纯技实在太牛了。 “宋老六啊!”慎破一把古鉴当扇子,来回扇着风,“他说转世找了卫玠,重身找了高孝瓘,纯技也应该要帅一点的,所以就弄了式神的纯技出来。这里还有白东要一半的功劳,如果造的那个记忆对不上的话,纯技也出不来。”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事情?”其歌猛然间回过神。 慎破一收起古鉴,笑了笑,“因为我高兴,你问了,我想说就说了。” 21.无神,无不费神 21.无神,无不费神 李其歌以前对白雎的印象就是一学识渊博的同性恋,因为事关自己的好友,私下里也经常拿他来戏弄一下沐少爷,跟小三儿一唱一和搭腔,“自习嘛最好去研室……不会的问题去问三昈……”,见到白雎也没什么异常反应,毕竟爱情这东西谁知道什么时候就跟谁看上眼了,既然异性都有不来电的,难免同性就有来电的。百家生里同性恋虽然不算多,但偶尔也能碰到几对儿,尤其在道、名、兵、巫这四家。学堂的《规审》中指出所有规定的制定和提出,绝对不能压抑或管束人性自由,更不能限制最基本的人身自由。不论这种自由是发展还是倒退,均应在人情秉性方面给与尽可能宽松的生存空间。正因如此,任何异类到了学堂都变得习以为常,没什么“主流”与“非主流”,更谈不上人性中谁对谁错。 而现在,自从慎破一跟其歌讲了无胜为身的事情后,其歌再见到白雎就完完全全把他当成了一件艺术品,巧夺天工,无懈可击。这让其歌更加想知道白雎的“私事”,比如,睡觉会不会做梦、受伤会不会出血、哭的时候会不会流泪……越私密越有侵犯人权的嫌疑。其歌不住地犹豫,到底是把白雎当成“人”还是当成“物”?当成人,就得忍住所有的好奇心,可好奇心这玩意儿越忍越忍不住,最后终究还是要爆发。当成物,肯定会引起周遭人的疑心,搞不好还会让人误以为他对白雎有意思,的确是有意思,只不过此意思非彼意思罢了。他实在太想了解太乙降魂术能达到怎样的效果,而活生生的成功试验品就在眼前摆着,可又偏偏动不能动。摸不能摸,更不无法了解内部构造。这种无名困扰纠缠得他食不入味,寝不入梦。 “心楚,你知道太乙降魂术可以凭空造出人来不?”其歌最后实在憋不住了,急需有人来开解心结。 “知道。”心楚一边看着《符辑》上的图,一边拿着笔在纸上随意画着,“你想说什么?太乙降魂术本来不就是可以造出人来的嘛?” “是倒是,可是……你觉得现在地人可以造出来不?” “嗯。这个。能不能不确定,但能的话,会有证据的吧?”心楚放下手里的书,抬头瞅着其歌,“你觉得学堂里谁是假的?” “为什么说是在学堂里?”其歌警觉地反驳。 心楚笑着点点手掌心,“假设一下,当真是有人用太乙降魂术造出个活生生的人出来,学堂的高层不可能不知道。那,为了不让事态更加严重,就不可能把造出来的这个人放出去,如果大张旗鼓规定他不能出去,反倒更容易让人起疑。多半会安排一个职务牵制着,这职务应该正好跟那个人地特长相符,让人不会觉得突兀或勉强。” 其歌张大着嘴惊讶地盯着心楚,“你考虑得真周全。” “没有。没有啦,我随便说说的,你是刑家的都没考虑到这些?”心楚连忙将书挡在嘴边,小声探问,“你知道有这样的人?” “我只是猜猜。”其歌希望找到一个比自己更能严守秘密的人,也希望这个人能一起分享这份足以让人惊愕的“喜悦”,心楚似乎是合适的人选,但不知为什么。总觉得差了那么一点,差在哪里?其歌自己也不知道。 最后没有办法还是去找了慎破一,“慎仙人啊!救救我吧,我就快被你那个太乙降魂术的秘密搞得魂不附体了!” “我还没死呢,别先人,先人地。”慎破一眯着眼瞅了瞅其歌,“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其歌一愣,“怎么样什么?” “魂不附体的感觉怎么样?”慎破一弯下腰从桌子底下抱出个大纸壳箱放在桌上。“说说看。有什么心得?” “心得?”其歌此时再度确定了慎破一这人绝对属于耍死人不偿命那伙儿的,“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颤巍巍空落落。” “你不知道以前呢?” “不知道,不知道就好了,我就当他白雎是个人,不是‘就当’,根本没以为他不是过。”其歌眉头紧皱,“你告诉我这事情不是另有目的吧?” “从我告诉你这件事以后,你的记忆跟其他人就出现了偏差,即便你是对地,也不敢去纠正别人的错误,如果把真实的事情告诉别人,不一定会发生什么你甚至所有人都不愿意看到的结果。”慎破一揭开纸箱,里面是一个透明密闭地盒子,约三尺宽、四尺高、五尺长,“这等同于极虚阵给人造成的小小的心理摧残,更何况从虚阵中出来的人跟你不同的是,他们并不知道自己记忆中哪个真的是对,哪个完全没存在过。” “这是什么?里面是人?”其歌趴在盒子边往里瞧,“这盒子是透明的?里面的能不能看到我?” “这里面其实什么都没有,你能看到东西是因为里面一直在循环进行着虚阵十八阵法地自动演示,这就是俗称‘阎罗箱’的东西,这个是做得最完美的,农家的究学士送我的毕业礼物,都十年了,拿出来没几次,让你开开眼。”慎破一很是得意,“这可是艺术品。” “你的艺术品真不少。”其歌知道阎罗箱,也做过,但跟这个完全不同。阎罗箱并不是非要装阵法的,只要是一段或一些技艺的密闭演示箱都可以叫做阎罗箱,里面装不装东西全看制作者地技术。这种看上去仿佛一个小世界,里面却什么都没有地属于最高级别,这东西费时费力,返工率很高,一处细节做坏就得全部重头开始,不是有钱有闲有能耐的人根本想都不要想。而其歌作地阎罗箱不过就是把一些两汉奇书的技艺封在里面,用一些水艺雕刻的小人偶做示范,搁在名家教室当课后的参照,技术含量比不上眼前这个百分之一。 “十八阵法你现在也都会了,但不知道遇到什么情况用什么,更不会十八阵之间的转换,可阵法不跟其他一起用也看不出效果,所以我先给你一点后期感觉。”慎破一指着盒子里一些游走不定的小人,“你这两天的感受就近似于第二阵朝愆,第一阵‘肖悉’我放在最后讲。” “等等,既然你这是为了让我感觉阵法的效果,那白雎是用太乙降魂术造出来的事儿是你唬我的,还是事实?”其歌还在这件事情上绕不出来,而慎破一所说的朝愆之感算得上是根深蒂固了。 “你觉得呢?”慎破一微微一笑,没肯定也没否定,“我骗你没好处,不骗你又没乐趣,是不是?” 22.无罪,无不论罪 22.无罪,无不论罪 “就算改变了学堂里所有人的记忆,也无法更改已经毕业的和封策镇的人吧?”公羊沐认为宋启石他们的计划根本没什么可行性,“即便都改了,还有记录在,简直天方夜谭。” “我们没想都改,只是改一小部分,这部分其实就是一些观念的形成,让能力观代替世家观。”云耶说起话来已经不太像是从学堂里毕业的了,即不拿腔拿调也没玩世不恭,“启石打败程朱两家那些所谓的高手后,‘世家必出良徒’的根基就开始动摇了,虽然很多人都站在我们这边,但他们的目的跟我们完全不同。” “他们想利用你们?”欥相举着手抢着说,“我知道,我知道,让我说,他们肯定都不是世家的,想跟你们一起把那些世家推翻,平起平坐。” “这是一小部分。”沐拍拍欥相的头,“我想,那些人是想洗牌以后重新立世家。” “嗯。”启石点点头,“所以,要筛选出跟我们目标一致的人。” “那敌对岂不是增加了?”公羊沐很清楚意识到可能出现的局势,“你们这不仅仅是跟着学堂的世家对着干,根本就是跟传统对着干。” “怎么说呢?”宋启石笑着摸出包烟,朝公羊比了一下,示意他拿一根抽,沐摇了摇头,“你们找到多少人帮忙?” “除了我们五个以外,也就十多个。”朱云耶到了杯果汁递到沐面前,“那十多个人有一半是疯子,呵呵。” “在某种意义上说,我们也是疯子。”宋启石弹弹烟灰,“我们几个人在学堂一片混乱中布了个极虚阵,跟你们这个几个人一起布阵不一样。我们是阵连阵,阵套阵。二十多个人中有九个可以无阵亦行,能独立布成极虚阵的有十二个,虽然这十二个人并不是都能布全十八极虚阵,但每人布一个,十二个极虚阵完全可以把学堂之内所有可能出现的漏洞全都堵上。” “成功了?”欥相兴奋地站了起来,“那时候学堂什么样了?” “没多大变化。”启石摆摆手,“我们就希望过渡得心安理得。基本上跟我们预期的差不多。大家渐渐开始不再标榜世家,而更看中个人能力。” “好是好,但这种情况学堂外,尤其是封策镇,会干涉吧?”沐皱着眉头仔细琢磨,“其中参与的人原来并不是很熟悉,就这么凑到一起,而且都是能力高的。很有可能出现内讧或者叛徒吧?” “这些我们都考虑到了,只是忘了算一点。”朱云耶自嘲似的敲敲自己地脑顶,“长性!” “嗯?”这点也超出了沐的思考范畴,“长性?不就是一阵的事情,还需要多少长性?” “能力强的人分两种。一种是天生的天赋高,一种是后天的努力勤。后者必定是有长性的,但后者很少有十分标榜能力的。前者倒是很在乎个人能力,可多数都缺乏长性。做事可着性子来,喜欢就干一会儿,不喜欢撂挑子就不干了。”启石笑着指指朱云耶,“她也属于没长性地,不过在里面还算好,有些人阵布了两三天就觉得没意思,加上凡事还得听组织的,这时候就陆续有人开始撤退了。” “那怎么办?”欥相听得比谁都紧张。“他们这不是坑人嘛?” “少年得志,老而弥坚。”宋启石苦笑了一声,“这句话有道理啊!现在回想起来,我们那群人平均年龄绝对不到三十岁,多数都是十几二十岁就在学堂里小有点名气了。做事情以为考虑得周到全面,其实并不长远。” “学堂现在就已经淡化了世家和家族的观念,我想跟你们不无关系吧?”沐对世家的说道很是厌烦,公羊家虽然在名门中算不上一流中的一流。但也总有一些人喜欢拿来说事儿。做得好也是什么公羊家,做得差也是什么公羊家。一群无聊的人上纲上线说三道四习惯了,好像他一个人就能代表整个家族似的,而老爸也经常拿公羊家的大招牌压着他,这也不能做,那也不能干,好像但凡做点小事情就会丢了公羊家地面子,给祖宗脸上抹黑。 “我们用的方法过于取巧,这是最大的失败之处。”云耶手里转了转茶杯,顿时已经凉了许久的茶开始冒出热气来,“当时认为,去者不留是对那些高手的最大尊重,但却忽视地所谓的纪律性。大约做到一大半的时候,连我们五个人都开始觉得无聊了。” “啥?”公羊沐惊讶得合不上嘴,没想到他们真的全凭兴趣行事,“那你们怎么办了?” “无聊是必然地。”宋启石摊摊手,“你想,什么都跟预计的不差分毫,连结果也没啥刺激性,这事情不就越来越没劲?学堂里的,只要进了虚阵的人,都自然而然的转变些观念,刚开始还有点新鲜感,后来就觉得也不过如此。” “呵呵,后来啊,大约完成计划的三分之二的时候,也就是连封策镇都受到波及的时候,我们才意识到,不论是论能力还论世家,其实都差不了多少,只要是人地虚荣心还在,就免不了过激的攀比、嘲讽甚至仇视。”朱云耶语气颇为无奈,“我们几个在封策镇体会到了完全没有世家的情况下,人们仅凭能力活着的生存状态,所以,就那么一瞬间,我们决定彻底放弃了。” “为什么?难道封策镇那样不好?”在公羊沐仅存的对封策镇的印象来说,他倒是觉得那样挺不错,“封策镇不是挺安宁的,各司其职。” “所以说你还年轻,看问题容易偏激,不过这不怪你,大家这岁数时候也都差不多。”宋启石把烟头随手扔进喝玩的可乐罐里,“只论能力地世界跟野兽世界有多大不同?大家旺族地确偶尔会有一些糟烂货,但总得来说还是向上发展的,家族地培养要比自己摸索来得快,如果一家子全都是白痴,这个家族早就被淘汰了,也许不等淘汰就被灭了。生在名门的人都是不幸的,因为从出生起就有责任的包袱压在肩上,良才很多都是被逼出来的,尤其是那种没什么天赋还要做人才的继承人。我们意识到,就算彻底改了观念,让所有的人都看中能力而非世家,任何人培养后代也会不断苛求能力上的提高,结果久而久之还是会形成家族的观念,而后代们也会因为出身而感到骄傲或疲惫,或是兼而有之。” “你们说不干了,撤了虚阵会怎么样?”沐知道他们既然现在活的安稳自由最多是有惊无险,他好奇的是学堂和封策镇会如何追究这个“暴乱”。 “没一下子就撤,轮换虚阵,一点点减弱到全部撤干净。”云耶说到这儿噗嗤笑了出来,“我们几个当时就跟没事儿一样,在寝室做实验玩儿。觉得记忆都已经改了,就没人会追查到什么。结果没想到栽倒法史派手里了,所以说,不能跟研究历史的人较真。”云耶喝了口茶,润润嗓子,“他们发现记载出现断层,也就是前后记录的差异性很大,就开始一点点找原因,后来,不少以前跟我们在一个阵营里布虚阵的人纷纷被挖了出来,他们懒得惹麻烦,就把事情全招了。” “那你们呢?”欥相听故事一样听着,感觉这些大人玩起来也挺有趣,“你们逃了没?” “当然要逃,他们四个都会无阵亦行,所谓艺高人胆大,就干脆直接往封策镇的窆城地界逃,一般虾兵蟹将也不敢往哪儿追。”宋启石说到这儿,兴奋地拍着桌子,“这儿才是最妙的,比以前什么时候都刺激,我们五个在窆城里面布极虚阵,来抓我们的人很多跟我们几个水平差不多,有不少也会布虚阵,当时,我们把窆城来了个偷天换日,只要是五觉所感就是幻觉,谁也分不清什么是真实的什么是捏造的,我基本就只能依靠预感辨别真伪,一个月下来,人倒是一个没动手杀,估计被逼疯的能有七八个。最后还是封策镇来人平息的,说是此事既往不咎,也不计入内史,让他们四个随即毕业。” “这就完了,算是息事宁人?”沐觉得超不过瘾。 “还能怎么样?”朱云耶微微笑着瞅瞅启石,“我们没有一点触犯校规,没杀人,最多是伤人,也没造成任何家派斗争,更没一点经济损失,就算赔偿也找不到可赔偿的东西啊。” “但是你们差点改变了整个学堂的发展方向。”沐心想这才是最恐怖的后果,可他们并没有做到底,倘若真做到底谁又能惩罚得了他们?可没做到底也就没有任何可惩罚的证据,这简直就是个活生生的现实悖论。 “封策镇的人知道,不论做与不做,都是我们说了算,而且就算我们把计划说出去,有能力照搬照做的人也不会再出现,所以,他们才出此损招儿。”宋启石仰头大笑了一声,“这就是另一种杀鸡儆猴,他们的目的就是给学堂里的人看,告诉他们,我们允许你们翻天覆地,但前提是你们要有那个能耐,要是没什么能耐就最好老老实实的。” 23.无可,无不可 23.无可,无不可 八月,立秋,公羊沐出现在了403寝,邹迁终于脱离了陶改的魔爪,李其歌也从道家全身而退,宋织早就胸有成竹地等着几个人的归队,韩攸却迟迟没有出现。 “难道韩小二他没学成阵法?”其歌以前坚信只要努力没什么搞不定的,自从领略了虚阵之难,就体谅了世间一切所谓学不会的借口,他不是不相信韩攸的能力,而是对阵法产生了些心理阴影。 “不会吧?我听说他早就搞定了。”邹迁看着窗外,晃荡着椅子,“为霜呢?也不见人影。” “她这一阵都没回寝室,不知道跑哪儿去了。”宋织转念一笑,“呵呵,她不会跟姓荀的私奔了吧?” “怎么可能?”其歌马上跳了起来,“前一阵我经常在刑家办公室看到为霜,没看出有什么变化啊,老样子。” “喂喂喂,你们几个聊完了没?”公羊沐敲了敲桌子,“几个月没见,你们感情可倒是越来越好啊。” “那当然。”其歌顺话接话,突然立正行军礼,“少爷!咱们什么时候开干?” “什么时候配合好什么时候干。”沐虽然嘴上说的轻松,但心里还是诸多牵挂,这事情已经拖了三个月,不知道对方是否已经采取了行动。 “你们没觉得这三个月过得太安静了么?”邹迁伏在椅子靠背上,支着下巴瞅着几个人,“他们几个算不上高手,但绝对都不是老实人,这么长时间,他们都没寻衅滋事会不会有点反常?” 邹迁这么一说,寝室里顿时安静了下来。“咱们是不是该先去打探一下消息?” “我不在学堂这阵,你们都没注意一下他们三个?”公羊沐没想到几个人的神经已经大条到这种程度。 “我一直在叠山,除了上课、考试,连寝室都没回过。”邹迁感觉不妙,难道所有人都忽视了同一点? “我也是,只有讲课时候回来,左钦钦报了中级实习,没课。”宋织跟着邹迁解释。声音反而没一点底气。 “我……”其歌嘿嘿傻笑了两声,“忘了。” “没办法了。”公羊沐掏出手机给寒冰打电话,“寒冰,你在哪?” “我在公羊品这里,什么事情?快点说。”寒冰歪着脑袋用脸和肩膀夹着手机,两只手紧握手柄,时不时公羊品还冲她大喊,“左面。你左面!” “有空没?到403来一趟,有些事情想拜托你。”公羊沐压着火气,语气丝毫没命令的意思,可情绪并不那么容易控制,最后还是说了句。“你最好少玩会儿游戏,马上过来!” “谁?”公羊品后来知道章寒冰并不是沐哥的女朋友,只是四伯拜托寒冰帮公羊沐控制什么怒气俩人才凑到一起。俗话说,游戏易得。宅友难遇,索性就放开胆子经常约她来打PS2,寒冰还拿来了XBOX,俩人凑钱买了个街机摆在品的寝室里,没事儿就对打《铁拳》。 “公羊沐,好像说是有什么事情。”寒冰指着屏幕,“打完这局的。” 沐想到寒冰不会马上过来,如果是在玩游戏肯定至少拖上二三十分钟。没想到的是公羊品会跟着她一起过来。俩人打打闹闹谈笑风生,沐看着他俩亲密无间地样子,怎么瞧怎么别扭,“公羊品,你那边柴朵的事情解决了?” “柴朵?啊,你不说我都忘记了。”公羊品拍拍后脑勺,“当然,都解决一个月。那个谁。邹迈,他不说我还不知道。那女人竟然还有如此这般光辉灿烂的历史。” “什么?什么叫解决了?”邹迁知道大事不妙,“怎么还有小迈?到底怎么回事?” “啊?你们不知道?”寒冰也惊讶得很,这事情已经搞定快一个月了,没想到他们几个还蒙在鼓里,“不就是收拾朱云声的周咏培、甘雅川的米阚和白雅的柴朵么?我还以为图门清早就跟你们说了。” “图门清自己收拾的?” “没,我们解决才告诉图门的。”公羊品得意地拨了下鼻头,“图门清绝对没插手,怎么样,你老弟我还是有点本事地吧?” “怎么回事儿?”沐不知道高兴还是生气,一下子有点找不到应该用什么心情接受这个事实。“到底谁?” “事情是这样的!”公羊品跳上桌子,朝寒冰摆摆手,“小孩,来,椅子。” 寒冰甩了把椅子给品,“小鬼说谁小孩?” 公羊品把桌上的书推倒一边,稳了稳椅子,踩着桌面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冲邹迁打了个响指,“解大人,聚头扇借来用用。” 邹迁一推手,“解大人不在,他在熸谷下棋。” “那算了。”说着回身抄起一本薄薄的《向子期推演》,“话说很久很久以前,两个月前,米阚,就是你们说的甘雅川附体还是回魂的那家伙,偷袭荀因健……”公羊品故意拉长了音,“未果!” “不是未果,是让荀因健发现了,把他腿给打折了。”寒冰跟着解释。 “听我说,别打岔。荀因健发现这事情了,没通过图门清召集了一干人等,姜时、邹迈,找到邹迈也就找到我这儿了,孟为露是后来掺合进来的,我们五个确定目标后就来了一次反偷袭。”公羊品摇着手里的书,“我嘛,当然也帮不上忙,就看热闹来着。” “有为露,那为霜也参加了?”宋织觉得为霜真不够意思,这种事情竟然瞒着自己人。 “没,没有孟为霜,她压根不知道,荀因健好像跟孟为露谈了个条件,为露用什么鸡什么鸭地把为霜的魂魄隔离了。”公羊品不太了解他们那些技术活只能记得个大概,对他来说乩跟鸡没多大区别,“结果,姜时身体里那个蓝鸟要水命的,把周咏培给吞了,就剩一壳了,米阚被迫退学了,柴朵上吊自杀了。” “怎么这么快就结果?中间的过程让你小子吃了?”其歌举手一个空符要把公羊品从椅子上打下来,空符还没出手,公羊品指着其歌,“别小子小子的,我比你大。”一捻手指,指尖上冒出烟来,一只狐妖现了形,“怎么样?怎么样?”公羊品兴奋地指着空中还在缓慢成型地半妖半狐,“帅不帅?” “相妖?”邹迁眯着眼睛琢磨,“不像啊,妖涂!你这招儿跟谁学的?” 寒冰拍拍脑门,无可奈何地摇头,“真是有点机会就弄出来玩儿,他跟朱云聆学的,云聆的纯技是妖涂,他看着好玩,说非要弄出个狐狸精调戏调戏,学了两个月,狐狸精勉勉强强是弄出来了,不是每次都能成功,没想到地是不论怎么搞,出来的都是个公狐狸。” 