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阿飘的反派饲养日常》作者:偶尔不做梦   文案:   咸鱼了小半辈子,胸无大志,只想抱着铁饭碗混吃等死的姜梨,因为熬夜看了本小说而心抽抽,眼睛一闭,一睁,穿书了。   姜梨:不……不慌,我还能咸!   恐怖的是,姜梨发现,这个世界人人都看不见她!   姜梨慌了……   幽暗巷角,刚刚结束了战局的瘦小男孩儿满身狼狈,侧头吐出一口血沫,一抬眼,见着不远处的姜梨时,满目的警觉与狠戾。   姜梨:等等,他为什么能够看见我!   系统:恭喜宿主触发阻止男配黑化任务,任务完成即可回归现实世界哦~   **   宗岘八岁时,很开心只有自己能够看见姜梨,因为那样她便只属于他。   宗岘十八岁时,开始不满自己仅能看着姜梨,天知道他多想触碰她温热的脸颊,亲吻她柔软的双唇。   不过没关系,宗岘虚虚捧起姜梨的手,目光偏执而虔诚,“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对不对?”   系统:姜梨,可以回去了,二十四小时倒计时开始。   努力营业咸阿飘vs一身逆骨小狼狗   注:1.女主前期是阿飘状态,只能触碰非生命体。   2.私设多,勿考究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甜文 都市异闻 成长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梨、宗岘 ┃ 配角: ┃ 其它: 第1章   傍晚,夜色渐浓。   街边路灯应和着无声的号令,整齐亮起。此时正是下班的点儿,一路上人头攒动。   人群中,一道白色身影穿梭而来,步伐稍显踉跄。   十二月的天,寒风冽冽,旁人尽是厚衣大袄,独她一人,一身荷叶边翻领的奶白色睡裙,怪模怪样。   女孩儿看起来年纪不大,两颊还有着些婴儿肥的饱满,下巴小巧又精致。碎薄刘海下,一双杏眸清亮透彻,只是此刻却写满了茫然失措。   “完蛋了。”   女孩儿目光怔然着四顾打量,粉唇微微张合,低声嘟囔,“出大事了。”   趿拉着脚下的毛绒绒拖鞋,女孩儿无力的走到绿化带边,坐下。   她再一次举起手机看了看,依旧没信号。   “你什么时候到哇,知道我等你多久了吗?!”   裹着黑色羽绒服的女生打着电话走近,口中吐出的白雾随着她愤懑的语气而翻腾。   “我告诉你,要是十分钟之内再赶不过来,你特么就一个人过去吧!”   她挂断电话,气呼呼的将手机往包里一揣,几个大步便走到绿化带边。   姜梨刚被这女声吵回过神,便见到一黑色身影大剌剌地向自己坐下来。   “G!”   她急切地伸出手,想要挡住泰山般压下来的圆润屁股,却没想到自己的手竟直直穿过了这人的身体!   愣了两秒,姜梨“啊”的一声尖叫着站起身子。   她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那不动如山的人,咽了咽喉咙。   不......不会是见鬼了吧!   这么一想,原本就分外白皙的小脸更是煞白了几分,她脚尖一抬,一溜风儿似的逃离了此处。   再次停下来时身边人迹已少,姜梨左右看了看周边的环境,确定自己不认识这地方。   说起来大概没人会相信,她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时竟发现自己呆愣愣地伫立于一条陌生大街。并且就在几分钟前,她还遇见了那疑似阿飘的东西!   这,这到底是什么回事......   恰逢一个牵着小孩儿的阿姨走过,姜梨开口叫住她,“阿姨,请问一下,这里是哪儿啊?”   阿姨置若罔闻,弯下身子揉了揉小孩儿的发顶,“今天给小曼做糖醋排骨,喜不喜欢?”   “喜欢喜欢,太好啦!”小孩儿仰起头,笑出一排小糯牙。   见她没听见自己的问话,姜梨跟在她身后走了两步,“阿姨,请问一......”   她瞳孔一缩,嘴里的话随着伸出的手顿住,不可置信的看着自己穿过面前这人肩膀的手掌。   眼皮跳了跳,一个不太好的念头闪过。   姜梨转身,踏向往这边走来的另一人,那是个穿着校服的男孩儿,十五六岁的模样。   “同学......”   男孩儿径直走过,穿过她的身体。   姜梨一哆嗦。   终究还是不死心,她又走向一边。   几分钟下来,尝试了数次,姜梨终于颤巍巍地确认,这个地方,没有人能看见她。   她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看起来这么冷的天,她一身单薄睡裙,却连一丝寒意也没感受到。   一阵风刮来,吹起她披在肩头的长发。   糊了她一脸。   姜梨打了个寒噤,默默吐出嘴里的发丝,心冷。   原来,是她自己成了阿飘。   意识到这一事实,姜梨大受打击,犹如霜打的茄子,瞬间耷拉了肩膀。   她恍恍惚惚地走到路边,如蘑菇般蹲下。   无意识地咬住了蜷起的食指关节,她开始细细回忆,自己是如何嗝屁的。   记忆中的最后一个画面,是她躺在床上看着一本无意中发现的小说......   她有睡前看一会儿小说的习惯,那天也是如往常一样打开了常用的小说软件,眼神不经意地一瞄,在临时书架里发现了一本《高冷校草爱上我》......   这羞耻古早又带着浓浓玛丽苏意味的名字让她一下子想到了早十几年前风靡的霸道总裁爱上我!   抱着些许猎奇的心态,她顺手将它点开了。   啧,老套的杉菜和道明寺人设故事。   姜梨边看吐槽,直到心脏突然猛地突突了几下。   她回过神,抬眼看了看时间,居然已经午夜两点多!   就这么槽点满满的一本小说,竟让她不知不觉的看了三个多小时!   明明想好了十二点之前睡觉的!   几点了还不睡?等着猝死吧你.jpg   想到这应景的表情包,姜梨咽了咽唾沫,利落的关掉手机,睡下。   却没想到,她真的猝死了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通了来龙去脉,姜梨抱着头欲哭无泪。   “我不想死啊……”   “我还那么年轻,连载的漫画坑底还有小天使嗷嗷待哺,月底马上又会有房租到账,爱豆下个月就要发新专辑,冰箱里还有新买的慕斯蛋糕......”   昏黄路灯下,一身白裙的女生蹲在路边哀声嚎啕,黑发在双手揉搓下变得凌乱,而边上来来往往的三两路人对此却视若无睹,画面无比诡异。   嗷了一阵子后,顶着一头乱发,姜梨站起身子,崩溃的大脑开始重新缓缓运作。   就算她真的英年早逝,又怎么会跑到了这么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呢?   毕竟这地儿,怎么看也不像是什么天堂或地狱啊……   此刻这情形完全超出了她人生这二十二年来的认知,姜梨抬头看了看渐浓的夜色,满心底的无助。   她是谁?她在哪儿?要做啥?   唉声叹气之际,一阵细碎的吵架声随风飘过她的耳际。   “小杂种!跪下叫爷爷!”   “还敢咬我?小杂种他咬我了,快把他摁住,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你!”   那一口一个小杂种的男声听起来年纪不大,只是语气顽劣,一股子蛮横味道。   姜梨顺着声音走了走,行至一处巷道口。   小巷里没有路灯,比起外面昏暗了许多,不过渗着大街上的灯光,隐约可见那巷子深处,三四个孩子正在热火朝天地干架。   再细细一瞧,是有三个小屁孩儿正将另一个小孩儿按在地上乱揍。   那地上的小孩儿抱着头,蜷着身子躲避,但那拳头脚尖却依旧接连不断地落在他的身上。   姜梨看不过去,大声阻止,“喂!干什么呢你们!”   那三个打人的小孩儿你一拳我一脚打得投入,没被声音打扰分毫。   姜梨脚步顿下,一拍额头,她又忘了,这里的人看不见她也听不见她。   她什么也不能做。   “啊!”   打人的小胖子蓦地一声哀嚎,“这小杂种竟然拿石头砸我!”   另两个也被这突发的情况吓呆住,担心被砸,立即避开地上的人几步远,“冬霸你没事儿吧?”   “嘶,哎哟痛死我了!”小胖子捂着额头哀嚎。   “冬霸你流血啦!”   “我,我这就去给你妈告状,宗岘你等着挨打吧!”   “我们走!”   三个小孩儿一窝蜂似的朝着巷口跑来,姜梨下意识的给他们让道。随后反应过来,她如今这灵体状态,哪用得着躲开。   三个熊孩子跑远,姜梨又看向那幽暗巷道。   那被欺负的小孩儿已经撑着地爬了起来,满身狼狈,手里还捏着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   想着去看看这孩子伤得重不重,姜梨抬脚朝他走过去。   男孩儿拿着石块儿的手倏地举起,“唰”的一下侧头向她看来,满目的警觉与狠戾。   咦???   姜梨惊得顿住脚步,他,他这是在看自己?   眨眨眼,姜梨连连回头看了看身后。   也没有人啊,所以,确实是在看她?   “你,看得见我?”   姜梨指着自己,眼眸发亮,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看出她没什么攻击性,男孩儿缓缓垂下手,也没理她,侧头吐出一口血沫,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巷口走来。   感受到她目光如炬的注视,男孩儿又向她投来戒备的一眼,手中的石头仍没扔下,捏得死紧。   他走近,姜梨这才看清,比起刚刚那三个打人的熊孩子,这小孩儿要瘦弱许多。   这么冷的天,他身上只穿着件破旧的棕色运动外套,因着在地上滚了几圈,满是灰扑扑的尘土。   那头发又长又乱,遮住些眉眼。脸颊也没有小孩儿应有的饱满,颧骨与嘴角处,打架留下的青痕清晰可见。   是个脏兮兮的小可怜儿。   小巷狭窄,小孩儿戒备着,贴墙从姜梨身边走过。   【叮― ―恭喜宿主触发阻止男配黑化任务~】   乍然响于脑内的机械声让姜梨浑身一哆嗦,被吓得双腿一软,急急伸出手扶住墙。   那男孩儿也她突然的动作吓得僵直了身子,警惕又威慑地看了她一眼后,便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小狗崽,一溜烟儿的跑没了身影。   姜梨没空跟上去,刚刚那突然响起的声音让她整个人都震呆了。   “谁,谁在和我说话?”   手指僵硬的扣着墙壁,姜梨战战兢兢地四下打量。   【宿主你好,你可以叫我886~】   粑粑六?什么鬼?   像是能听见她心中所想,机械声出声纠正。   【不是粑粑六,是数字886啦,因为我的编号刚好是886哦~】   宿主?编号?   作为一个阅览群书的小说爱好者,姜梨一下子便反应过来。   莫不是……系统?   【Bingo!宿主你可以将我称作系统啦~】   卖着萌的生硬机械音像极了身穿小粉裙的八尺大汉,那尴尬与违和感让姜梨不自主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宿主不喜欢我的原声啊?哎呀刚启动还没来得及设置,宿主你喜欢什么声音?御姐音萝莉音少年音男神音?各种嗓音应有应有任君挑选哦~】   姜梨抽抽嘴角,“随,随便吧。”   系统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已经换上了一口脆生生的萝莉音。   【好啦,匹配了数据库中最受欢迎的声音,宿主可还满意?】   姜梨:“......”   她脑子里现在一团浆糊。   作者有话说:  摆好小板凳了,各位随意坐啊~   喜欢的话点点收藏呀(鞠躬) 第2章   【宿主现在应该特别疑惑特别茫然吧,没关系,现在就由886来为宿主解疑答惑哦,宿主你想问什么我一定会知无不言哒~】   “我是已经死了吗?”   【咦?宿主你不先问一下任务相关的事情吗?】   什么鬼任务她没兴趣知道,她现在只想弄清楚她是不是已经嗝屁!   “不,你先回答我的问题!”姜梨捏拳执着道。   【好吧,原则上来说宿主你并没有死亡,只能说是因为心悸而灵魂出窍?】   灵魂出窍???   那不还是死了吗!姜梨都快哭了。   【不不不,死亡是再也不能复生,但是宿主你确还可以回到原来的世界的呢~】   能回到原来的世界?姜梨一下子来了精神,“要怎样才能回去?”   【铛铛铛~这就是我们所要说的重中之重了!】   【宿主你只需要成功完成阻止男配黑化任务,然后就可以回家了呢~】   男配?黑化?   姜梨挠了挠鬓角,问:“我这是穿书了?”   【是的呢~】   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姜梨尽量平静地问:“那我是穿到哪本书里了?”   【就是宿主你昨晚翻开的那本《高冷校草爱上我》呢~】   乍听见这名字,姜梨腿一软,差点儿摔在地上,不可置信,“这本?!”   她左右打量了周边这街道环境,想着刚刚所遇见的每一个人,真的太真实了,怎么都看不出这里是那浮夸古早风的小说世界。   【什么是真实,什么是虚妄,假亦真时真亦假,真真假假本就难以决断哦。】   姜梨正努力回忆着小说剧情,蓦地听到886用它那甜萌的萝莉嗓音说出这么一段话后,愣住。   “你说啥?”   怎么突然如此高深莫测?   【这里的每个人,每个物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姜梨皱皱眉,“异次元?”   【可以这么理解呢~】   行罢,什么灵魂出窍和系统都出现了,还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呢,姜梨佛佛的说服自己。   不过,别人穿书要么女主女配大反派,再差也是个闺蜜炮灰路人甲,哪像她,居然连个实体也没混上,实惨......   这让她怎么操作!   “你确定我现在这样能够成功完成任务?”   【宿主请放心,你的任务对象是能够看见你的呢。】   呵呵,姜梨扯扯嘴角,诺大世界,她要上哪儿去找到那个能够看见她的男配大哥啊。   等等......   “刚刚那小孩儿?!”   【是的呢,宿主真幸运,一到这里就碰到了任务对象,缘分天注定呢~】   狗屁的缘分天注定!   姜梨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那才几岁!”   小说里剧情一开始男女主人公可都是高中生了!   也就是说,此时此刻,小说的主线剧情还没开始,甚至还在十几年后?   那她得在这地方呆多久!?   【从娃娃抓起,将男配从黑化之路拉回正途,培养成德智体美全面发展的根正苗红好青年,宿主干巴爹哟~】   “......”   “我拒绝!”   要保持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十多年,这谁能受得了!   【可是宿主如果放弃任务的话就会一直保持这个状态哦,宿主你确定要放弃吗?】   姜梨哑住,像被命运掐住了咽喉,弱小,可怜,又无助。   她瘫坐在地上,撒泼耍赖卖惨:“凭什么要我来做这什么劳什子任务啊,这活儿我干不了,你们找别人去吧!”   【很抱歉呢宿主。】   “你们这是强买强卖!”姜梨激愤着话不过脑。   886不做声了。   姜梨撇撇嘴,想她人生短短二十几年,虽然没啥大的作为,可也是奉公守法的社会好青年一枚,这是上辈子做了啥孽才让她遇到这种糟心事情!   这真是除了十八岁那年父母意外去世之后的第二大打击了。   她接下来的人生本可以顺风顺水,父母去世后留下的两套房让她不愁住房问题,甚至还有一套余房坐收房租。   她不喜交际,毕业后直接家里蹲全职画漫画,每个月也有不少收入。   如果不出意外,她的人生会一直这样咸鱼且美好下去,可是,谁知道会突然出现这么个幺蛾子!   她得回去,一定得回去。   【宿主请放心,你在这里不管渡过多少时间,回去后,就仅仅只是一觉睡醒的时候呢。】   ?睡一觉?   “你不早说!”   姜梨心里瞬时一松,收了满脸的悲怨。   这还差不多,要现实世界也是十几年,岂不是黄花菜都凉了,那她还折腾个什么劲儿?   得了,不就是一场梦的时间嘛!就当熬夜玩儿个游戏了。   姜梨站起身子,妥协地拍了拍屁股问:“行吧,你给我讲一下我现在要做的事情,我要开始营业了。”   【宿主你现在只要跟在男配身边,竭尽全力阻止男配长歪就可以啦~】   在《高冷校草爱上我》这部小说里,女主李伽盈,是个灰姑娘一样人穷志坚的好女孩儿,因为成绩优异被一所名叫翼德的私立高中录取。   这所翼德高中据说每年的重本录取率高达百分之九十!就读于翼德的学生除了一大半的非富即贵以外,剩下的一小部分便是由女主这样家境贫寒的学生组成。翼德会为这样的学生免除学杂费,并且每月还有一定的生活补贴。   当然,作为一本古早言情小说必备,这所翼德高中,是由男主沈亦岑,他的爷爷筹办的!   小说剧情老套且无新意,就是女主进入翼德后与男主意外相遇又如命中注定般纠缠不清,在经过男主爱理不理,女配嫉妒陷害,女主坚韧自强,男主发力倒追,最后男女主甜甜蜜蜜he的故事……   其实姜梨没有看完这部小说来着,当时心脏突突了几下过后她就心欠欠地放下手机睡觉了,不过按照小说的惯用套路,剧情应该会这样发展,大概是这样没错?   阻止男配黑化,男配?   难道是那个叫做宗岘的男生?   小说里,因为家庭背景的关系,女主在进入翼德后的人际关系并不是很好。   特别是在与男主纠缠不清后,同旁人的关系简直是跌落了谷底。   唯一和她有着些许交流的,是她沉默寡言的同桌,一个同样靠着成绩优异被翼德录取的学生,宗岘。   同女主一样,宗岘在这所学校也有如异类,饱受排斥。   小说里对宗岘的设定,是男主同父异母的兄弟。   是男主父亲在妻子怀孕时没忍住寂寞,一遭不慎留下的风流种。   宗岘妈妈只是个社会底层的陪酒女,在发现怀孕后一心想着母凭子贵,飞上枝头变凤凰,闹腾着找男主爸要身份。   可惜,男主爸他有妻有子,哪里会稀罕这么个陪酒女揣的娃,在丢给她一张支票后,便将人打发走。   就姜梨所看到的部分,小说里对宗岘的描写,就只是个有些阴郁,沉默寡言的男生而已。   难道在小说的后半部分,这个男孩儿会黑化?   姜梨挠了挠头,同它确认,“我的任务对象是叫宗岘没错吧?”   【是的呢,宿主赶快去跟上我们的任务对象吧~】   跟上?   这都过了多久了,那小孩儿早没影儿了好吧……   姜梨拖着步子,一副恹恹模样地走出小巷。   此时天色愈晚,华灯初上。街边小摊撑篷张炉,香气四溢,夜市拉开帷幕。   “我要上哪儿去找他啊!”   走了一段路后,有些不耐烦的姜梨同886抱怨。   【宿主别着急,有缘自会相见呢~】   鬼扯......姜梨抽抽嘴角。   走过那段繁杂闹区,周边渐渐冷清。   姜梨懒懒散散地左右四顾,终于在一圆形花台边找到个有些眼熟的瘦小身影。   嘿,还真给碰着了!   心里一松,姜梨轻快地向他小跑而去。   “喂,小孩儿。”   “咳,咳......”   大口嚼着煎饼的宗岘被她这突然的一声给吓住,饼渣哽在喉间,咳嗽不止。   警惕地抬头看了眼姜梨后,拿着大饼的手迅速藏在身后。   什么意思,还担心我抢你饼吃不成?   姜梨蹙眉,难道自己看起来像个会抢小孩儿饭吃的?   她尽量柔和了自己的面色,坐在小孩儿身边,温声细语地开始攻略,“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呀?”   宗岘莫名其妙地打量了她一眼,也不说话,拿着饼子径直起身离开。   这小孩儿!   无奈她才刚刚坐下,这又得起身跟上去。   “喂!”   这孩子置若罔闻,小胳膊小腿儿的步子却迈得飞快。   “小朋友?”   “宗岘!”   听见自己的名字,健步如飞的小屁孩儿总算停下步伐。   他朝姜梨看来,眼里有疑虑,“你怎么知道我叫什么?”   姜梨露出一个自认和善甜美的笑来,“因为我是仙女啊。”   却没想,听见这话的宗岘没被唬住,反而上下打量了姜梨一眼,眼里鄙夷之色星星点点,“疯婆子。”   ???   果然是会黑化的大佬,这小脾气够够的呢!   姜梨都快被气笑了,叉腰道:“小屁孩儿你再说一次?!”   宗岘却没再理她,咬了口饼后,继续埋头往前走了。   出师不利的姜梨快走几步追上去,跟在他身边,见他啃饼啃得急,再次调柔声线以谋好感,“慢点儿吃,小心又呛着哦。”   宗岘无语地瞄她一眼。   “去买瓶水吧,光吃饼不噎得慌吗?”   宗岘将手中剩下的大饼全都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吞下去后,侧头不耐烦地问她,“你一直跟着我干什么!”   姜梨眨眨眼,“我说了我是仙女儿嘛,来保护你的,你信不信?”   “神经病。”   宗岘翻个白眼,冷言冷语地吐出一句。   姜梨:“......”   她微笑,嗯,不气,不同小屁孩儿计较。   又被跟着走了几十米后,宗岘烦得顿住步子,龇牙作狠道:“我让你别跟着我了!”   他眼神狠戾,配上一脸的伤,像极了一只凶气腾腾的恶犬。   此时一对情侣相挽着从对面走来,诧异的看着对空气自言自语的宗岘。   女生扯扯男朋友的衣袖,“这小孩儿和谁说话呢?”   她男朋友食指敲了敲太阳穴,猜测着回了句:“大概是脑子有点儿问题吧。”   言罢,两人都向宗岘投来些许同情的一眼。   被当作小精神病的宗岘愣住,看看那对情侣,又看看自己面前的姜梨。   姜梨摊摊手,一脸无辜。   黑长直,白裙子,粉唇雪肤。   一阵冷风吹过。   宗岘眼角抽了抽,小脸“唰”的一下煞白,手指一松,饼袋随风晃晃悠悠,飘了半截落在了地上。   他嘴唇哆嗦,“鬼......?”   还不待姜梨回应,他已两脚生风,踉跄着落荒而逃。   作者有话说:  刚开始,宗岘:这人怕不是人贩子。   后来,鬼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3章   看着小屁孩儿撒疯一样跑远的背影,姜梨无语的抽抽嘴角。   她摸着自己的脸,第一次对自己的长相产生了怀疑,真有那么可怕?   在小孩儿眼中,比起仙女儿来说,她竟然更像是鬼吗……   小孩儿虽然跑得快,但毕竟腿短,不过半分钟,姜梨便赶了上去。   宗岘一回头,见到姜梨就在身后,“哇”的一声,竟然又加快了步伐。   姜梨都有些累了,叹了口气喊道:“你跑什么呀,我又不会吃了你!”   但不管她说些什么,宗岘都充耳不闻,一双小短腿儿兀自迈得欢快。   可不管他怎么跑,一回头,姜梨就像只甩不掉牛皮糖,紧紧跟在他的身后。   直到他的力气耗尽,腿一软瘫坐在地面上。   “你,你不要过来。”   他喘着粗气,伸出手阻止朝他走来的姜梨。   姜梨也缓了下气息,慢慢走上去蹲在他身前,有气无力道:“我不会把你怎样,不要怕。”   宗岘缩了缩腿,依旧惊恐,“那你为什么要一直追我!”   姜梨无语,“那不是因为你跑我才追你的嘛!”   说完,见他额角一片湿润,向他伸出手,“快起来,剧烈运动过后不要坐着。”   宗岘咽着喉咙瞄瞄她的脸,又看了眼她伸出的手。   屁股往后挪了挪,自己撑着地站起来。   姜梨也不介意他的拒绝,收回手跟着他站起身。   宗岘与她保持着一米多的距离,小心翼翼的瞄她一眼,又飞快的收回视线。   “你,你真不是鬼?”   严格意义来说,她如今这状态,同鬼还真的没啥两样......   不过担心又吓着他,姜梨只能否认,“当然不是!”   她朝他走近两步,弯下腰,正脸对上他,捏了捏自己的脸颊,“你看看我这个样子像鬼吗?”   她一靠近,宗岘便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退。   但眼前女生那白皙间还泛着淡淡红润的脸颊看起来,真的没有一丁点儿恐怖诡异的样子。   她清透的眼里笑意点点,右侧脸颊上甚至嵌着个浅浅的小梨涡。   宗岘愣了愣神,还是疑惑,“可是,为什么其他人看不见你?”   姜梨犯中二病,固执着自己的说辞,“我是仙女儿啊,凡人是看不见我的,只有你可以哦。”   这次宗岘总算没有骂她疯婆子神经病,痴痴地重复,“我可以?”   姜梨脑子里飞速运转,编了个烂俗理由,“因为你以前有帮助过我,我现在就来报恩啦!”   “以前?”   “嗯……就是上辈子,上辈子你能理解吗?”   看着女生睁大眼努力说服自己的样子,宗岘敛去眼里的疑虑,也不说不信,只问:“那你能为我做什么?”   姜梨一愣,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快就想着为自己谋福利,反问:“你想让我为你做什么?”   宗岘摸了摸瘪瘪的肚子,“饿,能变点儿吃的吗?”   “呃......”姜梨将颊边乱发挽于耳后,翻车也翻得理直气壮,“不能。”   宗岘撇撇嘴,眼眸暗下来,“哦。”   切,一个没什么用的仙女。   他又淡淡瞥了姜梨一眼,见她没有丝毫恶意的样子,恐惧渐渐褪去。   姜梨被他那一眼看得稍稍涩然,摸了摸鼻尖,自己的仙女人设似乎还没立起来就已经分崩离析了。   “你不是才刚啃完一张饼吗?而且也是吃饭的点儿了,回家吃饭去啊。”   听见她的话,宗岘半垂着眸子,将手插进口袋里,转身往前走去。   “怎么了,又不说话?”   小孩儿背影看起来有些落寞,煞是苦大仇深的模样。   姜梨追在他身后,“去哪啊?回家吗?我和你一起啊。”   宗岘警惕地盯她一眼,想到回去过后可能会遇到的局面,有些难堪地咬着牙,“不准跟着我!”   姜梨耸耸肩,颇有些无赖道,“你有本事把我甩掉啊。”   想到刚刚那一番劳而无功的折腾,宗岘忿忿地“哼”了声,转过脸低低道:“随便你。”   姜梨跟屁虫一般走在他边上,一路的环境越来越寂静偏僻。   到了一栋破旧筒子楼前,宗岘停下步子,拉着脸作着最后的挣扎,“你快走吧,别跟着我了!”   姜梨背过身,“啥?我听不见。”   宗岘被她的厚脸皮气得握紧拳,“烦死了!”   他不再理她,转身踏进小区,脚步又重又疾。   姜梨跟在他身后半米的距离,无声打量着小区里的建筑。   这里的房子是真的破旧,泛黑的灰砖砌成的楼,陈旧的木质田字格窗,窗台外边随处可见木竿塔成的晾衣杆,皱巴巴的衣服随风晃荡。   穿过一道幽暗走廊后,便要上楼,楼梯又窄又陡,灯光昏暗。   老房子也没啥隔音效果,锅碗瓢盆的叮咚作响,气急败坏的掐架吵闹,电视节目的扬声嘈杂,纷纷杂杂尽数萦绕于耳侧。   姜梨想起小说里对男主沈亦岑生活环境的奢华描写,再看向宗岘时,不免有些唏嘘。   爬至四楼,宗岘停下来,往右一拐,在第三间门前停下步子。   他掏出钥匙,轻轻一旋,将门打开。   听见开门声响,屋内的女人将手往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侧身看来。   见了宗岘,她眉眼一沉,厉声斥道:“又上哪儿野去了?”   姜梨跟在宗岘身后进了屋,打量了一下屋内的简单布局,并顺眼看到了那暗棕色沙发上坐着的小胖子。   小胖子嘴里啃着根糖葫芦,唇边一圈红色糖浆,他一手拿着遥控器,正兴致盎然的看着动画片。   宗岘看了眼自己的母亲,见她完全没有注意到屋内多了一个人,稍稍松下神来。   虽知道宗岘一向寡言,但对于他这半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的性子,林淑云依旧生气。   她取下围裙,顺手甩在身边的柜子上,朝着宗岘斜斜觑来一眼,“哑巴了你?”   宗岘走到桌边坐下,“我去同学家了。”   “同学家?”女人走过来,扯着他的脏兮兮的手袖质问:“去哪个同学家了?搞成这个样子!”   女人问完话,顺手一甩,宗岘那单薄的胳膊便直直摔在了桌沿上。   那重重的一声让姜梨都没忍住皱了眉,但女人像是毫无察觉,口里依旧不断的数落,“一天天的不学好,是不是又上哪儿和别人打架去了?!”   宗岘收回胳膊抱在怀里,垂下头,不言不语。   “妈,什么时候吃饭呀,我都快饿死了。”   沙发上的小胖子歪着脑袋大声问道。   “过来吃吧!”林淑云没好气的瞥了小胖子一眼,转身往厨房走,“这讨债鬼,一天天的竟知道吃。”   “呜呼,吃饭咯!”小胖子欢快的朝着桌边跑来,皮猴子一样上蹿下跳。   姜梨蹲下身,细看了一下宗岘刚刚被摔到的手背,见那里已经泛起大片的红。   “痛不痛?”她轻声问,想要抬起他的手看一看。   宗岘冷着脸,不耐烦的挥开她伸过来的手。   见手掌毫无阻碍的穿过她的手腕儿后,瞳孔猛地滞住,愣愣地看着她。   姜梨倒是没有多惊讶,一副果然是这样的了然模样。她收回了手,又抬眼端详着他脸上的伤痕。   屋内明亮的灯光下,这孩子颧骨和嘴角处的青痕更加清晰可见,但他妈妈却像是一点儿也没有注意到一样,只顾着厉声斥责。   这女人怎么回事?   林淑云端着两盘子菜出来,放在桌上,又皱眉向宗岘看来,“傻坐着干嘛,还等我把饭给你端到跟前啊!”   宗岘闻言便起身往厨房走,姜梨停在原处,看看边上欢快拍着桌子的小胖子,和桌面已有的两道菜。   一盘炒青菜,一盆清煮南瓜,寡淡到有些寒酸。   “给我安静点儿坐好,吃个饭都不消停!”   林淑云将一碗白饭放到小胖子跟前,拍了拍他不断闹腾的手。   那力道,比起刚刚对付宗岘来,简直温柔之极。   这才像是母亲对待自己孩子的态度啊。   宗岘端着自己的饭碗和另一盘菜出来,将菜放到饭桌中央,重新坐下。   林淑云一伸手,将那盘番茄炒蛋往右一端,放在了小胖子跟前。   小胖子眉开眼笑,得意洋洋地对着宗岘吐吐舌头。   饭桌上像是无形中多了条三八线,宗岘这边,除了他的一碗白米饭,夹什么都远。   这女人,偏心偏到大西洋了吧!   姜梨看了眼宗岘半长刘海下沉寂的眼睛,这孩子自从进了家门,明显落寞了许多。   但他什么也没说,习惯了似的,垂着眼往嘴里刨着白米饭。   只是偶尔,筷子才会伸向另一边的青菜盘子。   他每每一伸手,小胖子就死死盯着他的筷子,生怕那筷子尖儿落在了自己跟前的番茄炒蛋上。   因为唇角有伤的因故,宗岘吃饭时嘴巴也不能张得过大,那嘴唇一张一合,拉扯着伤口,看起来都疼。   姜梨看了眼只顾着给小胖子夹菜的女人,心里有些复杂。   “宗泽妈?宗泽妈在不在?”   房门被人重重拍响,伴着一道尖细女声。   听到这激昂女声,宗岘拿着筷子的手都顿了顿。   姜梨不明所以,问他,“怎么了?”   疑惑的不止她,林淑云也皱眉搁下了碗筷,“这女人这时候来干什么?”   一边嘟囔着,林淑云起身往门边走去。   打开门,一大一小两个圆润身影显露在灯光之下。   那小的一个,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眼熟。   “呀,冬霸妈怎么来了,你吃了吗?”林淑云故作热情招呼。   冬霸?   姜梨总算想起来,这不就是方才在小巷子里带头欺负宗岘的那个小胖子吗?   冬霸妈揽着李冬霸踏进屋子,开口便是埋怨。   “我说宗泽妈呀,你说我们两家都是邻居,有些事情本来是不用太过计较的,但是事关孩子的事儿,我又没法儿不在意。”   她将李冬霸推到跟前,指着孩子额头上那处红肿伤口道:“你自己看看,你家宗岘把我们冬霸都打成什么样儿了!听说还是用石头砸的,你说这孩子年纪小小的怎么就这么狠心呐!”   “这要是再往下砸到一两厘米,那我们冬霸这眼睛可就废了!你今天怎么着都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看了眼李冬霸那额头,李淑云揪着手讷讷道,“这可能是小孩子玩闹的时候不注意,一不小心给磕着了吧。”   她侧过身,瞬间变脸,对着坐在桌前的宗岘厉声道:“宗岘,你给我过来!” 第4章   一听见她这厉声吆喝,姜梨就拧紧了眉心。   这女人难道看不到自己儿子也满脸的伤?   宗岘刚走近,林淑云便扯住他的衣领将他一把带过去。   “说,冬霸那额头是不是你砸的!”   被揪住衣领的宗岘被迫仰着头,“是。”   林淑云恨铁不成钢的狠狠刮了他一眼,随后举手一巴掌扇在了宗岘脸上。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瞪大眼,这女人怕不是有病吧!   “快给人家冬霸道歉!”林淑云沉着脸呵道。   看着宗岘被打得侧过脸去的样子,李冬霸那小胖子咧咧嘴得意的暗笑。   冬霸妈蹙着眉头说:“这不仅要给我们冬霸道歉,还得赔点医药费才行啊,我刚刚在外面诊所给孩子上药,花了一百多块呢!”   闻言,林淑云揪着衣领的手紧了紧,她先发制人地扇宗岘一巴掌就是想着能够不用赔钱,却没想到这女人这么难缠,看这样子压根儿就是冲着钱来的吧。   这么一想,林淑云脸色愈加难看。   “妈,”宗岘紧着喉咙开口,“李冬霸先打我的,我也受伤了,去医院看一下吧。”   “看个屁的......”   林淑云张口就要反驳,下一秒灵光一闪,脑袋终于开窍。   她低头看了眼宗岘的脸,掐着他的下巴给冬霸妈瞧,总算有了反驳的底气,“冬霸妈,你看看,我们家宗岘脸上也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去一趟医院怕是一百来块都止不住,而且我儿子还说是你家冬霸先动的手,这可怎么说?”   见自己妈横眉向自己瞪来,李冬霸立马跳脚,“他说谎!明明是他先用石头砸我我才还手的!”   不管事实如何,冬霸妈当然选择相信自己的儿子,听了李冬霸的说辞,一下子挺起胸脯,“我们冬霸从小懂事儿,哪里是会主动去打人的那种孩子!倒是你们宗岘,这三天两头的打了不少架吧!”   林淑云被她拿话捏得脖子都红了,只能转头将气撒在宗岘身上,“你这死孩子倒是说话啊!是不是你打的人家!”   “监控。”   宗岘捏紧拳,半垂着眉眼,黑眸如死湖般冷寂,暗光粼粼。   “李冬霸拦住我的那条街上有监控,是谁先动的手是可以查得到的。”   他这话一出口,李冬霸和他妈两人的一唱一和顿时哑住。   都是平民小人物,哪里又知道那大街上的监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调看的。再加上两人心里本就有鬼,还真就被这么一句简单的话给唬住。   林淑云一看他们这神色,知道有戏,趁胜追击道:“对啊,光听他们两个小孩子说来说去也没办法分出个真假,要不就明天去调监控看看,弄清楚到底是谁先动的手?”   李冬霸妈看了眼自己儿子那大惊失色的模样,败下阵来,赶紧挥手道,“弄那么麻烦干嘛,小孩子之间打闹没个分寸而已。既然两个孩子都受了伤,那两个都有错,我们也不计较那么多了。”   “行了,也不耽搁你们吃饭了,就先走了。”说罢,冬霸妈牵起李冬霸,急匆匆的跨门而逃。   见那两个不速之客走远,林淑云沉着脸,“哐当”一下关了门。   她转头看向宗岘,指着墙角,厉声吼道:“给我去那边站着,不许吃饭了!”   宗岘垂着脑袋毫无反驳之意,司空见惯了一样,顺从地走向墙角。   有病,这女人真的有病!   旁观了事件始末的姜梨看了眼回到桌边的林淑云,和她身边那吃饭撒了一地的小胖子,真情实感的气上了几分。   而另一边的宗岘沉默地面朝着墙,背影单薄又瘦弱。   同一个父亲,比起男主沈奕岑的自小锦衣玉食,这孩子的遭遇实在是惨了些。   因着心里那点无能为力而产生的愧疚,姜梨都迈不动步子再去同他搭话。   她咬咬唇,开始怀疑那什么系统说的都是屁话,自己到底能干嘛,难不成就是来围观男配小时候有多惨?   一想到这儿,姜梨突然反应过来,那个自称886的系统有一阵子没有出过声了。   “886。”她在心里喊。   【在的呢,宿主。】   “你让我阻止宗岘黑化,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能做什么?连挡架都不能替他挡一下,难道就在他身边当个吉祥物不成?”姜梨越说越气,更加觉得这什么系统是在玩儿她。   【我的程序里并没有配置如何阻止人物黑化的教程呢,一切都需要宿主你自己摸索的呀。】   拳头打在棉花上,姜梨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你有个屁用!”她没忍住,气得将话喊脱口。   宗岘闻声侧脸向她看来,平静的脸上有着些疑惑。   姜梨反应过来,收整了怒容,挥挥小手对他笑道:“呵呵,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宗岘对她的话没什么反应,闻言只垂下眸子撤回视线。   他那半张小脸都快要找不到点儿好皮肉,除了一开始的淤青,如今又多了几道绯红的指痕,还是让他亲妈给添上去的。   姜梨环顾了圈周围,这家虽还算宽敞,但也破旧简陋,想必也找不到什么消炎化瘀的药来。   【宿主,你可以自己给小宗岘买药的呀。】   姜梨翻个白眼,“我怎么买,仗着别人看不见去店里偷吗?”   恐怕第二天网上就会出现“某药店惊现药品成精自己长脚逃离!”的灵异话题了。   【当然不是,宿主你可以在手机上下单的呀。】   手机?   经它这么一提醒,姜梨才想起来自己是带着手机一起穿来的。   方方正正的水果机正被她紧紧握在手里。   不过,她的手机还能用?不是一直没信号吗?   【886在启动的时候也顺便将宿主你的手机也重新设置了呢,现在宿主你的手机是完全能够在这里使用的哟~】   她的手机还能用?   姜梨兴奋起来,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瞧了瞧。   信号满格!能上网!   啊啊啊啊完美!   谢天谢地,这系统总算做了件好事。   【谢谢宿主夸奖,这是886应该做的呢~】   有了手机,在哪里宅不是宅,在哪里咸不是咸。这么一想想,未来十多年的单机生涯仿佛也不是那么难过了呢。   不对,她也不算单机,还有个宗岘小朋友陪着呢。   想到宗岘,当务之急是给他买点药。   姜梨打开了那熟悉的外卖app,挑着几件常用的外伤用药下了单,并备注,“放在门口就好,不要敲门,不要敲门!!!”   下好了单,姜梨又看了眼半垂着脑袋站在墙角的宗岘,小孩儿两手背在身后,瘦的仅剩皮包骨的十根手指头揪在一起,被冻得有些泛青。   小屁孩儿,至少以后姐能让你吃饱穿暖了。   另一边,饭桌边的两个人也已经吃完收桌。   小胖子一放下碗就又蹦哒到电视跟前,被林淑云比划着筷子吆喝:“进屋做作业去,看看看,小心看成个瞎子!”   “就看一会儿嘛。”小胖子扭扭捏捏的撒娇。   林淑云不为所动,举着筷子向他走来,“宗泽你是不是讨打,赶快做作业去!”   宗泽看起来也有些怕他妈,见状轮起一双小胖腿就往卧室跑,经过宗岘身边,朝他做了个鬼脸,“略略略,都怪你,不然我妈哪会有这么大的脾气!”   他说完,见宗岘半点儿反应也无,“切”了一声蹦Q回了卧室。   林淑云收了碗进厨房,不一会儿又甩着手出来,兀自走进另一间房,全程没有多看宗岘一眼,像是完全忘了客厅还有个人一样。   见两个各回各屋,墙角的宗岘也不再站得那么规矩,他转了个身,半靠着墙。   姜梨暗自一笑,这孩子还挺聪明的。   她背着手走上前,和他一样靠墙而站,“待会儿等你妈睡了就赶紧回房,不要傻愣愣的一直站知道吗?”   宗岘低着头,脚尖踢了踢地面,“要你管。”   啧,这孩子虽然让人心疼,可这脾气也是真的臭。   不过她一个成年人,也不好和一个小屁孩儿计较不是?   站了会儿,姜梨打开手机,发现刚刚订的药品已经快要到了,便没再说些什么,走到门边等待。   她一走,宗岘目光便随着她的背影看去,见她无所事事地在门边踱步,面露疑虑。   脚步声渐进,外卖小哥儿果真没有敲门,放下东西便离开了。   听见人走远,姜梨才小心翼翼的打开门,将门口那个小口袋拿进来。   见着她手中的东西,宗岘更是疑惑,刚想问她拿的什么,林淑云就推门而出。   姜梨被她出来的动静吓一跳,急急将袋子藏在身后,随后想起来,她如今这状态,在别人看来,藏哪儿不都是一塑料袋子在空中飘着吗!   她都准备好迎接林淑云的一声尖叫了,却没想到这人睁眼瞎似的,眼神儿都往这边飘过来了,却硬是没看到,一拐弯进了厕所。   难不成,自己拿着的东西,这里的人也是看不到的?   这么一想,姜梨便松下神来,垂下手,手中的袋子因为重力摇摇晃晃。   见宗岘还看着她,姜梨挑挑眉,将袋子举起来,勾在食指上给他瞧。   林淑云上完厕所出来,见宗岘还规规矩矩站在那儿,大发慈悲的说了句,“滚去睡觉!”   宗岘得了特赦,木着脸往自己的房间走,姜梨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你还不走?”宗岘打开灯,皱着眉头。   “走哪里去?”姜梨左右看了眼他的房间,顺口答道:“不是说了要跟着你嘛。”   他的房间狭小闭塞,除了一张单人床和床边的一张木桌,再无其他。   衣服乱糟糟的堆放在床头,仅给自己留了个搁脑袋的地方。   见依旧赶不走姜梨,宗岘便不再理她,掀开被子准备脱鞋上床。   姜梨赶紧叫住他,“你就这样睡觉了?”   他不耐烦地看过来,“你要干嘛?”   姜梨上上下下地瞟了眼他身上脏兮兮的衣服,又想起他刚刚吃饭的时候甚至没洗手!   有点儿洁癖的姜梨忍不了,指着门外说:“去洗漱!刷个牙洗个澡。”   “谁要你多管闲事!”   像是知道自己被嫌弃了似的,恼羞成怒的宗岘抿着唇,一张小脸憋得微红。   还偏要大剌剌的往被窝里钻,一边瞪向她,像是在说,我就不去洗怎样?   这是真的犟啊……   姜梨掐着腰,想了想,改用怀柔策略。   她将手中的袋子放到床上打开,软声道:“我给你买了药,你脸上的伤口不疼吗?去洗洗然后我给你擦药好不好?”   宗岘拉着被子的手顿住,眸光晃动,“给我买的?”   姜梨耸耸肩,“不然我还能给谁用?”   宗岘看看她,又看看床上的药袋子,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慢吞吞的挪下了床。   看着他走向厕所的背影,姜梨暗笑,嘁,小屁孩儿吃软不吃硬啊。   作者有话说:  看看,看看,这就是我们邋里邋遢的熊孩子男主... 第5章   十多分钟后,宗岘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   看着他新换上的干净衣服,姜梨满意的点点头。   她拍拍床,“过来坐。”   宗岘难得听话,慢吞吞地踱到床边坐下,一双深褐色的眸子没什么情绪的看着她。   姜梨对他笑笑,见他额间都有些刮痕,伸手欲撩开他的刘海。   宗岘却往后一躲,“干什么?”   “给你上药啊。”姜梨收回手说道。   见他还一副警惕摸样,姜梨叹了口气,“我又不能碰到你,你怕什么?”   宗岘才想起这茬子,身子缓缓立回来。   姜梨低头将膏药挤在棉签上,一边对他说,“自己把头发撩起来。”   宗岘看了一眼她拿着棉签的手,犹豫了下,伸手将刘海扒拉起来。   姜梨凑近了些,端看着他额角的那处血痂,将棉签上的药膏小心翼翼的涂抹上去。   “嘶……”药膏带来的刺痛感激得宗岘一哆嗦。   姜梨停下动作,目光转向他的眼睛,“疼啊?”   宗岘咬着牙瞪她,“不疼。”   这么一近看,姜梨才发现,这小孩儿五官长得其实挺好看,特别是那双眼睛,深褐的瞳孔透彻又深邃,刺痛下,分泌了盈盈一层湿润,纤长的睫毛轻颤,像极了可怜巴巴还故作凶狠的小奶狗。   等他脸上的伤口痊愈,想必也是一枚帅气的小正太。   再下手时姜梨动作便放得更轻,担心痛着他,安抚一般不时对伤口轻轻吹气。   温热的气流掠过脸颊,宗岘身子僵住,摆在大腿上的两手无意识的蜷了蜷。   他看着面前的姜梨发怔。   这人好奇怪。   突如其来地出现,莫名其妙地缠着他,没头没脑地对他好。   她说她是仙女,哄三岁小孩儿呢,他才不信。   可其他人都看不见她,除了他自己。   他想她应该是一只鬼,因缘巧合下遇上了能看得见她的自己。   她是鬼啊,他应该害怕才是,但是她对自己好,从来没有人会如此温柔的替他处理伤口。   他不怕她,至少比起身边的许多人,她一点儿都不可怕。   “咕~”   姜梨涂抹伤口的动作顿住,垂眼看向闹出动静的那处。   宗岘双手捂住肚子,面色红红地僵硬道:“你什么也没有听到!”   姜梨“噗嗤”一声笑开,逗他,“叫得这么大声,我想不听到都难啊。”   宗岘羞恼的侧过脸,鼓着腮帮不再同她说话。   姜梨垂下拿着棉签的手,问他:“饿了?想吃什么?”   “不饿!”   小破孩儿那股子犟脾气再次发作。   姜梨用棉签戳了戳他的脸颊,“嘴硬,想吃东西就直说,不然饿肚子的是自己,会哭的孩子有糖吃知不知道?”   宗岘被她戳得没好气,夺下她手中的棉签,依旧嘴硬,“不饿就是不饿!”   他话音刚落,肚子再次“咕叽”叫了声。   宗岘:“……”   姜梨忍住笑,拿出手机,一边看着外卖一边低声自言自语,“你不饿我倒是饿了呢,吃些什么好呢,炸鸡汉堡?牛肉拉面?还是烧烤呀……”   听着她口里念叨的那一长串菜名,宗岘不由自主的咽了咽喉咙。   将分泌的口水咽下后,宗岘捏紧小拳头,暗骂自己不争气。   但耳边姜梨清脆的嗓音犹如魔音绕耳,那一个个菜名全都变成了活灵活现的实物争先恐后地钻进了脑子里。   够了!   宗岘抿着唇,“我,我想吃汉堡包。”   “嗯?”姜梨眨着眼故作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宗岘咬牙道:“我要吃汉堡包!”   姜梨扬起笑,唇角的梨涡盈满了自得,“这才对嘛,想吃什么尽管和姐说,我请的起。”   一边说着,她已经点好了几个菜品下单。   看着商家已接单的提醒,姜梨再一次感到庆幸,幸好手机还能用,她的全部身家可都在这手机里。   看着她在手机页面上的一番操作,宗岘微微张大了眼,鬼也能点外卖吗?   点好餐,姜梨闲闲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这一番折腾,身心都是疲惫,此刻一闲下来,真是骨头都软了。   她往床里缩了缩,背靠着墙,掀了掀被子,“我说宗岘你能不能把你这床给好好收拾一下啊,本来就小,衣服什么的也乱堆在上面,屁股都没地方落了。”   “本来也没有给你留位置!”宗岘回怼了句,可还是顺手将散落的几件衣服堆放去了床头。   他这傲娇模样倒是有着几分可爱。   “乖。”姜梨伸出手,想要摸摸他的后脑勺。   随后动作顿下,又“啧”了声收回手,她总是忘记自己现在碰不到别人的事实。   也不怪她,活了二十多年,第一次做鬼,哪能那么快习惯。   她闭着眼微微仰起头,叹了声,想着这一切会不会就真的只是个梦,说不定等她下一次睁眼便又回到了自己的小屋。   她迷迷糊糊的快要睡着,直到宗岘喊了声,“到了吗?”   姜梨转醒过来,睇向他,“嗯?”   宗岘目光定定地看着她的侧脸,“东西到了吗?”   “饿了?”姜梨朝他挤挤眼睛。   宗岘没说话,他其实已经没了饿的感觉,哪怕是饿也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饿肚子的感受。   只是刚刚看着姜梨闭眼半靠着墙的侧脸,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觉得这个女孩子是落入凡间的仙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要再次羽化仙去。   他莫名的有些心急,于是叫醒了她。   “哇,你这孩子直觉挺准的嘛,刚刚到诶。”   姜梨放下手机,但是又犯懒不愿意下床,歪着头看向宗岘,“你去拿呗?”   宗岘没有二话,穿上鞋往外走,推门之际又被姜梨叫住,“小声一点儿啊,别被你妈和你弟听到了。”   “知道了。”宗岘回应了声,推门出去。   姜梨突然想起来,她现在这样子能不能吃东西啊,要是不能吃那得损失多大一乐趣?   “886?”姜梨在心里喊道。   【在的呢,宿主。】   “我还可以吃东西吗?”   【宿主请放心,你是可以进食的呢,不过由于你的情况特殊,灵体每晚上十二点便会自动净化一次,所以吃不吃都是没差的哦~】   嗯嗯嗯?姜梨瞠目,还有这样的操作?那岂不是可以随便吃吃吃还不用担心减肥问题?   宗岘轻手轻脚的提着送餐袋进来,“咯哒”一下关上了门,并反锁。   闻见食物的香气,姜梨一下子坐直了身子,“好香啊。”   宗岘将食物袋子递到她的跟前,“给。”   姜梨没动手拿,对他说,“你看看有什么喜欢吃的,剩下的给我就行。”   他固执的伸着胳膊,“我都可以,你先挑。”   还挺有礼貌的嘛,姜梨也不再拒绝,从袋子里拿了一份出来,将剩下的推给他,“都要解决了,不准浪费。”   宗岘打开一个汉堡,萦绕鼻尖的食物香气让他口水不断的泛滥。   他咬下一口,原来是这个味道,真香。   难怪宗泽总吵着要吃。   两人像偷吃的老鼠般,OO@@地将一袋子的吃食解决完。宗岘又偷偷出了趟门,将剩下的包装袋给丢了出去。   等宗岘回到房间,又被姜梨给追着重新去刷了次牙,她现在有“自洁”功能不用担心,但是小孩子要不是好好刷牙以后蛀牙可怎么办?   这张床实在是太小了,等宗岘一睡下,姜梨便只能缩在床脚。   她蜷得难受,索性走到桌边趴着。   宗岘见了往墙边缩了缩,别别扭扭地问她,“要,要不要挤一挤?”   姜梨划拉着手机,利落的摇头,随口道:“睡你的吧,我修仙。”   她可不想一睁眼见到自己和宗岘两个身体重叠的样子,虽然身体没啥感受,但那种视觉冲击真是想想都可怕。   被拒绝的宗岘瘪瘪嘴,他想,她一定是嫌弃自己的床又脏又小。   姜梨可没工夫去注意小屁孩儿那点敏感的心思,她撑着脸,正兴致盎然地刷着社交软件,越刷越惊讶,这里同她原来的世界真的太过相似。就像不同包装的巧克力,外面乍看有些差异,可剥开了之后却都是巧克力本力。   “我都还不知道你叫什么?”   躺在床上的宗岘睁开眼,目光投向室内唯一的光亮。   “嗯?”姜梨玩儿得有些投入,没听太清,“你说什么?”   宗岘揪紧了盖在身上的被子,“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对哦,还没和你说过。”姜梨放下手机,向他看去。   屏幕的光亮暗下,她的侧脸消失在黑暗里,只留下一道混沌的轮廓。   “我叫姜梨,生姜的姜,梨子的梨,不过你得叫我姐姐知道吗?”   宗岘没应,半晌,又在黑暗中低声问起:“你不会伤害我对吗?”   “当然不会。”   “也会一直跟着我吗?”   “嗯,会的,陪你长大。”   作者有话说:  宗岘:我不饿!你们这些可恶的食物都走开!   ......   咕叽~   ......   真香:) 第6章   “喂,我要去学校了。”   看着侧头趴在桌面上睡得直流哈喇子的人,宗岘有些无语地抽抽嘴角。   还说自己是仙女儿呢,哪有这副尊容的仙女。   男孩儿的清嗓将姜梨从睡梦中拉回,悠悠转醒。   她一抬手,肩臂相连之处一阵酸软。   “嘶......”   宗岘皱眉看着她龇牙咧嘴,问:“你怎么了?”   “手麻了。”姜梨痛苦地甩着臂膀。   宗岘无力地望了望天,觉得这鬼真的好接地气。   松缓了手臂的不适,姜梨这才分出功夫看向宗岘,见他已经背上书包准备出门的样子,问道:“要去学校了?”   “嗯。”   宗岘扯着书包带子,“你......要去吗?”   姜梨擦擦嘴角,睡眼惺忪地看了眼手机,才早上六点钟!   她崩溃,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早起过床了啊!   “学校很远吗?”   宗岘摇头,“不太远。”   “那你起这么早干什么?”   还是现在小学都已经这么早上课了?   见她这么说,宗岘便以为她是不想跟着自己了,面无表情的转身便走。   “G!”   姜梨起身准备跟上去,又“唰”的一下落回板凳。   腿,腿也麻!   好不容易等到那阵酸麻过去,姜梨才起身跟着走出去。   得想个办法,总不能一直这样趴在桌上睡觉吧,多憋屈。   而且昨天晚上,不知道房间什么地方居然还有老鼠咯吱咯吱刨木板的声音,吓得姜梨心惊胆颤到半夜。   若说这世上姜梨最讨厌的动物,那绝对非老鼠莫属,总之,有老鼠没她,有她没老鼠!   一边想着解决办法,姜梨顶着昏昏沉沉的脑袋晃悠出了房间。   宗岘已不见了身影,而另两间房却是一片寂静。   他妈都还没起床,所以宗岘这是饿着肚子去上学了?   不过,一想到那个林淑云对待宗岘的态度,嗯,恐怕也没啥好的早饭。   咱男配的童年可真是苦啊,姜梨感叹着,打了个呵欠。   姜梨走下楼,在不远处的黄桷树边见到了蜗牛般前行的宗岘。   伸了伸懒腰,姜梨加快步伐跟上他。   听见脚步声,宗岘侧头向她看来。   姜梨开口便问:“饿了吗?想吃啥?”   话一脱口,姜梨脚步顿了下,灵光一闪有些清楚了自己的角色定位。   这不就是老妈子嘛,专门投喂男配的老妈子!   宗岘顺脚踢开了脚边的石子儿,“不饿。”   姜梨微笑地端着人设,“不饿也得吃啊。”   宗岘摇头,“我从来不吃早饭。”   “不吃早饭可不行!”   虽然姜梨这只死宅也做不到顿顿早饭不缺,但是,这可是个小孩儿!   姜梨深感责任重大,于是尽职尽业地说教道:“一定要吃早饭知道吗,不然很容易得胃病的。”   宗岘揪着书包带子,闷头不说话。   姜梨算是发现了,这小屁孩儿就是个牛脾气,当他不想理你的时候,那真是沉默是金的虔诚奉行者。   恰逢经过一蒸汽腾腾的早点摊,姜梨顿下步子,扯住宗岘的书包。   “宗岘,我饿了。”   宗岘被拉得一踉跄,很是不满,气鼓鼓地看她一眼,“所以呢。”   姜梨将手机递给他,“给我买两个包子,一杯豆浆。”   大概是记着昨晚的一饭之恩,宗岘倒是没坚定拒绝,嘀咕着“烦人”,却接过了手机。   将密码告诉他后,姜梨又教了他要如何付款。   宗岘走去了早餐摊前,不时便拎着透明的小白袋子回来。   “给。”   他好似特嫌麻烦,迫不及待地要将手机和包子交给她。   姜梨拿回手机,便背着手往前走,“突然又不想吃了,你帮我解决了吧。”   “我不要!”   他有些生气,追上她,目光执拗。   “嘘― ―”姜梨指了指一旁,“大街上不要和我说话,会被当成奇怪的人。”   宗岘一愣,朝她指着的方向看去。   那里一个带着眼镜的年轻人,正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他一下子反应过来,蹭的一下收回手,脚步加快,板着小脸逃离了这里。   姜梨觉得他的反应好玩儿,跟在他身后,揶揄道:“不准浪费粮食,要趁热吃掉知不知道!”   宗岘被她念叨得烦,将包子几大口塞进嘴里,腮帮鼓鼓地甩了甩手中的空袋子,“可以了吧!”   老妈子姜梨:“还有豆浆。”   ......   宗岘就读于离他家大概两条街距离的新希望小学。   学校大门人烟寥寥,宗岘大概便是最先进校的那一批。   姜梨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早来校,直到宗岘进了教室,找到了他的课桌坐下,然后拿出了三本数学练习册。   三本,一模一样的练习册!   姜梨拿起一本,翻开封面页一瞧,那里硕大几个稚嫩字体,“宋壮壮”。   宗岘一把抢回了姜梨手中的练习册,用手肘将之死死压住,“你不要碰!”   “抄作业呀?”姜梨眯起眼坐到他身边的凳子上。   有些好奇,小说里对宗岘的描述可是学霸啊,能因为优异成绩被翼德录取,并且还在翼德那样高手如云的高中里名列前茅,可不是一般般的成绩好。   没想到小时候也抄作业的哦?   “你才抄呢!”   大概是觉得受到了侮辱,宗岘小脸气得微红。   不过瞪了姜梨一眼后,他就没功夫理她,将那本练习册打开,找出笔开始往空白处填答案。   嗯?   这是在帮别人做作业?   姜梨第一反应便是宗岘被人校园霸凌,被强逼着给别人写作业,不写就挨打的那种……   嗯,画面感极强。   宗岘做题的速度很快,五六分钟便解决了一本。   就姜梨在旁边看到的状况来说,几乎全对。   他又打开了另一本,再次落笔。   看着看着,姜梨惊讶了。   这孩子写归写,虽然答案与上次一样,可笔迹乍看上去却与他上本写的略有不同。   待他做完,姜梨将两本都翻开了比较。   “你小子可以呀,居然连笔迹都模仿得挺像的。”   这可是抄袭的至高境界!姜梨对他竖起大拇指。   “烦不烦,快还给我!”   宗岘没好气地夺下她手里的两本练习册,走到教室里的另外两个位置,一边塞了一本。   姜梨看着,越发肯定,这孩子应该是又被欺负了。   几分钟后,校园里人声渐盛,小孩子特有的欢笑声开始在校园里此起彼伏。   “哐铛”一声,教室铁门被人重力推开。   一个团喜庆的红色呼啸着跑进门,锅盖头的刘海被他硬生生给跑成了中分。   见了宗岘,他甩着书包带子欢快的走近。   “搞定没?”小锅盖头挑挑眉,眉飞色舞的意有所指。   他那两条眉毛浓黑,像极了活灵活现的毛毛虫。   姜梨乐得慌,笑出声。   “好了。”宗岘淡淡应道,向他伸出手。   小锅盖头将手肘处随意挎着的书包放到桌面上,埋头从里面掏出了两张一块钱。   他左右看了看,小心谨慎得像是特务接头。   “这是我和林均两个人的。”   将钱一交出去,小锅盖头立马挺直了身子,将书包一提,有模有样的点了点头,“合作愉快。”   说完,潇洒的朝着自己的位置走去。   看着将钱往自己包里揣的宗岘,姜梨拍了拍手,啧啧叹道:“可以啊小屁孩儿,小小年纪已经开始了人生第一桶金。”   教室里的学生来得越来越多,宗岘也装作没听见她的话,板着小脸将书翻开,装模作样的认真看着。   姜梨有些好笑,她又不准备责怪他什么。   说真的,她还有些佩服这孩子。   有着那样的家庭环境,如果不能自己另辟蹊径,她还真担心这孩子长不到小说主线剧情开始就已经饿死。   挺好的,够聪明,有胆力。   班上学生全部到齐之际,铃声也应时地拉响。   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性走进门,满是活力地向同学们问好,并宣布开始了晨读。   姜梨凑到宗岘跟前问他,“这是你们班主任呐?”   宗岘翻开一页书,轻轻应,“嗯。”   晨读的教室像极了养蜂场,嗡鸣声萦绕耳际。   姜梨实在无聊,无所事事地甩着手往外走。   看着书的宗岘注意到她的动静,目光从书页上移开,看向她的背影。   姜梨已经很久没有进入过小学校园,此刻一逛还颇有些新鲜。   色彩鲜明的壁画,积极醒目标语,配合着每个班里传出的朗朗读书声,到处都是生机勃勃,昂扬向上的味道。   她还找到了一个长得颇为好看的小哥哥!   那男生二十多岁的模样,一身黑白的运动套装,外加一双看起来就特专业的运动鞋。   是她爱的温暖阳光那一款!   体育老师,一定是体育老师!姜梨信誓旦旦地想。   被颜值所吸引,姜梨屁颠颠地跟在了小哥哥的身后。   充分利用了自己隐身的优势条件,没皮没脸地做了一次跟踪狂。   眼见着这年轻男老师进了体育办公室,姜梨得意地抬了抬下巴,她果然没猜错!   在体育办公室晃荡了半晌,看够了长得颇和她心意的体育老师,姜梨又晃荡了出去。   她找到间没人的音乐教室,走进去。   将四张彩色的小圆椅靠墙搬在一起,姜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一边遗憾着忘记买些零食什么的作消遣,一边打开了手机开始追剧。   看了没一会儿,她眼皮开始打架,然后顺其自然的睡去。   886再次出声找存在感的时候,她有些懵。   【宿主,醒醒啦!】   姜梨迷蒙着眼睛被它喊醒,“啊?”   【小宗岘已经放学了哦,你不用去跟在他身边吗?】   放学?   姜梨撑着手臂爬起来,看了看时间,不过才四点钟啊?   【这所学校三点半就已经放学啦。】   额,她忘记小学基本上都是这个时间点儿放学来着!   “那你不早点叫醒我!”   也不知道那小孩儿有没有等她。   【......宿主怎么会认为我没有提前叫你呢?】这不是一直没叫醒嘛!   姜梨讪讪地摸了下鼻尖,她睡眠质量是挺好的来着。   宗岘所在的教室铁门紧闭,早已人去楼空的模样。   看样子他应该也早就离开了。没办法,姜梨只能沿着来路往前追。   她特意走快了些,可一路上竟完全没看到宗岘的影子。   到了他家小区,倒是碰到了那个叫做宗泽的小胖子。   小胖子手里拿着根棒棒糖,爬个楼梯都一步三喘。   胖成这样子还吃糖呢,把肉分点儿给你哥多好。   姜梨默默吐槽。   到了他家,宗岘竟然也不在。   奇了怪了,他会去哪儿。   “琼芬,买这么多排骨呀?”一头发花白的老奶奶提着菜篮子走来,一脸笑意地大声招呼道。   姜梨下意识的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十多米外,身型圆润的胖女人笑得欢快。   “我家冬霸昨天说想吃排骨了,孩子嘛,想吃咱还不得买点儿,哎哟,刘大姐我不和你说了,得赶紧回家炖着,咱冬霸待会儿就回来了。”   这不正是李冬霸她妈嘛。   一看到这女人,姜梨便想到昨晚上那一通闹剧,然后脚步一顿,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宗岘不会又被那几个熊孩子给堵了吧!   就在此刻,886的萝莉音一反平日的萌态,以几近尖锐的嗓音高声拔起。   【警报!警报!监测到任务对象有超出正常阙值的情绪波动!】   作者有话说:  巴啦啦能量,乌拉,乌他拉,咸鱼变身! 第7章   宗岘真的被堵了,而姜梨来晚了。   刚到昨天那条小巷口,便听见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   三两个小孩儿欢快地由内跑来,为首那个,不是李冬霸那小胖子是谁?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个子比他稍矮的男孩儿,一个黑得像个煤球,一个白净却长着许多雀斑。   黑煤球数着手里的一叠零钱,笑出一口白牙,“没想到那个小杂种这么有钱,深藏不漏啊!”   李冬霸两手揣在兜里,昂首迈着八字步,活像只自鸣得意的大公鸡。   “他怎么可能有这么多钱,一定是偷的!”   雀斑脸迎合道:“对!一定是偷的,我们算是为民除害!”   李冬霸看起来很是喜欢为民除害这个字眼,胸脯昂得更高,“对,为民除害!走,我们去吃烧烤。”   姜梨再次看了眼那黑煤球手里的零钱,想到早上宗岘给人写作业的情景,皱了皱眉。   她转身往小巷里走,远远便看见,那巷道深处,一个瘦弱身影低垂着脑袋,萧条的蹲坐在地上。   姜梨心里一沉,急忙向他跑去。   “宗岘。”   听到喊声,宗岘缓缓抬起头,向她看来。   他半张脸上满是灰泥,另半张脸上横过一个脚印,眉骨与嘴角的淤青沁着血迹。   脚边,破旧的书包大张着开口,书本铅笔散了一地。   姜梨看得有些揪心,蹲在他跟前,“宗岘,对不起,刚刚忘了你放学的时间。”   他定定地看着她,眼睑绯红,眸子里布着缕缕的猩红血丝,深褐的瞳孔冷噤噤的,像极了浓雾密布的深渊。   仿佛下一秒,巨兽便会呼啸着破雾而出。   “你说你是来报恩的对不对?”他嗓音喑哑又压抑。   姜梨一愣,想起昨天随口编的理由,点点头,“嗯。”   他眼里冷光微动,睫毛轻颤,“把他们都杀了,我们两清。”   姜梨怔住,怀疑自己听错。   但男孩儿面色严肃冷凝,她连确认的话都问不出口。   他是认真的,无比认真的说出了这句话。   “那个,”姜梨微微抬起手又放下,试着让他平静下来,“宗岘啊,他们欺负你是不对,但是我们不能因为这样就想着要杀掉他们啊。”   “我们可以想别的办......”   “你不愿意?”他冷冷地打断她。   姜梨竟被他那一眼看得有些愧疚,语塞道:“不是不愿意,只是我们不能做这种事情你知道吗?”   他看起来完全没将姜梨的话听进耳里,见她不愿,身上冷意更甚,也不再同她多说一句话,垂首将散落一地的书本胡乱塞进了书包。   随后站起来,将书包挎在肩上,没有多分给姜梨一个眼神,一瘸一拐地兀自往前走。   那背影决绝得,像是马上就要舍命奔赴战场的大无畏义士。   “G,宗岘!”   姜梨追上去,“你去哪儿啊?”   宗岘阴沉着脸,任凭姜梨在他边上说什么,他瞳孔凝滞着,半瞬都不曾偏移,全将她当成了空气。   执拗的孩子堵起气来是真的可怕。   昨天宗岘也曾被那三个熊孩子欺负得厉害,但反应远没有今天来得偏激。   所以是什么,让他一下子如同雪崩般爆发?   姜梨脑子里飞速运转,随后扯住他的书包,止住他的步伐。   “我帮你把钱拿回来。”   宗岘腮帮动了动,看过来。   见他总算有了反应,姜梨松了口气,知道自己猜对了。   林淑云不像是会给他零花钱的人,那钱,一定全是他自己想方设法赚来的。   他付出了多少?他努力了多久?   那不仅仅是一点点零钱。   那是他的浮木,是他的依凭,是他的安全感,是他在漫漫苦海里的唯一支柱。   想清了这些,怜悯之意油然升起,姜梨松开手指,柔软弥漫于眸中。   “我一定会帮你把钱拿回来,你放心。”   他嘴唇动了动,不太肯相信地问道:“你准备怎么拿回来?”   姜梨暗暗咬牙,她哪里知道要怎么拿回来!   只是现在如果不把他给稳住,看这架势,她真担心这孩子操着板砖儿就要去同那几个小赖皮拼命。   “我有我的办法,不是说了嘛,我是神仙啊。”   虽心里满是无力,姜梨还是强撑起笑意。   她手撑着膝盖,面朝他微微倾着身,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笑得温和又坚定。   “你相信我。”   看着她笑意盈盈的眼睛,宗岘觉得周边凝滞压抑的阴霾忽地散开些许,有光线破霭而入。   他总算有些喘得过气来。   心里头那股想要与人拼命的狠意渐渐散去,委屈取而代之的涌上心头,他垂下眼,鼻尖酸涩,红了眼眶。   “那是我存了好久的。”   那副决然冷戾的模样慢慢瓦解,他那伤痕累累的脸孔在此刻才流露出些八岁孩子该有的稚嫩来。   看着他眼角浸出的点点湿润,姜梨暗叹一口气,有些心疼。   但她不能抱抱他,也不能摸摸他的脑袋,只能温声安慰:“我知道,我知道。”   哭泣了一会儿,他渐渐安定下来,只是还有些气息不稳地抽着鼻子。   见此,姜梨叉起腰,装作同他一样的同仇敌忾,“那三个小屁孩儿真的太可恶了!”   “嗯!”宗岘抽噎间不忘重重点头,学舌一般,“他们太可恶了!”   姜梨又说:“我一定帮你欺负回来!”   宗岘眼睛一亮,眼角的泪渍都绽放了光泽,“真的?”   被他那湿润的狗狗眼这么一盯,姜梨想收回话口都来不及,只能硬着头皮点点头,“额,会的会的。”   “现在吗?”   他眼泪停住,看起来对这件事情怀抱着极高的热情。   “额,现在不行。”谁知道那几个小孩儿跑哪儿去了。   听到这话,他又抿了唇,眼里的光亮再次变得黯淡。   姜梨被他那几秒内数次变化的表情逗笑,惹来宗岘疑惑的一眼。   “我们现在去另外的地方。”姜梨说。   “去哪儿?”宗岘兴趣缺缺地应道。   “去找个诊所给你治治伤。”姜梨指着他的脸,这个才是当务之急。   他脸一垮,“不用了。”   “怎么就不用了,你这脸都快肿得像猪头了。”   他狠狠瞪来,“你才像只猪!”   见他已经有了同她斗嘴的精神,姜梨轻轻吐出口气,这才完全放心。   姜梨打开手机相机,对着他晃了晃,“你自己看看,你现在这样子好丑哦。”   “男孩子不需要好看!”宗岘瞄了眼手机,又捏紧拳反驳。   男孩子不需要好看?啧啧,年轻人啊。   姜梨想了想,挑眉道:“要么去诊所,要么我就不帮你把钱拿回来,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说完,不待他回应,甩着手往前走了。   她只起耳朵听着身后动静,听到宗岘踢踢踏踏的跑上来,唇角勾了勾。   “你,你等等......”   姜梨侧身向他看去,“怎么,想好了?”   他抿着唇,闷闷哼出句,“嗯。”   见他妥协,姜梨满意地颔了颔首。   街边一家私人诊所,见着一个人走进来的宗岘,接待的护士走上前,有些惊讶地问询,“小朋友你一个人来的吗?”   宗岘瞄了眼身边左顾右盼的姜梨,应了声,“嗯。”   姜梨闻言笑眯眯道:“怎么是一个人,明明有我陪着啊。”   不是一个人......   宗岘手指扣着裤腿侧,睫毛禁不住的颤了颤。   护士姐姐打量着他脸上的伤,也没多问,只温柔说道,“跟姐姐来诊疗室吧。”   诊疗室内的医生五十多岁,刚写完上一个病人的处方,一抬眼见着满脸伤的宗岘,扶了扶眼镜惊讶道:“哟,这小孩儿是怎么了?脸弄成这个样子。”   姜梨不太喜欢医院和诊所的味道,见医生已经开始为宗岘处理伤口,便默默退出了房间。   站久了有些腿软,她走到门边的椅子上坐下。   看着街上的车来车往,托着下巴开始烦恼,刚刚一时口快答应了宗岘说要给他欺负回去,可到底要怎么做才好?   她这边脑子里圈圈绕绕,没注意到宗岘已经拿好了伤药走近。   “姜梨。”   他轻轻一声喊。   姜梨回过神,看了眼宗岘贴着纱布的脸,“好了?”   宗岘点点头,还了她手机,推开玻璃门往外走。   姜梨起身跟在他的身后,后知后觉的注意到他刚刚的那一声称呼,纠正道:“什么姜梨,叫姐姐知道吗?”   宗岘捏紧手中的塑料袋,“你才不是我姐姐!”   姐姐是亲人,他身边的亲人没一个对他好,不像她。   姜梨被他驳得心头一哽,和着自己又是给他买吃的又是送他看医生的一番折腾,结果就没刷到一点儿好感度?   她有些挫败,也有点生气,觉得这小孩儿有些不知好歹。   自小环境的关系,宗岘对人的情绪十分敏感,此刻一见姜梨面色微变,便意识到自己说错话。   他心里一紧,蠕动着嘴唇轻声解释,“你是姜梨,不是什么姐姐。”   可惜姜梨不懂他的意味,只木着脸,“哦。”   她抱起臂往前走,不想再去搭理身后那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   看着她一味前行的背影,宗岘咬着唇瓣,心里仿佛裂开一道沟壑,空空落落。   她越走越远,那道沟壑便愈辟愈深,他总算受不了,提起步子追在她身后。   姜梨走了一会儿其实就已经不再生气。   小孩子嘛,总是有些莫名其妙的坚持,何况是这么个性格执拗的小孩儿。   她这边刚刚自行开解完毕,便听见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姐姐。”   作者有话说:  宗.口嫌体正.岘 第8章   姜梨顿下脚步,听见身后宗岘略带憋屈的说了句:“我叫你姐姐还不行嘛。”   嗯......她做什么了?用得着这么可怜兮兮的说话吗?   姜梨转过身,对上他隐含控诉的润泽双眼,有些被萌到。   真的好像一只委委屈屈的狗狗啊!   姜梨忍不住就要伸手去摸摸他的狗......不是,他的头。   看着她悬在自己头上的手,宗岘问道:“你可以碰到我吗?”   对哦,不能。   姜梨瘪瘪嘴收回手。   “你......不生气了吗?”宗岘眼神闪了闪,有些小心翼翼。   姜梨笑了下,“没生你气啦。”又叹了声说:“你想叫什么就叫吧,没关系。”   “真的吗?”   “嗯嗯,随便你。”   宗岘咧开嘴角,“姜梨。”   姜梨叹了口气答应,“嗯。”   “姜梨。”   “在呢!”   “姜梨。”   “干嘛啊!”叫着好玩儿吗?   宗岘笑着,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叫她,反正他就是想叫。   但看出她有些不耐烦,便顺口问她:“你什么时候替我报仇?”   姜梨眨眨眼,心说还准备拖到宗岘忘了这事儿呢,现在看来希望不大。   姜梨挠了挠鬓角,含糊道:“就这几天吧。”   宗岘定定地看着她飘忽的眼神,“你不会撒谎的对吗?”   没想到这孩子这么敏感,姜梨暗叹一口气,正经地摇了摇头,“我答应你了就一定会做到啊。”   宗岘抿了抿唇,“我相信你。”   被信任的姜梨心里苦,想她一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居然要去同几个十来岁的小屁孩儿作对了。   宗岘回到家时,他妈和那小胖子宗泽已经已经围在了饭桌边。   看到回来的宗岘,林淑云拧着眉头,“你那脸怎么回事?”   姜梨无语的摇了摇头,心说你这是才看到自己儿子脸上的伤?   “遇到了李冬霸。”宗岘捏了捏拳,淡声应道。   一听到这名字林淑云就面露嫌弃,又左右看了宗岘的脸,问:“他又打你了?”   宗岘点头,“嗯。”   姜梨以为这女人总算要为宗岘说道两句,却没想她话口一转,“你说这么多人那李冬霸怎么就总盯着你呢!”   日......   姜梨一口气憋在胸口,不上不下。   宗岘动了动唇,也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了。   林淑云看着宗岘那张脸就提不起什么好心情,又板着脸问:“那谁给你看的脸?”   “校医。”   宗岘短短吐出两字,便半垂着眉眼往自己房间走。   “回来!”林淑云用筷子尖敲着碗沿,“不吃饭了?!”   宗岘在背对着她的地方抿紧了唇,随后面无表情的往桌边走去。   见他走近,小胖子宗泽一边瞟着他,一边将桌上的青椒炒肉往自己的方向拉近了点儿。   宗岘根本没看他,绕过饭桌走到厨房,盛了一碗饭出来。   姜梨才刚将手机刷了没一会儿,就见到宗岘已经朝着她这边走来。   “吃完了?”姜梨有些惊讶地问道。   “走。”他压低着嗓音。   姜梨跟着他进了房间。   宗岘将门关上,僵硬的肩膀这才微微垮下。   不再面对林淑云,他面色轻松了许多。   姜梨坐在床上,看着宗岘坐在她昨天趴了一晚上的桌子前,从书包里掏出了作业。   这个年纪的孩子,没有家长督促就能够这么自觉的认真学习的,很少见啊。   姜梨目光下移,一见到那硬邦邦的桌面,肩臂便是一阵生理性的酸涩。   她努努唇想,总不能一直这么将就着睡下去吧?   她得为自己谋取一些福利才行。   “886。”姜梨在心里喊。   系统如Siri一般有求必应。   【886在的呢,宿主有事吗?】   姜梨眼眸轻轻转动,问它,“我这两天的表现还不错吧?”   系统丝毫不吝于表扬。   【宿主你的表现真是棒极了!】   “那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要求?”姜梨掐着手指头。   【宿主你说,只要886能够做到,我一定在所不辞!】   姜梨眼睛一亮,这可真是太棒了!   “我想要一套住的房子!”   她欢快地将话说完,却见刚刚答应得畅快的系统一下子没了音信。   干什么,想装死?   姜梨眯起眼,“886?”   【宿主,房子这种事情让886很难办呢……】   “难办?”   那就是说操作操作还是可以办的咯?!   姜梨安下神来,抱起臂磨洋工,“我不管,你要是不答应我,我就罢工了。”   【嘤嘤嘤,宿主你不要为难886好不好~】   还跟她嘤嘤嘤?   姜梨丝毫不为之所动,翻了个白眼。   不为难你我就被为难死了好吧!我可不想腰椎间盘突出!   她继续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我这么兢兢业业地为你打工,难道就这么一点小小的要求都得不到满足吗,算了算了,心都凉透了,这样下去别说阻止宗岘黑化,连我自己都想要黑化了,你自己好好想想吧,哼。”   【宿主,我们有话好好说嘛~】   姜梨挑挑眉,淡淡威胁,“我一直都是好好说话的呀,不过你再继续推辞下去我可不敢保证我还能有这么好的脾气了。”   【这个......房子的问题确实不好操作,宿主你稍等,我需要将你的请求反馈一下。】   知道有戏,姜梨老神在在,“那你得快一点哦,反正房子定好之前我是没有什么营业的动力了。”   【宿主你......好吧,我现在就去给你安排。】   得了肯定的答复,姜梨高兴的拍了下床。   宗岘抬起头向她看来,“你干什么呢?”   姜梨压下上扬的嘴角,挥挥小手,“没什么没什么,你继续做作业啊。”   她脸上分明就有着掩不去喜意,但却什么都不告诉他。   宗岘手里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眸色暗了些,他不喜欢被姜梨瞒着。   明明只有他才能看见她啊,但是她的喜悦却与他无关,怎么能这样。   注意到宗岘的出神,姜梨看去,“怎么了?”   宗岘舔舔唇,“没什么。”   姜梨沉浸在自己即将拥有房子的悦然里,没注意到他的小小别扭,“那赶紧做作业啊,早点做完早些休息哦。”   她嗓音轻轻快快,宗岘便更添了几分烦意,心里揪得慌,他视线落到桌面的习题上。   “这题不会做。”   “嗯?”姜梨一听,便凑到他边上来,“哪个?”   宗岘指着一道算术题。   看着他泛青的指尖,姜梨想,该给这孩子买几件厚衣服才行,这大冷天的都穿的啥啊。   注意到姜梨的视线,宗岘也跟着看了眼自己的手指。   皲裂干瘦,干树枝一样,很难看。   他将手缩回袖口,放到了腿上。   又看了眼姜梨放在桌面上的手指,细嫩白皙,指节泛着淡淡绯色,比最好看的嫩姜都好看。   她手腕儿上还绑着一条小皮筋儿,细细的一条,纯黑色。   “所以这样算出来就是18啦,懂了没?”   姜梨一阵絮絮叨叨将题讲完,却见宗岘目光放空的走着神,她敲敲桌面。   “宗岘!”   宗岘睫毛颤动着看向她,“嗯?”   “我讲半天你居然都没听?”姜梨睁大眼。   “我,我听了的。”宗岘紧张道。   姜梨不信,将笔给他,“那你给我说这道题怎么做?”   宗岘握起笔就将解题过程写在了练习本上,笔迹工工整整,完后搓着笔尖道:“就是这样。”   还真的对了。   真没走神儿?姜梨有些诧异。   转念一想,或许是她还有些为人师的天赋呢,姜梨颇为满意地颔了颔首。   第二天,宗岘依旧六点钟便起了床,姜梨同昨天一样被硬梆梆的桌面和咯吱咯吱的老鼠折腾得没脾气。   同宗岘去学校的路上,正催促系统赶紧将她房子的事情定下来呢,身边的宗岘突然就停下了步子。   “怎么了?”   姜梨疑惑着,随他的视线看去。   薄雾里,有三个无比眼熟的身影蹦Q着走来。   那不是李冬霸那个小胖子和他的两个小跟班吗!   现在的小孩儿居然都起床这么早的嘛!   那三个熊孩子挥舞着路边捡的枯树枝,以枝作剑,噼里啪啦一阵打闹。   然后一个人停下来,指着宗岘的方向道:“呀,那不是小杂种吗!”   李东霸两人一听,也随之看过来。   在见到几人那一刻起,宗岘脸色便陡然冷下来。   他捏紧拳头,眼里结着冰碴子。   像看到个什么好玩的玩意儿似的,李冬霸几人向着宗岘跑来。   “小杂种今天有没有偷到钱?还不赶紧拿出来孝敬你爷爷我?”   李冬霸肥掌落在宗岘肩上,将他推了一把。   宗岘往后趔踞了两步,腮帮绷得紧紧的,“我不是什么小杂种,也没偷钱!”   李冬霸张狂的哈哈一笑,和左右两个小跟班对视了一眼,指着宗岘说:“他说他不是小杂种,哈哈哈哈哈你们信不信?”   那个黑煤球一样小屁孩儿扬声迎合道,“他就是个小杂种!他妈是个臭□□,他爸是个烂赌鬼!”   听到这样一番话时,姜梨刚从路边捡起根壮实的枯树枝。   她蹙起眉,现在的小孩儿可真是什么都说得出口。   不过言传身教,能说出这样的话来,想必是听多了家中父母的说辞。   本来还有些不大好意思对付小屁孩儿,现在姜梨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了。   她走上前,趁着三人对宗岘推推攘攘之际,高高仰起手中的木棍,“啪啦”一棍子落在李冬霸的屁股上。   就替你爸妈教育你了!   “啊!”李冬霸捂着屁股一声尖叫,“谁打我!”   他一脸怒火中烧的模样,左右来回瞪着自己的两个小跟班。   黑煤球和雀斑脸连连摇摇头,无措道:“不是我,不是我。”   “也不是我,我没动手!”   看着两人手中的木棍,李冬霸粗眉高高扬起,一脸的愤怒,“除了你们还有谁有棍子!反了你们!居然敢打我!”   两人赶紧丢了木棍,连连摆手,“不是不是,我真的没打你啊冬霸。”   屁股一阵火辣辣的疼,李冬霸这个小霸王哪里听得进两人的话,举起拳头便将两人一阵乱揍。   “啊― ―”   “别打了别打了!”   “哎哟我的眼睛!”   宗岘在旁边看着好戏,被姜梨用手中木棍轻敲了下脑袋。   “还不走吗?”   宗岘抬眼看向她,握住木棍另一头,掀开唇角笑了下。   两人牵着棍子的两端,疾步远离了这处是非之地。 第9章   待两人走远,姜梨缓下步子,问宗岘:“怎么样,还解气吗?”   宗岘脸上难得的绽放明媚,“嗯。”   姜梨松开手中的棍子,抱起臂,“看我说话算话吧。”   少了一人的力道,木棍一端便随着重力往下坠了坠。   宗岘看着这光秃秃的木棍怔了下,也没了继续拿着的心情,随手将它丢开了。   他又仰起头看着姜梨,“还不够。”   姜梨面露疑惑,“什么不够?”   宗岘抿了下唇瓣,声音些许低落,“他们欺负了我很多次。”   呃......这样简单的一棍子确实有些小打小闹,不过,姜梨暂时也没能想到其他什么好的办法。   “那......”姜梨轻点着下巴,“我们以后再找机会好不好?”   宗岘似在思考着什么,点了下头。   两人说话间也进了校门,宗岘同昨天一样第一个到了教室。   姜梨趴在窗口处往校门张望,视线飘来飘去,希望能够瞧见昨天那个帅帅的体育老师。   “快点快点,我刚刚看到在校门口见到林嘉嘉了,千万别被她抓到。”   男孩儿风风火火的嗓音成功抓住姜梨的注意。   她收回探寻的视线,转眸看过来。   那个锅盖头小男孩儿来了,依旧穿着昨天那套红色棉袄,滚滚的一团。   他刚跑到宗岘的位置,另一个戴着红色眼镜框的小女孩儿也跟着踏进了教室。   女孩儿板着小脸一脸严肃,指着探脑凑成一堆密谋的两个人大声道:“我听到你们说话了!”   锅盖头小男孩儿被她的一声吆喝给吓一跳,趴下身子用手肘死死盖住宗岘桌上的练习册,欲盖弥彰道:“我,我们什么也没做,不要乱冤枉人!”   宗岘想要藏书都来不及,无语的看着面前这个不打自招的蠢货。   红眼镜框小女孩儿“蹬蹬”的往这边跑来,目标明确,使着蛮力一下子便将锅盖头手肘下的练习册拽出来。   宋壮壮被吓得脸都白了,哆嗦着手就要去抢。   女孩儿狠狠瞪他一眼,躲着他的手,转过身翻看着练习册。   她微眯起眼,看看宗岘,又看看一脸紧张的宋壮壮,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原来是宗岘帮你做的作业,难怪你最近总是得A+呢!我要去给王老师告状!”   宋壮壮义愤填膺,“我没有!林嘉嘉你烦不烦啊,整天只知道告状,你就是个告状精!”   林嘉嘉挺起小胸脯,胸前的红领巾红艳艳,“你让别人给你做作业就是不对!你就是个作弊精!”   宋壮壮急得脸都红了,哆嗦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宗岘一言不发地站起,冷着眼一把将女孩儿手中的练习册抢过来。   他力气大,这么一拽差点儿将女孩儿给摔到地上。   林嘉嘉不可置信的瞪大眼,“你还敢抢!”   “关你屁事。”   宗岘满脸阴沉地看着她。   “G,宗岘你对人家女孩子客气一点。”   看小女孩儿眼睛都红了,姜梨出声阻止。   宗岘看她一眼,将练习册塞到了宋壮壮的臂弯里,不再说话。   害怕林嘉嘉再次发难,宋壮壮抱着练习册就赶紧逃回了自己位置。   林嘉嘉鼓着腮帮,义正严辞道:“宗岘你差点儿让我摔倒了,你得向我道歉!”   宗岘垂着眼,翻看自己桌上的书籍,没有分给面前女孩儿半点儿眼神。   “快点道歉!”女孩儿叉着腰忿忿。   宗岘不耐烦,一个抬眼,“滚开!”   被骂的林嘉嘉嘴一瘪,红着眼跑开了。   这小孩儿,可真是一点也不怜香惜玉啊......   姜梨敲敲桌面,“我说宗岘。”   宗岘微微侧过了些脑袋,示意他正在听。   姜梨接着说下去,“对女孩子可不能这么粗鲁,要绅士知道吗。”   他手里的动作顿住,用着仅他们两人能够听到的声音,“为什么?”   姜梨被他问得愣住,为什么,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那个,”姜梨语塞道,“因为女孩子情绪很敏感,会很容易伤心啊。”   “她们伤心关我什么事。”   姜梨:“......”   她竟然无言以对?   姜梨想了想又说:“可你是男孩子啊,大度一点,让着些小女孩儿也没关系吧?”   宗岘面露不解,“明明是她先惹我生气的,为什么我还要让着她,就因为她是女孩子?”   完蛋了,姜梨发现自己竟然说服不了一个小孩子,甚至还觉得他说得挺有道理?   发现自己论点已倒的姜梨索性放弃就性别同他争论,转而继续道:“和男孩子女孩子没有关系啦,不过我们为人就是要心胸宽广,与人为善啊,何况这次确实是你和那位宋壮壮同学的错,人家小女孩儿只是正义感太强而已,所以你没必要那么粗鲁的对人家,有话好好说知道吗?”   很好很正派,姜梨对自己的这番说教很满意。   哪知道,宗岘抓取重点的能力简直让人耳目一新。   “我和宋壮壮的错?”宗岘皱皱眉心,“宋壮壮需要人给他做作业,我需要钱,我们只是公平交易而已,哪里错了?”   这一番歪理听得姜梨是一愣一愣的,正准备再规劝规劝,边上一道男声惊诧响起。   “宗岘你一个人嘀嘀咕咕什么呢?”   宋壮壮手里捏着两块钱,小小的眼睛里大大的疑惑。   宗岘冷漠道:“没什么。”   然后伸手,从他手里接过了那两块钱。   经这么一打岔,姜梨原本想说的话也和烟雾一样消散在脑海。   恰逢此时教室里的小孩儿来得越来越多,姜梨只能暂罢,留下一句,“你先好好上课吧”,便离开了教室。   她在走廊上又接着往校门处打望了阵,但一直等到校门关闭,也没能等到那位帅帅的体育老师。   或许是已经去了办公室?   这么一想,姜梨便抬脚往体育办公室走去。   体育办公室里,一个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悠哉悠哉地坐在办公椅上,一边啃着包子,一手还举着哑铃,进食健身两不误......   看了会儿大叔举哑铃,姜梨兴趣缺缺地走了出去。   她正准备去校外的街上逛逛,就见到宗岘和那位宋壮壮同学被他们班主任给喊出了教室。   这是,东窗事发了?   看来那个满身正义感的小女孩儿是真的将“狼狈为奸”的两人告发到了老师那里去。   在老师的耳提面命下,宋壮壮耷拉着脑袋,时不时就点一下头,一副瓜兮兮的模样。   而反观宗岘,虽也微低了头,但那眉眼平静得,像是在听什么晚间新闻似的。   姜梨可真担心他那股犟脾气对着老师发作,连忙走上前去。   “老师是怎么说的,自己的作业得自己做,自己做了那才是真的理解了,掌握了!宋壮壮你知道你这种行为算什么吗?你这就是不劳而获!下次还敢不敢这样了?”   宋壮壮眼含泪光地摇摇头,“不敢了,我下次再也不让别人给我做作业了。”   “下次再让我发现有这种情况我就直接找你家长来!”老师语气严厉道,见成功将他唬住,便挥挥手,“先进教室去。”   宋壮壮抹了把眼泪,抽噎着进了教室,姜梨也刚好走到了两人身边。   注意到她的到来,宗岘抬头往她看了眼。   老师正组织着语言准备攻克另一问题儿童,却看到自己的说教对象在自己面前竟然都还眼神飘忽的走着神,不免有些火气上头。   “宗岘!”   宗岘收回目光,看向一脸怒容的老师。   他目光澄澈,稍稍浇熄了老师一腔的怒火。   她尽量平静的说:“刚刚给宋壮壮说的那些话你有认真听吗?”   宗岘点点头。   老师轻蹙着眉,“我知道你很聪明,和宋壮壮是好朋友,但是你这样帮他做作业不是为他好,反而是害了他,你知道吗?”   看宗岘张嘴就要说话,姜梨赶紧阻挠,“点头!”   宗岘不明所以的看了她一眼。   姜梨瞪着眼,“点头,说知道错了。”   宗岘抿着唇,但也遵照她的指示点了点头。   见他认错态度这么好,老师最后一丝怒火也消失殆尽,温声道:“认识到错误就好,以后千万不要这样做了,你如果想要帮助宋壮壮学习,可以给他讲题辅导,但是绝对不能再帮他做作业了知道吗?”   这次不用姜梨提醒,宗岘自觉的点了点头。   他只要不开口,光看那张脸还是挺乖巧的。   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极大的违和感。   老师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宗岘你脸上怎么又受伤了?是不是有同学欺负你?”   同以往一样,宗岘沉默着摇了摇头,什么也不说。   老师叹了口气,她是真拿这孩子没办法,经常都能看见他脸上带伤,但你问他吧,他又什么都不说。   她也曾给宗岘的家长打电话,结果家长也是个不配合的,对孩子受伤的事漠不关心,每每只推辞自己忙,不清楚孩子是不是在哪里打架受了伤。   孩子不开口,家长不配合,她能怎么办。   该说的也都说完,老师便让宗岘回教室。   恰好这时下课铃声也响起,教室内整齐的读书声一下子变得嘈杂混乱,有小孩儿追闹着跑出来。   宗岘便没进教室,小眼神有些落寞的盯了姜梨一眼,垂着脑袋往边上走。   以为这孩子是被老师批评得没了精神,姜梨安慰道:“怎么啦,伤心了?”   宗岘苦大仇深的叹了口气。   姜梨继续安抚:“不用太在意啦,老师不是都原谅你了吗,而且你老师挺温柔的,也没怎么骂你嘛。”   “才不是。”   宗岘总算有些恹恹地开了口。   “嗯?”   宗岘很是烦恼地撇撇嘴,“以后不能帮宋壮壮他们写作业了,没钱了。”   “宋壮壮那个老鼠胆,一定被吓得再也不敢了。”   姜梨:???   这可真是......   姜梨也没想到他这时候还想着要做枪手赚钱呢。   恰逢时机也对,想起刚刚两人在教室里无疾而终的话题,姜梨便问:“你为什么想要赚钱?”   宗岘捂住自己的肚子,“因为会饿。”   姜梨怔住,因这个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答案。   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啊,照着他妈妈那种偏心的养法,还真有可能常吃不饱饭。   而且他应该有些营养不良,个子比起同龄人来,明显的要小一些……   想到这些姜梨又有些心生怜悯,打好腹稿的那些话便再也说不出口。   “那个,宗岘啊,”姜梨压低了声线,醇醇而温和,“你不用再去替别人写作业赚钱啦,以后也都不会饿肚子了。”   宗岘抬眼,深褐的瞳孔里淡淡的疑惑。   姜梨抿唇笑了下,拍拍胸脯,“有我啊,以后你想吃什么我都给你买。”   他清透如湖水的眼里粼粼闪过光亮,“为什么?”   姜梨侧了侧头,“嗯?”   宗岘咬了下唇,又问,“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又不能为你做什么。”   自小收获的善意少得可怜,面对来自他人的好意时,他不免有些怀疑与无措。   姜梨多少能理解他的想法,为了能安他心,便说:“谁说你不能为我做什么了,你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够看见我的人,没有你我的生活得多无趣啊,宗岘,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你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   宗岘呆愣住,心脏一下下地跳得越来越快。   她温柔悦耳的嗓音回荡在耳际,又化作一缕春风,习习掠过他的心潮,下一秒,激荡起汹涌的海浪。   他无措,继而后知后觉的欣喜。   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被珍重,被需要。   他震撼到失语。   姜梨以为他发呆,便喊他,“宗岘?”   他眨了下眼,瞳孔渐渐聚焦。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他轻声却坚定地说。   既然只有我能看见你,那我便一直陪着你。   “你也会吗?”   他眼含期待的看着她。   姜梨笑得眉眼弯弯,“当然啦。”   她笑容能传染,宗岘也一扫早先的愁苦,咧开了嘴角。 第10章   铃声响起,姜梨便赶着宗岘去上课。   他有些不情愿,磨磨蹭蹭的走出了拐角处,又念念不舍的回身看了姜梨一眼后,才慢吞吞地往教室里走。   彼时无事,姜梨便想到托系统找房子的事儿。   “886,我的房子有找到吗?”   【......宿主,这不是才过了一天嘛。】   姜梨靠墙站着,笑嘻嘻地拍着彩虹屁,“都十几个小时了,我才不信神通广大的你效率这么差。”   【......能给宿主你留下神通广大的印象886很是受宠若惊呢……】   “好了好了,不要再说客套话了,你就直说有没有安排妥当嘛。”   【暂时是确定下来了一套房源,我现在将地址输入到你的手机,宿主你需要去确定一下吗?】   “当然!”   姜梨一口应下,随后手机便自动打开了导航,定位了一个地址。   “百花路86号?”   再定睛一看,“十一公里?”   怎么这么远?!这让她这只咸鱼怎么过去!腿都要走废了呀。   “就没有近一点的吗?”   【没有哦,宿主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没有其他的了。】   姜梨咬咬牙,“行。”   远总比没有好。   想了想,姜梨决定还是蹭公交过去。   她等在路边,照着导航所说的,悄无声息的挤上了118路公交。   为了避免与人接触,姜梨走到了车厢末尾,扶着吊杆。   车身一路摇摇晃晃,姜梨到了站便跟着人流下车。   这要是碰到某次没人下车,那她岂不是得坐到有人下车的那一站去,姜梨苦兮兮地想。   一边看着步行导航上的路径,姜梨一边左右四顾着周边环境。   目光触及到某一建筑标识时,倏地凝住。   十几米外,是一所规模恢弘又风格雅致的学校,校门处的石阶上,朱色的油墨印刻着几个遒劲大字,“翼德中学”。   嗯?   姜梨惊住,有些小激动,她这是找到了小说剧情的主场地啊!   再低头看了看导航的目的地,离这里不远。   这系统,房子找的好妙啊!   【谢谢宿主夸奖,宿主的满意就是对886最大的赞誉~】   姜梨忍俊不禁,她真的好怀疑这系统是兼职做淘宝客服的。   跟着导航走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   姜梨抬头一看,嚯,还是一挺高档的小区。   “七栋三楼......”姜梨嘀咕着,进了大楼。   电梯口站着两个年轻人,姜梨想了想,还是不跟着进去按楼层吓人了。   反正也就三楼,爬爬就上去了。   按下房门密码,姜梨推开门走进去。   “哇,不错嘛。”   内里家电俱全,布置得简洁且温馨,完全符合姜梨的审美。   姜梨跑到卧室,欣然的扑倒在床上,滚了圈。   两天了,终于再次躺在了软乎乎的床上,她差点儿感动到流泪。   宅女有了房,便犹如咸鱼有了水,那叫一个“游”刃有余。   姜梨两臂大张,轻轻喟叹,有了这些,在这里呆个十多年仿佛也不是那么难过了啊。   躺了会儿,姜梨又趴在落地窗边往外看了看,不远处,翼德中学那标志性的英式教学楼以矜贵的姿态独立于众楼之间。   面前的的景象打开了脑子里的剧情记忆机关,姜梨兴起,忽然想去翼德转转。   说走就走,她站起身,往门外走去。   翼德中学不愧拥有那么高的名号。校园环境优雅别致,各种功能楼和器具配置一应俱全,处处流露着金钱的味道。   最妙的是,这里的校服真特么好看啊!   姜梨一直以为韩剧里那种美美的校服在华夏国是不可能出现的,但是!翼德的校服就让她见识到了什么是可能!   女生是浅灰色的制服外套加上深色的百褶短裙,男生是同色系的外套加长裤。因为是冬天,他们外面还套着一件颇有质感牛角扣大衣外套。   总之,好看!精神!   颜控晚期的姜梨表示非常的满足!   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长大后的男女主了,穿上这身校服颜值那肯定超高的!   想要围观好看的人谈恋爱,哪怕是狗血一点也没关系,毕竟是真人秀版!   姜梨兴致上来,在学校里左逛右晃,等好奇心完全满足,已是快要下午一点半。   想着要去接宗岘放学,她颇有些念念不舍的离开了这里。   回到新希望小学已是两点钟,还没放学,但宗岘的教室里却空无一人。   姜梨在黑板旁边找到了课表,原来他们这一节是体育课。   刚走到操场边,远远就见到那个长得颇好看的体育老师正带着一群小萝卜头踢足球!   阳光下,绿茵场,欢声笑语,一派生机勃勃的模样。   再一瞧,不正是宗岘他们班嘛!   可真巧。   “宗岘。”   姜梨轻快地凑到刚将球一脚踢出的宗岘身边。   见了她,宗岘却不再如刚刚那般依赖眷念,反而嘴唇微抿,板起了小脸。   姜梨有些莫名,怎么就一会儿不见,这孩子又成了这副倔样子?   “你怎么了,不高兴啊?”   宗岘鼓了鼓腮帮,没说话。他看了眼吹着口哨的体育老师一眼,往那边走去。   被当作隐形人的姜梨有些无力,“又装哑巴!”   见到向自己走来的男生,体育老师低头问:“怎么了?”   “周老师,我肚子疼,想休息一下。”宗岘捂着肚子扬起小脸,眉头轻皱,一脸认真。   体育老师倒是没有怀疑,只问,“痛得厉不厉害,要不要去医务室?”   宗岘摇摇头,“我只想要休息一下。”   “行吧,你去边上坐一会儿。”体育老师指着身后的台阶说。   “你肚子痛?”   因为他的表情太过真实,姜梨便信以为真。   宗岘当作没听到,背过老师后脸上痛苦的表情顿收。   姜梨看着他的脸打量再三,终于确定,这孩子是在装病。   而且莫名其妙的,他还在同她闹别扭。   宗岘走到石阶上坐下,撑着下巴望着足球场,赌气般就是不看姜梨。   “宗岘?”   姜梨走到他跟前,弯下腰喊他,白裙子晃晃悠悠,遮挡住他的视线。   宗岘较劲儿一般往左边挪了挪屁股。   姜梨和他杠上,再次走到他跟前,挡住他。   宗岘认输,气鼓鼓地抬起头,同她对上视线。   但他也不说话,就那么无声地直直盯着她,眼里泛着浅绯色的血丝。   姜梨摸不着头脑,眉梢扬了扬问:“到底怎么了?我惹你生气了?”   宗岘瘪了瘪嘴,于瞳孔深处漫起了点点委屈和控诉。   姜梨更是困惑,以为发生了多不得了的事情,“宗岘,有什么事情你要说出来,你要是不说我猜不到你在想什么的。”   “你言而无信。”他闷声闷气,总算开口。   被盖上这么一大顶冤帽的姜梨皱皱眉头,“我怎么就言而无信了?”   宗岘半垂下了眉眼,低声道,“你明明上午才说过要一直陪着我的。”   嗯,她是这样说过没错?   不过,这又怎么了?   “但是我刚刚好长一段时间都没看见你。”   额......   姜梨真没想到他会是因为这个生这么大的气,她能想到宗岘对她已经有了一定的好感度,却没想到他会这么依赖自己。   “你去哪里了?”   姜梨解释道:“我去做了一件特别重大的事!”   又对他眨眨眼,神秘兮兮,“放学后带你去看。”   “哦。”宗岘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有兴趣。   他有些想不通,为什么明明就只有他能看见她,但是却总觉得姜梨有好多事都瞒着他。   他很失落,但却无能为力,他讨厌这种感觉。   见他兴致依旧不怎么高的模样,姜梨索性坐在他的身边,撑着下巴问他,“还在生气呀。”   宗岘抿着唇点点头。   姜梨勾唇笑笑,承认得倒是大方。   宗岘固执着那句话,“你说过要一直陪着我。”   “我只是离开了一小会儿,可还是回来了的呀。”   “那,”宗岘想了想说,“你以后去哪里可不可以先和我说一下。”   “当然没问题。”姜梨柔柔笑道。   得了肯定回答的宗岘脸色总算稍霁,眉眼柔和下来。   “集合!”   响亮的一声口哨后,体育老师扬声喊道。   宗岘拍拍屁股站起来,“我先过去了。”   “去吧。”姜梨挥挥小手。   看着他走向渐成的方阵,姜梨想了想,在网上买下一台手机。   另一边,老师宣布解散后,小萝卜头们便兴奋地一哄而散。   宗岘走在最后,溜达在姜梨身边。   恰逢体育老师也抱着球走上来,拍了拍宗岘的头,“肚子好些没?”   被猝不及防敲了脑袋的宗岘强忍着蹙眉的冲动,点了点头说,“好多了,谢谢老师关心。”   体育老师爽朗一笑,“那就好,放学路上小心。”   说完他便大步走下了楼梯。   姜梨眼睛亮亮地看着他的背影,兴致满满道:“哇,不仅长得好看,性格看起来也不错,你们的体育老师真棒。”   “他叫什么来着?”   宗岘黑了脸,“不知道!”   嗯?怎么又生气了?   姜梨正准备问问他,哪知道这熊孩子忿忿地将她刮了一眼后,蹬蹬地脚底生风,往教室跑去了。   姜梨:???   作者有话说:  小小年纪醋劲儿就这么大,长大了怎么办! 第11章   小学老师几乎不拖堂,放学铃声一响,呼啦啦的一群小屁孩儿便乌泱作散地涌出了教室。   宗岘落在最后,一点也不急的模样。   见了姜梨,他抿了抿唇角,虽然脸上依旧没什么笑意,但还是低着头走到了她跟前。   姜梨心大,早忘了宗岘刚刚的别扭,朝他招招手,“快点儿,去的地方有点儿远。”   “什么地方?”宗岘缓缓抬眼看她。   “去了就知道了。”姜梨微笑着保密,又说:“你那两块钱还在吧,用来坐公交。”   看着她一脸神秘兮兮的笑意,宗岘便强忍着心中的疑惑。   公交站口涌满了放学的学生,姜梨在边上寻了个空处,低头刷手机。   忽闻边上一阵唏嘘,身边的孩子突然大规模的往她这边挪动。   她疑惑,抬头看是什么情况。   十多米外,四五个男生嬉笑打闹地走来。   几人没一个好好背了书包,懒懒散散地单肩挎着,眉眼间尽是不可一世。   虽然在姜梨的看来中二得不行,但边上的其他小孩儿却十分怯怯,不敢靠近,看向几人的眼里几分畏惧,几分艳羡。   从身边小孩儿的低声唏嘘中,姜梨弄清了几人的来历。   原来这也是新希望小学的学生,老师眼中的问题儿童,学生心中的扛把子。   姜梨不禁感叹,现在的学生真的厉害了,小学就开始了拉帮结派。   她正回忆着自己小学时有没有这种情况,不经意地转眸,注意到身边神色些许异样的宗岘。   他看着那几人,眼里意味莫名。   “宗岘,干什么呢?”   宗岘闻言收回目光,思索了会儿,低声说:“那几个人是六年级三班的,个子最高的那个叫做薛洋,是他们的领头。”   姜梨看了眼那抖着腿威风八面的高个儿,哦,他叫薛洋。   不过,姜梨皱眉,“然后呢?”干什么突然告诉她这个?   宗岘垂下眸子敛去思虑,“没事儿。”   姜梨眯眼,才怪,她敢肯定这孩子一定有什么瞒着她。   正想要追问两句,两人要搭的公交车到站,姜梨便没多问,同他一起上了车。   因为是学生,公交车票算半价,宗岘那两块钱的枪手辛苦费刚好能凑个往返。   两人在百华路下了车,经过翼德时,姜梨指着学校大门对他说:“瞧见没,这就是你今后要读的高中。”   宗岘淡淡地瞄了姜梨一眼,眼白微微向上一翻,颇为老气横秋地叹了口气。   “干什么,不相信?”   瞧见他那“她脑子有病我不同她掰扯”的眼神,姜梨来劲儿了,回他一个“你不懂我不怪你”的同款白眼。   宗岘大肚量地不同她计较,作似认真的点了点头,“嗯,我相信。”   姜梨也放过他,轻轻“哼”了下,继续往前走。   将要到达小区大门之际,姜梨又停下来,指着小区里面说,“告诉你,我家在里面哦。”   宗岘神色复杂,看向她,“你没事儿吧?”   姜梨从身侧的小兜儿里掏出门卡,套在中指上,得意的对他晃晃。   “信了不?”   宗岘眨了下眼,看着她纤细手指下那摇摇晃晃的圆形块状物。   “伸手。”   宗岘掀眼,对上她笑意盈盈的杏眸。   姜梨又指了指他垂在身侧的手,催促道:“快点儿。”   宗岘这才缓缓将手抬起。   将门卡放在他手上后,姜梨对着小区大门抬了抬下巴,“去试试,看能不能进去。”   “为什么给我?”   姜梨一派理所当然,对他挤了挤眼说,“不给你给谁,我又用不上,就算偷偷进去了也没人知道。”   宗岘便不再多问,将门卡紧紧握在掌心,往入口处走去。   姜梨跟在他身后,进了大门后,笑眯眯地看向他,“我没撒谎吧。”   宗岘眼里有些震惊,可还算镇定,问:“这是你的仙法吗?”   “嗯?”姜梨差点儿没能反应过来,随后想起自己曾经骗他说自己是仙女儿开着,不禁笑得更加欢快。   “是啊是啊,我是不是超厉害?”   宗岘垂下眼,轻轻“嗯”了声。   姜梨完全将这里当成了自己的地盘,哼着小曲儿充当宗岘的向导。   到了电梯前,姜梨好心情地想,至少以后和宗岘一起过来,不用爬楼梯啦。   姜梨将房门密码也告诉了他,并告诉他可以随时过来这边,有专门为他准备一个房间。   “呐,就是这里,喜欢吗?”   姜梨推开一扇卧室门,指着里面道。   内里陈设简略现代,挺适合男孩子居住。   姜梨都怀疑这是系统专门为宗岘开的小灶。   但宗岘却并不如姜梨想象的那样高兴,他看着这崭新又敞亮的房间,沉默。   姜梨总算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异样,问:“怎么了?”   宗岘转眸看向她,轻声问:“你以后都会住在这里了是吗?”   姜梨没做多想,点点头,“嗯,当然啦。”   宗岘的脸一下子垮了,黑黝黝的眼里情绪沉沉浮浮。   姜梨莫名,“怎么了?”干什么突然一副这个样子。   “骗子。”宗岘咬了下唇,于唇齿间低低吐出一句。   姜梨眯起眼,“嘿,好好说话,我哪里骗你了?”   “哼。”宗岘瞅她一眼,怨气十足地转身往门边走。   “你站住!”姜梨给气着,心说一定得改改他这一言不合就赌气的坏毛病。   “把话说清楚,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她话里语气是真的带了些强硬味道,宗岘心里一顿,便再也迈不动步子。   “转过来。”姜梨敛着脸命令。   宗岘听话地转过身,但依旧别别扭扭。   姜梨叉起腰,冷声教育,“我和你说过,有什么事情一定要说出来,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在想什么,所以现在告诉我,你在闹什么脾气,嗯?”   宗岘耷拉着脑袋乖乖听训,背在身后的两手无措的搅在一起。   半晌,吸了吸鼻子。   姜梨一惊,这是给她训哭了?她还什么都没说好吧!   最害怕孩子哭的姜梨有些慌,弯下腰歪着脑袋看了看宗岘低垂的脸。   他眼眶红了一圈,真哭了。   姜梨眨巴了下眼,“你哭什么啊?”   她左右看了看,屋里找不到半张纸巾。   于是索性蹲下身,微微扬起头看向他湿润的双眼,干巴巴道:“别哭了。”   宗岘抽抽鼻子,抬起手背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他这可怜兮兮的模样让姜梨忍不住地叹了口气,“好嘛好嘛,不管是怎样我先道歉好不好,我不该凶你。”   宗岘摇了摇头,“对不起。”   姜梨不解地蹙了蹙眉,“怎么突然说对不起?”   宗岘瘪了下小嘴儿,“我不该同你发脾气,你对我这么好,我还同你闹别扭,我太坏了。”   见他如此懂事,姜梨心里一暖,便说:“我没有气这个,你对我发脾气也没关系,但是你得告诉我原因,不然我猜来猜去好累的。”   “我知道了。”宗岘听话地点点头。   姜梨满意地颔首,又问:“那现在能告诉我刚刚为什么生气吗?”   宗岘缠在一起的两手搅啊搅,唇瓣数次张合,终于闷声闷气地说出口:“我害怕你会丢下我,不再管我。”   姜梨惊讶,“怎么会?”   宗岘眼神黯下,“你有了自己的家。”   总算明白他为什么从一进小区便开始情绪低落,姜梨站起身,走到沙发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过来。”   宗岘揪了下书包绳,走到她身边坐下。   “宗岘啊。”姜梨认认真真地开口。   宗岘点点头,听得认真。   “我为什么会把门卡给你?”   宗岘乖乖地端坐,看着她。   “又为什么会告诉你房门密码?”   他湿润的睫毛轻轻颤了下。   姜梨继续道:“因为我想告诉你,这里也是你的家呀,你的第二个家,知道吗?”   他张着唇,却久久没有言语。   等不到他开口的姜梨继续说,“我不会因为自己有了个窝就不理你,我是那样的人吗?”   她得瑟地抬了抬小巧的下巴,“善良是仙女儿的基本美德知道不?”   宗岘:“.......”   姜梨尴尬地咳了咳,收了得瑟的表情,也觉得一个梗玩儿得太多就又俗又烂。   她眼眸转了圈儿,“这样说吧,你把这里当作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基地,只有我们知道的地方,是不是很棒?”   她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宗岘眼睛慢慢亮起来。   “那你今天还陪我回去吗?”   呃......   懒癌发作的姜梨好想说不,但看着他那润泽得好似小狗崽儿的双眸,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于是只能强撑着笑嘻嘻,“当然啦。”   看着她的笑脸,宗岘唇角勾了勾,眼里丝毫不见方才的苦涩。   冬天的天色暗得快,为了避免摸黑,两人说走就走,去赶公交。   路过翼德中学,校门处停着一辆黑色豪车,车身线条优雅凌厉,每一处光泽都折射着金钱的锋芒。   姜梨饶有兴致地打量。   随后,一伙身着得体西装的男人从校园里由远及近。   为首的那一个,身姿挺拔轩昂,三七分头,模样俊朗。   他身边还牵着个七八岁左右的小男孩,男孩儿穿着灰色的牛角扣大衣,内里的白色高领毛衣遮住些他稚嫩的下巴。   那小孩儿模样有些像他边上那位英俊男人,俊秀小脸上表情淡漠,小小年纪便是一副“你们这群乡巴佬别和老子说话”的臭屁模样。   为首的那个男人身后,簇拥着三两个年纪更大一些的男性,从他们谦恭的态度看来,许是下属,总之与年轻的那个应该不是同一个等级。   远远见到公交车从前方驶来,宗岘转头提醒姜梨,“车来了。”   见她专注的看着另一方,便也随着她的视线看去。   目光触及到那校门前的那个男人时,瞳孔一滞,整个人如遭雷击般呆楞。   ……   “你给我记住那张脸,那是你爸!”   “那个人是你老子,他不要你,他不要我们娘儿俩!”   伴随着手臂的刺痛,尖锐的女声继续咆哮,“哭啊!给我哭!让他看看你有多可怜,我们有多可怜!看看那个提起裤子就翻脸的男人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宗岘。”   “宗岘!”   耳边姜梨有些急切的嗓音将他从魔怔中拉回。   看了一眼姜梨后,他视线再次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引人注目的几人。   他脸色惨白,怎么看怎么不对劲儿。   校门边的几人寒暄完毕,高个儿的英俊男人带着身边的男孩儿跨进了车。   宗岘目光却依旧没有收回,怔然地看着那车身退入主道,一个转向,从两人身边无声驶过。   作者有话说:  我暗戳戳地改文名了,有发现没?   以后这篇就叫《阿飘的反派饲养日常》啦~ 第12章   公交车已到站,姜梨催促着宗岘,“快上车。”   宗岘虽听着她的指示,但整个人却像离了魂儿似的,呆呆木木。   姜梨有些担忧,但也不好在满满一车人的车厢里问他。   她秉着疑虑,直到两人到站下车,才问他,“到底怎么了?”   宗岘两手扯着书包带子,半垂着脑袋闷声往前走。   他不愿说,姜梨就只能自己猜。   从刚刚见到了那伙人开始,他情绪就仿佛陷入了深海。   那个气质特别的男人,和他身边的小男孩儿?   一道亮光蓦地从脑海中劈过,姜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什么,又看向宗岘紧紧绷住的稚嫩腮帮。   似乎,和那个男人有着那么些的相似?   难道......姜梨眨眨眼,心跳有些快。   那就是宗岘的亲生父亲?   而那个小男孩儿,就是他哥,本书的男主?   沈亦岑!   看来男主那副高傲的模样是从小就养成的哦?   姜梨没想到这么早就同男主打了照面,不由的有些兴奋。   但视线一触及到宗岘那漠然的侧脸,又暗暗唾弃自己,收了兴奋之情。   “宗岘,你认识刚刚那几个人吗?”   一听这话,宗岘反应特大,狠狠摇头,“不认识。”   好吧,就这表现看来真的是了,姜梨暗暗叹气。   之前对男主只是想象,如今一见到真人,不犹感叹两个孩子的命运真是差距太大了。   男主粉雕玉琢,衣着精致,宗岘一脸淤青,身裹破衫。   真是,同爹不同命。   几天的革命友谊让姜梨完全站在了宗岘这边,对他更是怜悯了几分。   本想着将宗岘送到家便离去的,没想到一推门就对上了林淑云的横眉冷目。   一看见她那表情,姜梨便猜测又有了什么幺蛾子。   果然,见到宗岘,林淑云猛地一拍桌子,对着宗岘吼道:“给我过来。”   宗岘书包都还没放下,被她一声吼得睫毛颤了下,默默走过去。   林淑云五官长得其实不错,秀美凤眼,如果气质更好些,那便风韵十足,只是无奈一身市井气,便丝毫不见媚,只剩了个俗字。   此时她两眼微眯,凌厉目光像一片片刀子般刮向面前的宗岘。   “你胆子够大了啊,居然敢偷家里钱了?”   宗岘闻言蹙起眉,“我没有。”   “没有?”林淑云细眉一吊,“没有我那钱包里的钱平白无故少了一百块?它还能长翅膀飞了?”   “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偷你的钱。”   宗岘双目直直看着她,满眼的倔强。   他没做过的事情,打死都不认。   林淑云让他那眼神看得更加来气,“你那什么眼神,是觉得我冤枉你了?还是对我有什么不满?啊?”   她说着就扯住宗岘的袖子将他拉得更近,伸出食指指着他,“我告诉你,我是你妈!少拿那种眼神看我!”   到底是小孩子,宗岘不再反驳,僵直着将眼垂下,不再看她。   林淑云也不会因为他的顺从便消气,她左右看了眼,从一旁的架子上拿起根鸡毛掸子。   “说,什么时候偷的钱?用到什么地方去了?还有没有剩的!”   满腹委屈的宗岘红了眼眶,将一双拳头握得紧得不能再紧,指节处绷得泛白。   “我没偷。”他抿着唇固执否认。   “没偷?我看你就是嘴硬!”她说着就扬起手,鸡毛掸子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重重落在他的屁股上。   宗岘猛地一哆嗦,眼角不自主地分泌出泪渍。   姜梨心头也随着那啪啦的一声颤了下。   特么的......   她受不了了,看不下去。   眼眸一转,看到了在沙发上闲置着的一个软垫,急急走过去将它拿起。   没办法,只能试一下了。   她看了眼林淑云,见她没有注意这边,一下子将软垫拿了在手里。   “要是偷了就给我好好承认错误,你再嘴硬信不信我还来上一棍子!”   宗岘咬着牙,低低地顿声道:“我没有。”   “你......”林淑云惯来厌恶他这个犟性子,见他如此冥顽不灵,火气更是上头,“不是你还有谁?啊?家里还能有谁去偷这钱?”   她举起鸡毛掸子,对着宗岘的屁股啪啪地又是两下。   宗岘都已经闭眼做好了迎接皮肉之痛的准备,却没想到这次只感受到了棍子落下的力道,却没有多少疼痛。   他心里疑惑,睫毛轻颤着张开眼,见到了身边的姜梨。   看着他润了一圈的双眸,姜梨笑笑安慰,“没事。”   她扬了扬手里的软垫,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认真道,“我有神器,厉不厉害。”   见了她温柔的笑,宗岘嘴瘪下来,满腹的委屈有了宣泄处,泪珠子再也忍不住,一串串地落下。   打了几下解了气,又见宗岘哭得厉害,林淑云深吸两口气,用鸡毛掸子指着墙角说:“给我上那边跪着去,什么时候认识到错误什么时候起来!”   宗岘将眼中浸出的泪水抹开,快步走到墙边,作势就要跪下。   “等一下。”   姜梨止住他,拿着软垫落在地上,“跪这上面。”   宗岘有些迟疑,姜梨便安慰,“放心,我拿着,你妈看不见的。”   宗岘这才缓缓弯下腿,跪在了垫子上面。   林淑云瞪了宗岘一会儿,便走进了自己屋去。   比起方才激烈的打骂,此时的房间内静得可怕。   宗岘强忍着抽噎,低声开口时还带着堵塞的鼻音,“我没有偷钱。”   姜梨笑着点头,“我当然信你。”   两人说话时,有开门声细微地响起。   那小胖子自门缝间伸出个脑袋,四下打量着客厅,见到盯着他的宗岘时,像只偷食的老鼠,一下子缩回了头,“咔哒”一声关了门。   姜梨与宗岘对上视线,说:“你妈妈是个笨蛋。”   宗岘瘪瘪嘴,“嗯。”   瞧那小胖子猥猥琐琐的模样,那钱十有八九就是被他给拿了,可怜宗岘什么也没做,白白遭了几棍子。   不过也不能全怪那小胖子,归根结底还是林淑云那心一开始就是歪着长的,一发现钱被偷就断定是宗岘所为。   真是,猪油蒙了心。   姜梨蹲得脚有些麻,便索性坐在了地上。   她手也不敢从垫子上拿开,担心那林淑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要从那房间里出来。   宗岘看着自己腿边姜梨白皙的手腕,心里早先的低落慢慢散去。   见她撑着腮无所事事,便说,“你去沙发上坐着吧,地上硬。”   姜梨翘了翘唇,“你还知道地上硬啊,我要是走开你可要膝盖着地了。”   “没事,”宗岘毫无情绪起伏地说着,“我习惯了。”   这话听得姜梨心里一堵,于是正经了脸色,“那是以前,以后有我在,不用这么辛苦了。”   她其实刚刚突然冒出个想法,照着宗岘这样三天被一小打,五天被一大打的节奏,要不要给他报个跆拳道散打班什么的?   既然不可避免,那就让别人打不过他!追不上他!   【宿主,你是认真的吗?!】   许久不露面的系统蓦地出声,声音有些急切。   姜梨不解它突如其来的激动,试探道:“有什么不对吗?”   那边沉默了会儿,再次说话时嗓音已恢复了平静。   【没什么,宿主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吧。】   莫名其妙,姜梨不再理它,还真拿起手机开始在网上搜索相关的培训班信息。   见她两眼坚定的对着手机屏幕翻来翻去,宗岘疑惑问道:“你在干什么?”   姜梨眯起眼,看着他阴测测的笑了下。   宗岘被她笑得发慌,“怎,怎么了?”   “宗岘啊,你怕不怕苦?”   虽不知道她在问什么,宗岘还是下意识地就摇了摇头。   “那怕不怕痛?”   宗岘再次摇头,说不怕是假的,但是自小到大他挨的打太多了,对于疼痛的畏惧已不是那么强烈。   “那好,”姜梨坚定地点点头,中二之光一瞬间爆盛,“以后开始提升战斗力吧!”   宗岘一脸莫名。   姜梨眨眨眼,“你明天就知道了。”   她说完就“嘘”了声,指着一边道:“别说话,你妈出来了。”   宗岘纵使疑惑,但也只能暂时闷着。   林淑云进了厨房,将晚餐端上了桌,小胖子闻到动静,打开门乐呵呵地跑出来,“妈,今天吃什么?”   “你这狗鼻子还闻不出来啊,去洗手!”   那边碗筷声响起,林淑云全程没朝宗岘多看一眼。   姜梨低声说:“宗岘,抬抬腿,你先跪地上一会儿。”   宗岘手撑在地上,稍稍将腿抬起,姜梨抽出靠枕,放回了沙发。   小胖子的房间门开着,姜梨进得畅通无阻。   啧,这房间可比宗岘那间房大多了。   床上放着个蓝色书包,姜梨一眼看到,便决定从书包搜起。   她轻手轻脚地将包打开,几本书间,竟然还夹杂着两包辣条。   书包内侧有一个拉链小袋子,姜梨一摸,里面小小的一叠。   果然是五十来块的零钱。   姜梨也是碰碰运气,没想到一碰就着。   一百块钱对于一个几岁的小孩子来说也算是笔不小的横财了。小孩子顶多买买零食,应该也不舍得一次花完。   姜梨将书包拿起,走出房间。   宗岘朝她看过来。   姜梨走到他边上,给他看手里的那叠零钱。   “呐,宗岘,现在决定权在我们手上了,你是想让你妈发现是你弟偷的钱呢,还是将这钱直接收下呢?”   姜梨想的是,反正都白挨了一顿打了,何不坐实罪名,将钱拿到手?   宗岘暗着眸子沉默了会儿,轻声说:“拿走三十块,剩下一点儿让她看看是谁偷的。”   姜梨眨巴了下眼,对他竖起大拇指,精还是你精。   作者有话说:  抱抱咱宗岘 第13章   姜梨往四周看了看,趁桌边两人都没注意之际,将小胖子的书包放在了林淑云回房必经的架子上。   然后对看着这边的宗岘比了个“ok”的手势。   吃完饭,小胖子窜到了沙发边看动画,蜷着腿不亦乐乎。   林淑云收拾完出来,擦了擦手上的水往这边走,姜梨看好时机,伸出细长食指,就着书包轻轻一助力。   “啪啦”一声,蓝色书包摔落到地上。   书本纸笔,两包辣条,通通摔出了大大敞开的包口,同时,姜梨不忘将那十几块钱也扔了下去。   林淑云被这一声响给吓一跳,再定睛一看,是宗泽的书包,扬声便喊:“宗泽,你把书包放在这里干什么?”   专心看着动画的宗泽一听到“书包”二字,脸色一白,一脸恐慌地转头看去。   那地上摊着的,可不正是他的书包!   他脑袋一空,丢下遥控器急急起身,抡起小胖腿儿就要往那边跑去,还因为心急没注意,在沙发腿儿上撞了下。   痛得他抱起腿嗷嗷叫。   就耽搁那么会儿功夫,林淑云已经眼尖的发现了他书包旁散落的脏物,弯下腰将那十来块钱和两包辣条捡起来。   她眉目渐凛,横向小胖子,“宗泽,你给我过来!”   小胖子让她吼得一哆嗦,颤巍巍地走过去,“妈......”   林淑云横目,抖着手里的辣条和零钱问他,“哪儿来的?啊?这钱是从哪儿来的?”   她嗓音一声比一声高,小胖子缩着脑袋,变成只畏畏切切的鹌鹑。   害怕之际,他还瞄了眼地上的书包,满心疑惑,他记得把书包放到房间里去了啊,怎么会在这里?   “我问你话呢!哑巴了?”林淑云高高扬起手。   宗泽惊恐地往后挪了挪小碎步,一边使劲儿挤着眼睛,希望能够赶快哭出来。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还真的挤出了几滴眼泪。   可惜林淑云正在气头上,哪里管得了他现在是个什么情绪,伸出手揪住小胖子肥嫩的胳膊就给扭了下。   “给我老实交代,是不是你偷的钱?”   这一掐,痛得小胖子“哇”的一声哭出来,眼泪鼻涕瞬间横飞。   宗泽痛得跳脚,肥肥的小手使劲儿搓着被掐的手臂,鼻子眼睛扭成了一团麻花儿,那模样,可笑极了。   一旁的姜梨被逗得扶着架子哈哈大乐。   “小小年纪不学好,偷家里东西,我是短了你吃了还是短了你穿了?”   “呜呜呜,对不起,妈妈。”   小胖子胆小,如今人赃一俱获,又被他这妈厉声一斥,连撒谎都没了主意,只能哭哭啼啼地承认错误。   “知道错为什么要犯!现在就会偷,以后你是不是要上大街抢去啊你!”   小胖子抽噎着摇头,“不会的,我再也不偷了,你原谅我吧妈妈。”   林淑云深呼吸了几口,稍稍平静了些情绪,问他,“为什么要偷钱?”   小胖子眨了眨眼,可怜兮兮地卖惨,“因为我吃不饱,在学校里总是饿,太饿我上课就不能专心。”   哟,姜梨挑挑眉,小胖子这脑子还是有几分灵光的嘛。   “饿?”林淑云皱起眉心,“你每天吃得还少了?还饿?”   宗泽努着嘴,“当时是吃饱了,可是很快就饿了嘛,老师说了,我们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要多吃点儿。”   姜梨无语地摇了摇头,就你这每顿三大碗饭都还喊着饿,那宗岘活到现在可真是不容易。   林淑云是个脑子糊涂的,听他这么一说还真觉得有几分道理,气也消了几分。   虽然脸色依旧不好,可见着也没有要动手的样子了。   她指着一地的狼藉道:“把书包给我收拾好。”   宗泽立马蹲下身,将地上的书本纸笔一通塞回了书包里。   随后又垂着脑袋乖乖站起身。   林淑云厉声道:“这次就算了,我问你,以后还敢不敢再偷钱了?”   看见胜利曙光的宗泽当即摇了摇脑袋,“我知道错了,一定不偷了。”   “好,给我好好记住你自己说的啊,要再有下次我打断你的腿!”   宗泽小鸡啄米般点头。   将宗泽赶回了房间后,林淑云又看向仍跪在墙边的宗岘。   他面朝着墙,无声无响。   可是,别说歉意,林淑云连面色都没缓一下,只板着脸喊了声,“起来吧,去吃饭。”   姜梨皱眉,不满的看着这个女人。   突然想起之前有听过的一句话,大人永远不懂对自己的孩子道歉。   林淑云大概也不觉得自己平白无故冤枉宗岘有什么错,她理所当然,天经地义,就因为她是宗岘母亲。   宗岘回了自己房间,一进屋便将门反锁。   姜梨从小兜儿里掏出刚刚顺下的那三十块钱,递给他,“来,收好。”   宗岘摇头,“我不要,你拿着吧。”   “这可是你那几棍子给换来的,再说我也用不上啊。”姜梨直接将钱放到了桌面上。   并嘱咐,“放好哦,小心别被你妈和那小胖子看见了。”   “小胖子?”宗岘疑惑的重复。   姜梨笑开,比划着脖子道:“你的弟弟宗泽呀,胖得脖子都没了,难道不是个小胖墩儿?”   宗岘被她的话逗笑,一扫先前的沉闷。   见他面色终于明媚了些,姜梨这才轻轻舒了口气,唇角翘了翘。   九点钟左右,姜梨出门看了看,两个房间都没了什么动静,便探头对着宗岘道:“我要先回去咯?”   宗岘眼里有浅浅的不舍,但终究没有说些什么。   姜梨挥挥小手,“我明天到学校去找你,掰掰。”   说完,她贴心的替宗岘将门带上。   她身影消失在门缝,宗岘眼里的温度也慢慢凉下来,他坐回桌边,从书包里拿出了还未做完的作业。   屋内静谧,只听得见铅笔落在纸上的沙沙声。   刚下楼,姜梨迎面碰上了两位四十多岁的大婶儿。   两人皆是一脸闲适,悠悠哉哉,看样子是刚遛完弯儿回来。   姜梨本准备绕过两人直接离开,可没想从她门嘴里听到了宗岘的名字,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你说那宗强家的还在闹没有?”烫着一头小细卷的阿姨问道。   “怕是还在呢,那林淑云收拾孩子哪一次不是弄得个鸡飞狗跳的。”另一人两手揣在袖口回道。   “哎,也是,要说宗岘那娃儿也可怜,碰上这么个妈,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摊上个后妈呢,哪知道亲生的也能这么狠。”   “这林淑云平时看起来待人也挺和气的呀,怎么对孩子就这个样子?”   “哎哟,你还不知道啊,这林淑云早几年是做那行当的,听说宗岘就是那时候有的,这事儿暗地里不少人都知道,她在外人跟前哪里硬气得起来,生怕别人嚼舌根呢。”   “还有这回事儿?那宗强是怎么看上她的?”   “谁知道呢,可能是看上了那张脸呗,宗强这人老实。”   “老实?可是听说那宗强有些喜欢赌啊?”   “唉,男人嘛,喜欢打打牌消磨时间,他也就是打得大一点儿。”   ......   百华路是个大站,每次下车的人不少,这倒是让姜梨少了不少顾虑。   到了家,她深深呼出一口气,张开双臂往床上倒去。   啊,爽!   一边咸鱼摊,姜梨一边思考着还能为宗岘做些什么。   如果说一开始只是为了那什么劳什子任务,那么这几天的相处下来,她是真的开始怜惜起这孩子。   想到他那被冻得有些泛青的手,姜梨打开了某宝。   大晚上的,购物欲爆棚,一买东西就停不下来。   宗岘的衣服鞋子得来几套吧?买买买!   她自己的换洗的衣物也得准备着吧?买买买!!   还有这样那样的生活用品?买买买!!!   待姜梨歇下劲儿来,打开未发货订单看,嚯,好长好长的一排。   她后知后觉的有些心痛,于是又呼叫起了886。   【emmm......宿主你想说什么?】   许是知道姜梨来者不善,886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一言难尽。   姜梨可不管它是个什么想法,一开口就贱兮兮地卖可怜。   “呜呜呜系统啊,你看看我对宗岘多好啊,可是这样下去我就非得破产不成了。”   【那宿主你省着点儿花......】   ???什么叫做省着点儿花!   姜梨一下子收了苦兮兮的表情。   “我可都是为了让小宗岘过好一点儿!”   【其实也不用太好......】   呵,铁公鸡系统。   姜梨义愤填膺,“你瞧瞧你说的这是人话嘛!那小宗岘吃的什么,穿的什么,过的都是什么日子!都这样了你还不让人家黑化,要换我早黑化了!”   【可是,人家确实不是人嘛(委屈对手指)】   姜梨心头一哽,差点儿被它的话堵得没缓过气来。   看来不能同它拐弯抹角,姜梨开门见山道:“我的钱也不是白来的,总不能全花在了这里吧,你看看能不能给我发点工资,不需要太多,每个月小几万就行。”   【......】   “可以商量的嘛,那小几千可还行?”   【宿主你还是睡觉吧……】   姜梨眯了眼,“你是在和我说做梦?”   【不敢不敢,可是宿主你的这个要求是真的办不到啊。】   这次它学乖了,不再用“难办”这种模棱两可的词,直接一个“办不到”将姜梨的后路堵住。   可它小瞧了一心为自己谋福利的姜梨,一路不通,她又刨了条新路。   “那你看能不能这样,给我设置一下,不管我在这里花了多少钱,我原来世界卡里的数字都不要减少?”   【宿主你简直是......】   异想天开!系统差点儿憋出一口老血。   【办不到的,真的办不到的,宿主你不要太开脑洞了。】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姜梨脸垮下来。   “哼,没动力营业了,明天就打烊。”   姜梨知道只要自己一说这话系统就拿他没办法,气势这块儿拿捏得死死的。   她就不信它能任自己撂摊子!   不过,姜梨想得再美,她还是失策了。   【宿主你说的这两件事儿是真的没办法,886没有骗你。】   系统稚嫩的萝莉音难得有了几分严肃。   【不过,宿主你何不考虑一下工作赚钱?】   姜梨翻着白眼,“还说我异想天开,你看看你自己说的什么话,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工作?”   【宿主你的老本行是什么?】   老本行?   “嗯?你让我画漫画?”   【对呀~】   “这又不是说赚钱就能赚钱的!”   【宿主要相信你自己,你很棒棒~】   姜梨撇撇嘴,拍什么彩虹屁,不就是不想掏钱嘛。   不过,它这话却是有几分道理,还得呆那么久呢,总不能一直坐吃山空,只出不入的。   这么一想,她又一次打开了手机,买了台数位板。   下完单,姜梨瘪着嘴可怜兮兮,钱没捞着还反倒是花了一笔。   她不死心的再次伸出试探的jio,“真的不能发工资吗?多少给点儿也行啊?”   系统这次直接装死,毫无回音。 第14章   第二天,姜梨睡到了自然醒。   她摸起手机看时间,已经八点多。   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饱的觉,她赖着有些不想要起床。   不过想到宗岘可能又没有吃早餐,她还是先拿起手机点了个外卖,准备待会儿给他送去。   直到外卖送到,她才起床洗了个脸,出门拿起外卖袋子往新希望小学走。   姜梨到的时候他们正在上数学课,宗岘上课十分认真,小身板挺得很直。   他没注意到旁若无人般走到自己边上的人,直到姜梨轻轻喊了声,“宗岘。”   