24.不争之执 24.不争之执 邹迁明显发现公羊沐最近不太正常,自从知道荀因健一伙人搞定了朱云声他们以后,公羊沐下课后回到寝室没做任何模型,也没去打篮球,而是捧着魏晋史做起笔记来。这太反常了,沐本就是历史专业毕业的,而且他不是什么法史派的拥护者,怎么突然就对魏晋历史感兴趣上了?而且还经常跑到404跟其歌交流心得。可这俩人压根是不同的方向,沐感兴趣的是历史事件,其歌只钻研玄学方面,俩人经常说着说着就成了自说自话,答非所问了。 “沐少爷,你有什么计划?”邹迁故意说得若无其事。 “没什么。”公羊沐知道邹迁早就看出来了,但这次他忍了两个星期才问,比以前能沉住气得多,“你认为是什么?” “没。”邹迁隐约觉得公羊沐在研究刘禅,可说出来万一越扯越多牵出衡祸就真是自找麻烦了,干脆跟着装糊涂,“你说我放弃卜算怎么样?” “为什么放弃?”沐也巴不得转移话题,“你拿手的不就是这个?放弃了学别的?” “算是吧。”邹迁一边翻着《巫剂统典》一边抄写摘要,嘴上应承着,“我也是最近才知道,卜算跟不少技艺都有冲突,‘占’这个东西本身范围就很大,‘溟浼’就很多。” “溟浼?那是高级生才涉及到的吧?”公羊沐觉得三个月未见,邹迁有些让人说不清道不明的改变,“你现在就是个初级生,用不着顾及那么多。” “未雨绸缪。”邹迁其实还完全没计划,只是想先试探一下几个朋友的口风,“我觉得卜算这东西就算我怎么练也到不了顶儿,而且为了它。很多别的东西我都学不了,得不偿失。” “等等!”公羊沐一跃而起,拖了把椅子做到邹迁的对面,越过桌面,伸手敲了敲他眼前那本足有两个砖头厚的《巫剂》,“你知道什么是‘溟浼’不?” “知道。”邹迁放下手里地笔,看着公羊沐,“溟。昏暗;浼,污染。溟浼,学堂里特指因为熟练掌握某种技艺而无法使用其他技艺的状况,相对而言,纯技相抵触的技艺不叫‘溟浼’,叫做‘陫隘’,寓意狭窄难通。” “你不觉得现在放弃卜算太早了么?”沐听小迁这么说,知道这家伙还是做了功课的。“到中级生放弃也不迟,更何况你已经下工夫学了那么久,太可惜了吧?” “是可惜,可是不放弃更可惜。”小迁趴在《巫剂》上,双手枕着下巴。扁了扁嘴,“沐少爷,你是学历史的,历史上有多少是文武双全还兼为谋士的人?我不是啥天才。连文武双全都做不到。” “这个……”公羊沐被问住了,“你打算彻底转行?” “怎么说呢。”邹迁来回蹭着下巴,“我只是打算明确目的性。” “目的性?你要做什么明确目地?” 邹迁噤了两下鼻子,“关键就是,我现在不知道要做什么。” 沐抬起手就奔小迁脑顶扇,“你小子他妈的耍大枪啊?”小迁连忙举手一挡,沐借机钻空,左手一巴掌结结实实乎到小迁的后脑。啪一声清清脆脆,“已经这么傻了,再打也严重不到哪儿去了。”说着,又连着拍了三四下。 “哎,哎,哎!你当是免费的就可劲儿拍啊!”邹迁没觉得有一点疼,倒是认为公羊并没理解他的意思,“要是有目的的时候再想。是不是就晚了?” “你这算不算逃避?怎么就认定卜算练不好?还是你觉得自己练不好?”沐当小迁又犯了老毛病。 邹迁腾地正坐直视公羊沐。表情极其严肃,郑重地问。“你觉得我能成为一个谋士不?或者说,像能成为一个谋士的样子不?” “嗯……”沐摇摇头,“不像,一点不像。” “这不得了。”小迁一拍桌子,“你都觉得不像,我还拼个什么鸟啊?” “卜算不一定非要当谋士。”沐还是认为他真要放弃很是可惜。 “当不了谋士就摆地摊算命?”小迁从一旁高高摞着地书里抽出一本看上去也就百来页的薄册子,上面竖排隶书写着《路行论》,“这书是从李存孝那儿借来的,据说一百多年前,这本是入学堂必读书目,近五十来年,说是放宽学生的自由自主也就没特定的要求。因为不是关于任何技艺,更没有什么文史价值和工技含量,所以早就被遗忘了,连图书馆也没留底。” “这本书我听说过,好像是关于家派选择和技艺梗概介绍,算是初级读物,一般世家地孩子在入学堂前,里面大概内容早就知道个八九成,谁还看它啊?”公羊沐拿过书翻了两三页,“真系统,以前倒是没想到归纳一下技艺和相对应的溟浼。” “不是,不是,这本书最强的是第一页的前言。”邹迁抢着往前翻,“看这里!……路定非己,行则由身,自度久生,世无千悔,尤一悔丧,灭欲存愿……,注意,这书不是佛家地,也不是佛家生写的,我查过,这本册子是从巫家传出来的。” “你想表达什么?”沐大概理解了小迁的意思,估计他想说人要在一定时候决定自己前进的路,更重要的是这条路的方向要由自己把握,可是否猜准了,沐还是想听他自己说出来。 “我想表达的是……”邹迁深呼吸了一口气,“路有千百条,但如果走,就只能选一条,谁也不知道走哪条路会不后悔,可总要往前走,路走得多未必好,走得少也未必就是幸运,所以,只能在尽可能看到地情况下,选一条估计不会后悔的路走下去。” “嗯?”这个结论超出沐的预期,顿时有点转不过筋。 “即便走上被迫的路,到能换轨的时候,也要拉闸。”邹迁皱了下眉,“怎么说呢,就是卜算对我来说只是一个技艺,而不是一条应该走到底的路,这回,了解没?” “那,你就把它当技艺好了,没必要这么较真。”沐思考着小迁的话,没想到这家伙也开始学着讲大道理了,“你这个算不算借口?” “什么借口?” 沐敲敲书面,“什么路都不走到底的借口。” “算是吧?”小迁笑着摊开《巫剂》,“可以当宽心丸吃。” “‘不撞南墙不回头’和‘非要一览众山小’是两码事。”沐叹了口气,继续翻看着《路行论》,“我想,很多事儿,后悔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比如说?” “我们没先于荀因健下手搞定他们仨。”沐挑着嘴角,似笑非笑。 25.脾气 25.脾气 邹迁还在上课,就收到其歌的短信:快来三法门,出事儿了!他只好冒着被抓留堂的危险从第三排窜到后门溜走,一路上还琢磨,到底能出什么事情。三法门?难道还能有人踢馆不成?可是也没必要马上就通知他啊,自己也不是三法门什么人。 到了三法门才知道,竟然是公羊沐跟荀因健打起来了,俩人空手搏斗,衣服已经撕得破破烂烂的,脸上青青紫紫,流血的流血,挂伤的挂伤。公羊沐明显处于下风,而荀因健非要沐用出据比怒气,否则不打死不停手。公羊沐却死活硬是徒手反抗,坚决不使出一点技艺。俩人僵持间,周围的人都只是看着,丝毫没有上去劝架的意思。 “怎么回事儿?”邹迁跑到其歌近前,“为霜他们没过来?” “没,现在不好说啊。”其歌摇摇头,“图门清不在,两边谁也帮不了,没人能出来调停了,只能看谁先认输。” “怎么打起来的?”小迁环视了一圈,三法门只有韩攸、姜时,三法门之外除了他和其歌就是公羊品,他朝公羊品招招手,品笑着挥手点头,“这人都怎么凑的?” “我跟公羊沐来找图门清,韩攸说图门去封策镇了,然后发现公羊品在这儿,沐少爷跟公羊品说最好不要跟三法门的人走得太近,姜时就毛了,之后不知道怎么就说到朱云声那三个人的事情,吵着吵着俩人就动气手了。”其歌讲不清细节,沐跟姜时争辩的时候,他正跟韩攸询问图门清的事情,出来时候俩人已经打起来了,“你算算,为的啥事情。” “算了。我现在已经打算逐渐放弃卜算了,逆推我也不熟练,算出来不一定准。”小迁耸耸肩,“这得打到什么时候?恶性循环。” “怎么?” “徒手来,沐少爷肯定不是荀因健的对手,可是用据比怒气,公羊沐现在控制不好,万一出什么事情。没法儿跟图门清交代。”邹迁想着有什么两全的法子,“荀因健到底想干什么?” “荀哥想借机试试怒气地力量,他一直找不到跟公羊沐交手的机会。”姜时递给小迁一瓶矿泉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赶上图门不在,先斩后奏。” “沐少爷其实也想跟荀因健过两招儿。”其歌嘿嘿笑了两声,“不然,以他的性格没那么容易点火就着。八成是朱云声那事情憋时间长了,沐百分百是不服气。” “要不要来狠招?”邹迁朝几个人摆摆手,其他人也跟着凑了过来,“既然打,就让他俩打个痛痛快快怎么样?” “干什么?” “好倒是好?可公羊沐不出怒气也没办法。” “起哄?还是挑衅?” “你们不怕越闹越大?” 邹迁压压手。“既然打都打了,荀因健要先斩后奏,咱们就来假传圣旨,如何?” “喂喂喂。到时候图门清回来怎么说?” “黑锅我来背。”小迁压低声音,“关罗也不在吧?” “不在,她今天有课,晚上才能回来。”韩攸微微笑着,“你打算说什么?” “交给我好了!看戏还不得看热闹的?”说着,小迁甩手一个咒,拽了把椅子,跳上去。掏出手机在空中挥来挥去,扯开嗓子大喊,“你们俩,听着,图门清说,随你们,就算把三法门的后院平了也无所谓,他会找人收拾的。还有。谁输了谁负责重修资金!” “什么?”公羊沐挣扎着叫了一声,“他说的?” “他说就算赢的人打烂地东西。也要输的人赔!”邹迁使劲点着手机,“不信,我这里有录音!” “老大都放话了,你还留着啥?找死,我就送你一程!”荀因健抖手一支刺针从中指窜出来,足有五寸多长,冲着公羊沐的左眼就刺了过来,“爷爷我就看不惯你这德行!” “你他妈以为你是谁!”公羊沐怒火由内而外,周身旋着淡红色的火苗,单肩一震将荀因健弹到了廊柱上,轰一声,廊柱断裂崩碎,一面环廊应声而塌,“荀因健,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爷爷我什么酒都要尝尝味道。”荀因健抹了下嘴角的血,“呸,老子就探探你多深的底儿。” “动真格的了。”其歌四下瞄了一圈,“韩攸,你保护公羊品,我们几个自便吧。” “观战,观战!”邹迁指着假山石桥,两三个平移咒,能移开的全都分散到了十米开外,“先保住房子,其他随他们怎么砸。” “有人来怎么办?”公羊品被韩攸锁在艮阵之中,四面八方由气盾拼成,脚不着地飘飘悠悠在十六只阵钉间晃,“现在就快午休了吧?” “姜时,你会不会做伪象界?”邹迁俨然成了主事儿地头头。 姜时撇撇嘴,“不会,我一名家生,据界类的玩意儿没兴趣。” “不会就不会,那么多废话干啥?还不是不会!”邹迁回身吩咐其歌,“你先照顾着,我出去布伪象界。” “哥们,那是巫家的吧?你什么时候学据界了?”其歌差异地瞅着邹迁,“要不我去布结界算了,你行不行啊?” “兵家结界破绽太多,五觉灵敏的路过就能感觉出来,不实用。”小迁笑着打了个响指,“我偷技巫家可是很久了,只不过你们都没注意罢了。” “没注意?谁知道你上课都上哪儿去了?”其歌使劲回想,猛地想起邹迁在礼学堂第一个得甲的科目就是《巫论》,前年,他信誓旦旦想得巡山冠军地时候考虑双修的也是巫家,可升阴阳学堂的时候,他为什么不直接去当巫家生而进了阴阳家呢? 邹迁还没走到三法门正门就见章寒冰往里奔,“哎,你干吗?去哪儿?” “找公羊沐!”寒冰气势汹汹,“他是不是用怒气了?” “你怎么知道?”邹迁意识到这俩人定是有什么东西联系着,而这又一次印证了章寒冰很有可能是楼淡嫣转世,“该不会,他一用据比怒气,你就能感觉到吧?” “废话!不然我怎么知道在这里!”寒冰说得理所应当,“他在哪儿?现在他还不能完全控制据比怒气,会惹麻烦的!” “什么麻烦?”小迁认为顶多是拆房掘地,更何况就算公羊沐控制不住旁边不是还有个荀因健,“等我布完伪象界地,是我带你进去,还是你自己过去?” “伪象界?据界第二十七界?巫家高级生课程?你怎么会的?”寒冰掏出PDA开始查起来,“你没有据界的课啊。” “专业是专业,爱好是爱好,爱好学得都比专业活儿好。”邹迁吐吐舌头,指指后院的方向,“他们在里面,安啦,就算公羊沐走火入魔还有荀因健那个魔镇着呢。” “等等,我看你布据界。”章寒冰觉得邹迁几个月没见有些跟以前不太一样了,如果他一直偷学巫家,为什么以前没表现出来?他为什么选择现在让大家知道?难道遇到了什么契机?“喂,邹迁,你会据界,肯定巫家不少都会吧,以前怎么没看你用过?” 邹迁挠挠头,“呵呵,以前基础水平不够,只会理论,用不出来,这三个月跟着陶改,基础能力提高了不少,很多巫家的技艺跟着也能使出来了,没事儿拿出来练练,省得荒废了。” “不对啊,你是不是一直藏这手的?”寒冰故意试探着小迁,“就算用不了高级生的据界,其他也能用,你到底要干什么?” “嘘!”小迁左右望望,确定没人,凑到寒冰耳边,“你小点声儿,千万别跟别人说。” 寒冰连连点头,“嗯,你说,我不跟别人说。” “秘密!”邹迁啪啪拍了两掌,“所以,我谁也不告诉!” “哎?” “哎什么?”小迁挠挠头顶,“你可是学报的编辑,我就算告诉谁,也不能告诉你啊。” 26.乱战 26.乱战 为什么荀因健想要挑衅公羊沐?邹迁一直在想这个问题,觉得以荀因健的性格来说,做事就算没计划也不会心血来潮,难道……“其歌,你不觉得这事情很蹊跷?” “蹊跷?觉得,不过不知道哪里蹊跷。”其歌煞有介事地一本正经深思着,“我说这个荀因健是什么时候开始垫地儿地?” “垫底儿?”邹迁转出五色笔,在空中画着圈,“咱们现在认为他们俩是因为朱云声那个事情打起来的对不对?” “难道不是?” “你听我说。”邹迁退后两步,空中的图案也跟着他平移了过来,“亏你还是刑家,我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 “这还简单?如果是荀因健,最多他是在巡山时候盯上沐少爷的。”其歌顺线儿往上推,“更早不太可能了吧?” “上次巡山荀因健做过什么?”邹迁自言自语着,“荀因健跟图门打的时候,他是四年前就开始计划了,当时他也最多就是个初级生。这次挑公羊沐,不可能没计划,更何况沐并没有图门那么容易上钩,更没什么把柄什么的。” “把柄?”其歌看着荀因健竟然可以抓住怒气的火脉,不由得羡慕不已,“他抓别人的把柄还不容易?只是谁能抓住他的把柄?”俩人对视,想到了同一个人,“孟为露!”邹迁继续画着图,“那这个箭头应该有一个对着孟为露,可把柄又是什么呢?” “你俩干什么呢?”章寒冰见邹迁在空中胡乱画着,却什么都没有,走到小迁身边,才知道只有跟邹迁站在一个方向才能看到挂在半空的图,“你们在研究朱云声那事儿?” “嗯?”邹迁没想到寒冰一看图就想到朱云声几个人。那就顺着把参与者都圈出来,“看他找的这几个人。” “不是挺好的。”章寒冰点着一个个名字,“姜时,谁的话不听也听荀因健的,姜时的目标就是超过他表哥,可以当心腹。邹迈,你弟弟,你最了解。好玩地事情才凑热闹。公羊品,当是找邹迈的赠品吧。不过孟为露怎么从中插进来的?她要帮应该找图门清吧?不会冲孟为霜那层关系?” “邹迈,好玩?”邹迁皱皱眉,掏出手机就给邹迈打电话,“小迈,我问你,你帮荀因健找朱云声他们来着?” “没。”邹迈边吃边答,嘴里还嚼着菜没咽下去。“提供学生卡位置而已,我可没上场。” “吃你的吧!”邹迁意识到这事情有点不一般,“我说啊,其歌,朱云声他们三个肯定不会落咱手里。” “一箭双雕。”其歌使劲儿一跺脚。“他奶奶的,这孙子够狠的。” “沐少爷再忍一忍,估计荀因健这个计就破了。”邹迁笑着摇摇头,“不过。荀因健也掐准了沐少爷的极限吧?”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怎么回事儿?”寒冰还是有点不懂,“不会是在用外星语言交流吧?” “这样。”邹迁见韩攸和姜时也凑了过来,就索性接着在原图上画着圈圈点点写人名,“我也是猜测的,不过觉得顺理成章。咱们逆着结果往原因上推,咱们现在知道俩人打架是因为朱云声三个人地事情对不对?” “呵呵。”姜时站在后面轻轻一笑,“继续,继续。” “最后插一脚的是孟为露。这里是个切入点,孟为露介入的时候,荀因健已经确定了三个人,因为邹迈先于为露的,也就是这个时候荀因健已经不仅可以定下三个人,连三人的行踪都知道,他需要为露干什么?没用的吧?” “嗯,有点道理。”韩攸点点头。 “据说他跟孟为露谈了什么条件。这就更不可思议了。荀因健什么时候会跟没什么用处的人谈条件?”邹迁用五色笔在为露的名字画了个五角星,“除非是为露抓到荀因健地把柄。这么推断对不对?” “对,没错。”其歌跟着应和,“而且还非得把为露隔离开,这说明跟荀因健肯定有关系。” “大家多少都了解一点孟为露这个人,她绝对能找到最佳的切入点,而她加入荀因健阵营的时候,也就是荀因健打断了甘雅川腿之后。”邹迁回头瞅瞅姜时,“公羊品说甘雅川偷袭荀因健,估计也是听说的吧?既然是偷袭,公羊品不可能看到,看不到怎么说都可以,你说是不是?”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姜时耸耸肩膀,“随你们怎么想。” “啊!不是双雕,是三雕。”其歌大叫着拍拍姜时的肩膀,“你那个青鸾吞了朱云声,也算一雕!” “既然随我们想,我就大胆猜测了。”邹迁在图中荀因健下面加上朱云声、甘雅川和白雅三个名字,“我想,他们三个只是被利用了而已,属于被卖了还帮人点钱那伙儿地,那个利用他们的就是荀因健,而第一个发现这个事情是孟为露,姜时不过是传话的帮凶,捎带获得的利益就是一条水命,邹迈纯属看热闹,还不能明确他是否知道真相,公羊品地加入完全是混淆视听用的。” “什么?”章寒冰对这个“真相”不太能接受,“为什么?荀因健怎么知道公羊沐会带头?” “当然知道,因为图门清不会带头,作为三法门总司出手收拾这三个小人物传出去像什么话?所以他找韩攸代替自己参与,这就是给荀因健了一个可以动手的信息,我们几个人里主事儿的铁定是公羊沐。”邹迁挠挠太阳穴的位置,“之后荀因健等的就是公羊沐的做法。” “做法?” “是的,如果公羊沐订地是马上反击三个人,荀因健的计划也不能成。他摸准公羊沐百分之八十会选择长期计划,敌不动我不动那种。”邹迁在图里公羊沐三个字上画了个圈,“这个很好确定,沐属于不轻易决定杀人的,他会寻找尽可能周全的办法,更何况沐少爷不是单独行动,牵扯到我们几个人,时间上肯定会拖延。” “这个时间荀因健怎么订的?” “不用订,荀因健只要知道决定了沐少爷带头,然后只要有一个月,不,一个星期,甚至更少也可以,他找机会先下手就中。”邹迁在图上连接起荀因健跟甘雅川的名字,“拿他开刀的原因就是以甘雅川的性格最适合用冲动地借口,有人说甘雅川偷袭荀因健,谁能不信?甘雅川老早就自不量力,对不对?” “这倒也是。”章寒冰点点头,“那白雅呢?” “先别说白雅,白雅上吊是因为她无能为力,也可以说是迫不得已。”邹迁把孟为露地名字跟荀因健连在一起,“荀因健一出手,孟为露就知道时机到了,我想,她第一次看到信的时候就推断出荀因健参与地事情,不然,她不会既按照荀因健的设计解释,又能在最佳时机去找荀因健谈条件。” “这样,表面上荀因健是一个人收拾了那三个垃圾,其实,他想让公羊沐吃个憋,沐气不过来找他理论,这样就成了,从三个人的处理上也能看出来,只有甘雅川幸免留了条小命。”邹迁拍拍手,“荀因健其实算错一个地方,他以为沐会马上来找他,可是沐少爷不是白给的。” “沐少爷难道也看出来了?”其歌睁大眼睛瞅着邹迁,“不要跟我说连图门也知道。” “图门知道不知道,我就不晓得了,除非他这一阵都不回来,坐等事情解决。”邹迁抬手举笔两三下把图抹掉,“沐少爷前两天跟我说什么后悔是不是好事儿什么的,我想,他前一阵突然转移去研究魏晋史,八成也察觉出来了,就是没沉得住气,最后一步,还是踩到荀因健的陷阱里了。”邹迁瞥了一眼姜时,“你说是不是?” 姜时笑着伸了个懒腰,“你说是就是咯。” 27.空灵 27.空灵 “如果明知会走火入魔,你会不会去做?”公羊沐耳边回想着朱云耶的声音,不用怒气肯定是抵不过荀因健,用了的话,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你知道都谁得到过据比怒气?”朱云耶自问自解,“我想,你会说雷震子和杨广吧?谁也不知道事实什么样子。雷震子那个是传说,杨广那个连传说都算不上,最多能算谣言。不过有一点可以确认,据比怒气有很强的爆发力。另一方面就是说怒气用出来的时候极有可能丧失理智。”云耶点点头上的本神穴,“人发怒的时候多少都会淹没些理智,实打实跟你说,要以人的理智去控制神的怒气是不可能的,就算你想创造奇迹,这个也不在奇迹的范围内。” “为什么?”云耶笑了笑,“因为激发据比怒气的条件就是你要发怒,你的怒气越大,据比怒气越强,这么说总知道了吧?你的理智连能否控制自己的怒气都是未知数,退一步,真的控制住了,那就是不生气了?不怒了,据比怒气不也就灭了?” 公羊沐能控制住的怒气不足十分之一,超越这个限度,发觉即将要无法控制的时候就会马上收手,以至于到现在,长进也不大。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害怕丧失理智,虽然从来没有过无理智发飙,可只要想到这个词就觉得是个禁忌。 “我说,他俩这么打,得打到什么时候是个头?”其歌指指头顶上的当空烈日,“也没狠招儿,姓荀的明显手下留情,光见伤不见血,真没劲!” “荀因健想逼公羊用怒气。沐少爷的怒气还是那么淡淡一层,荀因健不过瘾铁定就不能罢手。”邹迁左手食指顶着牙,脑袋里快速旋转,“荀因健要做什么试验?” “试验?”章寒冰眼睛一转,掏出PDA搜索关于荀因健的信息,“不行,归纳不出来,荀因健得到的东西太多了。” 邹迁回身一把扯住姜时的脖领子。“那就你说!” 姜时上下扫了邹迁一眼,“你想跟我打?” “我……”小迁想到衡祸中见到地那只青鸾,“算了,我不会跟你斗。” “哼。”姜时撇撇嘴,“自不量力。” 邹迁使劲儿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凑到姜时耳边小声地说,“你劫水命是要熄烽火,呵呵。说是解青鸾,其实是要救个罪人进六道轮回。我很清楚那只青鸾的弱点在哪儿。”小迁在自己的脖子上做了个横切的手势,“不跟你斗呢,是我也想早点见见褒姒长什么样子,所以。你最好还是放聪明点儿。” 姜时惊讶地瞅着邹迁,咬咬牙,“不管你知道什么,反正验水的东西就得用火。验火的东西最好也是用水。” “他小子欠揍!”其歌举手一个巴掌拍得姜时后脑勺清脆一声,“你不就是要水命么,我来,本大爷早就看你不顺眼了!你要是能拿了我的命,我再附赠你一个水命地。” “等等!”邹迁一把拉住其歌,“你抽了?干什么?” 其歌嘻笑着眨眨眼睛,“没啥,看他俩打。手痒,我不打死那小子不就可以了。” “不行,不打死也不行!”邹迁严声厉喝。 “那就打死!”其歌也突然一脸严肃,“总可以了吧!” “你发神经啊!”邹迁一拳打在其歌脸上,其歌完全没料到小迁会出手,这一下挨得结结实实,“干什么,你!”其歌顺手一个空符袭向小迁。迁躲也没躲。伸手抓住空符轻轻一握,蹼。眼看着空符化成一股气窜出手心消失了。 “玩儿赖!”其歌瞪着邹迁,“陶改都教你什么了?化符竟然用素古应术!” “不是素古应术。”小迁拍拍手,扇了扇,“素古应术是兵家的东西,我哪儿会,用的是咒啦,咒。” “咒?”其歌将信将疑,马上把矛头转向公羊沐和荀因健,“要不,你也加入他们试试。” 邹迁也懒得跟其歌闹,想着刚刚姜时所说的话,“据比怒气属火没错吧?章寒冰,荀因健那些宝贝里什么属水?” “也不少,不过我压‘范蠡垂竿’,这东西荀因健自从得到后还没用过。”章寒冰挠了挠鼻梁,“可,他手上没拿垂竿啊。” “我一直有个问题,十袭怎么能防止自己的东西被偷?”其歌端着下巴纳闷地看着周围几个人,“你们说呢?” “我要知道,早就去偷了。”韩攸晃悠着手里的苏武牧羊杖,“谁想上去打打看?” “我!”其歌高举双手,“他俩打得拖泥带水,真没劲,两三下搞定!” 正如其歌所说,荀因健没用重拳,更没下狠手,目的在于激怒公羊沐,而他跟公羊的接触并不多,性格地把握也不可能如图门那么轻车熟路,每出一拳都在衡量着尺度。荀因健算,公羊沐不可能不算,沐至今都只是处于爆发的边缘,一面克制着一面还想彻底解决荀因健,发觉姓荀的出招都随着自己力量而变化,也就是说他不发全力,荀因健也不会全开,这种僵持简直就是牛皮糖。而荀因健嘴角偶尔流露出那种轻蔑的表情,着实让他气不过。 “你见过公羊沐生气没?”章寒冰问出了个被忽略的实质性问题,“反正我是没见过。” “赌气算不算?” “不算,要那种有点失控地生气。”寒冰皱着眉头想了想,“他最多就是埋怨两三句,暴走行为谁遇到过?” “寻行里算不?小迈说在寻行里暴走过。”邹迁咬着大拇指思考着,“也不能算,寻行里容易被怒气反控制,就看荀因健能不能掐到沐少爷生气的那根筋了。” “男人生气能为了啥?”韩攸甩杖敲着邹迁的肩膀,“钱、名声、家族和女人,你看公羊沐能踩中哪条?” “钱?不用打的吧,沐少爷没多少钱,起码没姓荀地有钱。”其歌掰着手指头数,“名声,有也是公羊家的名声;家族?要找家族麻烦也轮不到公羊沐头上;女人?别开玩笑了,沐少爷从来都是女人倒贴的,他绝对是来者不拒,去者不留那伙的。” “不一定。”邹迁想到公羊沐的心其实是申谋的,他只是还不知道自己爱谁而已,“沐少爷的死穴没准就在女人上。” “这么说,谣传是真的了?”荀因健后退一步,转头盯着邹迁,“谢谢了!”说罢,飞身提臂,顺势从手臂内侧拽出一握大小地把手,挥手一扬,范蠡垂竿出现在众人面前,钓线漫摇,一个抛钩直奔章寒冰而来。 28.私事 28.私事 章寒冰感觉身子一轻,整个人都荡了起来,刚意识到是范蠡垂竿的钓线时,浑身就已经动弹不得了,甚至无法睁眼张嘴,钓线不仅捆住了身体还锁住了她的魂魄,这时反倒庆幸没有元神,还能存留些微薄的意识,隐约听到外面的声音。不知道荀因健为什么会攻击自己,也没有时间去考虑前因后果,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解脱这钓线的束缚。 寒冰被钓起着实吓了这帮看热闹的人一跳,在空中来了个高抛,眼看着绑着寒冰的钓线脱离了垂竿,随风飘荡着的长长钓线一点点在消失,随着钓线的缩短一枚枚铜钱叮当落地,“公羊沐,这跟绳子全变成铜钱的时候,章寒冰的肉身和魂魄就没了,钱换命,命赚钱,很公道吧?”荀因健嘴角微微上扬,“到时候我会把这些铜钱都送你,怎么说也能换点儿钞票花花。” “我去帮忙!”其歌说着抬手就朝荀因健的方向发空符,邹迁一把握住其歌的手腕,“等等。” “干吗?”其歌跺着脚晃着胳膊,“两个人打也就打了,这不是伤及无辜嘛,不行,这我绝对看不惯!”绝对二字说得很重,好像真的触及到他的原则似的,“你不帮,别拦我!” “你现在帮还太早。”韩攸扬手横杖在其歌身前,“那条线怎么说也有十多米长,以这速度化成铜钱,怎么说也要一两个时辰,到时候再救也来得及。” “不是,这线变铜钱的速度是加速的,只是加速度比较小而已,就怕到最后已经快到来不及了。”邹迁眼睛盯着钓线眨也不眨,“十五分钟后。沐少爷不爆发,咱们就救人吧。” “没得救。”姜时歪了歪头,“那线只能烧断,用火烧连人也得烧死,荀哥一直想知道神怒的火能不能烧断它。” “总有别的办法。”邹迁双手插兜,抬头看看还悬在空中的章寒冰,再瞅瞅下面的这俩人。沐跪在地上,双手支着大腿。不停干咳,面前地荀因健只是轻微的擦伤,面无表情地看着公羊沐,“喂,你想当孙子,我还不想当爷呢,别不识抬举!”说着,飞起一脚冲公羊脑顶踹去。沐躲也没躲,抬头瞬间,脑门被这重重的一袭击得眼前瞬间一片黑晕,中间还闪着几颗金星,晃了晃头。明显往一边沉,勉强睁开眼睛却看得所有一切都在垂直向上翻转,胃里也跟着翻江倒海地抽筋。 “喂喂喂,行不行啊?”其歌抱着胳膊紧张得不停颤着。脚下打拍似的一下接一下,“打不死也踢出脑震荡了。” “十、九、八……”邹迁一个数一个数念叨着。 “孟三儿,干什么呢,你!”其歌歪着头瞅着邹迁,旁边俩人的目光也聚向邹迁。 “别管,五、四、三、二……”小迁顿了顿,“一,大家。飞,十米以上!快!”话音刚落,几个人也没多做反应,提脚蹬空,感觉身下忽悠一震,仿佛周围一切都轰地沉了下去,低头一瞧,地面出现一个大坑。足有三四米深。公羊品缩在艮阵内躲在韩攸身后。朝下面一望,浑身不住冒冷汗。指着公羊沐的方向,“那,那是什么东西?” “不知道?”韩攸摇摇头,“这东西不在我学科研究范围内。” “茧卵。”邹迁趴在空中手揽着视线仔细确认,“这东西我也只在《商析》中见过一小段描述,不过很像,商的祖宗他老娘不就是吃了鸟蛋生下的契嘛,商属水,所以一般茧卵应该属水,困住了沐少爷地属火的怒气,破了这层茧,据比怒气才能彻底用。” “什么叫彻底用?”姜时纳闷,邹迁这小子什么时候知道得这么多了,“我说啊,你说的到底准不准啊?” “汉以后的我是一问三不知,汉前的绝对没问题。”小迁无所谓地拍拍手,“我倒是想看看荀因健打算用那个钓竿怎么对付这个茧。” “都属水,硬碰硬,不,软贴软。”其歌双拳拳面对了两对,“垂竿,垂竿,应该有什么专门的使用方法吧?胡乱抽跟鞭子有啥不同?” 韩攸缓缓落下几米,“三竿论的都是垂钓,应该对抛线要求很高,钓鱼这玩意儿怎么说都是慢功夫,这茧什么时候能破?章寒冰那边可掐着时间呢。” 荀因健不慌不忙踏步升到半空,一甩垂竿,断线摇摆伸长成了新的线,头上还生出银闪闪地钓钩,钓线顺势一旋,钓钩接触到茧卵表面,竟然被吸了进去,稍稍提了两下,垂线稳稳地在茧卵表面游走。回头瞅瞅章寒冰,她身上的钓线已经快到脚边了,“少爷,缩头乌龟可做不了多长时间,你是要是化蝶还是成鸟都得抓紧点儿。” 公羊沐感觉周身冰冷,一个劲儿往下沉,好像溺水一般无助,抬头只见微弱的光芒从斜上方照射下来,渐渐地,感觉到四周的空旷,不知道身处哪里,越往后退越觉得后面跟前面一样无穷无止,外面的声音传不进来,整个世界霎那间没了一点儿响动。沐试着喊了两声,没应声,也没回音,所有都消失了,只有步步逼近地寒冷、潮湿,散发着竹蔑发霉的酸腐气味。沐卯足了劲儿发出怒气,可还是依附旋绕在身边的一层,最多两臂后展开鳍形的片羽,根本无法对抗这沁入心脾地湿冷。 与此同时,章寒冰的形势并不比公羊沐乐观到哪里,她虽善于用水,但这钓线属金水双行,她却是个土命人,土生金,金生水,她的魂魄反倒加强了钓线的力量,急需火来调节这个偏失。一下想到了公羊沐,寒冰以前一直觉得沐更像是木命的,而在这段时间的接触中,虽然不知道沐为什么一直坚守自己是火命毫不动摇,可不论从洛砚的观行还是朱云聆的溯灵看,他都是木相占大部分。如果公羊沐真是木命人,这水应该是很好地桥梁。 “水生木,木生火。”邹迁笑着拍拍其歌肩膀,“不用操心了,这回沐少爷胜券在握。” “怎么看出来的?”其歌撇着嘴角,眼梢眇了眇小迁,“你不要跟我说沐少爷是木命的。” “我没说。”小迁摊摊手,“也要看他自己是不是这么觉得的。” “荀因健五行属什么?”韩攸突然问道。 “木。奎木狼,当然属木。”姜时的回答让小迁不由一惊。 其歌呲了呲牙,“不容乐观啊,谁知道生的是此木还是彼木?” 29.无理 29.无理 昔之善战者,先为不可胜,以待敌之可胜。不可胜在己,可胜在敌。故善战者,能为不可胜,不能使敌之必可胜。故曰:胜可知,而不可为。 荀因健从不以胜败论输赢,他在乎的是目的。知可胜而不胜,此一为策;知不胜而胜,此一为衅。即于荀,生而道者,凭巫为存,倚战为活。在学堂很多学员眼中,他算是个强者,经常把他跟其他几位“人物”相比,或比续密续宁、或比申诚破一、再或恒越云取,但荀因健自己心理清楚,世人眼可明寥寥。他们至多看到水平线上的能力曲线,看到身处的地位、官势,能探究其中根本的少之又少,那些无聊的比较只不过是标榜着所谓正邪、道魔。自己在未出生之前就被贴上了“凶煞”的标签,之后所有的培养、教育都是在“规正”的方式下进行的,在完全没有信任的环境中长大的,周围所有人都认为他做任何事情都是出于“邪本质”,随着成长,荀因健逐渐意识到这简直就像是场闹剧。奎木狼的重身给他赋予的只是强大的力量,力量何以论正,以何论恶? 事已至此,二十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荀因健认为没必要解释,即便解释也是徒劳,不如索性就按照自己的方式行事,偶尔也做一些满足他人推论的事情,比如入巫家、进三法门,让那些好说闲话的人得到“契合”的论证事实。此可胜而求败是为策,为自己争取更宽松的环境和提高的空间,尽可能不受到正统派条条框框的牵制。而公羊沐的出现对荀因健算是个不小的打击。 公羊沐,未进学堂前就盛传其继承了公羊家优良血统,作为公羊申诚地小儿子,不仅灵性非凡更习得专业的古文化知识,一直没进学堂的原因只是公羊家想遵从沐的个人意见。待到大学毕业。才因家族压力被迫入学堂进修,在礼学堂时连纯技都不需要测,直接定为公羊家传蛊。所有人都认为他是个好苗子,进道家是应该的,得道念灯芯也是命中注定。可谁知道他的纯技并不是说得天花乱坠的传蛊,道捻灯心也不过是一个亡国之君的寄托,他真实地力量是据比怒气,真真正正的邪物。据比不弃之恶不得已成神,可见据比怒气应为强盛之邪。可即使这些都是事实,绝大多数人还是认为公羊沐是个值得信任的善良人,连他帮助三法门也成了重视与图门之间友情的举动。气不过!荀因健以为以自己的能力和心态,没有什么人在什么方面可以让自己觉得气不过,但这一事情简直就在他已经粉饰好的世界里挖出尚未痊愈的伤口,扒开缝好的线探究里面血淋淋地样子。 明知不可胜而求之,荀因健确是在跟公羊沐挑衅。不管别人怎么看,就是想揍他,抑或被他揍。荀因健就是想宣泄心中压抑了很久的情绪,之前所有的计划只是借口,论谁都看不出他真正的心理。当然,他更害怕有人看出来这个真实的目地。事有先后,计有深浅,当他认为做得恰到好处的时候。孟为露却一针见血点破了他的伪装。更令他惊奇的是,孟为露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急于求成、装纯善妒地女孩,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城府更深,更能沉得住气的女人。这对他不能不说是个威胁,为露比为霜多的不仅在于心机,还有她的冷血。她清楚自己的弱点,更擅于利用别人的弱点,用她自己的话说就是。为露是她地镜子,在她身体里沉寂的一年中,知道了自己要熊掌还是鱼,该用刀枪还是钓竿。 “且不说你是否真的喜欢我妹妹,你的根本目的是得到摩诃萨天眼吧?”孟为露没有嘲讽式的笑,语气也严肃得很,“我可以帮你保护为霜,协助你得到摩诃萨天眼。” “你有什么好处。”荀因健知道这个条件中。自己处于劣势。 “我知道为霜是真心喜欢你的。我跟她谈的条件是不干扰你俩地交往,她帮助我得到刑参。”孟为露顿了顿。“呵呵,我知道这个借口在你这里蒙混不过去,我可以保证我地目的,绝对不会对你和为霜、你俩地关系构成丝毫威胁。” “刑参是刑家的巅峰,如果这个也满足不了你的话,学堂的顶儿?”荀因健淡淡一笑,“恐怕图书馆馆长这个职位你也没兴趣,你的目标不会是凤珊娘吧?” 为露拍拍手,赞许地竖了竖大拇指,“你脑袋转得蛮快的嘛,学堂和封策镇的人都知道凤珊娘,但清楚其中精妙的却没多少,凤珊娘其实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地位、一个名号,只有学堂、封策镇中最强的女人可以接管凤栖楼,当她的能力被另一个女人超过的时候就要自动让出这个位置,这里所指的能力也是多方面的,并不是只论自身,还包括协助者、支持者和拥护者。” “Queen。”荀因健咂了下嘴。 “对,女王。”为露左手有节奏地点了点桌面,“我现在缺少的是武力,而我自己并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提高战斗力上面,所以,希望你可以在这方面协助我。” “我的好处只有摩诃萨天眼?”荀因健轻轻哼了一声,“从利益分配上看,我不划算吧。” “你可以得到一个谋士,不,一个刑参的谋士。”孟为露知道荀因健无法拒绝,跟她合作利绝对大于弊,“而且在得到摩诃萨天眼前,所有人会都认为你是真心喜欢我妹妹,因为所有帮助我的举动,在外人看来都会以为是在保护为霜,这个世界上的蠢人太多,而且往往这些蠢人还都自以为是,相信眼见为实。” “凤珊娘这个位置只有一个,除了你,有点能力有点野心的女人都想要做吧。”荀因健斟酌着为露的话,她并未要求自己一定帮她得到凤珊娘这个位置,而只是在她争夺这个名号的时候,自己在武力上协助,这就说明,不论结果如何,自己都没必要负上责任,这个女人果然算计得很清楚。 “我的对手就不需要你来操心了。”孟为露从鼓鼓的背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摆在荀因健面前,“作为合作的建立,我送你个礼物。” “传盒?这玩意儿我有。”荀因健拍拍盒子面,“不需要。” “别那么早就下定论。”为露掏出一把类似单面剪刀的匕首,在健眼前晃了一下,“这个是裂缯剪,只有在我手上可以剪破神护之物,给你瞧瞧一些秘密。”说着,为露挥剪把传盒一块块木板剪开来,按榫卯排成平面,“都说传盒不能给玄学士,又说衡陵逆文碑阵是玄学士纯技的记功碑,最多能推断到传盒的能力跟逆文碑有关系。”孟为露又取出一包土,“这个是窆城地界的土,为霜从续宁那里得到的。”把土撒在传盒内壁中,土如水一般渗到木板里,浮现出一行行金字,“这段文字能看懂吧,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会是用大篆写的?” “不奇怪,传盒本来就是秦朝焚书坑儒时候传下来的,用大篆也理所应当。”荀因健意识清醒没被为露唬到。“只是没想到上面会写关于逆文碑阵的事情。” “听为霜他们几个说,逆文碑阵现在在图门清的狱火貔貅里,这就满足了上面所记载的火炼的条件。”为露笑着点着木板上的字,“‘炼’后是‘独、书’,时候到了碑阵会脱离图门清,也就是‘独’,这里的‘书’应该是写的意思,不过到底要记载什么,就不清楚了。” “你的意思是,碑阵本身是自行记录事件的,而且出现在传盒之前。”荀因健看到一大堆金色的大篆不免头晕,硬挺着逐行读下去,“这跟玄学士……” “的确,没关系,上面并没有写与玄学士的关系。”为露笃定地点点头,“也就是,四百多年前学堂中有人故意放出话,不让玄学士接触传盒,歧争反倒成了绝妙的契机。逆文碑阵是百年内出土的,金石派研究过,根据残留物的不同,碑阵一共被埋过七次,基本都是相隔三四百年。当初为什么要把它埋起来?既然埋过七次,也就是说挖出来过六次,那,学堂之前为什么没有关于逆文碑阵的任何记载” “照你这么说,换个方向思考,可以猜测七层可能是不同时期出现的,四百年,七层逆文碑,四七二十八,两千八百多年前,加加减减公元前七百多年,正好是春秋战国。”荀因健瞅了瞅孟为露,“这个礼物果然有点意思。” “难怪我妹妹爱上你,她也算有点眼力。”为露把传盒木板往荀因健面前又推了推,“怎么样?” 荀因健凑近为露耳边,“难道你就没爱上我?” “有所为,有所不为。”孟为露伸手推开荀因健,“更何况,相比之下我更喜欢男人对我俯首称臣的感觉。” 30.巧匠 30.巧匠 待到白雅上吊后,一切谣言散布完成,公羊沐也回到了学堂,计划却莫名卡住了,公羊并没有按照设计冲到三法门来质问他,而是销声匿迹全当没这回事儿。 