他一下子回头,见到姜梨后眼睛都亮了瞬。   讲台上的数学老师因他的动作盯了他好几眼,宗岘没注意,姜梨倒是感受到了。   她扬了扬手中的袋子,“专心上课,下课后到我们上次那个地方来,给你带了吃的。”   见他还盯着自己,姜梨指了指老师,“快看黑板。”   宗岘听话的转回头去,唇角不自知的浅浅扬起。   姜梨出了教室,走到刚刚告诉宗岘的地方等他。   这里来的学生少,倒是学校里少有的清净地方。   十多分钟过去,下课铃声响起。   不一会儿,她听见有脚步声踢踢踏踏的向这边跑来。   抬头一看,是小跑而来的宗岘。   他稍长的刘海儿被风吹得扬起,露出明澈的眉眼来。   见到姜梨,他一下子缓下步子,将手揣在了口袋里,装作从容不迫的模样。   姜梨也不点破,将袋子递给他,笑眯眯道:“来得还挺快的嘛,是不是饿坏了?”   “才没有。”   宗岘努了努唇轻声否认,又看了她一眼,还是将袋子接下了。   他额上的刘海儿此时又全部都搭了下来,颜值直接砍掉了一半,姜梨看着,心里的今日安排里又添了一项。   不知道是饿还是急着上课,宗岘吃得很急。   姜梨嘱咐了一句,“慢点儿吃。”   又说:“我待会儿没在你们学校哦,得出去做一些事情,争取在你们放学之前回来,不过就算晚也不会晚太久的,你别急着走,我要带你去个地方。”   她又要走,总是这么神神秘秘。宗岘努力抑制着心里不断涌起的好奇,可最终还是失败。   他咽下口中的牛奶,问她:“去什么地方啊?”   姜梨沉吟了一阵,“现在还不确定,我得再考察一下。”   考察?   宗岘眼里泛起淡淡疑惑。   见他看着自己,姜梨笑了下,“下午你就知道啦,快点吃完去教室吧。”   宗岘还剩下小半个面包,听她这么说反倒是慢下了动作。   他不想这么快去教室,还是在她身边舒服一点。   可不管他再怎么磨蹭,上课铃声还是准时响起。   姜梨催促,“快点吃完,去上课了。”   宗岘吞下最后一口面包,舔了舔唇瓣上的点点奶油,对她说,“那我等你来找我。”   姜梨在颊边比划了个ok的手势,又朝他挥挥手,“快去快去。”   宗岘又看了她一眼,这才慢慢往班里走去。   见他走远,姜梨也起身出了校门。   她昨天在网上找到几个武术班,准备去实地考察一下,选一个稍微靠谱点儿的。   姜梨蹭上了一路公交,赶往离这里最近的一个。   现在市面上的各种武术培训班层出不穷,但大多都只教花架子。   姜梨却想着让宗岘学点儿真东西,她想法很简单,至少让他以后再被别人欺负的时候不会没有还手之力。   虽然对身手实力什么的不了解,但仗着阿飘属性的生理优势,她能偷偷观察到不少的东西。   比如,第一个培训中心里那几个所谓的明星教练,长得五大三粗一身腱子肉,但名声其实是全靠身后团队包装出来的。   第二个培训班里的教练看起来有些真本事,但身上总是透着一股二流子气,甚至,还有一个教练趁着指导学生出拳姿势的时候暗暗动手动脚......   姜梨可恶心坏了,在心里大大的打了个叉,将这个培训班列为了黑名单。   晃荡了许久,姜梨有些累了,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找到一个合适的地方。   她靠着墙,划拉着手机。   备忘录的列表里还剩下最后一个选择,一个名叫“野居馆”的武馆......   这名字也忑随意,姜梨基本上不抱什么希望。   但所谓的来都来了,还不是得去看一看。   会馆在离新希望小学的两个街区外,姜梨顺着七拐八拐的导航,好艰难的才在一个小巷里找到了这个武馆的大门。   门框上方一个棕色门匾,上面几个仙风道骨的红色大字,“野居馆”。   这门匾倒是有几分意蕴,姜梨挑挑眉踏进去。   因为是工作日,此时又是上班上学的点儿,武馆里没有几个人。   不过,也许是这里本来就生意稀薄也说不定......   姜梨如方才一样晃荡在屋内几人身边,听墙角,窃八卦。   训练场上,两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正跟着面前的教练学姿势。   那教练剃着平头,三十多岁的模样,眉眼深刻,一看就是不言勾笑的性子。   果然,在见到一个学生手举了不会儿就有了往下降的趋势后,他浓眉一皱,寡言却威厉:“手。”   那学生看起来很怕他,闻言噌的一下子就将手再次打直。   训练场边上,有一张深棕色的老木桌,上面摆置着一套乳白的茶具,一个黑色烟灰缸。   旁边两张雕花木椅,一个身着黑色棉袄的微胖男人叼着烟,抬起下颌指了指场上的两人,问,“你说这次这两个能坚持多久?”   他身边是一扎着低马尾的年轻男人。年轻男人闲散抱着臂,也看着场中训练的两人。   听见微胖男人的话,咧了咧嘴角摇头,“难说,看这样子怕也难逃一周定律。”   微胖男人挠了挠眉毛,“嗨,我早和文封说了,现在的年轻人对这些都只是一时新鲜,哪里有狠得下心练这个的,教些花架子得了,偏要一板一眼地使劲儿折腾,瞧瞧现在有个什么生意?”   他用手指夹下嘴里的烟,手臂伸出去,对着烟灰缸,粗糙的指头轻点,将烟灰抖落。   扎着低马尾的年轻男人不赞同地摇了摇头,“文封他有自己的坚持,那些学生来之前可都是信誓旦旦地说要好好学,又要学真本事,又受不住苦,怪谁?”   胖男人“嘁”了声,又将烟衔进嘴里,“我他妈才不管什么受不受得住,只要走的时候别闹着退学费就行。”   姜梨听了那么会儿,总结出两个知识点,一,教练有真本事,二,教练他认真负责。   得了,这不就是姜梨她苦苦寻找的良心店家嘛!   姜梨当即拍板,就这家了。   不过学费是多少啊……   姜梨左顾右看,终于在一个墙角找到张贴在墙上的海报,细看那价格,比起方才另两个培训班要稍高一些。   不过,姜梨摸摸下巴十分淡定,贵就贵点儿吧,值得就行。   个屁!   她心疼坏了,欲哭无泪,她的小金库又得损失一笔钱。   垃圾系统!   【QAQ宿主我做错了什么?】   “错在不给我打钱。”   【......】   踩好点后,姜梨看看时间,差不多快要放学,便不再磨蹭,出门往公交站走去。   “宗岘,你还不走啊?”宋壮壮背起书包问低头写作业的人。   宗言抬起头,摇了摇脑袋。   “好吧,那我们先走了哦。”宋壮壮又扬声对教室的另一边喊:“林均,你搞快点儿啊!”   “来了来了。”另一个白白净净的男生提上书包就往宋壮壮跑来。   路过宗岘,他热情招呼了声,“宗岘再见。”   宗岘低着头,毫无反应。   姜梨刚好走到了宗岘身后,将他对两人的冷漠态度看了个彻底,忍不住开口劝道,“这样不行哦,对同学要礼貌友善一点儿。”   宗岘手里的笔顿住,转头向她看来,“你回来啦!”   姜梨“嘘”了声,“别嚷嚷,教室里还有人呢。”   宗岘才想起似的,敛去了眸里的喜意,又动作利索地将桌上的课本装进了书包。   将书包一挎上,他轻声说,“走吧。”   在校门又遇上了早先一步离开的宗壮壮和林均,宋壮壮朝他挥挥手,“宗岘,你也出来啦。”   宗岘本不想搭理,但一想到方才姜梨对他说的话,便硬生生的点了点头,憋出一个字,“嗯。”   宋壮壮与林均蹭蹭地向他跑来,“你家在哪儿啊?我们一起回家吧?”   林均手里拿着一包澳里澳饼干,热情分享,“你要吃吗?”   姜梨笑眯眯的看着,心想,果然嘛,大多数小孩子还是挺可爱的。   宗岘瞄了眼姜梨,见她似乎很乐意见到这其乐融融的场面,便强忍着不自在,扯开些嘴角,“我暂时不回家,要先去姐姐那里。”   说着又从林均手里拿了一块饼干,“谢谢。”   公交车驶进站,宗岘拿着饼干的手挥了挥,“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关上的公交车门,宋壮壮挠了挠脑袋,“我怎么觉得宗岘今天开朗了好多,他以前有说过这么多话吗?”   林均捻起一块饼干塞进嘴里,咔擦咔擦,“可能是要去姐姐家里心情好吧,我就特别喜欢去我堂姐家里,她家好多超级英雄娃娃哦。”   公交车上,宗岘找到个位置坐下,将饼干吃掉。   姜梨眉眼弯弯地问他,“好吃吗?”   宗岘点点头,不明所以地看她一眼,不知道她问这话的用意。   姜梨也真的只是随口一问,见还是有同龄小同伴愿意接近他,她倍感欣慰。   友谊对于小孩子的健康成长太重要了,她不希望宗岘总是孤僻的一个人独来独往。   “那两个小朋友对你不错,宗岘你下次也要对人家热情一点知不知道?”   “热情?”   看出他眼里的浅浅疑惑,姜梨眨了眨眼想,算了,热情似乎有点难为他这硬邦邦的性子。   她换了另一种说法,“就是不要不理人家,多和他们说说话。”   姜梨说话时微微低下了头,和煦的暖光掠过车窗玻璃,将她的眼眸映衬得清澈如琉璃。   宗岘看着她发呆,心想,那以后就对宋壮壮和林均热情些好了,既然她这么希望的话。   公交车一站站地停下,车厢里的乘客越来越多,看着被挤在小小角落的姜梨,宗岘有些担忧。   百华路终于到了,他转头看了姜梨一眼,示意她跟在自己身后。   姜梨下车后深深吐出一口气,调侃宗岘,“你一定要努力读书赚钱,然后我们以后出门就打车,再也不用这么憋屈。”   宗岘认真的点头,“好。”   正要往小区里走,姜梨喊住宗岘,让他去快递柜里取刚到的包裹。   宗岘抱着刚取出来的盒子,举起来递给姜梨。   姜梨往旁边蹦开两步,“自己的东西自己抱。”   自己的东西?   宗岘惊讶,微微张了唇,“给我买的吗?”   姜梨弯弯唇角,“可不是嘛。”   对于姜梨的好意宗岘已不像前两天那么别扭的抗拒,他垂眼看着手中方方正正的盒子,眼睫动了动。   这是她给他买的礼物吗?   宗岘眼里燃起光,抱紧了怀里的盒子。   这是他第一次收到礼物。 第15章   进了房间,见宗岘还死死抱着快递盒不撒手,姜梨笑道:“打开呀,看看里面是什么东西。”   宗岘心跳有些快,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到了茶几上,一副珍之重之的模样。   姜梨已经在翻箱倒柜的替他找剪刀,将那一个个的抽屉拉开又关上。   宗岘默默走到厨房,拿出一把菜刀来。   姜梨一抬头,就见到宗岘举起菜刀走过来,那菜刀崭新蹭亮,快要比他脸还大,吓她一跳。   “小心点儿啊,别给割着!”   宗岘面色无辜,缓缓垂下手,让刀刃离自己稍远了些。   姜梨还是不放心,伸出手,“我来开。”   宗岘好想说“没关系,他六岁就已经会用刀切菜了”,但蠕了蠕唇终究没开口。   他喜欢看她为自己担忧的样子。   姜梨接过刀,在快递盒边缘的塑料胶带上划拉两下,“好了,现在打开吧。”   将拆快递盒的喜悦留给他,她起身把菜刀拿回了厨房,回到卧室时,见宗岘正对着完整的包装盒发怔。   “怎么样,喜不喜欢?”   宗岘愣愣地看她,点点头。   “那打开呀。”   见他依旧一动不动,姜梨疑惑,“怎么了?”   宗岘双眼都睁得比平日更大些,眼里有出乎意料的震惊,“手机?”   姜梨点点头,“嗯。”   他呐呐道:“很贵的......”   可不是嘛!姜梨不能再赞同,偏偏那个抠门系统还不给报销!   “不贵不贵,快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宗岘将桌上的手机盒子拿起,一手置于其上,将盖子打开。   他抿唇不言语,眼里的情绪让人看不懂。   姜梨没注意到他的不对,以为是他不会用,便将手机接过来,替他开了机,初始设置了一番。   将一些功能和软件设置好后,姜梨又将手机放到他的手里。   机身经她的手握过一阵之后,还有些余温。宗岘轻轻摩挲着,不自觉地想,原来她也是有温度的,暖暖的。   可是为什么要送他手机呢,他心里有说不清道不明的隐隐不安。   “宗岘你看,”姜梨倾过身去,伸出手指头在手机页面上指点,“点开这个软件,然后戳这个头像进入对话框,就可以和我聊天啦。”   见他没反应,姜梨便说:“你练下手,给我发条信息试试?”   宗岘低着头,照着她讲的步骤摸索着,不一会儿,发来了一个“微笑”。   呃......姜梨眨巴了下眼,决定还是不要告诉孩子这个“微笑”表情的微妙含义。   她竖起大拇指,将赏识教育进行到底。   “哇,宗岘真棒,都会无师自通的发表情了!”   被她一阵彩虹屁乱夸的宗岘浅浅扬起唇角,露出个比小黄豆还要乖巧的笑来。   宗岘学习能力特强,不一会儿已经将手机的各种功能融会贯通。   他半垂着脑袋,仿佛沉浸在了手里的新玩具里。   “叮咚”一声响,姜梨给他发来了信息。   他微笑着点开,但一见到那对话框里的内容,唇角的弧度滞住,双眼蓦地瞪大。   那对话框里,姜梨给他发来了一笔钱,那是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见过的数目。   还没待他将疑问说出口,姜梨已经倾过身替他在手机页面上一点,收了账。   “为什么要给我钱?”宗岘抬头看她,满心的疑虑翻涌。   姜梨解释,“因为待会儿我们要去一个地方,得交点儿学费。”   什么地方,“需要这么多钱?”   姜梨点点头,“嗯嗯,差不多吧,剩下一些钱你收好,平时饿了想吃什么就自己买。”   想吃什么自己买?那她呢?是不是要离开了?   所以买手机也是因为,她不会在自己身边了?   宗岘懵住,脑袋一阵阵的发胀,心脏像被人紧紧握住,喘不过气来。   【宿主!检测到任务对象有超出正常阙值的情绪波动!】   什么?   姜梨一脸懵逼,宗岘这不好生生地在自己面前坐着吗?   “什么莫名其妙的,弄错了吧?”姜梨皱眉质疑。   还没待系统做出回音,上一秒还被宗岘捧在手里的手机被蓦地扔进了她怀里。   “我不要了。”   姜梨被这一惊变弄懵,“怎么了?”   他眼里浓雾弥漫,抿紧唇,一股执拗之意,“我不要,手机不要,钱也不要,那个要交学费的地方也不去!”   明明刚刚还好好儿的,姜梨弄不懂他的情绪怎么会急转直下。   他眼圈泛起红晕,深褐的瞳孔死死盯着她,“你不准走,想都别想。”   姜梨依旧一脸莫名,什么走不走的?   宗岘却越来越恐慌,迫切地伸出手去想要抓她手腕儿,却落空。   他焦急却无力,睫毛止不住地颤动。   “宗岘?”姜梨担忧地看着他,有些手足无措。   “你不准离开我。”   他情绪崩溃,豆大泪滴落在紧握成拳的手背上,嗓音已完全喑哑。   姜梨心里一紧,这,这怎么就开始哭了?!   虽不知他为何突然如此激动,姜梨还是急声安慰,“我不走我不走,我没说要走的呀!”   宗岘缓缓抬眼,沾湿的睫毛颤颤欲坠,“不走?”   姜梨点头,“不走!”   “没骗我?”   姜梨瞪大眼,“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了!”   宗岘瘪瘪嘴,抽噎着质疑:“那你为什么要给我手机给我钱?”   姜梨这才隐约弄明白,原来这孩子误会自己是在告别。   她缓了缓,放柔了语气,“我没有要走,宗岘,我只是想要对你好一点才给了你这些,并不是要走的意思。”   “真的?”他通红的眼眶还泛着淡淡犹疑。   姜梨抿着唇,笑得一脸肯定,“当然是真的啦!”   宗岘闭了闭眼,于此刻才觉得有些喘的过气来。   见他犹还哽咽,姜梨安慰道:“好啦好啦别哭了啊,都是误会嘛。”   “我没哭!”他抹开眼角的泪渍,红着眼眶硬气反驳,说完还抽了抽鼻子。   这时候了都还不忘和她犟,姜梨微笑,随他,“好,你没哭。”   他那哭哭啼啼的小模样瞧着倒是可怜又可爱,姜梨想笑,又觉得有些不合时宜,只能生生的忍住。   虽然只是一通闹剧,可是,由此可见他是真的很没有安全感。   姜梨眸色柔了些,轻轻喊他,“宗岘,你看着我。”   他乖乖地抬起头,眼周被他用手抹得艳红一片。   “我不会离开你的,你这么乖,我稀罕你还来不及,怎么会不要你呢?”   宗岘愣愣地看着她,静谧的瞳孔似湖水落入一粒细石,圈圈涟漪泛开。   “所以别害怕。”姜梨淡淡笑着,安抚的看着他的眼睛。   宗岘看着她脸颊上那浅浅的梨涡,心里的波澜渐渐平静。   情绪过去后,他似乎也对自己的崩溃有些不自在,低着头,指尖大腿上滑来滑去。   一会儿后。   “那现在......”   “你怎么......”   两人几乎同一时间开口,听见对方的声音后又顿时停住。   姜梨扬起笑,问他:“我怎么啦?”   宗岘舔了下唇瓣,将刚才的没话找话说完,“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   “想知道啊?”姜梨探过头去,凑近他,又伸出食指对他勾了勾。   “告诉你一个秘密。”   宗岘双眸渐亮,随她的手指倾过身去。   姜梨在他耳边轻声说,“其实啊,我是个小富婆。”   宗岘眨了下眼。   姜梨也挤了挤眼。   她可真的没说谎,虽不是顶顶富有,但她的钱包比起同龄人来,确实鼓了不少。   “你的亲人给你烧的吗?”   ???   姜梨秀眉一皱,啥?   你说啥!   一看她那表情,宗岘意识到自己又说错了话,紧紧闭了嘴。   姜梨欲哭无泪,“我说了我不是鬼啊。”   她没死,她只是灵魂出窍啦!   结果这小孩儿至今都还认为她是鬼?   不过,都认定她是鬼了,还能若无其事的在她身边晃悠,胆子也不是一般的大了……   宗岘突然满是认真插了一句,“你是仙女。”   姜梨哭丧的表情顿时收住,孺子可教地看了宗岘一眼,不错嘛,都会吹彩虹屁了。   姜梨欣然接受了仙女的称谓,美滋滋。   作者有话说:  宗岘:看文的小可爱们也是仙女儿!(微笑) 第16章   看着她面上那明朗笑靥,宗岘想,她好像总是特别容易开心。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人,他怎么会那么幸运遇上了她呢。   一想到姜梨此时的开心是因为自己,宗岘心情也晴朗起来,唇角扬了扬。   姜梨眼尖的瞅到他那转瞬即逝的笑意,逗他,“宗岘你笑起来真好看。”   “才,才没有。”他微微缩了缩下巴,有些羞涩。   哎哟,还害羞了,小模样怪可爱的。   姜梨笑眯了眼,继续逗,“我说的是真哒!”   宗岘面上泛起红,眼神左顾右盼,不敢再看着姜梨,“不要说了!”   他一下子站起身,僵直着摆臂朝门边走,“不,不是说要去一个地方吗?我们走吧。”   姜梨捧腹,无声地大笑。   两人走出小区,宗岘问她,“我们要坐什么公交?”   姜梨两眼遥遥望着不远处的一家理发店,随口道:“等等啊,不急。”   宗岘皱皱眉心,朝着她看的方向望去,“你在看什么?”   “跟我来。”姜梨伸手到背后,对他招招手。   宗岘虽不明所以,但还是亦步亦趋地跟着她。   理发店前,姜梨低头对宗岘说:“宗岘,我们去剪个头好不好?告诉理发师师傅不要剪短太多,万一被你妈妈看出来没法儿交代。”   姜梨早就对他那长长的刘海颇有看法,影响美观不说,怕是还会戳眼睛。   宗岘摸了摸自己的发帘儿,想了想问她,“现在这样很丑吗?”   他发现姜梨似乎更喜欢模样长得好看的人。   他希望她喜欢自己。   姜梨却以为自己一不小心又戳到了他某根敏感的小神经,连连摇头说,“不丑,只是头发长了会搭眼睛,还是剪短点儿好。”   宗岘了然地点点头,不再说什么,推开了理发店的玻璃门。   理发小哥儿见了宗岘,往他身后望了望,“小朋友剪头吗,你家大人呢?”   宗岘面不改色地撒谎,“我妈妈在打麻将,让我一个人来。”   打麻将?姜梨被他的说法逗乐,亏他想得出来。   听他这么说,理发小哥儿竟也没再多问,对他招招手让他进到里间洗头。   宗岘看了眼姜梨,得了个肯定的眼神后便跟着理发小哥儿进去。   因为他的要求简单,洗完头后十多分钟就修剪结束。   姜梨将视线从手机上抬起来,从镜子中见到剪完头发的宗岘,满意的笑眯了眼。   虽然没有大幅度修剪,但眉眼总算清楚的露在了头发外面。发丝被吹得蓬松了许多,衬得脸颊更加小巧精致。   “不错不错,很好看。”姜梨拍了拍手。   宗岘有些不自在地舔了舔唇,轻声道:“谢谢。”   理发小哥儿正在给他扫去脖颈间的散落碎发,听见这一声还以为在同他说呢,呵呵笑道:“没事儿的哈,现在的小学生可真懂礼貌嘿。”   见他误会,宗岘只能抿着嘴将错就错。   一旁的姜梨又一次咯咯笑起来。   出了理发店,宗岘总是不自主地去摸自己短了一截的头发,姜梨发现后止住他,“别总是去摸啦,才洗干净待会儿又摸脏了。”   宗岘讪讪地放下手,又忍不住怼回去,“我的手才不脏!”   眼看着公交车驶来,姜梨敷衍道:“对对对,你的手不脏,快上车了。”   看着路边街景,宗岘疑惑,这不是去学校的路吗?   “我们要去哪儿?”   姜梨抬头看了眼前方的到站提示,“别着急嘛,到了你就只知道了。”   十分钟后,姜梨出声道:“快,就这一站下车。”   “就是这里?”   武馆门口,站在青石台阶上,宗岘扬起头,看着门匾问道。   “对,就是这里。”姜梨抱臂点头道。   宗岘缓缓转头看向她,“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姜梨抬了抬下巴,掷地有声道:“拜师学艺!”   宗岘半张着唇瓣,很是惊讶。   又想起昨天她问自己是否能吃苦,是否怕疼,原来是因为这个。   “哟,小孩儿你站我们家店门口干啥?有事儿?”   身后响起一道醇厚男声,有些耳熟。   姜梨转头看去,果然是那个微胖的男人。   他双手揣在棉袄兜儿里,饶有兴致地低头看着宗岘。   宗岘仰头看着他,将姜梨的中二腔调学了个十之□□,“拜师学艺!”   “诶!”姜梨急得跺跺脚,“你别跟着我说啊!”   宗岘不解的飘来一眼,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姜梨看了眼男人脸上那戏谑的笑意,无奈的叹一口气,“会被人笑话了。”   宗岘抿抿小嘴儿,他才不怕笑话,反正姜梨说的都是对的。   隆鸣噗嗤笑了声,摇摇头,得,又是个被电视剧洗脑的小屁孩儿。   他应付地逗了句,“这里可没什么好让你拜师学艺的,小朋友还是赶紧回家做作业去吧。”   说完也不再多加理睬,背着手悠哉悠哉地走了进屋去。   宗岘蹙眉转头,“怎么办?”   姜梨对他招招手,两人走到一个无人的拐角。   “宗岘,你想要学一点拳脚功夫吗?”   看着脸上还带着淡淡青痕的宗岘,姜梨一脸认真的问。   宗岘毫不犹豫地点点头,“想,我要学。”   “真的吗?”   “嗯,我是真的想学。”宗岘无比肯定的说道。   姜梨弯了眼,松下一口气。   她之所以没有提前告诉他就是担心这孩子抱着抵触心理不愿意来,如今他自己也愿意,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好,那我们就进去了,对了,他们要是说让家长来,你就一口咬定他们没时间,反正脸皮厚一点让那教练收了你的学费,知道吗?”   宗岘眼里闪着光,“嗯!”   宗岘踏进武馆时,隆鸣点了支烟,正同文封说起他。   “刚刚在门口遇上个小学生,还没我大腿高的小不点儿,一个人站在那里说要来拜师学艺,乐得我哟,现在的小学生作业都这么少吗?”   文封面无表情地看向他身后,“你说的是这个?”   隆鸣挑挑眉,转回身看去,惊讶道:“哟,小孩儿你还没走呢?”   “我要学功夫。”宗岘面色严肃地说。   隆鸣又呵呵地笑,夹着烟的指尖对着宗岘指了指,“我说得没错吧,作业太少,电视看太多。”   文封面瘫脸,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淡淡说了句,“这里不教功夫,只教拳法。”   看出两人里面文封才是更靠谱的那一个,宗岘索性只看着他,“那我就学拳法。”   “嘁。”没想到这小孩儿还挺坚持,隆鸣乐得笑出声,反正一时间也闲来无事,就逗他,“我们这里可不是白教白学,和你们学校一样,要交学费的,小孩儿你有钱吗?”   宗岘看他一眼,轻描淡写道:“有。”   隆鸣挑挑眉,对文封说:“看来是想报个兴趣班。”   他又转头问宗岘,“那你家长呢?”   “在打麻将,让我自己来看。”   “哈?”隆鸣一脸惊讶,“你多少岁?家长这么放心?”   宗岘有问必答,“八岁,家长很放心。”   文封就着宗岘的脸看了阵,问他:“为什么想学拳?”   宗岘眼神固执又坚定,说:“想要防身。”   “防身?”   从这么个小不点儿嘴里听见防身这词,未免有些违和,但看着他脸上还未散尽的淤青,文封心里有了结论。   “有人欺负你?”   宗岘倒也不隐瞒,“嗯。”   原来是被霸凌了,隆鸣皱皱眉,“告诉你家长老师啊。”   “没用。”宗岘眉眼沉了些,“我要自己变强。”   两个大人沉默了会儿,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宗岘等得不耐烦,问道,“所以行不行?”   文封肃着脸,“你想好了?这可不是什么好玩儿的事,到时候别哭。”   宗岘脸上的坚定更甚,“我能吃苦。”   一旁的隆鸣拍了下文封的肩,“我说你这么认真干啥啊,就这么一小屁孩儿你还真当他自己能做得了决定呢?”   他转头对宗岘招招手,“来,小孩儿。”   “看看我们这里的学费是多少。”他弯起指节在价格那一栏上敲了敲。   见到那个对他来说高得离谱的数字,宗岘面上不动声色,但也回看了一眼身边的姜梨。   姜梨比着ok说,“没问题。”   得了她的肯定,宗岘毫无二话地拿出手机。   “哪里扫码?”   隆鸣都被他这股子拧劲儿给惊住了,“小孩儿,我现在可没跟你开玩笑,要真想学去把你家大人喊来,这么大的事儿你当过家家呢?”   宗岘也烦了这个胖子的磨磨叽叽,直接将余额点出来,举起手机给他看。   “我有钱,而且自己能做得了主!”   隆鸣定睛一看,哟,还真有,看这小孩儿身上穿的衣服可不像是能给出这么多钱来学兴趣班的家庭啊。   他正组织着语言想要回绝呢,就看见自己的老伙计拍了下小屁孩儿的肩,“过来交钱。”   “文封你干啥呢!”隆鸣吹鼻子瞪眼。   文封淡淡看向他,“收生,你不是早上还说没学员。”   “这这这,”隆鸣激动得都结巴了,“你怎么也这么儿戏!这小孩儿一时兴起的话能当真嘛!要是过不了两天家长来闹着退钱怎么办?”   “到时候再说。”   隆鸣哽住,泄气到叹了声,“仙人板板的,你自己开心就行。”   姜梨都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一丝不苟的面瘫男竟然会这么好说话。   文封开好收据给宗岘,问他,“哪些时间能来?”   宗岘想了想,说:“平时下午四点半,周末白天都可以来。”   文封点点头,“那明天开始吧,我姓文,到时候直接找我就行。”   宗岘朝他鞠了个躬,“谢谢师父。”   文封依旧那副不苟言笑的样子,轻点了下头。   姜梨跟着宗岘跨出大门时,正好碰上了那个扎着低马尾的男人,他手里提着几个打包盒,回头看了眼往外走去的宗岘,问道:“这小孩儿哪儿来的。”   隆鸣总算找着个可以吐槽的对象,拉着他一阵嗦。   “哎哟,池穆也我和你说......”   池穆也听完前因后果也有些惊讶,问文封,“封哥,你怎么想的?”   文封收回看向宗岘背影的视线,“什么怎么想?”   池穆也举起拇指往后指了指,“就那小孩儿啊?”   文封端起手边的茶水喝了口,“那小子,身上有股劲儿。”   隆鸣池穆也两人双双懵逼,“就这?”   文封淡淡瞄了两人一眼,不再开口。   出了那武馆,看出宗岘兴致明显提升了一大截,姜梨歪着头问他,“怎么样,开心吗?”   “嗯。”宗岘扬着唇角点头,看向姜梨的眼里细光闪烁,“谢谢你。”   姜梨挥挥小手表示不必客气,“我说了要对你好的嘛。”   宗岘弯着眸,眼里满是喜意。   此时正是放学下班的点,公交站口人来人往,稍显拥挤。   一众或低头看手机或同身边人聊天的等车人中,一位头发花白却气质卓然的老人犹为引人注目。   他身着长及膝盖的黑色大衣,背着手看马路上的车来车往,神态闲适,没被周边繁杂的环境打扰到分毫。   这气质,年轻时该是何等风华哦!   姜梨正暗自感叹,就眼瞧着一染了头黄毛儿的小年轻打着电话靠近那老人。   他故作聒噪的通话,那原本揣在衣服兜儿里的手却伸了出来,悄无声息的探向那位老人的衣服侧口。   “宗岘。”   姜梨眯起眼,轻轻一声喊。   宗岘也看见了眼前的小小事端,瞬间明了她的想法。   他几个大步走向那位被贼惦记的老人。   “爷爷!”   他直接站到了两人中间,那小偷儿被吓到蹭的收回手。   老人听到喊声低头看来,他眉目慈和,“怎么了?”   宗岘聪明,没直接说有小偷,只不着痕迹地问:“你要等哪一班车?”   那小偷一着没得手,也没了胆子继续作案,瞪了眼宗岘后不甘不愿地离开。   宗岘瞄了眼那走远的贼,说:“在这种地方可别走神儿,东西丢了找不回来的。”   老人随他的视线望了眼那一头黄毛儿的年轻人,明了宗岘在说什么,呵呵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谢谢你啊小朋友。”   宗岘摇摇头,同姜梨一起上了公交。   公交车将将驶出站,一辆车头立着飞天女神像的黑色豪车缓缓驶近,停在了老人跟前。   一身黑色西装的男人踏下车,绕到车后为老人打开车门,恭敬道:“董事长,请上车。”   车身启动之际,男人从后视镜中看到了老人脸上的淡淡笑意,问道:“看来董事长见了老友心情不错?”   老人双手叠放在膝盖上,闻言微微颔首,“嗯,那老头子不知道怎么过的日子,越发瘦了。”   车子平稳地从刚刚宗岘踏上的那辆公交车旁驶过,老人侧头看了眼,食指在膝盖上敲了敲,随口道:“刚刚遇上个小孩儿,长得还有几分像从临小时候。”   作者有话说:  《阿飘》明天就要入v啦,到时候会连更三章,希望小天使们能够支持正版,陪我们宗岘和姜梨一起走下去呀,笔芯~   下本开《垃圾剧情总想害我》,求个预收,戳进专栏就可以看见啦   文案:   垃圾剧情总想害我   倪棠穿书了。   成了对男主爱而不得而黑化的恶毒女配。此时她面临的是,对她避之不及百般嫌弃的男主,身怀金手指视她为情敌的重生女主,按照剧情,她还会在男女主订婚那天冲进火场,救出男主,而自己却命丧火海。   倪棠想,呵,珍爱生命,远离男女主,有那纠缠男主的闲工夫,她还不如搏一搏清华:)   她,要独自美丽!   然而……   满脸不耐的顾凛:“别缠着我!”   倪棠哭唧唧:“我只是喜欢你!”   ???倪棠内心狂乱,为什么身体不受控制,这垃圾剧情真的不可逆吗T^T   在她心急火燎之际,偶然发现,似乎只要有某个小白脸在,她便能随心所欲,丝毫不受剧情影响?   于是......   倪棠:沈佑,我能和你同桌吗?   倪棠:沈佑,放学一起走吧?   倪棠:沈佑,一起吃午饭呀~   沈佑:她一定是爱惨了我。   顾凛:???   小剧场:   某天,顾凛将沈佑堵在巷口,气势汹汹。   倪棠及时赶到,拦下了顾凛的拳头,回头问那小白脸:“没事吧?”   沈佑不动声色地将手中的钢管藏在身后,满眼无辜,“有事,吓着了。” 第17章 三合一章   第二天是周五, 教室里读书声朗朗,宗岘刚将书翻开新的一页, 眼前蓦地出现一只白皙手掌, 勾起指尖在他书面上敲了敲。   他习惯了姜梨总是神出鬼没的出现,丝毫没被吓着, 见老师没注意,侧头向她看去。   “我来啦。”姜梨对他眨眨眼。   宗岘有些惊讶的上上下下打量她。   她换了身衣服, 不再穿着那身轻飘飘的白色睡裙, 军绿色的上衣配上牛仔裤和白色板鞋,同大街上的漂亮女孩儿没什么两样, 哪里还有一丝丝的“鬼意”。   见他看着自己, 姜梨笑眯眯的举臂摊摊手, “怎么样, 我新买的衣服好看吗?”   宗岘动了动唇却没开口,喉咙里轻轻“嗯”了声。   恰逢铃声响起,老师喊了下课后离开, 他的同桌一下子站起来,窜出了教室。   趁着铃声持续之际,宗岘看着她问:“你今天怎么来这么晚?”   他声音有些低,但姜梨却听得清清楚楚, 甚至将他话里那淡淡的不满之意都听得明明白白。   姜梨弯下身问他:“怎么, 没吃早饭?”   宗岘眼神躲闪了下,“吃了。”然后又气急败坏说:“我不是让你给我带早饭!”   他只是,只是想要早一点看到她而已……   “宗岘, 你和谁说话呢?”   宗岘一僵,侧头向一旁出声的林均看去。   林均挠着脑袋,呆呆地看着他。   “我在背课文。”宗岘转瞬就正经了表情。   林均皱紧小眉毛思索,哪篇课文里有这句话啊?   宗岘打断他的思路,“有事儿吗?”   林均一下子被他岔开话题,“哦对了,要一起去操场吗?”   “体育课体育课,踢足球去咯!”锅盖头宋壮壮也欢呼着朝这边跑来。   听见几人的话,姜梨眼睛一亮,“你们下一节是体育课呀?就是那个周老师的课?”   宗岘不着痕迹地看了她一眼,抿紧唇,对桌边的宋壮壮和林均二人道:“你们先去吧。”   待两人走远,姜梨看着稳坐如山的宗岘,问他:“你怎么还不走,教室里都要没人了。”   宗岘趴在桌面上,“不喜欢体育课。”   不喜欢体育课?   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体怎么能落下!   “不喜欢可不行。”姜梨拍拍桌子,“快快快,起来去操场,踢足球多好玩儿。”   宗岘撇了下嘴角,将脸埋进手臂,“等上课铃!”   姜梨也不急,反正铃声终会响,她还不信这孩子能一直躲着。   上课铃应时呼啦啦地响起,宗岘板着脸抬起头来,磨磨蹭蹭地往操场走。   他到的时候班上学生已经大致站好了队形。   见了慢吞吞的宗岘,年轻的体育老师吹了口哨子,扬声道:“跑几步,列队了!”   姜梨两眼亮晶晶的催着他,“听到没有,老师在喊列队了,还不搞快点!”   宗岘轻轻“哼”了声,不情不愿地往队伍跑去。   姜梨也不去打扰他上课,跑到操场边的石阶上坐下,撑着下巴欣赏一操场正太萝莉与帅哥。   宗岘虽然嘴里说着不喜欢体育课,但就姜梨看来,这孩子踢足球的技术还挺不错,她虽然不怎么懂足球,可也看得出他踢球运球的动作比旁的小孩子行云流水得多。   刚将落到自己脚边的足球一脚踢出去,宗岘转头看向边上的姜梨。   她勾着唇角看得认真,只是视线却从始自终都落在周老师身上,宗岘咬了下唇,心底升起一股子郁郁之气。   烦死了,她怎么总是喜欢看着其他人。   眼里黯意点点,余光中瞧见不远处几人追着球而来,宗岘眸色闪了闪,朝几人跑去。   伴着一道高昂哨声,球场中的小孩儿“叽叽喳喳”乱成一团。   “哎呀,宗岘你没事儿吧?”   “宗岘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绊倒你的。”   姜梨被阳光晒得懒洋洋,本撑着下巴闲适的发着呆,被那猝不及防响起的口稍声惊回神。   她望向球场上那呜啦啦的一圈人,在听见宗岘的名字后,连忙起身往那边走去。   “让一下让一下,老师看看。”周老师挤进学生的包围圈,见宗岘抱着膝盖坐在地上,蹲下身问道:“怎么了,哪里伤着了?”   姜梨也于这时候赶到,弯下身一脸关切地问:“还好吗?”   看了眼姜梨,宗岘颤着睫毛摇摇头,“没事,已经不痛了。”   周老师伸出手,将他拉起来,“那还能不能继续练习?还是去旁边休息一下?”   “能,不休息。”宗岘绷着下颌坚持。   周老师不放心,说:“走两步看看。”   知道宗岘是个怎样的倔强性子,姜梨也应和,“对对对,痛就休息一会儿,别逞强。”   两人并排站在自己跟前,脸上挂着如出一辙的担忧,他们是差不多的年纪,站在一起的画面很是和谐,刺眼的和谐。   宗岘垂下眸,掩去眼里快要汹涌而出的不爽情绪,抬脚径直从两人中间走过。   看出他左腿依旧有些使不上劲儿,周老师安慰地拍拍他的背,“还是去坐一会儿,休息一下。”   宗岘也不拒绝,点点头说:“好。”   他拖着步子往操场边走,姜梨跟在他身边,“你说你,踢球就好好踢,急吼吼地冲些什么劲儿啊!”   宗岘轻抿着唇低声说:“没注意。”   他坐到石阶上,姜梨还是有些不放心,看着他蜷起的腿,“膝盖真没事儿吧?”   她脸上担忧之意显露无疑,眼里只有他,宗岘掀了掀唇角,伸伸腿说,“真没事儿。”   姜梨没好气地瞄他一眼,“最好是,不然待会儿看你怎么去武馆。”   她脸色有些严肃,眼睫在阳光下撒下小小的一片阴影,皮肤无与伦比的通透。   明明真实的存在,却只有他能看见她。   只有他能看见她啊,想到这儿,宗岘空落的心脏安稳下来,心情渐渐回暖,止不住的喜悦。   姜梨一抬眼,便见到宗岘无比明媚的弯着眸。   他脸上的伤痕散了许多,原本姣好的五官渐渐显露。   “怎么了?”笑得这么开心。   宗岘目光凝在她的面上,轻声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他好像总是会这样问,认真里带着莫名的不安。   姜梨理解他的情绪,虚虚拍了下他的头,扬着嘴角,“当然啦。”   宗岘呆呆地看着她,虚握着拳,放缓了呼吸,感受着此刻内心的颤栗与满足。   还有二十多分钟才能下课,安抚完宗岘,姜梨再次撑起腮,在和煦的阳光下懒洋洋的眯着眼。   宗岘不时的转头看看身旁,见她脸颊微红,已经歪着脑袋闭上眼,垂在身侧的手蠢蠢欲动。   他缓缓抬臂,指尖小心翼翼的靠近,再靠近。   就快要触碰到她的脸颊,他心跳渐快。   他动作放得极轻及缓,呼吸却微急。   可是,眼看着指尖已经碰到,却又如触无物。   宗岘怔然,心里一空,满满的失落。   他真的,碰不到她。   姜梨在暖暖的日光下小憩了会儿,直到高昂的整队哨声将她吵醒。   “我去排队了。”   见她睫毛颤了颤睁开眼,宗岘轻声说。   姜梨揉了揉眼角,“嗯,去吧。”   宗岘跑开,姜梨也站起来,动了动软麻的腿,伸了个懒腰。   整齐的队伍在集体拍拍手后解散,宗岘站在原处,等着姜梨朝他走来。   下课后的操场有着满地活蹦乱跳的小学生,姜梨必须很小心才能避免被人横穿而过。   “呀,小杂种!”   宗岘被人从身后撞了下,差点儿被绊倒。   他冷下脸,抬眼看向已经蹦到前面去了的李冬霸。   李冬霸面朝他翻着白眼吐舌头,做了个极丑的鬼脸,“略略略”了一声后,抱着足球跑开。   姜梨皱眉看着那飞扬跋扈的熊孩子,走上前问宗岘,“没事儿吧?”   宗岘敛去眼里的冷意,摇摇头,“没事。”   “李冬霸也在这个学校?”   “嗯。”宗岘轻声应道。   他抬脚往前走,面色沉寂着思索着什么。   回到教室,宗岘唇角紧抿,从作业本上撕下一页纸,用手捂住,埋头写字。   见他如此小心翼翼的模样,姜梨升起些好奇,歪着脑袋想要一探究竟,“写什么呢?”   宗岘却不太想让她见到,一边用手挡得严实,一边快速的在纸上落笔。   他越遮掩姜梨便越好奇,双手撑在他桌面上,眯起眼,“怎么,连我都不告诉啊?”   宗岘捂着作业纸的手顿了顿,却还是没有拿开。   他将纸对折,动作极快,姜梨只能隐约地看见上面写着一两行字。   手里拿着纸条,宗岘双眸闪烁着看了姜梨一眼,低声说:“跟我来。”   姜梨挑挑眉,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   找到处僻静角落,宗岘左右看了看,见没有人,才又重新看向姜梨。   他抿着唇角,用着有些心虚的语调,“我......想要做一件事。”   姜梨从来没在他脸上见到过这种表情,新奇极了,点点头说:“嗯,做什么?”   宗岘眼眸躲闪了下,“一件坏事。”   坏事?   姜梨眨眨眼,好奇心砰砰地暴涨,“什么坏事?”   宗岘咬了下唇,将手中的纸条递给她。   姜梨一扬眉,将对折的纸条展开。   “薛洋,你个孬种,我李冬霸不服你,要和你单挑,让你看看谁才是新希望的老大!今天放学学校后门见,可别不敢来。五年级二班李冬霸留。”   姜梨睁大眼,看向宗岘。   宗岘扯着衣角,心里七上八下,见她看来,犹豫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   姜梨不知道到作何表情,心里有些复杂,又有些想笑,只问他:“你想要怎么做?”   宗岘目光落在她的面上,细致地观察着她的表情,见她没有生气的样子,这才继续道:“薛洋他们下一节是体育课,教室里没人,我准备拿去放在他的书包里。”   连人家下一节是体育课都探查好了?这了解得够充分的啊。   姜梨想了想又问:“可是你怎么会知道薛洋一定会去校门呢?”   宗岘半垂下眸子,眼里闪过一道讽意,“他一定会去的。”   那种人,怎么可能受得了别人的挑衅。   “就算他真的去了,”姜梨又说:“但是李冬霸不知道这回事啊,他们还是碰不到的。”   宗岘脸上表情毫无变化,平静道:“那薛洋就会觉得自己被耍了,他会主动去找李冬霸的。”   姜梨半张着唇,小小年纪,这心思够缜密的啊。   不过,虽有些不折手段,但用在李冬霸这样的熊孩子身上,姜梨完全说不出什么责怪的话来。   见她没说话,宗岘以为她不赞同自己的做法,两手紧紧地握着,垂下头解释,“我......只是想让李冬霸也体验一下被欺负的感受。”   姜梨想了想,将纸条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宗岘怔怔地看着她的动作,眼眸黯下来。   “去上课吧。”姜梨抬了抬下巴,对他说。   “可......”宗岘欲说无言。   姜梨拍拍自己的口袋,“放心吧,交给我,我去帮你放纸条。”   宗岘愣住,扬起小脸,见她不似开玩笑,又确认道:“真的吗?”   姜梨歪了歪脑袋,“我什么时候骗过你,而且我之前有说过要替你报仇的呀。”   听见上课铃声响,姜梨挥挥手,“快去上课吧,我来安排。”   宗岘慢慢往教室走,一步三回头。   待见不到宗岘的身影,姜梨才又将那纸条拿出来,将那几句话再次看了遍。   短短几句,极尽张扬,还真像是李冬霸那小胖子的口吻。   更甚至,姜梨又细细看了会儿,这书写张牙舞爪,完全不像是宗岘本来的字迹。   姜梨找到六年级三班,想起薛洋个子高,便直接从后几排的书翻起。   没一会儿,在靠窗边的倒数第一排找到了薛洋的位置。   她将纸条放在了桌面上的语文书下,拍拍手往外走。   行至门口处,脚步突然顿下,一个念头升起,她怎么如此自然的就知道薛洋是六年级三班的来着?   对了,是之前宗岘有在不经意间提起过。   姜梨愣住,这孩子别是一开始就准备着让她来做这件事的吧?   如此一想还真有可能,要是宗岘自己去做这件事儿,还有被人撞破的风险,但换做自己,那就完全神不知鬼不觉了,任谁也猜不到谁是幕后黑手。   可是,想起刚刚宗岘在自己面前的紧张模样,那害怕自己责怪的小表情,姜梨又觉得自己想多了,她还是相信宗岘不会算计到自己头上。   姜梨拍拍脸,安慰自己想太多。   ***   下午三点半,放学铃声准时响起,但因为是周五,按照惯例,班主任需要在放学前强调一些安全事项。   姜梨无所事事,又嫌站着腿软,便直接坐到了宗岘的桌面上,手里转着他的铅笔。   一通老生常谈结束,班主任挥挥手宣布了解放,满班的小萝卜头们迫不及待,乌泱泱地涌出了教室。   宗岘慢悠悠地收拾好了书包,问姜梨,“我们直接过去武馆那边吗?”   将铅笔放进他的书包,姜梨犹豫地看向他的膝盖,“要不然还是明天再去吧,你的腿刚刚不是不舒服?”   “已经好了!”宗岘急急的在她面前走了两步,步法自然,看不出丝毫异样,“现在一点儿也不痛了。”   他虽努力板着脸故作严肃,可眼里的隐隐期冀却怎么也掩饰不了。   看出他的渴望,姜梨跳下桌子,“行吧,去就去咯。”   恰逢宋壮壮和林均二人也背好了书包准备出教室,见了宗岘,宋壮壮问:“宗岘,你今天还去你姐姐家吗?”   有了昨天姜梨的一番指示,宗岘总算不再对着小伙伴摆臭脸,面色如常地点点头说,“嗯,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宗岘快步离开的背影,林均吸了吸快要流出鼻孔的鼻涕,说:“壮壮你说得没错,宗岘他最近的话确实是多了不少。”   宋壮壮摸摸小下巴,“不仅话变多了,而且都还开始喜欢自言自语了啊。”   林均连连点头,“我也发现了,一定是他独来独往的太寂寞了,只能自己和自己说话。”   宋壮壮:“那这样我们以后多和他玩儿吧,我妈妈让我多和聪明的孩子玩儿,宗岘就很聪明不是吗?”   林均歪了歪头,指着自己,“那我也是聪明的孩子咯?”   宋壮壮眼神微妙道:“呃,是罢。”   走出校门,姜梨问宗岘,“你......想要去看看情况吗?”   “什么情况?”宗岘侧过头。   “薛洋和李冬霸啊。”   宗岘淡淡地摇头,“不去了,随他吧。”   他看起来对两人的后续完全没有兴趣,哪像是一手策划了这事的样子。   “那......万一没成功怎么办?”姜梨试探着问他。   宗岘脚步顿了下,又说:“没成功就没成功,我又能做什么呢。”   不想让她继续这个话题,宗岘轻声问姜梨,“我们直接过去武馆那边吗?”   姜梨竖起食指摇了摇,“先去我那儿,给你买的衣服到了一件,去试试?”   “衣服?”宗岘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   姜梨也盯了眼他身上那皱巴巴的薄棉袄,叹了口气,唉,好好的一正太,穿的都是些什么啊。   可惜,不能明目张胆的给他的衣服都换掉,只能给他添几件保暖衣,至少别被冻着。   拿了快递,宗岘连打都没打开,便将快递袋子直接往书包里塞去。   姜梨拦着,“去换上试试吧,看看合不合身暖不暖和。”   “一定合身的,谢谢你。”他眼眸亮亮的,说完又掏出手机看了看时间。   姜梨本想说不用那么急,不会迟到,可一想,算了,难得见他对某件事怀有这么大的兴趣,随他去吧。   “好了好了,不换就不换,你先去吧,看你这迫不及待的样子。”姜梨叹了声,对他摆摆手。   宗岘一愣,迟疑道:“你......不和我一起吗?”   “我就不去了吧……”姜梨皱皱鼻头,这几天跑这儿跑那儿的可累死她了,她如今只想躺着好好休息一下。   宗岘脸上隐隐的喜悦淡去,迈不动步子,“那我待会儿再去好了。”   “嗯?”姜梨疑惑地向他看去,“为什么?”   刚刚不是还一副迫不及待的样子嘛。   宗岘脚尖踢了踢地,郁郁着,“时间还早呢。”   姜梨歪着头,细看他神色,揶揄道,“怎么,舍不得我啊?”   宗岘立刻跳脚,面色些微不自在,“谁,谁舍不得你了!”   姜梨对他使眼色,“那就自己去呗,在这儿耽搁什么呀,我又不需要你陪。”   宗岘拉下脸,心里憋气,可又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一咬牙,背着书包便往路边走。   可走到半截,他又回过身来,见姜梨真的没有跟上来的意思,一股委屈之意涌上心头。   犹豫再三,宗岘脚尖一抬,往后转去。   看着又向自己走来的宗岘,姜梨疑惑道:“怎么了?”   宗岘垂在身侧的手扯住衣角,捻来捻去,半晌才磕磕巴巴地说出口,“你,你能不能陪我去。”   姜梨被他那满脸的别扭逗笑,“不好意思一个人去啊?”   “才不是!”宗岘掷地有声,果断摇摇头。   “那为什么?”   宗岘瞳孔动了动,满是认真地开口道:“我不记得路了!”   “哈?”   姜梨睁大眼,不记得路了可还行?   她又眯起眼,扯谎,这孩子记性分明好得很。   宗岘嘴硬道:“反正我就是不记得了!”   他说完抬起眼,眸里含着淡淡期冀,就那么静静的看着她。   被那琉璃一样的眼珠子一盯,姜梨心里软下来。   拒绝的话说不出口,她将双手往口袋里一揣,妥协地往前走,“好啦,就陪你去一次。”   看着她的背影,宗岘唇角微掀,背着书包快步赶到了她的边上。   公交车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穿过那条小巷,两人再次踏入那门可罗雀的武馆。   前台,桌面上的电脑里正放着老版《射雕英雄传》的主题曲铁血丹心,扎着低马尾的池穆也懒懒散散地靠着椅背看电视,面前放着盘烤的黑糊糊的曲奇。   听见有人进来,他轻飘飘地抬眼,见到宗岘,一下子放下了二郎腿。   这不是昨天文封说的那身上有股劲儿的那小孩儿嘛!   “来来来,小朋友。”池穆也兴致大起,一脸殷切地连连对宗岘招手,像极了一个试图拐卖幼童的怪蜀黍。   宗岘扯着书包带子走近,“文老师呢?”   “哦,你文老师啊,可能在休息室补觉呢。”池穆也随口一答,又问他:“小朋友,我问问你哈,你和老文,就是你文老师,是不是之前就认识?”   宗岘不明所以,直接摇摇头,“不认识。”   池穆也一扬眉,正准备再问问,身边一道冷硬嗓音蓦地响起。   “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地转过头去,见到用毛巾擦着手朝这边走来的文封,他依旧面瘫脸,神色淡淡。   宗岘立即站直了身子,“师父。”   池穆也瞄了眼宗岘,刚刚还叫着文老师呢,这都喊上师父了?   “不是在睡觉吗?”他又问文封。   “醒了。”   文封将手中的毛巾扔给他,又看向宗岘,“过来。”   宗岘别无二话,抬脚跟在他的身后。   姜梨被电视里不断响起的台词对白勾起些兴趣,有些想蹭到池穆也边上看电视,可一转眼见到宗岘回过头看她,便只能叹了声跟上去。   她心里暗暗嘀咕,宗岘这孩子是不是有些太过粘自己了。   到了训练场,文封自边上的桌子上拿起塑料袋子,扔给宗岘,“去换上。”   宗岘将袋子打开,是一套纯白色练功服。   姜梨感兴趣的凑上去,将那衣服摸了摸,“质量还不错,真不枉费我交那么多学费。”   宗岘拿着衣服左右看看,问他:“去哪里换啊?”   文封刚喝完一口茶,放下杯子往边上的一扇木门指了指。   趁着宗岘换衣服之际,姜梨走到训练场边的那雕花木椅上坐下。   她老早就看上了这造型古朴别致的木椅,一入座,两手搭在扶手上,觉得自身气质都跟着upup了起来。   木门轻响,宗岘换好了练功服出来。   那身轻飘飘的白衫罩在他身上,腰间一根黑色布带紧扎,灰扑扑的小破孩儿摇身一变,成了个小白杨一样的精神小伙儿!   姜梨眼睛亮起来,连连拍着爪子,赞叹道:“好看好看!”   宗岘低着头,有些不自在的扯了扯衣服下摆。   “过来吧。”文封双手背在身后,结实的两腿微张,如青松般坚韧的站在训练场上。   宗岘听话的走过去,也一脸坚定的站在他跟前。   一大一小两个身影相对而战,表情三分相似,气质如出一辙,仿佛有无声的气流萦绕着二人。   “我好像有些明白文封为什么会对这孩子态度有异了。”   池穆也摸着下巴感叹。   姜梨被他突如其来的出声给吓一跳,身子一歪扶着把手向他看去,兄弟你什么时候来的哇?   “大概是在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吧。”   隆鸣也背着手走过来,大剌剌的就要往椅子上坐下。   差点儿成了胖屁股肉垫的姜梨手忙脚乱的跳下木椅,后怕的看向这微胖男人,你又是什么时候来的啊!   她正准备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就见到池穆也抱着手臂往这里走来,比她先一步落座。   哼,姜梨气鼓鼓叉起腰,透明人没人权是吧!   奈何不管她多么的愤愤,他们看不到她是事实,姜梨跺了跺脚,只能放弃雕花木椅,走到边上,找到个小马扎坐下。   她靠着身后的木柜,再次看向训练场上的两人。   文封一脸严肃的对宗岘说着什么,姜梨满心期待的盼着,快快快,耍两招。   左勾拳右勾拳横踢侧踢旋身踢,嘿哈!   然后,她就看着宗岘双腿一弯,举直了双臂,开始蹲马步。   嗯?   什么嘛,姜梨撇撇嘴很失望,这和她想的一点也不一样。   文封绕着蹲马步的宗岘转了圈,伸出腿将他两只脚分得更开些。   边上的隆鸣和池穆也两人嘀嘀咕咕。   “你说这小孩儿能坚持多久?”   “顶多二十分钟,不,顶多十分钟他那腿就应该要打颤了。”   姜梨偷听到两人的说话,鄙夷地哼哼了两下,别的不敢说,同宗岘相处这么几天下来,她可是知道的,这孩子缺啥也缺不了那股子韧劲儿。   不就是蹲个二十分钟马步?小case 的好吧!   然而十分钟过后,宗岘双腿果真开始打颤。   姜梨捏紧拳暗暗给他打气,坚持住呀,别让她才单方面的夸下海口就打脸。   宗岘果真给力,虽然眼见着那双腿都已经抖得不成样子,腮帮也因为他紧咬着牙而一片紧绷,他愣是一声不吭的又抗了二十多分钟。   见他坚持下来,文封眼里的严肃松软了点儿,拍拍他的肩膀让他结束。   宗岘双腿本就疲软,让他这么一拍,整个人都往下掉去。   好在文封反应快,一把揪住了他的后领,抓小猫般将人带起来。   “站好,慢慢走一走,别坐下。”   宗岘错牙,甩了甩酸软的双腿。   稍缓下来后,他看向边上姜梨。   见他看来,姜梨高高举起大拇指,“宗岘真棒!”   宗岘紧绷的小脸瞬间冰释,扬起淡淡的笑来。   隆鸣眯起眼,“都被折腾成这个样子了还笑呢,看来文封这个大变态是遇上个属性和他一样的小变态呢。”   “unbelievable!”   池穆也正拿着手机玩消消乐,闻言斜斜觑他一眼,“你刚刚叫文封变态?”   隆鸣立即敛了脸,眼神乱晃,极力反驳,“有吗?谁?我哪儿有说!”   池穆也挑唇一笑,“呵,等着挨揍吧你!”   隆鸣瞪眼,“嘿!可别乱讲!我没有说过!”   姜梨热切地举起手,她也听见了,说了说了,这个胖子就是说了!   可惜两人看不见她这一番自告奋勇的表态,隆鸣因为心虚而蹬蹬地跑远,池穆也也收了手机回了他的前台。   那边训练场上,宗岘竟然又开始蹲马步,姜梨百无聊赖地站起来,准备回到那雕花木椅上去坐会儿。   她手肘碰到身后的柜子,“啪啦”一声,有东西自柜面上掉落。   姜梨往地上一瞧,竟然是一画册本子,一个扑了层薄灰的素描本。   她捡起来,将灰吹了吹,翻开了瞧。   画本主人应该是才开始学画,笔触稍显稚嫩。   也没个名字,不知道是谁的,不过看起来可不像是武馆里这三个大老粗男人会有的东西,姜梨猜测应该是有学员落在了这里,而且看样子落了蛮久,积灰了都没人拿。   恰好画本后面还卡着只铅笔,姜梨将之取下来,有些手痒痒,翻开了新的一页。   执起铅笔,姜梨在白纸上画了个穿着练功服的q版小狗狗。   狗子圆溜溜的眼睛微弯,抬起一只前爪爪,一脸惬意的吐着舌头。   “姜梨。”   沉浸在画画中的姜梨被宗岘唤回神,抬起头,“结束了?”   宗岘点点头,看着她手里的画册,“这是你画的吗?”   “嗯嗯。”姜梨点点头,又歪着脑袋看了看周围,问:“那个文老师呢?”   “不知道,我换完衣服出来他就没在了。”   “那我们也走吧。”   姜梨起身,正准备关上本子,宗岘将画册拿了过去。   “怎么了?”   宗岘翻到她刚刚的涂鸦,举起来问她:“可以送给我吗?”   “嗯?”姜梨说:“可以啊,不过我随便画的,不是很好诶。”   “好看。”宗岘垂下头低声道,手指在那涂鸦上扣了扣。   随后,他将那页纸撕下来,仔仔细细的对折后,放进了自己的书包里。   见自己的作品被人这么小心翼翼的珍视,姜梨心里也一暖。   “我们回家吧!”她声音都甜了不少。   一个小时的训练,宗岘走路姿势都僵直得有些不自然。   姜梨虽心疼,可也知道这是必经的过程。   她问宗岘:“怎么样,学武好玩儿吗?还能继续坚持吗?”   宗岘绷着腮帮坚定道:“能!”   很好,姜梨欣慰地点点头,她就知道这孩子让人省心。   等等,姜梨一拍额头,这才几天啊,她这心态怎么越来越像个老妈子了!   明明她还是个二十二岁的小仙女好吧!   看着姜梨几经变换的面色,宗岘疑惑道:“你在想什么?”   姜梨一脸复杂的看向自己这半大“儿子”,老气横秋的摇了摇头,“没事。”   宗岘微不可见的瘪了下嘴,她又瞒着他,明明就有在想什么事。   ***   小孩子的筋骨果真可塑性强,昨天那么一番折腾过后,宗岘第二天竟还像个没事人儿似的,半点不见前一天的痛苦。   姜梨问,“腿酸吗?”   宗岘不解其意地反问:“为什么会酸?”   好吧,姜梨木着脸,我们不一样!   想当初她可是跑了八百米第二天都会腿酸的人。   周末连着两天,宗岘都呆在老武馆,许是发现了宗岘的耐挫性强,那店里的另两个人也对他产生了强烈兴趣,时不时地拉着他指导一番。   不过在姜梨看来,这两人纯粹是闲得慌,武馆里的学生加上宗岘也只有不过五个人,他们常常在搞完了上午的教学后就无所事事。   好不容易来了个耐打耐劳的小屁孩儿,他们充沛得不可安放的精力总算有了发泄的地方。   周末下午,宗岘离开,知道接下来的五天只有每天下午那么一个小时才能见到他后,池穆也和隆鸣颇有些念念不舍的将他送到门外。   走了老远,姜梨回头看看那还遥遥目送着的两人,一脸惊异的收回目光。   短短两三天的功夫,宗岘这么个冷淡性子居然能够刷到这么高的好感度?   姜梨一边暗暗称奇,一边又有了点儿大不由娘的心酸感。   “宗岘,你这两天都干什么了?”姜梨暗搓搓地问。   她有时候偷懒,就只在宗岘离开武馆的时候来接他。   所以是不是在她不在的时候铆足了劲儿对那三个大男人吹甜言蜜语了?!   嗨,好气,她都还没有享受过呢!   宗岘眨眨眼不明所以,“学功夫啊。”   “那,”姜梨面上不动声色,又问,“你觉得那几个老师怎么样?”   宗岘侧过头看着她,姜梨被他盯得心头一紧,咳了咳道,“我就随便问问。”   才不是有些介意呢!   “还行。”宗岘话里没有多大情绪起伏。   闻此,姜梨总算放下了心,嗯,看来那几人暂时还威胁不了自己的地位。   她还是最棒的!   两人心情都不错,回家的路程都仿佛短了不少。   宗岘家所在的小区年久失修,且住户普遍缺乏环保观念,地上垃圾果皮随处可见。   姜梨每次经过都要小心翼翼的注意着脚下,以防踩到地雷。   正踮起脚尖跨过一道水坑,姜梨脚步一顿,忽闻一阵稀稀拉拉的O@声。   一个毛茸茸的动物从边上的垃圾袋中抬起头,耳朵动了动,被渐近的脚步声惊得拔腿就跑。   于是,姜梨眼睁睁的看着硕大一只老鼠从她脚尖前跑过,她头皮一阵发麻,身体不自主的做出了防御反应― ―跳脚尖叫。   宗岘被她高昂的嗓音也吓得一激灵,满面紧绷地问:“怎么了?”   姜梨欲哭无泪:“老鼠啊,你们这里怎么会这么多老鼠!”   宗岘紧绷的神经缓和下来,看着姜梨惊魂未定的侧脸,安慰道:“别怕,老鼠而已。”   姜梨鼓着泪包瞪他一眼,“什么叫老鼠而已,那是我的天敌!”   宗岘眨眨眼,原来她也有害怕的东西,她也不是无所不能。   他也可以保护她的。   深褐的瞳孔掠过亮光,宗岘眼里含着安慰和欣悦,“它已经跑远了,没事的。”   那耗子确实早不见了踪影,姜梨渐渐镇定下来,然后开始后悔起自己方才的惊慌失措。   瞧瞧人家八岁一小孩儿多淡定,她真是枉长人家那么多岁!   唉,丢脸。   她正准备说说什么来挽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的形象,就听见不远处的一道喊声。   “宗岘。”   两人齐齐转头看去,见是一头发花白的老人笑呵呵的站去那里。   姜梨可新奇,跟着宗岘来来回回走了这么多趟,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同他打招呼。   “认识吗?”   宗岘摇摇头,又说:“有见到过。”   老人家看起来倒是和蔼,她慢吞吞地走过来。   “宗岘啊,你爸回来了你知道吗?”   闻言,宗岘瞳孔一滞,“他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我入v啦,给大家发小红包吧! 第18章   爸?   姜梨差点儿以为是宗岘那个亲生渣父, 不过转瞬反应过来,能在这里出现, 想必是林淑云后来嫁的那个男人, 那小胖子宗泽的爸爸。   老人笑呵呵,“回来好一会儿了, 提着两大包东西,说是给你和你弟买的好吃的呢, 还不赶快回去看看?”   “哦, 谢谢。”   宗岘低声道谢,随后转身往楼梯上走去。   姜梨走在他身后, 一边细细回忆。   她所看的小说剧情里是没有出现过这个男人的, 但是就着邻居的三言两语来看, 那应该是一个木讷老实, 但又有些沉迷打牌的男人?   “宗岘。”   听到她的喊声,宗岘微微侧过头。   “那个人对你好吗?”   她没说“你爸”,因为总觉得宗岘方才听到老人说起那男人时的神色有些复杂。   “我不知道。”   楼梯上昏暗的灯光里, 宗岘轻轻摇了摇头,嗓音低迷。   姜梨心下微沉,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到了家门前,宗岘掏出钥匙, 旋开门走进屋。   沙发上, 和小胖子宗泽并排坐着一个皮肤黝黑的男人。   那男人体型中等,五官眉眼没有丝毫的特别之处,就是个普普通通甚至有着些憨实的中年男人。   见着宗岘, 他露出个淳朴的笑来,“小岘回来啦,快来,给你们买了些饼干回来。”   宗泽闻言一下子拱起身护食,伸手在那茶几上的篮子里抓了一把饼干放在自己怀里。   见宗岘不动,男人对他招招手,“来呀,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去哪儿玩了?”   “他能去哪儿呀,一定又是去打架了。”小胖子宗泽嘴里满满的一包,一说话就喷出些饼干渣。   “说什么呢!”男人瞪了小胖子一眼,“有这么说自己哥的吗?”   宗泽瘪着嘴,哼哼唧唧地翻着白眼。   姜梨默默看着,这男人似乎比她想象中要好很多?   至少在对待宗岘的态度上,明显比林淑云要温和。   念曹操曹操到,林淑云从卧室中走出来,看了眼沙发边上的几人,不满地嗔怪:“呆坐着干什么,不知道来厨房帮帮忙呀,等着吃白饭?”   男人脸上憨憨笑着,“来了来了,媳妇儿你歇着,今晚我来下厨。”   姜梨挑挑眉,凑到宗岘耳边轻声说:“他看起来还不错?”   宗岘掀眸向她看来,眼里情绪浓郁成墨。   他不知道姜梨眼中的还不错是什么,他对此也没什么感受。   他和宗泽都叫着这个男人“爸”,可还是能敏感的察觉出男人对待他们的细微差别。   不喝醉时,这个男人似乎对他很好,他总是笑意盈盈地对他,不曾打也不曾骂。   宗泽犯错他都会厉声斥责,但对他,从来没有过,不管他做什么,是好是坏,他不曾有过一句重话。   他也曾以为他这是为自己好,直到有一次,这个男人喝醉了。   他黝黑的面孔阴沉沉的一片,那双平日里总是纯厚亲和的眼睛里布满血丝,森森地将他盯着,嘴里不自主的咬牙切齿叨叨:“杂种,小杂种......”   那低声碎语像把淬了毒的刀子,一下子往他心口上插去,他无法形容当时心里是如何的山崩地裂。   那是他第一次意识到,原来有人笑着,暗地里却将你恨到了骨子里,有人看着对你好,实则却只是装模作样的客套。   从那以后他对着这个男人就再也喊不出口那声“爸”。   林淑云还曾为此动怒,满是愤慨的扇了他一巴掌,骂他是没有良心的白眼儿狼。   看着假仁假义阻拦着林淑云动手的那人,宗岘只觉得无比可笑。   这个家里,从来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二十分钟过后,宗强端着一盆小鸡炖蘑菇放到了桌面上,对着沙发上的宗泽喊:“臭猴子快来吃饭了!”   “来啦!”宗泽一跃而起,迈着小粗腿就往饭桌跑去。   他鼻孔煽动,“哇,好香啊。”   宗强又喊住他,“你哥呢?还不赶紧去叫他出来吃饭!”   宗泽凑到桌边,伸出手指就往盘子里拿起一块回锅肉放进嘴里,一边被烫得嗬嗬吸气,一边嘟囔,“刚刚进屋了,鬼知道他在干什么,吃饭都不积极,脑子有问题。”   宗强看着自己的儿子一脸慈爱,对他的话没什么反应,将菜全端上桌后抹了抹手往宗岘的房间走去。   听见门外喊着吃饭的动静,姜梨问写着作业的宗岘:“不去吃饭啊?”   宗岘摇摇头,“不吃。”   姜梨不清楚这孩子怎么就突然心情再次低落,正准备追着问问,房间门被人一把推开。   姜梨吓一跳,转头看去,见到了宗强。   她皱皱眉,这人怎么就不知道敲敲门。   宗强走进屋,看了眼低头一脸认真做作业的宗岘,脸色暗了暗,但转瞬又牵起满脸的笑:“这么认真的做作业呢,好了先停一会儿,去把饭吃了再做,我今天给炖了鸡汤。”   宗岘拿着笔的手顿住,也没回话,只推开了椅子站起来。   宗强没介意他的冷漠,笑得更开,“唉,这就对了,作业什么时候做不是做?吃饭才是正经事儿。”   这男人看似态度温和,可不知道为什么,姜梨总觉得哪里不对,有些怪异。   她跟在宗岘身后,走到了饭桌边。   四四方方的饭桌,四个人一人一方,宗泽已经拿着筷子刨饭,小粗腿悬在凳子下,甩得快活。   姜梨坐在宗岘身边,撑起下巴观察着桌上的其他三人。   宗强拿起勺子,给宗岘乘上一碗汤,“来,小岘尝尝这汤味道怎么样,我炖了好几个小时呢。”   林淑云翻个白眼,“吃你的吧,他没长手啊?”   “好好好,”宗强脸上挂着不变的笑,“都吃都吃。”   姜梨看了眼被刮了眼刀子都还殷切地陪着笑脸的宗强,心想,看来这男人对林淑云是真爱。   宗强看了宗岘一眼,见他还不动筷子,问道:“宗岘怎么还不吃?”   姜梨也轻声劝:“吃吧,不吃白不吃,别为了赌气让自己饿肚子。”   听她这么说,宗岘这才端起鸡汤喝了口。   姜梨问:“好喝吗?”   宗岘没说话,只浅浅撇了嘴以示他的想法。   饭桌上,除了宗岘沉默,另三人倒是活络。   宗强不时地给老婆宗泽夹菜,一边说着自己在工地那边的趣事。   宗泽一边往嘴里塞着饭食,一边嘟囔着“好吃”。   林淑云虽然依旧没有个笑脸,但比起姜梨前几次所见到的脸色,算是柔软了许多。   除了沉默的宗岘,屋内气氛一度其乐融融,直到宗强拿着筷子的手稍稍一顿,眼神有些微妙的看向林淑云。   “那个,媳妇儿啊,我得和你说件事儿......”   林淑云喝了口鸡汤,看向他,“怎么?”   宗强讪讪笑了下,“我这次回来可能要在家多呆一阵子了。”   林淑云闻言拧眉,“为什么,这不离过年还早着吗?”   “是这样的,”宗强眼神闪了闪放下筷子,“工地上出了点问题,暂时停工了,老板说让我们在家等复工的通知。”   “工地能出什么问题?”林淑云疑惑,盯着宗强追问。   