这时候,荀因健才意识到孟为露送这礼的真正意图,传盒其实并不是送给他荀因健的,真正送给他的是一个让公羊沐避开图门清与他正面接触的机会,而这个传盒中的秘密就是支开图门清的绝佳“礼物”,而她孟为露还可以不必费心费力坐等图门清揭开这里面的奥妙。荀因健讨厌被人牵着鼻子走,更何况这个人还是个女人,可这次有些许列外,要做掉为露的魂魄对他来说轻而易举,可他很好奇这个女人到底想以什么方法得到凤珊娘的位置,更好奇的是她每出一招是否都能见血毙命。 正如所料,荀因健把为露裁出的传盒板子给图门清看过后,图门没有跟任何人再说,只身去了封策镇。 图门清计划去封策镇之前翻阅了很多关于封策镇的资料,其中包括地图、规矩和传说中几位名人的住处,连窆城地界的山川地形也记了下来。入镇之前,特地跟赘的卜馆预约了时间,一到封策镇就直奔中字店。 见到的赘是个莫约十一二岁的小男孩,“图门清?”头也没台依旧打着算盘。 图门应声点头,“赘?” “嗯。”赘从柜子里拿出张黄纸,沾着朱砂写了几行大字,折好放进一个蓝布袋里,朝图门招招手,“过来,给你,想知道的事情直接去问敖尟。进门的时把这个交给第一遇到的人,是第一个,别弄错了,他会带你去见敖尟的,途中千万别打开看。” 图门接过的时候手指碰到了赘的手指,一瞬间,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应该并不是真正地赘,可毕竟是在封策镇又不好直接说出口。小心地问,“你的纯技是观星?” “想知道你为什么不能进寻行么?”赘指指图门手中的蓝布袋,“到时候一起都问了吧。”说着,掐指算了算,“呵呵,快点去吧,没准还能遇到好玩的事情。” “好的。”图门点点头往外走,听到小孩在后面喊了一句。“事不关己多听少问。” 图门刚进门迎面就走来个人,还未等开口,那人就先自我介绍起来,“你好,本人名负。现为贝家主,你就是三法门总司图门清吧,幸会,幸会。”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负少。图门显得有点局促,忙把蓝布袋递到他手中,“这是赘让我交给你的。” 负少把布袋放在手里掂量了一下,笑着揣进兜里,“走,咱们进去吧,正好来了个说书的,听个热闹。” “什么?”图门有点诧异。“既然赘知道我能遇到你,负少你也是算家子,又何必给这个蓝布袋?” 负少嘴角边微微挑笑,“你也知道他不是赘了,又何必一个劲儿说是赘呢?”随手拿出布袋,抽出里面的黄纸递给图门,“你看看就知道了,小孩子地把戏。” 摊开纸一看。上面写着。“老爸,我晚上去窆城探险。后天回家,贶。”图门清惊讶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缓和了十几秒才问,“那个小孩是你儿子?” “嗯!”负少扯过纸揣进兜里,“小子满哪儿乱跑,管不住。” 图门心想在这封策镇长大的小孩都不简单,十来岁的年纪就敢往窆城跑,不过说回来,看名字,那个贶(kuàng)也是贝家人,肯定强于占卜,八成是知道没什么大危险才去玩的,负少不怎么担心也有根据。 进屋跟敖尟打了招呼,送上二斤不灵山山茶,据载敖尟最喜欢喝这口,安安分分坐在一边,听那个“说书的”到底说点儿啥。十来分钟后才知道,那家伙其实是个盗墓的,侃侃而谈吹得天花乱坠,怪不得负少说他是说书的。 敖尟听得津津有味,还不住点头,精彩之处,负少还跟着起哄鼓掌。这情况把图门晃蒙了,想不到这俩人物竟然闲到如此地步,凑近负少耳边,“负少,这人是干什么来的?” “嘛,嘛。”负少扇扇手,“他啊,说是山西什么县什么水地人,上盗过商周墓,下挖过唐宋坟,在往后他就不稀罕碰了,好像最近盗了个战国时期的,上面有关于窆城的记载,就找到这儿来了,知道封策镇没人管,乐得跟朵花儿似的,这不,听他说昨天已经拜会过凤珊娘了,凤娘当时立马就同意了,今天,就刚才,跑敖尟这儿来请示,能不能去窆城继续发扬他的盗墓生涯。” 图门从鼻腔里轻轻哼了一声,心想,这人真是不要命了,“敖尟答应了?” “这有啥不能答应地?敖尟也不是地主,跟凤珊娘一样,最多是出了人乱子的时候冲冲场面的,这屁大点儿的小事儿,连热闹都懒得看。他爱刨坑掘坟地就让他挖去呗。”负少指指那个人,“敖尟说让他谈一些盗墓的经历,他就开始了,现在第一个还没说完,起码得说两三个时辰,你跟我们坐着听吧,敖尟这里管饭。” “图门清。”敖尟看出图门听得不耐烦了,“你有没有什么想问他的?” “我?”图门清一愣,没想到敖尟还能问到自己。 “说,说,倒斗这行干了三十多年了,不到十岁就跟着叔叔伯伯们混,没什么我不知道的。”那人伸脖扬面,竟能看到鼻孔全貌。 “僵尸对你们来说是不是很大的威胁?”图门见过妖魔鬼怪还真没见过僵尸,而图书馆关于僵尸、赶尸的记载少之又少,这跟清后西方文化大量涌入、唯物观的主流意识影响不无关系。 “你说大粽子?”那人笑着走到图门身边,套近乎地拍拍他肩膀,“小伙子,我叫你小伙子没关系吧,我今天都快五十了。” 图门摇摇头,“没关系,您说。” “小伙子,实话跟你说,粽子的危险我们根本忽略不计。”那人一眼盯中图门手上地扳指,“好家伙,这个能不能给我瞧瞧。”图门并未取下扳指,伸手到他面前,“那你们最大的威胁是什么?” 那个人痴迷地看着扳指,来来回回摸着上面的纹路,反射式地回答,“公安啊!”这话一出,把在场的人全逗笑了。“你们别笑,这实打实的。民盗百不如官盗一,我们也就摸点儿里面的东西。要是官盗,尤其是那些声称什么什么发掘的,自古以来都是下狠手,他妈的连顶子直接掀,明目张胆有啥掏啥,棺材撩盖子,好好地东西一打开,黑地黑,碎的碎,祸害人呢。反过来,他们抓我们可真是卖力气,一级文物上来就是十年到无期,连个讨价还价地空儿都不给。” “都是文物,还不得保护着。”负少跟着应承。 “保护?保护个鸟,放地底下最安全,一改朝换代,那些文物啥的偷偷抢抢,全他妈的没了,下场还不都一德行。”那盗墓的情绪愈加义愤填膺,声音也跟着高亢起来。 如负少所说,真就“汇报”了三个时辰,吃完午饭还胡吹滥侃到了下午三四点钟,那人得了敖尟的口头默许,屁颠颠走了。敖尟余兴未尽地问图门,“你知道为什么学堂里一直没干这营生的?” “嗯?”图门想了想,“没什么值得盗的吧。” “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敖尟笑着伸手,“你那张板子给我看看。盗墓不管是官盗民盗不都是为了那么点儿稀罕物,说历史,那就加上历史吧,学堂里不论是历史还是宝贝都不缺,绝大多数比外面那些精贵,活人手上的都消化不完,谁还去惦记墓里面那点儿东西。这就是见利之财,处地之异。” “如果学堂消失了几百年,是不是就会有盗墓这一派了?”图门似乎理解了敖尟的话,掏出传盒木,接拼成板递给敖尟。 “这个想法是不错,出现历史断层就会有探究价值。但是你还没转过一个弯,就是那盗墓的说,改朝换代那儿,学堂、封策镇一直都是乱世,打打杀杀颠覆斗争接连不断,上哪儿找什么断层?”敖尟点点木板,指了指图门清的胸口,“不过无断层的历史也有没留下记载的部分,也就是衡陵逆文碑阵那部分。” 31.胜负 31.胜负 “图门清,你认为衡陵逆文碑阵是个什么东西?”负少手里捻着根三尺青丝,越捻颜色越浅,图门不知道这属于什么技艺,就算捻成无色透明的又有什么用处?“什么东西?什么什么东西?” “就是做什么用的,碑嘛,总不能平白无故立一个是不是?” “记功?”图门还是有点不太能明白负少的“预谋”,这碑原先是什么跟现在就算有莫大的联系,也不过都是往事,追究起来能有多大意义? 敖尟微微笑着指指图门的胸口,“图门,你别不在乎,这世上有因不一定有果,但,有果必定有因。衡陵逆文碑阵的来历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用处嘛,也不像你猜的那么复杂。这传盒板上只是记载了碑阵每次从隐没到出现的必备条件,这说明什么?” “你们想说什么就都告诉我吧。”图门懒得猜来猜去,又不是谜语游戏,就算猜中了又能怎么样?既然知道何不干脆点儿说出来。 “好,带你去个地方。”话音刚落,敖尟抬手一扶图门肩膀,图门只感觉脚下踩棉花似的一松,再看已经到了一幢三层独楼前,独楼貌不惊人,跟普通的茶楼房没多大不同,怪异的是,楼顶是古庙顶斗拱重檐的样式,房檐上走兽林立,排排有序。整体上说来,不算古朴也绝不现代,倒是有点不伦不类,二楼外高悬牌匾上写着两个隶书大字“惜逢”。门口边半环绕着一排龙眼,种树本无可非议,但这排龙眼跟旁边的松柳杨柏比起来显得异常突兀。 “赘?”图门瞅着身旁的“敖尟”,“如果你是赘,那,敖尟在什么地方?” “在学堂里。”赘笑着看看负少。负少耸耸肩,“你要是打算知道这些事情的来龙去脉,就得答应我们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图门知道自己正一步步往陷阱里踩,全然没有撤步后退的可能。 “率三法门入住封策镇。”赘斩钉截铁地说,“不再干涉学堂内纠纷。” “什么?”图门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什么道理?三法门为什么要入住封策镇?难道对贝家有什么好处? 负少低头踢着脚边的石子儿,“不要求你马上给答复,我们贝家撑也撑了快十五年了。不差再坚持两三年地,所以,还是希望你仔细考虑考虑。” “我需要知道原因。”图门清言语冷静,心里却一个劲儿敲大鼓,本以为是一些杀人上贡的要求,根本没往这儿方面想,“敖尟不回来了?还是回不来了?用我们三法门填敖尟的空?既然你们已经平安撑了十五年,说明有没有敖尟其实都一样。还用三法门干什么?” “别紧张,别紧张。”负少抬手刮刮自己的左耳,捋着耳廓划到耳垂,只见那根被捻成半透明的青丝倏地钻进指尖,手指松开后。青丝竟缩成了一点,恍若耳钉一般嵌耳垂上,晃着黑白双色的光芒,“图门。你有二十八九了吧?跟我差不多。”侧身一让,“咱们进去说。” 图门第一次来栖凤楼,没想到会是在这种情况下走进来的,一楼根本就是个大排档,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吵到非要全力打开嗓子说话才可能听得到的程度。三人没做停留,直接下楼,到了地下地包间。推门进入时,图门看到门上的牌子写着“贝家室”,“这里安全?”图门环视了一下,房间不大,最多也就能坐二十来人,四面白墙隐约能看出壁上细小的一棱棱的凹凸条纹。 “放心,没有比这儿更安全的了。”赘抬起食指一刮墙,迸出咝啦啦的银色火星儿。“栖凤楼地下有三层。这层是专门提供给封策镇各派的会议专室,完全隔离室外可能入侵的技艺、游魂、鬼神。” “说正事儿吧。”负少打了个响指。传盒板当啷落在桌上,“你刚才看到那排龙眼树没?有没有觉得奇怪?” “有。”图门点点头,“位置很奇怪。” “说说。” “栖凤楼地顶是庙顶样式,按照方位,中龙眼的地方应该是庙碑。”图门突然意识到其中的关系,“逆文碑是栖凤楼的碑?” “说对一半,至于碑阵的来历,我最后再说。”负少拍拍手,“十五年前,我被定为贝家主传人地时候,原因很简单,我算出了敖尟的大限,六年前,贞老头死的时候,我算到你正好进学堂。那时候邹迁也应该进学堂的,但我让邹迈做了个扣,来了个物极必反,让邹迁晚进了学堂三年半。” “什么?”图门完全没想到这里还有邹迁地事儿。 “这说来,话就长了。”负少挠挠头,“如果邹迁不晚进学堂,你们根本就不会认识。” “不明白。”图门皱着眉摇摇头。 赘叹了口气,“这事情还得从碑阵开始说。” “衡陵逆文碑阵,这个名字是这次出土时学堂里的人给起的,此次出土,正好是李其歌回到百年前的时候。”负少说得很慢,生怕图门乱了套,“李其歌,水命,玄学士。你们几个偷碑阵的人还有谁能满足这个条件?当然是邹迁。” “这碑阵要凑五行?”图门似乎有了点线头儿。 “你是火命诸学士、公羊沐是木命幻学士、孟为霜是金命玄学士,只有李其歌和邹迁是水命玄学士。” “你的意思是,百年前这个碑出现时应该开始记录了?”图门觉得这事情有点向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是的,但推迟了一百年。”赘点点头,“条件出了差错。火炼地人没有得到貔貅,而自炼的顽心又给了李其歌。” “当时,因为抗击侵略的政治倾向影响,左家属于保皇派,跟李其歌是对立的,所以貔貅没能到宋怀灵手里。”负少惋惜地摇摇头,“而这一百年间,并没有一个研究碑阵和颠覆学堂现有秩序的团体符合五行俱全的要求,更可惜的是,玄学士多没有长时间独占传盒的机会。” “你告诉我这些,就不怕我也影响结果?”图门看着传盒板,瞬间油生一丝悔意。 “呵呵,我告诉你,就是你已经无法影响结果了。”负少仰头大笑两声,食指点了点唇边,“而且你只能选择保密着走下去,绝妙地明知是死,又不得不死地胡同处境。” “嗯。”图门无奈得不知如何应付。 “我来说吧,你今天听到的这些都是贝家逆推出来地,所有都没记录也不会有记录,而且整个封策镇和学堂只有贝家和敖尟守着这秘密,敖尟是活得年头多,亲身经历,我们则是靠逆推算算出来的,十五年前敖尟离开后,知道的也就只剩我们了。”赘轻轻哼了一声,“负少是从碑阵记录要求开始说的,那我就接着这茬儿。” 图门专心听着,生怕遗漏任何一个细节。 “碑阵每次出现都需要五行齐全,首先是土,也就是埋,三百年到五百年不定,时间由埋碑阵土上种的龙眼树而定,树死碑出,为什么是龙眼树?因为传盒就是用龙眼木制成的。说到木,诱发碑阵醒觉需要祭焚龙眼木,你们在误破碑阵的时候烧了个传盒入碑阵,这个条件就凑巧碰上了。之后是火炼,火炼的先决条件是炼顽心者存貔貅,炼顽心是防止貔貅的狂躁侵蚀自身,你正好符合了这个要求,貔貅本身是吞火消灾之用。这个火炼的时间由人来决定,直到此人可以自如控制狱火为准,你现在也基本成了火炼的条件,当然,这也是你为什么直升高级生的原因,只要你学成无阵亦行,碑阵就会脱体而出,但貔貅什么时候离体还需要其他条件的具备。” “什么条件?”图门听这一条条的完成,竟有点担心起来。 “貔貅属火,需极水命冲离。”赘明知是谁的命来填貔貅,话到嘴边转了一下绕了过去,“碑阵的水命人这次认准的是邹迁,土、木、火都满足了,还剩就是金。” “难道是孟为霜?”图门有点无法接受这个推理。 “是的,准确说是一金魂,这项相当于碑阵记载时用到的刻刀,但孟为霜现在的魂魄还无法满足要求。”负少食指有节奏地点着桌子,“她的魂魄因摩诃萨天眼的影响,过于倾正,这里需要的是无正邪之魂。” “一直说记载,这碑阵到底记载什么?”图门听负少这么说,为霜失去摩诃萨天眼之时也就是她丧命之日了。 “记载封策镇、学堂的秩序成功被颠覆、逆转或脱胎换骨的……”负少停顿了一下,“历史片段。其中封策镇也包括窆城地界,用来记录的就是在还未有封策镇和学堂之前的阴魂灵字,俗称鬼画符。” “你们让我带三法门入封策镇,那学堂的正邪不就乱了?要由什么组织来顶替?”图门话刚说出口,就想到还有一个人还没加入到碑阵之中,“难道……公羊沐?” “哦,看来你是开窍了。”负少一牵耳垂上的黑白双芒,屋内出现一个宽大的空间映像,里面正是公羊沐跟荀因健鏖战之景,“我们先来看看他俩的情况吧。” 32.共鸣 32.共鸣 “怎么样,差不多了吧?”其歌目不转睛地盯着茧卵,“十分钟了,那边再没动静,这边可就要出人命了。” “着什么急?”韩攸不紧不慢地拖着长音,“要我说这次公羊沐十拿九稳,赢的。” “为啥?”公羊品完全没头绪,就看见打,到底谁强谁弱根本分辨不出来,他认为,要是强弱差距明显,肯定几招就拿下,现在僵持得让他直犯困,“没准是寒冰赢呢。” “你吃多了?”其歌撇撇嘴,吸了下鼻子,“这玩意儿成了的话,是算修炼成佛还是走火入魔?” “我希望荀因健赢。”邹迁又强调了一下,“希望。” “你的意思是,荀哥没得赢?”姜时听出他话中有话。 其歌不屑地哼了两气,“三儿,我知道你啥意思,姓荀的赢他自己能收得了,沐少爷赢,谁也挡不住。” 邹迁点点头,“所以说,我只是希望。” 希望的路往往通向失望,没有失望,要希望有什么用? “听到什么声音没?”邹迁警惕地张望着四周。 “没,什么声音?”其歌侧耳俯身,只听到一两下滴滴嗒嗒声。 韩攸咬了咬下唇,“风声?” “差不多,好像还不是。”邹迁闭上眼睛感觉,“什么东西在膨胀的声音。” “膨胀?我听到滴答答的水滴声,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其歌无法确定方向,“听到没?” “我听到的也是水滴声,没听到什么膨胀声。”姜时指着寒冰的方向,“我怎么觉得是那里传来的。” “不是膨胀,是熔化地声音!”韩攸笃定地点了下手中的牧羊杖,“烧化东西的那种声音。” 燃烧、膨胀、熔化、滴落。不论哪种声音,总归是有声音,有动静就一定有变化,而这变化不是在章寒冰那里,就定是来自公羊沐。就在大家还在希望和声音间游走恍惚时,公羊沐做了他平生第一个全然不计后果的决定,突然很想逃出这个茫无天地的桎梏,很想跟荀因健一较高下。很想探究自己的能力可以达到一个什么高度,很想知道失控后会发生什么“意外”。在这些念头的作祟下,沐放开了情绪任由心中的不忿和仇怨肆意奔走,感觉一股狂躁腾然而起,瞬间吞噬了所有地理智。刹那间,莫名地兴奋让他无法驾驭,血液在身体里穿梭沸腾起来,潮湿的阴冷感被抹杀得一干二净。耳边响起噼咔咔的爆鸣声。轰隆一震地动山摇,沐只感到有什么东西从后背猛撑开来,心里一空,失去了知觉。 “那什么?”其歌第一个看到茧卵上的裂缝,还没等确定就见一个刀刃般的东西横出。嶙峋翼骨清晰可辨,从裂边开始燃烧把整个茧卵融得丝毫不剩,“翅膀?这东西怎么这德行?” “咋是那个颜色?”韩攸也很奇怪,还没看到公羊沐的正脸。但他背上那两片燃着藏青色火焰的薄翼倒是真出乎意料,“我以为会是羽毛的,怎么是这种?蝙蝠地?真难看。” “还没完。”邹迁紧盯着公羊沐,“你看,沐少爷还缩着没站起来。” “我觉得这个比羽毛的好看,鸟的那种翅膀抖大发了掉毛。”公羊品完全站在实用性方面考虑的,“这个很有恶魔的感觉。” “可是雷震子地是羽毛的啊。”其歌看起来也不顺眼,“不是最后成型吧?在变色。” 公羊沐背后的双翼从右翅尖开始泛红。火焰越燎越旺,也越来越红,直到整个右翼都成了火红色,通过背脊转到左翼,没再变红,依旧是青色,却渐渐长出羽毛来,愈加丰满的羽毛在藏青地火焰中摇曳。沐缓缓站直身体。手中握着垂竿的钓钩。双翅一张飞到半空,跟荀因健平行对视着。 “脸上没什么大变化嘛。”姜时语气中不免有些失望。以为沐怎么也要变个花脸出来,“这还是黑头发黑眼睛的,真没劲。” “也不是没变化,你看他的手。”韩攸微微笑着,“红色薄翼的右手是青色的,青色羽翼的那边手是正常的。” “变了。”邹迁冷冷地甩出一句,“变成公羊申谋了。” “谁?”虽然申谋二字说得声音很小,身旁地其歌还是听得清清楚楚,“怎么看出来的?” “因为,这个……公羊沐没有那么多的恨。”邹迁最担心的事情明晃晃摊在眼前,一个充满愤怒仇恨的灵魂的力量在沐这个压抑了许久的身体里驰骋膨胀,小声嘀咕了句,“荀因健,自求多福啊。” “两种颜色的火混在一起烧,看起来真可怕。”其歌倒吸一口气,“不光是手,你看沐少爷右肩膀衣服撕破那块儿,估计整个右臂都是青色地,他这样是快暴走了吧?” “是已经暴走了!”韩攸后退两步,“咱们是不是先避一避?这威力谁也摸不准。” “先看他怎么攻击荀因健吧。”看着公羊沐,邹迁感觉太阳穴一紧一紧地,脑中不停闪出一些模糊不清的影像。 