宗强看起来是个怕老婆的,被林淑云这么怀疑的一盯,目光就开始躲闪。   “那什么,说是资金没有周转得开还是怎样,反正老板那些说辞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反正他让我们回家等那就先等着呗。”   看他这样子,别说林淑云不信,连局外人姜梨都瞅出了不对劲儿。   果然,林淑云眸光凛了凛,“啪”的一声搁下筷子。   “宗强,你给我说老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儿!”   宗强嘴唇蠕了蠕,强撑着笑脸道:“哪有什么事情啊,就是我说的这样。”   林淑云眼神上上下下的打量在他的脸上,眼里犹疑之色更甚。   她想了想,拿起手机打出去一个电话。   宗强看着,突然反应过来,惊急地起身,“你打什么电话呢?”   林淑云觑他一眼,一边开口道:“喂,王浩啊……”   宗强一把拖过了她的手机,将已经接通的电话挂断,满脸的气急败坏,“你给他打电话干什么啊。”   屋内的和谐于此时顿消,气氛开始怪异起来。   宗泽往嘴里刨着饭,小眼神咕溜溜地盯着自己那剑拔弩张的爸妈。   宗岘沉默的垂着眸子,唇角勾起略带讽意的弧度,显然,他也正关注着两个大人的动静。 第19章   林淑云审视的眼光狠狠刮在宗强的脸上, “你不是说工地停工了吗,我打电话问问你工友看看是不是这情况啊。”   宗强拿着手机的手抖了抖, 叹了声气, “这......”   林淑云拍了下桌子,厉声道:“给我说实话, 到底怎么回事儿!”   宗强将手机放到桌面上,揣着手坐回自己的位置, 看了眼林淑云脸上那难掩的怒容, 这才磕磕巴巴地将实情道出来。   “我前段时间下了班没事儿做,就和几个朋友一起打打牌......”   林淑云这下子是真的怒火中烧, 一下子站起来, “你又去赌了?”   宗强连连摆手, “没有没有, 就是打着玩儿,哪儿能算得上堵啊。”   林淑云一点儿没消气,瞪眼, “那输了多少?”   宗强闭了嘴,心虚地看了她一眼,“本来没输多少的,但是当时没发工资, 我就找人借了点儿。”   林淑云听着, 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借?找谁借的?”   宗强站起来,两手搭林淑云的肩上, “媳妇儿,你先别生气,来,坐下,坐下我们好好说。”   他又指了指桌边的两个小孩儿,“这孩子还在呢。”   林淑云厌烦地一把推开他的手,“坐个屁!”   她大起大落的呼吸了两口,冷目横向宗岘和宗泽,“滚回屋里去!”   宗岘当即放下筷子,起身往屋里走。   宗泽念念不舍的看着桌上的饭菜,可一见到自己妈脸上那如同火山爆发一样的怒容,也不敢再拖拉下去。   姜梨驻足原地,她想要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儿。   宗岘脚步顿了下,微微侧了身看向姜梨,见她没有跟上来,瘪了下嘴。   两个孩子走远,林淑云看向苦着脸的宗强,“说吧,到底怎么回事儿?!”   宗强叹了声气,坐下,“当时我自己身上的钱输光了,就找一个朋友的朋友借了点儿,虽然利息稍微有点儿高,但是我以为马上发了工资就能还,哪想到......”   林淑云心里越来越忐忑,追问:“什么?”   宗强又畏怯地看了林淑云一眼,“哪想到老板说后几个月的工资年底才发,那借的钱我根本没法儿还。”   气急攻心,林淑云脑门儿直突突,差点儿没站稳,随手抄起桌上的筷子就朝他扔过去,“还要借钱打,这不是赌是什么!你不是发过誓不再赌了吗!你个天杀的说话当放屁吗!”   宗强举起手挡住朝自己脸上猛袭而来的筷子,口中不断辩解,“我是真的没打算要去赌的啊,本来只是玩儿几把的。”   本来真的只是玩儿几把,一点儿小钱放松一下。   可那阵子他的赌运似乎又异常的好,牌桌上每每总是大杀四方。   他兴奋得上头,不免又去想,不去赌一把岂不是太可惜了?   心里这个念头一起,便像是有只小毛刷日日夜夜的挠他心,痒啊,总觉得不上赌桌就是与一夜暴富擦肩而过,睡觉都不得安宁。   终于在某天夜里,他按捺不住,披起衣服往一个牌馆里去了。   一开始还是赢的局多,几把下来能比得上他一个月的工资。   那种曾经在牌局上所获的兴奋与颤栗感重新席卷而来,他感受到了许久不曾有过的精神与满足。   可后来渐渐输多赢少,原本赢回包里的钱又散了出去,他开始有些心慌,但更多的还是不甘心。   吃进嘴里的肉怎么能再吐出去,他扒拉起袖子,心存侥幸,咬牙坚定地认为自己下一把一定能够赢回来。   等回过神,包里的钱已经输光了,他心里头开始后知后觉地揪得慌,后悔了。   他想到自己的老婆孩子,他们在家还等着生活费呢。   可那钱撒出去也就出去了,又不能自己长着脚回来,如今一下子身无分文,回去怎么解释?怕是个好年都过不成。   这时候突然遇到了两天不见的牌友,牌友乐呵呵地同他招呼:“哟宗强,这几天怎么不见你?”   他拉不下面子,没说自己输光了的事实,只说最近忙,没时间。   那牌友了然一笑,“哦,这样啊,我就说嘛,前几天看你十把里有七把都是赢的,还在想你这段时间运气这么好怎么会不趁机多摸几把,原来是没时间。”   那牌友说完话便走了,但他留下的话却像是根火引,丢在了他心里那堆将熄的炭火上。   他开始想,对啊,最后那几把他可是赢多输少,东风又在往他身上吹了,再来几次别说之前输出去的,趁机发际一把都有可能。   思来想去,他便去找工友借钱,可那一个个的铁公鸡,借他钱跟要他命一样,抠不出一星半点儿。   还是那牌友知道了他的难处,找来,告诉了他个借钱途径,并告诉他那借款人是他熟人,能给他少点儿利息。   几万块钱而已,加上利息也没多少,赢几把就回来了,再不成下个月工资一发,也能还上,他做好了打算。   可没想到,那股东风呼溜溜的来,绕了圈,往别处吹去了。   几天下来,他还是输,越输越心焦,越输越想赢,脑子如同吸了du一般的亢奋,理智早抛到了九天之外去。   直到那借款人找来,按住他摸牌的手,“兄弟,咱欠条上写的还款日期可到了,要不先把账给结了再快活?”   理智于此时才又再次回笼,他看着那几张欠条瞪直了眼,他有借下这么多钱?   那人看着他心虚的表情一扬眉,抓住他的肩膀捏了捏,声音里带着阴涔涔的客气,“看样子兄弟打牌都打迷糊了,来,我们到边上慢慢说。”   看出那人眼底深处的淡淡威胁,他背后冷汗直冒,可又什么都不敢说,只能畏畏怯怯地跟着那人走去了另一间屋子。   那屋里好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看着他时像看着只待宰的小鸡仔,眼含哂意。   刚将他带进屋里的人对他笑了下,“坐嘛,别客气。”   他点了支烟:“我们也没有别的意思,让兄弟你来就是想确认一下什么时候能把钱给还了。”   看了眼宗强脸上的怯意,他又笑:“别怕,我们都是生意人,只要钱。”   他们当然只要钱,只要他能还得上那巨额利息来。   可此时的宗强哪里还得上那笔欠款,他所有的钱加上借款都在牌桌上给输光了去,此时的他是真的四个荷包一样重,那是怎么也掏不出来了。   宗强脸色煞白的看着那人给出的钱款清单,一看到那总欠额时差点儿晕过去,“怎么会有那么多!”   那男人抖抖烟灰,漫不经心,“这不加上了点儿利息嘛,兄弟你总得让我们抽点儿辛苦费,总不能让大家伙儿白忙活那么久。”   看着宗强嘴唇都哆嗦起来,他装模作样的叹了口气,“这年头生意不好做啊,我们这给出的利息够良心了。”   良心?如果你们这些人有良心,那怕是比那煤炭都还要黑了不知道多少倍去!   宗强咬着牙暗恨,可他骨头软,面上却什么都不敢显出来,只磕磕巴巴道:“哥,我,我暂时是真的拿出这么多钱来,你也知道,最近手气不怎么好,不然也不会朝你们伸手借,能不能这样,再宽限一阵子,等年末发了工资,我再去别的地方凑凑,总之我一有钱就立马给还你,绝对不拖拉,你看这样行不行?”   这时候当初为两人搭线的牌友也来了,在男人边上陪着笑脸,“通哥,宗强这几天输得有多惨我是都看在了眼里的,他现在一时半会儿可能真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不过他这人老实,他说还钱那就一定会还的,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再给他宽限一阵子行不?”   那人状似思索了一阵子,慢悠悠地开口,“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就下个月再来收那笔钱,只不过,那利息可也是算着走的啊。”   他咧咧嘴角,厚掌又一次落在宗强的肩膀上,重重的拍了拍,“都是朋友,咱也说点儿真心话,有钱的时候尽快还,别让那雪球越滚越大。”   那天他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回了员工住宿,只知道恍恍惚惚间,他已经坐在了自己的床上。   他这时候开始后怕,追悔莫及,他当初是怎么的就如同着了魔一样,再次一头栽进了这个毒坑里!   备受打击的脑子终于转着动了动,他总算理清了些思绪,开始琢磨出那牌友搭线的不对劲儿来,他这是被那几人给合起伙来坑了啊!   这事儿他不敢同林淑云说,当初结婚时他发了毒誓不再去赌,让她知道了不知道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光是想想都可怕。   连周边的一连亲戚也没法儿开口,他们要是知道那就略等于告诉了林淑云。   所以还是只能从工友着手。   他艰难的向一个个的工友开口,捏造了个家里有事急需要用钱的借口,可这么一圈儿下来,到手的钱才不到那笔欠款的零头!   眼看着还款日期越来越近,他挠头抓耳心急如焚。   他想起了那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男人,想起他们眼中那不加掩饰的威胁,内心胆怯到极致后,又生出了些破罐子破摔地豪气。   反正这钱他一时半会儿是还不了了,他还不如往别处躲一躲。   先用家里突发急事向老板请了假,当天晚上,他简单收拾了行李,躲回了家里。   工地上没多少人知道他的家庭住址,他就赌,赌那些人找不到他。   本打算自始自终瞒着林淑云,可终究没能骗得过那同床共枕几年的人。   如今瞒是瞒不下去了,只能将事实添油加醋曲解一番,他没去赌,只是和工友玩儿牌输多了,一时鬼迷心窍去借了高里贷。   林淑云听得两眼发直,气火快要直突天灵盖而出,她梗着嗓音问:“借了多少?”   宗强讪讪地咧了下嘴,“加上利息四十多万。”   “四十多万?”李淑云痴痴地重复,不可置信。   随后,她额角的青筋跳了跳,操起桌上的碗盆就往宗强身上扔去。   “四十多万?你怎么不去死啊你!”   好在宗强躲得快,那碗擦着他身侧滑过,落在地板上,碎了一地。   另一边被怒火冲脑失去理智的林淑云还没罢休,将桌上剩下的物件儿接连不断的往宗强扔去。   姜梨早在林淑云操起第一个碗时就远远的躲了开去,站在墙边,微微张着唇,看着这一通鸡飞狗跳般的闹剧。   兜里的手机突然震了下,姜梨将手机掏出来,一看,是宗岘来了信息。   【有什么好看的。】   姜梨嘴角一扬,心说可有意思了,简直比黄金八点档的家庭狗血伦理剧都有意思。   她自小家庭和睦,父母在她面前都是恩恩爱爱的相处,记忆里他们从来没有吵过一次架,所以乍然见到这种剑拔弩张似的市井夫妻关系,她一时半会儿是真的有些新奇。   不过,她知道宗岘发来这话的意思是让她赶紧进屋去,只是别别扭扭的不好直接开口。   反正也弄清了前因后果,看够了夫妻大战,好奇心满足,姜梨便不再呆在客厅。   “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吵得这么厉害吗?”姜梨靠着桌边问他。   宗岘撇了下唇角,“我又没聋。”   别说他,恐怕此时此刻,周边的左邻右舍都支愣着耳朵听八卦呢。   姜梨啧啧地摇头感叹:“真没想到,看起来这么老老实实的一个人居然还会去碰高里贷。”   宗岘眼里讽意乍现,“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听这话,姜梨琢磨出不对劲儿来,问他:“怎么了,他有对你做什么吗?”   宗岘收敛了脸上情绪,摇摇头,“没有。”   他抿紧了唇,便像只撬不开的蚌壳,恰好姜梨心里还想着其他事,没追究。   姜梨说:“宗岘,你最近出门回家都要注意一些,如果遇到了有陌生人在家门口转悠一定要特别注意,赶紧往别处走,碰到有人问也别说自己是这家的孩子,一定要谨言慎行知道吗?”   她其实对高里贷这些也不了解,认知仅限平日里见过的新闻和看过的电视。   在她看来,那些放债的人为了讨钱可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她有些担心宗岘会被祸及无辜。   宗岘缓缓眨了下眼,看她:“会发生什么事吗?”   姜梨摇摇头,坐到了床边。   她也想不到会不会发生什么事,毕竟这些事情,没能写到小说剧情里去。   屋外的争吵声还没停歇,林淑云嗓音尖锐,刺耳的怪责,偶尔有重物砸地,噼里啪啦。   宗岘发愣般望着半靠着棉被的姜梨。   要是能离开这个家就好了,要是能和她一直在一起就好了。   “姜梨。”宗岘轻幽幽地开口喊。   听着屋外墙角的姜梨让他叫回神,“怎么了?”   宗岘半垂下眼眸,掩去眼里的浓郁的思绪。   “你今天不要走,陪我好不好,我害怕。”   他十指紧缠着,半耷着的睫毛轻轻颤动,看起来很是不安的模样。   作者有话说:  因为周日要上夹子,所以先将周六的更新放出来,下一更在周日十一点~ 第20章   姜梨没看出他那圈圈绕绕的小心思, 见了他那略带忐忑的小模样,心想, 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 让那两大人的一番虎狼操作给吓着了吧。   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趴桌子过夜,姜梨想了想也就答应了, “嗯,好啊。”   听到她的答案, 宗岘面色难掩欣喜, 眼里有得偿所愿的幽幽亮色。   狂风暴雨终有停歇之时,林淑云与宗强两人的争吵在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之后也总算停了下来。   不过, 也或许是他们吵累了。   姜梨从手机里抬起眼, 望向桌边低头认真做着作业的宗岘。   他眉眼里皆是平静, 似乎没被那吵闹打扰到分毫。   小小年纪定力可真好, 姜梨欣慰的暗赞。   而屋外,气也气了,火也发了, 该骂的也都骂了的林淑云累瘫在沙发上,上气不接下气的喘着粗气。   宗强顶着被划拉出两道红痕的老实脸,低眉顺眼的凑到她边上去。   “老婆,消气了没?”   林淑云狠狠横他一眼, “消气?我看你是恨不得气死我!”   宗强轻轻拍着她的背, “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我罪该万死我猪狗不如, 我下次还往那牌桌上凑我就让那天打雷劈了去!”   林淑云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下次?你先想想怎么把这次的事情好好解决了才是!”   她抱起臂,“咱家的存款总共的才三十多万,全加在一起都不够填你那个窟窿的!而且怎么可能全拿去还你那钱,家里不用吃饭了啊!那宗泽还等着交学费呢!”   宗强捏了捏拳,说:“老婆你别太担心,我想过了的,那些人不一定知道我住哪儿,找不过来的,再说了,就算他们真的找来了,我们也不怕,他们那是高里贷!要真的强迫我还那么多钱我就去报警告他们,告他们个诈骗罪!”   林淑云听了也觉得有些道理,刚刚气得有些狠了此刻太阳穴有些一蹦一蹦的疼,她抚起额,“嘶,头疼。”   宗强立马一脸紧张,“哪儿疼,我给你摁摁?”   第二天一早,宗岘依旧六点钟起床。   他将趴在桌上的姜梨喊醒,眼里有着些歉意。   姜梨打着呵欠伸懒腰,一脸睡意的问他,“不是已经不用给别人写作业了吗,怎么还起得这么早?”   宗岘努嘴,“不想看见那几个人。”   不想和他们呆在一起,所以他总会尽可能的减少呆在家里的时间。   姜梨伸了伸胳膊腿活动筋骨,等睡意渐渐散去,她便起身:“走吧,送你去学校。”   客厅看起来是收整了一番的,已经看不出昨晚上那一通鸡飞蛋打的痕迹。   不过,沙发边上倒是还躺着几块摔碎的陶瓷碗,以漏网之鱼的姿态摆在那儿,彰显着昨晚的那一通闹剧。   另几人犹在梦中,隐约可听见主卧里传来阵阵鼾声。   昨晚闹得那么厉害,现在倒是还睡得香。   姜梨也好奇,这宗强欠了这么一大笔钱,到底准备怎么个解决法。   这事儿绝对没完,姜梨期待着后续。不过她又有些为宗岘担心,总害怕这件事会将宗岘给牵连进去。   宗岘踏着浓雾第一批进了教室,然后便自觉的拿出了书本开始看起书来。   姜梨一直很惊奇,照着林淑云对待宗岘这么个懈怠法,看起来也不像是会督促他学习的人,怎么这孩子就那么乖,学习的自觉性那么强呢?   她想知道,也就这么问了。   宗岘沉默了会儿,说:“她以前对我很严格,要求我每次都要考第一,不管什么都要做到最好。”   这个她必然指的是林淑云,这可奇怪,既然对宗岘如此严格,那她跟在他身边这阵子怎么一点儿也没看到林淑云过问过他的学习?   “那她现在怎么......”姜梨正准备再问问,但一抬眼见到宗岘明显暗了几分的面色,后面的话便再也问不出口。   宗岘不知道自己脸色变化得引起了姜梨的注意,他只是想到一些事情。   他还小的时候,林淑云对他还不像现在这么糟糕。   她总是会用他理解不了的复杂眼神看着他,嘴里念叨着一些他还听不懂的话。   自他有记忆起,林淑云便对他很严厉,她不准他同其他小孩儿一起疯跑玩耍,会给他报各种培训班,自从入学后,她要求他每次考试都必须得考上第一名。   她的全部注意力几乎都放在了宗岘身上,以至让她都无暇顾及自己的二儿子。   她总是一脸神叨叨地对他说:“你一定要争气,让那个看不起我们的人看看,我林淑云给他生的儿子也是一样的优秀!”   最开始他并不知道她说的那个人是谁,直到有一天,林淑云将他从被窝里拉起,给他认认真真洗了脸,换上不久前刚买的新衣服,然后牵着他出了门。   他们来到一栋只在电视里才见到过的漂亮房子前,见到了那几个看起来就与他爸妈有着云泥之别的人。   林淑云紧紧握着他的手腕,那力道大得让他生疼。   他怎么都忘不了那时林淑云脸上的表情,那种疯狂里又带着些许卑微的神态。   她的手甚至在轻微发抖。   她说:“沈丛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儿子,我给你生的儿子。”   她又转头向他看来,握着他的手又稍稍加重了力道,“小岘,看,那个人是你爸,记住那张脸,那是你爸。”   他震惊,不解,那个高大矜贵的男人是他爸?那他平日里口口声声叫着“爸”的人又是谁?   他向林淑云所指的那个男人看去,却见到那人脸上吃了苍蝇般恶心的神色。   还有他身后那个衣着华丽的女人,她看向自己的眼神,冷漠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阴毒。   当时的他太小了,还不能理解那微妙的气氛,但直觉告诉他那几人对他毫无善意,他下意识的想要逃,可是没办法,林淑云握着他的手。   她握得好紧。   “宗岘,你又来那么早!”   男孩儿咋咋呼呼的嗓音将宗岘从思绪中拉回。   他眨眨眼,下意识地往身边去寻找姜梨的身影。   但视线落了个空,姜梨不在。   他心里一紧,她去哪儿了?   宋壮壮满面困惑的看着宗岘左顾右盼,问:“怎么了,你在找谁?”   宗岘毫无心情同他周旋,拉开凳子就直直站起来,欲要往门边走。   “宗岘你去哪儿啊!”   宋壮壮在他身后惊喊。   恰好姜梨从门外走进来,宗岘见到她,脚步顿住,脸上的不安之色这才散去。   姜梨刚进门就听到有人大声叫着宗岘名字,一抬眼见到宗岘与那宋壮壮两人一前一后,站在课桌中间的巷道上。   “怎么了,去哪儿啊?”见宗岘像是要往外走的模样,姜梨问道。   宗岘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往座位走去。   见他去而又返,宋壮壮也是一脸莫名,“你干什么呢?”   宗岘整理了下书,“刚刚以为作业拿掉了。”   宋壮壮恍然大悟,又问:“那你怎么又不回去拿了?”   “突然想起来带了的。”   “好吧。”宋壮壮心思简单,没做多想,将手中的小袋子递给他,“要吃煎饺吗?我妈妈早上给我做的,可好吃了。”   宗岘摇摇头拒绝,“不用,我吃过早饭了,谢谢。”   宋壮壮失落的收回试探友谊的小手手,“好吧。”   “怎么不尝一个,闻起来好香呀。”姜梨看了眼败北而归的宋壮壮背影,鼻尖似乎都还萦绕着那煎饺的诱人香气。   此时教室的学生渐多,宗岘也不好直接开口,他抿了下唇角,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行字。   “你刚刚去哪儿了?”   写完,他手指将所写之处敲了敲,让姜梨瞧。   姜梨弯下些腰,将那句话看进眼里,回说:“刚刚去厕所洗了个手,我看你看书看得认真,就没打扰你啦,怎么了,有事吗?”   宗岘瘪着嘴摇摇头。   他只是有些心慌,在突然找不到她的时候。   姜梨看了下手机,他们快要早读了,便说:“我去找个地方看电视了,你好好上课啊。”   临走之际,想了想又说:“要找我就给我发信息,手机带着了的吧?”   见宗岘轻轻点了下头,这才往门外走去。   姜梨刚走到楼梯口,就被迎面走来的一熟悉四人组给吸引住目光。   几人一脸嚣张,目空一切的模样,那个子最高的小屁孩儿,姜梨记得,叫薛洋。   他将书包随意的单肩挎着,迈着八字步往姜梨这边走来,还甩过一个睥睨的眼神,将边上那盯着他们的女孩儿吓得抬腿就跑。   “薛洋,你说那个叫李冬霸的是不是耍你呢,居然敢留了挑战书后又放你鸽子!”一男生说道。   薛洋狠狠一咬牙,“我倒要去看看那个叫李冬霸的长啥样,胆子怎么那么肥,居然敢挑战我的地位。”   “他不是说自己是五年级二班的吗,我们不如现在就去看看?”   薛洋点头,“走!”   看着那风风火火往楼上走的四个人,姜梨抬脚,慢悠悠地跟在他们身后。   宗岘那孩子还真的猜对了,被放了鸽子的薛洋一伙人看起来气得厉害,恐怕李冬霸那个小胖子今天不会太好过了。   姜梨跟在几人身后,到了李冬霸所在的五年级三班。   见没老师在,薛洋一伙人毫无私闯别人班级的自觉,将那本就大开的教室门使劲儿一推,大剌剌地走进别人的教室,眼神恶狠狠地往下盯来盯去。   “你们班李冬霸是谁?”   薛洋一伙人在学校里名气不小,不少人都对这个小霸王有所耳闻。   此刻见他一脸嚣张的站在讲台前,还气势汹汹地找着李冬霸,台下立刻就OO@@地议论起来。   而当事人李冬霸......   姜梨往教室内望了圈,没见着,还没来呢。   于此时,一个胖乎乎的身影从她身边擦肩而过。   教室里的小孩儿们立刻喧闹起来了,指着刚刚踏进教室的李冬霸。   “就是他,他来了。”   “他就是李冬霸。”   咬着棒棒糖的李冬霸:???   怎么同学们突然对他如此热情?   有人给他使眼色,他顺着那人的眼色向讲台看去。   薛洋将手揣在兜里,大模大样地向他走来,“你就是李冬霸?”   李冬霸还有些懵圈,点点头,“嗯,我是。”   薛洋伸手,就着他的肩膀推了一把,“李冬霸,够胆儿啊你!”   李冬霸这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情况的不对劲儿,他自来嚣张惯了,可一下子遇上个气势比他还更张扬的人来,一下子就萎了。   “你你你们找我什么事儿?”   薛洋裂开嘴角,阴涔涔地一笑,“怎么,有胆子留挑战书,没胆子认啊?”   李冬霸一脸懵逼,“什,什么挑战书?”   薛洋的一个小跟班也凑上前来,“你这人可真是够怂的,胆子小就别来招惹我们薛洋啊!”   李冬霸都快哭了,“你们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明白。”   恰逢此时早自习铃声响起,那薛洋几人担心老师来,便放开了抓住李冬霸衣领的手,留下一句,“放学后校门口见,让你看看谁才是新希望的老大!”   将狠话撂下,几人大摇大摆的离开了教室。   薛洋身后的一个跟班说:“老大,我看这李冬霸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怂蛋,万一他放学逃了怎么办?”   “逃?”薛洋一抬下巴,倨傲道:“我们到时候前门后门都让人给蹲着,我看他往那儿逃。”   围观了全程的姜梨啧啧称奇,厉害了,现在的小年轻,这见着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吧,怎么身上那么大的社会习气。   不过,李冬霸那小胖子可真的惨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冒冷汗。   虽然有点可怜,但姜梨对他可真是一点儿都同情不起来,俗话说,百因皆有果,恶人自有恶人磨,如果他没有欺负到宗岘头上,那也不会有现在这一番事端了。   看够了小学版的校园争霸戏码,姜梨便没在跟着小霸王薛洋,在学校里逛了逛,在图书室内找了个板凳坐下。   她打开这个世界的围脖,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账号。   叫什么名字好呢?   姜梨望着天花板苦思冥想,可真是难为死她这个起名废了。   半晌,她在昵称栏里写下:“有个阿飘叫梨仔”。   【嗯......结果深思熟虑这么久最后还是取了个如此随意的名字吗?】   系统突如其来的冒出来找存在感。   随意?   姜梨不服气,心里腾腾的冒起小火苗,“你懂什么!这名字看似简简单单却有着很复杂的意义好不好!”   【原来是这样啊,是886见识短浅了呢,那宿主你能为我解读一下你这个意义非凡的名字吗?】系统萌萌哒道。   姜梨轻咳了声,“首先,阿飘两字点明了我目前的属性,再之,黎仔是我原来世界里的昵称,两者结合起来完美体现了如今这个独一无二的我啊,不仅如此,瞧瞧这个名字,独特中透着一丝俏皮,俏皮中还透着一丝神秘,还随意?你敢说它随意?”   【哇,原来如此,宿主真的好厉害哦!】886以她娇娇腻腻的萝莉音毫无感情的夸赞一番。   满口胡话张嘴就来,真是怕了怕了呢。   姜梨可没功夫去管那系统此刻在吐槽些什么东西,她忙着考察这个世界的漫画网,希望能够找到一个供她落脚的窝。   最后,她还真找到了一个口碑比较不错的网站,在那里安了家,注册了与微博昵称一样的笔名。   哎,她梨大大又要重新开始她的征服之路了!   一切安排妥当后,姜梨又打开了一直追的电视剧。   然而,宗岘总是一下课便来找她,姜梨被他打扰得看个电视都不得消停,于是拐弯抹角地对他说:“宗岘,你下课都不做一下作业看一下书的吗?”   宗岘坐在她旁边,“没有作业,老师讲的我都懂了,不需要看书。”   好吧……   姜梨不失礼貌的微笑,将手机页面稍稍转向他,“那我们一起看电视?”   宗岘视线却没落在她手机上,只若有所思的看她一眼,轻声问:“我是不是打扰到你了,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烦人?”   他说完,脸上浮起些微的落寞。   姜梨警觉的小神经闻言倏地竖起,她可知道宗岘这孩子是有多么的敏感。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觉得你烦人呢?我只是觉得这个电视特别好看,所以想和你分享啊。”   宗岘眸色变得稍稍晴朗了些,“这样吗。”   姜梨笑道:“嗯呐,所以一起看吗?”   宗岘这次明快的点点头,“要!”   呼,成功将人哄住,姜梨轻轻松了一口气,她可担心这孩子一言不合就哭给他看。   嗯哼,她哄孩子的功夫可是日渐上乘。   就在宗岘这么来来回回的跑了第六次,终于挨到了放学。   姜梨想起早上遇到薛洋的事,将他去找了李冬霸的事情说给宗岘听。   宗岘眉眼平静,像是在听着什么与他毫无关系的故事一样。   可这件事归根结底,可是由他一手精心谋划,他难道就不好奇吗?   “所以,要去看看热闹吗?”姜梨眼眸亮亮地问,她倒是挺想知道故事的后续发展。   宗岘刚想要摇头说不,但一抬眼就见到姜梨那眼里的浅浅期冀。   于是那头就跟被上了定型胶似的,怎么也摇不动了,宗岘轻声说:“好,去看看吧。”   姜梨又问:“那你说他们会在前门还是后门呢?”   “后门。”宗岘毫无犹豫道。   “嗯?为什么?”   宗岘说:“你不是说李冬霸看起来被吓得不行吗,那他怎么还敢正大光明的从大门走,一定一下课就往后门溜了。”   两人低声嘀嘀咕咕间,已经慢慢靠近了学校后门。   “等等!”姜梨警觉地叫住宗岘,“我好像看见他们了。”   宗岘闻言立即停下步子。   姜梨指着一颗大树,“你在树桩后面躲一下。”   宗岘听话的走到了粗壮的树桩背后。   姜梨则大剌剌地站在他边上,这个时候她这阿飘属性无比的称心。   十几米外,薛洋一伙人已经将李冬霸拦住。   薛洋抱着臂,将李冬霸往墙角堵去。   “不是说好了在学校大门见吗,怎么灰溜溜地往后门走了?嗯?”   李冬霸颤抖着圆润的下巴,“不,不是,我真的没有留什么挑战书啊,这一定是误会!”   “什么误会不误会的,瞧他那个怂包的样子,这是被吓得不敢承认了吧!”   薛洋的小跟班在身后添油加醋。   “是啊,我最看不起这样没有种的了,敢做不敢当,你不服薛洋是我们新希望的老大,那就拿出点气魄来,好好干一架,一决胜负!”   “哈哈哈哈哈我看他那样子吓得快要尿裤子了吧,还想和薛洋争老大呢!”   顶着几人轻蔑的目光,李冬霸被嘲弄得欲哭无泪,“我是真的不知道有什么挑战书啊,你们找错人了,放了我吧求求你们了呜呜呜呜......”   薛洋可不耐烦看他哭哭啼啼,举起拳头,“快闭嘴吧你,有那闲功夫还不如来和我打一架!”   看着那近在咫尺的拳头,李冬霸一颗肥胆抖得不行,自来只有他带头欺负别人的份,可如今风水轮流转,自己成了被欺负的那个,他才知道什么叫做难受,什么叫做有口难言。   硬邦邦的拳头一下一下地落在他的身上,将他曾经的八面威风都打落在了地上,狠狠地践踏,碾压,摩擦。   他,再也不是曾经那个不可一世的孩子王了。   TAT   作者有话说:  专栏《垃圾剧情总想害我》,求预收~   推荐基友文:《捡个爱豆谈恋爱》   文案:   颜茉自小被家人丢弃,病魔缠身,还一着不慎爱上了心有白月光的竹马,最终在自己的小破房子里,郁郁寡欢而死。   重活一世,去他妈的白月光,她眼都不眨的果断踹了竹马。   看着此刻躺在自己床上的失忆爱豆,颜茉努力压住上翘的唇角,眼睛亮闪闪地告诉他:“你是我老公。”   至此,颜茉身后多了一条走哪跟哪,长相不凡的小尾巴。   ***   听说颜家那药罐子闺女在外头捡了一个昏迷不醒的陌生男人回来,村里人稀奇极了,个个伸长了脖子,等着看好戏。   然而两年过去了,那个本应落魄吊命的小丫头却越活越康健,越活越好命!   国外某金曲奖颁奖典礼现场,新晋金曲歌王迎光走来,剑眉星眸,俊美无俦。   羡粉们如痴如醉,直到爱豆话锋一转,一脸期待地望向台下某处:“茉茉,今晚我可以睡床了吗?”   颜・当事人・茉:!!(羞愤欲死)   ……全世界震惊。   【小剧场】   村里人都说,颜家闺女与邻家那位青梅竹马长大,以后肯定是要嫁他的。   于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里,高昌羡咬一咬牙,钻了颜茉的被窝。   对上她惊愕的眼神,他红着小脸,骨骼分明的手指紧张得不自觉捏紧被角,磕磕绊绊地说:“茉茉,我,我来给你暖被窝。”   腼腆可爱不时装弱的一代歌王 x 福气冲天偶尔犯怂的追星女孩 第21章   几人的拳脚相加下, 李冬霸那圆润的身子被当成了颗皮球,惨遭百般□□。   姜梨看着却升不起一丝同情心, 她想起刚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 所见到的宗岘也是一样,被那几个熊孩子拳脚相向。   那还只是让她碰巧遇上了, 之前她没见到的时候呢?这种事情发生了多少次?   想到宗岘,姜梨便向他看去。   他也直直地看着那边, 只是眉眼平静, 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宗岘,你开心吗?”   替自己报仇了, 开心吗?   宗岘闻言向她看来, 有阳光渗过稀薄的树叶, 在她脸上投下斑驳光影。   他看着姜梨暖光下琥珀一样的眼睛, 没说话。   他应该开心的,他以为看到眼前的情景自己会无比开心,毕竟他想了好久, 筹谋了好久。   但是当心中所想的画面真真切切地上演在眼前,他发现,也不过如此。   不过,他当然还是开心, 但这种心情更多的是因为姜梨在这儿, 在和他一起完成了计划之后,共赏成果。   想到此,宗岘眼眸渐明, 唇角一扬,掀起灿烂的笑意。   看够了李冬霸挨揍,两人又绕回了学校,从大门出了去。   因为耽搁了些时间,姜梨问他:“今天还要去武馆那边吗?”   宗岘点点头,“去的。”   听着他丝毫不带犹豫的回答,姜梨心里有些暗戳戳的吃味,真是一天都不舍得耽搁,是真的对学拳感兴趣还是想去找那三个大男人玩儿的呀!   哼哼,她今天就要去看看,那三个男狐狸精到底使了什么迷魂术将他给套得牢牢实实的!   宗岘一到武馆,就受到了隆鸣的热切欢迎。   “小岘子!等你好久了,你们小学怎么放学都那么晚的?”   姜梨露出个地铁老人看手机表情,小岘子?什么鬼!   不要给人家冠上奇奇怪怪的名号好不好!   隆鸣一边说着,一边往宗岘走来,不由分说的取下他背后的书包,“来,我给你放好。”   啧啧,瞧瞧这殷勤的狗腿样!   姜梨是真没想到隆鸣会这么稀罕宗岘,这不是才认识了四五天?   “宗岘来啦?”   有奶味浓郁的香气飘来,池穆也端着一铁盘从侧门出来,盘子里,整齐罗列着好几排圆乎乎的曲奇饼干!   姜梨瞠目,这里确定是武馆而不是面包店什么的吗?!   还是你们真的是闲得蛋疼搞起副业来了?!   “咦,挺香的,这次做成功了吗?”   隆鸣凑到池穆也边上,对着饼干狠狠煽动着鼻孔,又伸出手指捻起一块,扔进嘴里。   见他嚼吧嚼吧,池穆也问他:“怎么样,味道还行吧?”   隆鸣龇牙咧嘴的忍烫,一边竖起了大拇指,“香!好吃!”   池穆也满意一笑,对着宗岘抬抬下巴,“宗岘,过来尝尝。”   见宗岘客气的摇头,隆鸣直接过来推着他的肩膀往那边走,“客气啥,让你吃就吃,池穆也这衰人难得成功一次,下次你再想吃到他没烤糊的饼干可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了!”   “操,隆鸣你这贱人,吃人嘴短知不知道。”   被暗搓搓嘲了一番厨艺的池穆也眯起眼,一个高抬腿,向着隆鸣踢去。   隆鸣“哟呵”一声,一侧身,躲开他的腿。   “老子已经实现了质的飞跃,再也不是昨天的我了好不!”   话说完,池穆也将腿收了回去,拿起两块饼干递到宗岘手里,“来宗岘你尝尝,好吃就自己再拿。”   “闻着还真是香。”姜梨哼哼唧唧,暗暗地将之类比为了糖衣炮弹。   听了她的嘀咕,宗岘趁着另两人斗嘴没注意的功夫,将手悄悄伸到身后,手掌里摊着一块小饼干。   注意到他悄咪咪的小动作,姜梨笑着问他:“给我吃呀?”   宗岘微不可见地点点头。   “哎呀我又没说要吃。”   话虽这么说,姜梨还是口嫌体正地将那小饼干拿起。   这可都是为了不辜负宗岘的好意啊,她为自己找好了借口。   将饼干咬进嘴里,“咔嚓”一声,奶香浓郁,酥酥脆脆,口齿留香。   姜梨弯了弯眸,好吃!   她向池穆也投去赞赞的眼神,兄弟你太牛了!   一垂眼,见宗岘正看着自己,姜梨收了眼里的赞意,抬了抬下颌,“还行吧,也不是特别好吃。”   只是,说话间,眼神儿再次不自主地往那曲奇盘子飘去。   宗岘正准备将手里的另一块饼干递给她,文封从另一边来了。   “干什么呢,吵吵闹闹的。”   他一如既往的面瘫脸,看了眼凑在一堆的隆鸣和池穆也两人,视线又落在了宗岘身上,一如既往的严师形象。   “吃完了过来练习,抓紧时间。”   池穆也对宗岘挥挥手,“快去吧,我给你留点儿,待会儿打包带回去。”   宗岘看了眼姜梨,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姜梨跟着宗岘走到训练场边,看着在文封指导下一招一式认真比划的宗岘,遥遥的给他竖起大拇指。   这时候的宗岘,虽然小脸紧绷,满面的严肃,但眼里却是有光的。   这里的几个人比她想象的要好许多,虽然有些吃味宗岘遇到了另外对他好的人,但是,更多的还是为他开心啊。   宗岘值得的,他值得这些人的善意。   离开时,池穆也手里提着一个小纸袋子,将它递到了宗岘手里。   “来,给你留了些饼干,带回家去吃。”   宗岘难得没拒绝,认认真真地说了声“谢谢”。   走过小巷,有过堂风迎面而来,吹干了宗岘额上的淡淡汗渍。   他将装着饼干的纸袋子递给姜梨,“给你。”   姜梨挑眉,“干什么给我,你自己吃呀。”   宗岘还是将手举着,“你不是喜欢吗?”   姜梨眨眨眼,“所以你这是专门为我拿的呀?”   宗岘抿抿唇,神色有一瞬间的不自然,但转瞬,他点了点头,“嗯。”   姜梨心里暖暖哒,像是苦心栽培十几载的儿咂第一次给她买了件大棉袄,无比的贴心。   她将饼干接下来,眉眼弯弯的夸赞,“宗岘你真是太乖了!”   宗岘被她夸张的腔调逗得不自在的低下头,别扭道:“哪儿有。”   不过就是一袋子饼干而已,比起她对自己做的,那简直比九牛一毛还不如。   况且这饼干还不是他亲自做的,也不是他亲自买的,总有一天,他要自己给她做。   因为担心那宗强惹下的那高里贷纠纷会有追债人找上门来,姜梨决定将宗岘送回家里去,替他保驾护航。   临别时,她还特地嘱咐,“这几天都要小心,特别是陌生人,一定不要搭理知道吗?”   宗岘点点头,“我知道的。”   这孩子本来就聪明,应该不会有什么事儿,姜梨相信他能够灵机应变。   接下来的一周里,宗岘白日里上学,放学后便去武馆,姜梨每每送他回去都没有见到有什么可疑人物在周围转悠,听宗岘说,家里林淑云和宗强两人也一派正常,仿佛这件事情就此水波无痕了一样。   又过了几天,依旧一切如常,姜梨松懈下来,懒癌发作,便不再每日接送宗岘。   可她没料到,就在她没有接送宗岘的第一天,意外就来了。   那天她突然来了灵感,脑子里窜出来一个魔王报恩的小故事。   刚刚摸好了女主的人设图,放在手边的手机突然震了下。   现在她手机的唯一联络人便是宗岘。   她放下笔,歪着身子往手机上看了眼。   【姜梨,家门口有几个陌生人在敲门,怎么办?】   看到这句话,姜梨心神一凛,脑子里的故事泡泡“啪啪啪”地全部碎掉。   她赶紧给宗岘回信。   【不要回家,离远一点儿,找个店进去坐坐,我马上来。】   发完信息姜梨就赶紧的往外跑去。   她心脏砰砰跳,害怕宗岘被那几人察觉出不对劲儿给抓住做人质了去。   脑子里各种相关的恐怖片段都于此刻争先恐后地涌上,她快要被自己给吓个半死。   好在宗岘没一会儿又来了回信。   【我到外面的一家书店了,等你。】   姜梨这才放下心,心跳减缓。   【好,就待在那儿,给我发个地址。】   姜梨喘了口粗气,开始不满起自己这阿飘属性来,因为不管如何的心急,她也只能挤公交。   终于到了宗岘所说的那个书店,姜梨走进去,在最里面找到了做着作业的小孩儿。   “宗岘。”   宗岘闻声抬头,向她看来。   这时候的书店客人不多,只有一个带着孩子挑书的妈妈在书架边徘徊。   姜梨走近宗岘,问他:“你有看清吗?确定是在敲你家的门?”   宗岘点点头,低声说:“而且他们叫的是宗强的名字。”   姜梨秀眉皱了皱,“有几个人?”   “三个,都是男的。”   姜梨看了眼桌面上的书本,想了想说:“你就在这里待着写一会儿作业,我去看看情况。”   宗岘收拾起书包,“我和你一起去。”   “不行!”姜梨断声拒绝。   宗岘被她止得一愣,呆呆的看着她。   姜梨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严厉,于是稍稍柔和了些面色,“你就乖乖呆在这儿,我一个人去就行。”   “可是......”   宗岘还想要说些什么,被姜梨打断,“你跟着我万一被看见了怎么办,一点儿也不安全,放心吧,我过会儿就回来。”   说完,姜梨敲了敲他桌面上的课本,“赶紧做作业。”   见宗岘总算听话地坐下,她转身往外走去。   离宗岘给自己发信息也差不多半个小时了,不知道那追债的人还有没有堵在他家门口。   姜梨爬着楼梯,在还剩下一梯台阶的时候,几道略带粗狂的男声迎风飘来。   “宗强,快开门,我知道你在家。”   姜梨:“......”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去?”   “我们兄弟几个今天儿就在这儿等着,还不信了,你能不出来。”   “听到没有,赶紧开门,不要给脸不要脸!”   姜梨走到那三个男人跟前,悄无声息地打量。   三个人都是三四十岁的模样,高高壮壮,有一个正敲着门,另两个支着腿,背靠着走廊凭栏。   其中一个男人皮肤稍黑,眉眼间带着淡淡的狠戾,他嘴里叼着根烟,凉凉地看着那扇棕色木门,轻声说了句,“踹一脚试试。”   那敲门的男人闻言,果然抬腿一脚便往那门踹去。   这下子动静可就大了,门没踹开,倒是将整扇墙都踹的抖上了两抖。   宗岘家的隔壁邻居打开门探出脑袋。   老人满是皱纹的脸上有些不堪其扰地愤怒,“你们几个年轻人闹闹腾腾的干啥呢!都敲了这么久的门了还没人应那肯定是没人在家啊!还开始踹上了,我看把这墙给踹塌了你们拿什么来赔!”   受了通训斥,刚刚那个皮肤稍黑一脸凶相的男人凛着眉眼将嘴里的烟取下,将那烟头往墙上一摁,使了点劲儿丢下,抬脚往老人走去。   姜梨让他那一步一顿的步子吓得心跳都快了,这人怕不是要对人老人家动手。   但事情的发展出乎她的意料。   “G,婆婆,打扰到你老人家啦,对不住,对不住哈!”   看着那一咧嘴就陪着笑脸作揖道歉的男人,姜梨抽了抽嘴角,大哥,人设塌了。   刚刚不还是一副叼叼的黑社会老大模样儿吗?   老人家似乎也没能反应过来他这态度的急变,那嘴唇哆嗦着,“也,也没事儿,不过你们这到底在干什么呢?”   男人举起大拇指往宗岘家一指,“老人家你是不知道,我们都是苦主儿,那宗强在外面赌钱输光了,找我们老板借了点儿,说好了一个月还的,可哪知道这人一转眼儿就跑个没影儿了,兄弟几个都还等着拿工资过年呢,也是实在没了办法才找到他家里来,这不,还骚扰到你们了,见谅,见谅哈。”   见这人态度竟如此谦和,老人家面上紧张的情绪也散了些,她颇有些好奇地向男人打探道:“宗强又去赌了啊?”   男人点了头,“可不是嘛,又要赌,又没钱,你说这人像话嘛!”   老人闻言频频点头,“是不像话,确实不像话!”   而此时,屋内的宗强和林淑云二人,正满面焦灼的手握着手,惊恐的目光投向大门处,像是透过那扇门将外面追债人恶狠狠的嘴脸看了个彻底。   林淑云眼里含泪,气急败坏地垂着宗强的肩,愤怒却又不敢高声语,只能压抑地低声斥责:“你不是说那些人找不来吗!现在怎么办,你说说,现在怎么办啊!”   宗强也满面的煞白,脑袋本就被那门外一声声的威胁给震得发木,又听见那人同邻居散布自己赌钱输成穷光蛋的事情,一时间简直是又急又恨。   宗泽从他房间里探出头来,小眼睛里有着浓浓的迷茫,“爸,妈,门外到底是谁啊,都在那里喊了好一阵子了!”   “赶紧回屋去!”林淑云一把站起来,将宗泽给推回了房间。   宗泽有些不满只能在卧室里呆着,嘟囔道:“宗岘都还没回来呢!”   宗岘?   林淑云这才想起来,这眼看着都已经六点了,宗岘却还不见人。   想必又是到某个地方疯玩了,她此时也管不了那么多,眼前这堆麻烦足够她脑袋疼的了。   她拍了拍额头,一转眼,竟见到宗强正往房门走去。   她吓一跳,急匆匆地跑过去将他拉住,一脸惊色,“你要干嘛?!”   宗强脸上有着些破罐子破摔的疯狂神态,“我受不了了,大不了出去会会那人,反正我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我还不信他真能把我给杀了!”   林淑云恨铁不成钢地将他扯住,“那些放高里贷的是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你自己不要命我和宗泽两个还要呢!你先好好想清楚了再出去!”   宗强满面燥红,双手哆嗦着,不住地来回踱步,低声嘟囔,“那怎么办,怎么办......”   那老人同人聊了阵嗑,八卦心满足,啧啧感叹着回了自己屋去。   姜梨看看那气焰嚣张的几人,又瞅瞅那无动于衷紧闭的门,盘算着这两方究竟要僵持到什么时候。   然后,“咯吱”一声,门开了。   那原本靠在走廊上的两人当即站直了身子,蓄势待发。   姜梨也在那瞬间凛了神,有些紧张地静待事情发展。   宗强推门而出,眼神躲闪,讪讪笑了声,“几位兄弟,我们有话好好说,何至于这么吵吵闹闹的。”   那个皮肤稍黑的男人向他踏近两步,咧咧嘴,但却没什么笑意,“行啊,好好说,哥几个儿在这儿老半天了,讨杯水喝?”   说完,根本不待宗强拒绝,他人已大剌剌地往屋里走去。   另两人跟在他身后,也跟着踏进屋。   “咔哒”一声,门被最后进来的小喽关上。   姜梨眨眨眼,庆幸自己跟得快,没被关在外面。   再看那三人,丝毫没有登堂入室的自觉,随心所欲的便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对着宗强抬了抬下巴,将自己当成了主人一般,“坐吧。”   宗强眼角抽了抽,一时间又惧又怒。   见他没动,男人轻飘飘地向他看过来一眼,“怎么了?”   终究是畏怯占了上风,宗强满腹无力的坐在了几人对面。   那男人放下了二郎腿,两腿大张,手肘撑在大腿上,一副进攻性极强的样子,“宗强,你说说你这人多没意思,老板看在周深的面子上都给你宽限一个月了,结果你呢,一个交代都没有,跑了!让我们兄弟几个找这么久,你说说现在这事情要怎么办?”   宗强摊在腿上的双手不由自主的哆嗦,“那个,我一时半会儿是真的拿不出这么多钱来,我也是没办法,但是我已经想方设法的在弄了,你们看,能不能再多给我几天活络活络?”   男人呵呵一笑,“行啊,明天,还是后天?”   宗强一噎,低声道:“这时间太短了,我没法儿筹。”   “哥几个儿等倒是等得起,不过我们急匆匆的过来也没来得及安排住处,”他说着往屋内左右环顾了下,“我看你这房子还挺大的,我们今天就在这儿凑合凑合得了。”   宗强面色一白,磕巴道:“这,这哪儿行啊,我老婆孩子都在家呢,他们胆子小。”   “胆子小?怕什么?我们是正经生意人,又不会烧杀淫掠。”男人眼里满是讽意,“我们也是被你那偷跑的骚操作给吓着了,这好不容易找着你了可不敢懈怠,这要是一眨眼儿又让你给溜了,我们找谁诉苦去?”   宗强被堵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呐呐地哆嗦着唇瓣说不出话来。   姜梨也有些惊住了,这些游走在法律边缘的人真是可怕,只身上那阴阴狠狠的气质便让人不寒而栗。   不过......现在要紧的是,她要怎么出去啊!   眼看着这一伙人就要在这客厅扎根歇夜了,她岂不是要等到他们全部睡着才能出去?天知道这些人要什么时候才能睡觉!   宗岘还等着呢!   姜梨正满心的纠结,就听见那皮肤稍黑的男人口袋里的电话响起。   男人摸出手机看了眼,起身,打开门往走廊走。   姜梨趁此机会,跟在这人身后偷偷摸摸地溜了出去。   呼,好险,不过好歹是出来了。   回头望了眼那接电话的男人,姜梨抿了抿唇,往楼下走去。   见了归来的姜梨,宗岘果断扔下了手里的笔,起身站起来。   姜梨没对他细说,只笑笑,“宗岘,今晚可能回不了家了,去我那里住好不好?”   宗岘眼睛一亮,“好!” 第22章   嗯?姜梨歪了歪脑袋, 这孩子看起来很开心哦?   宗岘让她看得脸皮一红,微微垂下了脑袋。   他别别扭扭道:“我, 我们走吧……”   姜梨让他这不自在的小模样逗眯了眼, 见他越来越局促,才放过他, 指了指桌上的笔说:“笔收好。”   宗岘利索地将笔塞进了书包。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店,姜梨又问:“你妈妈要是问起你今晚上的去处, 你要怎么说?”   宗岘撇撇嘴, “她才不会问。”   想了想又说:“她要真的问了我就说去同学家了。”   姜梨眼色复杂地瞅瞅他,心疼。   旁人家的小孩儿回家稍微晚一点都会被父母追着问, 到他这儿却连夜不归宿都不会有多大问题的吗?   不过, 姜梨叹气, 想到至今所见到的那林淑云的总总, 也没多大奇怪了。   两人到家时已经快要八点,第一次邀请宗岘到她这里来过夜,姜梨极尽地主之谊, 忙个不停的给他铺床。   宗岘从屋外探进个脑袋,“需要帮忙吗?”   姜梨正牵着床单的一角,闻言连说:“不用,去做作业吧。”   宗岘却没走, 往屋内踏了进来, “已经做完了,我来帮你。”   姜梨想了想,有人帮忙当然好啦, 她一个人忙活得都有些手软。   “好,那牵住那一头哦。”姜梨指着床单的另一角说。   “一二三......”   两人分站在床的两侧,喊着口号将床单扯着抖了抖,想要将它弄平。   有细小的飞尘随着床单的抖动飘浮于空中。   姜梨鼻尖一痒,“阿嚏”一声打了个喷嚏。   宗岘抬头看她,眸里细光点点。   见他看过来,姜梨弯起眼,摸着鼻尖呵呵笑了下。   宗岘也笑,唇角稍扬,瞳孔里姜梨的倒影也随之微动。   铺好了床,姜梨拍了拍软和的被子,“躺躺,看看舒不舒服?”   宗岘没动,姜梨便自己一下子趴在了床上,将软乎乎的被子压在身下,侧头眼眸亮晶晶地看他,“试一试嘛,真的很软和呀。”   看着她脸上那懒洋洋的舒适样儿,宗岘没了拘谨,随她的动作,一下子倒了床上。   他侧过脸,正对上姜梨笑得梨涡浅浅的面颊。   她说:“舒服吧?”   宗岘没说话,抿着上扬的唇角,眼里似有星光闪烁。   “好了,”姜梨一下子撑起身来,“你该去洗漱啦,早点睡觉明天还要早起上学呢。”   宗岘让她突然起身的动作怔了下,脑子从迷糊的欢喜中抽醒过来。   姜梨已经走到衣柜边,从里面掏出一套干净的小孩儿睡衣来。   “来,待会儿洗澡后换上。”   将衣服扔给宗岘后,姜梨又对他招招手,“跟我来,我和你说说洗漱用品在哪些地方。”   宗岘懵懵地跟在她身后,走到洗手间,见她将崭新的牙刷洗脸巾拿出来。   姜梨一抬头,便见到他那呆呆的模样,“怎么了?”   “都是,你给我买的吗?”宗岘抱着怀里的睡衣,轻声说。   “你说呢,不然还能是谁给你买的?”姜梨抬了抬眉。   宗岘抱紧了怀里的衣服,唇角止不住的上扬,心里涌上暖意,如温泉般冒着泡泡。   她有给他准备好衣服和生活用品,是不是说明,她也希望自己能够和她住在一起的?   “好了,就这些了。”姜梨看了看台上的东西,见没差什么,说:“洗澡吧,洗完早点睡觉哦。”   说完,她哼着轻快的小曲儿,出了洗手间。   回到自己房间,姜梨打开了电脑,继续刚刚画到一半就搁置了的女主人设图。   十多分钟后,涂上了最后一抹颜色。   她打开自己的微博,将角色图传了上去。   她的微博现在就是个僵尸号,除了不知道哪里来的两个卖粉号,没有一个粉丝。   人设图上传成功,却连一点儿水花都没激起。   姜梨突然有些怀念起以前一发微博就被小天使们彩虹屁炮弹疯狂轰炸的日子了。   不过,慢慢来吧,当初也是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就当是重新历练一次啦。   洗手间的流水声停下时,姜梨正伸了个懒腰。   她将电脑关好,走出卧室去看看宗岘的情况。   恰逢厕所门由内打开,热气喷涌而出,洗白白的宗岘带着一身水汽,穿着明黄的小熊□□睡衣,趿拉着脚下的拖鞋走了出来。   他发帘儿被水打湿,软哒哒的贴在额上,一张小脸让热气熏得绯色一片,像极了鲜嫩可口的蜜桃。   见了姜梨,他润泽清亮的眼眸一抬,深褐的瞳孔似有水光晃动。   姜梨被他的小模样萌到,弯弯眸子,“宗岘你真可爱。”   听到她这直白的夸赞,宗岘睫毛一颤,本就被热气熏红的小脸更是赤得发烫。   水汪汪的眸子开始躲闪,“才没有!”   他捏着拳反驳,“男孩子怎么能说可爱!”   哈哈哈哈哈,姜梨暗里狂笑,他这副不经逗却还要硬撑着脸皮故作正经的小模样太好玩儿了。   姜梨眨眨眼,继续道:“男孩子怎么就不能说可爱了,你就是可爱,天下第一可爱!”   宗岘粉嫩的唇瓣哆嗦着,被她噎得哑口无言。   他细细看了姜梨的眼睛,探出些因难以抑制而溢出的笑意后,羞怒地板着小脸,“我回屋去了!”   说完便慌里慌张的跑回了自己屋去。   像一只落荒而逃的小兔子。   不见了人,姜梨便没再忍着,顺理成章地噗哧笑了出来。   乐呵完,她又想起,这孩子头发还湿着呢。   去洗手间拿了吹风机出来,姜梨敲了敲门,“宗岘,开门。”   门打开,露出个湿答答的小脑袋来。   宗岘微微扬着头,在门缝间问她,“干嘛?”   显然,他还没从刚刚的难为情中缓过劲儿来。   姜梨晃了晃手里的吹风机,“把头发吹干呀。”   宗岘瞄一眼,摇头,“不吹,反正呆会儿就干了。”   姜梨瞪眼,“感冒了怎么办?”   “才不会。”宗岘犟脾气地反驳。   姜梨懒得同他争辩,就着房门一推,走进去,找到电源插座,接通插头后向他看来,“过来,我给你吹。”   宗岘这次总算没反驳,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才慢慢向她走去。   姜梨拍拍床边,“坐这里。”   宗岘听话的坐下,姜梨打开吹风,伴着一阵嗡鸣,暖风从出风口呼啦涌来。   将风源对准宗岘湿漉漉的脑袋,姜梨下意识的就要替他搓一搓头发。   当指尖如若无物地穿过他的发丝后才才又反应过来自己如今这境地。   身为阿飘什么的,好像是有些不方便呢。   她抿了抿唇,难得的有些失落。   姜梨走神的这瞬,没注意那出风口一直对着宗岘。   “嘶......”宗岘被烫着,双手捂住脑袋,往边上移了移身子。   姜梨回过神,忙关了开关,急问:“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有没有烫着?”   宗岘转过脑袋来,看着她满面的急色,连摇摇头说:“没有。”   姜梨皱皱眉,将吹风机递给他,“还是自己来吹,我碰不到你,不方便。”   宗岘却不接,两眼直直地看着她,“不要,你给我吹好不好。”   姜梨苦笑,“我怕又烫着你。”   “不怕。”宗哥摇摇头,说完又改口,“不会的。”   “好吧。”姜梨叹口气,说:“那自己动手搓一搓哦。”   两人分工合作给宗岘吹好了头发,姜梨才拿了换洗的衣物,去到洗手间洗漱。   其实她如今这个状态不洗澡完全没有问题,可是她不能真当自己是阿飘呀,虽然只是一场梦的时间,可也是这个世界实实在在的那么多年,总不能等一觉醒来连生活习性都变了。   擦好了护肤品,姜梨拍了拍脸,顶着乱糟糟的丸子头香喷喷地出了洗手间。   一天中最舒服地时刻便是睡前躺在床上刷手机了,简直是人间一大幸事。   姜梨打开了某站,正准备看看有没有什么好看的新番,卧室的门突然被人敲了敲。   来敲门的只有宗岘,姜梨便说:“进来吧。”   门把手往下一压,宗岘的小脑袋出现在门缝里。   他推开门,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枕头。   姜梨眨眨眼,这是,要来和她一起睡?   宗岘却没走近,也不说话,只抱着枕头站在门口处。   那枕头挺肥,却让他的力道箍成了小细腰,竖着立起来遮住些他的下巴,让那双雾蒙蒙的眼睛看起来更大了些。   他睫羽轻轻扇动了下,几分无辜。   他不开口,姜梨当然只能自己问,“怎么了?”   宗岘在枕头的遮掩下舔了下唇,半垂下眸子轻声说:“睡不着,有些认床。”   “那你想怎么办?”姜梨好笑的看着他。   宗岘眼神躲闪了下,觉得自己那弯弯绕绕的小心思已经全让姜梨看透了去。   他索性自暴自弃地坦白,“我......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嗯......”   姜梨咬着唇思考了半晌,她是没有和别人一起睡觉的习惯的。   听她妈妈说,她六岁以后便再也没和大人一起睡过觉,是个特别独立的小能娃。   以前出去旅游时和朋友一起住过大床房,那种在床上与其他人近在咫尺的感觉让她不自在极了。   之于此,她不太想将床分出一半去。   不过姜梨也没直接拒绝,只说:“是这样的,宗岘啊,我晚上要看电视到很晚的,打扰到你休息可不行,你明天还要去上学的呀,所以自己睡好吗,在床上躺躺,一会儿就睡着啦。”   她声音又轻又柔,带着隐隐的诱哄。   宗岘却只听出了她的拒绝,心里一空,脸色都白了些。   他那脸色肉眼可及地垮下,失望至极的模样。   将怀中枕头抱得更紧,宗岘眼眶渐红,垂着脑袋转了身。   “那我回去了。”他声音低落极了。   他眼角那一闪而过的泪光没能躲过姜梨的眼睛,姜梨心头一哽,有些心疼。   话还没过脑,就已经脱口而出。   “过来吧。”   宗岘脚步一顿,愣愣地转头向她看来。   “真的吗?”他侧了侧头,问得小心翼翼。   假的!假的!   姜梨心里咆哮,但面上却只能强撑着微笑,“骗你干嘛,不过自己去把被子抱过来哦,我不要和别人盖一床被子。”   这是她最后的让步了!   “嗯!”宗岘掀起笑,利落的点头,转身往外跑去。   不到两秒,他又折身而返,将怀里的枕头放到了床脚后,再次跑了出去。   一阵踢踢踏踏的脚步声响于门外,揉成一大团的棉被出现在入门处,棉被下面长了两条腿儿,顶上还有个脑袋尖儿。   宗岘抱着体积比他身子大了两倍不止的棉被进来了。   看着他那被棉被挡住视线后有些笨手笨脚的动作,姜梨乐得哈哈笑,没有一点儿要去上手帮忙的觉悟。   宗岘费了好大力气将才将棉被放到了床上,一抬眼就见到姜梨笑得无比欢快的看着他,脸皮泛起薄红。   不过这次他没计较,抿了抿唇后便转身去关了门。   姜梨往边上移了移,给他留出足够的空处。   宗岘走过来,将枕头被子都铺好,然后钻进了被窝里。   他侧身躺着,视线一眨不眨的落在姜梨低头看着手机的侧脸上,眼里有得偿所愿的幽幽喜色。   姜梨看了眼时间,已经快要十点钟,想着明早宗岘大概六点就要起床,便关上了手机。   “睡觉了哦?”她侧身对宗岘说。   见她看来,宗岘赶紧闭了眼,轻声回道:“嗯。”   姜梨伸手关了灯,缩回被子,对他说:“晚安。”   黑暗里,宗岘也轻声回了句“晚安”。   不一会儿,他又低低地开口:“这是第一次有人对我说晚安。”   他说这话时没有多大情绪起伏,可却轻易的挑动姜梨心中的那块柔软。   她睁开眼,看了眼黑暗中宗岘有些混沌的身影,暗暗叹了口气。   真是个小可怜儿呐。   “那,以后我每天都和你说好啦。”   作者有话说:  宗岘:男孩子怎么能说可爱,要夸我帅! 第23章   事实证明, 姜梨似乎也没有那么讨厌与人同床睡觉。   她以为自己肯定会不自在的失眠到很晚,然而现实却是, 她睡得超级香!   不知道是因为宗岘个子小还是她自己成了阿飘, 总之,不太能感受到身边有躺着另一个人呢。   担心宗岘不能按时起床, 姜梨还特地为他调好了闹钟。   六点钟闹钟准时响起,被吵醒的那瞬间, 姜梨顿感生无所恋。   白皙手臂带着满满的怨气伸出去, 在床边的柜子上摸到了手机,将那响个不停的闹钟关上。   她是真的很讨厌被吵醒啊!   姜梨烦躁, 利落地拉起被子, 盖住了脑袋。   “宗岘, 起床了!”她在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喊, 嗓音里还含着难捱的睡意。   宗岘在闹钟响起的那一刻就已经清醒,他习惯了早起,没觉得这个时间点儿起床是个什么难事。   不过, 姜梨似乎不行,她太喜欢睡觉了。   宗岘立起身子,侧头往姜梨看去,她全身都裹在了被子里, 只有几缕乱糟糟的发丝给偷偷溜了来。   宗岘没打扰她, 轻手轻脚的爬下了床。将枕头被子都抱回了自己的房间去,整整齐齐的叠好。   等他洗漱完回卧室再看一眼,姜梨的脑袋已经从被子里钻了出来。   只是闭着眼, 面颊上泛着浅浅的红,睡得香甜。   他想了想,还是没出声,自己背着书包往外走了。   他想起前几次在他家里,每天早上将她叫醒的事情,她这么爱睡觉,一定特别难受吧。   可是她没骂他,甚至连一句重语都没有,她真好。   姜梨在关上闹钟后不一会儿又陷入了深眠,完全不知道宗岘什么时候离开的。   不过他现在自己身上有钱了,不用担心又饿着肚子。   这次她睡到了自然醒,顶着一头乱发从被窝里立起身子,伸着懒腰打了个呵欠。   闭着眼缓冲了一会儿后,姜梨爬起来,走到窗边将帘子一把拉开。   晨光霎时涌入,姜梨被光线照得眯了下眼。   是个好天气呢。   姜梨站在阳光下晒了会儿,一边思考着今天要做些什么事情。   因为睡眠而封冻的脑子缓缓运作,她想起了昨天在宗岘家见到的那几个人。   是不是还在宗岘家里堵着呢?   姜梨觉得自己有必要再去看看后续。   洗漱完简单收整了一番后,姜梨赶到了宗岘家那破旧小区。   刚走上三楼,就听见有人在楼梯口打电话,是昨天那三个追债人之一。   “老板,我们磨了一晚上了,宗强这边还是咬定了没钱,这人是有点怂,但是好像是真的拿不出钱来。”   “房子?就东城区丽华街这一块儿,不是什么好地方,破得很。”   “是吗?好,我这就去和蒋均说。”   男人挂了电话,将手机往包里一揣,往屋里踏去。   姜梨小跑几步,跟在他身后钻了了屋。   男人走到沙发边,凑到那皮肤黝黑的男人边上,捂着嘴对那人悄声说了些什么。   姜梨心想,那人或许就是蒋均。   蒋均垂着眼听了会儿,点点头,抬眼向宗强看去。   一晚上过去,宗强像是老了好几岁,一脸的憔悴与不安。   见那蒋均看来,抿了抿干涩的唇瓣,嘶哑着说:“兄弟,你也是看着我打了一晚上的电话了,我真的只能借到十万块,你看看,我能不能先把这十万块给还上,剩下的那六十多万等我以后有钱了慢慢还?”   这话他说得憋屈又无力,想之前那欠款不过四十来万,结果半个月不到的功夫,这些无赖竟然又将那钱翻了一番!   只怪他当初在牌桌上看走了眼,竟然没能识出这么毒的一个深渊泥潭!   他敢怒不敢言,只能哑巴吃黄连。   蒋均咧咧嘴角,“宗强,你当我们傻子呢?想当初就是因为老板一时心软给你宽限那么些日子,结果一转眼,你给跑了,你说说就你这尿性,我们还能有商量的可能?”   宗强被他噎得脸都红了,哆嗦着唇瓣,“不是,你误会了,我那不是偷跑,只是想着赶紧回家来筹钱呀!”   蒋均嘴角勾起似笑非笑的弧度,“那钱呢?”   宗岘呐呐的说不出话来了。   蒋均看着他笑了下,又移开目光环视了圈这屋内,一边漫不经心的说:“你这房子挺大的啊,多少钱买的?”   宗强让他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得心都颤了,不好的预感涌上,他讪讪地笑了下,“没,没花钱买,是上头老人家留下来的。”   “哦,这样啊。”蒋均收回目光,又向他看来,眼里带着些咄咄逼人之意,“我看着这房子怎么着也得值个百来万,要不这样,我们做主,给你找个买家,把这房子一卖,还了债你自己还能剩个二三十万,怎么样?”   “不行!”   一到尖锐女声从侧边的卧室里响起,林淑云带着满脸的焦灼与愤怒疾步走出来。   姜梨让她那高昂的嗓音震得一激灵,皱着眉心揉了揉耳朵。   林淑云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眼下两道浓郁乌青。   “这房子不能卖!”她满面激愤地看着宗强。   宗强也是一脸的为难,皱巴着五官看向另一边的蒋均,苦哈哈道:“兄弟,你这是要我们的命啊!把这房子卖了我们这一大家子还怎么生活,家里还有两个要读书的小孩儿,算我宗强求求你,再给我一点儿时间,我,我就是做牛做马也会把你们这钱给还上!”   他一副真诚恳切的模样,奈何那蒋均却分毫不为之所动。   “别打感情牌了,你有这一大家子我们兄弟几个就光杆儿了?谁不是上有老下有小要养的?你这边还不上来钱我们几个连个好年的过不成!”   蒋均说着,脸色已经板了起来,本就有着几分凶相的五官与此刻看起来更是凌厉得吓人。   “别真当我们给个笑脸就真是好说话的人了,给个痛快话,要不要把这房子卖了还债!我们兄弟几个在这儿陪你坐了一晚上了,心里都憋着火呢!”   他带着狠劲儿的话一说完,边上的另两个小喽喽趁势掰了掰手指,咔咔作响,阴测测的看着宗强和林淑云二人,看样子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这波涛暗涌的气氛让姜梨都不自主的屏了呼息。   太精彩了,这一来一回的,简直跟看电视剧似的!   宗强也被三人这突然发难的气势给吓住,脸色泛白,他有些无措了看了眼边上的林淑云,见她也是一副花容失色的受惊模样,心里泛起怜惜之意,他咬咬牙,艰难地应道:“行,我们卖房子。”   林淑云唰的一下向他看去,怒瞪大眼,“宗强你在胡说些什么!”   宗强满面的愁苦模样,“没办法了呀媳妇儿,总得先把钱还上了,房子我们以后慢慢再买就行,这钱不还是要越累越多的啊!”   蒋均勾起笑,“是个明白人。”   林淑云哪能听得进去宗强的这番解释,听到他说要卖房子就跟要了她老命似的,扑过去就和给了宗强一巴掌,“你到底有没有脑子!”   蒋均好不容易得了个宗强的准话,见这仗势怕他又反了卦,在边上慢悠悠地搭了句,“嫂子看样子意见很大啊,宗强,需要我们帮帮忙吗?”   他这意有所指的话让宗强哆嗦了一下,连忙扒拉林淑云乱舞在他身上的手臂,“不,不用了,她只是一时间激动有些回不过神来,我和她再说道说道就好。”   他又转头看向林淑云,又劝又哄,“媳妇儿,媳妇儿你听我说,我们先把钱还了,房子存钱再买,我发誓,以后一定努力赚钱,让你住又大又好的房子。”   他一边说,一边背过另三人对林淑云暗暗使眼色。   注意到他的小动作,林淑云心头那股气火凉下去,发懵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   她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一脸凶相的男人说的话,不自主地打了个寒噤。   见她扭打的动作顿住,宗强稍稍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边上的蒋均,难为情地笑笑,“女人家,看事情一时间转不过脑,我再和她说道说道。”   蒋均咧嘴一笑,“那行,给你点儿时间同嫂子讲讲道理,我们兄弟几个到外边小店吃碗面,待会儿回来再和你们商讨这卖房子的事儿。”   他站起来伸了个老腰,话里带着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意味,“这一宿没睡,肚子也都还空着呢。”   说完对着另两个小喽抬抬下巴,“走,吃早饭去。”   几人大摇大摆地走出了屋,宗强隔了一阵子后跑到门边看看,确定几人走远后才赶紧关上了门。   林淑云一脸的焦灼愤慨,“你怎么想的?还真要把这房子卖了?”   “怎么会,绝对不可能!”   姜梨一听,挑挑眉心生好奇,原来不打算卖房子还钱,那他刚刚答应得尚好是要干嘛?   她可不信那几人能让他轻而易举的给忽悠过去。   宗强坐在沙发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要他卖掉这房子?想都别想。   早就听说这块区域再过几年就会被旧城改造,到时候可是一笔天将巨财,哪是一百万就能比拟的?   他是傻了才会这时候将房子这时候给卖出去。   “那你要怎么办!那几个人待会儿还要回来的!”   见他只低着头,不言不语,林淑云没好气的推了下他的肩膀,“说话啊你!”   她是真的怕了,今早送宗泽去读书,路过客厅时那几人看着孩子的眼神真是让她想想都可怕。   一念及宗泽,她又想起宗岘,一晚上都没见到人影,也不知道疯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是眼前这情况实在让她头疼欲裂,没那闲工夫去想这事儿。   宗强抬头,眼冒冷光的看向林淑云,“媳妇儿,我们报警吧!”   “什么?”林淑云让他那豁出去的口吻吓一跳,“那些人可不是好惹的,你报警把他们激怒了怎么办?”   宗强憨实的脸上罕见的划过些狠戾的情绪,“他们高里贷本来就是犯罪,最近是年末,警察忙着冲业绩肯定不会小打小闹的放过这事儿!”   见林淑云脸上还是慌张不减,宗强站起身来,拉她到沙发边坐下,温声安慰道:“媳妇儿你放心吧,我之前有听人说过,这两年□□打得厉害,捉住一个涉.黑的那肯定是要一锅全端了的!”   “他们想让我还钱,行啊,我借了多少就只还多少,那超出的部分再让我还就是敲诈勒索,想让我还钱就进局子和那些警察说去吧!”   林淑云让他这一套套的话说得一愣一愣的,踌躇道:“真的没问题吗?”   宗强肯定地点点头,“绝对没问题!”   将两人的对话一句不少的听了过去后,姜梨倒是有些瞪大了眼,她再次仔仔细细的打量了宗强那张老实脸,心想宗岘说得果然不错,知人知面不知心,反正她是真没看出宗强这人心里头竟然有那么多的弯弯绕绕。   宗强和林淑云还在低声商讨。   宗强说:“待会儿等那几人回来,你在卧室里偷偷报警,记得一定要小声一点,别让他们给听见了,我将他们拖住一阵子,争取让警察来的时候他们还没走。”   林淑云一脸紧张,两手紧紧握着,她是个没多大主意的人,平时小事情上在宗强身上出出风头还好,一遇到这种大风大浪,她就只能无措到依靠自家男人。   宗强安慰:“好了好了,别怕,等警察一来,这件事儿就这么解决了,我们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你放心,以后我一定好好儿工作,再也不去碰那牌桌子了!”   听他这么说,林淑云这才稍稍松了些拧巴的心,又没好气地瞪他一眼,“希望如此吧!”   “我进房间去了。”她说着就转身回了卧室。   宗强一个人留在客厅,两手紧紧握着,眸色暗暗地思索着什么。   手机倏地震动了下,姜梨拿起来瞧,是宗岘给他发了信息。   【你起床了吗?】   姜梨回他。   【起啦,这么晚了我怎么可能还没起。】   【那你今天还会来学校吗?】   今天可能去不了了,姜梨想。   【不来了,我在你家呢,事情还没结束,你下午去了武馆后也先不要回家,等我消息。】   【哦】   他半晌回了一个字,连个句号都吝啬得加上。   姜梨突然想到,他是不是上课开着小差给她发信息呢?   【在学校的时候不要玩儿手机,小心被老师给收了去!】   【我在厕所里,老师又看不见。】   【不要玩儿了,好好上课认真学习知不知道!】   【我才没玩!】   看着这短短几个字,姜梨低笑了声,她都能够想象宗岘现在会是什么表情。   他一定抿着小嘴儿,明亮的眼里带着浅浅不满之意。   此时客厅的大门被人敲响,那蒋均熟悉的嗓音出现在门外。   “宗强,开门。”   宗强却没去开门,只快步走去了卧室。   姜梨听不见他的声音,但也知道他这是去让林淑云报警去了。   那门敲了半晌,见没人应,力道放得更大了些,咚咚作响。   宗强快手快脚的跑过去,嘴里喊着“来了来了”,一边陪着笑脸开了门。   门打开,那蒋均放下抬起的手,意味莫名地看了宗强一眼,“我还以为你是又准备装死不搭理呢。”   宗岘讪讪一笑,“哪里会,我只是刚刚去厕所了,一时间没来得及开门,呵呵。”   蒋均面色如常,也不知道有没有听信宗强这番无力的解释。   他绕过宗强,再次走到沙发边,翘着二郎腿坐下。   蒋均抬手挠了挠眉毛,饶有兴致地问道:“怎么样,和嫂子商量好了吗,要不要拿这房子抵债?”   宗强扯出个笑脸来,“谈好了谈好了,她也同意了。”   蒋均也扬了下嘴角,说:“那就行,这样大家都愉快。”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又对宗强说:“那麻烦你把这房子的房产证拿出来我们看一下。”   听他竟假仁假义地用上了虚伪一词,宗强无语的抽了抽唇角。   但面上他没露啥推拒之意,应了声“好”便起身往卧室走去。   姜梨听见一小喽凑到蒋均边上说:“你说这宗强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会不会有诈?”   那蒋均听后,眼里冷光乍现,“使诈?他要敢使诈我就让他尝尝什么是手段!”   另一边宗强回了卧室,将门关上后立即看向坐在床边的林淑云,低声问她:“怎么样,有打通吗?”   林淑云一脸紧绷,握着电话的手心一片潮湿,点点头,“打了,警察说一会儿就到。”   宗强松了口气后点点头,“那就好。”   他拍了拍林淑云的肩,“放心吧媳妇儿,事情就快过去了。”   林淑云紧紧拽着手机,看着宗强那大松一口气的轻松面容,不知怎么的心里就是七上八下的没个消停,她怎么就觉得,这坎儿没那么容易跨过去呢?   宗强从衣柜的小抽屉里拿出了那张老旧的房产证,端看了半晌。   一转眼见到林淑云脸上那肉痛的表情,安慰道:“放心吧,就拿出去晃悠一圈儿,送不出去的。”   说完,他深吸了一口气,往外走去。   听完了蒋均几人的低声嘀咕,姜梨就知道宗强这报警脱债的盘算恐怕要落空。   一转眼,宗强拿着房产证出来了。   他粗糙的手指紧紧嘞着手里的册子,陪着笑向着蒋均几人走过来。   姜梨打量着他的眼睛,想要从中看出一丁点儿的心虚之意。   但任她看得再仔细,她硬是没能从他眼中看出有丝毫的不对来。   这人好能演,是个高手。   姜梨结论道。   宗强将那房产证双手奉上,“这就是了。”   那蒋均看了户主名,见确实是写的宗强,抬眼向他看来,“行,房产证就暂时放在我这儿,我待会儿就打电话让老板那边安排,争取找点给你找到买家。”   他说完便将房产证递给了边上的一喽,起身,扯了扯衣服。   见他准备离开的样子,宗强暗急,这人都要走了,警.察怎么还不来!   他一时心急地伸了下手,让蒋均看见,脚步顿了下来,“怎么,还有事儿?”   宗强眼眸闪了闪,结巴道:“这,这就把房产证拿走了?”   蒋均挑挑眉,“难不成还要留两分钟让你和它告个别?”   “噗哧……”姜梨笑出声,这个黑脸大汉真的太搞笑了!   宗强也让他噎得脸色青青白白,呐呐道:“哪里哪里,您可真会开玩笑。”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那一刻,房间门再次被人敲起。   宗强脸色肉眼可见的轻松下来,他知道,警.察来了。   蒋均从他那瞬变的脸色中看出不对劲儿来,问:“怎么了?”   宗强挠着脑袋往门边走,“可能是我那老表给我送钱来了,呵呵。”   蒋均还是觉得不对劲儿,正想几步过去阻止他,但终究慢了一步。   门已经打开了。   姜梨也好奇的歪着脑袋瞧,门外,几个三四十岁的男人,穿着常服,只是为首的那个手里举着张警.察证,“警.察,接到报警说有人敲诈勒索,请配合调查。”   一见到这几个便衣,蒋均眼色瞬时冷了下来。   他转眼看向宗强,冷笑了下。   宗强被他那阴涔涔的目光盯得暗暗一哆嗦,躲在了警.察的身后。   他指向蒋均几人,“警官,就是我报的案,他们几个人勒索我!”   为首的警官一脸严肃地看向蒋均,问道:“有没有这回事儿?”   见警.察看来,蒋均脸上那先前的狠意顿消,换上了满面的客气笑容。   “冤枉啊,警官,我就是来讨钱的,怎么就成了勒索了!”   他说着两手重叠地摊着拍了拍,一副大受委屈的模样,“我活了这么大半辈子就没受过这种委屈,警官你替我评评理,这宗强之前和别人打牌,把钱输光了到我这儿来借,我看在一个认识的朋友的份儿上,就借了,可哪知道,这人转眼儿就收拾包裹给跑了啊!”   他一脸愤慨,像是真有那么回事儿一样,“当初我那朋友可是拍着胸脯说这人老实,一定能还钱,我可真是信了他的鬼了我!我就不该借给他!”   姜梨微张着唇瓣,惊讶极了。   这人的演技绝了,要不是她之前有见到过他是如何阴阴狠狠地恐吓过宗强,她都快被这人大受委屈的愤懑模样给骗了去。   出道吧大叔!   宗强似也没想到这人这么能侃,一时间急得脸都红了,他拽着警.察的袖子,“警官,别信他说的!他们几个是高里贷,趁我脑子不清醒的时候骗我签了高额利息,现在狮子大张口要我还钱,还扣押了我的房产证说要去卖,这不是勒索是什么!”   那被他扯住了袖子的警官皱了皱眉,抽出自己的手,视线来来回回的打量着各说各话的两人。   “行了,都别吵吵!跟我回局里再说!”   宗强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叫着去,一时间有些愣住,指着自己道:“我也去?”   警官颇为严厉地看了他一眼,“都去!”   而另一边的蒋均反倒是无比配合,热切得只差点头哈腰了,“我去我去,我就不信这年头欠债的人还占理了!”   看着这人的这一番操作,姜梨简直是啧啧称奇,这事儿恐怕没完,宗强还得有的受。   宗强和蒋均二人被警察带走,林淑云才从卧室里走出来。   她脸上的惧意未消,一脸担忧地望着大门处。   姜梨皱皱眉,默默吐槽,真要这么担心刚刚怎么不见你出来帮着解释?   她怀疑这林淑云对宗强其实并没有多大的感情。   林淑云朝这边走过来,看样子是要关门。   姜梨连忙冲到她前面,先她一步跑了出去。   刚刚那几人还没走远,姜梨赶紧抬脚追了上去。   跑到警车边,姜梨跟在蒋均身后踏上车,一名警察紧跟着坐上来,姜梨被夹在中间,难免有些被两人挤住。   低头看了看与旁人重合起来的身子,姜梨叹了声捂住眼。   这画面,真是太让她这个新晋阿飘难受了!   忍住忍住,姜梨暗自给自己打气,反正也没啥生理上的感受!   另一边,林淑云一个人呆呆地坐在沙发上。   她左眼皮不断地跳,心里头那不好的预感越来越重。   哪知道宗强也被带到了警察局里去,事情怎么会发展成这样?   六神无主之下,她将电话打给了远在乡下的妈。   “G,淑云啊,怎么啦?”电话那头传来她妈那带着口音的高昂嗓音。   林淑云那颗动荡不安的心总算有了个着落,她眼泪落下来,抽噎着将这两天的糟心事说给她听。   “六十万啊!我们上哪儿去凑合那么多钱?!宗强那人也被带到局子里去了!要怎么办呐现在!”   听完女儿的一番牢骚,林淑云她妈当即高声骂咧了起来。   “狗日的那宗强又去赌了?我当初就说这人长得就一副狼狈狗肺的白眼儿狼像,你偏不听,现在好了吧,知道吃了苦头来找你妈了吧!”   林淑云一听见她妈这絮絮叨叨的老家常就心烦,她搓着头发来回踱步,“妈!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当时那个情况还能找到个什么样的好人家!要是有更好的选择你以为我愿意啊!”   她两眼发赤,眼下带着硕大的黑眼圈,一副快要崩溃的模样,“现在问题是那六十万块钱!如果警.察没有给那几人判罪,我们就得还钱啊!”   林淑云她妈也总算弄明白了事情的轻重缓急,在电话那头喃喃道:“六十万,六十万啊,这么多,我有什么办法......”   半晌,她声音一顿,又蓦然尖锐起来,“你傻了!找那个姓沈的去啊!六十万对他来说算个屁!你把宗岘给带着,他要是不给钱就把孩子给扔给他!” 第24章   听她提起沈从临, 林淑云脚步顿下,布满血丝的眼珠子都滞住。   “不行!”   想到几年前那让她难堪的画面, 林淑云断声拒绝。   她绝对不会再去找那个人, 四年前那次的憋屈和卑微她再也不想再体验一次!   那个倨傲的男人,和她身边那故作高贵的女人, 她们看着自己眼神像是看着一条死皮赖脸讨食的落水狗。   她厌恶极了那目光,那种高高在上又不可一世的眼神, 让她难堪到了泥土里。   看不起她, 呵,沈从临那个狗男人, 既然那么嫌弃她就别在床上和她你侬我侬啊!   还是她傻, 当真以为自己在这男人心里有那么些分量, 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虚妄幻想。   哪怕那男人对自己有着那么一丁点儿怜惜, 她如今这日子也不至于过成现在这个样子!   恨,她恨极了沈从临,连带着长得与他有着几分相像的宗岘的都恨了去。   她就不该将宗岘生下来!既不能助她嫁入豪门, 还生生的成了拖累她再嫁的包袱!   要不是有了宗岘,她哪至于嫁给宗强这个不靠谱的死男人!   她此时脑子里风云翻涌,电话那头她妈也还在尖声高昂地不停絮叨。   “有什么不行的!不管怎样宗岘就是他沈家的孩子!那身上流的血就是他沈家的!你就去找他,让他拿钱出来!总不能替他白养孩子这么多年!”   她说着顿了下, 似想到什么, 又继续道:“上次你不是就去找过他吗?他不是有给过你五十万吗!”   林淑云眸光一滞,想起那次被人甩了支票在脸上的滋味,愈加烦躁。   那五十万换了她不再骚扰的承诺, 她怎么能够死皮赖脸的又凑上去让人打脸!   可惜了,如果那五十万还在就好了,就不该听那贱人说的什么合伙开店,赔得个血本无归。   她林淑云这辈子,怎么就走哪儿哪不顺呢!   电话那头的她妈可不知道她现在这些怨天由人的复杂心绪,见她不说话,也没了耐性,“反正我把路也给你指了,要不要去做随便你,我是没有这么多钱的,别找我!”   说完,她利落挂了电话。   看了看被挂断的电话,林淑云气得一把将手机扔到了沙发上。   *   因为扣押了房产证的事情,蒋均几人被拘留了。   宗强在被警.察问完话后就离开了警局。   他满面的喜意,觉得自己逃过了一劫。   看着他脸上那得意洋洋的笑容,姜梨啧啧地摇头,真是,看样子一点儿也没长记性。   他也不想想,就冲那蒋均一脸轻松的模样,哪里像是会被定罪的样子。   一看就是留着后手呢!   姜梨几乎肯定,这件事儿,绝对没完。   想了想,她还是决定最近都要跟在宗岘左右。   毕竟,不能心存侥幸,墨菲定律什么的太可怕了。   她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了不久后,警局里接到一个电话,蒋均几人被放了出来。   “妈的!”刚走出警局,蒋均便往旁边吐了口唾沫,低低地咒骂了声。   身边一喽也一脸的晦气,“那宗强竟然同我们耍手段,蒋哥,我看不给他来点儿认真的他是真当我们没脾气呢!”   蒋均阴狠狠地垂眸思虑了片刻,抬起头,看向刚刚说话那人,“宗强他儿子,就今早上看到的那小孩儿,让老板那边查一查,看看是哪个学校的。”   那人闻言一点头,“我这就去打电话。”   蒋均望了眼街边的小饭店,“走,先吃午饭,吃饱了下午好干活儿。”   姜梨去了宗岘的学校。   她到的时候班上正上着美术课。   那美术老师在ppt上展示了一幅小鸭戏水图,让小孩儿们照着描。   姜梨悄悄走到宗岘身后,倾身看了看宗岘的画本儿。   只见那素白的纸面上,跃然画着一只好像过年吃胖了三斤的大肥鸭。   姜梨“噗哧”一笑,惹得宗岘即刻转头看来。   她当即敛去笑意,故作正经地指着他的画,“你这只小胖鸭还挺可爱。”   听出她的戏谑,宗岘啪的一下用手将那画儿挡住,随后不满地瞪瞪她。   他同桌让他的动静闹得看过来,视线转了圈儿没发现有什么不对又收回了目光。   宗岘张了张唇想同姜梨说话,但看了眼讲台上的老师又闭了嘴。   他翻开本子的一张空白页,在上面写,“你不是说不来学校的吗?”   姜梨瞧见,回他说:“刚刚从警局回来,见还有时间就来找你玩儿啦。”   听见“警局”两字,宗岘蹙了蹙眉,又写:“去警局干什么?”   姜梨还没来得急开口,就听见讲台上的美术老师高声说了句:“我看到有些同学不认真画,呆会儿就抽几个人到讲台上来展示,让大家一起看看你画得怎么样!”   姜梨抬头一看,见那老师眼珠子正盯着宗岘这边,便说,“待会儿告诉你,现在先把画儿画完。”   听她提起画,宗岘就想起方才她那戏谑的笑,别别扭扭地握着笔,却怎么都不落到纸上去。   “怎么啦?”   见他不动笔,姜梨歪着脑袋问他。   宗岘抿着嘴不说话。   姜梨挑挑眉,大概猜出了他那小别扭。   她笑笑,弯下腰伸出手去,握住了宗岘手中的那只铅笔。   宗岘让她突然的动作吓一跳,忙抬脸看她。   姜梨朝他“嘘”了声,眨眨眼说:“你把手放松,我来帮你画。”   宗岘眼眸动了动,将画本翻开新的一页。   姜梨看了眼ppt上展示的小黄鸭,带着他握着的笔,在画纸上勾勒起来。   两人的手重叠在了一起,亲密无间。宗岘几乎没用力,就看着姜梨主导着力道,描出几个与那原画相差无几的鸭子来。   她弯下了腰,侧脸就在咫尺之间,宗岘一抬眼就能看到她根根分明的卷翘睫毛。   姜梨没注意到他的出神,兀自画得认真。   画完了轮廓,她又歪着脑袋看了看周围,问他:“怎么别人都有蜡笔?”   宗岘垂下眼,用着低不可闻的声音道:“没钱买。”   姜梨嘴角的笑意滞住,看了他一眼,虽然那脸上看不出什么难过情绪,但她还是有点儿心酸。   她拍胸口,“我送你,等我给你买一个全色号的!”   宗岘抬眼,眸子里再次亮起微光,“好。”   他这声没注意,声调有些高,惹得同桌再次看过来。   宗岘抿抿唇,顺势对自己同桌说:“能借一下你的蜡笔吗?”   同桌是个内敛的小女孩儿,平日里与宗岘根本没多少交流,此时见他竟然主动的找自己借东西,不免有些惊讶,“啊,好呀,你要什么颜色?”   宗岘瞄了眼她桌上的蜡笔盒子,“黄色和红色,谢谢。”   女孩儿脸皮泛起薄红,拿出两只蜡笔递给他。   宗岘接过来,一转眼见到面露欣慰的姜梨,费解,她干什么这副表情?   姜梨挺开心,因为宗岘和同学的关系似乎越来越好啦。   宗岘将蜡笔握在手里,不动,抬起脸看她。   姜梨笑着说:“自己涂呀。”   “不会。”他抿了下唇角。   姜梨无奈,只能像刚才那样带着他去将这画儿给涂上颜色。   宗岘总算满意,唇角微扬。   讲台的美术老师拍了拍手,问:“同学们都画好了吗?”   下方的一众小萝卜头:“画好啦。”   老师点头微笑,“好,那我们请几位同学来展示一下你们你们今天的作品。”   她视线环顾了圈儿,落在刚刚明显心不在焉的宗岘头上,“宗岘。”   宗岘抬起头,没说什么,拿起画本子往前头走。   老师接过他手里的画,垂眼一看,惊讶了。   她以为这孩子在那儿三心二意的一定没怎么动笔,没想到竟画得这么好,看来是错怪这孩子了。   “不错。”老师牵起笑,将那画本子举在手中给全班同学看,“大家看看宗岘同学的作品,觉得怎么样?”   “哇!”   “看起来像是老师画的一样。”   “好好看哦……”   有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随后掌声越来越大。   宗岘看向坐在他位置上的姜梨,她竟也笑眯眯的拍着掌。   什么嘛,明明都是她自己的功劳。   *   因为宗强带着好消息回来,林淑云多多少少松下了紧绷的心。   她骂骂咧咧的捶打着宗强,“吓死我了你!你要是再敢往那牌桌子边凑试试!要再有一次我就和你离婚你信不信!”   宗强虽挨了几锤,但脸上却笑得一片喜意。   “好好好,放心吧媳妇儿,我要是再去摸牌我就让人把我这手给砍了去!”   他顺过林淑云的手将之拉下来握在掌心,得意道:“以后再也不用担心那追债的人找上门了。”   林淑云还是有些不放心,“他们会不会报复啊?”   “怎么会,”宗强肯定道:“现在警察对涉.黑的都查得紧,他们如今顾自己都来不及,哪儿还有闲功夫来应付我们。”   林淑云抿了抿唇往沙发边走去,她抚了抚一直跳个不停的眼皮,心里莫名的依旧有些不安。   宗强见了,连走过去坐在她边上,轻拍她的肩安慰道:“好了,别想太多啊,事情已经过去了。”   林淑云侧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的不说话。   宗岘一拍大腿,“这样吧,我去菜市场买点儿肉回来,今晚上我们吃点儿好的,去去晦气,宗泽昨天不还说着想吃红烧肉吗?”   说着他便站起身来,去到卧室拿起钱包,往外走去。   林淑云觉得自己就这么坐着容意胡思乱想,还不如找点儿事做,遂喊住他,“等等,我和你一起去。”   两人在外头逛了圈,回到家后宗强就开始进厨房忙活,林淑云在客厅看着电视,正拿着遥控器随意的按着,眼睛不经意间就看到了时间。   已经四点,平日里这时候宗泽可也已经回来了,今天这是怎么回事,被老师留堂了?   林淑云皱皱眉,心烦意乱地将手中的遥控器扔下。   “宗强,宗泽还没回来呢!”她向着厨房的方向喊道。   切着菜的人不在意地回道:“哦,可能在路上玩儿耽搁了一会儿吧。”   林淑云抿抿唇,依旧有些心神不灵。   又过了一阵,宗强放在沙发上的手机突然响起来,林淑云瞄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宗强,电话。”她又对着厨房大喊。   “忙着呢,帮我接一下。”宗强边切着菜边回道。   林淑云探过身,将电话拿起,“喂?”   电话那头,一道男声响起。   那声音虽然有些失真,但还是熟悉到让她胆颤。   “嫂子啊,我帮你们把儿子接到了,在我边上吃糖呢,小模样怪可爱的,哦对了,和宗强说一声,看看什么时候有空来接他回去?”   林淑云只觉得一记大锤临脑敲来,脑袋哐当一震,一阵晕眩。   儿子?宗泽还是宗岘?   她都不敢同这人直接对话,颤着嗓音对宗强吼:“宗强!宗强你快出来!”   听出她声音里的惊魂失措,宗强急急走出厨房,连手里的菜刀都忘了搁下,“怎么了?”   林淑云哆嗦着将手机递给他,“那人,昨天那人他绑了我们的儿子!”   宗强脸色一白,“什么?”   林淑云将手机往他手里一塞,“你自己和他说!”   宗强懵逼地将电话凑到耳边。   “呵,宗强。”   只听到这么一句,宗强拿在手里的菜刀便没再拿住,“哐当”一声落在了地上。   这人,这人怎么又出来了!   他心惊胆颤,又听到电话那头的男声慢悠悠地说,“宗强,挺会的啊你,都能够暗搓搓的报警了,要不是我们早有准备还真就被你给坑了进去。”   “不过你这么折腾一番确实是让我们兄弟几个有些恼火呀,我们心情一不好,就想要找找乐子,这不,把你儿子接来玩一玩儿,小胖墩儿挺可爱的,来,小朋友,给你爸打声招呼。”   “爸?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呀,这个叔叔说要请我吃红烧肉,结果什么都没有。”   听到宗泽的声音,宗强两眼发直,只觉得天都崩了。   那是他的命根子呀!   “哥,哥,我求求你,不要难为我们家孩子好不好,他,他还小,才七岁呀。”   宗强急得说话也磕巴,眼圈都红了。   “瞧你说的什么话,早就说过了,我们是正经生意人,不做那些违法犯罪的事儿,你说你,当初要是好好儿的把房子一卖,将这钱给还了,哪儿有这么多的事情,你这完全是自己找苦头吃。”   那人用着漫不经心的语调,却将宗强听出了一身的冷汗。   “都是我的错,都是小弟的错,是小弟我自作聪明,哥,你千万不要伤害我们家宗泽,我这就去给你筹钱行吗?”宗强放低了身段,哪怕电话那头看不见他此刻的模样,他都已经快要点头哈腰。   “什么叫给我筹钱呀,这不完全是给你自己筹钱嘛,那钱不是你自己花出去的?”蒋均老神在在道。   “是是是,去给我自己筹钱,给我自己筹钱。”宗强此刻满心满底的害怕,哪还敢反驳,只会一味的跟着那蒋均的话头走。   “行了,还钱之前就把小胖子先放我这儿吧,放心,我不会对他怎么样,只是伙食方面可能就比不上你自家的了,所以你最好动作快点儿,别把孩子都给饿瘦了。”   将那隐含威胁的话给撂下,蒋均不待这边回应便挂了电话。   宗强痴愣着垂下手,看向林淑云,呐呐道:“我们宗泽......”   在一旁听完了全对话的林淑云哪有不知道的,那眼泪哗啦啦地流,又急又气地拍打着宗强,“你不是说那人已经被拘留了吗!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宗强哆嗦着双手,满目的无措,“我哪儿知道,我哪儿知道会变成这样!”   “报警,我要报警!”林淑云眼神一凛,伸手就要往沙发上拿手机。   宗强按住她的胳膊,“不能报!”   林淑云狠狠瞪向他,“都把我们儿子绑了还不能报?宗强你在想些什么东西!”   “报警没用!”宗强双目赤红,紧皱着眉眼。   不然这几个人现在都还应该在那警局里呆着!   林淑云急瞪着眼,“那怎么办!”   宗强闭了闭眼,重重一叹气,“没办法了,只能把房产证给他们了!”   气氛沉重之际,大门被人打开。   宗岘推门而入。   看了眼站在客厅中央一脸形容枯槁的两人,他眉眼平静,也不同人招呼,垂下眸子往自己屋里走去。   林淑云眼眸闪了闪,深吸了一口气,“宗岘,你昨天去哪儿了?”   “去同学家了。”   看着这孩子那肖似沈从临的脸,林淑云捏紧拳,沉沉的呼吸间,下定了决心。   她喊住宗岘:“把书包放下,跟我去个地方。”   宗岘脚步顿下,略带犹疑地向她看来,“去哪儿?”   林淑云扯扯嘴角,“去找你爸!”   一听这话,反应最大的却是宗强,“你要去找那个姓沈的?”   林淑云斜斜觑他一眼,“你要是能解决这六十万块钱我也就不用去找他!”   宗强让她一噎,面色青青白白。   他想说不用去找那个男人,他把房子卖掉就行了,可是,一想到或许房子还能保住,他这嘴就怎么也开不了。   “我不去。”   宗岘沉着眼,双手紧握着,指甲深深陷入了皮肉。   林淑云哪儿能听他的,直接走过去,不由分说的扯下了他的书包扔在一边。   她拉起宗岘单薄的手臂,力道大得宗岘一趔趄。   宗岘另一只手扒着门框反抗,但终究力量小,被林淑云轻轻松松的扯下。   “跟我走!”   姜梨将宗岘送到了小区门口便启程回家。   她走到对面公交站等了会儿,见公交车到站,正准备踏上去,就见到对面一熟悉身影从那小区大门里走出来。   林淑云?   她身后扯的着的那个......   姜梨定睛一看,心里咯噔一下,竟然是宗岘!   两人拉拉扯扯,显然闹得不是很愉快。   姜梨皱紧眉,这人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那林淑云手里拽着宗岘的胳膊,宗岘似在反抗,却被她一巴掌拍在了背上。   这女人!   姜梨气火上头,一时心急的想要横穿马路,却让接连不断的车辆止住步子。   无奈,她只能跑向边上的人行道。   好不容易等到了绿灯,她小跑过去,但下一秒,就眼睁睁的见着林淑云带着宗岘踏上了一辆出租。   “宗岘!”   在即将关上车门那瞬间,姜梨大声喊着宗岘的名字。   他听见了,转身向她看来,眼里总算燃起些光,同林淑云的博弈更激烈了些。   但林淑云只当他瞎折腾,一把将他塞进了车厢。   随后,车门关上。   看着那出租车甩尾而去,姜梨焦灼地剁了剁脚。   作者有话说:  宗岘崽崽,过了这段咱就换地图! 第25章   这林淑云到底在干什么!   姜梨急得团团转, 却没有一点儿办法。   然后,她突然想起, 她有系统啊!   可真是急懵了。   正准备叫它, 那系统就应她所想似的,自己冒出了头, 它那软糯糯的萝莉音也带着些急意。   【宿主,宿主, 宗岘现在的情绪状态不太对!】   “我知道!”姜梨烦死了它这马后炮, “你现在和说我有什么用,为什么就不能提前告诉我!”   【嘤嘤嘤, 委屈呀, 不是886不想告诉宿主, 是886也不能预料到事情会怎样发展的呀。】   姜梨只当它推卸责任, 更加气愤,“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因为有了宿主你的介入,宗岘的既定命运轨迹已经发生了偏移, 也就是说,以往的所有参照数据都已经不再具有可据性,未来的一切发展都是未知数了。】   好吧,姜梨勉强让它这一通长篇大论说服, 只能尽力压抑着情绪问:“那宗岘被带去什么地方了?”   【应该是宗岘的亲生父亲家里。】   什么!   姜梨一惊, 林淑云带宗岘去那里干什么?   投奔?要钱?   不管怎样,那绝对不会是什么千里认亲其乐融融的场面。   宗岘那么个敏感的性子,得多难过啊。   姜梨心急得不行, “那人住哪儿?”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几秒后萝莉音再次上线。   【查到啦,我现在将地址发送到宿主你的手机里。】   手机又开启自动导航,姜梨低头看,还挺远。   她咬牙,这蹭公交过去得四十多分钟!   烦死了,她怎么就穿成了阿飘呢!   可不管她如何的心急如焚,也只能听天由命的等在路边公交站。   好在,所要乘的公交车来得还算快,车门始一打开,姜梨迫不及待的挤了上去。   公交车一路走走停停,姜梨从来没觉得四十分钟能够有这么难熬。   那林淑云可是搭的出租,看看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到地方了吧!   想到宗岘在那里或许会面对的一系列糟糕事情,姜梨就揪心得不行。   在她心神不灵间,公交车总算缓缓到站。   可这片是著名的富人区,宗岘父亲家的地址离公交站还有好大一段距离。   姜梨心累,却只能抬脚就跑。   【到了,就是前面那栋别墅!】   听到系统出声提醒,姜梨这才慢慢缓下步子,她气喘吁吁的走到那雕花铁门前,懵住。   她无力,抽抽嘴角问系统:“我要怎么进去?”   【......翻墙?】   姜梨望了望那铁门上端根根尖锐的铁茅,咽了口唾沫,别说她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死宅能不能爬上这五六米高的铁门,就说那阳光下反射着夺目光泽的铁尖尖就足够让人心惊了!   你这是在难为我!   姜梨欲哭无泪,“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   【宿主,对不起,886也无能为力了。】   就在姜梨咬着指节束手无措之际,身后突然响起两声鸣笛。   有车来,她急忙往边上躲开些。   一辆车头立着飞天女神像的黑色豪车在铁门前停下,前方那铁门自动打开,车身缓缓往里驶去。   姜梨眼睛一亮,趁此机会跟在车后小跑着钻了进去。   那豪车在庭院里转了个弯儿,往车库里开去。   姜梨左顾右盼,找着入门处。   路过花园,有两个园丁正拿着剪子修剪花草,那剪子咔擦咔擦地一张一合,枝叶OO@@地落于草坪。   两人正唏嘘着闲聊。   “刚刚进来那女的是谁啊?看那样子不像是什么亲戚啊?”   “你没听见她嘴里叨叨的啊,应该是先生的小情儿。”   “呀,那这女人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闹腾到主家里来?”   “有底气呗,看到她边上那个孩子没,长得和先生有几分像呢。”   “啧啧,你说这种见不得光的怎么还让她进大门来了,太太不得手撕了她呀。”   “没办法,你不放她进来她就在那大门处撒泼,闹起来不好看,而且听说今天沈董要过来的,被他在门口撞见那还得了。”   姜梨听了个半路八卦,皱眉回忆。   沈董?能用董字,应该是宗岘的爷爷吧!就是那位建立了翼灾醒У睦先思遥   她记得,小说里有说过,这位沈董是位致力于慈善事业的大企业家,名叫沈宗衡。   当初建立翼缘某踔员闶亲手贫困学子就读。只是在将学校董事的位置传给其他人后,才渐渐开始招收起那些所谓的富二代。发展至今,翼砸丫成了本市数一数二的民办学校。   不过,虽然没再任职翼缘亩事,这位元老级的人物,还是会在翼悦磕甑男律入学仪式上,为学校献上致辞。   小说里,女主李伽莹的第一次出场,便是作为新生中入学成绩的第一名,被老师安排为沈老献花。   所以这么一想,这位沈董应该会是个还不错的人?   他知道宗岘的事情吗?   脑子里七转八绕之际,姜梨路过一颇具艺术感的长廊,廊边是数座风格雅致的浮雕石柱,另一边的素白墙上挂着风情各异的精妙壁画。   有钢琴声自上传来。   姜梨抬头一看,二楼的露天阳台里,有衣着精致的男孩儿坐在优雅纯黑的钢琴前,认真的练琴。   黑白琴键在小孩儿稚嫩的指尖下跃动,醇黑的琴身在日光下折射着锐利的锋芒。   那是男主沈亦岑,宗岘同父异母的哥哥。   男主这边一片岁月静好,宗岘呢,现在在哪儿?   见了这幅画面的姜梨心里更是闹腾的厉害,她抿抿唇,继续往前走去。   在姜梨忍不住要口吐芬芳之际,她终于摸到了大门处。   有钱人家的房子真是太大了!   一进门,还没见着人,姜梨就感受到了气氛不同寻常的僵持。   大厅处几名佣人正各自忙着手中的活计,没有一人高声言语,只是几人偶尔的眼神交汇,那不经意间流露出的意味莫名,渲染着此时房间里的暗流涌动。   “叮咚”一声响,有电梯开门声响起。   一身姿挺拔精神矍铄的老人自里踏出,他身后跟着个带着眼镜三十多岁的男人,眉眼间尽是利落干练。   见了老人,几个佣人纷纷停下了手里的活计,对老人问好:“沈董。”   老人环顾了圈大厅,疑惑,“怎么,从临两口子都去哪儿了?”   一管家模样的中年人疾步又不失礼态地走近,“沈董,您到啦。”   老人点点头,一边将脱下的大衣放到身后秘书手里,一边问:“从临和绮芸呢?”   管家低眸道:“先生和太太或许在书房,我这就叫他们。”   待老人点头,管家弯了腰后又抬步赶往书房。   自看见老人那一刻起,姜梨就觉得似曾相识,直到上一秒,她灵光一闪,总算反应过来。   这老人,分明就是上次在车站遇到的那位啊!   当时她就觉得这老人气度不凡,不是寻常人能有的气质,可没想到,他居然是男主的爷爷!   当时宗岘与他有过交流,但他却一点儿也没有表现出异样,所以,这位沈董,是不知道他还有另一位孙子这件事儿的吧?   “爸,您来了。”   一道醇厚男声自楼梯间响起,姜梨顺着声音看去,见到了往这边走来的那个男人。   男人穿着得体的白衬衫和黑色西装裤,身姿轩昂,长腿往这边迈来。   他身后跟着个身着米色高定套装的优雅女性,声音柔婉,见着老人后微笑着招呼,“爸。”   老人笑着,“你们俩忙什么呢,半天了连个人影儿都见不着。”   沈从临面色僵了瞬,但很快就将那一丝难堪情绪敛在了沉稳的面具之下。   “刚刚和绮芸在书房里商量亦岑下个月生日宴会的事情,我们决定还是就在家里办。”   王绮芸强压着满心底的情绪,温婉笑着,同自己丈夫一样扮得一手好戏,“对,亦岑自己也希望在家里办party,还说要邀请朋友们来玩。”   “哦,对,亦岑生日是快到了。”老人点头,又问他们:“亦岑这孩子呢?”   王绮芸眼里揉满了欣慰,“在练琴呢,说是要练满两小时,谁要去打扰他还能跟你急。”   见几人你来我往聊得尚好,姜梨急得跺脚,沈亦岑沈亦岑就只知道男主沈亦岑,我们家宗岘呢?!   她真是恨不得去揪住沈从临的领口追问宗岘的下落。   就在姜梨准备一间一间的房间瞎找时,一道骂骂咧咧的尖锐女声遥遥传来。   “沈从临!你别拦着我,我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别动手动脚的听到没有,沈从临你给我出来,话还没说完呢你跑什么跑!”   乍听见这泼妇骂街一般的嗓音,大厅里的三个人瞬时神色各异。   沈从临额角的青筋都蹦了蹦,眸色当即就冷了下来。   而她边上的王绮芸,嘴角的笑意早已僵住,面上厌恶之色一闪而过。   两人脸上的异色没能逃过老人的慧眼,他面上泛起犹疑,将面前的夫妻二人打量了一阵之后,问:“怎么回事?这大吵大闹的是谁?”   姜梨却一喜,林淑云在这儿,那宗岘也会在!她抬脚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   王绮芸淡淡的瞥了眼身边的丈夫,堵着气不开口,看他怎么交代。   沈从临强抑着满腔的怒火,抬眼对上自己父亲那深沉的敏锐眸光,心脏都紧了紧。   他眼神躲闪,犹豫地开口:“爸......”   “沈从临!”   那道尖锐女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已是近在楼梯间。   姜梨也找到了宗岘。   见到他那一刻,她鼻尖一酸,眼睛都止不住的湿润起来。   他身上的棉袄被扯得扣子都掉了两颗,这段时间好不容易才养好了伤的脸上赫然一个指根分明的掌印。   那张会笑会怒会害羞的小脸此刻却只剩下一脸死寂和漠然。   林淑云!   姜梨气得手都在哆嗦,她真是杀人的冲动都有了!   “宗岘。”姜梨强忍着哽咽,轻轻喊他。   听到她的声音,宗岘冷寂的眸子总算有了微动,他抬起眼,向她看来。   “姜梨。”他没有顾及身边的林淑云,微张了唇瓣轻声喊她。   姜梨重重地c^,走近他,“我在,别怕。”   宗岘两眼直直地看着她,直到眼眶里的水意盈满而出。   林淑云没注意到宗岘那小声地轻唤,她全副心神全都放在了大厅中央的高个儿男人身上,赤红着眼,“我替你养了这么久的儿子,要一点儿抚养费,不过分吧?!”   沈从临在他说出这句话的那瞬间脸色便难看到了极点。   他没忍住回头看了眼自己的父亲,却让那锐利的眼神盯得心都悸了下。   老人看了看不远处那一身狼狈的孩子,沉着眉眼看向自己的儿子,不怒自威,“这都是怎么回事儿?”   作者有话说:  刀已经磨好了,说吧,砍谁! 第26章   自老人脸上笑意一抹, 眉眼一沉,身上那上位者独有的凌人气质便迎面袭来。   沈从临自小在沈宗衡的严厉教导下长大, 对父亲的惧意与生俱来, 如今被这么厉声一问,瞬时低眉顺目起来。   “爸, ”他蠕动着唇瓣,思考要如何将这件事说出来才不至于引起沈宗衡的怒火。   却没想, 被另一个人的高声吆喝给截断了思路。   林淑云虽然没什么脑子, 但察言观色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如今见刚刚在自己面前倨傲得不可一世的两人在老人面前却温顺得像只鸡仔,当即换了撒泼对象。   她拉着宗岘几个大步踏到老人面前, 将孩子往面前一推, 说:“老人家, 你是沈从临的父亲吧, 那就是咱们宗岘的爷爷了。”   她说着还推攘了下宗岘的肩膀,“小岘,快叫爷爷呀。”   宗岘眸子里满是黯沉, 抬头看着那位老人,不说话。   他那垂在身侧的纤瘦手腕让林淑云拽得又红又青,姜梨看着真是恨不得捞起边上的花瓶朝她头上砸去。   沈宗衡没理会小丑跳梁般的林淑云,只沉着眸子低眸打量着宗岘, 眼里带着些思绪。   半晌, 他面上显露出些恍然大悟,“是你啊,孩子, 我们见过的,还记得吗?”   听了他的话,宗岘漠然的脸上多少浮起些疑惑。   “宗岘,这是我们上次在车站帮忙赶走小偷的那位老人。”见宗岘没想起来,姜梨在一旁轻声提醒。   而另一边,见老人这话像是之前就有见过宗岘的样子,林淑云眼睛一亮,“你认识我们家宗岘?那可真是太好了,他就是您亲生孙子啊。”   林淑云高兴,沈从临和王绮芸两人却是莫名其妙,这孩子怎么会和沈宗衡认识!   “快,叫爷爷啊。”林淑云还扯着宗岘的领扣让他叫人。   沈宗衡看了眼面前孩子那拽得歪歪斜斜的衣服和他面上那清晰可见的指痕,凛眸看向那一脸欣喜的女人,“松手。”   林淑云让老人那略带威压的眼神盯得僵了下,两秒后才反应过来他那话里的意思,讪讪地撒开手。   就因为这句话,姜梨对这位老人倒是升起了不少的好感。   太好了,总算来了个不那么苛刻宗岘的人。   老人对宗岘招招手,“孩子,过来,来我这边。”   宗岘僵直着不动,看着沈宗衡的目光带着些犹疑。   姜梨连安慰他:“宗岘,去吧,没关系。”   她算是看出来了,如今这屋子里,眼前的这位老人才是金字塔的顶端,只要能得到沈宗衡的庇护,管他什么林淑云沈从临,那全都是不足一提的小角色。   听了姜梨的劝说,宗岘这才抬脚往沈宗衡那边踏去。   见这情形,林淑云脸上的喜意快要盈满而出。   王绮芸却黑了脸,看着宗岘背影的眼神快要幽怨成一滩死水。   待宗岘走到身边,老人抬起手轻轻拍了他的肩,温声问:“叫什么名字?”   “宗岘。”   老人点点头,又问:“今年几岁了?”   宗岘半敛着眼睑,“八岁。”   “倒是和亦岑差不多的年纪。”说着,沈宗衡抬头向边上的沈从临看去。   沈从临在他父亲看过来那瞬间身子都僵硬了,低下头,掩去面上羞愧之意。   他刚刚脑子里闪过无数的解释,甚至想要推脱这孩子根本就不是他儿子,但看着宗岘那与他有着几分相似的脸,他怎么也找不到勇气将这话说出口。   “从临,这件事从头到尾,给我好好说一下。”   说这话时,沈宗衡面上没有什么怒意,但就这么语气平静的一句话,其中的威压已经让沈从临升不起什么狡辩之心。   “爸,都是我的错。”沈从临羞愧地垂下头。   “我对不起绮芸,对不起亦岑,也对不起这个家,只怪当初我鬼迷心窍,一时走歪了路才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看着男人那满面状似真切的愧意,姜梨没忍住“呸”了声,是是是,你对不起你的家你的妻子你的儿子,那我们宗岘呢???   宗岘什么也没做错,唯一错的地方就是投错胎成了你和林淑云两个的儿子!   他多么无辜,凭什么要成为你们两个烂人博弈的筹码。   管不住下半身的男人,就该割以永治!   听了这番话后,沈宗衡脸色总算凌厉了些,“所以,这孩子确实是你的儿子了?”   沈从临看了眼他边上的宗岘,废了好大一番力气才将这头点下去。   在自己丈夫点头承认的那一刻,王琦芸的脸色一路黑沉到了谷底。   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一直都是她心里的一根刺,这根刺扰得她这几年来日日都不得安宁,外人都道她命好运顺,丈夫对她百般疼爱,儿子自小优秀到甩开同龄人一大截,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些虚妄的光环早就支离破碎,早在几年前那个叫做林淑云的女人带着孩子找上门的那一刻就碎了。   她那外人眼中天之骄子的绩优股老公,在她怀孕期间出轨,与一个丝毫上不得台面的陪酒女滚在了一起,甚至还弄出个肮脏的私生子来!   这简直是让她硬生生地吃下一口玻璃渣,还不得不为了顾及两家颜面将之和着血水生吞下去。   “荒唐!”   沈宗衡重重一声呵斥,又问:“这件事为什么一直瞒着我!”   沈从临依旧垂眸道:“不想因为这种事情麻烦您,我认为我可以自己解决。”   “解决?”沈宗衡厉声道:“这就是你解决的结果?”   他指着边上那满眼里都写着欲望的女人,质问:“让人带着孩子找上门来大吼大叫?”   见提到自己,林淑云眉一扬,正准备反驳几句,却被沈宗衡掷地有声地斥道:“给我闭嘴!”   他这一声狠斥让林淑云哆嗦了一下,半张的嘴巴顿时僵住。   说来也怪,在沈从临面前都敢无脑撒泼的她,在这老人那凛然的目光下竟然什么也不敢说。   沈从临脸色非一般的难看,他无比的后悔,当初怎么就会昏了头的觉得林淑云这样无理泼辣的性子别有一番劲头,与她缠绵几度还一着不慎地留下个抹不去的崽子,这简直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污点,他恨不得将这一切都抹杀掉。   此时顶着自己父亲那谴责的目光,他咬了咬牙不甘心道:“我有给过她钱,她也答应了从此以后不再纠缠,谁想到这女人竟然又凑上来了。”   听到这儿,林淑云不满起来,驳斥道:“你那五十万块钱就想打发我?我养了宗岘八年,那钱早就花光了!这也是你儿子,不管怎样他身上流的血就是你们沈家的!”   沈从临气得差点失去一身的修养,提声骂道:“当初我是明言告诉你把这孩子打掉,你一意孤行的将他生下来就自己对他负责,别想靠着他赖上我!”   听着几人谈论着什么肮脏物件儿似的将自己推脱来去,宗岘两手紧紧握着,指甲深陷。他脑内一阵阵的嗡鸣,只觉得周边的空气都变得稀薄难耐,仿佛有来自深谷的幽幻声在他耳边轻声絮叨,“看啊,没有人喜欢你,你的存在就是个错误,你看看他们的眼神,厌恶,嫌弃,像是看着路边肮脏的哈巴狗,恨不得有多远躲多远,你啊,你就不该来到这个世界。”   宗岘狠狠咬着唇,牙尖将唇瓣咬得深陷,泛起生生的白。   “宗岘,宗岘!”   看着此时面色惨白,双眸死寂得毫无光彩的宗岘,姜梨心急得不行,连声喊他。   半晌他才像是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似的,眸光幽幽动了瞬,视线转移到姜梨的身上来。   见他总算有了反应,姜梨松下一口气,急声哄他,“宗岘,你别听他们放屁,这些人自己做错了事却没勇气承担,和你一点也没有关系,别管他们,别将他们放进眼里,他们这么自私下作,别为了这样的人让自己难过,你要开开心心的,要光芒万丈,让那些不喜欢你的人都打脸,狠狠地打脸。”   宗岘睫羽扑朔了下,看着眼前姜梨那面带忧虑的脸,冷寂的眼睛里慢慢流动了光。   他不是一个人,他有姜梨,只属于他一个人的姜梨。   姜梨说得对,不是他的错,有罪的是那些人,他们才该消失,他们才不该存于这个世界上。   听着自己儿子和那满身市井气女人的争吵,沈宗衡的脸色越来越黑。   不像话,当真是不像话,堂堂沈氏的掌门接班人,竟然会自降身段同人在大堂吵得不可开交。   自小教他的仁义礼德呢?气度修养呢?统统喂到了狗肚子里去!   “都闭嘴!”怒火上头,沈宗衡难掩愤怒。   霎时,你来我往的两人停止了对峙。   沈从临被满腔愤懑的脑子冷静下来,周身蓦地一凉。   他怎么就突然理智全无的同这个女人争吵起来,果然,这女人是他命中的劫数,有毒。   他都不敢再去看自己父亲的眼神,吞了口唾沫回看了眼自己的妻子,却只见到了她满眼底漠然。   沈宗衡恨铁不成钢的刮了自己儿子一眼,又不着痕迹地看向林淑云。   林淑云手一紧,有些心虚。   但她看了眼站在老人身边的宗岘,莫名的又觉得底气足了足,稍稍抬了抬下巴。   沈宗衡眸色深深地看着林淑云说:“事情的经过是怎样我大概已经弄清楚了,听我儿子说,当初发现你有身孕时是有让你拿掉这个孩子的,但是你没有,为什么呢?”   他语气平稳,但林淑云就是莫名的感受到了无形却凌人的锋芒。   为什么,当然是觉得能够靠这孩子进到你家大门来!   可这话怎么能摆到明面上来说,她努了努唇,昧心道:“能为什么,这是我的第一个孩子,没忍心呗。”   “好。”沈宗衡点点头,“看来你是慈母心肠,那么,既然是你一心想要将孩子生下来,从临也有给过你钱,为什么现在又要找上门来胡搅蛮缠?”   林淑云被胡搅蛮缠几个字勾起怒意,“我胡搅蛮缠?我不过是来索要宗岘的抚养费!你们把钱痛快点儿给我还哪儿会有这么多事情!”   任她高声怒语,沈宗衡依旧一脸平静,“嗯,抚养费。”   他垂眸看了眼身边因为营养不良而身形消瘦的宗岘,又问林淑云:“从临说当初给了你五十万,那我想知道,这五十万是不是都用在了宗岘身上?”   林淑云让他这话问得一哽,不知道他是何意。   那钱当然不可能全都用在了宗岘身上,知道自己的豪门梦破灭后,她便不再对宗岘抱有任何期待,反倒是之前一直被自己冷落亏欠了的宗泽,能博得她的几分怜惜。   那五十万在她手里也没能够捂住多久,不到一年的功夫就因为生意失败给全赔了进去。   宗岘?能让他有吃有穿的就不错了,她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见林淑云不答,沈宗衡继续道:“你刚刚有句话说得没错,不管怎样宗岘流着我们沈家的血,所以这抚养费一说,确实没什么毛病。”   一听这话,林淑云眼睛一亮,觉得今天这一番折腾看来是没白费力气。   而边上的王绮芸,听见“沈家的血”几个字时,眸色一下子就黯了下来,几缕狠戾的暗光划过。   “钱,我们可以给,不过,前提是,这笔钱是真的有用在宗岘身上。”沈宗衡慢悠悠的补充道,末尾的话音间已带着若有若无的威胁之意。   林淑云一愣,不知道他这是什么意思。   沈宗衡却懒得给她多加解释,侧身看像斜后方的秘书,道:“王路。”   王路走上前,“是,董事长有什么吩咐?”   沈宗衡说:“去查一查,将宗岘这八年来的成长资料收集上来,务必要仔细,我要看看那五十万的抚养费是怎样用出去的。”   “是,我这就去办。”王路点点头,拿出手机走到边上交代下去了。   林淑云嘴角抽了抽,是真没想到这位身价不菲的大老板会这样的较真。   沈宗衡又将目光落到她的身上,弯了唇似笑了下,“见谅,我们是商人,习惯了将每一笔帐都算清楚。”   “在我的人将资料汇集上来之前,还麻烦你等一等。”   林淑云只觉得心都凉了,恼羞成怒道:“不用查了!那钱怎么可能全部用在了宗岘身上,他一个小孩儿能用得了多少钱!”   “哦?”沈宗衡尾音一扬,却看不出丝毫惊讶之意,“那既然这样,问题就不在我们沈家身上了。”   林淑云咬牙道:“我可没把那比钱全当做宗岘的抚养费,还有我的赔偿费呢,我年纪轻轻就替沈从临生了个儿子,难道就不该拿点儿精神损失费吗?”   沈宗衡平静道;“敢问林女士是如何同从临认识的?”   “……”   林淑云没有回话,看着面前老人那睿智冷静的眼神,她心里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果然,沈宗衡也没想要她的回答似的,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儿子,“你说?”   沈从临想起两人的相遇,脸上浮起一丝难堪,他抿了下唇角,“会所,她在那里上班。”   沈宗衡继续问林淑云:“敢问林女士的工作性质是?”   林淑云后背发凉,虽然面前这老人眉目沉静,但她就是莫名的感受到了深深地羞辱之意。   她的工作……   心里起了怯意,林淑云不敢说自己那时的工作有多清白。   沈宗衡也从她那躲闪的眼神中应证了自己的所猜非假,继续平静道:“既然如此,你和丛临的关系就是生意往来,他出钱,你服务,我说的没错吧?”   “……”   林淑云额角有青筋跳了跳,此时的她满面羞怒,却又被沈宗衡的步步紧逼给堵得哑口无言,节节败退。   “既然有为你的服务付过费,那么,又何来精神损失费一说呢?”   沈宗衡淡淡的将话说完,然后眉眼平静的看着面前这女人,像是耐心等待着她的反驳。   看着这位沈董不费吹灰之力间便将林淑云这个刺头给压在了五指山下,边上的众人,包括姜梨,都目瞪口呆。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   林淑云面色惨白,有种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扒光了衣服晾晒的羞耻感。   而沈宗衡等了一阵子,见她不说话,又继续道:“所以归根结底,我们就算给钱,那也是用作宗岘的抚养费。”   “问题回到原点,我们沈家还是这个态度,只要那五十万块钱确确实实全用在了宗岘身上,我们沈家愿意继续支付这笔抚养费,但是,”他话口一转,“只要资料显示林女士你在这八年的时间里并没有做好宗岘监护人的身份,那就请你收了这幅胡搅蛮缠的姿态。”   他话口一顿,再次开口时气势全开,“滚出我们沈家!”   林淑云让他那突然拔高的声线惊得一哆嗦,全面溃败。   她紧握的双手止不住的颤抖,神思恍惚间又升起些要死大家一起死的疯狂来。   “你们这是仗势欺人,信不信我明天就去给那些新闻报纸打电话,告诉他们沈从临还有一个私生子的事情,到时候我看你们沈家那颜面往哪里搁!”   这话一出,沈宗衡毫无情绪波动,边上的王绮芸甚至低讽地笑了声。   沈宗衡微微低眸看着林淑云,像是看着个不自量力的浮游般,“林女士,想必你对我们沈家还有着什么误解,你觉得有哪家媒体敢在没知会过我们沈家的情况下就对这件事情大加报道?”   尤其是由你这种宵小市民所提供的未加证实的小道消息?这般打击人的话沈宗衡没说出口,不过,他的前半句,就已经足够震撼到林淑云了。   林淑云双唇哆嗦着,环顾了圈屋内那神情嘲讽的众人,那种被人高高在上俯视的挫败与无能为力再次席卷而来。   沈宗衡神色淡淡,“我看林女士好像不是很舒服的样子,需要替你叫医生吗?”   林淑云嘴角抽搐,于唇齿间挤出两字:“不用。”   沈宗衡点点头,“我们晚上还有家宴,就不留林女士了,”他看向身后的管家,“送客。”   自尊被人摁在地下摩擦的林淑云神情恍惚,再也待不下去,她往着大门处走了两步,才想起将宗岘给忘记,冷目回过身来,“宗岘!”   沈宗衡将手搁在宗岘肩上,“这孩子先留在这里,我等会儿自会送他回去。”   听了这话,王绮芸当即转头向沈宗衡看去,不可置信。   沈从临也一脸莫名,不知道自己父亲这又是何意。   沈宗衡没多做解释,只低头看着宗岘,用商量的口吻道:“先在这里玩一会儿,等会儿再送你回家好不好?”   宗岘没说话,目光偏了轨道,看向姜梨。   姜梨弯着唇角对他点点头,“答应吧,我陪着你。”   这是金大腿,务必扒住。   得了姜梨的应声,宗岘这才略略点了下头。   见此,沈宗衡对边上的夫妻二人说:“你们各自忙去吧,我同这孩子说说话。”   老人看着宗岘的目光里没有恶意,姜梨可算舒了心。   她又看向带着一身狼狈而去的林淑云背影,眯眼恶狠狠地想,喜欢钱是吗,等着吧。 第27章   看出沈宗衡想要单独同宗岘说话的态度, 沈从临和王绮芸两人互看了眼,迈脚上了楼。   “爸这是什么意思?”王绮芸没忍住, 低声向丈夫质问。   沈从临脸色也不好看, 低眸思虑片刻,干巴巴道:“爸他这人同情心强。”   王绮芸抿了抿唇, 不大高兴地盯了他一眼。   自从心里有了芥蒂,她对自己的丈夫真是哪儿哪儿都看不顺眼。   “我去看一下亦岑。”她没好气的低低说了句, 转身朝沈亦岑房间走去。   沈从临没注意到自己妻子突然怪异的情绪,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另一边,楼下大厅里, 沈宗衡将宗岘带到桌边, 吩咐佣人取了些点心来。   看着坐在自己面前至始至终都沉默着的孩子, 沈宗衡无声地打量, 像,确实有些像从临小时候。   当时见他第一面时他便看出这孩子模样与从临的几分相似,只是没想到竟真是自己的孙子。   佣人端着点心上前, 将精致的餐碟放在了红木桌面上。   沈宗衡将碟子往宗岘跟前推了推,说:“来,吃点儿点心。”   宗岘没动作,琉璃般通透的眸子看着他, 偶尔又飘忽到另一个方向。   那是姜梨, 正坐在他的侧方。   风平浪静后,姜梨脸上挂起了常见的笑意,唇边的梨涡若隐若现。   宗岘总是忍不住的要去看她, 尽管他一直提醒自己要谨慎,不能让别人发现她的存在,可似乎只要姜梨在边上,他就难以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见他没有要吃点心的意思,沈宗衡问:“不喜欢?”   宗岘瞄了眼桌上的点心,又看了下姜梨那盯着点心满是好奇的眸子,问:“我可以打包吗?”   沈宗衡挑挑眉,“为什么要打包?”   宗岘不答,抿了下唇角,“不可以就算了。”   沈宗衡却笑了下,“当然可以,还想要什么,和我说,我让人都给你包好。”   他误会了,以为是这孩子平日里吃不饱饭,见了食物第一反应便是屯起来。   要是个把月前,他这番思虑还真是误打误着,不过如今,哪有他想的这般惨烈,宗岘不过是看见姜梨那副对着点心面露渴望的样子,想要打包回去让她尝而已。   不过他当然不会说,也不知道自己在沈宗衡的眼里又惨了一个度。   姜梨在听到宗岘说要打包食物的时候也吃了一惊,凭她对宗岘的了解,他不会是贪食的孩子呀。   沈宗衡目光一直落在宗岘的面上,宗岘被他看得不是很自在,遂问他:“你让我留下来干什么?”   沈宗衡笑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叫我一声爷爷,怎么现在倒是不这么喊了?”   宗岘垂下眼睑,方才这几个人说的话他都听明白了,他知道,面前这个老人,或许就是他的爷爷,但那又怎样,血缘关系是这个世界上最莫名其妙的渊源,无法自己抉择,不能自行了断。   对他来说,眼前这位老人,更多的只是不过有了两面之缘的陌生人罢了。   沈宗衡说那话也只是逗逗他,见他不接招,便也作罢,他转头吩咐边山等着的佣人,“去找点儿治淤青的膏药来。”   用人得了吩咐下去了,沈宗衡又问宗岘,“脸上,是你妈妈打的吗?”   宗岘还没应是,倒是边上的姜梨迫不及待的重重“哼”了声,除了林淑云那个贱人,还有谁能有这么狠的心。   反正她看着宗岘这张小脸是心疼都还来不及,也不知道那林淑云是怎么打得下去。   她这一声动静又让宗岘转眸看过来。   担心沈宗衡看出异样,姜梨说:“别总是看我呀,小心让他看出不对劲儿来。”   宗岘闻此就收了目光。   姜梨也尽量拘束着自己,不再闹出动静来惹得宗岘注意。   佣人很快就拿着医药箱回来,沈宗衡见了便对宗岘说:“让她给你擦一擦药,好吗?”   宗岘想起同姜梨相遇的第一天,她如天降一般的出现,然后为自己的伤口上药。   想到姜梨,他又没忍住往她看了看。   姜梨正暗暗愤慨,养了这么长时间好不容易重新白白净净的脸,竟被人一巴掌又给扇出几道红印子。   这林淑云,她一定要让她好好长长记性。   思及此,姜梨默默呼唤886.   【886在的呢,宿主有什么吩咐?】   姜梨微微眯起眼,内心黑暗的小钩子蠢蠢欲动。   “系统啊,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她这略带阴恻恻的腔调让系统噎了下,忐忐忑忑道:   【……什么事?】   姜梨咧嘴笑了下,“帮我给林淑云找一个网恋对象呗。”   【啥?!】   886的嗓音一惊一乍,姜梨被它的尖声扰得睫毛都颤了下,没好气道:“对,你没听错,帮她找一个网恋对象,还要她最喜欢的那种身家殷实的高富帅!”   【宿主你在开玩笑吧?】   系统懵懵圈圈,不敢相信。   姜梨挑了下眉,“开玩笑?我可是认真得不得了。”   【这怎么可能嘛,886找不到想要和林淑云网恋的富二代。】   “我当然知道找不到。”   【那你还……?】   姜梨打断它,“真的找不到,那你还找不到假的吗?”   【假的?】   姜梨是真的无语了,这系统也不知道是在装傻还是真没明白,她索性同它讲明,“我要一个人用高富帅的身份靠近林淑云,对她嘘寒问暖关怀备至,让林淑云爱上他,心甘情愿的抛夫弃子跟着他,不顾一切的将所以东西都献给他,懂了吗?”   【宿主你……说的这是网络诈骗啊……】   “对,就是诈骗,怎么的!”姜梨满是不在乎。   感谢社会新闻,不然她也想不到这里去。   林淑云不是喜欢钱吗,不总是怨天尤人的觉得自己命途多舛吗?不是总觉得嫁给宗强是自己别无选择吗?   那她现在就给她这个选择,命运低谷期突然出现一金光闪闪的真命天子,她就不信她不心动!   【可是宿主你让886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人啊。】   “这是你的事情,别告诉我找不到,网上靠这赚钱的人一抓一大把,我相信你一定能够找出业务能力最好的那个。”姜梨给它戴上了高帽。   【……】   【可是宿主你怎么就能肯定林淑云一定会上当呢?】   “我没有肯定啊,就试试呗。”姜梨老神在在道。   不过,话虽如此,姜梨还是有百分之八十的把握的。   据她观察,林淑云这人目前没工作,平日里就是闲闲散散的做着家庭主妇照顾宗泽,她这年纪说大不大,该有的社交软件也一定会有,再加上这人虽然脾气大,但却不是个特别有脑子的聪明人。而且,她可是有着钓金龟婿的前科,这种人,想让她受骗应该不会太难。   【宿主,你好毒啊。】   听完了她的话后,886幽幽的一句总结。   姜梨挑挑眉,她就毒怎么了?如果不是林淑云自己骚操作频出,她才懒得搭理她呢。   【我想到了,宿主你可以自己披马甲上的呀!】   姜梨一寒颤,“别恶心我了!”   她才不要披马甲去和林淑云谈恋爱呢,而且就她这母胎单身的身份也没那个业务能力好吧!   【可是,就算886找到了这样的人,他又怎么会心甘情愿的做这件事?】   姜梨撑起腮,“我出钱呗。”   嘻嘻,买凶“杀人”。   这钱花得她一点儿不心疼。   “爷爷!”   不远处响起一道清脆的少年声,打断了姜梨同系统的快乐神交。   她抬起头,就见到沈亦岑一蹦一跳地出现在了楼梯口。   身上的白色毛衣衬得他唇红齿白,个子比宗岘要高上一些。   不愧是男主,自小颜值就这么高。   姜梨目光落在沈亦岑身上,没注意到身边的宗岘正看着她。   他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眸色渐暗。   她为什么要那么专注地看着别人,她是不是也会更喜欢这个人。   宗岘咬着唇,不安与无措疯狂的涌上来。   沈宗衡向着声音的方向看去,见了沈亦岑,脸上露出笑意:“亦岑来了,钢琴练好了?”   沈亦岑走近,一边说:“刚刚练完,我下来陪您。”   自一开始飘来的一眼打量后,他自始自终没有分给边上的宗岘多一个眼神。   姜梨倒是惊讶,这孩子就一点儿也不奇怪他爷爷面前这个孩子是谁吗?   沈亦岑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椅上,如小大人般对沈宗衡发出邀请,“爷爷,下个月我要在家里办生日派对,你一定要来。”   沈宗衡笑道:“不是说要邀请小朋友来吗,我一个老头子过来岂不是扰了气氛?”   沈亦岑摇头道:“朋友那么多,但是爷爷只有一个。”   姜梨挑挑眉,小小年纪可真会说话。   宗岘就完全不一样,那性子硬邦邦的像石头,还一言不合就跟你急。   不过,这也是因为,两个孩子自小的成长环境差距太大了吧。   如果宗岘也出生于一个和睦富裕的家庭,他会长成什么样子。   想必也是一个小甜心才对。   想到宗岘,姜梨转眸向他看去。   却没想,对上了他满是雾霭的暗沉眸子。   “怎么了?”姜梨疑惑,轻声问。   宗岘抿着唇,垂下眼脸,赌气不再看她。   姜梨莫名其妙,这是,被突然出现的沈亦岑刺激到了吗?   恰好这时,沈宗衡开口向沈亦岑介绍:“亦岑,这是宗岘,比你小一些,你应该叫他弟弟。”   沈亦岑这才正眼看向宗岘,只是眸光带着些傲然,没太将这个一身乱糟糟的小孩儿放在眼里。   不过,自小的教养让他很少将情绪摆在面上,听了沈宗衡的介绍后淡淡说了声:“你好。”   宗岘抬起头,两个孩子的目光在虚空中无声交汇。   一个倨傲,一个漠然,仿佛有暗流涌动。   对于沈亦岑的招呼,宗岘以沉默应对。   他就这么冷不丁的将沈亦岑看着,不说话。   沈宗衡遂又对他说道:“这是沈亦岑,宗岘,叫声哥哥吧。”   听到让人叫他哥哥,沈亦岑眼里掠过厌烦的情绪。   他不喜欢面前这个小孩儿,莫名其妙的,就是不喜欢。   也算巧,两人此时的心情倒是不谋而合。   宗岘也满心底的讨厌面前这人,特别特别的讨厌。   