公羊沐提手一扽钓线,飞身迎面直冲向荀因健,伸手掐住荀地脖子,手臂青色烈焰疯狂地跳跃窜腾,火焰从指尖中冒出黑蓝色的长甲劲扣荀因健的咽喉,左羽环前一扫。荀因健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一下子被卡在了半空,就在几乎窒息的一霎那,忽觉前胸一热,鲜血喷薄而出,周身一麻,垂竿脱手,钓线顺势而落,刚一点地,只听当啷啷一番钱落财散,章寒冰的身体顺线散落脱了束缚。众人刚要去接,岂料到,寒冰一口血喷出就消失不见了。 “人呢?”其歌紧张得直冒冷汗。 “看不到。”邹迁眉头紧皱,发觉自己有点不对劲儿,眼前不时蹦出楚洛水上古往杀时候的镜头,后脑一根神经高频率地进行着脉冲运动,针刺般一下下顶着百会穴。 “不好,荀哥失血太多,奎木狼封不住了。”姜时也跟着紧张起来,一时间不知道到底该向着哪一边,“怎么办?” “能怎么办?这情况谁敢上?”韩攸觉得自己现在想笑都笑不出来了。 就在沐的手中,活脱脱的荀因健转眼间化成了奎木狼,几个人眼睁睁看着仰天长啸的奎木狼被怒煞双翼的沐少爷烧得拼死挣扎。一握之内,完全丧失理智的两个人谁也无法亲身感受到这胜负已定的争斗已经不是争斗,而是厮杀两个人之间,神的厮杀。 33.那时 33.那时 “三儿,你咋了?”其歌发觉邹迁脸色煞白,满脸都是汗,勉强飘在空中还时不时哆嗦,脚下不停换着位置,“喂喂喂,你怎么了?” “没,没什么?”邹迁使劲儿摇摇头,“就是有点晕。” 韩攸见邹迁这状态知道根本不可能没事儿,病根不知道在哪儿也不好擅自扩大化,而面前要了命的两个人还完全处于暴走状态中,谁能出来阻止这两人?再晚一会儿,荀因健这条命估计就得用织魂纳魄来收拾了。 就在观者皆束手无策时,身后传来一个尖刻而熟悉的声音,“你们闹什么闹,找死啊!” “小鸟姨?”小迁回头看见管承鸥和她身后踏空而立的朱云聆,“赏罚……”话还没说完,就觉太阳穴一紧抽,身子忽地往下跌,落入漫茫之境,环顾左右,缥缈虚无混沌未开。 “怎么回事儿?”其歌反射式地伸手一把扯住小迁的后领,“我看这小子就不正常。” 朱云聆指指回廊,“落地再说。”一扬度尺,几人一并被生硬硬推到脚着地。 “你们先老实待会儿,我俩先处理那两只祸害。”管承鸥望天感叹了句,“原来不是两只,是三只啊。” “干活吧。”朱云聆收起度尺盯着公羊沐,“狼归你,鸟归我。” “生分?”管承鸥咂了两下嘴,点着脚尖,“硬扯的话,荀因健的脖子还不得抓烂了?” 云聆腾空而起,“你还想脖子,他能保住命就不错了。” “你选的鸟,毁容我可不管。”管承鸥直奔奎木狼身后。双手径直入火拦腰抱住就往后拖,朱云聆抓住公羊沐的手臂侧身钻入火内,一手撬开沐的食指中指,从中间肩顶着公羊往外推。公羊沐狂乱地挣扎,翅膀划过朱云聆割出道道血口,云聆也没只身抵御怒气的方法,要打,他肯定不是公羊地对手。沐要是在理智的情况下,没准还能交手试试,可现在,当务之急是怎么能让他清醒些,一时间想不出什么应手的好主意,干脆推着公羊往地面冲,心想,摔昏了没准就解决了。可情况并非如他想得那么简单。公羊沐的双翼平衡力极佳,一个侧翻就把朱云聆反制住了,钳着他的双手横撞回廊外的后墙。 相比之下,管承鸥这边比朱云聆轻松了很多,当她从公羊沐手里拽出奎木狼的时候。荀因健已经奄奄一息,把他放到地上时随即现了人形,连吭都没吭一声就不省人事了。“哥们,要不要帮忙?”管十一回头见朱云聆这架势也扛不了多长时间。“切,还以为你能多耍会儿。”说罢,飞身而起瞅准公羊沐的翅膀后脊,抬手就是一刑鞭,砰咔一声听着感觉骨头都像是要被抽断一般。公羊沐双翅猛张,撕心裂肺地仰天长啸一声,手上松了朱云聆转身逼向管承鸥。 “这女人可真够虎地。”韩攸笑着走近荀因健,把了下脉。听了听胸口,“荀因健算是命大,这么折腾也没碍着啥,死不了。” “可三儿是怎么了?”其歌用力摇晃邹迁,他都是一副软塌塌的模样,“有脉,有心跳,还睁着眼睛。就没魂儿了。” “沉冗吧?”公羊品还插上话了。“陶改说过,属于走火入魔的一种。” “啥?啥沉冗?兵家的?”其歌没想到这“外行人”竟然能看出门道。“陶改说怎么解没?” “没说。”公羊品挠挠后脑勺,“我就知道沉冗是共鸣引起的,受到影响的人会进入以前的记忆中,也许一辈子都醒不来。据说是医家的后遗症,一般是兵家造成地。” “啥?到底是医家还是兵家?”其歌听他说得不伦不类估计是记得混淆了,“喂喂,你俩谁知道这个沉冗?” “知道一点儿。”韩攸翻了翻邹迁的眼皮,“纵横家有部分记载,说是战国时期有一种梚免的医家技艺,多用于大战之后,属于心理治疗,消除士兵对战争的恐怖记忆,其实并不是使记忆消失,而是封陈起来。沉冗就是这个的后遗症,一旦激发觉醒,人就陷入那一段回忆中,或暴躁狂乱或昏厥不动,身体完全失去精神控制,所以属于走火入魔。” “怎么解决?原因不重要,重要地是用什么方法能解?”其歌使劲儿拍了两三下小迁的脑顶,“这小子不会睡过去醒不来了吧?” “管不了那么多了。”姜时望着空中的三个人,“先得把那个解决了再说。” 公羊沐刚转身,还没飞到管十一面前,朱云聆挥起右臂朝他的翅膀就是一尺,韩非度尺打在双翅中间,发出噼啦啦地割裂声,顺势刮出点点金星迸开四散,“抓到没?”朱云聆指着半空,“快点!” “我这不是在快嘛!”管十一在公羊沐身边窜来窜去好像在追什么东西,突然探身一捞,双手一卡,“抓住了!” “涯慄殜神,海帐繁幕,冶销素侵,凋袭陌征!回!”云聆胸前横栏双臂,反手交叉,双并食指一点管承鸥方向,十一扬手甩向公羊沐,只见沐少爷头顶一阵狂雨倾盆浇下,浇了个透心凉,浇熄了怒气之火,一双似魔非魔的翅膀也在阵雨中随水化雾了无踪迹,公羊沐跌落在地。刚一着地,雨水竟在他胸口逆流汇聚起来渐渐成了形状,最后,章寒冰出现在众人眼前,无知无觉地趴在沐的身上。 “还得用这个方法。”管承鸥虚脱地靠在廊柱上,“我还以为死定了。” “你就不能先找章寒冰?”朱云聆一边埋怨,一边扶着墙慢慢站起来,血淌得满身都是,已经分辨不出伤口的位置,“非得抽那一鞭子?过瘾啊?” “不是要救你嘛,当我驴肝肺啊!”十一不乐意地撇撇嘴,“你三分钟都撑不住,还不如荀因健。” “别拿我跟疯子比。”朱云聆自嘲地笑了笑,“我还真以为能撑上个五六分钟。” “你俩,到底怎么回事儿?”其歌这时才想起邹迁在外面布了据界,他们是怎么知道里面有事儿,又是怎么进来的?“谁告诉你俩……” “我俩是奉督审监之命。”云聆使尽力气打了个响指,食指尖浮现出一张信笺,“续恒越的命令。” “你们怎么穿过据界的?” “我们是赏罚使,你当吃素的啊?”管承鸥提起鞭柄敲了敲姜时地天灵盖,“督审监是文官,赏罚使是武官,这么解释总知道了吧!这事儿我们搞不定,别人更搞不定了。” 34.来历 34.来历 起初,邹迁还能感觉到周围的事情,直到章寒冰还水成人在公羊身上回了形,小迁的意识才骤地模糊起来,眼前由白变黑,由黑变红。 血,满眼的血,汩汩在脚下渗过,浸入干裂的地面,连土都是红色的,湛蓝的天被鲜红的大地映得泛着紫晕,万里无云却也不见当空烈日,和风徐徐顺过,血腥味里搀和草香气。邹迁看着四周,竟感觉这似曾相识的景象很美。他现在清晰地记起上次,也就是被关知格封存在他记忆中的,古往杀最后一课的最后那段时间,杀戮过后,天地间只有自己一人,孤零零站在旷野之中,没有敌人也没有朋友,骤然间,无边的旷野水平线向上卷起,血海翻腾奔涌,从四面八方朝自己这里扑啸而来。 小迁回忆起第一次看到这个情景时,刚刚杀完周围的人,知不道谁是谁,只分得清自己、别人,所有人都渐渐消失在血泊中,杀红眼后,身体中残留的狂躁让他愈加歇斯底里起来,血涌来时惊恐取代了暴躁,没朋友,没敌人,这个世界还有什么意义?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干脆就真的一无所有算了,无济于事的挣扎让他在最后一刻选择了自我了断。再清醒时就看见关知格的铅笔在眼前一晃一晃的。 这次,邹迁进入古往杀的回忆跟上次的感觉不太一样,看着天地被红色连成一片时,感到一丝的轻松畅然,经历刚才公羊沐和荀因健的一番恶斗,一瞬间,他似乎体会到了什么,一些在衡祸中也没意识到的杀戮部分善良成为束手的借口时,也就是间接承认自己的败寇地位。强者的征服必须辅以武力,这种武力在一定范围内是没有上限地。 小迁抽出节隐剑插在脚边,鲜血顺着剑刃流入土中,红色的血衬着翠绿色的节隐剑,发出细流水脉的嗡嗡声。反思着古往杀的角度,他发现自己一直站在下面仰望杀戮,觉得只要是“杀”就是残忍、不公正,甚至泯灭人性。可是。现在的感受却有点变化,杀往往是解决大问题的捷径方式,这种方式产生的后果跟杀本身并没有必然地好坏关系,而是取决于杀者在杀时掌握的尺度,这个尺度也是衡量功过的标准。 衡祸未必只有他们几个清楚事情的真相,而为什么风平浪静后也没有人再替公羊申谋翻案?胜者为王的道理不能单凭“人性道德”几个字来衡量,人性本来就是个模糊的概念,道德更加模糊。相比之下,胜败却是显而易见的坐标。人,人们,在无力评判是非的时候,还能依靠什么来传诉历史过往?王既是王。王者之杀不是道理,而是权力。 邹迁发觉食指指尖隐隐发烫,误生星位地白琉璃变得愈发透明,里面似乎从遥远的深处闪出烁烁白光。“这算是什么梦?”小迁自言自语着,拔得出节隐剑,看得见误生星位,这跟现实几乎没什么区别,周遭的一切又那么不现实,说了声景纯转出五色笔握在手中,捻着笔头戳向误生星位,心想。既然无处可逃,试试梦中的时空可否穿越现实,“误生?到底误谁的生?”五色光并入白光之内,若白日朝霞异常绚烂。 “喂,你俩到底去不去?”续恒越冲到法家办公室正赶上一桌人在会餐,赏罚二使都在,还有乱七八糟别家地人,叫出管承鸥和朱云聆。大概说了卜算出来的事情。“你俩不去,别人也解决不了。” “我俩去了。也不知道怎么解决啊。”管承鸥快人快语,“奎木狼史有所载好说,据比怒气这凭空出现的玩意儿,你让我俩怎么弄?” “到时候随机应变吧。”续恒越也没有切实可行的办法,“救荀因健为主,大不了杀了公羊沐。” “你说得轻巧。”管十一对这种事情提不起兴趣,并不是危险性大,而是两边都算是自己人,施展不开拳脚,“图门清呢?他站哪边?” “他不在,估计……”续恒越点了根烟,“最坏打算,三法门要有大变动。” “因为荀因健这件事情?不至于吧?”朱云聆认为上次巡山变动够大地了,最好不要再闹出什么事端,“变好变坏?” 续恒越扇扇手,“你们管好份内事情,怎么变也碍不着法家什么事。” “可是……”管十一搓搓耳朵,“我俩都打不过公羊沐,真的,巡山那会儿就看出苗头了。”十一使劲儿摇摇头,“你刚才说据比怒气会出来,那就更打不过了,还不给个准招儿对付,是眼睁睁看着我俩去送死。” “我知道怎么对付。”邹迁出现在三人面前,“不过,我有个要求……” 当赏罚二使按照约定解决健沐恶斗时,才发现现场还有个邹迁,而那个给他们建议的邹迁出现在众人面前时,连管承鸥和朱云聆也不知道他这演的是哪一出戏,昏迷中的小迁和眼前这个看上去也很“正常”的小迁,是否也有真有假? “哎?”其歌瞅着两个小迁,“嘿嘿,三儿,你分身了?” 小迁笑了笑,“不是,我串了下门儿。” “两个,怎么办?”姜时笑嘻嘻地戳了戳还在昏迷中的邹迁。 韩攸摇晃着牧羊杖,“还能咋办?一个留下,一个消失。” “你们让一下。”邹迁一把抽出节隐剑,朝着昏睡的自己,高抬双臂挥下就是一剑,剑落魂收,一缕烟进了节隐剑中,“搞定,现在就剩我一个了。” “你这算不算自杀?”其歌纳闷着端着下巴,“到底怎么回事儿?你从什么地方回来地?” 邹迁比了比食指上的白琉璃,“从这里面回来的,怎么样? “你为什么杀了……”公羊品不知道怎么说比较妥当,“另一个自己?” “哪有什么另一个自己?”邹迁挠挠头,“自己不就一个?要么别人,要么自己。现在又不是巡山,我也不是暗羽手,在学堂里要命填节隐剑,杀谁都犯法啊,还是用自己的划算,是不?”说着,做了个V字的胜利手势,“这不算毁尸灭迹吧?” 35.不执之着 35.不执之着 “你还想知道点儿什么?”负少收了映像还原成根青丝,微微一摇,青丝荡烟无踪,“现在,邹迁已经出发了,你们几个不走也得走。” 图门清寻思着,“我想问三件事,要知道完全的底细,第一,我为什么不能进寻行?第二,其歌为什么不能出学堂?第三,邹迁为什么要放弃卜算?” 赘瞅了瞅负少,“这小子都问到点儿上了。” “没关系,反正他早晚都得知道。”负少笑眯眯地站起身,半倚在椅子靠背上,“这三个问题,我从后往前给你答吧。” 图门点点头,没想到负少这么干脆就答应了,这三个问题表面上看其实就追究个原因,可这原因里的东西,才是他最想知道的。 “邹迁放弃卜算只是他的声明,除了赏罚二使谁也不能断定他是否还在使用卜算,这招勉强算是暗渡陈仓,他逆推出了续恒越的身世,续恒越虽姓续,续家上一辈只有二子,他既不是续密也不是续宁的儿子,续恒越在续家是个无父母可寻的成员,因为他本就是从贝家出去的,贝家名为‘赎’,也就是续字换了偏旁,邹迁他一直在暗中注意为什么续恒越的学号中排序会出现0,这个标志着续恒越根本不是按照正常的入学步骤进学堂的,而同样是0的还有柳商曲,他的贝家名是‘赞’,这都说明,学堂中任何一个算家子的高手终究脱离不开贝家。而公羊申诚也是卜算高手,后来却可以全身而退,就是因为他在毕业时宣布不再使用卜算。邹迁不想进贝家,就也跟着学了这招,只不过他现在还身在学堂内,要蒙人耳目。就得先封赏罚二使的口。刚才他跟赏罚二使谈条件,我想,其中就包括这个不察卜算的要求。”负少轻轻哼了一声,“他这一招用得笨,可时机掐得准,算是恰到好处。” “就算进了贝家对他没什么坏处?干吗非要搞这一出?”图门清觉得贝家有势有力,很多人巴不得往里钻,三儿怎么会避之不及? “这个嘛。邹迁打从一出生来就定了格,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是被人牵着走,虽然反抗不小,但结果最多是折中之选。会了逆推后,知道了其中缘由,关顺在他出生时算出七言的前两句,邹迁自己已经差不多把整首诗推算全了,更不可能再任由别人来决定他的路。所以。这放弃卜算,只是他出发前的一个准备。”负少捻着指头朝图门清比了比,“邹迈曾经说他哥最大地能耐不是学得快,而是善装傻。我说,你们几个谁‘聪明’。都没邹迁这‘笨’来得有用,每次都能化险为夷这可不单靠幸运就能解释得了的。” “这么说,三儿全都是铺垫好的?”图门有点无法认同这个事实,“他进阴阳家。偷技巫家难道也是?” “不能说全是,起码多数都是。进阴阳家是邹迈做的扣儿,不算在邹迁的计划内,但偷技巫家,我想他肯定是早有准备,至于他想要干什么,在确定执行之前,我也算不出来。”赘顺着负少的话说下去。“你要知道一点,邹迁到学堂也不过两年的时间,他就能把学堂里有名有位的高手不断聚拢在自己身边,不少时候还能有求必应,就这点而言并不是所有人想做就能做到地。” “那其歌呢?” “李其歌,嘿,你不是想找敖尟么?”负少点点自己的脑袋,“一门咒这个东西。全学堂知道的人不多。会下咒的人已经不在了,但是。下咒的过程还在《咒文行》里记载着,你知道,谁研究《咒文行》最深了吧。” “邹迁?” “对,还是他,一门咒的下法,其中一步就是封己全神入咒体,注意,这里全神,不是元神,也就是说,敖尟给其歌下一门咒就要把自己的所有魂魄包括元神都封在其歌的身体里,才能形成对抗制约之势。”负少努努嘴,“我想,邹迁来封策镇想亲眼验证一下敖尟还在不在世,可他当时地能力不够,即便见到敖尟,也不能断定真假。如今,他就算不来封策镇,只要通过其歌,就能知道他身体里是否封着敖尟的全神了。” “这么说,其歌不能出学堂,不只是因为他是个唐僧肉,一旦入封策镇,很有可能泄露敖尟已死的秘密。”图门意识到负少让他带三法门入住封策镇,就是想让他图门清代替敖尟镇住镇中的人人鬼鬼。这简直是要改朝换代,自己是否有能耐坐上敖尟这个位置,不知是命中注定,还是仅仅是贝家放出的一枚棋子而已。“那,我不能入寻行不会也跟这些事情有关吧?” “知道你名字里地‘清’是什么意思不?”负少笑得颇有点阴险的味道,还没等图门回答,就自说自话,“青出于蓝的意思,这旁边为什么会有水在?” “我知道。”图门清不想从别人嘴里确定自己就是楚洛水的儿子,可很多事实证明,他地确就是楚知。 “你知道,但不代表你就明白。”负少在空中写了一个“知”字,“这既不是关知格的知,也不是达观知命的知,而是矢口否认的‘矢口’。你出生时,我就告诉楚洛水你会成为图门清,他承诺保守这个秘密才以‘知’字为名。” “这跟寻行有关系?” “有很大关系!你虽然姓图门,但你的纯技并不是蛊,我想你早就感觉到了吧。”负少比着食指,“你的纯技是氏冲,这种纯技属于神附凡体,起初是诸学士的一种,因为属性比较特殊,学堂近百年来把它改归为察学士。在封策镇,还依旧算在诸学士之中。一般纯技为氏冲的人往往生而有重身,可你是例外,空身而生。要是入寻行,你就跟其歌出学堂一个效果,想招什么上身都可以,因为是空身,入寻行后就无凡体牵绊,可从寻行中穿越时间和空间。所以,在你还没学成无阵亦行前,是禁止你进寻行地。”负少微挑眉梢,“你要是会了无阵亦行,也就是你收拾收拾准备入住封策镇的时候了。” “会无阵亦行?那么,这个貔貅是不是要离体?”图门清指着胸前的狱火貔貅,“碑阵脱体也是在那个时候。” 负少摇摇头,“不不不,碑阵脱体是在你会了无阵亦行的时候,至于貔貅,还要找到左家下一个承传人才可以。” 一路上想着负少的话,图门清回到三法门时已经半夜了,没有一点打斗过的痕迹,想必是邹迁用了还原咒,走过回廊,就看到关罗坐在凉亭里发呆。 “这么晚了你还不睡觉?”图门清想到楚知,就不免会想到关罗是关知格的堂妹,在血缘上也就是自己的小姨。 “公羊沐打败了荀因健。”关罗轻描淡写地说了句。 “我带三法门入住封策镇,你觉得怎么样?”图门清说得也很轻松。 关罗皱皱眉,“要熬到什么时候,我们才能过上平静地日子?” “如果永远都过不上了。”图门清苦笑了一下,“怎么办?” “那就争取别再分开了吧。”关罗没有看图门地脸,而是抬头望着月亮。 图门走到关罗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放在亦蝶的肩膀上,在她耳边轻轻地说,“原来我们只是赌注,输赢都跟我们没关系。” 36.诳术逐 36.诳术逐 07年,似乎平稳地就混过去了。邹迁忙着准备考试而没参加巡山,这次秋理的奖品并不怎么诱人,其他人也都没了积极性,最终以其歌得到个谶纬四象环而收场。其歌只是好奇这个环怎么就能成四象,拿回来的头一晚上使尽浑身解数,又烧又泡,又撕又剪,结果依旧是个看上去跟手绳一样大小的环,既不知道怎么用,更不知道能干什么。兴头过去,随手一放,没过多久也想不起来还有四象环这码事儿了。 过了年,立春,开了学,整个戍子年对学堂来说是异常平静的一年,而在学堂以后的历史记录上,08年被命名为“藏年”,这是相对于之后09年突然爆发巳庚之乱而称的,多数人认定巳庚之乱就是后来阴阳救难的导火索。虽然08年在别人看来是平平稳稳,可对邹迁来说却是煎熬的一年,他的背运就从升中级生时一脚踩下去的。 “三儿,实习,自由还是定时?”其歌听说邹迁去报名实习期了,一下课就奔回来问。 “都不是。”小迁直勾勾盯着书,头也不抬。 “喂,什么叫都不是?”周围人实习按平时的分差而定,不外乎两种,各科分数差距小的是自由实习,就像公羊沐和孟为霜;专业课分差大的就规定时间实习,比如管承鸥、左钦钦和韩攸。“什么都不是,是什么?”其歌还没遇到过即不自由也不定时的。 “是指定作业。”邹迁一把推开书,双手抓狂似的猛挠头,“还是合作的指定作业!” “指定作业?