两兄弟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便如短兵相接,针锋相对,天生就气场不合一般。   见了两人的无声对峙,沈宗衡没有想太多,只认为两个小孩儿都是内敛的性子,一时间也熟络不过来。   这时有手机铃声响起来,铃声响了两道后,沈宗衡接起电话。   “喂,梓笙,快到了?”   “好,咱家就你一个人最忙。”沈宗衡说这话时眼里含笑,略带宠溺。   所以,电话那头的梓笙是谁?   “姑姑今天要来吗?”沈亦岑替姜梨解了惑。   沈宗衡笑说:“对,你姑姑这个大忙人总算有时间陪我们吃顿饭了。”   沈亦岑努了努小嘴儿,“那什么研究院,姑姑这么一天天的都呆在里面也不嫌烦。”   沈宗衡摸了摸他的头,“那是你姑姑的工作,就跟你上学一样,是一定要认真对待的。”   看着这爷孙两人温馨的一来一往,姜梨有些心酸,虽然沈宗衡目前来说对宗岘还算不错,但是比起对待沈亦岑的态度来,明显有着些生疏和客套。   她知道这不可避免,毕竟沈亦岑与他以亲人的身份相处了□□年。   而宗岘,迄今为止不过与他有见过两次面而已。   姜梨叹气,她总算想明白为什么宗岘会在沈亦岑出现那一刻开始就情绪低落起来了。   “宗岘。”姜梨向宗岘投去心疼的目光。   宗岘听了她的喊声抬眼看过来。   姜梨扬着唇角安慰:“没关系的。”   宗岘一脸莫名,无声的张张唇瓣,“什么?”   不知道自己脑补过头的姜梨依旧满眼泛滥着柔软,满脸写着“我懂”,恨不得将宗岘抱进怀里安慰。   沈宗衡解释了两句后,就同沈亦岑道:“去叫你爸妈下来,我们准备吃晚餐了,你小姑姑吃完还要忙着回研究所。”   “哦,好。”沈亦岑听话地跳下凳子,往楼上跑去。   沈宗衡再次看向边上的宗岘,见他情绪比方才都要低落的样子,同姜梨一样,以为是自己同亦岑说话的时候忽略了他,让孩子有小情绪了。   他暗想,这孩子虽沉默,但心思却是个敏感的。   不管怎样,这是他沈宗衡的孙子,是他沈家的血脉,而且从上次的事情看来,孩子不错,是个热心善良的性子。   因为自己儿子的过错,让他自小流落在外,且在那样的家庭里过着不知道如何的生活,他心里多多少少有些怜惜。   “宗岘,你想不想来和爷爷一起生活?”   自沈宗衡说出这句话,边上佣人手中的活计都顿了顿。   这可不是句简简单单的闲聊而已!这话意味着这个叫做宗岘的私生子要被沈宗衡给接回沈家来了!意味着沈家的下下任继承人又多了一个新的选择!   其中一个佣人听到这话后,不动声色地离开了原处,慢慢往楼上走去。   姜梨也一惊,他没想到沈宗衡会这么快的决定将宗岘接到沈家去,但,就目前看来,这无疑算是件好事,这样,宗岘便不用在呆在那个对他百般刁难的家,不用再见到那让人恶心的一家人。   可是,回到沈家,究竟算不算是一个好决定呢,姜梨皱眉苦恼,那沈从临与王绮芸明显也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人物,沈家,会不会又是另一个深渊泥潭?   “不要。”宗岘没什么犹豫便拒绝了沈宗衡的提议。   沈宗衡难掩讶异,“为什么?”   “不想。”宗岘面上情绪没有变化,短短吐出两个字。   沈宗衡皱眉,“宗岘,你想好了吗?如果你不回到沈家,今天这样的事情或许还会发生,甚至,你那个妈妈还可能因为这件事在今后对你更加恶劣。”   但任他说什么,宗岘还是那副坚定的态度,不回。   姜梨沉默着没开口,虽然她赞同沈宗衡所说的话,但这种事情,她觉得还是让宗岘自己做决定的好。   见怎么也说不动,沈宗衡重重的叹了声气。   宗岘抿紧了唇,看了眼边上的姜梨。   他哪里都不想去,如果可以,他想要一直和姜梨在一起。   他只要姜梨。   另一边,听了佣人来话的王绮芸也是满心的焦灼。   父亲竟然真的要将那私生子给接回沈家来!   那她们沈亦岑怎么办!   想到后续可能会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王绮芸脸色沉了再沉。   不管如何,这沈家日后的家主位置,都只能是沈亦岑的!   劝了宗岘一阵,见他依旧是这副坚定的拒绝态度,沈宗衡便也没再继续。   他想,毕竟是个半大的孩子,突然面临这么大的变故难免有些接受不过来。   慢慢来吧,先让他在那个家再呆一阵子,找人照应着就是了。   “走吧,我们先去吃饭。”沈宗衡拍了拍他的肩,带着宗岘往饭厅里走去。   王绮芸和沈从临两人也于这时下了楼,见沈宗衡带着宗岘过来,两人脸上的表情都有些难以言表。   几人站在桌边,看着沈宗衡将宗岘带着入了座。   以往沈宗衡边上是沈亦岑和沈梓笙,如今宗岘占去一个位置,气氛瞬时微妙起来。   王绮芸努力敛去了面上的复杂,只是心里却窝着火。   沈宗衡环顾了圈边上的几人,哪有看不出他们心思的,面色如常的说:“坐啊,都站着干什么?亦岑,到我边上来坐。”   沈亦岑看了宗岘一眼,说:“那是姑姑的位置,我坐了她呆会儿坐哪儿?”   沈宗衡面不改色道:“这么多位置你还担心你姑姑找不到坐的地方?谁让她总是不按时到场,就不给她留位置。”   “去坐下吧。”王绮芸温柔的拍拍自己儿子的肩。   她看了眼沈宗衡边上那稳坐如山的小崽子,这孩子倒是一点也没见有什么局促的模样。   姜梨长见识了,她以为就沈家这么有钱的程度,这种全家人聚在一起的家宴那怎么也得一桌子琳琅满目的美味佳肴啊,却没想,其实都是些家常菜,顶多是摆盘看起来更加精致一些。   震惊过后又反省,也是了,人家什么样的食物没吃过,平常人家以为的奢侈料理在他们眼中根本算不上什么,对待吃食反倒是没那么讲究了,她这都是小市民心理。   “都开吃了?”伴着清脆的高跟鞋踩地声,清丽女声由远及近。   姜梨转头看去,见到一扎着利落低马尾的女人大步走来,一边走近,一边将手中的包递给了凑上来的管家手里。   女人眉目清宛,五官与沈宗衡有着几分相似。   身穿版型挺括的黑色大衣,发型一丝不苟,颇有些英姿飒爽的味道。   “姑姑。”沈亦岑笑着招呼。   沈梓笙一抬手,“别这么热情,没礼物。”   沈亦岑努努嘴,低声嘟囔:“我又不是要礼物。”   “别逗你侄子了,快坐下,就等你一个人。”沈宗衡面带笑意。   沈梓笙瞄了眼她以往贯坐的位置,见已经有了个陌生小孩儿,遂兀自在桌尾找了个座位。   她将大衣脱下来搭在椅背上,一边问:“这小孩儿谁啊?”   沈宗衡说:“你侄子。”   闻言,沈梓笙抬抬眉稍,往自家哥哥嫂子方向看去。见了两人脸上那讳莫如深的表情,大致猜出了缘由。   不过,她什么也没问,对这件乌龙事件毫无兴趣的模样,拿起筷子,“吃饭呗,我还要忙着回研究院。”   知道自己这小女儿是个除了对她那研究以外的事情都不感兴趣的性子,沈宗衡也点点头说:“吃饭吧。”   不过十多分钟,这位才刚到没多久的女士就搁下了碗筷,拿起身后的大衣披上,说:“吃饱了,各位慢用,我先行一步。”   沈宗衡难得对她沉了脸,“这么匆匆忙忙的干什么,椅子还都没热乎,我不信就这么会儿你那实验室就运转不走了。”   面对自己父亲的黑脸,沈梓笙没有一点儿的惧意,嘴角勾起笑,“爸,你别说,还真有可能。”   待管家给她拿来包,她留下句,“请假出来的,真不能多呆。”说完便离开了饭厅。   看着她大步往外走去的背影,姜梨眨眨眼,心想,这位姐姐,好飒啊。   因为宗岘不愿意留在沈家,又见天色渐晚,沈宗衡在饭后也没留他多呆,叫了司机送他回去。   姜梨有生以来第一次坐上了劳斯莱斯,兴奋得两眼发亮,拿着手机咔咔地拍照,誓要记录这一人生高光时刻。   临别时,沈宗衡给宗岘留下一张名片,告诉他,有事就给他打电话。   姜梨瞅瞅那电话号码,将之存进了自己的手机里。   刚按下最后一个数字,手机页面突然自动跳到了某社交软件的添加好友页面。   一个顶着只高大上钢笔头像的名叫“Ocean”的某海外男士?   ???姜梨正懵圈,系统那萝莉音应时上线。   【宿主,这就是我为你精挑细选到的鱼饵啦~】   姜梨突然反应过来,啊,是她为林淑云找的高富帅!   她强按下激动,再次仔细看了看这位“鱼饵”先生的昵称和头像,很好很逼格,就是你了!   姜梨点下添加好友请求。   看着一心扑在手机上的姜梨,宗岘从一开始就委委屈屈的小情绪终于发酵成了酸酸的泡泡。   “你为什么不和我说话。”   听到他这别别扭扭的小埋怨,姜梨低头看他,“嗯?”   什么?   宗岘小嘴儿直接抿成了一条直线,睫毛微颤着,眼神幽怨无比,“你是不是也更喜欢那个沈亦岑?”   姜梨:啊?   作者有话说:  姜梨: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第28章   什么更喜欢沈亦岑?   姜梨一脸懵圈, 这孩子都在说些啥玩意儿?   得不到姜梨回答的宗岘更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瘪着小嘴儿转身往前走。   “等等!”姜梨喊住他, 又快步跟上去。   “你怎么了啊?!”   此时的姜梨有如被女朋友突然的脾气给闹得莫名其妙的傻直男, 真是一点儿都不知道宗岘在气啥。   宗岘也充分演绎了一个我生气但我就是不说的女朋友,任姜梨在边上摸不着头脑。   走了两步, 他又转过身,略带赌气地将手中的点心袋子塞给姜梨。   “给, 拿好。”   接过点心袋子那瞬间, 呆楞的姜梨突然福至心灵了一番,犹如傻直男终于开了窍。   沈亦岑什么的, 这是吃醋了?   小破孩儿占有欲还挺强。   不过, 看在为她打包小点心的份上, 她就不同他讲道理了, 毕竟这糕点看起来就好吃得不行。   姜梨挑出一颗尝了尝,嗯,果真美味。   “宗岘, 要吃吗?”   他板着脸摇头。   姜梨勾起唇,“所以是专门给我打包的呀?”   宗岘闷闷的“嗯”了声,继续埋头往前走。   姜梨提着点心袋子跟在他边上,慢悠悠道:“你说的沈亦岑是刚刚在沈家的那个男生吗?”   听她说起沈亦岑, 宗岘小嘴儿又瘪了下。   姜梨瞄了眼他的小表情, 故作漫不经心地继续道:“悖原来他叫沈亦岑啊,我都一直没注意, 不过我觉得这个孩子挺目中无人的,一点儿也不讨人喜欢。”   宗岘睫毛扑朔了下,脚步慢了下来。   “哪里比得上我们宗岘呀,乖巧又可爱,还会给我带好吃的。”姜梨对他眨眨眼。   宗岘抿了下唇,面上的阴霾散了许多。   看着他渐渐雨过天晴的神色,姜梨暗喜,这孩子真是好哄。   她又添了把火,“所以我怎么可能会喜欢他嘛,我就只喜欢你呀。”   听到这儿,宗岘不自在地垂下了脑袋,耳朵尖尖泛起了浅浅红。   姜梨眼尖的发现,确定他已不再生气的同时,又被萌了一把。   悠凉晚风吹过,安抚完闹别扭小孩儿的姜梨一身轻松,深感大功告成。   她往嘴里塞了个软糯的丸子,不经意的抬眼,往前方看了下。   几十米外,林淑云和宗强两人满面焦灼,推推攘攘地自小区里走出来。   姜梨心里“咯噔”一下,忙说:“宗岘,往边上躲一躲。”   因为有了今天这些糟心事情,一看到这夫妻二人,姜梨就升起些生理性的警戒。   宗岘明了姜梨所指,往边上的大树桩子后躲去。   姜梨替他放哨,直到那夫妻两人走远,才招招手让宗岘出来。   方才同宗岘逗乐的轻松于此刻消散,姜梨皱皱眉,开始认真思考起一些现实问题。   首先,宗岘这时候回去,不正好撞上那林淑云被打击后的一肚子火气?   再者,没能在沈家骗到钱,林淑云和宗强两个现在就只能将房子交出去,如此一来,这家人日后的生活会更加困难,宗岘今后又该怎么办。   这妖魔鬼怪似的一家子,真是让她有些怕了。   姜梨暗叹了声,轻轻道:“宗岘,暂时还是到我那边去住吧。”   宗岘停下步子,略带疑惑的向她。   姜梨对他眨眨眼:“现在你家就是龙潭虎穴,我们这是战略性的撤退。”   “可是,”宗岘眼睛亮亮地说:“我的书包落在了家里。”   “没关系。”姜梨想了想说:“我明天偷偷去替你拿回来。”   宗岘想到了什么,有些心急,“手机在书包里,被他们发现了怎么办?”   他说着就要往家里走,“我去拿出来。”   那时姜梨给他的礼物,不能让他们给拿去。   姜梨忙拦住他,“慌什么啊,就算被他们拿走我也能偷回来,别急。”   宗岘依旧有些不放心,“真的吗?”   姜梨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见他总算镇定下来,姜梨笑了下,“那我们回去啦?”   夜色半沉,宗岘那深褐的瞳孔却比灯光还璀璨,他重重点头,“好!”   看着小孩儿那难掩喜悦的上扬唇角,姜梨想,其实就这么一直跟着她也行啊,她又不是养不起。   将他养到成年,可以独立生活了过后她再回去。   【宿主!不可以啊!】   系统冷不丁地猛然冒出来。   姜梨被她那突然尖锐的嗓音吓得一哆嗦,反应之大,惹得宗岘都侧身看来。   姜梨装作搓了搓手臂,嘟囔着自作解释:“啊,有点儿冷啊,咱们快走。”   宗岘看着她的侧脸,眸光流转了瞬,不满地抿了抿唇。   她又撒谎,她应该感受不到寒冷才对。   前一阵子比现在还要冷,她却只穿着件白色裙子都没什么反应。   姜梨一直有事情瞒着他,他很早以前就发现了,这让他有些莫名的不安,就好像他从来没有靠近过她一样,虽然她一直在自己身边。   宗岘垂下眼,按捺住心里渐起的汹涌,捏紧拳。   他不能像猛兽那样贪婪成性,他要知足才对。   姜梨正在脑子里同系统埋怨。   “我说你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地出现啊,吓死个人了!”   【抱歉呢宿主,只是我太心急了,一时没控制住,下次不会啦。】   姜梨皱皱眉,“你急啥?”   【听到宿主你说要让宗岘同你一起生活啊,这怎么可以呢!】   “怎么不行?”姜梨扬扬眉稍质问。   【宿主啊,你要清楚,你不属于这个世界,你在这里就是个黑户,就是个bug,除了宗岘,这个世界没有人会知道你的存在。】   姜梨瘪着嘴,道理她都懂,怎么这话听起来就是那么糟心呢,她怎么就成了bug了!   系统还在苦口婆心的继续。   【宿主你不要想得这么理想化好不好,我知道你有能力将宗岘抚养到成年,可你有没有好好思考过要如何同这个社会解释?一个八岁的小孩儿独自生活?在没有任何生活来源的情况下?】   系统说到最后竟深叹了口气,为自己这想一出是一出的粗神经宿主而操碎了心。   姜梨撇了下嘴,虽然她承认系统这话是没错啦,但是,“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你不是那么神通广大的嘛!”   系统深感无力,半晌才有气无力的再次上线。   【宿主,我不是万能的呀,我的确能帮你做许多事,但是那都仅限于不会破坏这个世界的原有秩序。】   作者有话说:  黑色星期一,三次元太累了,容我短小一天,么么~ 第29章   闹钟响起那一刻, 姜梨做了好大一番心理建设,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坐起身来。   “你也要起了吗?”边上的宗岘抱着棉被好奇地问。   比起姜梨的一身颓靡, 他看起来神清气爽得多。   这孩子已经成功地攻略下了姜梨的另一半床, 将之占据为自己的领地。   姜梨垂着脑袋点了点头,耷拉在脸侧的乱发晃了晃。   看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宗岘疑惑,“为什么要这么早起?”   姜梨捂嘴打了个呵欠, 睡眼惺忪道:“去给你拿书包啊。”   宗岘眨眨眼, 为她记得自己的事而欣喜,又有些歉意, 让她这么痛苦的早起。   他低声道:“其实也不用急。”   姜梨抬起头, 伸了个懒腰, 叹了声, “去晚了可就进不了门了啊,我得趁着小胖子出门上学的时候溜进去。”   说着她打起精神,拍拍床赶着宗岘, “快起床,去洗漱了!”   宗岘听话的爬起来,趿拉着拖鞋往洗手间跑去。   姜梨却折下腰,闭着眼将脑袋闷在被窝里蹭了蹭, 还是好困呐。   她昨晚睡得迟, 一直和系统battle着宗岘同她一起住的可能性,她提出好几种方案,皆被系统给无情的一一驳回。   最后在她的死缠烂打下, 系统勉强作出让步,同意在不引起林淑云和沈家两边注意的情况下,让宗岘短时间同她住在一段时间。   这样也行,走一步算一步吧。姜梨本身也不是那种喜欢事事都做好长远规划的人。   她更崇尚船到桥头自然直。   思绪缓冲过劲儿来,渐渐清明,姜梨掀开被子下了床。   睡眠不足的关系,她两眼肿成了金鱼。   宗岘正好收拾完床铺路过,见她低着头用毛巾捂住眼,以为她在哭,吓了一跳。   “你,你怎么了?”   “啊?”姜梨放下湿毛巾,向他看去,“什么怎么了?”   宗岘仔仔细细地打量了她的面色,见一切如常,才放下心来,又问:“你为什么要一直捂着眼睛?”   姜梨指着自己的肿泡眼,“消肿啊,你看看我这眼睛,都变形了。”   宗岘歪着脑袋,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却只注意到她灯光下通透无比的一双浅棕瞳孔。   他正正经经道:“没有啊,好看。”   被夸好看的姜梨眼睛一亮,“是吗?”   宗岘这时候倒是后知后觉的涩然,睫毛颤了下,躲开视线含糊“嗯”了声。   姜梨注意到他已经背好了书包,问:“要走了啊?等我一起啊。”   她打开水龙头,就着涌流而出的热水匆匆洗了把脸。   “好了,走吧。”   看着她那满脸的水渍,宗岘往包里掏了掏,找出纸巾来,递给她。   姜梨低头见到,将纸巾接过后,又开始彩虹屁,“我们宗岘怎么这么贴心啊,简直是个小甜心!”   宗岘皱眉,小甜心?什么鬼称呼。   他不满:“不要给我取些奇怪的绰号!”   姜梨耸耸肩,“好好好,我不叫了。”   事实证明,男生都爱面子,甭管他年纪多小。   两人一起出门,然后兵分两路,宗岘赶去学校,姜梨去他家里取书包和手机。   也是运气好,姜梨到的时候宗泽还没有出门,屋内有断断续续地走动声,她听见林淑云大声追着宗泽快点穿鞋。   随后,大门被打开。   宗泽由里跨出来,宗强跟在她身后。   宗强似乎又憔悴了许多,面色暗沉,硕大眼袋,眼底的青黑快要媲美蜂窝煤。   看来将房子抵押出去对他来说确实是个不小的打击。   林淑云追出来,与宗强同款的憔悴面相,她对宗强嘱咐,“送到学校,一定要看着他走进教室才行!”   宗强点头,“我知道,你回去睡一会儿吧,折腾一晚上了。”   林淑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又低头叮嘱小胖子,“给我长点儿心,再跟着陌生人走你就别回来了!听到没有!”   小胖子瘪瘪嘴,“知道了妈妈。”   看着这气氛萎靡的一大家子,姜梨啧啧地幸灾乐祸。   什么叫做现世报,这就是了。   宗强带着宗泽走了,姜梨趁此机会,钻进了屋去。   她四顾看了下,在沙发腿边见到了被随意扔着的书包。   不过林淑云还在屋里,她不敢轻举妄动。   林淑云揉着太阳穴往沙发上坐去,十分痛苦状的唉声叹气。   姜梨百无聊赖,突然想起昨天她还添加了某位高逼格的海外高富帅。   那可是专门为林淑云准备的。   那位叫做“Ocean”的男士已经通过了她的好友请求。   姜梨看着这昵称,挑挑眉,这位哥们儿昵称有意思,这不就是海王嘛。   那边林淑云还在闭目颓唐,姜梨勾唇笑了下。   别头疼了,我这就派上真命天子来救你出苦海。   姜梨同那位海王沟通了一阵子,与他达成了完美的暗舱交易。   虽然花了她一比不小的劳务费,但,只要能让林淑云体验一下什么叫做从天堂到地狱,值啊!   “让我们Ocean先生加上林淑云这个好友呗。”姜梨叫着886。   【保证完成任务,我已经将林淑云的账号发送过去了。】   姜梨低头一看,果然对话框里多出了一条信息。   这系统在网络数据方面可真是能手,像个黑客一样。   林淑云拿起手机了!   姜梨赶紧凑过去瞧。   见到了新的好友请求,她竟一点没犹豫就点了接受。   姜梨对系统得瑟,“看吧,咱们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美执行。”   【嗯……宿主棒棒哒。】   886热情的敷衍道。   其实也是姜梨运气好,这林淑云本就不是个多老实的人,宗强工作的关系,常常会出远门,而她一个人在家,难免会寂寞,网上的交友圈,可比姜梨想的要复杂得多。   林淑云在沙发上呆了会儿,许是困了,往卧室走去。   见她关上门,姜梨这才拿起宗岘的书包。她打开检查了一下,手机还在。   这下子宗岘总算能够放心了吧。   她将书包拉好,小心的开门出去,走过细窄的楼梯口,下方突然响起一道略带惊慌的短促男声。   “你是谁?”   姜梨顿住脚步,心跳都空了瞬,她往下瞥去一眼,见到了接着电话的宗强。   心跳重新归位,她翻个白眼,吐出绵长一口气来。   吓死她了,还以为又有人看见她了。   那宗强接着电话爬上三楼,不知道电话对面说了什么,他面色一瞬间紧绷起来。   “这,这种事情我干不了!”他磕磕巴巴的开口。   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让姜梨升起些好奇,她凑到宗强边上去,竖起耳朵想要听个仔细。   庆幸宗强的手机扩音能力不错,姜梨隐隐约约能够听到些碎语。   “事成之后......两百万......”   什么事成之后两百万?姜梨皱眉,直觉告诉她这件事不同寻常。   听到这个数目,宗强眼里闪过一道暗光,他咬咬牙,“我怎么知道你说的都是真的!”   明明已经到了家门口,宗强却没有开门进去,而是避人耳目地走到了楼梯角落。   他捂住嘴,声音压得极低,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知道我的电话的!”   姜梨侧着脑袋,也想要听到电话那头的回答。   “我是谁你不用管,只说你干不干就行了,要是不相信,可以先给你十万块的定金,剩下的,等你完事儿后再补上。”   “我怎么相信你,这种事情闹不好是要做牢的!”   宗强看起来对那笔钱产生了强烈兴趣,但是依旧有些顾虑,紧张之下他还抬眼往周边看了看。   姜梨虽确定这两人说的不会是什么正大光明的事,却没想到性质会这么严重,还闹不好就要做牢?   电话那头还在继续,“到时候我会找人接应你,你只要把人带出来就可以了,计划我们来安排,保证天衣无缝。”   宗强手指死死地箍着手机,一脸苦苦纠结的矛盾相。   “我,我想想,我再想想......”   电话那头的人也没催促,闻言只说:“行,你思考一下,顺便,把银行卡账号发来,给你看看我们的诚意。”   那人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宗强的情绪却显然还沉浸在他的话里。   他死死盯着手机,紧绷的腮帮子动了动,真将自己的卡号发给了刚刚通话的电话号码。   鬼使神差的,姜梨将那一串号码记了下来。   “G,宗强你站这儿干什么?”   隔壁大娘提着菜篮子出门,见了宗强扬声招呼。   宗强暗里一哆嗦,转头看去,见了人后挂起笑脸,“啊,王婶儿,我刚送完宗泽回来呢,站这儿吹吹风,你买菜去啊?”   大娘应道:“对,去趟菜市场,你也赶紧进屋去吧,站这风口多冷啊。”   宗强点头道:“好,马上就进去了。”   话说完,他手里捏着的手机突然响了下。   宗强有一瞬间的紧绷,当即低头看向手机。   那页面上,赫然显示着一条收款信息,不多不少,恰好十万块。   看着这条短信,宗强双手微微颤抖起来。   他捏着手机的力道越来越大,眸底的暗色愈加坚定。   看着他那逐渐阴狠起来的面色,姜梨暗暗一寒噤,她之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人竟然可以这么可怕。   看着宗强推门进了屋,姜梨心里七上八下,总有些不好的预感。   电话那头的人,是谁?   想起刚刚记下的那个号码,姜梨又呼唤起系统。   “886,你能不能查一下这个电话号码的身份信息?”   【好的,宿主,请稍等哦。】   半晌,系统携成果而归。   【号码所属人叫沈峰,隔壁省市人,三十八岁。】   沈峰?   这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人物?和宗强有着什么利益勾葛?又同宗强达成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交易?   姜梨脑子里一团乱麻,理不清思绪,又总下意识的觉得这件事或许跟宗岘有关。   【宿主,有件事我得告知你一下,在原剧情里面,宗岘曾被拐卖过。】   姜梨呼吸一滞,瞪大眼,“你说什么!”   拐卖?   宗岘还有遭受过这样的事情?   【准确的来说,是一场失败的拐卖,因为宗岘最后自己寻着记忆找回家了。】   姜梨又是愤慨又是心痛地捏紧拳,这孩子都经历了些什么啊!   作者有话说:  不会虐崽崽的,放心哦。   另外,新年快乐呀~ 第30章   “所以你的意思是说, 宗强刚刚答应那人的,很有可能是要合伙拐卖掉宗岘?”姜梨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886也不确定, 不过, 也确实是有可能呢。】   这垃圾!   姜梨气得转圈圈。   太过分了,这家人太过分了!   这宗强那又惊又惧又喜的模样, 怕不是就是因为这个!   老天不长眼,怎么会有这么恶劣的人呢!   不过, 电话那头又是谁呢, 姜梨停止踱步,皱眉想, 谁会愿意出那么大的一笔钱让宗强来做这件事?   紧紧拽着手中的书包带子, 姜梨在脑子里不断翻阅至今所遇见过的一张张脸。   最后, 停在了某个人身上。   综合总总, 似乎,真有可能是那个人。   不管如何,她一定不会让这种事情再次发生, 姜梨狠狠瞪了眼那紧闭的大门,一跺脚往楼下走去。   姜梨带着书包去了宗岘学校,到了他们班级门口,怕惹他多心, 收敛了繁杂的思绪。   正是下课时间, 教室里吵吵闹闹,宗岘正同那两个叫做宋壮壮和林均的小朋友作堆聊天,也是难得。   “我爸爸给我买了一个变形金刚的模型, 我妈妈说这周六要给我做好吃的,他们还答应我说可以请朋友去玩儿,你们要来吗?”宋壮壮手舞足蹈地发出邀请。   林均瞪大了眼,“好呀,我会给你带生日礼物的!”   宋壮壮眼睛更亮,又转头问宗岘,“那宗岘你呢?”   宗岘正准备拒绝,刚张唇,突然意识到什么似的,眸底划过光亮,往身后看了眼。   见了姜梨,他面上泛起些笑意,转头对宋壮壮说:“我去不了,周六有事请,抱歉。”   说完,他起身往姜梨走去,暗里对她招招手,走出教室外。   宋壮壮挠挠头,“他突然急急忙忙去哪儿呢?”   林均摇摇头,“不知道,对了!你妈妈会给你做什么好吃的呀?”   ......   “你怎么知道我来了?”姜梨轻声问。   宗岘看了眼周围,抿抿唇说:“就是知道。”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反正他就是下意识的能感受到。   他伸手,将书包接过来,“谢谢你。”   “嗯,没事。”姜梨揉了揉泛酸的鼻尖,“去教室吧,不是快上课了吗?”   她嗓音比起往日要沉静许多,面上也没了同他逗乐的轻快神采。   宗岘意识到不对,心生疑惑,眸光落在她的脸上,仔仔细细地探究她神色。   “你怎么了?”   姜梨没想到他对情绪这么敏感,遂眨了眨眼作掩饰,“没事儿啊,可能没睡好吧。”   宗岘固执地看着她,微抿着唇也不知道信没信。   上课铃声拉响,姜梨暗自深呼吸了下强打起精神,又扬起唇角,“好了,我真的没事儿,赶快去上课,不能迟到!”   见宗岘一步三回头地离开,姜梨才又重新耷拉了肩膀。   她如今一见到宗岘心里就止不住的酸酸涩涩,忍不住去想他的那些惨苦遭遇,然后愈加心疼。   姜梨找了个地方坐下,撑腮开始思考要如何化解眼前这岌岌可危的局面。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她不知道那些人要如何来进行这件龌蹉事。   “886,你知道那些人的计划吗?”   只要知道他们要在何时何地用什么方法动手,那见招拆招就要容易得多。   【抱歉呢宿主,886不知道。】   姜梨无语,怎么偏偏就在关键时候垮台呢。   等等,姜梨一拍大腿,她怎么就忘记了这系统的强项!   “但是你能查到宗强和那个人的聊天记录的对吧?”姜梨急问。   【啊,这倒是可以。】   姜梨暗喜,点点头说:“那好,只要两人一联络,你就将他们的聊天内容发到我手机上,这可以做到吧?”   【可以的,886能做到!】   好的,姜梨握着拳,这样子她就能够知道那两个垃圾到底要做些什么动作了。再者,这些消息记录存下来,到时候说不定还能做证据使用。   这可是人口买卖,犯罪的事情,都该蹲大牢去!   不过,现在首先要做的是警惕宗强,不要让他与宗岘碰上。   下午放学,校门处,宗岘在同他“好不容易”交上的两个朋友打了招呼后离开。   姜梨在他身边,也不看手机了,视线左顾右晃的没个消停。   宗岘看着她面上那淡淡的警惕,终于没能抑制住心里的疑惑,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   【你在看什么?】   感受到手机震动,姜梨拿起来一看,见了他来的信息后看向他。   宗岘眼里带着些执拗,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等她回答。   姜梨牵起唇角笑笑:“没什么呀,就随便看看嘛。”   这种事情她要如何开口,你的爸爸准备联合坏人将你卖掉?这对宗岘得是多大的打击。   见她瞒着自己,宗岘脸色都有些垮下。   【不要骗我好不好。】   宗岘咬着唇,面上泛起似有若无的委屈。   姜梨见不得他那萧索的小表情,决定简单地告诉他,“最近要小心宗强,看到他后赶紧跑,不要靠近,好吗?”   听见这个名字,宗岘愣了下神。   【为什么?他怎么了?】   姜梨却再也不肯说了,只含糊其辞道:“没什么,反正我看着他不像个什么好人,离远点儿没错。”   宗岘看看她,总算没在继续追问。   下了公交后,宗岘照例去武馆,往日里姜梨犯懒是不会跟着他的,但如今这特殊时期,她恨不得寸步不离。   宗岘虽疑惑,但能同姜梨一直呆在一起,他求之不得。   就在姜梨小心翼翼地跟了宗岘两天后,系统来了信息,宗强与神秘人说要动手,与那人约好了见面地点。   姜梨紧张得夜不能寐,第二天顶着黑眼圈,一直提心吊胆。   在校期间相安无事,直到放学离校。   宗岘比她还要先见到人,他脚步顿下,同姜梨说:“宗强,我看到他了。”   一听到这名字姜梨心脏就暗里一哆嗦,她往前方看去,正对上宗强看过来的浑浊目光。   那男人明明憨实的笑着,却生生的让她打了个寒噤。   “快上车,快上车!”   见宗强举起手对宗岘招呼,往这边走来,姜梨急急地催着宗岘,恨不得抱起他往车上冲去。   宗岘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用了他最快的速度踏上了车。   一见宗岘上了车,宗强急得都用了跑的,可还是晚了几步,公交车从他身边驶过。   姜梨扒着车窗玻璃,将宗强面上那瞬间变换的阴沉面色看了个彻底。   宗岘在她边上,看了眼路边宗强那渐远渐小的身影,又回过头看着姜梨。   她一脸的紧绷和后怕,她到底在紧张些什么?   手机震了下,是系统来了信息。   姜梨打开看,宗强又与那神秘人联系了。   【没接到人,这孩子最近几天都没回来,我婆娘说应该是在他爷爷那里,我不好动手。】   【再找机会,动作小一点,别引起太多注意。】   看完两人的对话,姜梨按熄屏幕,紧紧握着手机。   她全然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不知道边上的宗岘眼带疑虑的看了她许久。   回到家,刚将门关上,姜梨就听见宗岘在身后说:“你还是不愿意告诉我吗?”   姜梨愣住,“什么?”   宗岘瞳孔微动,目光落在她的面上,“为什么要躲着宗强?”   姜梨欲启唇,却又被宗岘打断,“你知道了什么,他要做什么事情吗?”   “宗岘。”姜梨动了动唇,又哑住。   她说不出口,她是真的不想让这孩子受伤,可他太聪明了,瞒不过去的。   “是很糟糕的事情对不对?”宗岘探究地看着她的眼睛。   “告诉我吧,我不怕。”他轻声说,眼里带着些请求。   他面上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和懂事,姜梨咬了咬唇,几番纠结后总算开了口。   “宗岘,我打听到,那个宗强准备......”   姜梨思考要如何措辞,思来想去她放弃了,这种事情,不管怎么说都是给人以痛击。   “他准备将你卖掉。”   听完她的话,宗岘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面色也毫无改变。   半晌,他才轻轻张了嘴,“卖掉?”   他侧了侧头,“你是说,他准备将我卖给其他人吗?”   姜梨艰难地点了点头,“对。”   宗岘垂下眼睑,睫毛轻颤了下,“这也不奇怪,他们一直都不喜欢我不是吗?”   姜梨被他这平静的模样闹得心酸,她宁可这孩子大哭大闹,向她哭诉自己的难过和不平,也不想看到他这死气沉沉的模样。   “宗岘,别伤心。”姜梨寡淡地安慰。   宗岘摇摇头,眼眶渐红,“我不伤心。”   他垂于身侧的两手紧握成拳,声音绷成弦,“我早就不想和他们住在一起了。”   姜梨蹲下身去,平视着他,看他咬着唇,努力抑制渐湿的眼眶,温柔道:“好,你不伤心,为这种人伤心不值得,宗岘乖,别哭。”   宗岘紧紧闭了眼,再次张开时睫羽虽湿润,可眼底却冷寂得如同一汪死水。   “可是他们凭什么要将我卖掉,凭什么这么对我。”   姜梨伸出手去握住他的拳头,毫无意外的抓空。她没介意,依旧将手停在那处。   “宗岘,他们这样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恶有恶报不是一句话而已,我向你保证,他们会有报应的,一个都逃不了。”   宗岘拳头松了松,手指蜷动了下,想要触碰她,一滴泪珠滑下他的左边眼角,“我曾经以为他对我是好的,他没有打过我,没有骂过我,所以我认为那个家里至少有一个人是不讨厌我的。”   “可是后来我发现我错了,他其实一点儿不喜欢我,甚至厌恶极了我,在他心里我就是个杂种而已。”   睫羽扇动了下,他眼角的泪滴滑动得更快了些,“姜梨,是我的错吗?他们都讨厌我,是我的错吗?我不是他亲生的儿子,是我的错吗?”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是你的错。”姜梨让他哭得心都揪成了一团,手足无措的安慰,“我说过啊,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是他们恶心,是他们自己的罪过。”   宗岘看着她,两眼润泽,莹莹一层冷光。   “姜梨,都是他们的错,他们都该死,对吗?”   作者有话说:  好怀念有存稿的日子.. 第31章   “对, 他们都该死,这种人根本不配活在这个世界上!”姜梨心疼得不住点头, 下意识的附和他的话。   她没注意到, 宗岘那死寂沉沉的通红双眼,在听到她的话后, 渐渐沉淀得偏执又决绝。   如果姜梨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或许这时候她就不会那么毫不犹豫地说出那个“对”字。   可惜, 此时的她不知道, 宗岘那孩子般怄气的话里,参杂了多少认真。   宗岘本就不是个多话的性子, 自知道了这件事后, 愈加沉默了起来。   姜梨想方设法的逗他开心, 他就配合地弯弯唇角, 可眼里却见不到分毫的喜意。   晚上,宗岘又将他的棉被枕头抱来了姜梨这屋。   姜梨第一次去帮他搭了手,接过棉被替他铺在床上。   “谢谢。”宗岘看着她说。   姜梨暗自叹气, 这孩子真的很喜欢说谢谢,不管是多么微不足道的善意,他好像都会真诚地感谢一番。   替他放好枕头,姜梨说:“以后不要抱来抱去啦, 就放在我床上好了。”   宗岘轻声说:“会占位置的。”   姜梨摊摊手, “没关系,反正那边床空着也是空着。”   宗岘抿唇笑了下,“好。”   姜梨半躺在床头, 见他还站在那里,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睡觉啦。”   宗岘听话地钻进被窝。   他侧身躺在床上,目光落在姜梨的脸上,盯了许久,轻声开口:“姜梨。”   姜梨正看着手机里那位海王先生发来的进展汇报,听到宗岘的叫声侧头看去,“怎么了?”   宗岘将下巴缩进了被窝里,只留出挺直的小鼻梁和他那双好看的眼睛。   他说:“你会一直对我这么好吗?”   姜梨眨了眼,索性将手机放下,也缩进了被子里,与他面对面的躺着。   她弯眸道:“我当然不会一直对你这么好啦。”   宗岘愣住,眼里有些失措,又听见她说:“我会对你更好哒。”   那瞬间的仓皇蓦然消散,宗岘瘪嘴,“你不要吓我。”   姜梨呵呵笑了下,“好嘛,不逗你了。”   宗岘看着她笑意粼粼的眼波,又问:“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姜梨都不知道这是他第几次这样问了,于是同往常一样点点头,“当然了,我说过会陪你长大的嘛。”   宗岘缓缓眨了下眼,声音放得更低,“如果我做错了事呢,你也不会离开我的对吗?”   “嗯嗯。”姜梨没什么犹豫的点头,后又反应过来,“做错事?”   她疑惑地盯着宗岘的眼睛,“你做错什么事了?”   宗岘掩在被窝底下的双唇抿了下,“我是说如果,不是真的。”   姜梨没有多想,笑着说:“好吧,不会。”小孩子能做错多大的事。   “你也不要生我的气。”他继续道。   “嗯嗯,”姜梨点头,“我不生气,不管你做什么事我都原谅你好吧。”   宗岘眼眸弯了下,“太好了。”   见他那心满意足的模样,姜梨都疑惑,她有说什么吗?   不过,总算把小孩儿哄得开心了些,姜梨多少放下了心。   “我要睡觉了。”宗岘闭了眼睛。   “好。”姜梨侧过身去关灯。   房间陷入黑暗,一会儿后宗岘又睁开眼,看向已看不清面目的姜梨,“你今天还没有和我说晚安。”   因为前一天晚上失眠而快要睡着的姜梨惊醒,“啊?”   “你忘了说晚安,每天都要说,你保证过的。”   姜梨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莫名的执着,“好啦,晚安。”   ......   姜梨做了个梦,梦里是夜,烟雾缭绕,一切都虚妄又模糊。   走廊的灯光昏黄暗沉,宗岘蹲在大门处,脑袋埋在双臂之间,小小的身子一抖一抖的似在哭泣。   她心急又疑惑的走上前,“宗岘,怎么了?”   宗岘缓缓抬起头,眼眶被泪打湿得一片泛滥,睫羽好似扇动不止的蝶翼。   他半张脸上挂着猩色的血珠点点,满面的仓皇失措,哭得打嗝,“姜梨,姜梨,我杀人了,我杀了他们。”   看着他面上的血色,姜梨只觉得脑子一阵阵的发胀,晕眩不止。   她这才注意到,宗岘那纤薄的手掌里,还紧紧握着一把匕首,猩红的血液自匕尖流下,印了他满手的煞红。   他嘴里一直在念叨,“我杀了他们,我杀了他们......”   心疼越过惧意,姜梨蹲下去,将他颤抖不止的身体紧紧抱在怀里,“别怕,宗岘别怕,不是你的错,是他们该死。”   “对,他们都该死。”   宗岘双手环上她的颈肩,埋首在她颈窝喃喃,“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姜梨点头,“我不会,我不会。”   颈后,若有似无的一阵阵冰凉。   姜梨猛地睁开眼,沉沉地呼吸,入眼是一片寂静的黑。   思绪渐渐清明,她眨了眨眼,原来是梦,吓死她了。   一会儿后,梦里惊惧的情绪渐散,她摸了摸颈后,原来是露在了被子外边,难怪那么凉。   眼睛逐渐适应了暗色,姜梨看向边上的宗岘,被子浅浅隆起一道轮廓,他睡得正香。   呼吸缓缓平静下来,姜梨回忆了下梦里那骇人的场景,拍了拍额头,怎么莫名其妙的做这种梦。   经这么一惊醒,姜梨也没了睡意,拿起手机看了看,才凌晨三点多钟,她索性起床,打开了电脑准备画一会儿画。   这段时间一直在忙宗岘的事情,她之前的漫画还停在原处,没有一点的进展。   一工作起来,思绪就不再纠结在那个光怪陆离的梦上,梦里的场景也像烟雾一样渐渐消散在脑海。   “姜梨。”身后响起宗岘的喊声。   “G?”姜梨转头向他看去。   因为长时间保持着一个姿势,她这猛地一回头让脖颈的筋都抽了下,那酸爽,绝了。   姜梨抱着颈子哀嚎。   “你怎么了?”宗岘急急跑下了床,连鞋都忘了穿。   姜梨抽出只手摆了摆,“没事儿没事儿。”   待到那股酸软劲儿过去,姜梨这才看向他,“几点钟了?”   她刚问完,床头的闹钟响了起来。   宗岘也正好开口,“六点半。”   姜梨甩了甩酸软的手臂,原来她都伏案三小时了。   注意到他赤脚踩在地上,姜梨抬抬下巴,“去把鞋穿上,别着凉。”   说着,她探过身去将灯打开。   宗岘看了她一眼,这才啪啦啪啦的跑到床的另一边将鞋穿上。   边穿鞋,他又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姜梨没告诉他自己噩梦的事情,只说:“突然来了灵感,我就爬起来工作啦。”   他说:“梦到灵感了吗?”   脑子里闪过那梦境残存的几个画面,姜梨顿了下说:“嗯,对啊。”   宗岘点点头说:“那一定很有趣。”   姜梨苦笑,有趣?她都快吓死了好吧。   去学校的路上,姜梨看着宗岘那白白嫩嫩的侧脸,心想,自己可真是能耐,能将这么个人畜无害的小孩儿给脑补成那么副可怕的模样。   果然,搞创作的人脑子就是爱瞎想。   因为没睡好,姜梨一路都打着呵欠。   总算到了学校,宗岘指着自己同桌的空位,对她说:“你要不要先趴着睡一会儿?”   “好。”姜梨说坐就坐,趴在桌子上就开始闭目养神。   不过她也没能眯多久,没一会儿教室里就陆陆续续来了其他小朋友。   宋壮壮大声招呼着向宗岘跑来,被宗岘低声呵斥,“你小点儿声!”   宋壮壮满是疑惑,挠挠脑袋,“为什么呀?”   姜梨听见宗岘满是正经地说:“打扰到别人自习了。”   她暗暗翘了下唇。   也是巧,宗岘同桌的小女生因为感冒,今天请假没来学校,姜梨正大光明占了他旁边的这个位置。   宗岘看起来也很高兴,许是姜梨在他同桌让他感到新鲜,时不时的就要转头瞧一瞧她。   姜梨停住手里的画笔,敲了敲他的脑袋,“老师看了你好几眼了,还不专心点儿!”   宗岘被敲得一脸笑意。   姜梨无语地笑:“傻样儿。”   又是一节课结束,老师拿着书本走出了教室。   外面突然有学生喊:“宗岘,你爸爸来找你了。”   宗岘抬头一看,见到了教室门外对他笑着招手的宗强。   他面色一僵,看向姜梨。   姜梨也有些急,她没想到这人竟然不死心的跑进了学校来找宗岘。   看着那一脸假模假样笑容的宗强,姜梨装作镇静的模样,说:“没事的,我们不出去,就在教室里面。”   “小岘,出来一下。”宗强笑着对宗岘招手。   宗岘照着姜梨所说的,坐在座位上没动。   那宗强见了,竟直接走了进来。   “跑!从后门跑,去老师办公室!”姜梨急声说。   宗岘一下子起身往后跑去。   “G,小岘你跑什么呀,我来接你回家的。”   宗强也加快了步子,只是在学校里不敢表现得太过异样,他没有太过心急。   见他走来,姜梨将脚下的凳子一脚踹到了他的前面。   宗强没想到会突然出现个凳子,一时躲避不及,左脚拌了下,摔了个大马趴。   小孩子喜欢看热闹,一见大人竟然还摔跤,满堂的哄笑。   宗强抽抽嘴角,脸上憨厚的笑容都被这一摔给摔出道裂痕。   他起身,往宗岘的方向追去。   姜梨从桌上捞起只铅笔,跟在他的身后。   远远见到宗岘奔跑的背影,宗强喊了声,“小岘,别跑了,你妈还等着呢!”   宗岘一下子跑得更快。   被他的一再躲闪刺激到,宗强也加快了步子。   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宗岘正准备转弯上楼,眼前突然出现一个高大身影。   那是体育周老师。   “周老师,周老师救救我!”   他跑到体育老师身后,紧紧拽着他的衣服。   作者有话说:  周末愉快~明天双更,补昨天请假的那一章。 第32章   周老师正准备去操场上课, 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一跳。   认出是自己教的孩子,他回过身问紧拽着自己衣角的宗岘:“这是怎么了?”   “宗岘!”   紧随其后的宗强也跑到了两人跟前。   见了眼前这个高高壮壮的年轻小伙儿, 宗强一瞬间挂上笑脸:“你是宗岘老师吧, 我是宗岘的爸爸,他妈生病住院, 我来送他去医院的。”   “他不是!”宗岘躲在后面大声反驳,“他不是我爸, 我不认识他!”   宗强有些难堪的对周老师笑笑, 又歪着身子对宗岘大声道:“小岘你胡说些什么呢!”   “我没胡说!我从来没有见过你,老师说了不能随便和陌生人走, 周老师, 帮帮我, 不要让他带走我。”宗岘祈求道。   宗强有些气急, “你这是连你自己老子都不认了!”   说着他就要伸出手去,想要将宗岘拖拽出来。   姜梨紧张地举起手的铅笔,正准备朝他手臂扎下去。   “等等。”宗强伸出的手被周老师拦住。   他犹疑地打量着眼前这皮肤黝黑的男人, 暗道,这男人和宗岘长得可没有一点儿的相似之处。   “你真是宗岘爸爸?”   宗强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宗岘急声打断,“不是, 他不是我爸, 我爸早就死了!”   他嗓音已带着哭腔,听起来是极为害怕的模样。   周老师听后皱着眉,护着宗岘往后退了两步。   宗岘眯了下眼睛, 将手里的衣角拽得更紧。   宗强却被激怒,让宗岘的话给气恼得一肚子的火,相由心生,一时间面上也难免的带上了三分戾气。   “小兔崽子你瞎说些什么呢!还不快给我滚出来!”怒火中烧的宗强彻底撕破了他那和善的嘴脸。   他本以为带走个小孩儿很容易,却没想到一再的失手,宗岘这孩子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突然就跟个刺猬一样,莫名其妙地对他竖起了满满的戒心。   他还等着那人给钱来补回房子被卖掉的窟窿,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得办成!   宗强急红了眼,“小岘,别闹了,快过来!”   他这一不耐烦,周老师看他的眼神就更加不对,一边将宗岘护在身后,一边戒备着面前这探手探脚的男人。   “干什么呢,别动手动脚,这里是学校!”   宗强气得吊眉怒瞪,“我教训我自家孩子关你屁事儿!”   周老师板着脸,大声道:“哪个是你自家孩子!宗岘可说的是不认识你!”   宗强怒指着宗岘,“这小兔崽子撒谎呢他!”   “我没有!我就是不认识你!”宗岘大声反驳。   两相比较下,周老师还是更相信宗岘所说的话,于是皱着眉头对宗强说:“还麻烦你赶紧离开学校,不然我就叫保安了。”   宗强回头看了看周围,两人这一番对峙让不少孩子都注意到了这边。   不远处,另一个老师模样的人正往这边赶来。   想到那人讲的别闹出太大动静,宗强嘴角抽了抽。   不过是带走自家的一小孩儿而已,他竟没想到能够闹出这么多麻烦。   来的那老师是宗岘班主任,她看了看面露狠光的男人和周老师身后的宗岘,问:“这都是干什么呢?”   周老师简单几句对她说明了情况。   班主任打量着面前这男人,问:“你说你是宗岘的爸爸?”   宗强大声道:“可不是嘛!”   班主任又问:“我怎么没见过你?”   宗强说:“以前工作忙,常年在外地,没怎么来过学校。”   班主任回忆了下,以前每次家长会似乎都是宗岘妈妈来的,虽然那位女士总是坐不了多久就离开。   “宗岘妈妈呢?”   宗强回说:“他妈生病了,所以我才上学校来接他去医院。”   班主任上下打量了男人一眼,拿出手机,“我打电话问一下。”   宗强一见,急忙拦住她,“G,别。”   班主任拿着手机狐疑地看向他。   宗强讪讪道:“她妈妈在病房里,现在应该休息着呢,别打扰到她。”   这事他没和林淑云说,虽说平日里没见得林淑云对宗岘多好,可终究是她亲生的孩子,他可不敢将这件事告诉她。   见这人拦着不让打电话的态度,班主任和周老师两人心里更是狐疑。   班主任眼含戒备的看着眼前这人,说:“这位先生,不管你是谁,这样在学校里大吵大闹的影响都不好,还请你马上离开,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因为心里有鬼,一听到报警宗强心里就有些慌。   他急急解释,“我真是他爸啊!”   可惜,面前这两位老师看起来一点儿也不信。   他暗恨,可又别无他法,将躲在那男老师身后的宗岘看了一眼后,不甘心的叹了声气,离开了这里。   看着他铩羽而归的背影,宗岘眼里眸光暗沉,不见一丝情绪起伏。   姜梨担心宗强没那么容易放弃,跟在那人的身后,想去看看他会不会躲在校外的某处伺机而动。   宗岘不知道她要去做什么,见她离开,急得喊出声:“姜梨。”   班主任面露疑惑:“宗岘,你说什么?”   姜梨听到他的喊声回过头,解释道:“我去看看情况,呆会儿就回来。”   宗岘这才缓下紧绷的心神,转眸看向身边的另两人。   班主任正皱眉看着他,问:“你刚刚说什么?”   宗岘摇摇头,装傻:“没有。”   班主任看了他一会儿,觉得问清方才的事比较重要,遂再次确认道:“宗岘,你是真的没见过那个人吗?”   宗岘平静地摇头,面上看不出分毫撒谎的痕迹,“没有,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和学校。”   “是吗,那这人会是谁?”班主任有些疑惑,如果不认识,又怎么会胆子大到光天化日下的跑来学校闹事。   “要不要联系一下你的妈妈,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她?”   宗岘拒绝了,“不用,谢谢老师。”   一旁的周老师插进话来,“王老师,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我还有课,先走了。”   “G,好,谢谢你了周老师。”班主任客气笑道。   “呵,没事儿。”周老师拍了拍宗岘的肩,离开。   恰逢上课铃拉响,班主任便没再多问,将宗岘带回了教室。   确定宗岘情绪如常后,才回了办公室,以防万一,她还是准备给宗岘的家长打个电话,告知今天的事情。   班主任一离开,宋壮壮就跑到宗岘跟前,问:“宗岘,刚刚来找你的那个黑黑的人是谁啊?”   “不知道。”宗岘垂着脸将书拿出来。   打听情报失败的宋壮壮“哦”了声,回了自己的位置。   宗岘翻开书,又往教室外看了眼,姜梨怎么还没回来。   姜梨跟着宗强跑到了校外,她猜得没错,宗强没有离开,他在街对面找了个馆子坐下,盯着对面学校的眼神满是不甘与愤怒,让人不寒而栗。   姜梨看得糟心,这人真的跟个吸了du的瘾君子似的,为了钱完全没了一点儿的良知。   她苦恼,现在这情况到底要怎么办,一直躲着也解决不了问题。让他这样一天天的作乱骚扰,宗岘还怎么正常的生活和学习。   姜梨急得跺脚,悖好烦,她真是一点儿用也没有。   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人的身影,姜梨滞住,如果,如果将这件事告诉沈宗衡,会怎样?   她做不到的事情,像沈宗衡这样的人物,应该不算什么事儿吧。   最后瞄了眼宗强,姜梨若有所思地转身回了学校。   最后一堂课放学,为了躲避宗强,姜梨带着宗岘走了后门。   “宗岘,我们打车回去吧。”两人要乘的那辆公交不经过这条路。   “好。”宗岘点点头。   上了车,注意到宗岘总是不住的侧头看她,姜梨问:“怎么了?”   宗岘用手机给她传信息。   【你不开心?】   姜梨暗自叹气,有宗强这么大颗炸弹追在身边,她怎么开心得起来。   不过为了不让宗岘担心,她还是笑笑,“没有啊,别多想。”   宗岘抿着唇角,又低下头。   【你也很烦宗强对不对?】   以为他在拐弯抹角地寻安慰,伸出手在他脑袋上虚虚地拍了下,姜梨点头迎合道:“对呀,这人真是太讨厌了。”   听了她的话,宗岘半敛下眼睑,眸子空空的定在某处,似在思考着着什么。   半晌,他微张唇瓣,轻声说:“会摆脱掉他的,不会让他再来打扰我们。”   让姜梨不开心的,都该消失才好。   姜梨不知道此刻宗岘脑子里的风暴是何等的紊乱,她撑腮靠着车窗,思考要如何将这件事合理地透露给沈宗衡。   晚上,因为睡眠不足和白天情绪的大起大落,姜梨躺在床上没多久,就被睡意摧倒。   她打了个哈欠,对身边的宗岘说:“晚安呐。”   宗岘露在被子之外的眼睛眨了下,“晚安,姜梨。”   关了灯后没多久,姜梨就陷入了深眠。   ......   【宿主!宿主快醒醒!】   【出大事了,别睡了,快醒醒啊!】   系统的萝莉音仿佛自远方飘渺的传来,有些扰得人心烦,姜梨难受的哼唧了声。   奈何那声音还在继续,并且不屈不饶地越来越近,直到尖锐得好似近在耳侧。   姜梨被吓得睁开眼,心脏都在剧烈的跳动。   【宿主你可算醒了!】系统大松一口气。   姜梨心情却十分糟糕,沉着脸,“你最好有什么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吵醒我说的事情!”   【宿主,十万火急啊,宗岘不见了!】   宗岘?   姜梨怔了下,转头瞧向另一边,那被子平平整整的摆在那儿,可人却不见了踪影。   心跳乱了节奏,姜梨吓懵,“宗岘呢?!” 第33章   “他去哪儿了?”姜梨急问系统。   【应该是回了家里, 宿主,快点, 宗岘现在的情况不太对!】   姜梨急急地掀被下床, 一边问:“他回家里去干什么啊?”   【不知道,不过他现在的黑化值很高, 难免会一时冲动做出什么不计后果的事来,宿主, 全靠你了!】   听了这话, 姜梨急得睡衣都没换,拿了手机就往外跑。   到了屋外, 姜梨点亮手机一看, 竟然已经午夜十二点过。   她又急又气, 这么晚跑出去, 万一出事儿怎么办!她怎么就没能早点看出这孩子情绪的不对来呢!   懊悔完又满满地不解,宗岘这时候回去,到底想要干什么?   姜梨不合时宜的想起前一天晚上那个光怪陆离的梦境, 身子让悠凉的晚风一吹,打了个寒噤。   不会的不会的,姜梨拍了拍额头,那只是梦啊, 大脑加工后的虚幻场景而已。   虽这么安慰着自己, 可姜梨心里还是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到了路边,姜梨又面临新的难处,这时候公交车都已经停运, 她要怎样去到那几公里以外的地方?   没办法,她只能求助系统:“我要怎么过去?”   【宿主,前方一百米处有共享电动车!】   姜梨抬起头一看,果然停着一排黄澄澄的小电驴。   她没多想,疾步跑过去,解锁了一台车。   冷风刮在脸上,姜梨在心里不住祈祷,宗岘,千万别做傻事儿啊。   姜梨不知道自己花了多久才骑到了地方,破旧的小区里万籁俱静,家家户户都闭灯安眠。   就着半明半暗的月光,姜梨顾不得脚下糟糕的地面,匆匆忙忙地往宗岘家里赶。   她跑得有些累,气喘吁吁地到了三楼。   转过墙角,她见到了宗岘。   他小小的身子站在门前,暗靡的月光将他整个人都笼罩得朦胧不清。   他垂着脑袋站在那儿,面目模糊,似在出神,连姜梨上楼的动静都没能听见。   “宗岘。”姜梨小心翼翼地轻声喊他,心脏好似被人紧紧拽在掌里,闷的快要喘不过气来。   宗岘乍醒过神,抬眼见到眼前的姜梨,蓦地将手藏在了身后。   这一动静让姜梨心里有不好的预感,颤着嗓音说:“宗岘,你手里拿的什么?”   宗岘没说话,往后退了半步。   姜梨走近他,伸出手,“给我看看好不好?”   宗岘摇摇头,固执的将手藏在身后。   “宗岘,别怕,我只是想看看。”姜梨轻声诱哄。   她尽量克制着保持嗓音的平稳,可天知道她有多害怕,害怕他手里拿着的东西是她心中所想。   宗岘定定地看着她,眸子里盛满了清冷的月光,“姜梨,你说过就算我做错事你也会原谅我的对不对。”   姜梨都快哭了,僵硬地点了点头,“嗯,我原谅你。”   话一说出口,她鼻尖就开始止不住的酸涩。   宗岘好似看出了她的难过,愣愣地将背在身后的手拿出来。   一见到那明晃晃的刀子,姜梨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她眼泪夺眶而出,完了,全完了。   看见她掉眼泪,宗岘心急地走近,伸手在她脸上虚妄地抹了抹,“姜梨,你为什么要哭?”   姜梨挥开他的手,大声痛斥:“宗岘,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宗岘呆住,举起的手僵直顿在那儿,虽然姜梨没有碰到他分毫,但他还是因她的动作而大受打击。   他脸色惨白,瞳孔凝滞在她的面上,睫羽轻颤,“你生气了吗?姜梨,你讨厌我了吗?”   他整个身子都止不住的颤抖,眸子里氤氲起一层浓浓的雾气,“你不能讨厌我,你说过的,不管我做错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你保证过的。”   “姜梨,姜梨,你看看我好不好。”他用无措的颤音不住地叫着姜梨的名字,伸手想要碰上她的脸。   姜梨抹开满面的泪水,咽了咽喉咙将那难受的堵塞感缓解了些。   见她一直沉默不语,宗岘更加心急,他无助地伸手,想要抱抱她,却扑了个空,双膝着地跪倒在地上。   见他这模样姜梨又心疼,忍着哭腔道:“好啦!我没生你的气,快起来!”   宗岘欣喜地抬头,寂然的眼睛与此时才像是重新活过来似的。   姜梨努力平静了些,又看了看宗岘素白干净的小脸,心念一动,察觉出不对劲来。   她瞪大了些眼,抹了把脸颊的泪渍,急急低头去找宗岘手里的那把刀子。   那把匕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落在地上,姜梨颤着指尖将它拿起来。   刀刃干干净净,没有点滴的血迹。   所以,宗岘并没有用这把刀子?   姜梨心里一喜,抬眼看向宗岘,“你,你没做什么?”   宗岘两眼直直地看着她,又看了眼她手里的匕首,摇摇头,“没用。”   是还没来得及还是......   “那,那你来这里干什么?”姜梨急问。   宗岘眼神闪烁了下,缓缓举起手臂,指向屋内。   姜梨顺着他的手臂看去,那房门紧闭,哪里看得出有什么异样。   “宗岘,你做了什么?”姜梨紧张地问他。   宗岘摇了摇头不答,只说:“我们走吧,不要来了。”   姜梨眼角抽了抽,知道有什么不对,向他伸出手,“钥匙给我。”   宗岘摇头不给,“没有钥匙。”   姜梨气急,“宗岘!”   大吼后她又平稳了些情绪,闭了闭眼后轻声说:“宗岘,乖一点,把钥匙给我。”   宗岘不解地歪了歪头,看着她,“为什么,你也说过他们都该死的不是吗?”   回忆起昨天两人的那番对话,姜梨简直想回到那时候扇自己两巴掌。   说什么不好偏偏要说他们都该死!   “宗岘,”姜梨绞尽脑汁劝解着,“他们是该死,但是不能死在你手里,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现在真的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那你今后该怎么办,你会一辈子都忘记不了这些人,那种痛苦会如影随形地跟着你,这不值得啊,为了这种人让自己沾染上罪恶一点儿也不值得!”   宗岘呆呆地看着她,他并不觉得自己会痛苦,也不觉得这是什么罪恶,但是姜梨看起来真的很伤心,他不想看到她这副模样。   他垂下眼,伸手探向衣服的侧包,将钥匙摸出来递给她,“给。”   谢天谢地。   姜梨急急接过钥匙,起身将门打开。   一进屋,她就察觉到不对,这屋里,一股子刺鼻的天然气味道。   姜梨黑了脸,脑子一阵阵的发懵,不可置信的回头看了眼身后的宗岘。   看了眼被紧紧关闭的窗户,姜梨颤着声音问:“你干的?”   宗岘似被她的看得瑟缩了下,两手不安地紧紧交缠。   姜梨沉沉呼吸着,用尽了力气才让嗓音保持着平静,“宗岘,去将你打开的阀门都关上。”   姜梨难得对他如此历声,宗岘听出了她满腔的怒意,不敢再反驳,听话地迈步走向厨房。   姜梨推开窗户时手都在哆嗦,心里满满的后怕,不敢去想,如果,如果她今天没有进来一遭,那明早会发生多可怕的事情?   她呼吸都战栗着,心里又急又气,宗岘到底知不知道,他这样做,会导致多么恶劣的后果!   将他打开的几个阀门都关上后,宗岘才再次回到了客厅,乖巧的站在那里,一副随打随骂的模样。   看着他那安安静静的小模样,姜梨心里满是无力。   有好多话她都想说想问,最后却只能叹了声气,“先走,回去再说。”   可就在这时,主卧的房门被人由里推开,林淑云两眼迷朦着走出来。   见了客厅的人,她先是吓一跳,后定睛一看,惊讶,“宗岘?”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不要骂我们宗岘崽崽,他本来就是比较偏执的设定哦,哎 第34章   没想到林淑云会突然出来, 姜梨整个人都懵了下。   宗岘眉眼倒是平静,看了眼林淑云没说话。   几秒间林淑云已完全清醒, 她皱眉扬声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媳妇儿你和谁说话呢?”屋内的宗强被林淑云的声音吵醒, 打着呵欠走出来。   见了客厅的宗岘,他眼珠子都定住, 捂在嘴上的手瞬间放下。   他后知后觉的欣喜,这, 这怎么还送上门儿来了?   姜梨一见到宗强就心道不好, 连说:“宗岘,走, 快走!”   宗岘却没动, 也没什么受到惊吓的模样, 就只沉默地站在那儿, 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梨心急地跺脚,“快走啊!”   来不及了,宗强走上前, 拉住了他的瘦弱的手臂。   他脸上愤怒中带着些疯狂,“你说你,刚刚在学校怎么还装作认不得你老子的样子?”   宗岘被他扯得趔趄了下下,抬起眼往姜梨看来。   他静谧的眸子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姜梨, 眼里的无动于衷让姜梨心堵得慌。   姜梨捏着拳呼吸急促, 他明明就可以跑的!   是不是就是想让我心软?是不是就是要让我不忍心?   姜梨咬牙,很好,你做到了宗岘。   原本对他的所做所为还有着几分的愤怒, 此刻之下也早以消散,只剩下满满的紧张和无措。   姜梨面色紧绷,脑子飞速运转,思考着如今这局面要如何收场。   林淑云抽了抽鼻头,闻到了还未散尽的天然气味道,不解的盯了宗强一眼,“你是不是忘关燃气萘耍俊   宗强这时候哪里还能听进她在说些什么,随口答道,“嗯?啊,可能是吧。”   他全副心神都放在了宗岘身上,紧紧拽着他的胳膊,激动得手都暗暗颤抖。   折腾了这么久,好不容易才落到了他手上,他可不能再让他逃了,这可是钱呐,两百万!   林淑云去关了门,又去厨房检查了番,见没什么异样,疑惑的低声道:“关了的呀,怎么会这么大味道。”   不过她心思简单,也没多想,回到客厅,见宗强一脸紧张的拉着宗岘,问他:“你干啥呢?”   宗强腮帮子动了动,极力掩去眼里疯狂涌上的暗喜,扯起嘴角,“就,就是好几天没见到宗岘,有点儿担心他,呵......”   林淑云一如往日的刻薄,听后翻了个白眼儿,“他在那沈老头子那儿过得好得很,需要你瞎操心?”   听她提起沈宗衡,姜梨轻眨了下眼,对啊,她怎么将这位太上皇给忘记了!   没有别的办法了,联系沈宗衡吧。   当初沈宗衡给宗岘名片的时候姜梨有记下电话号码,姜梨找出来,点开短信框后动作又顿住。   她要用什么身份去告知这件事?就这么莫名其妙的发去信息,那边会不会信?   林淑云还在问宗岘,“怎么,大半夜的往家里跑,是那老头子将你给赶出来了?”   宗岘抿着唇,什么也不说。   宗强在边上唱着白脸,“好了,媳妇儿,孩子深更半夜的跑出来肯定是有什么难处,你就消消气,别说了。”   林淑云大声道:“不说?我为什么不说?这小白眼儿狼在别人家里吃香喝辣的过了这么几天,连自己爹妈都忘了,骂他几句都是轻的!个没良心的东西!”   宗强装腔作势地劝道:“哎,小孩儿嘛,他能懂什么。”   林淑云将宗岘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两眼,意有所指地问他:“那老头子有没有给你什么好东西?”   宗岘一如既往的沉默,冷冷地看着她,那双清泠泠的眸子将林淑云盯得心里毛毛的,她扬起手,“你这是什么眼神?”   一看她这要动手的样子,姜梨吓得举起手中的匕首。   好在宗强先她一步拦下林淑云的手,“好了好了,有话好好儿说,别动手。”   如果不是知道这男人暗地里打着什么如意算盘,姜梨还真有可能就被他这副仁善的模样给骗了去。   林淑云气消了几分,又伸手探向宗岘的口袋,嘴里念叨:“我倒要看看那老头子有没有让你带什么回来。”   这不要脸的东西!   姜梨被她这副强盗嘴脸给恶心坏了。   见林淑云要搜身,宗岘瞳孔一缩,开始猛烈挣扎起来,想要脱开宗强的手臂。   宗强手下没松劲儿,嘴里佯做安慰:“小岘,别怕,你妈不会动手打你。”   那单薄的手腕儿被他握得通红,姜梨更心急,在一旁劝道:“宗岘,宗岘别躲了,别伤着自己!”   宗岘却没听,一副林淑云想要拿他东西就要跟她拼命的模样。   但终极是小孩子,他的力道在两个成年人的眼里是那么的微不足道。   林淑云很快从宗岘兜里掏出了手机,看了看后扬眉道:“老头子给你买的?看来这人对你还真不错。”   宗岘气得眼睛都红了,他猛地低头,使了狠劲儿咬上宗强抓着他的手腕儿。   宗强被咬得一声痛叫,将宗岘甩在了地上。   姜梨心疼的蹲下身要去扶他,急声劝:“宗岘,不要了,我们先不要手机好不好!”   宗岘置若罔闻,撑手爬起来,对着林淑云大吼,“还给我!”   林淑云被他这歇斯底里的一声给吓得一哆嗦,又嘴硬地骂他,“怎么跟你妈讲话的呢?!”   宗岘直接上手去抢,小牛犊子似的拉都拉不住。   宗强怕闹出动静太大,急忙上去和稀泥,“媳妇儿,就一个手机而已,还给他吧,瞧把孩子都急成什么样儿了!”   林淑云也从没见过宗岘这副恶气腾腾的模样,急忙退了两步,将手机扔还给他,嘴里骂骂咧咧,“一个破手机而已,老娘还会给你私吞了不成!”   宗岘将手机紧紧抱住,眼眶通红的平缓着呼吸。   宗强走上前,双手搭在他的肩上,似安慰:“好了,小岘,你看现在时候也不早了,你妈也把手机还你了,现在赶快去睡一会儿,明早还要上学去呢。”   他嘴里话虽动听,可手上的力道却半分没减,不由分说地将宗岘给推回了房间。   确认宗岘没有要跑的意思,宗强关上门走了出去。   姜梨听见他在客厅对林淑云说:“媳妇儿,你先睡觉去吧,我来准备早饭,就不睡了。”   这是就要在外面给盯着,一点儿也不留给宗岘逃走的机会了。   姜梨凝神听了会儿,那宗强确实就像是在客厅扎根了似的。   “姜梨。”   听到身后宗岘轻声喊她,姜梨回过身,对上宗岘焕发了些神采的眼睛。   他举起手中的手机,脸上略带着些讨巧的笑意,“手机还在,没被她抢走。”   姜梨抿唇,一时间都不知道是该生气还是心疼!   眸光一转,见到他手腕儿上的青红指印,心疼瞬间占了上风。   姜梨叹了口气,半蹲在他身前,温声耐心道:“宗岘,你刚刚那样太危险了,万一他们动手怎么办,你一个小孩子哪里是她们的对手,手机再重要,也没有安全重要,不要硬拼,知道吗?”   宗岘眼里的光泽遁去了些,愣愣地“哦”了声。   看着他这些许失落的模样,姜梨下意识的就想要拍拍他头以做安慰,反应过来后又缓缓收回手。   “乖,听话。”   说完她起身,现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打开手机,姜梨将迄今为止收到的宗强与那神秘人所有联系内容通通转发给了沈宗衡。   至于用什么身份......   姜梨将自己瞎编成一位正在搜查某人口买卖组织的正义黑客。   无意中查到了他们正在筹备的一次新买卖。   为了自己的可靠性,她还将宗强和林淑云的信息强调了番。沈宗衡有查过宗岘的资料,这些应该是知道的。   姜梨知道这理由很无厘头,可是她没办法。她也不妄想让沈宗衡完全的相信,只要能够让他有一丝丝的怀疑,能够让他起一点点心思来确认宗岘是否安全,就够了。   发完信息,姜梨紧紧握着手机,静候回音。   “姜梨,你在干什么?”宗岘看着她问。   姜梨正准备开口,系统就将一条新的信息输送到了她的手机里。   低头一看,是宗强与那神秘人联系了,他们定好了交易的时间地点。   姜梨顾不得同宗岘说话,忙将这条信息又转给了沈宗衡。   “姜梨?”宗岘歪着头,不解地看着她面上那紧张的情绪。   姜梨看向他,说:“宗岘,待会儿宗强应该会带你去一个地方,你找个人多的地方,闹出些动静就争取赶紧逃跑。”   宗岘想了想说,“他要动手了吗?”   姜梨点点头,“不过你也不用怕,我会一直跟着你,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宗岘点点头,“嗯。”   他眼里皆是平静,确实也没什么害怕之意。   姜梨这时候倒是想开了,握着手中的匕首,心神渐定。   行吧,让宗强得手也好,有了犯罪事实才能更容易让他蹲大牢去。该来的总会来,早点结束这一切也好。   不过,姜梨对宗岘还是有些不放心,“宗岘,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一切交给我,知道吗?”   宗岘浅浅扬了唇角,“嗯。”   六点钟,宗强来敲了门,“小岘,起床了没有?我送你去学校。”   姜梨翻白眼,送去学校,天知道你要将宗岘送去哪里。   听了他的喊声,宗岘站起来,看了眼姜梨后往外走。   担心宗岘害怕,姜梨在他身边不住的念叨,“没关系啊,宗岘,我会一直陪着你,大不了我们就报警。”   虽然宗岘完全看不出有什么害怕的模样。   见了宗岘,宗强呵呵笑了声,“小岘,上学就好好学习,你那手机就别拿去学校了,放在家里吧。”   听他提起手机,宗岘警戒地往后推了步。   姜梨怕他又犯执拗,忙说:“宗岘,我说什么了,安全最重要!就把手机交给他,没事儿!”   宗岘紧紧绷着稚嫩的腮帮,虽不情愿还是将手机拿了出来。   宗强一见到手机,眼里瞬时轻松了些,笑呵呵道:“好了,我们走吧。”   出了小区,宗强竟然拦了一辆出租车,这样子,宗岘想要半路逃跑就难了。   不过,他打算得再好,却怎么也料不到有姜梨这么个变数。   沈宗衡那边还没给回音,姜梨想了想,她应该报警了。   之前就是她想多了,这种事情,还是报警最好使。就算被人怀疑身份又怎样,反正也不可能有人找得到她。   就在她准备拿起手机准备报警时,沈宗衡那边回信了!   系统也在这个时候突然上线。   【宿主,刚刚你的手机有被追踪的风险,不过请放心,我已经成功拦截了。】   嗯?   “沈宗衡那边的动作吗?”   【应该是的。】   姜梨惊呆了,果然大佬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不过,这是好事儿啊,至少说明沈宗衡有对她的话起反应,都能想到要查她了,那宗强也一定不会被放过的!   姜梨心喜,沈老爷子,看你的了! 第35章   出租车一路驶向郊外, 早偏离了去学校的路。   姜梨不知道宗强与那神秘人约好的长峰路口是哪里,只不过现在周边的环境是越来越偏僻了。   司机都没忍住埋怨, “我接你这一单得跑一趟空的啊, 兄弟,你这得加钱。”   宗强有些心疼钱, 但想到马上就可以到手的两百万,咬了咬牙狠下了心说:“行, 加钱就加钱, 你给我送到地方。”   又看了眼边上的宗岘,宗强笑呵呵地欲盖弥彰, “小岘, 早上你外婆打电话来, 说是在家里摔了腿, 我们先去看望一下她。”   宗岘看了他一眼,又冷冷地移开了视线。   宗强皱皱眉,他怎么觉得这孩子像是什么都心里有数的样子?   不可能, 他连林淑云都瞒着,宗岘又怎么可能知道。   况且,就算他敏感地猜到了什么,这会儿又怎么会这么平静, 早该大吵大闹起来了才对。   宗强不知道, 就在他扯出什么外婆摔断腿要去看望的谎话来时,边上的姜梨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儿。   嘁,真当人人都跟你一样傻b呢?她觉得这人或许是在赌桌上将自己的脑子也给输了出去, 才会忙个不停的自掘坟墓。   默默埋汰完宗强,姜梨又侧头看了眼宗岘,这孩子是真的太镇定了,她还担心他害怕,现在看来,宗岘这心理素质简直好的一匹。   又不由的想起宗岘昨天晚上差点儿闯出的祸事,姜梨严肃了脸,说:“宗岘,我们聊聊。”   难得见到姜梨这么肃然的模样,宗岘眼里泛起浅浅的疑惑。   姜梨抱起臂继续道:“你不用同我说话,只听我说就行了。”   宗岘眨了下眼,莹亮的眸子乖乖地看着她。   这副听话的模样差点儿让姜梨没能绷住板着的脸,好在理智占了上风,她努力保持着严厉的口吻。   “来说说你昨晚做的事情。”   宗岘静静地看着她,眸光流转了瞬。   姜梨抿了下唇,加重了语气,“你知不知道那样做很有可能会引起爆炸!”   宗岘下巴瑟缩了下,没敢再对上姜梨的眼睛,半敛下了眼睑。   见他还知道自己做错,姜梨稍稍放下了心,她真的担心这孩子执拗不悟。   她心疼他的经历,理解他的恨意,可是却没办法眼睁睁的看着他用不折手段害人害己的方式去报复。   “如果真的不幸发生了爆炸,那就不仅仅是那一家人的事情了,说不定整栋楼都会被殃及,宗岘,这些可怕的后果你有好好想过吗?”姜梨紧紧盯着他的眼睛。   宗岘低着头,手指头箍着外套的衣角,指节紧绷得泛白。   他下颌线紧绷着,小脸上满是黯然。   瞧见他这副模样姜梨又有些不忍心,于是放缓了些语气,“我不是怪你,我只是替你不值,为了那样的人担上杀人的罪名,怎么算都不值当啊!”   宗岘咬着下唇点了点头,看样子是姜梨的话给听进了去。   不想让气氛太过沉重,姜梨想了想,用半开玩笑的口吻道:“如果你真的恨他们,恨不得杀了他们,那你告诉我啊,我替你去做。”   说着姜梨还扬了扬手里的匕首,扯开嘴角笑了下,“毕竟没有人会知道是我干的,不是吗?”   宗岘愣愣地看着她,又急急地摇了摇头。   见他一脸紧张,姜梨笑了下,“我开玩笑的啦。”   说完她放下匕首,看了眼盯着车窗外的宗强,摩挲了下手中的刀柄。   沈老爷子,拜托你给力一点,要是来晚了她可能真的就要被迫捅人刀子了。   十来分钟后,出租车停了下来,宗强给了车费后拉着宗岘下了车。   姜梨左右打量着周边环境,这里比城郊还偏僻,应是被退耕还林,周边尽是高高耸立的大树,方圆几百里都不见几家住户。   手里紧紧拽着宗岘的手腕儿,宗强心急地望着公路的另一头,暗道,那人怎么还不来,别是玩儿他的吧!   这地方人烟稀少,偶尔从树丛里传来不知道什么鸟的咕咕声,更显得冷清无比。   宗强心里本就不踏实,在这种地方更是七上八下的没个着落。   瞧见他那心神不宁的模样,姜梨眯了眯眼,从边上捡起颗石子儿使劲朝他脸上扔去。   “谁?”宗强捂着脸吓一跳,转着圈找人。   可这周边看来看去,就只有他和宗岘两个。   一对上宗岘那似在冷湖里浸过的眸子,宗强不禁打了个寒颤。   莫名其妙,他怎么觉得这孩子从昨天开始就有些邪门儿。   他咽了口唾沫,掏出手机给那人打电话。   “你们人呢!我都到了好久了,搞快点儿啊!”   姜梨也给沈宗衡发去信息,“他们已经到了,速度。”   几分钟后,远处传来车子驶近的声音,宗强急急支起脖子望去,一辆白色面包车正朝着这边过来。   来了来了!他暗喜。   不,不对,怎么另一个方向也有车过来?!   姜梨低下头对宗岘笑说:“宗岘,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   宗岘看着她,抿着的唇角也翘了翘。   先到的是一辆半旧的面包车,车门打开,走下来两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两个一高一矮,都身着黑色的棉服,面相没有丝毫的特殊之处。   “宗强?”   那高个子瞄了眼宗岘,询问着向宗强走来。   宗强面上有着些戒备,看向那两人,“你,你们是和我联系的人?”   男人说:“怎么,连我声音都听不出来?”   宗强讷讷地笑了下,“呵,是我没注意,那,我把人也带来了,你看这钱?”   那人脚步停了下,听见又有车驶来,皱皱眉加快了脚步。   “钱我会打给你,先让我把人带走。”   宗强担心他赖账,将宗岘往后拉了拉,“还是一手交钱一手交......”   他话还没说完,另一边的车子已经风驰电掣地驶近,接连两辆黑色的车身不歪不倚地停在几人跟前,急速停滞的车胎卷起好大一阵沙尘。   那两人意识到不对,转身就往面包车上跑。   宗强让这一变故吓得傻了眼,下意识地就松开了宗岘,抬脚跟着两人跑去。   自黑色轿车下来的几个大汉动作敏捷的扑来,其中一人追上宗强,扭上他的手臂往下一压,宗强瞬间摔倒在地。   他侧脸被紧紧压在水泥石板路上,变了形,双目鼓鼓的瞪着,嘴里不断哀嚎。   作者有话说:  今天也是短小君,明天会尽量粗长的! 第36章   “宗岘。”   姜梨侧头看去, 见到了从后一辆车踏下来的沈宗衡。   老人家长衣带风,神色微凛, 大步向宗岘走来。   她略感欣慰, 没想到沈老爷子竟亲自来了。   沈宗衡凛着脸,瞄了眼那被擒拿在地的三人, 走上前来,摸了把宗岘的脑袋, 微沉的脸上露出些慈和的笑意。   “吓着了吧。”   宗岘顶着一头乱毛, 皱皱眉。   知道这孩子性子内敛,见他沉默沈宗衡也没多想, 拍了拍他的肩继续道:“别怕, 有爷爷在呢。”   一句“有爷爷在呢”让姜梨差点儿没哭出来。   真好, 宗岘也不是毫无亲人缘的, 还是有人真心待他。   这么温情满满的画面,却偏偏有人不识抬举的大煞风景。   一旁的宗强被吓得眼泪鼻涕横流,苦声哀嚎, “小岘,我是你爸呀,你快让人把我放了吧,老人家, 这都是误会唔......”   沈宗衡冷漠地睇过去一眼, 那压着宗强的大汉立刻会意,一脚踢在了他的身上,低声斥喝:“给我闭嘴!”   宗强痛得整个人一哆嗦, 吃了一嘴的泥,再也不敢开口。   干得好!   姜梨兴奋的握紧拳,乐呵呵地看着好戏,如果不是她不能碰到人,她都想要上前去踢个两脚以解她心头之气,哼。   沈宗衡没再多看那几人,牵起宗岘的手,“走,我们回家了。”   宗岘却没动,回过头看了眼还站在原地的姜梨。   沈宗衡低头问他:“怎么了?”   “姜梨。”他旁若无人的喊了声。   沈宗衡皱眉,“什么?”   姜梨还想再多看看宗强此刻的凄惨模样,让他这一声吓一跳,连忙几步跑到他跟前,瞪眼,“G,瞎叫什么呢!”   她看了眼面露疑惑的沈宗衡,就怕惹得他多想。   见她跟上来,宗岘就面色如常地往前走,还煞有其事地同沈宗衡解释,“我说想吃梨。”   沈宗衡恍然大悟状,“想吃梨啊,行,我这就让人准备着。”   跟在宗岘身后踏上车时,姜梨看见有警车由远及近地驶来。   看来沈宗衡已经报了警,很好,姜梨眯眼想,宗强这下子别想好过。   车子一路驶回城,姜梨扒着车窗玻璃往外瞧,不少店铺门前都摆上了圣诞树,整条街都萦绕着轻快的圣诞曲子。   她恍然想起,啊,明天是平安夜了吧!   她这阵子脑子里都在转着宗岘的事情,竟然一点儿都没想的起来。   平安夜,圣诞,新年,她就要在这个世界渡过第一个新年了呀。   “宗岘,快看外面。”姜梨轻快地同宗岘招呼。   宗岘看了她一眼,同她一样从车窗看出去。   “快要到圣诞了哦。”姜梨笑眯眯地说。   圣诞?宗岘愣愣的看着她唇边的梨窝,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高兴。   姜梨笑着回过头,眸光晶亮,“明晚我们出去玩儿好不好?”   宗岘刚张唇欲答,又被姜梨“嘘”着止住,“别说话别说话,当心被你爷爷瞧出什么什么不对劲儿来。”   宗岘抿抿唇,什么嘛,问他话的是她,不让他说话的也是她。   不过,他那抿着的小嘴儿没能绷多久,就被姜梨脸上的笑意给感染得向上牵了牵,小脸如冰雪初融,乍现点点温暖的春光。   沈宗衡侧头,见宗岘面上终于不再同方才那样的冷漠,心底软了软。   这么一小孩儿,如果不是让他知道了今天这番事情,会遭遇什么那真是想都不敢想。   想到资料上的那些信息,他心里沉了些,抬起手,又在宗岘脑袋上揉了揉。   宗岘被突然落在头上的大掌压得睫毛都颤了下,就要不耐烦地皱眉,被姜梨笑呵呵地止住,“宗岘,你爷爷这是喜欢你的意思哦。”   宗岘疑惑地看向边上的老爷子,又在对上他温和的眉目后,不自在地撇开了眼。   沈宗衡笑着,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了平和,“以后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宗岘面上没什么波动,只是低下头,两手握着,指尖紧紧地扭在一起。   姜梨眼尖地注意到,便知道宗岘并不是不为所动。   “谢谢爷爷吧。”姜梨轻声提醒道,知道他心里应该也是有着感激的。   宗岘张了张唇,又闭上。   姜梨虽看得有些心急,但还是决定让他按着自己的想法来。   沈宗衡倒是没注意宗岘此时那别扭的小心思,他往车外看了眼,说:“我们到了。”   姜梨从车窗往外看去,惊讶。   这里并不是上次去的沈家别墅那里。   比起西式的别墅,这里的建筑古色古香了许多,带着点儿苏式园林的味道。   小说里男主的奶奶在他四岁时便去世,如今看来,沈老爷子是一个人住在这里了。   车身拐过清雅秀美的庭院,向车库驶去。   车子始一停稳,司机便下了车,将侧门打开。   沈宗衡回过身,“来,下车了。”   宗岘垂着眼,低不可闻的说了句,“谢谢,爷爷。”   没有漏过他那低声的称谓,沈宗衡眉眼更是柔和了几分,牵上他的手,“嗯,走吧,吃梨子去。”   一旁的姜梨笑眯眯道:“宗岘真棒。”   宗岘回过头看她,抿了下唇角。   几人一到大厅,便有佣人端着几碟点心水果过来。   沈宗衡往碟子里看了看,逗宗岘说,“哟,好巧,还真的有梨子。”   宗岘脸上闪过一丝难言。   姜梨“扑哧”一声笑出来,“让你随便编瞎话。”   沈宗衡让宗岘坐下,想要同他聊会儿话,宗岘虽有些不自在,但还是乖乖地坐在那儿。   不时,一个戴着眼镜西装革履的男人从大门走近,姜梨认出来,是常跟在沈宗衡身边的秘书。   “沈董。”男人走到沈宗衡跟前。   沈宗衡点点头,问他:“和陈律师联系过了?”   “对,资料也全部都交给他了,说是会尽快提起诉讼。”   沈宗衡颔首,“那就好。”   说完,他又回头看向宗岘,温声开口,“小岘,爷爷要和你说一件事情。”   姜梨凛神,隐隐约约有了预感。   “我查了你从小到大的成长资料,发现你的爸爸妈妈对你并不好,再加上今天的事情,我实在不放心让你再呆在那个家里。”   “我......”宗岘像是知道他要说些什么,张嘴就要反驳。   “宗岘,”姜梨叫住他,“先别拒绝,听你爷爷说完。”   宗岘有些难受的闭了嘴,轻轻咬住了下唇。   沈宗衡继续道:“我知道你或许一时半会儿不能接受,但是爷爷还是希望你能明白,在那个家里继续呆下去对你没好处。”   一边说,沈宗衡一边观察着孩子脸上的神色,见他依旧有些抗拒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   他将语气放得更加柔和,带着些诱哄,“你看看,这个家里就我一个老头子,常常都感觉到无趣得很。”   姜梨思来想去,也觉得目前这情况宗岘跟着沈老爷子是最好的结果,于是不自主的点了点头。   然后,她一抬眼,就对上了宗岘那半是委屈半是控诉的小眼神。   姜梨眨眨眼,这是怎么了?   宗岘瞪着眼,见姜梨还一副啥也不知道的神态,更是忿忿,索性收回了视线。   姜梨想问问他闹什么脾气呢,却又听见沈老爷子继续道,“所以,小岘,要不要来同爷爷一起住?陪我聊聊天解闷儿也好。”   宗岘低着头,答非所问道:“我想睡觉。”   沈宗衡一愣,问他:“想睡觉?”   宗岘绷着声线,“嗯。”   沈宗衡若有所思的点点头,“好吧,那就先去休息一会儿。”   说完,他起身,亲自带着宗岘上了楼。   他推开一扇卧房的门,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   姜梨已经走进屋,一脸兴致盎然地四下走动着打量。   宗岘面上没有丝毫的笑意,背着手,“谢谢。”   沈宗衡又问,“中午想吃什么,我让厨子准备着。”   “随便。”   沈宗衡知道这孩子是想要一个人呆着,遂不再多说,拉上门走了出去。   姜梨坐在床上,望着窗外说:“宗岘,这房间很漂亮诶,外面风景也不错。”   宗岘走过去,低头坐在她边上,却又堵着气不同她讲话。   姜梨想了过来,对哦,这孩子还在同她闹脾气。   “生气了?为什么?”姜梨歪着脑袋看他。   宗岘一抬眼,眸子里满是忿忿不乐,“你也想让我以后都呆在这里,对不对?”   姜梨让他突然地历声吓一跳,她从来没见宗岘生这么大气过。   缓了下劲儿后,她抬手以作安抚,“宗岘,虽然我也不想,但是现在这种情况,呆在这里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姜梨心平气和地同他分析这其中的缘由,“就凭宗强做的这事儿,十有八九是会被判刑的,你家里的房子又已经被卖掉,今后林淑云的日子会更加困难,而且你还有一个弟弟,就这样子,你说,还怎么让你回去。”   姜梨说完,静默了会儿,她知道宗岘能听明白的,他是个聪明的孩子。   宗岘看着她,眼里渐起润泽,隐光流转,轻声说:“那为什么,我不能和你一起住呢。”   姜梨这才恍然,原来他是在气这个。   他看起来落寞得都快要哭了,姜梨心里也不好受。   她也希望能抚养他长大啊,可是她没身份。   “宗岘,你知道的啊,我和你们不一样,我不属于这个世界,你看看,除了你,没有人能看见我,没有人知道我的存在。我这样子,又怎样瞒过你的爷爷,让你和我住在一起呢?”   宗岘瘪着嘴,眼里的莹润愈加泛滥,直到眼眶再也乘不住,淅淅沥沥地自脸颊滑下。   他通红着眼眶,“可是怎么办,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第37章   让他那泪眼委委屈屈地这么一看, 姜梨心里也开始发堵,涩意直冲而上, 酸了鼻头, 湿了眼眶。   她颤抖着深吸一口气,想要将泛滥而起的泪意堵回去, 可却还是失败,泪水控制不住地哗啦哗啦流。   她索性自暴自弃, 任由泪水淌流, 哭腔道:“我也想要你和我一起住啊,你这么乖, 谁舍得你走啊。”   宗岘本来难受得不行, 但一看着姜梨也开始流泪大哭, 瞬时手足无措的慌了起来。   他抬手想要被她抹泪, 碰不着更心急,“姜梨,别哭, 你别哭。”   姜梨自己动手,将脸上的泪水一把抹开。   “呜......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哭啊,都,都这么大人了丢脸死了。”   宗岘急急摇头, “不丢脸, 一点儿也不丢脸。”   他睫羽扇动着,像被打湿的翼,眼里满是悔意, “对不起,是我让你伤心了。”   姜梨打了个嗝儿,哭得更加厉害,“呜呜呜你怎么这么懂事啊!”   说完她自己捂住脸,闷声闷气道:“没关系,等,等情绪过去就好了,别担心。”   宗岘眨着眼睛,不再说话,让她努力止着抽噎。   看着她满面的湿意,宗岘又是难过又是欣喜。   难过于知道自己不能同她一起住的事情已成定局,欣喜于知道她也同自己一样的舍不得。   半晌,姜梨才将自己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她难堪的望了眼窗外,真是太丢脸了,怎么就控制不住的哭了起来呢。   不过也算有个好结果,瞧把宗岘都给吓得忘记哭了不是......   宗岘脸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除了睫毛尖尖还有着些湿润外,完全看不出有哭过一场。   他小心翼翼地看着姜梨的眼睛,“不难过了吗?”   姜梨捂着脸难为情地点点头,“不难过啦。”   “那就好。”宗岘抿唇笑笑。   姜梨暗叹一口气,经过刚刚那么一遭,她才猛然想通了一些事情。   她一直理所当然的觉得是自己在陪着宗岘,一直将自己当成给予方,但是事实上,宗岘给她的一点儿也没有比她少。   初到这个世界,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是他一直陪着她,同她说话,陪她解闷儿。   如果没有宗岘,她会因为游走在这个世界的边缘寂寞而死的吧。   宗岘对她来说,是亲人啊,有着深深羁绊的亲人,那是自从父母过世后再也没有人给过她的感受。   想清了这些,姜梨顶着一双犹还泛着血丝的眼,看着宗岘说:“没关系的,哪怕你以后都在这里,我也可以常常来这边啊,甚至住在这里也行。”   她俏皮地眨了下眼,“反正我一点也不占空间的对不对?”   宗岘眼睛渐亮,“真的吗?”   姜梨弯下眼,“当然啦。”   宗岘脸上的落寞一扫而净,依恋地看着她,喃喃道:“太好了。”   姜梨拍拍脸,站起来,“好了,哭也哭过了,不能继续难过,我们来找点事情做吧!”   宗岘一脸莫名地跟着她站起来,“什么事情?”   姜梨叉着腰,“看看这房间里都有些什么东西!”   她笑着看向宗岘,“这间房真的很漂亮不是吗?”   而且好大,果然是有钱人的配置呢。   听了姜梨话的宗岘望了眼周围,他反正没能看出这房间有什么好的,还不如姜梨的卧室呢。   姜梨已经晃悠去了阳台,扒着雕花栏杆望着下面别有韵味的庭院。   “真漂亮。”她感叹。   她披在肩侧的长发被风撩得微微扬起,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里的模样。   宗岘再次将这房间左右看了下,突然就觉得,这里好像是还挺不错的样子。   将房间里里外外摸了圈儿,姜梨打了个呵欠,困了。   宗岘被她的呵欠传染,也不自主的张了嘴。   姜梨见了呵呵笑开,“想睡觉了对不对?”   宗岘噙着眼角分泌的泪渍点点头。   “睡一会儿吧,昨晚上都没怎么睡觉。”   姜梨说着就往床上倒去,转了个身,对他招了招手后,侧着头闭上了眼。   宗岘爬到她边上,看了会儿她的睡颜,也轻轻闭了眼睛。   叫醒他们的是门外的敲门声。   声音不急不促,极有规律。   姜梨先醒,反应了会儿,“宗岘,有人敲门呢,快醒醒。”   宗岘睡得很熟,被叫醒后揉了下眼睛,下了床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四十多岁的女佣,手里提着好几个袋子。   见了宗岘,她笑着问候,“小少爷,不好意思吵醒你了,老爷让我给你送衣服来。”   宗岘清醒过来,看着她手中的袋子,愣了下,然后说了声“谢谢”。   女佣走进屋,将袋子放在边上的柜子里,继续说:“老爷说如果你睡醒了的话就换上衣服,他在楼下等你。”   说完她笑了下,转身离开。   宗岘关上门,回头看见姜梨正兴致满满地看着那几大袋子。   她抬眼,“快打开看看。”   宗岘将袋子里的所有东西都取出来,铺在床上。   姜梨抱膝蹲坐在一旁,啧啧叹道:“不错不错,买衣服的人眼光挺好,都还挺好看的。”   她侧头看向宗岘,“你想穿哪件?”   宗岘摇摇头,“不知道。”   姜梨笑眯眯,“交给我。”   她在衣服堆里挑来挑去,找出件明蓝色的羽绒夹克,白色的连帽卫衣和黑色长裤来,递给他,“去试试,穿上一定好看。”   宗岘抱着她选出来的衣服,有些欲言又止。   姜梨问,“怎么啦?”   “这个颜色真的好看吗?”   姜梨拍胸脯,“相信我!”   宗岘不再说什么,走进洗手间。   没一会儿,门打开,宗岘换上新衣服出来。   姜梨抬眼一看,“哇”了声。   宗岘往日里都穿着他的那几件破棉袄,如今一换上品貌兼优的新衣服,简直就像灰姑娘穿上了水晶鞋,那是陡然变了个模样,小脸儿都更加精致了。   姜梨捧着腮,“我们宗岘真好看!”   宗岘张了张唇,目光游离地别别扭扭,“哪,哪有这么夸张。”   姜梨蹭的一下跳下床,“走,我们去让你爷爷看看,他这是捡到了多漂亮的一个小孙子!”   宗岘被她逗得耳朵尖尖都烧了起来。   沈宗衡等在大厅,一边喝茶一边看报。   听到了有人下楼的动静,抬眼看来,见了宗岘也笑得一脸的慈怀,“嗯,不错,看起来精神了不少。”   姜梨扬扬眉,心想,好看就好看嘛,她也不知道上了年纪的人怎么总是喜欢用“精神”这词来形容人。   不过,她侧头看了眼宗岘那分外白皙面颊和星辰般的明眉皓目,嗯,也确实挺精神的。   宗岘走到沈宗衡面前站定,“那个阿姨说你找我。”   沈宗衡笑着点头,“对,我们晚上出一趟门儿。”   “亦岑,就是你哥哥,他今天的生日,晚上会有一个派对,我们过去玩一玩好不好?”   男主的生日派对!   是了,姜梨记得上次去沈家是有听见那对夫妻提起过。   沈宗衡说完话,细究了下宗岘的神色,见他没什么异样才继续道:“我将你接回来这件事,还是要告诉一下你父亲的。”   听他提到沈从临,宗岘瞳孔滞了下。   沈宗衡将手中的报纸折好放下,说:“虽然他这人的确做错了很多事,但毕竟是你的亲生父亲。”   亲生父亲,呵,姜梨哂笑下,就那种不负责任的男人,有什么资格被称为父亲。   不过,这沈家还真有去一趟的必要,如果拐卖宗岘这件事背后的主谋真的如她所想是那个人的话,姜梨真的想要看看,那人见到沈老爷子带着宗岘出现,会是个什么表情,一定精彩极了。   沈宗衡起身,将宗岘牵起,一边说:“虽然你那父亲不靠谱,但是亦岑还是个好孩子,你们可以试着好好相处一下,我相信他会喜欢你的。”   姜梨不由的想到上一次宗岘同沈亦岑见面时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抽抽嘴角,好好相处,沈老爷子你确定?   宗岘其实并不想去那个地方,但是他知道自己最好不要反驳,面前这位老人救了自己,他对自己挺好,所以就算是强忍着不快跟他去一趟那个糟糕的地方也没关系。   到了沈宅时已经晚上六点。   庭院里张灯结彩,轻快的音乐声流转,草坪声人来人往,欢声笑语的一派其乐融融。   沈亦岑站在沈从临和王绮芸中间,身上穿着件白色的小西装,颈间系着一个红黑格子的小蝴蝶结,看起来绅士又可爱。   他面前簇拥着不少的小朋友,正一个个地为他献上生日礼物。   真是众星捧月啊,姜梨暗自感叹着摇了摇头。   有佣人注意到沈宗衡的到来,走到沈从临边上说道了声。   沈从临笑着走来迎接,却在见到宗岘时嘴角的笑意瞬间僵硬。   沈宗衡当没见到他那副惊愕的模样,牵着宗岘走过去。   沈从临额角青筋都跳了跳,“爸,您怎么把他也带来了。”   沈宗衡黑了脸,“怎么不能带来,他也是我孙子!”   王绮芸一边同人交际,一边走到丈夫边上,见到宗岘那一刻,她脚步顿住,瞳孔都缩了下。   那双眼睛里的意味,可不是简单的惊愕那么简单。   姜梨眯着眼想,这个人,分明就是在害怕。   害怕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明天应该就是最后一章崽崽小时候的剧情了~ 第38章   王绮芸很快敛去了面上的那丝不自然, 她扬起得体又优雅的笑,对沈宗衡说, “爸, 亦岑刚刚还提起你,说要和你一起切蛋糕。”   沈宗衡点了下头, 淡淡道:“好,你们也别围在我边上凑合, 去陪亦岑吧。”   王绮芸心下一滞, 她怎么觉得,沈老爷子看她的眼神有些复杂。   难道他知道些什么了?   指甲深陷掌心, 隐隐的刺痛让她冷静下来。   不可能的, 那件事决不可能有第三个人知道。   王绮芸看了眼沈宗衡边上的那个小崽子, 让他那神情自若的模样惹得心里更是恨极了几分。   他凭什么这么坦然, 真当这里是自己家了?   “爷爷!”   沈亦岑小跑而来,在沈宗衡面前站定,扬起头, “爷爷你来了?”   沈宗衡板着的脸松下,笑意浮现,他轻拍了下沈亦岑的脑袋,“我们亦岑又长大一岁了, 过生日好不好玩儿?”   沈亦岑矜持地点了点头, “还不错,就是他们有点儿吵。”   沈宗衡被他那小大人的模样逗乐,笑着说:“邀请小朋友来玩儿的也是你, 嫌人家吵的也是你。”   沈亦岑撇嘴,“才不是我邀请的呢,明明是我妈......”   沈宗衡将宗岘往前推了推,“你弟一个人,对这里也不熟悉,你把他带上,去认识一下你的那些朋友。”   沈亦岑这才看向他还没正眼瞧过的宗岘。   两人视线一对上,便似有无声的静电噼里啪啦。   沈亦岑眼里闪过一些傲气与不耐,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同宗岘点点头说:“你和我来。”   沈宗衡推推宗岘的肩,“去吧,和小朋友们玩一会儿,我这个老头子就不同你们一起了。”   宗岘撇了下嘴角,谁想去和那堆小孩子玩儿啊。   姜梨一看宗岘那模样,就知道这孩子必定是不情愿极了。   她以为他会拒绝,却没想他什么也没说,真的跟在沈亦岑身后去了。   “噫?宗岘你不太对哦。”姜梨跟在他边上说:“怎么这么听话?”   宗岘两手揣在外套兜里,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一会儿,又收回了视线,半敛下了眼睑。   他压低了嗓音,说了句话。   现场轻快的音乐声和纷扰的说笑声繁杂,姜梨没能听清,于是凑近他,问:“你说什么?”   宗岘再次开口,提高了些音量,“我们待会儿找机会离开好不好?”   离开?姜梨眨眨眼,“去哪儿啊?”   宗岘继续说:“找个没有人的地方,这里太烦了。”   原来不是要逃跑,姜梨放下心,答应下来:“嗯,好呀。”   看着两个孩子一前一后地往人多的地方走去,沈从临脸上一阵明明暗暗。   他难言地看向沈宗衡,“爸,您这是......?”   沈宗衡冷然睇向他,“怎么?”   沈从临让他那凛然的目光看的一僵,剩下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讪讪地换了另一个话题,“安宏的刘董约了明天的饭局,说是想亲自见见你。”   沈宗衡沉着脸颔首,“嗯,知道了。”   王绮芸挽上自己丈夫的手臂,搭话道:“好了,今天是亦岑的生日宴,就别提那些工作上的事情了。”   她温婉笑着,“爸,时候也到了,我们去切蛋糕吧。”   沈宗衡看了面前的夫妻二人一眼,说:“等等,我还有些事情要同你们两个说一下。”   他抬脚往屋内走,“跟我来。”   沈从临和王绮芸两人对视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些不好的预料来。   走进屋内,沈宗衡在沙发上坐下,抬眼,“和你们说一声,宗岘这孩子从今以后就跟着我了。”   沈从临面上有如晴天霹雳,“爸,你说什么?”   王绮芸更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她瞪直了眼,指尖都在细微的哆嗦。   将面前二人的表情看了个彻底,沈宗衡面上平静,却不怒自威,“我说的还不够明白?宗岘这孩子以后跟着我。”   沈从临站起身,激动道:“爸,你这样做有没有想过亦岑会怎样?”   沈宗衡狠地一拍桌子,“那你当初做下那样的事来又有没有想过亦岑!”   一听这话,沈从临瞬间萎了,这是他怎么解释都跨不过去的点。他蠕动着唇瓣,却什么都说不出,只能无力地坐下。   王绮芸掐着自己的掌心,汹涌的情绪之下眼泪来得毫不费力。   她满眼委屈地看着沈宗衡,“爸,我知道你心疼这孩子,可是你有没有想过,他一旦回了沈家,我和亦岑两个会多难受。”   沈宗衡板着脸,目光沉沉地看着自己的儿媳,这个他曾经以为温婉端庄识大体的儿媳。   他叹了口气,缓缓开口:“我知道你心里不好受,这件事是我沈家对不住你。”   王绮芸指尖拭去眼角的泪意点点,却在听到沈宗衡下一句话时,动作蓦地顿住。   “所以你做的那些事情我也只当你一时冲动犯了傻,不再去追究。”   王绮芸呼吸一滞,瞪大眼,颤抖着开口,“爸,你,你在说些什么啊......”   沈宗衡冷漠的继续:“我在说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不要真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了。”   王绮芸面色惨白,一脸的灰败。   沈宗衡重声道,“我知道从临的事情让你受了委屈,可大人的事情就该大人解决,迁怒到小孩儿算什么事儿,那是恶毒!下作!”   王绮芸被他那满是威厉的怒语震得僵住,双手不安的紧握。   沈从临一脸的莫名,“爸?”   沈宗衡懒得看他一眼,继续同王绮芸道:“我说了,看在你也受了委屈的份儿上,那件事就不再同你计较,把心思都收一收,好好放在教导亦岑身上,别再犯傻!”   沈从临满心的疑惑,看向自己神情恍惚的妻子,“绮芸,你们到底在说什么?”   王绮芸推开他的手,颤抖地呼吸着闭了眼。   沈宗衡静默了会儿,又继续道:“宗岘这孩子不错,聪明,懂事,也够坚韧。我知道你们看到他心里有芥蒂,所以也没想过让你们来养他,他今后就在老宅,从此以后就是我沈宗衡的第二个孙子。”   沈从临皱着眉抬眼,他不再说什么,因为知道自己父亲下定了决心的事情,基本就不会再有变数。   沈宗衡站起来,“好了,该说的也都说了,不是还要去给亦岑切蛋糕吗?走吧。”   ......   沈亦岑一将宗岘带到孩子堆边,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小孩儿们皆目光炯炯地看着宗岘,对这个新面孔好奇极了。   “亦岑,这谁?”一寸头圆脑袋的小孩儿率先发问。   沈亦岑看了眼宗岘,说:“介绍一下自己呗。”   姜梨眯着眼看向沈亦岑,哼哼,这男主可不像在他爷爷面前那样的乖巧呢。   宗岘也不怯场,环顾了圈里三层外三层的小孩儿,平静道:“宗岘,我叫宗岘。”   一顶着粉色蝴蝶结的女生追问,“你是谁家的孩子呀,我怎么以前都没见过你。”   沈亦岑瞪了小女孩儿一眼,“你管他是谁家的呢!查户口吗你!”   小女孩儿瘪着嘴,委屈极了,“我就问问。”   姜梨差点儿笑出声,她总算找到点儿宗岘同沈亦岑的相同之处,两人似乎都没有什么怜香惜玉的觉悟。   沈亦岑本不喜欢这群闹腾的小孩儿,但一见众人焦点都落在了宗岘身上,他又有些不爽。   “要不要去玩儿游戏机?”他抬了抬下巴问。   小孩儿们热烈响应,“好哇!”   “是你上次说的那个星爵吗?”   “要玩儿,快走吧!”   沈亦岑说完便转身,身后跟着一大群尾巴,没有人再记得后面还有一个宗岘。   姜梨看着孤零零的宗岘有些可怜,问他:“要一起去玩儿吗?”   宗岘摇摇头。   姜梨眼珠转溜了下,说:“悖也是,那什么游戏一听就不好玩儿,他们那么多人挤在一起,没准儿连游戏手柄都摸......”   “要吃蛋糕吗?”   “不着呢,”姜梨口里的话顿住,“啊?”   宗岘指着边上银色餐碟里的各色糕点,“你想吃什么,我替你拿。”   姜梨眨巴了下眼,满满的感动,“宗岘你怎么这么乖!”   宗岘抿抿唇,走到餐桌边上,夹了几个看起来挺漂亮的蛋糕,问她:“这些可以吗?”   姜梨连连点头,“可以可以!”   她又指向不远处的奶茶,“那个也要两杯!”   两人拿好了吃的,找到处无人的角落。   嘈杂声隐隐约约的响在耳后,却已经仿佛已经是两个世界。   周围是密密匝匝的蔷薇花栅栏,枝叶葱郁。   宗岘将餐盘放下,席地而坐。   光滑的青石板在月光下清泠得泛白,姜梨问他:“冷吗?”   宗岘摇摇头,“不冷,衣服挺暖和的。”   他将下巴搁在了大腿上,歪着脑袋看坐在边上的姜梨。   姜梨正好拿起一个蛋糕,见他看得专注,将蛋糕递到他嘴边,“吃吗?”   宗岘张嘴,将蛋糕咬了口。   姜梨挑挑眉,“宗岘你也太懒了吧,我是让你自己拿着吃!”   宗岘抬起头,红着脸接过蛋糕,低声嘟囔道:“你自己放到我嘴边的。”   姜梨笑了下,不再逗他,捧起杯奶茶喝了口,问:“宗岘,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他应该比沈亦岑小不了几个月才对。   生日......   宗岘手指蜷了蜷,他好久没过生日了。   “三月七日。”   姜梨撑着下巴,笑眯眯地问:“想要什么生日礼物呀?”   宗岘摇摇头,“没什么想要的。”   说完,他想到了什么似的,侧头问姜梨,“你呢,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姜梨咽下口中的奶茶,“我啊,我是十月二十四日。”   宗岘思索了会儿,说:“所以,你也是有父母的对吗?”   姜梨“噗嗤”一声笑出来,“我当然有父母了,你真当我是神仙呢?”   说完她笑容又淡下来,“不过,我爸妈已经不在啦,也能算是没有了吧。”   宗岘从来没在姜梨脸上见到过这般落寞的神采,心里有些急,“我,我不该问的,对不起。”   姜梨抿了下唇角,“没事儿,都过去好久的事情了。”   然后她又扬起唇,“还有啊,别总是说什么对不起谢谢什么的,虽然有礼貌,可是我都把你当亲人了,这样子多见外。”   “亲人?”宗岘恍惚地重复了下。   于此刻,身后传来极有规律的一声声巨响。   姜梨应激地向后看去。   墨蓝的底色下,漫天的烟花绚丽绽放。   姜梨瞪大眼,“哇,宗岘快看!”   宗岘看了眼那半空中的流光溢彩,又侧头看向姜梨,她瞳孔晶亮,被映照得比烟火还要绚烂。   姜梨侧过头,笑得梨窝深陷,“漂亮啊!”   她看起来很喜欢的样子……   宗岘虚虚握着拳,“我们新年也去放。”   以后每一年都放!   作者有话说:  因为白天有些忙,最近的更新都会晚一点儿 第39章   九月的第一天, 阳光明媚而温煦。   翼德中学大门前的硕大横幅迎着清风飘扬,马路两边尽是各色豪车。   又是一年一度的新学年, 学生三两成群的走进校门, 说笑打闹,白色校服在清晨九点的暖光下尽显青春色彩。   操场上, 有早到的男生已先一步霸占了篮球场,热火朝天的抱着球追逐跳跃。   “程穆, 这边这边。”   球场中央, 一板寸头男生鞠着腰,目光隐切地对着另一男生拍手, 让他向自己传球。   抱着球的男生皮肤稍黑, 凛眉虎目, 看起来颇有些桀骜不驯。   他左右看了眼, 拍着球绕身越过两人,两手一抬,将球向刚刚叫他的人抛去。   寸头男两手高高扬起, 做好了准备接住这球,却没想,一拦路虎突然出现,跳起来将球猛地一拍。   橙色的球身瞬间拐了个弯儿, 飞向场外。   那速度极快, 眼看着就要碰瓷一女生的脑袋。   “操,陆瑾你傻b吗!这都能被抢!”   程穆虎目一瞪,没好气地骂了句, 朝着飞出场外的篮球跑去,一边对那傻站着的女生吼,“躲开啊!”   见那篮球径直朝自己袭来,短发女生被吓得瞪直了眼,惶惶不知所措,一时竟不知道该如何动作。   就在女生被吓得自暴自弃闭上眼等砸时,眼前突然出现一明净白皙的手掌,那修长手指微曲,利落的将球劫于手中。   女生颤巍巍地张开眼,微微抬头,目光触及面前男生优越的侧脸轮廓时,呼吸一滞。   男生长得极好看,碎发下琉璃般通透的眸,刀削般挺直的鼻,脸上每一个线条都得天独厚的利落干净。   他应该是有些不快,薄唇轻抿。   “起来。”   竟然连声音都这么好听,女生眨眨眼,有些痴迷。   等等,他为什么要说起来?   女生回过神,犹豫地指着自己,问:“我吗?”   男生却没看她,视线落在她的边上。   她往身边看了看,那里空空如也,什么也没有啊。   “那个......?”   女生举起手掌,在男生面前挥了挥。   男生总算将目光移到她身上,奈何却好似被打扰到般皱了眉,“什么?”   女生让他看的脸皮微烧,眼神都快要禁不住地躲闪。   她咳了下,指着他手中篮球,又轻又快的说了声:“谢谢你。”   “噗嗤......”刚刚站起身的的姜梨被女孩儿那羞涩的模样逗笑。   她对宗岘眨眨眼,“英雄救美哦~”   那副意味深长的模样,像是全然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狼狈地抱着脑袋躲球。   宗岘无语地看了她一眼,顺口回另一个女生,“没事儿。”   程穆跑到了场边,将男生利落接球的动作看了个彻底,他撅嘴吹了声口哨,“兄弟,不错啊。”   赞了声后他又摊出手,“麻烦传一下球。”   宗岘侧身看去,掌下略一使力,蓝球脱手而出,重重砸过去。   程穆“啪”地一声接下球,掌心一阵火辣。   “我去,”他扬眉,“搞什么,想砸死我啊?”   宗岘垂下手,表情淡漠,“看好你的球。”   程穆眯起眼,“操,你跟谁说话呢这语气。”   宗岘没理他,收回视线偏头看向姜梨,“走了。”   “哦,好的。”短发女生下意识地就答应下来,抬脚跟在他边上。   宗岘脚步顿住,木着脸,“不是说的你。”   “啊?”女生“唰”的一下脸红,一时间尴尬得手足无措,“抱,抱歉!”   姜梨捂住嘴,弯着眼笑得无比快乐,于是,招来宗岘的又一个白眼。   “喂,高一的你给我站住,叫什么名字?”   姜梨擦擦眼角笑出的泪花往后看去,那个叫做程穆的男生正抱着球对着宗岘大喊。   “宗岘,那人叫你呢。”   宗岘撇了下嘴角,“不认识。”   “所以他在问你的名字啊。”   “不用管。”   “宗岘。”   宗岘停下来,低声道,“又怎么了?”   姜梨指着他身后,两眼些许无辜,“那个男生追上来了诶。”   她话刚说完,程穆就已经跑到了两人跟前。   “操,你一个高一的狂什么狂啊,知道我是谁嘛你!”   程穆桀骜地抬起下巴,眯起眼,伸手就要去扯宗岘的衣领。   然而,他手还没凑近,就已被利落的拦住,卸去了大半的力道。   宗岘使了点儿劲,将这人手腕儿往下一压。程穆又痛又怒,出师不利让他更加恼火,另一只手握紧拳就从侧边袭去。   宗岘敏捷地侧身躲开,右腿猛的一抬,踢上面前人的肋骨。   “我日......”程穆痛得弯下腰,抱着小腹一阵龇牙咧嘴。   姜梨摇着头叹了口气,你说这些人怎么就想不开要来找宗岘的麻烦呢,要知道这孩子自从上了五年级就再也没打输过了好吧。   不过,程穆这名字,有些耳熟啊。   既然能让她有印象,那应该是小说里有出现过的人物才对,毕竟现在已经进入主线剧情了嘛。   姜梨摸着下巴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没办法,算起来,她都已经在这个世界呆了快八年了,除了书里主要的几个角色,其它的她都已经没有太大的印象。   两人的这一番动静瞬间吸引了满操场的关注,见自己的兄弟遭打,程穆的一伙狐朋狗友瞬间围了上来。   一见到这么多人,姜梨将自己从回忆中拉出来,眨着眼睛看向宗岘,“这么多人,行不行啊?”   宗岘往边上指了指,“你到旁边去。”   姜梨比了个OK,往边上跑去,“别受伤,也别伤着别人啊!”   那群人来势汹汹,奈何这架却最终没能打得起来。   保安吹着高昂的哨声走进,“干什么呢,开学第一天都不消停吗?都给我去保卫处!”   程穆一群人瞬间嬉皮笑脸,“哎呀,叔,我们没打架,闹着玩儿呢。”   “怎么动不动就去保卫处啊,我们这么多人坐都不够坐的!”   保安挥舞着棍子,“都别贫嘴,赶紧给我走!”   “操,烦死了。”   “老子还想继续打球呢!”   见躲不过去,一群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此处。   将大部队赶走,保安大叔又看向站在原地的宗岘,见他没穿校服,皱眉问:“高一的?”   宗岘轻应:“嗯。”   “你说说你才入学就和他们高二那伙人折腾个什么劲儿,安安分分读书不好吗!”保安一脸的恨铁不成钢,显然将宗岘当成了刺头教训。   姜梨叉腰忿忿,干什么,我们宗岘很乖的好吧!   宗岘抬手,在她面前晃了下,让她别气。   “走,去保卫室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保安举着棍子指向一边道。   “叔叔,我可以作证,是刚刚那伙人先找茬的,不关这位同学的事。”   短发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凑到了边上,一脸诚挚地对着保安解释。   将话讲完后,女生抬眼看了下宗岘,对上他的视线后又飞快的收回目光,舔了下唇,清秀的脸上泛起浅浅的羞怯。   保安大叔怀疑地看了看两人,“就你一个人这么说我怎么信?”   女生急切道,“还有我朋友也可以作证的!”   她对着另一边招招手,“舒书,快来,你也看见了的对吧!”   另一扎着马尾的圆脸女孩儿不大情愿地走过来,她对短发女生使眼色,低声道:“伽莹,不要管这件事了,刚刚那群人我们惹不起的!”   短发女生秀眉轻蹙,“可我们只是说实话而已!”   听到圆脸女生吐出那个名字后,姜梨怔了下。   伽莹?   李伽莹?   这,莫不就是女主? 第40章   姜梨瞪大了眼, 再次仔仔细细将女生从头到脚的打量了一遍。   短发,皮肤白, 小鹿般明亮的眼。   真的全都符合书里的描写!   只是......   看着女生时不时便抬眼看一下宗岘的羞怯神态, 姜梨受惊般微微张了唇。   不是吧……   书里没写女主对宗岘有什么男女情愫的呀,他们之间最多只是有些惺惺相惜的感觉吧?   我的天, 这节奏歪了啊!   女主快醒醒,你是男主的!   姜梨又侧头看向宗岘, 却只见到他有些漠然的脸。   注意到她的视线, 宗岘微微侧了头,脸上的冷漠淡去, 眼里带着些询问。   嗯, 就目前看来, 宗岘似乎对女主还没有什么特殊的反应。   不过, 也难怪女主一副羞羞怯怯的小女孩儿模样了,姜梨与有荣焉的弯眸一笑,她家宗岘可真好看。   少年的五官本就精致, 再穿上她为之精心搭配的一身行头,妥妥的校园男神了呀。   姜梨越看越满意,颇有些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欣慰感。   虽不知道姜梨在笑什么,但见她看自己看得专注, 宗岘不禁勾了勾唇。   见到男生唇角噙着的那丝笑意, 李伽莹脸皮微烧,眨眨眼移开视线。   她扯扯好友的袖口,“舒书, 你快给保安叔叔解释一下,刚刚真的是那些人先动手的。”   秦舒书面露纠结,犹豫不定。   保安大叔来来回回看了两个女生一眼,挥手道:“好了,别磨蹭,都跟我去保卫处说去。”   一听这话,秦舒书面上的踌躇更甚,“伽莹,我,我还没找到教室在哪儿呢,就不去了。”   看出她的推拒,李伽莹急道,“舒书,你怎么能这样!”   秦舒书看了眼保安大叔,将李伽莹拉到边上,悄声道,“你知道刚刚那伙人是谁吗,那是程穆啊,他舅舅是翼德的校长,这种人你去招惹他干嘛呀!”   李伽莹皱眉,“就算他舅舅是校长是校长又怎样,本来就是他们先动的手啊!”   “哎哟!”秦舒书满是挫败地叹了声,急道:“我说你别犯蠢了!我们好不容易才考到翼德,如果就因为这件事被开除了怎么办!”   见好友还要辩解,秦舒书干脆就拉着她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往操场外拽去,“好了好了,听我的,赶紧走,别多管闲事了!”   “G?可,可是......”   李伽莹被她的大力拽得挣脱不开,蹒跚向前间又回头看了眼那长身鹤立的男生。   少年高挑清瘦,脊梁笔直,连背影都分外夺目。   他安静地站着,一次也没有回头。   保安大叔坚持让宗岘去保卫处,宗岘虽无语,但也没抗拒。   姜梨走在他边上,在听了刚刚那两个女生的墙角后,脑子里关于书中剧情的枷锁松动了些许。   半晌,她恍然大悟,啊,程穆。   就是那个和男主做对结果分分钟被ko的炮灰嘛!   小说里,程穆家世不错,长得也行,在学生堆里颇有声望,又因为他舅舅是校长,所以素来嚣张傲气。   他本来可以是个王者,可是后来男主入学了。   两个同样盛气凌人的毛头小子凑到了一起,那就是板块撞板块,矛盾一触即发。   一次篮球赛上,沈亦岑一个不小心踩了程穆一脚,两人从此结了仇。   程穆是个睚眦必报的性子,将沈亦岑恨进了心里,一有机会就找茬,却每次都被沈亦岑打脸。   姜梨记得,当时她看着程穆一次次的吃瘪还很爽来着。   不过,这种专为男主打脸的角色存在,怎么又与宗岘杠上了呢。   系统说得果然没错,现在原有的剧情线基本已经分崩离析,谁也不知道要往哪个方向奔去了。   保卫处,一行人东倒西歪的站着,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玩世不恭。   程穆支着腿靠墙,皱着眉,一手捂着刚刚被踢过的肋骨轻揉。   陆瑾眼尖地瞧见,调侃道:“程穆你至于嘛,就被踢了一下而已,看你这样子我还以为肋骨都断了呢。”   程穆黑着脸朝他竖了个中指。   陆瑾挑眉道:“真有这么疼?”   “你他妈去挨一脚试试,那小子绝逼练过,又狠又重。”程穆咬着牙。   他话音刚落,房间门便被人推开。   “吵什么吵,都到这来了还不消停!”保安大叔一声怒斥。   一屋子的男生瞬间站直了身子,视线皆落在保安身后刚踏进门来的宗岘身上。   程穆眯了下眼睛,傲然地对宗岘抬了抬下巴。   而宗岘旁边的姜梨,被一群大男生这么虎视眈眈地齐刷刷一盯,甚至有了玩笑的心思。   “哎呀,被这么多男孩子看着还怪不好意思的。”她背着手,乐哉哉地自娱自乐。   宗岘沉下脸,长腿一迈,踏到她身前,挡住她的视线。   “你干嘛!”姜梨跑到他边上,仰起脸看他。   宗岘没说话,只拿他那冷冰冰的眸子幽幽地盯着她。   姜梨支起脖子,“仗着自己高了不起啊!”   说起这个姜梨就忿忿,这孩子自十三岁起就开始蹭蹭地长个子,如今已经比她高了足足一头有余。   因为身高被压了一大截,姜梨在宗岘面前都已经快要拿不出长辈的架势了,悖好气!   “开学第一天就打架,像话吗!”保安操起棍子,对站成一排的男生指点着训斥。   陆瑾鼻子眼睛皱成一团,“叔,我们真没打架,就闹着玩儿呢!”   另一男生也插进话来,“就是啊,要打也是程穆被打,我们连胳膊都没抬一下好吧!”   一听这话,好面子的程穆眉一拧,抬腿就朝男生踢去,“你他妈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做我被打!”   保安让这几人闹腾得皱紧眉,“好了,都给我闭嘴!”   “哟,老陈,第一天就抓了这么多学生进来?”   房门再次被推开,走进来两个领导模样的中年男人。   保安大叔当即招呼道:“王主任,刘主任,你们来啦。”   他指着边上的学生道:“这几个孩子刚刚在操场差点儿打起来,我把他们叫过来问问清楚。”   “打架?”穿着白色衬衣的王主任一听,当即就要发火,但随时视线一转,见到中间的程穆时,脸上的怒意消了几分,更多的是无奈。   “怎么又是你们!”   “王主任,真不是我们动的手,打人的站那儿呢。”一男生冒出头,指着宗岘道。   王主任向着宗岘看去,一见竟是高一的学生,便想,这种刺头要是不在一开始的时候就将他摁住,以后怕是会更加无法无天。   他背着手走过去,严肃斥道:“当学校是什么地方,一进来就打架?逞能还是出风头啊?”   姜梨被小心地躲开这人不时飞溅而出的口水,蹙眉对宗岘说,“这人一点都不讲道理,都不先问问情况的,你和他解释一下,把事情说清楚。”   于是宗岘冷着脸,“我是正当防卫。”   “什么正当防卫?话说得好听!”王主任闻言训得更起劲儿。   而他身后的另一刘主任,若有所思的将宗岘盯了许久后,突然想到些什么似的,连忙拉住激愤中的王主任。   “老王,来来来,我有话给你说。”   王主任皱着眉回头,“什么事啊先等我教育完人再说。”   刘主任一脸难言,不由分说地将他拉到边上,低声道:“你悠着点儿,我才想起来,这学生上次来学校可是跟在沈董身边的!”   “什,什么?”王主任一脸惊异,“我怎么不知道!”   “人家来开董事会,你怎么可能知道!”刘主任唏嘘道:“我都只是路过的时候看到一眼儿。”   王主任紧张了,“那,那这学生什么身份啊?”   刘主任拧眉,“你管他什么身份呢,能跟在沈董边上就不是我们能说得起的!”   王主任闻言苦大仇深脸,“哎哟,你怎么就不能早点告诉我!”   “我这不也才刚想起来嘛!”   王主任思索片刻后咳了两声,故作自然地回到方才的地方,挥挥手道:“好了,这次就算了,记得不要再在学校里瞎闹,都走吧。”   姜梨一脸惊讶,问宗岘,“这人怎么突然就变脸了,我以为还得磨一阵子呢。”   宗岘撇了下嘴角,“谁知道。”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保卫处,宗岘又被程穆叫住。   “喂,高一的。”   宗岘停下步子,冷着脸看过去。   程穆指了指太阳穴,挑衅道:“我记住你了,给我等着。”   宗岘:“你谁?”   程穆气急败坏,“日,我叫程穆!”   “哦。”宗岘转身就走。   “我去,他这是不是在看不起我!啊?”   程穆气得又要大步向宗岘追去,却又被身后的保安大叔呵住,“还闹!是不是还想进去呆一会儿!”   程穆的狐朋狗友们赶紧拦住程穆,“不不不,我们一点儿都不想。”   “对对对,程穆他开玩笑呢。”   “操,放开我!那臭小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姜梨回身看向那被几人驾着手脚走远的程穆,自言自语道:“这人怕不是个逗比吧?”   宗岘停下来,伸出明净如玉的手掌,将她的眼睛挡得严严实实。   “都走远了还看!”   作者有话说:  宗岘:悖好醋! 第41章   姜梨让他突然伸出的手掌将视线一遮, 不由的往后缩了缩脑袋,又没好气地抬头看他, “想挨打吗?竟然敢遮住我心灵的窗户!”   宗岘垂下手, 摊在姜梨跟前,半敛着眼看她, “打呀。”   姜梨眉稍轻挑,“哼”了声, “你就是仗着我碰不到你。”   说完她做样子挥了下他的手, 转身轻快向前,“走啦!”   看着两人掌心在虚空中交汇而过, 宗岘眸光定定的, 指尖不自主地轻勾了下。   姜梨回过头, 见他还站在原地, 喊道:“还傻站着干嘛!赶快去教室了!”   宗岘收回手,迈步跟上她。   姜梨其实并不像她面上那样乐天。   她到这个世界八年了,这八年的时间是她每分每秒实实在在走过来的, 八年,她从来不曾触碰到任何生命体,能同她说话的,也只有系统和宗岘而已。   刚开始虽然还挺新鲜, 但时间一久, 就不免有些彷徨和郁郁。   有时候,她甚至都快要忘记自己作为正常人类生活时是什么感受。   宗岘有一段时间特别执着,想知道为什么会碰不到她。   他试着用指尖戳戳她的脸颊, 掌心拂过她的手背,疑惑道:“你的皮肤会是怎样的?”   “柔软的?温热的?”   他澄澈的目光愣愣地落在她身上,失落又不解,“为什么就是碰不到?”   姜梨笑嘻嘻地解释,“因为我是阿飘嘛!”   宗岘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视线轻描着她的面容,“所以你才会一点儿都没变化,我都长大了,你还是老样子。”   姜梨牵着嘴角耸耸肩,“对啊。”   宗岘歪着脑袋,“会一直这样吗?”   会一直这样吗?   这话姜梨不知道要如何接下去,她当然不会一直这样下去,只是当她恢复正常的那一天,也就是她离开宗岘的那一天了。   于是她只能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啊。”   姜梨有时候想要直接问问系统,任务究竟什么时候结束,她什么时候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可每每一看到宗岘,她就心软,那话再也问不出口。   害怕系统给出的时间就在不远的某一天,那她陪着宗岘的日子就会以每天少一的形式而递减。   还不如就一直蒙在鼓中,不去想,不去烦。   “姜梨。”   耳边宗岘的声音轻唤,姜梨回过神,“什么?”   宗岘看着她,“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   姜梨敛去惆怅,朝他抬了抬下巴,“还不许我发一下呆啊!”   “许。”宗岘抿了下唇,“但是不喜欢。”   不喜欢她在自己身边想着别的人别的事。   特烦。   姜梨朝他秀秀拳头装凶,“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两人已经走到了教学楼,周围的学生渐多。   姜梨左右看了看,见不少人都掩唇盯着宗岘唏嘘,还以为是宗岘自言自语的模样惹得人奇怪。再定眼一看,好嘛,都是女生,那一脸春心荡漾的模样,看样子是在犯花痴。   她又转头看向宗岘,这孩子把耳机带着呢。   这是两人几年前想出的方法,在人多的室外,宗岘就把耳机戴上,这样同她说话就不会被人当作自言自语啦,可以解释说是在打电话嘛。   宗岘所在班级是高一七班,同男女主一个班来着。   教室里人声嘈杂,有性子活跃的同学已经开始四处搭讪交友,都是第一次见面的新同学,不免新鲜又热情。   宗岘算是晚到,一进门便引起不少的注目。   有女生面上难掩激动地同人低语,更有甚者还兴奋地跺着脚。   姜梨也新鲜,一进教室门就开始打量宗岘的新同学们。   她看到女主了!   李伽莹坐在靠窗的第三排座位上,同她的好友秦舒书是同桌。   见到走进来的宗岘,李伽莹脸上也是又惊又喜。   她眼眸亮亮的,正准备同他挥挥手,就见到男生眉眼淡淡地走过了自己,在末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秦舒书看了眼好友难掩失落的神色,戏谑道:“嘻嘻,他英雄救美,你一见钟情了呀?”   李伽莹红着脸摆摆手,“当然不是!”   她解释,“就是觉得挺有缘分的。”说着回头看了后面的男生一眼,轻声道:“居然是同班同学。”   秦舒书两手捧着腮,笑嘻嘻道:“这男生是挺好看的啦,个子高,皮肤也好,真是过分,一个男生皮肤怎么能比我都还要好的。”   李伽莹连连点头,“就是啊。”   “吼!”秦舒书一脸八卦笑地指着好友,“你还说不是喜欢她,你看你这样子哦!”   李伽莹急道:“我真没有!”   扬声后她又心虚地压低了嗓音,“我就是单纯的觉得他好看而已。”   “好了,不说这个。”李伽莹直接转移话题,“刚刚我们就那样走了,也没替他解释,我去和他道个歉。”   秦舒书将她刚刚站起的身子拉坐下,“道什么歉呀,我们帮他是情分,不帮是本分好吧,再说了,他都已经好端端的回来了,那肯定已经没什么事儿了啊。”   李伽莹不赞同地皱皱眉,“可是我还是觉得过意不去,人家都替我挡篮球了。”   姜梨坐在宗岘旁边的座位上,弯着腰,脑袋搁在手臂上。   见到朝这边走来的女主,姜梨笑眯眯道:“宗岘,有人找哦。”   “什么?”宗岘侧头看了她一眼。   姜梨立起身子,撑着下巴,“来啦。”   她话音刚落,李伽莹已经走到了宗岘跟前。   “那个,你好。”   宗岘抬头,见到面前的女生后取下耳机。   李伽莹抿唇笑了下,“就是,想要再来谢谢你刚刚为我挡了篮球的事情。”   宗岘皱了下眉,刚想要直说自己不是为她,女生就自顾着又说下去,“还有就是,刚才没有在保安叔叔那里替你解释,真的很抱歉。”   “没事。”宗岘懒得解释了,索性回应她的后半句话。   说完见女生还没走,又问:“还有事吗?”   李伽莹没能听出他话里那淡淡的不耐烦,又说:“我,我叫李伽莹,你呢?”   姜梨闻言一下子立起身子,就是李伽莹,她果然没猜错!   宗岘不着痕迹地扫了她一眼,一边回女生,“宗岘。”   李伽莹抿唇笑了下,“宗岘同学,很高兴认识你。”   女生说完这句话就离开,宗岘将耳机戴上,问身边还盯着女生看的姜梨,“你认识她?”   “啊?”姜梨收回视线摇摇头,“没有啊,不认识。”   “那你为什么要一直看着她?”   姜梨笑了笑,“就觉得她长得好看呀,你难道不觉得吗?”   宗岘收回视线,“没感觉。”   姜梨挑挑眉,这小子看样子对女主是真的一点儿都没啥特殊反应啊。   女主都来了,男主沈亦岑呢?   姜梨朝教室内四顾着望了望,随后灵光一闪,突然想起来剧情。   她拍了拍脑袋,怎么将男女主的第一次见面都给忘记了。   没一会儿,老师来了。   姜梨听着讲台上那位地中海老师的一通老生常谈有些昏昏欲睡。   刚打了个呵欠,就听见他说,“先来二十个同学去一楼图书室里把书本抱上来。”   姜梨一下子坐直了身子,来了来了,马上就要开启男女主首次会面。   老师扬声道:“有自愿的同学吗?”   哗哗哗地站起来十好几个学生,包括女主。   见几人开始往外走,姜梨也跟着站起来。   宗岘低声道:“你干什么?”   姜梨笑了下,“我去看看。”   看看?看什么?   宗岘也跟着站起来,走在姜梨边上,“一起。”   “好啊。”一起去看热闹吧!   一楼图书室,宗岘抱起一摞书,见姜梨始终盯着不远处的李伽莹看,低声问她,“你到底在看什么?”   姜梨背着手踮脚,“嗯?没什么啊。”   宗岘脸色开始开始有些不好看,奈何姜梨根本没注意到。   一见到李伽莹搬着书往外走,姜梨急急跟上去。   宗岘沉着脸,走在她身后。   李伽莹抱着的书不少,步子竟也不慢。她低着头调整抱书姿势,走到了楼梯拐角。   始一抬头,她拐弯的脚刚迈出,迎面撞上正巧从楼梯上跑下来的另一人。   一声惊叫,李伽莹后退了两步,失去平衡倒在地上,手里的书本散落一地。   她面前的,正是满脸恼意的沈亦岑。   两人视线正正相对。   姜梨姨母笑,来了来了,男女主狗血又浪漫的初见。   她觉得,此处应该有bgm!   宗岘站在她边上,也将眼前这乌龙看了个正着。   他侧头看了眼异样激动的姜梨,心里疑虑渐盛。   另一边,沈亦岑冷傲地皱着眉,对着地上的李伽莹说:“你瞎吗?”   听见这话,女主一点就着,忿忿道:“明明是你走路不长眼睛撞倒了我!”   姜梨点点头,对的,就是这样,从此以后男女主就成了欢喜冤家!   沈亦岑不屑地笑了下,抬脚就要往前走开。   李伽莹拉住他的袖子,“你站住,把书捡起来再走!”   沈亦岑看了眼她拉着自己的手,不耐烦地一把挥开,“你这女人有病吗?”   李伽莹更气,“你才有病!拜托你有点儿担当好不好,这书是你撞掉的,捡起来会烂手吗?!”   沈亦岑看着她,眯着眼,“对,你说得对极了,会烂手。”   说完他长腿一抬,往前走去。   李伽莹气得跺脚,“什么人啊这是!”   沈亦岑走过来,见着宗岘,眼里的冷意更甚。   他与宗岘两个从小就不对付,长大后也没见得有什么良性变化。   