这不是传人实习么?”其歌又不明白了,一般只有特定器物的指定传人在接手前,才会去指定作业,这实习什么时候跟中级生实习混一起了?“什么内容?什么地方?” “你怎么不问我跟谁一起?” 其歌眼睛睁得溜圆,“哎?人还有问题?” “人才是大问题!”邹迁不用点火就快着了。恨不得把实习作业调配的老师从头到脚咒个遍,再扔到巫家试验林喂植物,“我,我……老子跟姜时一起实习!” “啊?”其歌怔了一下,立马仰头狂笑不止,“哈哈,哈哈,哈哈哈。不会就你俩吧?这太绝了,怎么凑上的?你跟姜时也不是一期啊,这么巧?” “还有沈天任,小渊地堂弟,我们三个一组。”小迁无奈地扁扁嘴,“这玩意儿到底是谁定的?” 其歌指指窗外,“外面人,据说是封策镇的。具体我也不清楚,反正到学堂手里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了。” “哦。”小迁松了一口气,“那就是点儿背,没别的。” “我说……”其歌有点难开口,“你听没听到什么风声?”想说。还总说不出口,跟谁商量也都不放心,最后还是得是问本人,“我想。也许跟这次指定作业的实习有点关系。” “风声?现在就快是雨声了,不,快出哭声了!” “关于你的。”其歌卯足了一口气,“有人说你是扮猪吃老虎,装傻充愣利用朋友关系得好处,踩着高人的肩膀往上爬,报告完毕!”说完还配了个立正敬礼地姿势。 “所以才让我跟他俩一起实习?”小迁对这谣言没什么想法,毕竟放假前就听宋织提到过。本以为当时其歌就会义正言辞地来次批斗大会,可直到现在他才小心翼翼说出来,“不管别人想什么,这事儿你怎么看的?” “啥?”其歌眨眨眼,“真假都跟我没关系啊!你说,就算是,我也没差啥,不是。我也没多啥。” “我好奇。”小迁拿出一本《诳术逐》。“这个,你们学了没?” “这是伪书啊!”其歌翻开书页。“消室的,丁级不上路的假货,借纲成君之名,其实写的东西跟蔡泽的理论不搭边,别说行家,就是懂点儿纵横家门路的人就看得出来,用词也是明初的笔法,没花头。” “这书是图门给我地,他就说让我都背下来。”小迁一页页往后翻,“虽说是假蔡泽名,但也不算是胡说八道,更何况,书里说是蔡泽退相印后所著,蔡泽就是怕恶人诬陷才告老还乡。不论真假,书里的内容还真不错,教你怎么指鹿为马,颠倒黑白,就是没对策。” “这算是诲淫还是诲盗?”其歌对《诳术逐》的印象只限于刑家介绍的那几个作为伪书典范的章节,“教技术地?有实战价值不?图门让你背这个干啥?还不如背孙子兵法,到哪儿都用得上。” “跟你说,别看这是假的,但确实是纵横家必读书目的前百篇之一。”小迁摇摇头,“兵法太正了,图门估计是让我防着阴招,也就是你说的那个风声。” 其歌想了想,“阴招,也得有目地啊。” “现在就是不知道什么目的。”邹迁往后一靠,双手扶着后脑,眯着眼睛瞅着天花板,“顺其自然吧,反正现在无力反抗。敌在暗,我在明,只能坐等时机了。” “什么时机,难道你还想搞出点名堂?”其歌猛然来了兴趣,“好玩的叫上我,最喜欢这种热闹了。” 邹迁笑着点点头,“大家都想掺一脚,连为霜都很有兴趣。” “都谁知道?”其歌才发现,这次太谨慎,差点错过好戏,“谁要掺合?” “宋织第一个,所以左钦钦只能跟着,图门没说,不过我想他给我这本书,意思就很明确了,图门掺合,韩攸肯定落不下,沐少爷没说什么,章寒冰和公羊品俩人对这事儿都很积极。”小迁掰着手指一个个数过来,“姓荀的没表态,估计是最近忙不过来,他好像被续密硬塞了个活儿。” “这我知道,送货的。”其歌一拍自己的秃瓢,啪一声,“在封策镇和学堂之间送药材,说是不限窆城地界,包括道医两家的定货。” “也就是说他现在是奉命入窆城?为什么不找道家或医家的?又不是没高手。”小迁转念一想,“哦!原来如此。” “知道了吧?就是又道又医,所以才找这个巫家生送,而且还是荀因健。”其歌边笑边划着桌边,“两边都压得住,还不得罪人。” “不是道医两家,而是……”小迁嘿嘿了两声,“我以前还不清楚为什么姓荀地会这么听续密的话,原来是给他了个入窆城的特权。这算是给荀因健的补偿,沐少爷那事儿,看来续密给盖下去了。” “续密有什么关系?他又不欠公羊沐啥?不就是打个架么,又能怎么样?” “天机不可泄漏,漏也不能从我儿漏,你另找路子吧。”邹迁心想,续密走这么一步,太失水准,肯定会出问题。没准盖不住小火苗,再闹得狼烟四起,烽火连天。 37.开不得玩笑 37.开不得玩笑 “你们俩还是投降为好,对大家都没坏处。”墨家侠士曾辽在问咎山的入山碑前堵到了韩攸和逄奉,“我也非好战分子。” “原来是昌辽,不,曾辽啊。”韩攸明知道曾辽的父亲昌广彤是入赘曾家,曾辽随的母性,如用父姓昌,叫起来谐音便是娼寮,“你都快毕业了还跟着凑什么热闹,小心晚节不保。” “为保四律,我曾辽甘愿……” “好的好的!”韩攸还没等他说完一整句,便高举双手猛劲儿鼓掌,啪啪啪拍得清脆,回头朝逄奉努努下巴,“喂喂喂,你也给点儿反应啊!” 逄奉冷冷嗯了一声,慢悠悠抬起胳膊拍了两下,比了比大拇指,说了声,“仗义!” “你俩……”曾辽气得脑门发胀,知道跟这两人没得交流,“别怪我不客气。” “你可千万别客气。”韩攸弯腰向前,右手一伸,掌中影影绰绰抓住一股风,轻轻荡荡成了半截未显全形的牧羊棒。 “速战速决!”曾辽双手擎天一架,韩攸还以为他这么大架势能亮出啥耀眼夺目的兵器来,没成想身后映出个重身,递手一把硕大的关公刀。可看那重身浓眉圆目,短须薄唇,身袭异服,定不是关老爷的重身,退一步说,倘若他曾辽的重身是关二爷,也不会被曾家人排挤到墨家进不了儒家。 “喂喂,你那重身谁啊?别是哪儿旮旯来捡的野鬼就想糊弄我,虽然我韩攸不是啥优等生,不过瞧你那重身的打扮,也忒不靠谱了吧。”韩攸后退两步,抬头端详着这重身人的模样,眼熟得很。心里也有了八九分把握。“逄哥,你知道谁不?” 逄奉摇摇头,“从唐到清,都没这行头。” “少见多怪!我的重身是前秦宣昭帝苻坚!”曾辽横刀一指韩攸,“你小子留命爬到图门清脚边哭吧!” “等等。苻坚是氐族的,你怎么能招得来当重身?”韩攸把刀背往旁边推了推,走近曾辽,“这学术问题。我一直想找个内行人士研究研究。比如,如果重身不是汉人,是怎么找到,如何放到身体里的。还有一些异族地相妖啊,相魔啊什么的。” “嚄,你……”逄奉刚要阻止,想他是不是脑袋转筋,问题不在什么异族不异族。而是,他曾辽说自己的重身是苻坚,而苻坚是你韩攸的相魔,一个人不会在同一条时空流中死两次,那么怎么会在同一时期出现两个不同属性的苻坚? “你别打岔!”韩攸回头瞪了一眼逄奉。“该打的时候,我自然挑战旗鸣战鼓应战,现在是学术探讨时间,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你老老实实听着。该你出手时我会叫你,不是儒家的好歹也要君子点儿!” 逄奉不知道韩攸又想下什么药,“随便你。”索性坐在入山碑上看他俩打算演哪一出。 曾辽见韩攸没什么敌意,似乎真的是真心求教,这重身一类地事情虽不易查到资料但也算不上秘密,相告无妨,便说了关于转世、重身和相的“请礼”,就是非顺应因果得到三者的方法。 转世最难。需要在孩子出生前带他的魂魄入六道口认轮回,这个一般人做不到,既便能做到也很难能遇到自己满意的“前生”,更重要的是,前世力量必须辅助现世,也就是说一旦现世之人是个废柴,前世再牛也是白费,前世无法突破现世的肉体束缚。不过当现世者综合能力提升时。就能用上前世之力,在没有特地训练的情况下也可发挥出前世地能力。但现世一辈子也无法脱离前世的精神束缚。毕竟前世可以存有能力意念的转世,就是本身具有强大精神凝聚力的,这种精神力可能是希望、追求也可能是仇怨、愤恨,想摆脱前世的唯一方法只有增强自己地意志力和决断力。现世亡转世死,现世若在世时精神力强大会以独立精神进入轮回,抑或成为别人的前世。要活着时只是个普通人,死后往往融入前世的魂魄,进一步增强前世的精神力;既便没融入前世成了游魂,落入六道也不会有什么作为。 一般情况下有能力地长辈们会给自己的子孙请个顺意的重身,因为重身只是依附于身体中的力量,找重身也比转世方便得很,不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加入,只要融入体内,跟自己的魂魄相容无斥既可,跟转世相比,重身可以作为护体仙神。只要不是恶魔邪灵,孩子小的时候保护他健康安稳长大,大了又可协助增知助力。跟相相比,重身不具有任何功利性质。往往是求得拜得,仙鬼神佛许了,便可帮忙,也许是几年,也许是一辈子,只看这拜求的人多大的诚意,能打动人心多少。重身入了身体,契合也就不难,也偶有重身自认不合适中途离开地,但绝不会给自身造成什么伤害。不过人倘若死了,重身也就分了,二者分别以两个不同魂魄的人进入轮回,毫无瓜葛。重身唯一的缺点就是容易养成自身的依赖性,重身的能力太弱就没多大用处,太强就会让自身缺乏提高能力的主动性。 至于相,这个说道颇多,除了性质分类外,还分内相和外相,内相指寄存于身体上的,比如胎记、穴位等;外相就是寄于外物,如兵器、佩饰等。不论内外相,都是寄而有因,不会单纯协助,因此招相也比其他两个容易,要么利诱要么要挟,但存在利害关系,也很容易脱离,见利即走,一般情况下不会有太多犹豫。自身的生死与相也无关,人死了,相还在,相死了,人也不会有太大影响。 当然,以上说地都是非顺应因果得到地,顺应因果而得的基本会很默契,多是跟着一辈子地。说到非顺应因果,其中最大的一个派别就是“汇异”,也就是招得异族做转世、重身或相。几百年、甚至几千年前需要用到古巫术,得异族真境也就是异族死后升天的轮回道,两界相通,然后以道法求欲得之人。但最近一百年来是不用的,只要找到异族后裔的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血统,以医术提炼,拿着血找到当时异族建国立都的地儿,古幻术凭后人血认筑冥祠堂,巫术一唤,就算一两天找不到,十来天也差不多能勾到魂了。 “那怎么能确保找到的人没错,万一是个冒名顶替的呢?”韩攸微笑地看着曾辽,一脸专注,真就好似在专心听课一般,“要不要经过什么考核?” “这个就不太清楚了,不过据说也跟招者的能力有关,冒名顶替也有可能,但人都死了几百年了,这虚名顶了也没什么用啊。”曾辽掂掂手里的刀,“我也不想用这重身,但现在形势所迫,为了四律,为了墨家……” “哦,勉为其难,我韩攸是纵横家的,也不擅长打打杀杀的,谁不想落个安稳呢,你说是不是?”韩攸指指曾辽的关公刀,“这家伙这么大,重不重?” “还成。”曾辽把刀递到韩攸手里,“没想像中那么沉。” “我试试看。”韩攸举刀一甩,顺势绕腕回手,一刀便砍掉了曾辽的脑袋,那重身苻坚顿时也没了光影。 “喂,你下手也太狠了吧。”逄奉在旁瞅着完全没意识到韩攸会出这么一手,半点儿预兆都没。“说杀就杀,还用人家的兵器,好歹也是侠士。不光明正大也就罢了,你这么……” “别激动,一下子话这么多,你小心缺氧。”韩攸吹了吹刀刃,用力一下插进土里,稳稳立在地上,“我他妈的最烦俩人,一个是苻坚,一个是慕容冲。管他招的是重身是真苻坚还是假苻坚,不杀不解我心头之狠,怪就怪他曾辽没经验,遇到我韩攸,痛痛快快死很给他面子了。” “你确定他那个是假的?”逄奉看韩攸那微笑的模样,知道他肯定只是找个开斋的倒霉鬼。 “废话,我能活到现在,也拜托那两个活见鬼的杂碎折腾。”韩攸突然一怔,连连拍拍脑门,“完了,完了,忘了问问他怎么能把重身和相一起请出去了。这下子亏大发了!” 38.打不过就捉迷藏(上) 38.打不过就捉迷藏(上) “不行,咱几个绑一块儿都不行。”其歌趴在一株大榕树上,回头冲四个小孩吐吐舌头,“撞枪口上了。” “走最后的是兵家的郭仓克,这人很强的,据说从初级生开始兵家对战类课程全都是年级前三,楚况一对一都打不过他。”欥相咂咂嘴,吸吸鼻子,“我跟他交手过,打不过,拼了命也打不过。” “哎,不会吧,你都打不过,那我们怎么办?”贝家贶连连摇头,“刚才过去那仨剩下两个谁认识?那个穿得土了吧唧的是儒家的?” “什么土了吧唧,不知道别瞎掺合,天青色上衣,赤黄色下裳,一身周朝天子的御用颜色,那套衣服不是谁都能弄到的,把你卖了都不买不来个袖子。”天任眉头紧锁,“巫家姬映苏,姬氏本家传人,属正巫,没歪门邪道。这人武力上跟荀因健水平差不多,不过论知识面,荀因健嘛,就差远了。姬映苏实习时曾经跟白雎一拼过高下,虽然论败了,但白雎说自己赢得也很勉强。” “他是高级生?”贶一听这人比荀因健还强,不由得倒吸一口气。 “刚升高级。”欧阳沾紧攥着卜石,“应该是今年升的高级生,我爸做过他的任课老师,这人很少参与学堂里的事情,除了上课以外,他连学堂来都不来,更别说秋理了,估计这次是有人拜托的。” “天,完蛋了,这两人就能把咱几个拍灭了,还有一个谁?” “剩下那个你还不认识?戳眼自裁吧。”其歌双手一摊,“你们贝家的,柳商曲,你就算没见过。总听过名字吧。” “听过听过,如雷贯耳,还真就没见过。”贶挠挠后脑勺,寻思了一下,“这么说,他们三个都不是四律的,没准有得谈哦。” “很有可能他们是要活捉咱几个。”欥相躺在树枝上晃悠,眯着眼睛透过枝叶望天空。“投降了还可以免受皮肉之苦。” “嗯,说得有道理。”贝家贶马上站到了欥相一边,“被抓了咱们还能逃出来,总比面对面硬拼强。” “你们俩真没骨气,还没交手就想着投降,那么喜欢投降怎么不进山前就扯个白旗?”沈天任嗤之以鼻,扭头瞅着树下,看也不看他俩。 “嗯……”欧阳沾侧耳听了听周围。“不灵了。” “啥?” “不灵了,山啊,不灵山啊,关住了。”沾抬起胳膊划了半个圈,“难道你们没听出来?” 其歌使劲儿听了一阵。还是什么都没听到,其余三个孩子倒是纷纷点头说听见了,“干什么?你们四个合起来欺负人是不是?” “没欺负,反正听不听出来都一样。不灵山关了,也就是咱们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什么时候开,八成就要看山的心情了。”欧阳沾叹了口气,“那三个人也在山里,咱们凶多吉少。” “要不,先君子一下试试?”贝家贶咬了咬下嘴唇。“我爸说过,遇事方案最少两个,一个君子的一个小人的。” 欧阳沾连连点头,“我老爸说遇强先礼,礼不过再论理,无理可行忍避之。” “我爸也说过,不能以强抵强,武强者以文解之。文厉者以武抗之。”天任搓搓手。“没说遇到文武都强怎么办?” “啊,我老爸说。打不过就逃,不丢人。”欥相嘿嘿笑了笑,“打得过让敌三分,打不过避敌七分。” “你们老爸都说过什么?统统给我汇报汇报!”其歌听他们谈得欢乐,真是一帮少年不知愁地家伙。也不知道为啥非要他来带这四个小鬼,难道他比其他人更像孩子头? “我们打算先跟他们三个商量商量,谈不通再说。”贝家贶嘴皮子利索,四人里打头阵肯定要他先出马。 “再说什么?计划呢?是打还是逃?再说……你总得说出来吧。”天任戳了戳贶的脑袋,“咱们必须保存点儿实力,不能让对方都看出来!最后还得留一手,知道不?” 贶用力拨开天任的手,不耐烦地嚷嚷,“知道知道,打和逃一起来呗。” “《握奇经》有云:游军之形,乍动乍静,避实击虚,视赢挠盛,结陈趋地,断绕四经。”欧阳沾捏得卜石咔咔作响,“逃的话也不能总逃,要打游击战,抓住机会就反击,最好能赢,赢不了也要保证安全离开不灵山。” “嗯,学彭越打项羽,拉长战线搞突袭,分散他们的力量。”欥相指着李其歌,“他不能出现,做后备,要打游击战的话,最好让他们三个人以为对手就是咱们四个,第五人要出其不意的。” “李其歌就做中心联系点吧,手机都准备好,不灵山这么大,丢了人就玩完了。”天任一副大哥的模样,掏出手机几个人对了对时间和信号,“都设定成静音,到时候全凭感觉,那三个人都是高手,设震动也危险。” 其歌听着他们地计划愣了半晌,这四个不过是十三四岁的小孩,竟然已经能考虑出这么上路的对敌方案,真是后生可畏,想想自己十三四时,也就是跟着图门和沐他们屁股后面解碑文凑热闹,这种实战类型的计划连想都没想过,“喂,你们几个商量好了没?” “嗯,差不多了。”贶头也没抬举手晃了晃,“咱们四人不能分四路走,对方是三个人,要分三路,多出任何一个都会削弱咱们自己的力量。” “不,看上去分三路,其实分两路,这样可以无形中浪费对方一个人。”欥相笑眯眯地托着下巴,“我跟欧阳沾一组,你跟天任一组,我用温琼虚走第三路,走正南和东南两个方向,距离近,好照应。不过温叔是相神,也走不了太远,我俩最多能距离三丈。” “三丈已经很远了好不好?”沾羡慕地瞅着欥相,“一般相也就能离开一丈左右的距离,你别不知足行不行。” “基本OK了吧。”贶一个个看过来,转头瞧瞧其歌,“你怎么样,有什么要补充的?没有咱们就出发!” “计划嘛,听你们这么说,好像是挺完美。”其歌舔了舔嘴唇,“不过呢。” “不过什么?”四个人一起看向其歌。 其歌咳嗽了两声一本正经地比了比食指,“你们只分析了形势没分析内容,孙子兵法中最重要的不是打,是知,知己知彼,你们计划了半天,也没人说到对方短处和自己地长处,现在巡山,纯技都不能用,对方能用什么不能用什么,你们都清楚不清楚?你们自己能用什么,怎么能最大限度发挥出来,想过没有?这些都不想,别说打,你们连逃都未必能逃得了。” 四人立刻没了声响,目不转睛盯着其歌,等着他分析下文。 “一个个都给我安稳点儿,现在太阳还没下山,直到明天中午,都不许出手,就是想那三个人有啥能耐,想了能耐想对策,别以为说逃就能逃得了,他们仨拎出哪个都比你们跑得快!” 39.打不过就捉迷藏(下) 39.打不过就捉迷藏(下) . “柳商曲?”一听对方果然是来活捉他们的,其他三人掉头就跑,只有贝家贶站在原地没动,“我不反不逃不挣扎。”贶高举双手走到柳商曲面前,“都是贝家的,我就是来跟你聊聊天,就算被四律抓了,还是会把我送回贝家的嘛。” “商曲,那我俩去捉那三个了,你看住这小子。”郭仓克说罢便直奔东南方向。 “你去正南,西北那个不用追,假的。”柳商曲指着正南方跟姬映苏说,“小心欥相。” “知道。”姬映苏踏空而起直接在树枝间跳跃穿行,没半分钟,连声音都听不见了。 “说吧,你想聊什么?”柳商曲弯腰落座,脚边花枝草脉迅速聚拢成了躺椅形状,“谈学堂还是谈贝家?” “没啥没啥,也就是随便聊聊,我想过一阵也进学堂,还没考虑好选哪一家。”贶嘻笑着靠上躺椅边,跟柳商曲凑近乎。根据他们几个搜集到的资料,柳商曲很少跟人对战,几乎没有暴露过明显的技术缺陷,他还是个异学徒,没纯技,在巡山上更是没什么阻碍。跟这种人交手无异于上门找死,因此决定采取李代桃僵之计,A计划先舍贝家贶拖住柳商曲希望可保另三人逃离,逃不了再采取B计划。 “哪一家?你真是问道于盲。”柳商曲右手捋着左手食指笑了笑,“我什么家的都不是,也给不了什么建设性意见。” 贶猛劲儿摇头,“不,不,就是因为你什么家的都不是,才会给个客观意见。道家怎么样?我是不想进儒、墨两家,太没劲。刑家呢?好像也还好的样子。” “哈哈,你还是很正统的想法嘛,有没有想进巫家?”柳商曲早知道这个贶人小鬼大,算不出他用什么技防着,更探不到他在想什么。 “巫家?凑合吧,不是很有兴趣,倒是纵横家我考虑过很久。”贝家贶曾认真分析过各家的利弊。觉得最轻松还能掩人耳目的就属纵横家和小说家,不过小说家一直在百家最底层,总有种摇摇欲坠随时可能被灭地感觉。 “巫家生对道家生始终有‘正道’情结。”欧阳沾边逃边警告欥相别轻易出手去招惹姬映苏,“千万别激怒他……” “我又没说要激怒他,只不过想跟他交手试试。”欥相小声嘀咕着,“没准还能学两招。” “你要学平时可以学,还没危险,干嘛非要现在学?”沾皱皱眉。看了看四周,抬头愣了一下,“绿渐蓝,咱们入了他的阵了,可恶!” “聪明倒是聪明的。”姬映苏突然出现在二人面前。“不灵山就这么大点儿,你们还打算往哪儿逃?” “还不知道,不过也不能总逃不是?”欥相抓抓后脑勺,食指晃来抖去暗示欧阳沾找机会先跑。 姬映苏慢踱步走到欥相跟前。刚伸手要摸摸他的头,还没碰到头发丝儿,就被欥相一把划开,“别动,小心传染。” “传染?什么”姬映苏还没用上抚面术,就听欥相指着自己身后大喝一声,“有妖气!”,映苏不屑这小孩的把戏。要是回头这俩小鬼肯定要一溜烟逃掉。犹豫一下动也没动,轻蔑地朝欥相哼了一声。 欥相见姬映苏没中计,很是不甘心,继续指着他背后,“告诉你有妖气,有妖气!”说罢,扯着欧阳沾,飞身一跃。蹬上姬映苏的面门。用力踹了两脚,踏着天灵盖往姬的身后方飞奔。“沾,能不能破了他的阵?” “啊,你怎么可以踩人家地脸?”欧阳沾只觉得欥相这一举动太不可思议,“能破,但是需要点儿时间。” “什么可不可以,别以为我没看见你踢他后脑勺。”欥相闭上眼睛感觉着周围的阵,“巫家阵法,是不是需要找到定阵的东西?” “嗯,定阵幻草。”沾探着脑袋前后左右闻了闻,“烧八芳草,我闻到茉莉和玉蝉了,素馨方位不是很确定。” “哦,那好说,确定三草位置,其他的就交给我,八芳幻草阵,荀因健教过,我会摆。”欥相跟着焚草的气味一直向东,找到了渠那,一掌扑灭,随后按照沾所指的方向又找到了茉莉和玉蝉,根据可见的效果既可知阵法的布局,定了三草地方位,其他五芳草就轻松了很多,找到最后一个含笑时,姬映苏正当当在等着他俩自投罗网。 “蛮快的嘛。”映苏笑着扇扇手,“你俩打算束手就擒还是稍微在挣扎一下?” “就算你吃了我,我也不投降!”沈天任手攥链镖狠狠盯着郭仓克,他虽未跟姓郭的交过手,但也清楚自身的实力,论单打独斗自己绝对不是欥相的对手,那么连欥相都打不过地人,自己也没必要非得试探个深浅,不过,投降实在太栽面子了,而且无缘无故未伤分毫就缴械,说不过去! “那你是要打了?”郭仓克觉得很好笑,他们仨本是要捉三法门的高手,没想到偏偏遇到这四个小鬼,“我让你十招,怎么样?别说我欺负小朋友。”既便天任是用灵语交流,郭仓克还是明话明说。 “让什么让,赢就是赢,输就是输,老子我从来没怕过!你要是不想打,我也不求你。”沈天任逃也没逃成,果然跟其歌说的一样,腿脚跑不过人家,路又不如人家熟,能安稳逃出去才见鬼了。没办法,只能硬碰硬,知道这姓郭的不是个小人,打不过最多就是被捉回去,死不了就上,“别以为块头大就吃得开,猪人!”举手甩镖,直逼郭仓克上三路。 起初,郭仓克还挡挡躲躲,试探下这小子多少斤两。十来招过后,仓克也腻烦了,一把抓住镖头,卷臂回拉,天任见有机可乘,迅速放出无妄雷,噼咔咔顺着镖索导向郭仓克。只听砰一声巨响,仓克臂内探出一支双头银枪。无妄雷从一面枪头入,顺着手臂从另一头枪尖放了出去,正击中身后地古木,烧出了个半人来高的窟窿。 “沈公子,雷没用了,你还有什么戏法,都耍出来瞅瞅。”郭仓克半开玩笑地弓着腰瞧着沈天任,“你要是乖乖的。我不会伤你一根头发,要是非得调皮捣蛋,就别……” “别把我当小孩子,你以为你比我大就有理了?坏事还不都是你们大人做出来的!少跟我讲条件,老子不吃你那套!”天任见他不仅轻松避开了无妄雷。还把自己当小孩子逗,实在火得很,一气起来就管不了三七二十一了。 “啊,咋搞的?挨揍了不是。爽不爽?”贝家贶一看到天任脸上的伤忍不住大笑起来,“哈哈哈,欥相和欧阳也被抓,人家也过了几招,为啥就你被打成这惨样?半边脸都青了,挨嘴巴子了还是吃拳头了?” “没没没,我跟姬映苏只是输赢较量,点到即止。”欥相连连挥手。“我功夫不到家啊,姬大哥地‘武庚抑’真不是盖的。” “你们压根就是投降派,没出息,骨气都叫猪吃了!”天任被捆住了手脚,嘴上一点不讨饶,“放开我!我都说不跑了,放开我!” “松了吧。”柳商曲嫌天任用灵语叫得吵人,“你们几个老实点儿。还有一个时辰不灵山开山。送到四律那儿我们也算交差。” “从哪儿开?这个我算了很多次都捏不准。有什么特殊地方法不?”欧阳沾完全不当自己是俘虏,抓到机会就学点儿。“需要逆推么?” “不用,不灵山开山关山走的是‘六路宽清’,也就是老算家说的山水阵的一种,这种阵就跟表盘上的指针一样,看山和泉水的走势,形成一定角度就关山,再到另一种角度就开山。只是因为山脉和泉不是直线地,形成角度也不是定时规律的,所以一般人都以为是按照山地心情开关山。”柳商曲指着远处地华夫助峰顶,“以那个为基准点,看泉水流向,依水脉看,这次开山估计不到二十分钟还得关,咱们要快点儿。” “嗯,强,高手就是高手。”贝家贶虽然明白柳商曲说的意思,但以这种推断方法还需要实践地积累,光是这么看看,也推断不出确切的时间,“那我们是要在开山的边缘上等着了?” “不用等,走到山脚下也就差不多了。”姬映苏抬头看了看太阳地方向,“走背山向,到山脚下正好开山。” “你们三个不会要一起送我们去四律吧?”贝家贶高举手发言,“是不是太浪费人力了?我们都说不跑了,你们其中一个人送我们过去不就可以,这样岂不是白搭了两个人的时间?” “说得也是。”郭仓克认为贶的说法不无道理,“那你们送他们过去,我从前山走,分两路,兴许还能碰到三法门的人。” “别……”柳商曲心想贝家贶冷不丁来这么一句,定是有问题,但细想来还抓不到什么把柄,“三个人最好一起走。” “怕什么?一个人对付他们都绰绰有余。”郭仓克拍拍柳商曲肩膀,“放心吧,就算遇到谁来劫他们,难道你认为还能从咱仨手里抢去?” 柳商曲知道这时候也劝不动郭仓克,这姓郭的从入学堂以来,败过唯一一次还是在宗峭手里,他也算是一人之下,千人之上了。又不是走谋略文路地兵家生,若要纳得他人之谏难得很,“那,我跟你走前山,带你出去,姬映苏带他们几个去狮山独柳吧。” 巧策出于连环,奇计发于危旦。 就在姬映苏领着四个小鬼走到背山山脚时,欧阳沾大喊一声“开山了!” 四人有相的出相,有重身的出重身,将姬映苏团团围住,映苏以为四人要最后一搏,双手合十,显出一杆七尺诏令旗,还未等出诏令,便觉身子一轻,悬了空,身边不见任何阻碍,可就是如入捕网自由不得。 “喂,小崽子们看什么,重身都收起来,快撤!”其歌知道这里欧阳沾脚力最差,一把横拎起沾,顺着山脚石路,连跑带滑出了山,瞧见沈天任肿了大半边脸,纳闷地问,“怎么就你这副德行?不是叫你们万一被抓了先从了再说。” “没什么。”沈天任努努嘴,不想说是自己硬碰硬落得一顿胖揍,“怎么让他们感觉不到你的?有这么好地藏身方法为啥不教教我们?” “天任哥,那个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学的来的。”欥相踏空而行,“李其歌用的是‘修’,要把自己化于万物之中,这招没个几年的苦练成不了,是道家高级生的选修课程。” “嗯,这科我选了,用来逃命不错,不过还没入门。”欧阳沾仰脖望着天,“好了好了,出山了,咱们往不应峰那边走,千万别再碰上郭仓克和柳商曲。” “那个网是什么网?能困住姬映苏多长时间?”贝家贶对其歌放出的网很好奇,没见他拿任何东西,竟然会凭空冒出那么大张网来。 “一个时辰左右,不过他是高手,没准半个时辰就出来了。”其歌拍拍秃瓢,“奇术的炼啊,山泉水布地网,他在里面感觉不出来是网的形状,在外面才看得清。柳商曲不是说这次开山就十来分钟么?足够了,不怕他追来。” “那你逃什么?捉都捉住了,还不趁机揍他一顿,灭灭他的气焰,活捉他回三法门也好啊。”沈天任顶气不过只有自己挨揍。 “咱们跟他们三个都无冤无仇,捉迷藏就在于好玩,谁赢谁输很重要么?”其歌胡乱摩挲了两下天任的头发,“要你们先诈降,就是回避正面冲突,胜利有很多种,好玩的胜利不是更有趣嘛。” . 40.桥段 40.桥段 “你们是谁?哪家的?干什么的?”一群人拦住楚况四人的去路,“是不是三法门的人?” 这几句把楚况和章寒冰问愣了,这二人自认为虽算不上大名鼎鼎,但在学堂里也混得脸熟,怎么还有人会冒出让他们自报身家的。 公羊品装得毕恭毕敬走到近前,“对不起,我们都不是三法门的人,我只是小小代课老师,听说巡山有趣,这次来见见世面。”说着递上教师卡以名正身,“我是教《武器简论》的,新选修课程。” “武器简论啊。”带头的是个二十五六岁的男人,满脸胡茬还扎了个小辫,看上去有那么点儿艺术家“气质”,“我们不学这些个垃圾科目,我,我们都六人是小说家的。” “小说家?”公羊品笑着点点头,“这么有时代气息的……家派,真有穿越的喜感。” “少贫嘴了,走吧。”楚况觉得跟这些人也没可交流的,他们最多是想杀点三法门的人回到小说家去炫耀炫耀,或者顶着小说家的名头在百家里显摆显摆。 “等等,那位小兄弟好像看不起我们小说家的人,我好歹也是高级生,想必你刚进学堂不知深浅,我也不跟你计较了。”“艺术家”抹了下额头,“你可知道,其实老子、孔子、孙子他们其实都是我们小说家的。” “哈?”寒冰第一次听到这个理论,嘴巴惊得老大。 艺术家双手一摊,煞有介事地演讲起来,“不论老子、孔子、孙子,那些写出来的名著经典还不都是根据社会民生而来,里面是他们的想法,讲述道理。灌输思想,亦真亦假,真真假假,这些跟小说难道有区别么?没区别,其实他们都是小说家,自立了门派而已,别以为道家儒家什么的成了大家大派就可以忘了小说家这个本了。” “被脑残入侵了。”公羊品没想到阴阳学堂里还会出这等货色。 楚况咳了两声,“被傻子亲了。” “绝好的题材啊。笑话的。”寒冰连连鼓掌,“稿费我会申请打到你的学生卡里,请问高姓大名?” “你们!”三句话引得其他小说家地人忿忿而起,“别不知好歹!你们都被蒙蔽了,看不见事实,看不见历史!” “不。”骆砚咂了下嘴,众人以为她要出来息事宁人,“泡菜吃多了。” 小说家几人吵吵嚷嚷很有挑事的劲头。一两个还叫嚣着给点颜色看看,这时,从最后冒出来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挡在两帮人中间,一面跟公羊品这边点头赔不是。一面劝着自己人消消气,可自己人这边完全不理会这小子两三下推推搡搡就拨到了一旁,“你个墙头草,早知道就不带你这孬种进巡山。他们一看就是三法门的,杀了他们也算是给百家除害!” “嘿,你说三法门就三法门啊?没错,你们脑袋一个个都是属上帝的,说什么成什么。”公羊品着实有点看不惯他们的蛮横相,“老子压根就不是三法门的!” “别以为你能混过我们的眼睛!”几个小说家地人十足有把他们当三法门的人灭了的势头,“还老子老子的,古往杀学了吧?老子我今天就让你们几个知道什么叫死了白死!”三两个人赤手空拳冲上来就要揍人。 “楚况!老子怒了!”公羊品几步轻划一个转身消失在众人面前。只听清脆的啪啪啪啪啪五声响,除了那个说和的男生外,其余五人各个脸上火辣辣巴掌印,“你们老子不教的,老子教!” “这是什么技艺?”五人瞬间乱成一团,“好像是三纲训,是儒家的招。” “不会是三纲训吧,那可是儒法两家高级生地技艺。很有可能是兵家的严明诀。” “严明诀速度有这么快?” “我也不清楚。三纲训和严明诀都没亲眼见过,咱们也不学这些啊。” “等等。他们到底是什么人?” “肯定是三法门的,杀了再说,不杀不解气!” 五个人同仇敌忾一起瞪着面前四人,“你们这是找死!” “算了,何必呢。”楚况把公羊品拉到身后,“各位给点儿面子,就当这事儿没发生,咱各走各的,如何?” “屁!”带头的“艺术家”见楚况有求饶地意思,气焰嚣张起来,走到他面前,指着楚况的鼻子,“你别躲别闪,让你尝尝滋味。”说罢,抬手就扇了楚况一个嘴巴,“舒服不?” “楚况,这你也能忍?”公羊品狠狠叹了口气,“你们几个真是找死!” 楚况揉了下脸,后退两步,回头瞅了瞅身后三人,“我很久都没按礼数报过门牌号了。”随后面向小说家五人双手抱拳,“在下兵家高级生,双修阴阳家,姓楚名况字胥梵,鲁卜楚氏本家,后天三十三猛位列十九,还望赐教!” “你他妈的唬谁啊?”带头的叫喊着拔出双剑,“听好,老子姓苏,苏秦就是老子地祖宗,亮门号吓死你!”挥着剑直刺向楚况,后面四人也跟着扑上来。 楚况飞身而起,空踏三步,连着几个手刀,五人接连跌着昏死过去,动也不动了。 “没死?”品随脚踢了踢,使劲踩了两下后脑勺,“杀了算了,一堆垃圾。” “势强者惩而杀以儆,惩不杀自仁,用不着给谁看,儆啥?”楚况看看旁边剩下的男生,“喂,你也是小说家的?” 那男生点点头,“我叫董济泉,接济的济,泉水的泉,符起董氏本家,今年十九,还没字。还有还有,小说家初级生。” “符起董氏啊,怪不得进小说家。”寒冰笑了笑,举手,“章寒冰,杂家,马上就要升高级生了。”符起董氏很耳熟,好像以前遇到过,一下子卡住想不起来。 骆砚朝董济泉摆摆手,“我是阴阳家,骆砚,笔墨纸砚的砚,太公姜氏旁族骆氏支,非本家。” “我不是学生,是老师!”公羊品高举双手,“我姓公……啊不,姓尤,优秀的优的那一边,单名一个品,三口品,哪家都不是。” “对不起,我是今年年初刚升入学堂地,这次第一次巡山。”董济泉一听是中高级生和老师,虽然不知什么是三十三猛,也论不清太多的家派姓氏,但睁着眼睛就能看出这几位肯定都不是小混混,比自己能耐高得多,“那,没有什么事儿了,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哎?等等。”公羊品走上前勾上董济泉的肩膀,“小子,我们其实就等一个人当主角呢?” “主角?”董济泉不明白他的意思,“什么主角?” “我们四人既不是三法门的人,也不站在四律一边。”楚况也不知道从何说起会比较方便理解,“这次巡山,我们主要是帮助一些人避开纷争,所以需要一个不知名的人帮忙。” “什么意思?”董济泉还是不明白,“你们能力那么强,为什么还要找人帮忙?” “因为我们都会涉及到家派、家族甚至异学徒方面,很不利于行动。”寒冰跟着解释,“需要一个行事的替身,可这次巡山形势不佳,少有新手上山。” “你们要救谁?”董济泉勉强咽了下口水,知道已经是撂倒砧板上的肉,切丝跺馅也由不得自己说了算,“我怎么当替身?” “小子脑袋灵光地!”公羊品笑着拍拍手,“骆砚暂时做你地相;寒冰分身水化,做你的式神;楚况入你地身体成为重身。当然都是假的,只是临时用用而已。” “啊?这也可以?”董济泉没想到相、式神和重身都可以做假的,“那你呢?” “你有没有哥哥弟弟什么的?同辈的血亲。” “有个哥哥……以前。”董济泉老老实实回答。 “喂,健康不?你!”品皱着眉头问,“有没有啥传染病的?” 董济泉被这跳跃的话题弄得迷糊,摇摇头,“没,健康,一直都挺健康的。”公羊品一把抓起董济泉的手腕,抽出刀在他中指开了个口子,挤出血舔了一口。只见人影恍惚,董济泉眼前的公羊品变成了亲哥的模样。 “哎?这是怎么回事?”济泉吓了一跳,“你是怎么弄的?” “开开眼,这招叫‘古月今人’,我现在只是初级,最多能变出同辈血亲,等全练成了,让你见见祖宗十八代的样子。”公羊品笑嘻嘻地挠挠头,“你哥叫啥?哪家的?” “董济黍,原来是农家的。”董济泉犹豫着吞吞吐吐,“前年巡山时死了,不知道怎么死的。” 章寒冰见公羊品变成的相貌,顿时倒吸一口冷气,立马全记起来了,包括那条巨大的透吞蛇,这算是冤家路窄还是天网恢恢?但愿这次巡山别跟邹迁、其歌他们撞上为好。 三纲就是三纲五常的三纲 严明诀是南宋晁公武称《黄石公三略》:“论用兵机之妙、严明之决,军可以死易生,国可以存易亡。” 41.误路 41.误路 “哎?都快两个星期了,怎么还没见人影?再不来我就要出去溜达溜达了。”陶矢矢抬头望着碧绿的天空贴着个不温不火的太阳,“儒法那帮子人不会都是路痴吧?” “喂喂喂,你自己也是儒家生。”左执等得也有点不耐烦,以前守响泉至多一两天,当是自己的家门口,碰到倒霉蛋就耍耍,这次一住就快半个月,来的不是百家的小虾米就是三法门的自己人,杜而说会有儒法两家的高手路过响泉,可这几天下来,别说高手,连能蹦上树的灵长类动物都没见几只。“儒法两家怎么凑到一起的?不是儒跟道,法跟兵走得更近吗?” “道家和兵家的高手这次多数站在站在三法门这边,还有不少中立的,法家多数跟四律,阵营就变形了。”左扏犹豫了一下,“我猜的。” “嘘,好像有人过来了。”陶天天挥着手,暗示他们静一静,“听步法移动好像是个女的。” “女的?我来玩玩。”陶矢矢一拍左执的肩膀,“你的朱颜改接我用一下!” “哎?”左执知道抢不过矢矢只好收她留下的月华如昼,“真不知道你又要折腾啥。” 陶矢矢一跃跳出没空高台,正好落在那女人面前,用了左执的朱颜改,她在别人眼里虽还是陶矢矢,但在这女人眼里则是毫不相干的帅哥形象,“你好,欢迎来到响泉地界,本人儒家高级生陶矢,字知矣,请问小姐有何贵干?”矢矢心想着,怎么是个大娘?看上去足有三十五六岁。难道是外面请来的高手? “嗯?她怎么用你的字?”左扏瞅瞅陶天天,“搞啥?” 天天摇摇头,“不知道,看看她要做什么。” “小女子同是儒家高级生,姓苏名娥隼,昆吾苏氏,修朱子儒。”苏娥隼笑着行礼,“同是儒家没见过你啊。” “啊。苏三娘。久仰大名。”陶矢矢顿时显了原形,鼻子里哼了一声,“我修道演儒的,没一样的课程,能见过就怪了。”矢矢早就听说这个女人,是个臭名昭著的卫道士,因为长地比实际年龄大上十多岁,外加一张后妈脸。才得了苏三娘这个外号。跟这种假正经的人闹实在提不起兴致,“你可以滚了。” “你……”苏娥隼指着矢矢的鼻子,“你谁啊,竟敢命令我?别不识抬举!” “见了帅哥就一脸花痴相,发现是女人就火上房。你脑袋转筋到别的地方疯,滚!”陶矢矢最烦这种女人,入巡山都不防着点儿读心术,心里那点儿花花肠子全被读个透亮。 “原来是陶矢矢啊。我还当是谁呢?你个没节操的女人,身边不缺男人啊!”苏娥隼反唇相讥,她也知道儒家有个陶矢矢这号人物,“道演儒果然没什么礼数,淫乱!” “你个老太婆,哪只眼睛看到我淫乱了!”陶矢矢一直是个假小子,从小姐姐性格就很软弱,凡事都要她出头。她们陶家这支本就人丁稀少,又在道家扰的时候惨遭精神错乱的百家生灭门,为了能在陶氏本家保住一席之地,姐妹二人被迫加入三法门,为此矢矢还结识了不少百家的朋友。不让外人指指点点说三道四,前一阵,她才劝让姐姐褪法门印过正常地百家生生活,而自己仍留在三法门里。守着这条万无一失的“退路”。“我叫你滚,听没听见?” “你叫我走。我就走,你当你谁啊?”苏娥隼双手叉腰站着不动,“你个小骚货,不知检点,别以为我不知道响泉是干什么的,就是小偷小摸呆的地方,还儒家生,大言不惭!” “不好,矢矢要暴走了!”左执纵身跳下没空高台,仿佛突然从空间的断层闯入,“矢矢,别生气!”一把抓住陶矢矢半举的右手。 苏娥隼嘲笑着撇撇嘴,“这么快就叫来男人了啊,你是道家那个左扏吧,一对儿奸夫淫妇,偷偷摸摸果然不是啥好货。” “闭嘴!”虽说她认错了人,但左执完全不想辩解,倒是有想一掌拍死她的冲动,“苏三娘,倒贴给男人还被踹的,就别在这儿放屁了,免得污染环境。” 苏娥隼强作镇定打算拗到底,不知道为啥这俩人能凑一起,但孤男寡女肯定没好事儿。“你嫉妒啊?你嫉妒我没倒贴你啊?你还不配呢!你也就搭搭这种烂货。” “我要杀了她!个死老太婆,我怒了,别拦着我!”矢矢面色铁青,一甩腕手中攥出一握攀墙索,探索连抖两下,软索成了硬直地依高杖,冲着苏娥隼就刺,娥隼双腕并十,绕了九十度,放出相仙,一身素装的女人,双手擎丈余的火线,“要打,你还未必是我的对手!” “这谁?”左执见这身行头像是春秋时期的宋服,“小小地宋国出过啥名人?” 陶矢矢横甩一杖支开左执,“你一边呆着去,别插手!”转而瞪着苏娥隼,“不受宠的老寡妇,摆出个怨妇烈女就当真神仙了?做梦!” 左执跳上高台看热闹,“知道谁不?” “宋恭伯姬吧。”左扏拍拍执的肩膀,“《烈女传》里有写,你西汉诸著分数不是挺高的嘛?” 左执皱了皱眉头,“还真没想到这茬,我以为烈女传里面写地起码都该是美女。” “偏见,哪来那么多美女。”陶天天目不转睛盯着矢矢,生怕她出问题,矢矢平时脾气好喜欢开玩笑,可发起火来就完全成了另个人,“矢矢自己未必能对付得了那相仙。” “可是……”左扏连连摇头,“怎么搞的,早知道偷点儿东西算了,还上硬的了,万一儒法两家的人这时候过来,不就麻烦了。” “啊,干吗出重身啊?坏了坏了!要出人命了。”陶天天慌忙掏出手机,“宣节,不好了,矢矢放重身出来了!你快点儿来响泉啊!” “矢矢还有重身的?”左执跟陶家这两姐妹自小认识,进学堂前两家来往就很频繁,只知道天天有重身,没想到矢矢竟然也有的,“以前怎么都没提起过?还都没放出来,你怕什么啊?” “也没出过来一两回的,爸妈不让她放,要不是她的重身,道生扰地时候我俩就没命了。”陶天天急得乱转圈,“手臂上已经出现斧型纹了,重身就快要出来了。”天天一脸严肃,“你俩一定要小心,万不得已千万不能出手。” “怎么回事儿?”左扏和左执俩人你瞅瞅我,我瞅瞅你,还一头雾水,“杀就杀,反正那女人也是找死。” “矢矢的重身很麻烦,一旦出来就很可能占据她的身体和意识,她控制不了。”天天双拳紧握,后牙槽咬得咔咔响,“是妇好,妇好啊!”话音刚落,只见手持龙纹大铜钺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兽皮麻衣的束身戎装,长发高挽,举钺横扫两下,苏娥隼连同她的伯姬连个渣都不剩地灰飞烟灭了。 “好强!”左执倒吸一口冷气,“怎么办?” 宣节刚入料峰地界,就觉得气场不对,想必矢矢的重身已经出来了,策马奔到响泉,只见陶矢矢挣扎着要收起重身,却被妇好钳住身体动弹不得,其他三人束手无策,既不敢上前又怕出什么差池,“我先引开妇好,你们把矢矢的魂魄先拖出来!”宣节甩缰下马手持华鋋剑直逼铜钺,哐当当火星四溅,二人十招下来未分强弱。 “魂魄牵出来了,然后干什么?”左扏话音刚落,宣节猛起一脚踹中妇好左肩,趁着她踉踉跄跄没站稳,连着两脚生愣愣将她踩入矢矢体内,收剑抽匕直插入前胸幽门穴,细长地匕首上泛出深紫色地光,宣节嘴里嘀咕了两句,一条符咒般的印记顺着匕首钻入了穴道,身体横尸似地躺在地上,待到天天用鬼念把魂魄重新纳入体内时,矢矢才犹如死后还魂地醒过来。 宣节气得狠咬下嘴唇,“你干什么?放重身出来干什么?有什么不能好好谈的?”矢矢没做声,看了看周围,“苏三娘死了?” “死了,相仙也没了。”左执拉着宣节的胳膊往旁边拽,“你也消消气,这次不能都怪矢矢。” “我也不是怪她,说过多少次了,凡事忍了算了,你能耐再大最多不过是要了人命,有必要么?”宣节更怕是矢矢要人家命时反倒搭上自己的性命,“苏娥隼这种人死不死有啥大区别?” “你不过是能用穆王解羽匕制住妇好而已。”陶矢矢扶着膝盖站起来,“别搞得好像要对我负多大责任一样。” 左执拍了下左扏的后背,凑上耳边,“哥,这就是所谓的冤家吧。” 。 朱颜改:李煜《虞美人》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月华如昼:张耒《秋蕊香》帘幕疏疏风透,一线香飘金兽。朱栏倚遍黄昏后,廊上月华如昼。 宋恭伯姬:宋共公之妻,鲁成公之妹。 妇好:商王武丁妻之一,又称“母辛” 穆王:周穆王,姬满 解羽:“飞鸟之所解羽”,昆仑。 42.法史桎梏 42.法史桎梏 四人在响泉没等到手的那批儒家生在进入料峰前就被墨家的几个人抢先拦了下来。苏娥隼并不是那队儒家生的人,准确地说,本来应该是的,但出发前闹了点儿矛盾,苏三娘甩手扭头走自己的,其他儒家生也没挽留她的意思。 出于礼节,那批儒家生九人打算进入料峰后先去榴花洞见楚况,在以往巡山的印象中,一直是楚况带兵家的人镇守这一片,可这次到了榴花洞却没见楚况的影子,只有骆悯在悠哉游哉看小说,一副爱理不理的模样。儒家九人随便寒暄了几句好说好商量地拜别料峰,没得到什么有用的小道消息,白白送了两包烟出去。料峰向西是钦谷,九个人都知道荀因健会在钦谷的和合洞里等着,知道自己的身手没得跟强人硬碰硬,只好作罢。向南是响泉,从响泉走可以绕过钦谷到私峰的厘花池,但其中七个人反对走这条路,生怕自己丢了东西没处要回来。向北就回学堂了,只剩下东面一条路,而恰恰东面必经之路是宠泉,刚到宠泉地界眼看着日头往西坠,万一半夜困在宠泉又太危险,于是这批儒家生打算在料峰和宠泉中间这段低洼地安营扎寨,等天亮了再翻过宠泉到古澄山黄泉那边彻底放松放松。 赶巧都是往点上赶的,一群衰人在一起只能更衰,没得转运。儒家九人还没等搭好火灶,就眼见着一队人从东边过来。还没确定是敌是友就先慌了神,合计着怎么把这票人糊弄过去。 “喂,你们哪家的?”带头的是个一袭青黑的中年男子,身后跟着五六个同样衣着的男男女女,“抱歉,我先报一下,免得误会。我们是墨家的,不是侠士,只是想给予这次巡山的墨家生一些必要地援助。” 儒家九人一听是普通的墨家生,心里稳了大半,报上儒家名号,说自己仅仅是协助儒家君子做点儿四律的边角工作。 “你们是从宠泉过来的?那边怎么样?白天好过不?”儒家九人没一人走过宠泉的路,以往巡山都是找不太跟自然环境作斗争的地儿扫扫小角色,传说的危险地都绕道。 墨家生相互对了对眼色。笑了笑,说白天就是一挺平常的枯水湖,直接从水源口顺路走就能出去,不需要翻山越岭还算省体力。“你们从料峰过来地么?怎么不去私峰那边?”墨家生不小心问到了软肋。 “啊,那边啊?钦谷的风挺麻烦,我们这里有个生病的,打算去黄泉养一下。”说着拍了拍身边的人,那人马上跟着咳咳咳两三声来应和他。“是啊,是啊,过两天就好,小病,小病。” “唉。说实话,我们也不想蹚浑水,现在也就只能补补丁了,不像你们儒家有十君子顶着。立场明确。我们那十侠士三人在正,三人在反,三个中立的还有一个失踪的,墨家幸好没内斗,不然逃都不知道往哪儿逃。我们几个是自发组队,救不了别家的先救自家的也成,管不了太多就只能先顾人命了。” “是啊,是啊。人保住最重要。”儒家生纷纷点头,心想着自己压根连自愿组队都算不上,而是被十君子点了名地。主要是面子问题,拒绝十君子分配的差事,以后在儒家堆里被人戳脊梁骨说闲话,污点会被儒家中的长舌们絮叨到毕业,估计临走还得留下个不分长幼的怕死鬼一类的名声,跟扒皮鞭尸没多大区别。硬着头皮接下来。只能骂自己晦气。 “谁?”墨家人先听到动静,大家都跟着警觉起来。点亮所有地照明设备,就见一个人悬空趴在众人的头顶上,一脸严肃盯着他们看。 “你是谁?干什么的?哪家的?”几个人慌张地齐声问道,“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人轻轻落地站在人群当中,略略欠身,拍拍身上地灰。众人马上闪到一旁把他围住,一个个紧张兮兮地看着他,“说,你干什么?半夜来这里做什么?” “我?我什么也不干,就是路过。”那人环视了一圈,“只有墨家跟儒家啊,也罢,我就随便溜达溜达,不碍事儿,你们继续,我听着就成。” “你哪家的?叫什么?是不是想暗中袭击我们?”儒家生紧张得几乎要怀疑一切,“你不说我们今天不会放你走的,我们这有……”四下人头数了数,“有十五个人,你就一个,没什么胜算,我劝你还是从实招来。” “我招谁惹谁了?就是想知道点儿真正的想法而已。你们干啥计较那么多呢?”那人转身想溜边离开,被三四个儒家生挡在面前,非要逼他报来名号。“算了,就当你们没见过我成不?我就只当不知道你们几个怕死躲难行不行?又不是啥天大的事儿,难为我对你们也没啥好处,放了我对你们也没坏处。” “你不坦白,我们怎么知道你哪边的?”墨家生怀疑得有道理,但觉得一个人敢大半夜在巡山里晃悠,尤其还是这次巡山,应该不是泛泛之辈,“我们不是有意为难,只是现在是特殊时期。” “哦,这么说也对,我是法家的,跟四律没啥关系,你们放心。”那人推了推挡路的几个儒家生“我只是路过,想半夜去宠泉玩玩,正好碰上你们,就顺便听听说点啥。” “胡说!”一听半夜要去宠泉,儒家生更不相信他地话,“你不会是四律派来监视我们的吧?半夜去宠泉,你这借口编的也太假了。” “是啊,是啊,你还是说实话比较好,我们放心就放你走。”墨家的几个人跟着附和,觉得这人有点蹊跷,但事儿怪在哪里却说不上来,“只当是认识个朋友,别太紧张。” “我不紧张,紧张的是他们。”那人点点几个手还在哆嗦的儒家生,“我说实话你们又不信,唉,人真是难做。你说你们啊,又胆小又多疑,还没多大能耐,何苦自讨麻烦来这次巡山呢?” “废话少说,我们来不来跟你没什么关系。”儒家生愈发觉得他是可疑人物,“我们不想惹是生非,你最好也别多嘴。” “我不多,一点儿都不多,我只是想把你们的真实想法都记下来。”说着一个响指,面前噼啪啪一阵乱响,眼前出现又厚又大的线装本,本子边穿着几个指头粗地木环,环上卯着铁钉,相互碰触发出咯啷咯啷沉闷地撞击声,本子落在手上不翻自开。那人屈指点了点纸面,悬空就落下一串串字来,印在本上白纸黑字速度极快,“放心,这不是三绝简,只是普通的桎梏簿。” “桎梏簿?你到底是谁?干吗用桎梏簿记我们地事情?想巡山后揭发我们吗?还是要报给什么人?”儒家生一听要记录,怕的不是面前这个人而是万一对话流传出去的影响,“你把那几页抹了,我们就当什么事儿也没发生,怎么样?” “让我写进去不容易,让我去掉就更不可能了。”那人笑着收了桎梏簿,“我做桎梏簿的原因不是因为它有多好,只是我还没能耐做三绝简。”摊摊手,一副打算任人宰割的架势,“要杀要剐我倒是不怕,就是别叫我删我的桎梏簿。” “你……” “萧羡,你干什么呢?”众人圈外传出一声,回头看正是骆悯,“搞啥?不是说要进宠泉吗?我就来晚半个小时,你就要改开PARTY了?” “老兄,你这天大事儿都能迟到的毛病啥时候能改改?我已经晚来十多分钟了,好么,你更晚,便秘啊,半小时都能差出来。”萧羡指指手表,“今晚圆月啊!你再从容点儿咱可以等下个月了。” “还不到一点,你着急个屁啊。”骆悯毫不在乎迟到的事儿,看看萧羡身边的人,“这都是你找来一起去宠泉的?” 萧羡摇摇头,旁边一群人马上跟着摇头。儒家生连忙出来打圆场,“原来是兵家的骆悯和法家的萧羡啊?天黑没看准,也没啥事儿,大家怕是误会了,我们还以为是四律派来的人。” “哎?这个怎么说的?你们不是帮四律的吗?”骆悯看出了点苗头,知道萧羡八成又惹了身臊,“你们昨天在料峰才说的,过十二点就变卦成三法门的了?” “没,没。”儒家生纷纷摆手,“就误会,纯属误会。” 骆悯瞅瞅另一帮青黑衣服的,“墨家的?也是误会?” 墨家看着儒家那群人说不上话,心里觉得憋屈,怎么就遇到这么群窝囊废呢?“没啥,没事儿!”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骆悯拍拍萧羡的肩膀,“那咱走咱的,我就纳闷了,你为啥每次巡山的时候要去宠泉?平时来就不成么?” “巡山不能用纯技啊,平时来又不刺激,我听荀因健说,巡山时候如果有云遮月,会变成很多条龙。”萧羡兴奋地抬头看看天,“今天正好,我都计算过了,圆月,又有点多云,一般巡山可碰不上这好事儿。” “这也能算好事?”骆悯咂咂嘴,回头瞧瞧那群人,挥挥手,“你们先忙,咱回见。” “啊,回见。” “再见,你们慢走。” “回见,回见。” 儒家生望着骆悯和萧羡走远,私下算了算,还是决定等天亮再出发。墨家生见他们九人这副德行实在无语,连夜启程往料峰方向去了。 43.交涉之易 43.交涉之易 宠泉之行看那些瘦成只剩骨头的龙是次要事情,起码对骆悯来说是旁事,主要是去见三个人,墨家的沈天心、宗峭和三法门的关罗,几个人约好在宠泉见面也是觉得这地儿谈事情最安全。 三方交易的基本原则就是供求的多方平衡性,但这次会面并不平衡,仅仅各取所需。兵家巡山的任务是维护,大体上就是维持和保护两个概念,尽可能维持不战不斗的状态,保护那些可能会送命的人,说来简单,这么长时间的巡山,加上叠山这么大的地盘,冷不丁死几个人根本保不准的事儿。只能从大处抓,保护不了每个人的安全,就争取按照一个家一个家来。骆悯分到手上的是墨家、名家和刑家,名刑两家因为学术特征浓厚,所以掺和这次事儿的人不多,偶有几个好信儿进山的也都是抱着胆大看热闹站前排的想法,并非想帮谁打谁。而墨家就复杂多了,一是因为墨家深陷其中,二是人多手杂就有趁机捣乱的。骆悯想拜托在墨家里的宗峭和天心二人想想办法,帮忙拾掇拾掇墨家里的臭鱼烂虾。 宗峭从骆悯那边知道宗政端这次分到的是法家、农家和阴阳家,农家和阴阳家是极小的群体,阴阳家进这次巡山的多是被别家人抓了苦力,农家就小到基本可忽略不计了。说到法家,宗峭打算找萧羡一起搞定,萧羡愿意帮这个忙是想知道这次事件中法家的各方都持有什么态度。另一方面,萧羡也好奇当宗峭解决所有问题后,宗政端是什么反应。以她女强人的性格肯定不会吃这套,那宗峭为啥非要这么做呢? 沈天心给了关罗一条结绳记事的绳,上面只有两个结,说是托关罗办的事情,希望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关罗讨厌秘密。可看在是天心的份上,还是接了。关罗回到洗秋泉没找到会结绳记事地人,在学堂的网上也没查到这两个结扣的意思。这就奇怪了,既然是任务,给了条件查不出怎么去办?关罗想了半天可能帮上她忙的人,最后只能给邹迈打电话。 “关姐,啥事儿?”邹迈舒舒服服在家卧沙发看电视,一边吃虾条一边嘲笑韩剧有多脑残。看到手机号码是关罗打来的。还真有点儿出乎意料。 “我得到一条结绳的绳子,也查过结绳记事的信息库,压根没有这俩扣的意思,咋办?”关罗直接说难处,省略了前因。 “能咋办,找人一起解呗。” “可这是秘密任务。”关罗把秘密二字说得很重,想要邹迈重视点儿。 邹迈打了个哈欠,“秘密任务啊。那就找死了地人查,不存在的人查,就不能算泄密了。”说着想了想,“给指条路,现在巡山里有哪个是死了的。不存在的,还是个聪明人,就这样。”还没等关罗再问,邹迈就撂了电话。 第二天。关罗来到钦谷和合洞,“孟为霜,我想找孟为露有事。” “嗯?”为霜听关罗找为露倒是很新鲜,唤出为露后听意思是关于个秘密任务,为霜自动隔离起来,没探究到底是什么事。 “孟为露,给你看这个。”关罗把结绳递给为露,“我想让你帮我查查。这到底代表什么?” 为露仔细看了看绳子,“这个是布啊,顺个方向卷成的绳子。第一个结是保字中间多压了一竖,第二个结什么都不是,一团乱七八糟。这东西是谁给你?” 关罗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小声说,“沈天心。” “沈天心?嗯,一瞎子不太可能做什么事情?”为露琢磨了在石桌上敲了敲。“写字吧?”顺手在绳结两端一扥。一下子解开了。 “喂,你干什么?”关罗吓了一跳。这东西一解开,她结不回去了啊。 “别担心,如果我想的没错,应该里面有东西。”为露逆着缠绳的纹路把绳子回复成一张布,平铺在关罗面前。“看,怎么样?我说的没错吧。” “是个贝字?”关罗有点纳闷,难道天心是让她杀贝家地人?“贝家人那么多,不会让我都……” “你仔细看,这个不是一个贝字,是套在一起的两个贝字。”为露看着字,手在石桌上乱画,“她是想让你借贝家人的手搞定贝家赛。” “真的?”关罗一直觉得沈天心文文静静不太可能委托这种杀人的事儿,不过求到她关罗手上地事也多是暗杀,解释得通又有点说不过去,“贝家赛身手方面差得远,找准时机要杀她不难的,但是为什么非要借贝家人的手?” 为露盯着关罗不说话,硬生生擎了好半天,蹭蹭鼻子慢悠悠说,“你不打算问问我怎么得到这个结论的?还有,借贝家哪个人地手?” “外面是宝字,变成简体字下面加个贝,差不多就是赛字,宝字上面一竖,就是要灭了这个人。中间你都说是乱七八糟一团麻了,肯定是跟贝家关系不是很好的人,跟贝家关系不好,还是贝家人,一团麻如果代表软兵器的话,那应该是柳商曲吧。”关罗快速说完自己的推断,等着为露的回应。 为露笑了笑,“你这么想对的!下面就没我的事儿了吧。怎么搞定这任务就不是该我插手的部分了。” 关罗拎起那块碎布一把火烧了,琢磨着怎么能让柳商曲碰上贝家赛,离开了和合洞回洗秋泉打算先摸清二人地路程方向和各方人手等信息再做计划。 等关罗一走,为露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着,“这不怪我,我就是顺嘴说说。”随后不耐烦地摸出手机,第一个电话打给续恒越,“烟枪续,那个啥,通知你一声,香贵人进巡山了。其他少问,她估计是来护着她儿子的,万一遇到就当不知道,别杀错人。” 一边电话一边埋怨,天心给的任务只能她来完成了,谁让自己把这事儿给弄的狸猫不是狸猫,太子不是太子了呢,第二个电话打给柳商曲,“柳爷,香贵人进巡山了,自己掂量着,别伤了人家心肝宝贝儿子。” “你怎么知道?”柳商曲果然多了个心眼,“要是贝家人来,凭你也算不出来啊。” “少废话,看见就当不知道,OK?”为露也懒得解释,总不能说是天心拜托关罗的事情,让她给劫了吧。据为露的分析,保字一竖表示保守秘密,中间那个乱麻是当作不知道,而这个信息是给关罗。至于任务内容只是两个贝字套一起,表示的是子母贝,贝家母子的也就指香贵人和贝家贶,想让关罗先知会一声邹迁,香贵人进了巡山,毕竟沈天心现在身在墨家而邹迁又放弃了卜算,这时候联系邹迁不方便,时机也不恰当。贝家赛和邹迁所发生地事情沈天心并不知道,涉及到比她强算地贝家,天心就想特地算也未必能算出个来龙去脉。而恰恰知道这花边新闻的人都碍于邹迁这层关系,始终三缄其口瞒着沈天心。加之这届巡山来得突然,本来光吹风就能吹到耳朵里地事情也被中途耽误了。不知道算是天助邹迁还是天助为露。 “柳爷,你还知道哪些百家里的贝家人来巡山不?”为露想借机再多套出点儿信息,“我挨个通知一下。” “不知道。”柳商曲刚要按掉电话突然想起来个事情,“如果香贵人进巡山,那想要她命的人是不是赶上时候了?香贵人的身手还不如她儿子,怎么可能来保护她儿子呢?” “哎?你怎么不早告诉我?”为露听柳商曲这么一说意识到,不是母子贝,是父子贝,负少进了巡山而非香贵人,这条消息交给关罗不仅是要通知邹迁,还要通知图门清。沈天心算不出负少进巡山的目的,只能算出他来了,所以通知大家要小心,而这事情又不好让学堂和四律方面知道,“柳爷!来的是负少,你好自为知。” 随后,为露又打回给续恒越更正消息,提醒跟他在一起的图门清。打给邹迁告诉他负少进山让他小心行事。打给李其歌,希望他最好利用贝家贶把负少的行踪引出来。其歌老大不愿意听为露的指挥,这次她说得有道理更有点气不过,心想着总有机会扳回一局。最后打给楚洛水,让兵家注意一下,巡山多出一方势力,会对双方都有一定影响。 “你想运筹帷幄决胜千里?”荀因健少有见为露这么忙乎巡山的事情,“这次想要什么好处?” “难道你没觉得我变得大公无私了么?”为露嬉笑地拍拍前胸,“为了全局的利益,高尚情操油然而生。” “这么反常,我觉得更像要借刀杀人。”荀因健不曾从任何好的方面想象孟为露,但真是穷凶极恶的事情,为露也不会亲手去做。这点来说,荀因健觉得她在刻意模仿一个人,到底像谁却总还想不起来。 “啊?你变聪明了?真不可爱。”孟为露笑眯眯说,“我挺讨厌算家子的,什么都能算出来就不好玩了。”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