不过,虽然关系不好,但也没到剑拔弩张的地步。   两人似约定好了一样,见着面就谁也不搭理谁,当不认识。   沈亦岑与宗岘错身而过,走进了图书室。   看完戏的姜梨满意了,说:“走吧,回教室。”   说完,却没得到宗岘的应声。   姜梨侧头看向他,让他那一脸的阴霾吓一跳。   “怎么了?”   宗岘甚至都不看她,冷着脸就迈腿往前走。   作者有话说:  姜梨:看戏!(兴奋)   宗岘:她又不理我!(气) 第42章   “宗岘?”   姜梨连忙跟上他, 一边追问:“你怎么了啊?”   从她的角度看去,宗岘下颚紧绷, 眉眼里尽是不快。   他腿长步子大, 十几步楼梯很快就踏上去。   姜梨迈得有些腿软,又得不到宗岘回应, 心里不免升起些火气。   她索性停了下来,木着脸看着前面那莫名其妙摆臭脸的人。   见她没跟上来, 宗岘的的脚步顿住, 修长背影在楼梯间停滞了会儿。   然后,他慢慢回过身, 看向姜梨显然已经有些不高兴的脸,   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会儿, 宗岘轻抿了下唇, 眼里的冰霜渐融,妥协。   他又走回来,到了姜梨跟前。   姜梨仰着头, 目光带着淡淡谴责,静静地看着他。   “我错了。”宗岘低着头,轻声说。   姜梨轻哼着移开视线。   “我不该同你闹脾气,别生气。”宗岘继续说。   心里那股小火苗儿就此扑熄, 姜梨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没事了,走吧。”   宗岘这次没火急火燎地往前赶,乖乖地走在她边上。   姜梨心里疑虑未消, 问他:“你到底在气什么?”   宗岘无力地扯了下唇角,“你就当我发疯好了。”   “哈?”姜梨一脸莫名。   还能自己骂自己的?这孩子真是越来越奇怪了。   宗岘目光静静地落在虚空之处,嗓音既轻又淡,“姜梨,我可能真的有病。”   不然,怎么会一点儿都受不了你的注意力在别人身上。   想要她只看着自己,只想着自己,只属于自己,真想把她藏起来才好。   “胡说!”姜梨皱着眉白了他一眼,“你要是有病我还能不知道?一天天的都瞎想些什么呢!”   宗岘侧头看她,敛眸笑了下,“嗯,我胡说的。”   两人回了教室,宗岘将手里的新书放在了讲台上,回了自己的位置。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个鹅黄色表壳的笔记本,在桌子底下递给姜梨,“画会儿画?”   这是他从初一开始有的习惯,随身放着画本和画笔。   姜梨偶尔会跟着他去学校,有时候无所事事间会在他作业本上随手涂鸦。   宗岘就专门给她买了本子和笔,放在书包里,用来给她打发时间。   这么些年下来,也积了十好几个本子。   姜梨接过画本儿,撑着下巴转了下笔,视线在教室中转了圈儿,开始在白纸上轻描房间的轮廓。   教室里吵吵嚷嚷,宗岘静默地看着她,是无声的最佳观众。   “哇,我这是到了什么神仙班级,又来这么一极品!”   “啊我可以我可以,我更喜欢这个酷酷的!”   喧嚣渐盛,姜梨疑惑抬头。   一看,原来是沈亦岑进来了。   他单手拎着一整袋书,扔放在讲台上,将手往外套兜里一揣,漫不经心地往下面座位走去。   路过李伽莹,两人的视线又对上。   李伽莹眯着眼忿忿,沈亦岑居高临下,目光一扫而过,半敛着眼睑倍显高傲。   沈亦岑直接走到了最后一排,见了宗岘后又往教室另一边踏去,找了个角落,坐下。   看着沈亦岑半靠着椅子百无聊赖,姜梨在心里暗暗思索剧情里今天还会发生什么。   宗岘在她面前的桌面轻敲了下,姜梨收回目光,“什么?”   宗岘指着她画了一半的画儿,“这是我们教室?”   姜梨挑着眉,“当然了,还用想?”   宗岘点点画纸中央,“还没画完,继续。”   姜梨哪知道他心里那圈圈道道的小心思,闻言“哦”了声,再次动起笔来。   见她再次低着头,宗岘缓缓抬眼,看向另一边的沈亦岑。   讲台上,老师看了眼班上的学生,在对着花名册数了数后,说:“嗯,看样子我们高一七班所有的学生都已经来齐了,现在来调整一下位置。”   一听这话,满堂的抱怨。   “老师,我们就这样坐着吧,换来换去的多麻烦呀!”   “就是啊,都熟悉了。”   这老师看样子也是个耳朵软的,一听大多数同学都这样要求便真就答应了下来。   “嗯,也行,那大家暂时就这样坐着吧,我们以后考试过后再换。”   说着他向着教室最后一排望了眼,一左一右两个男生各置一边,两人身边都空着座位。   “那个,最后一排的两位同学都没有同桌,要不要就坐在一起?”   姜梨放下笔,左右了看眼宗岘和沈亦岑两人,弯着眸笑开。   “不要。”   “我一个人坐就好。”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脸上表情都不怎么好看。   “额......”   班主任也没想到会得到这么抗拒的回答,照理说这两个不是兄弟吗?怎么看起来关系不太好的样子?   想了想,随他们便吧,爱坐哪儿坐哪儿得了。   学校都是他们家的,人家哪怕想上讲台上坐着他也没法儿说什么。   “那好,两位同学就这么坐着吧,现在呢,我来给大家讲一下......”   一下课,早就难掩激动的女孩儿们更是肆无忌惮地往后盯着看。   更有胆大的女生你推我我推你,结着伴上前去套近乎。   看着沈亦岑身边那人声鼎沸的盛况模样,姜梨瞪大了眼,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直白的吗?喜欢就上?   还是因为剧情这样安排所以才会表现成这样的?   因为周围女生叽叽喳喳吵个不停,沈亦岑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将凳子“吱呀”一推,一脸不痛快地推开身边的人,走出了教室。   女生们眼睁睁地看着男神消失,失落而归。   而宗岘这边......   他戴着耳机,随手翻着桌面的书页,侧脸在窗外洒进的阳光下,清隽出尘。   这不科学,姜梨想,明明我家宗岘也这么好看,怎么就没人来搭讪呢?   “你好,我叫刘美音。”   姜梨一下子抬头,看向说话的女生。   女生瓜子脸,眉眼清丽,黑长直的头发顺滑的披在双肩,耳侧戴着只精致的珍珠发卡,显得脸庞更加小巧可人。   是个小美人儿呢!   颜控的姜梨眼睛都亮了。   宗岘抬眼,取下耳机,眉眼淡淡地看向女生。   刘美音温柔地笑笑,“宗岘同学,我们在沈爷爷生日晚宴上见过的,你还记得吗?”   “抱歉,不记得了。”   听到宗岘毫不犹豫地否定,女生脸上隐露一丝不自在,不过她很快调整好自己,往座位内走了一步,准备在宗岘身边坐下。   “可能你忘记了,去年......”   宗岘双眸一凛,“别坐。”   刘美音动作顿住,表情都瞬间僵硬,“有,有什么不对吗?”   姜梨正准备起身让开,一听宗岘这么说连忙摆手,“宗岘你干嘛呀,快让人家坐下。”   宗岘却没听,他一脸平静地说:“抱歉,这个位置不能坐。”   刘美音面露不解,“为什么?”   “我不喜欢别人离我太近。”宗岘一脸正经,无比认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一时间刘美音尴尬得都不知道要如何开口,她睫毛都颤了颤,抿唇点了点头,“哦,好。”   说完,不堪受辱似的直接转头就走。   宗岘眼也没抬,对姜梨说:“坐啊。”   姜梨:“......”   见她一脸难言地盯着自己,宗岘问:“怎么了?”   姜梨刚张了张唇,就又被他打断,“我没骂她,语气也没什么不对,不准教训我。”   姜梨一口话憋在喉咙,抿唇笑笑,OK,你说得对,我闭嘴好吧。   高一不用晚自习,所以下午最后一节课之后便可以直接回家。   姜梨伸着懒腰走在宗岘身边,懒洋洋道:“明天我可不陪你来了,得在家赶稿子。”   “哦。”宗岘平平地应了声,又问:“今晚想吃什么?”   姜梨想了想,背着手道:“鲜虾面!再摊一个煎蛋好吗?”   “嗯,好。”   姜梨眯着眼开心,宗岘现在的厨艺超棒的。   “宗......宗岘?”   边上传来一道略带异样的男声,随后那人踢踢踏踏地跑上前,目光炯炯地看着宗岘一阵打量。   男生比宗岘矮了半个脑袋,额头长着些青春痘,面上颇有些他乡遇故知的惊喜,指着宗岘道:“你是宗岘吧!”   姜梨看着这男生,觉得有些眼熟。   “你不记得我啦,我们是小学同学呀!”男生手掌朝下在额头比划。   姜梨灵光一现,指着男生道:“啊,是壮壮小朋友!”   宗岘看了她一眼,“壮壮?”   男生满面惊喜地点点头,“对,就是宋壮壮,你还记得呀!”   他说着挠了挠脑袋,“不过我现在改名叫宋航了,哈哈哈哈。”   “那个,你也在这里读书啊?我记得你家不是......”刚说出这几个字,他就拍了拍嘴,“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别介意啊,我这人就嘴瓢,你一定是自己考进来的吧!”   姜梨被他逗笑,壮壮小朋友还是一如既往的话痨呢。   “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太好了,我妈偏要我到这里来读书,说这里怎样怎样的好,可我一个认识的人也没有,正烦着呢,就碰上你了。”   “你现在要回家吗?”   “嗯。”   宋航激动没减,“你家在哪儿啊,要是顺路的话以后就可以一起回去啦!”   宗岘有些嫌他聒噪,皱了皱眉,“就在附近,不远。”   “哦,这样啊。”宋航有些失落,“看来我还是得一个人回家了。”   宗岘停下来,指着街对面,“我要先去趟超市,先走了。”   宋航连连点头,“好,好的,那明天见哦。”   回头看了眼宋壮壮渐远的身影,姜梨笑着说:“这性子真是从小到大都没变呢。”   宗岘脚步顿了下,侧头问她,“你怎么会记得他?”   “他是你小学同学呀,小时候顶着个锅盖头,憨憨的怪可爱的。”   “可爱?”宗岘轻声重复。   姜梨眨眨眼,“当然了,比不上我们宗岘可爱嘛!”   宗岘脸色却不怎么好,“姜梨,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所以,别再用那种逗小孩儿的语气同他说话。   姜梨没所谓地点点头,“嗯嗯,我知道啦!”青春期的孩子就是这么别别扭扭啊。   宗岘定定地看着她,无力地扯了下唇角。   “你什么也不知道。” 第43章   “绿灯了, 过马路!”   姜梨注意着路况,根本没听清宗岘说着什么。   宗岘垂下眼, 抬脚跟在她身后。   超市里, 两人在生鲜区逛了逛,买到了鲜虾, 小白菜和面条。   宗岘推着购物车,走到冷藏柜边, 拿起姜梨常喝的酸奶问她, “这个要吗?家里好像没有了。”   姜梨点点头,“买着吧。”   “还要什么吗?”   姜梨想了想, 细数:“芒果干, 薯片, 还有葡萄。”   从超市里出来, 宗岘手里提着好一大袋子。   两人回了家,姜梨一进门就倒在沙发上,哼着小曲儿看手机。   宗岘提着袋子走进厨房, 将食材放进冰箱里后,带着姜梨的零食出来。   “现在要吃吗?”宗岘问她。   姜梨歪着脑袋看了眼,点点头说:“芒果干。”   宗岘从袋子里将芒果干拿出来,撕开后递给她。   姜梨笑嘻嘻地伸手, “宗岘真乖。”   刚碰到包装袋, 宗岘就将手收了回去。   姜梨捞了个空,纳闷,“干嘛?”   宗岘板着脸, “说了不要拿我当小孩儿!”   姜梨服气道:“好好好,我不逗你了好吧!”   青春期的孩子心思怎么就这么变幻莫测,姜梨深感忧愁。   宗岘这才满意,将袋子重新递到了她手上。   姜梨捞了块果干放进嘴里衔着,又拿起一块递给宗岘,“吃吗?”   宗岘垂下头,就着她的指尖将芒果干咬进了嘴里。   “我去!”姜梨瞪眼,“你还说你长大了,明明就跟小时候一样,吃东西都不愿意自己动手的!”   宗岘耳尖红了红,站起来背过身,“我去做饭了。”   一听他要去厨房,姜梨当即挥挥小手,“去吧去吧。”   宗岘搬来这里已经一个月了。   当初中考结束后沈宗衡问他想要什么礼物,宗岘说想要单独出去住。   沈宗衡不知道作何考虑,反正最后是允了。   宗岘坚持自己找房子,正巧遇上姜梨楼下那家人孩子高考结束,要搬家。   沈宗衡让人考察了番,见这里离学校近,小区管理也不错,同意让他上学期间住在这里。   然后,宗岘搬来的第一天,就窜到了姜梨这里,从此再也没有回去过......   不过,宗岘这几年厨艺是越来越好了。   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几年前的某一天,突然就要跟着家里的厨师学手艺,偏偏他聪明,学什么都快,还真就练成了一手好厨艺。   不管他是心血来潮还是真的喜欢,总之是便宜姜梨这个吃货了。   没一会儿厨房里就飘出虾肉与面条融汇于一体的浓郁鲜香,姜梨蹭的坐起身,跑到饭桌边乖乖坐好。   宗岘一将汤碗放在她面前,姜梨就迫不及待地操起筷子。   “小心烫。”宗岘低声提醒。   姜梨呼呼了几下,吃下第一口。   “还行吗?”   姜梨没空说话,对他翘起大拇指。   见扑腾热气之下她那一脸满足的模样,宗岘唇角扬了下。   吃完晚饭,姜梨回了卧室,补她今天的更新。   宗岘收拾完碗筷,抱着电脑推门走进。   姜梨手里的动作顿住,回过头问他:“你就不用看下书预习什么的吗?”   宗岘将电脑放在另一张桌子上,“那些东西早就没问题了。”   他说着已经将电脑开了机,打开了不知名的软件,在上面编写着密密麻麻的代码。   姜梨第一次见到时还惊奇,后来就习以为常了,总之宗岘这个脑袋,学什么她都不会奇怪。   她收回视线,将画稿传到网站上,同步更新到了围脖。   她现在的粉丝也有近百万了呢,几年下来,银行卡里的小钱钱也多了不少。   点开看了看粉丝们热烈讨论剧情的评论,姜梨心情极好地往椅子后靠去。   伸了个懒腰,姜梨侧头看向另一边的宗岘,他目光专注的盯着电脑屏幕,修长手指落在黑色键盘上,轻快飞跃得似在弹钢琴。   “想吃葡萄吗?”姜梨想起来刚刚买的水果。   宗岘侧了侧头,“等一下,我去拿。”   姜梨急忙站起来,“我自己去洗就行。”   刚从冰箱里将葡萄拿出来,许久不曾露面的系统突然冒出来。   【宿主,根据刚刚收到的数据反馈,宗岘近一年的黑化值已经基本稳定在安全阙值之内,恭喜你,已经快要成功完成任务,回家可期哦~】   姜梨手顿住,愣了愣后关上冰箱门,“已,已经快要成功了吗?”   【对呀,是不是超高兴der~】   姜梨心里空空落落,又疑惑,“可是现在主线剧情不是才刚开始吗?”   【宿主你的任务只是阻止男配黑化,和主线剧情没有什么关系的呢~】   是这样吗?   姜梨一瞬间百味杂陈,没想到这一天竟然来的这么快。   “那......”她犹犹豫豫地开口,“具体是什么时候?”   【这个不好说呢,不过想来应该不会太久,宿主不用心急哦~】   心急?   她现在百般情绪可就是没有心急好吧!   姜梨恍然地靠着冰箱,怎么办,到时候要怎样和宗岘告别呢。   “你在干什么?”   宗岘久不见她回屋,出门来看,结果一眼就见到她那神不守舍的模样。   姜梨当即眨眨眼站直身子,“没什么呀,你出来干嘛?”   宗岘目光落在她的面上,淡淡的疑虑,“以为你不会洗,都出来这么久了。”   姜梨看了看手中的袋子,尴尬地呵呵笑道:“瞎说,洗个水果谁不会啊。”   “给我。”   宗岘伸过手,拿过她手中的袋子,走到厨房打开了水龙头。   紫色的果身在清水之下更显玲珑,姜梨看着宗岘半敛着眸的侧脸,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回去后,再也没有人给她做饭,替她洗水果,陪她一起熬夜看电视,和她一起放烟花了。   她要用多久才能习惯啊,习惯没有宗岘在身边。   “拿一个盘子。”   “哦,好。”姜梨回过神,在旁边橱柜里取出一个透明果盘。   她一手递给宗岘,一边关着柜子门,感觉到宗岘接到盘子后,松了手。   随后“啪啦”一声,盘子落在地上,碎掉。   姜梨让那玻璃砸地的声脆响声震得木了瞬,低头怔怔地看着满地的狼藉。   随后,她蹲下身,想要将玻璃碎片收拾好。   “别动,小心手。”宗岘喝住她,“我来。”   姜梨手下动作顿住,抬眼,在对上他眼眸里那淡淡的严肃后,心尖尖好像被人用细针轻扎了下,酸涩难耐。   看着她眼里那莹莹一层湿润,宗岘眸光渐凝。   “怎么了?”他声线都有几分紧张。   姜梨眨眨眼,将泪意逼回去,忍着颤腔道,“心疼,只有一个水果盘子,就碎了。”   “是我没接稳,我明天去买新的......别哭。”   宗岘脸上有些无措,像极了小时候的模样。   想起从小到大两人经过的种种,姜梨一时没忍住,泪水涌出眼眶。   担心惹得宗岘多想,她急急起身走出厨房,“我去找纸。”   姜梨回到卧室,背靠着门,将眼下的泪水抹开后,问:“886,在吗?”   【在的呢,宿主。】   “和你商量个事,我能不能在这边多呆两年,至少,至少等到宗岘成年吧!”   当初她一再保证了的,要陪他长大。   【可是任务完成过后,宿主你再呆下去也没有意义的呀。】   姜梨心里火气扑腾而起,“什么叫做没意义!这对我意义大了去了!你不能利用完我就想把我给炮灰掉!”   【这个,宿主你稍等,我需要将你的问题反馈一下。】   敲门声在身后响起,宗岘在门外说:“姜梨,葡萄还吃吗?”   姜梨情绪还未稳定,不想用这副哭哭啼啼地去面对宗岘,说:“不吃了,我有点想睡觉,你回自己房间吧。”   门外动静停了会儿,随后脚步声渐远。   恰好这时系统回话了。   【宿主,你确定要再在这里呆两年吗?】   姜梨连连点头,“嗯嗯,怎么样,行不行?”   【可以是可以,不过确定了的话想要提前回去就不行了哦?】   一听到可以继续呆下去,姜梨心情瞬间轻松下来,“嗯,我确定。”   【好的,这就给宿主你设置哦。】   姜梨大呼一口气,走到床边扯了两张纸巾将眼眶边的湿意擦净。   半晌后她照了照镜子,眼眶已经不再红,看起来也没有什么哭过的迹象了。   姜梨走到桌边关掉电脑,见宗岘的电脑都还在这里,便想着给他抱过去。   宗岘房间的门虚掩,没关上,姜梨也没多想,直接推门而入。   “你电脑忘在......”   少年背着身,正从头顶套着一件素白的T恤,劲l的腰身在冷白的灯光下更显清泠,线条优越得惊人。   姜梨口里的话瞬间顿住,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宗岘已经穿好了衣服,宽松的T恤罩得他身型稍显单薄。   他朝她走来,接过电脑。   姜梨睫羽轻颤着,转身欲走,“早点休息。”   “姜梨。”宗岘喊住她。   “什么?”姜梨回过身,目光竟有些不敢再对上他的视线,躲躲闪闪往上看。   他蓬松的头发让衣服摩挲得有些凌乱,俏生生的立着两竖呆毛,手痒,想给他压下去。   “你不伤心了吧?”宗岘问。   “嗯嗯,不伤心了。”姜梨连连点点头。   “我明天去买个新的回来。”   “啊?”姜梨有一瞬间的疑惑,随即反应过来,“哦,好,好的。”   “那晚安。”宗岘勾着唇角说。   “晚安。”   姜梨脚步微乱地回了房间,脑子里全是刚刚见到的那幅画面。   她不可置信地揉着头发,来回踱步。   啊啊啊啊她到底在紧张个什么劲儿啊!   那可是她养大的孩子!   不过,难怪宗岘总是不喜她将他当小孩儿。   他真的已经,长大了啊......   作者有话说:  宗岘,你是不是故意的! 第44章   姜梨心态都要崩了。   那是她几年来“含辛茹苦”养大的崽啊!她怎么能在某个瞬间竟然有了一丢丢心动的感觉!   这不可能!她怎么会这么变态!   脚步顿住, 姜梨咬着食指指节,坐在床边开始自我开导地合情解释。   其实, 其实她刚刚那也不算是心动吧, 顶多也只是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画面给刺激到,所以生理性的紧张了一下下?   还有啊, 从画者的角度来说,刚刚那场景, 在构图, 光线,比例上都巧合性的极尽完美, 所以才会盘旋在她脑子里经久不散的嘛!   嗯, 一定是这样。   姜梨越想越觉得对, 满是肯定地点点头。   她拍了拍额头, 开始回忆宗岘小时候的包子脸。   初见时故作凶狠像条小恶犬,受了委屈后又成了瘪嘴流泪的小可怜儿。   脑子里那旖旎画面渐散,姜梨缓缓扬起唇角, 老母亲的心态再次归位。   就是个小屁孩儿嘛。   安抚完自己的姜梨不再纠结,心平气和地洗漱,然后卷起被子睡觉。   第二天,姜梨自然醒, 拿起手机一看, 竟然才不到七点。   听到门外客厅的动静,她起身,推开门出去。   宗岘正往杯子里倒着水, 见她出来,问:“要喝水吗?”   姜梨迷朦着打了个呵欠,点点头,她还没完全清醒。   接过宗岘递来的水杯,姜梨抚了下杯身,温温的,不冷也不烫。   她抬眼,目光触及到某处后,瞬间醒了些神。   宗岘微扬着头喝水,颈间喉结随着吞咽几个滑动,散漫间又带着些莫名的撩人劲儿。   !!!   姜梨垂下视线,昨晚刚刚搭好的心理建设差点儿就此崩塌。   一定是脑子还没醒过来,她要回去再睡睡。   放下水杯,姜梨转身就走。   “姜梨。”   身后宗岘在喊,姜梨只能顿住脚步,故作自然的转过身,“怎么啦?”   宗岘拿起她的杯子,“水?”   “不喝了,我还要再去睡会儿觉。”姜梨牵着唇角摇摇头。   “我煮了粥,你待会儿起来喝点。”宗岘目光静静落在她的面上。   姜梨这才闻到若有若无的红薯粥香气,她心神镇定下来,没好气地暗唾自己一声,她到底在瞎想些什么呢,宗岘多好一孩子。   “是不是起得很早?”   “还行。”   “明天不用做早饭了,自己出去吃吧。”   开学后每天的睡眠时间肯定会大大缩水,姜梨有些担心他睡不够。   “不要。”宗岘断声拒绝。   姜梨一愣,“为什么?”   宗岘定定地看着她,“我喜欢。”   宗岘长大后其实情绪内敛了许多,不再像小时候那样喜怒溢于言表,可偶尔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股执拗劲儿,同小时候别无二样。   现在的他就那样,任性地说着喜欢,脸上带着些不容她再议的执着。   姜梨抿抿唇,“行吧,你只要自己起得来就行。”   欲转身之际,姜梨又想起来,脸上绽开些笑意,“好好上课哦。”   她说完便回了房间。   宗岘看了她房门一会儿,垂下眼,指尖沿着杯身摩挲了一下。   杯中的水温已不如方才那样暖,他抬起手,杯檐轻抵于唇间,将水尽数喝掉。   姜梨说是回房睡回笼觉,但其实她已经没了丝毫的睡意。   经过她的又一番理智思考,她果断地认定,之所以这两天会接二连三的胡思乱想,那纯属是闲的。   人只要一忙起来,那就啥事儿都没有了。   所以,她决定了,她要再挖一个坑,她要将有限的时间投入到无限的创作中去!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姜梨大多数的时间都定在了电脑前,伏案疾书。   直到某天,宗岘在早饭的时候说起,“今天学校里有迎新晚会,听说挺热闹的,要去看吗?”   姜梨舀着麦片的勺子顿住,迎新晚会?   她想起来了,这个时间点可是男女主感情萌芽的重要转折点!   在此之前,男女主这对欢喜冤家基本属于相看两厌的状态,但至此之后,男主对女主的态度就变得微妙起来。   因为在这场迎新晚会上,女主被老师安排了一个独唱节目。   女主一身白裙,身姿窈窕地立于镁光灯之下,歌声温婉动人,像暗夜下盛放的茉莉,清新又甜美。   总之,沈亦岑那颗钢铁直男心,就那么猝不及防的,被一朵小茉莉给砸了下。   “姜梨?”   姜梨眨眨眼回过神,“啊?”   宗岘眼里隐隐掠过疑虑,“你在想什么?”   “没有啊,”姜梨摇摇头,“你在说迎新晚会是吧?几点呀?”   “六点,所以,你去吗?”   姜梨舀了一勺麦片放进嘴里,欣然点头,“去呀!正好可以搜集搜集素材。”   见证男主动心什么的,多有趣。   晚六点,姜梨关好电脑,准备出门。   她算好了时间,现在走过去晚会应该差不多正好开始。   一进翼跃透惺艿搅搜生们不同于往日的兴奋暗潮。   姜梨都不用专门去找宗岘所说的综合大厅楼在哪里,顺着人潮走就行了。   手机响了下,是宗岘来了信息。   【到了吗?】   【来了来了,马上就到!】   【我在大门那儿等你。】   刚回完信息没多久,姜梨便见到了不远处的宗岘,和他身边的宋壮壮,不,现在应该叫宋航才对。   两人站在花台边,宗岘半垂着眸,一手插在裤子侧边的口袋里,正听着宋航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   周边人来人往,都穿着一样的校服,白色衬衫和黑色长裤,偏他看起来出挑得不行。   姜梨小跑着过去,“我来啦!”   宗岘将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眼她后转身踏上台阶。   宋航疑惑:“不是等人吗?”   “不等了,走吧。”   “啊?”宋航跟上他,“这就不等了?待会儿你朋友不会不高兴吧?”   宗岘向着姜梨这边侧过些头,“会不高兴吗?”   姜梨反应了会儿才感受出来他嗓音里那若有若无的逗趣,没好气地配合他,“那可不是简单的不高兴哦,我会揍人的!”   宗岘唇角浅浅抬了下。   节目还没开始,大厅里人声鼎沸,姜梨跟在宗岘身后,走到他们班级的区域,坐在边上空出的座位上。   凑巧,这里离沈亦岑挺近,姜梨只需要一回头,就能够轻松看见他的面部表情。   晚会在掌声雷动中拉开了帷幕,没想到节目质量真的不错,姜梨看得津津有味。   等啊等,终于在主持的报幕里听到了李伽莹的名字。   姜梨立即回头看了眼沈亦岑,将他面上那毫不掩饰的不屑一顾看了个彻底。   哼哼,等着打脸吧少年!   轻缓的音乐响起,姜梨看了眼舞台中央的李伽莹,此时的她确实光彩夺目。   而沈亦岑,看着他那凝神的双眸和面上难掩的惊艳,姜梨姨母笑。   “你在看哪儿?”   宗岘嗓音微沉地响起,因为音响声响及满堂,他凑得有些近,近在耳侧。   姜梨耳后一小片肌肤被他的呼吸撩得有些酥痒,偏了偏脑袋。   “看节目啊。”她眨眨眼指着前方舞台。   “那就别往后转。”   姜梨朝他眯了眯眼,“你管我哦?”   宗岘撇了下唇角。   “李伽莹好不好看?”姜梨弯着眸问他。   宗岘答非所问,“你都记得她名字了?”   ......这都什么重点!   李伽莹演唱结束后,没一会儿便回了观众席。   她一走近,班上的学生便是一阵唏嘘,有真心夸赞,也有酸言酸语。   “伽莹你太厉害了,唱得好好听啊!”   “哇,没看出来啊,伽莹你的唱功了得。”   “深藏不露呀,这么一打扮还挺好的。”   随后,一个戴着眼镜的女生走到李伽莹边上,掩唇对她悄声说了些什么。   李伽莹面上显露出些犹豫,但还是起身往大厅外走去。   姜梨眨眨眼,又回忆起一些剧情来。   女主这次在晚会上大放异彩后,原本因为她和男主总是有着莫名交集而对她三分不喜的女生们,对她的嫉妒又升了几分,于是找借口把她约去,将她一个人关进了体育器材室。   若不是男主无意间听到了几个女生的谈话,她可能得在那空无一人的房间里关一晚上。   这种剧情安排,纯属为了让男主英雄救美。   姜梨想了想,还是决定去看看。   这终究是校园欺凌啊,如果沈亦岑没应着剧本走,一女孩子独自在那种偏僻地方呆一晚上,出事儿了怎么办。   “宗岘,我出去一下。”   宗岘抬眼,“去哪儿?”   “额,出去走走。”姜梨也不知道要怎么说,随便找了个借口。   “一起。”他也站起来。   已经晚上七点多,夜色渐临,身后的喧嚣声隐隐传来,是动感十足的舞曲。   下楼梯时,姜梨没注意,脚下踩空了一步,身子瞬间往下落去。   她甚至连尖叫声都没脱出口,就失去了意识。   “姜梨!”   ......   “李伽莹,你给我起来,别装死!”   “秋秋,她,她好像真的晕过去了,怎么办?”   “都怪你,你推她干嘛呀!”   “我怎么知道她一推就倒!现在怪我?是谁说的把她骗到这地方来的!”   “别吵了,趁现在没人,我们赶紧走。”   细碎杂乱的女声伴着阵阵嗡鸣,将姜梨从意识深处拉出来。   “嘶......”后脑一阵疼痛,姜梨捂着脑袋睁开眼。   迷蒙中见到几个女生跑远的背影,姜梨摇了摇脑袋定了下神。   这是......什么情况?   她左右看了看,室内乌漆麻黑,隐隐可见各类体育器材轮廓。   姜梨眼皮跳了跳,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垂下头,见到那身莫名眼熟的白色纱裙时,姜梨差点儿没喘得上气来!   “886,你给我出来!!!”   作者有话说:  我来了我来了! 第45章   886许久没应声, 姜梨心里愈加慌。   搞什么!她怎么会突然穿到了女主身上!   姜梨手撑着地准备站起来,一使力后脑勺就越发的疼, 牵带起阵阵晕眩。   女主这身体不会是脑震荡了吧?   姜梨不敢再动作, 索性先就地坐着,缓一缓神。   “886?系统?你还在不在啊!”她皱着眉头不断喊, 可却一丝回应也没有。   姜梨抬起手臂,看着这明显不属于自己的手掌, 欲哭无泪。   这都是些什么破事儿啊!   大门外, 有脚步声由远及近。   月光下,一道狭长黑影先至, 随后少年高挑的身影出现在门廊处。   姜梨抬眼看, 没什么意外, 来的是沈亦岑。   沈亦岑踏进门, 垂眼看着毫无形象坐在地上的人,俊眉蹙了下。   他面上似有些不耐,但是眼底深处却隐含着担忧, 朝姜梨伸出了手。   “起来。”   姜梨捂额,天呐,现在可怎么办,男主可是刚刚才对李伽莹动了动心, 她这样子占了人家的身体不是坏人因缘嘛!   “愣着干什么?还喜欢上坐地上了?”沈亦岑习惯性地损了句。   姜梨放下搭在额上的手, 木着脸看了他一眼,“头晕,等我歇会儿。”   沈亦岑眼里担忧更甚, 直接弯下腰扶住她的手臂,“走,去医院看一下。”   手臂被紧握的那处传来淡淡温热,姜梨僵了下,她很久没有感受过人体的温度了,有些不习惯......   “慢,慢点儿。”姜梨想要挣开他的手,“我可以自己起。”   见这人都已经这样儿了还要固执地和自己唱反调,沈亦岑抿了下唇,没好气道:“你以为我想扶你?不过是怕你倒下去赖在我身上。”   姜梨难言地扫了他一眼。   就这死要面子的嘴硬德行,难怪追妻之路前途坎坷。   不对,特么的现在她变成了李伽莹啊!追妻?追个毛线的妻!   姜梨皱眉暗急,快让她变回去啊,别耽搁小年轻们谈恋爱!   沈亦岑让姜梨那饱含深意的眼神盯了一下后,脸上闪过些不自在,随后皱眉逞凶,“别动,站好!”   被凶的姜梨抽抽嘴角,少年我告诉你你这样对女主是要被火葬场的。   还是宗岘比较乖,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同她说话。   一想到宗岘,姜梨愣了下。   宗岘现在怎么样了?   失去意识前一秒她有听到宗岘惊慌失措的喊声,他从来没有这么慌乱过。   也是,自己就这么猝不及防地消失在他面前,给吓坏了吧。   姜梨有些急,撇开沈亦岑的手,“松一下,我要去个地方。”   沈亦岑没松手,反倒是握得更紧了些,“我说你在作什么作!都这样儿了还要去什么地方,跟我去医院!”   姜梨抑着心急,想了想对他说:“沈亦岑,我渴了,给我买一瓶水好不好?”   “什么?”沈亦岑一脸疑惑。   姜梨抬眸看着他,以显示自己无比的认真,“我真的特别渴,我想喝水。”   让她那明亮的眼眸这么一看,沈亦岑不禁回想起方才舞台上她遥遥投过来的那一眼,心底酥软了下。   “行,那你就在这儿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他轻轻松了握在她手臂的手。   “嗯。”姜梨满是诚恳的点点头。   沈亦岑一步三回头的走了,姜梨探头望了眼,确定已经看不到他的身影后,抬脚往刚刚摔倒的楼梯跑去。   晚会还没结束,隐隐约约的音乐声从大厅里传来。   姜梨在附近转了圈,没能见到宗岘的踪影。   难道是回家了?   这么一想,姜梨又急急忙忙地往回赶。   将及校门,不远处一高挑身影由外走进。   那侧影姜梨熟悉的不行,是宗岘。   他步子迈得大,白色衬衫被夜风掀起衣角。   “宗岘!”姜梨欣喜地喊他。   清亮的嗓音在寂静的校园里格外引人注意,但宗岘却偏偏置若罔闻,兀自往前走,长腿没有片刻的停歇。   姜梨朝他跑去,扯住他的手臂,“宗岘。”   “滚开!”宗岘一甩手,满脸难掩的怒容。   他整个下颌线都紧绷着,发丝被风吹得凌乱,一身失魂落魄。   姜梨被他的大力推得差点儿摔倒,一边稳住身子,一边大声道:“我是姜梨!”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像被按了暂停键,呆立在那里。   他错愕地转过头,“姜......梨?”   姜梨心疼地点点头,“嗯,我是姜梨。”   他眼睑绯红,眸色黑沉如雾,死死地将她盯着,“你怎么知道她的?”   姜梨无力,什么知道她,她就是姜梨啊!   “宗岘,我真的是姜梨。”姜梨急切道,“刚刚摔下楼梯后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反正一醒来就已经附到了李伽莹的身上。”   怕他不信,姜梨继续道:“我们今早吃的麦片粥,你还特地给我多加了红枣,我们说好了晚上要做黄焖鸡......”   宗岘沉寂的眸子渐起波光,嘴角扯了扯,落魄的面容似笑非笑,“姜梨......”   姜梨点点头,松下神来,“你总算信了。”   “真的是你。”   他目光看进她的眼眸里,细细碾磨,像是在透过这张面容看着她本来的样子。   “我以为你消失了,不要我了。”他嗓音喑哑,似在自言自语,满满的患得患失,“你怎么能不要我。”   看着他满是血丝的暗沉双眸,姜梨揪心得不行,摇着头,“不会不要你,我怎么会不说一声就离开,宗岘,宗岘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宗岘轻轻闭了下眼睛,将汹涌的情绪强压于心底。   他睫羽轻颤着抬起,轻声道:“还好,你还在。”   “你们在干什么?”   旁边响起另一道冷漠男声,姜梨应声看去,是刚刚被她支开的沈亦岑,他手里紧握一瓶水,手背青筋泛起。   姜梨焦灼,这都是些什么糟糕场面!   沈亦岑两眼沉沉地将姜梨看着,“不是让你在那边等我吗,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那个......”姜梨唇瓣张合了下,“我,我出来走走。”   沈亦岑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住她的手臂,“头晕就别乱跑,跟我去医院。”   “G?”姜梨被他力道牵着动了下,随后,另一只手腕也被蓦地拉住。   姜梨侧头看去,宗岘脸色比沈亦岑还要冷冽。   他眸底涌起寒气,“松手,别弄疼她。”   沈亦岑一声冷笑,将他直直盯着,一字一句道,“该松手的人是你。”   看着两人这剑拔弩张的对峙,姜梨也顾不上会不会给李伽莹的感情之路添什么麻烦了,她挣了挣沈亦岑握住的手腕儿,“沈亦岑,放手。”   沈亦岑脸上的冷漠有一瞬间的龟裂,他有些不可置信,“李伽莹,你认真的?”   “对!”姜梨掷地有声道:“麻烦你松手,我要宗岘送我去医院。”   沈亦岑咬着牙,“好,很好。”   他松开手,崩着腮帮,“你别后悔。”   姜梨默默对李伽莹道了声抱歉,转身扯着宗岘的衣角,“我们走。”   身后,看着两人相偕走远的背影,沈亦岑冷着眼,将手中的水置气地一把扔在了地上。   大街上车流如织,鸣笛声不时响起。   没了沈亦岑,姜梨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宗岘掌心熨热的温度。   手腕被他紧握着,带着些许压迫感的力道。   “为什么会这样?”他停下来,看向她,说话间也放开了手。   姜梨皱眉,“我也稀里糊涂的,怎么就莫名其妙的到了李伽莹身上。”   如今她在这具身体里,那李伽莹呢?又去了哪儿。   还有那系统也是,到底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她总不能一直呆在这具身体里面吧?   见她也是一头雾水的模样,宗岘不再多问,看了眼她的脑袋,说:“他说你头晕,是怎么回事儿?”   姜梨小心翼翼地摸了下后脑勺,还是有些刺痛感,解释说:“应该是被人推在地上撞了下。”   宗岘脸色沉下来,“推的你?”   “不是,”姜梨摇摇头,“我有意识地时候已经在地上了。”   她想了想,“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要是留下什么后遗症来可就不好了。”   宗岘不再说什么,到路边拦了辆出租。   车子疾弛,晚风从半掩的车窗直贯而入。   宗岘长手一伸,将两边的窗户关上了些。   姜梨理顺被风吹乱的头发,看了眼身边的宗岘。   他半沉着脸,情绪一看就还在谷底。   “宗岘?”   姜梨伸出指尖,轻轻戳了下他的手臂。轻薄的衬衫布料下,是淡淡温热的紧绷触感。   时隔那么久终于能够碰到人,她还有些新鲜。   宗岘僵了下,半敛着眸,“没什么。”   看他实在是不想说话的样子,姜梨暗叹了声,也耷拉了脑袋。   她其实也好慌,有种前路未卜的无措。   去了医院,医生检查了一番后说没什么大碍,只开了些外伤药让她擦一擦。   手里拿着装药的小袋子,姜梨站在医院门口犹豫,她现在,是要回去李伽莹的家还是回她自己的家?   宗岘问她,“怎么不走?”   姜梨皱着眉,“我是不是得回李伽莹的家里去?她妈妈会担心的吧。”   “不要。”   “不要去那里,”宗岘抿了下唇角,看着她的眼里带着些恳求,“你是姜梨,不是什么李伽莹。”   姜梨抠着手中的塑料袋,“可我现在毕竟用着李伽莹的身份......”   “姜梨。”   宗岘黯沉的眸子小狗般巴巴地看着她,嗓音极轻,若有若无的诱哄,“求求你,至少今天别再离开我,好不好。”   他现在的样子实在让人放不下心,姜梨扯开嘴角,“我说笑呢,都不知道李伽莹家在哪儿,我怎么去。”   姜梨踮起脚,掌心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上,揉了揉。   “宗岘,让你担心了。”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rua到了脑袋! 第46章   感受到她掌心轻落在发顶, 宗岘眼眸滞了下。   他微不可见地抿了下唇角,躲开了。   察觉到他那略带退避的意味, 姜梨心里一顿, 愣愣地放下手,眼里泛起疑惑。   宗岘移开眼, 话里听不出什么异样,“还想吃黄焖鸡吗?”   他这故作自然的模样让姜梨也歇了多问的心, 她收拾好心情, “吃啊,怎么不吃, 肚子都饿了。”   “那我们先去超市。”宗岘接过他手中的药袋子, 拿在自己手上。   两人兴致都不怎么高, 将需要的东西买完后就没怎么耽搁的回了家。   姜梨坐在沙发上, 听着厨房里传来的流水哗啦声,微拧了眉心。   她再傻都看出了宗岘不对劲,他这一路上出奇地沉默。   姜梨起身, 走到卧室里全身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全然陌生的少女面容,姜梨心里愈加烦躁。   她自己一时半会儿都接受不了,别说宗岘了。   撇了下嘴角,姜梨将全身镜转了个圈儿, 让它面壁。   出了房间, 姜梨侧头向厨房看去。   宗岘微低着头,一手执刀柄,正切着案板上的土豆。他身型颀长, 如此具有生活气息的画面也多了几分浪漫的味道。   姜梨想了想,决定同他谈谈。   她走到厨房,背着手左顾右晃,“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宗岘手下的动作停了下,“不用。”   姜梨没听,伸手朝向袋子里的胡萝卜,“我洗这个好了。”   宗岘直接将袋子提到另一边,“待会儿我来。”   强撑着的笑脸瞬间垮下,姜梨轻咬了下唇瓣。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想多了,总觉得宗岘对她的态度有些莫名的怪异,好像两人之间多了层隔阂,无形,却膈应。   变成现在这样子不是她想的,她心里也不好受。   “宗岘。”   姜梨抬起头看他,嗓音紧绷成弦,“你在生气对不对?”   他垂下的睫毛颤了下,“没有。”   他这明明心里有事却偏要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真的让姜梨窝火。   “你明明就是!”她声音都拔高了些许,“你不喜欢我现在这个样子,所以连话都不想和我多说是吧!”   刀被放在案台上,“咯哒”一声。   宗岘转过身,视线垂下,正对着她隐含怒意的双眼。   “我没生气。”   “那你为什么要这样!”姜梨捏着拳。   “......我只是在害怕,”他定定地看着她,眼波寂静无澜,“姜梨,你知不知道看着你消失那一刻我是什么感受。”   心像是破了个洞,惶恐与无措呼啸而来,那一刻,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姜梨愣住,因为他现在的样子死寂得可怕。   “姜梨,我受不了,”他扯扯嘴角,眼眶肉眼可及的变红,“我真的受不了。”   看着他眼角那脆弱的绯色,姜梨心里泛苦水,难受得她喉咙都无比干涩。   她咽了咽喉,轻声道:“对不起,宗岘,我也不想的。”   一时间她什么都没多想,没去想她对宗岘究竟是何种情绪,没去想她现在还用着另一个人的身体。   她倾身靠在宗岘胸前,额头轻抵着他的肩胛,感受着他皮肤传来的熨帖热度。   “真的很抱歉,让你这么难受。”   宗岘缓缓抬起手,滞了半瞬后,又放下。   半晌,他微沉地嗓音从胸腔传来,“姜梨,你想和我聊一聊吗?”   姜梨抬起头,疑惑:“什么?”   宗岘目光轻轻落在她的面上,带着些如履薄冰的味道,“关于你,从哪里来。”   一时间姜梨心跳都快了几分,以为宗岘知道了什么,她强撑着面上的自然,“我?”   宗岘点点头,思索着,“你好像从来没有说起过你自己。”   如果不是眼睁睁地看着她消失,又以另一个人的面容出现在自己面前,他或许还会一直沉浸在虚妄的梦境里,将她的存在当成理所当然。   其实他早就有疑惑,但每次那疑虑刚一冒头,就被他摁了回去。他不在乎,只要她在自己身边就好。   现在想来真傻,她从来没有属于过他。她突如其来的出现,说不准某天就会悄无声息的消失,主动权从来不在他手里,他无能为力。   可是他不甘就这样坐以待毙,他要知道。   她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是人是鬼是仙?   为什么看得见触不着,为什么只有她是这样?   他又该做些什么,才能永远地留住她......   没料到他突然执着地问起自己的来处,姜梨有些心慌,左右四顾了下,找着蹩脚的借口,“那什么,我肚子好饿啊,你先做饭好不好。”   宗岘微眯了下眼睛,不由分说地握住她的手,径直将她带出厨房。   他让她坐在沙发上,随后自己也正对着她坐下。   见她面上难掩的紧张,宗岘垂下眼,再抬头时面上的强硬已尽数敛去,眼里带着些委屈和恳求的粼粼暗光。   “姜梨,告诉我好不好。”   事实证明,姜梨真的抗拒不了他这副模样。   “好吧,”姜梨卸下心防,无奈道:“你想知道什么?”   “你是鬼吗?”宗岘轻轻启唇,温声问。   姜梨点点头,胡乱应,“嗯,差不多吧......”   “但是为什么只有你能被我看见呢?”   “不知道。”系统和任务的事情打死都不能透露。   “那......你是什么时候去世的,家乡是什么地方,父母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姜梨心堵得慌,她从来没有想过宗岘会突然追问这些。   “我......”正想着随便瞎编,或是撒个失忆的慌囫囵过去,一抬眼,就对上宗岘那澄澈的眼眸。   他静候地看着她,眼里浅浅的渴求,姜梨一瞬间什么想法都没了。   算了,大不了告诉他得了。   姜梨深吸一口气,说:“宗岘,其实我不是这个时空的人。”   宗岘微微蹙眉,眸中渐起波澜,“什么?”   姜梨抿了下唇角,“我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不过是睡了一觉,醒来后就发现自己来了这里。莫名其妙的,突然就出现在了大街上,然后,我发现每个人都看不见我,也听不见我。”   “我心里很慌,但是后来遇见了你。”   姜梨唇角掀起些许,“还好遇见了你。”   宗岘瞳孔都滞了瞬,“时空......穿越吗?”   姜梨点点头,“很难相信是吗?可是事实就是这样。”   宗岘若有所思,淡淡应了声,“嗯。”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没有了。”宗岘站起来,“我去做饭。”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姜梨蹙了蹙眉,他怎么看起来好像接受得挺好的样子,一点都不吃惊的吗?   想了想,也是了,这孩子小时候不也是很快就适应了她的存在嘛。   正凝神,脑子里突然响起一道熟悉的电音。   【叮咚― ―,宿主好久不见,886回来啦~】   “操!”姜梨没忍住骂出声,“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实在抱歉呢宿主,系统运行出错,停机维护了一阵子,事发突然没能提前告知你。】   “那我现在这个样子也是你们的原因了?”   【呵呵,实在抱歉呢宿主。】   姜梨没好气,“别光口头上说说,赶快把我变回去!”   【宿主你再忍耐一下,我们已经在努力修复了,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哦。】   姜梨跺脚,“还要多久啊!”   【预计修复时间为四十八小时,在这期间宿主你可以好好享受正常人的生活哦~】   享受?   天知道她有多不自在,简直像是穿了别人的小内内一样啊!   作者有话说:  大家一定是忘记文案了,姜梨之后还会是一只阿飘 第47章   知道自己要不了多久就能变回来后, 姜梨心里的大石头落地,睡得同往日一样的香。   可她却不能像以前一样的赖床, 在其位谋其政, 她现在还是李伽莹,一名需要上早读课的高中生。   伸了个懒腰, 姜梨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穿好衣服后她推门出去,见到了刚从洗手间走出来的宗岘。   他应该是刚洗了脸, 额前的发稍被水打湿, 水渍瞬着他俊朗的面部轮廓滑下,颈项都被沾湿了些许。   啧, 大早上的, 这画面可真能让人醒神。   姜梨咳了声, 移开视线。   宗岘抬眼, 深褐的瞳孔都湿漉漉的,“忘了做早饭,出去吃吧。”   “啊?”姜梨回头看了眼毫无烟火气的厨房。   可难得, 他真的没做早饭。   姜梨难言地看了他一眼,暗忖,这孩子别是还在别扭吧,连早饭都没心情做了?   看着她那怪异的神色宗岘就猜到她在瞎想些什么, 他郁闷地撇下嘴角, “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梨立即摇头,欲盖弥彰,“我什么都没想啊。”   宗岘无言地将她看了一阵子, 放弃解释,回了房间。   姜梨洗漱完,宗岘也将从房间里出来。   他将书包往肩上一挎,“走了。”   “等等,”姜梨扯住他的衣角。   宗岘停下来,微低下头,“怎么?”   姜梨看着他眼下那显而易见的青黑,蹙眉问:“你昨晚干什么了?”   宗岘让她打量得往后移了半寸,视线飘开,口里淡淡道:“没什么。”   姜梨眯眼,“宗岘,你是不是熬夜打游戏?”   “没有。”   姜梨不信,指着他眼下的青黑道:“还没有,我就从来没见到你黑眼圈这么重过。”   宗岘抿了下唇,用手背轻轻推开她的指尖,“没打游戏,真的。”   “那就是有熬夜是吧?”姜梨不依不饶。   宗岘无奈承认,“嗯。”   “你干什么了?”   宗岘含糊道:“就看了会儿书。”   姜梨想了下他屋子里那些生涩难懂的物理天文之类的专业书目,蹙眉道:“就算是看书也不要睡太晚啊,还得上课呢。”   “嗯,不会了。”他听话地应,打开门,“走吧。”   正是上学的点,校门附近的学生人流如织。   宗岘长得好,虽不像沈亦岑那样盛名,但知道他的人也不少。   他一向都是独来独往,身边别说异性,连男生都少见。此时边上竟然跟着个女孩子,不免引人注目了些。   姜梨吸了口手里的牛奶,暗瞄了下周边或明或暗飘来的视线。   “宗岘,”姜梨轻轻喊他,“我们还是分开走吧。”   她习惯了在人群中行走如无物,此刻被那么多人不断地打量,颇有些不自在。   “不用。”宗岘显然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周边八卦的目光没对他造成任何影响。   “宗岘!”   身后有男声高声喊,随后那人跑上前,拍了下宗岘的肩,“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哇,我后来都没见着你?”   宗岘看了宋航一眼,说:“中途就走了。”   “悖你也不同我说一声,早知道我也提前走了。”宋航叽叽喳喳,边说边看着姜梨,戏谑问道,“这是你同学呀?”   姜梨笑看着他,“你好,我是姜......咳,李伽莹。”   宋航呵呵地咧着嘴角:“我叫宋航,是宗岘的小学同学。”   说完他挤眉弄眼地同宗岘使眼色,“第一次见到你身边有女生哦。”   宗岘淡淡地撇了他一眼,“同班同学。”   “对,”姜梨也赶紧撇清,“就是刚刚碰到了,所以一起来学校。”   宋航意味深长地点头,“我懂,我懂。”   “......”姜梨无语,你到底懂了个啥。   不过有了宋航,周边打量的视线倒是消失了不少。   进了教学楼,宋航同两人道别,往另一边跑去。   宗岘打了个呵欠,眼皮都耷了下来。   姜梨认真道:“以后周一到周五都不准熬夜了知不知道。”   她这话刚一说出口,另一高挑身影从前面的教室门里跨出来。   沈亦岑眸色沉沉地将两人盯着,显然是听到了姜梨的话。   姜梨噎住,看了眼脸色去难看之极的沈亦岑,心里暗苦,她会不会成了男女主感情路上的绊脚石了......   这样下去可不行,万万不能再做出什么脱离人设的事情了,姜梨暗自警醒。   坚持,只有不到四十个小时,她演也要演成李伽莹!   沈亦岑冷冷地看了两人一眼后,抬脚走过来,肩臂与宗岘于咫尺之间擦过,无声的挑衅。   宗岘眉间淡漠,眼神都没移开半瞬。   “我去洗把脸,有点儿困。”他说。   看着他面上那疲倦的样子,姜梨点头,“嗯,去吧。”   进了教室,姜梨回忆了下李伽莹的位置,走过去。   她的书包什么的都在课桌盒子里,姜梨从里面掏了本语文书出来,装着样子将书翻开看。   “伽莹,我来啦!”   秦舒书风风火火地跑过来,一来就给了她一个熊抱。   姜梨僵了下,又故作自然地同她招呼,“早啊,吃早饭了吗?”   “吃了吃了。”秦舒书挤进里面的位置,将书包放进课桌,一边问:“我说你昨晚上去哪儿了啊,居然没回家,你妈还给我发信息问了。”   姜梨一下子提起心,“我,我去一个表姐家里了,在她家睡的。”   秦舒书眯起眼,凑近她:“那你不和你妈妈说一声,闹矛盾了呀?”   “嗯嗯,”姜梨连连点头,“对,回家去肯定得和我妈吵架,所以先躲一会儿。”   秦舒书蹙眉,“你这样可不行,不说一声就往外跑,阿姨得多担心啊。”   “嗯呐,我知道错了,今天就回去和她道歉。”姜梨应着话,又问她:“那你是怎么和我妈说的?”   秦舒书挑挑眉,“我就说你在我家住着呗,是不是好姐妹?”   姜梨面上笑着说是,心想,这姐妹也真是心大。   不止是心大,都有些缺心眼儿了。不过也正好,免了她废口舌解释了。   秦舒书瞄了她桌面一眼,说:“今天英语早自习呀,你拿语文书干什么?”   “我,我想先背会儿语文。”姜梨呵呵地干笑两声。   秦舒书没察觉身边人有丝毫的不对,兴致满满地从书包里掏出了手机,“看,我昨天给你录的视频。”   她点开视频,带着细微杂音的柔缓音乐悠然响起。   “伽莹你昨天表现得真的好棒,为你骄傲呀姐妹。”秦舒书撑着下巴对她眨眼睛。   她话音刚落,另一白皙手掌蓦地伸过来,骤不及防地将手机拿了过去。   “早自习呢,大家都在认真学习你们玩儿手机?”   她看着视频嘁笑了声,“李伽莹,出了风头挺高兴的是吧?还录着像回味?”   秦舒书站起来,想要拿回手机,“还我!”   拿着手机的女生手一躲,寻衅道:“我就不还,你们视频的声音打扰我看书了。”   秦舒书忿忿不平,指着女生身后的书包,“你明明才刚到!”   女生扬起下巴,“我说打扰了就是打扰了。”   看着面前这扎着高马尾的女生,姜梨深深为女主感到心累。就这样明里暗里找事儿的人,她一天得遇上几波?   而且眼前这女生,高马尾,和她的嗓音......   姜梨皱皱眉,这就是昨天将李伽莹推倒的几个女孩子之一吧?   今天又来接着挑事儿?   姜梨的注视惹来女生的一瞪,“看什么看!”   “麻烦你把手机还给我朋友。”姜梨心平气和道。   “不还又怎样?”女生歪着脑袋挑衅。   姜梨微眯了下眼睛,刻意又不失自然的提高了些音量,“昨天你们把我骗去体育器材室,将我推到在地上,还趁我昏迷的时候逃了是吧?”   一听这话,边上本就注意着两人的动静的学生瞬时唏嘘起来。   但女生却一点儿也没慌,面色如常道:“你瞎说什么呢,有证据吗就污蔑我。”   她就是仗着没人知道那事儿,所以根本不怕李伽莹的指证。   姜梨看了眼刚刚进教室的沈亦岑,说:“谁说我没证据了,我有人证。”   “嘁。”女生满脸的不以为然。   姜梨指着那教室角落里靠着墙看戏的人,说:“沈亦岑他知道,你们说的话他全听到了。”   提到沈亦岑,唏嘘声骤然变大,一时间所有人都往他看去。   沈亦岑心里还在赌气,漠然抬眼,轻抿着薄唇,没说话。   原剧情里本也是沈亦岑帮李伽莹出了头,但姜梨担心因为自己让剧情生出什么意外,只能主动将沈亦岑拉进正轨里。   “如果不是沈亦岑,我可能会在那里躺一晚上。”   姜梨对上沈亦岑的视线,勾起唇角笑了下,“昨天忘了说,谢谢你啊沈亦岑。”   看着她遥遥投来的轻柔目光,沈亦岑腮帮动了动,暗骂一声操。   明明想好了不再管这女人的事儿,怎么让她一盯又忍不住心软。   唐秋秋对李伽莹的敌意本就是因为沈亦岑,一听这话,不免有些紧张,   但沈亦岑没说话,她胆气又回来了几分,对着姜梨抬了抬下巴,“你看他理你吗,别整天舔着脸巴着人家。”   “唐秋秋你够了。”   女生脸一白,不可置信地看向沈亦岑。   男生冷峻的脸上满是散漫,目光却深邃,“真当你做的事情谁也不知道?”   “我,”唐秋秋哆嗦着唇瓣,强撑道,“我本来就没做过。”   “那没办法了,”沈亦岑勾了下唇角,随意地踢开脚边上的椅子,“调监控吧。”   那椅子应声倒地,唐秋秋整个人都僵了下。   看着沈亦岑的表现,姜梨暗自庆幸,还好,她没给男女主的关系造成多大影响。   如释重负,姜梨笑了下收回视线。   转眸之际,见到不远处半敛着眼看不出丝毫情绪的宗岘。   噫?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第48章   宗岘抬眼, 与姜梨无声对视了瞬,随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视线。   他坐回了座位, 侧头看着窗外, 不知在想些什么。   “啪”地一声,手机被唐秋秋扔在了秦舒书的桌面上, 她色厉内荏道,“拿好, 破手机谁稀罕。”   秦舒书揪着眉捡起手机, 一脸的心痛。   唐秋秋丢下一句后就要若无其事地往座位上走,姜梨喊住她:“那你欺负我的事儿呢?就这样过去了?”   唐秋秋顿住脚步, 上扬的眼角微眯, 渗出几缕恨意来, 她侧头向姜梨看来, “李伽莹,你确定要和我计较是不是?”   姜梨眨了下眼,“不是计较, 只是讨个公道。”   周边有学生听到这里大致明白了情况,在一旁劝说着,“秋秋,你就和李伽莹道个歉吧, 都是同班同学别伤了和气。”   “对啊, 都退一步就过去了。”   “她谁啊就让我和她道歉,配吗?”唐秋秋气愤道,满眼的不屑。   秦舒书虎着脸嘀咕, “都是人,谁还比谁高贵了?”   周边睇来的谴责目光越来越多,唐秋秋气不过,一扬手就朝着姜梨去了,她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受过这么大的憋屈!   姜梨瞳孔一滞,飞快地往后躲开,几乎只差几毫米的距离,她的脸就会被唐秋秋的指甲刮上。   秦舒书在一旁尖叫,被这突如其来的攻击吓了个不轻。   姜梨瞪大了些眼心有余悸,她没想到这个女孩子竟然会这么的不讲道理。   还没回过神,手臂便被人紧握住,那力道牵着她往后,姜梨踉跄了下,稳住身子。   一抬眼,见到了挡在面前的宗岘。   而唐秋秋也被迅速赶上前的沈亦岑扯着手臂甩开。   “唐秋秋你发什么疯!”   唐秋秋既难堪又愤懑,看了眼对自己怒目而视的沈亦岑,又看看将李伽莹护在身后地宗岘,冷笑了声,“李伽莹你个婊/子,挺有手段的啊。”   姜梨皱眉,这话就过分了,“一个女孩子嘴别这么脏。”   沈亦岑指着唐秋秋,“你他妈闭嘴。”   被喜欢的人这么冷喝着一说,唐秋秋没忍住瘪了下嘴,委屈道:“沈亦岑,李伽莹她玩儿你呢!你们一个二个的全都被她那副小白花儿的样子给骗了!”   沈亦岑凌眉一蹙,“别废话,跟她道歉。”   唐秋秋恨恨地看了李伽莹一眼,还是不愿就此妥协,低声嘟囔着卖队友,“又不是我一个人做的,凭什么光让我道歉啊。”   沈亦岑眉一扬,“对,你不说我还差点儿忘了。”   他目光扫下去,“昨天是谁和唐秋秋去过操场那边的,都给我站起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没一个承认。   沈亦岑扯过唐秋秋,“来,你说一下都有哪些人。”   唐秋秋看了眼那几个畏畏缩缩神色怪异的姐妹,毫不犹豫地将她们一个个的揪了出来,“王诺,林嘉,黄琳琳,别躲了。”   被点到的几人脸色瞬间难看,推脱起来。   “明明是王诺出的主意,我只是跟着去了而已。”   “我只是想把她关一会儿,又没想怎么着,推她的人是你好吧。”   几人吵得不可开交,直到班主任到了教室。   “都干什么呢吵吵嚷嚷的!”   沈亦岑靠着身后的课桌,好以整暇地说:“老师,他们几个昨天把李伽莹给打了,你说这事儿该怎么办?”   班主任皱眉,看了看这一团乱的教室,心累的慌,哎,这一屋子里没几个是没背景的。   “都跟我来一趟办公室,李伽莹你也来,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秦舒书扯着姜梨的衣袖,“伽莹,要我陪你吗?”   姜梨笑着摇摇头,“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了。”   她正准备出去,才意思到宗岘还握着她的手腕儿。   “宗岘?”   宗岘应声松了手,说:“我跟你一起去。”   沈亦岑撇了他一眼,“你去干什么?”   宗岘没理他,惹得沈亦岑一声冷哼,又控诉似的盯了姜梨一眼。   姜梨:“......”她真的半刻都不想在李伽莹的身体里多待了!   办公室,看着姜梨身后的两个大男生,班主任问:“你们这是?”   沈亦岑:“证人。”   宗岘手里拿着手机,打开录下的音频,“事情的始末她们自己刚刚已经承认了。”   姜梨眨眨眼,她都没注意到宗岘什么时候录了音,都不用她再解释一遍了。   手机的录音效果挺好,将唐秋秋尖锐的骂语和几人的相互的埋怨录得一清二楚。   随着音频的播放,几个女生脸上越来越黑。   班主任一脸严肃,说:“这件事情我会如实上报给德育处那边,该有什么处分由德育处决定,李伽莹你先回教室,唐秋秋你们几个留下。”   姜梨就这么来办公室逛了圈儿,一句话没说,就已经功成身退。   踏出办公室,姜梨走在走廊中央,宗岘与沈亦岑跟在她的后头。   两个都是出类拔萃的男孩子,路过其他班级时惹来不少惊异的注视。   “喂,我有话问你。”   这声音声线微沉,是沈亦岑。姜梨以为是在叫她,遂停住脚步转过身。   然后她就发现自己自作多情了,沈亦岑是在和宗岘说话。   见她看过来,沈亦岑挥挥手,“你回教室,我要和他说两句。”   姜梨看向宗岘,暗里向他递眼色,让他别动手。她担心这两个打起来。   见宗岘面色平静,姜梨这才略略放心地往教室走。   姜梨一走远,沈亦岑就朝着走廊拐角抬了抬下巴,“去那儿。”   沈亦岑往周边看了看,没人,他便抱起臂,开门见山地问:“你喜欢李伽莹?”   宗岘冷冷地抬眼,“不喜欢。”   沈亦岑“呵”了声,“那你这两天什么意思,膈应我?”   宗岘扯扯嘴角,“没那么闲。”   “操,”沈亦岑一声低骂,眯着眼道:“不管你抱着什么想法,离李伽莹远一点。”   “恐怕不行。”宗岘淡淡道。   沈亦岑握着拳向他袭去,“你他妈是不是有病!”   宗岘眸光凛了瞬,抬手拦住他那带风的拳头,心里也不自主地生起一股戾气。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握,但想起刚才姜梨看过来的眼神,便生生的忍住想要揍人的冲动,甩开沈亦岑的手。   他紧着下颌,轻声说:“我对李伽莹没兴趣,你不用担心。”   “担心?”沈亦岑气急反笑,抬了抬下颌道:“呵,就算你喜欢她也没关系,反正她最后一定会是我的。”   “希望如此。”   ......   姜梨一回到教室,班上的众人便朝她投来了注目礼。   秦舒书更是激动的站起身,“伽莹,怎么样,说清楚了没有?”   姜梨笑笑,“嗯,已经没事啦。”   秦舒书拉着她坐下,“我都不知道原来昨晚上还发生了那样的事,你怎么都没和我说?”   姜梨指了指脑袋,“后脑勺摔了一下,后来又去医院检查,就没来得极和你说。”   秦舒书抱着她的手臂蹭了蹭,“伽莹你真的太惨了。”   说完她又停下动作,目光炯炯地抬眼将姜梨盯着,“不过,你什么时候和沈亦岑和宗岘他们的关系这么好了?”   姜梨咳了咳,“都,都是同学嘛。”   秦舒书嘻嘻笑了下,看了眼周围后压低了嗓音说:“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就刚刚唐秋秋想要打你的时候,他们两个好快的就跑过来了。”   姜梨:“......”她该怎么解释,这其实就是个乌龙。   秦舒书还在乐呵呵地八卦,“他们两个你更喜欢谁呀?天呐真的好难选哦,简直就是白月光和朱砂痣!”   她怎么会知道李伽莹喜欢哪个?总不能告诉你官配是沈亦岑吧!姜梨干笑两声,将桌上的英语书打开,“我喜欢学习......”   正假装看着课文,秦舒书口中的白月光朱砂痣回来了。   姜梨仔细检查了番,两人虽然都板着脸,但看起来应该没有动过手。   她放下心,低头继续看书。   姜梨自觉将久违的高中生活适应得良好,连那些早已经陌生的课程她都听得津津有味,直到第四节 课,物理老师拿着一叠试卷走进了教室。   “这节课考试。”物理老师推推眼镜,云淡风轻。   姜梨微微张了唇,考试?这怎么搞!   眼看着那试卷已经从第一排里往下传,姜梨火急火燎。   完蛋了,还是得崩人设,李伽莹可是个学霸!   姜梨拿着卷子欲哭无泪,这不是卷子,这是天书啊。她连名字都不敢写。   往后传卷子的时候,姜梨转过身,对上宗岘的目光,没忍住对他露出个苦兮兮的哭丧脸。   宗岘毫无同情心,甚至勾唇笑了下。   姜梨没好气地回过身,拿起笔紧皱着眉头看题。   半晌,她木着脸放弃了,将笔搁下。   学习不适合她。   可李伽莹本就是因为成绩优秀才被翼德录取,担心交白卷又给她惹上什么麻烦,姜梨想了想,捂着肚子,痛苦地哼了声。   边上的秦舒书听到,悄声问她:“伽莹,你怎么了?”   姜梨咬着嘴唇,“肚子突然好疼。”   “啊?”秦舒书担忧道:“那要不要去医务室?”   姜梨点点头,可以可以,只要不用考试去哪里都行。   于是秦舒书举起手,“老师,伽莹她肚子痛,我送她去一下医务室。”   看她苦着脸实在很难受的样子,老师挥挥手同意了。   医务室,姜梨用自己只是痛经的借口骗过了医生小姐姐,喝了几杯热水后躺在床上休息。   秦舒书惦念着考试,确定她没什么大碍又急急忙忙回了教室。   姜梨轻舒一口气,她想得没错,像秦舒书和李伽莹这样的学霸,是真的很看重每一次考试。   躺在病床上,姜梨百无聊赖地看着纯白的天花板。   阳光钻进蓝色拉帘的缝隙,在她额上洒下点点的光斑,带着细微的暖意。   睡意渐渐袭来,姜梨缓缓闭了眼睛。   “同学,同学,快醒醒,已经下课了。”   姜梨睁开眼,见到俯身叫着她的医生小姐姐。   她揉眼应了下,“哦,好的我马上就走。”   刚起身下了床,姜梨就意识到不对劲儿来。   她侧过身,见到了病床上睫羽扑朔着将醒未醒的李伽莹。 第49章   她变回来了?   姜梨举起手看看, 又低头看了看身上的衣服,没忍住翘起唇角。   她真的变回来了!   正高兴, 床上的李伽莹突然“嗯哼”了声, 悠悠转醒。   “同学你在这儿睡了一整节课了,现在肚子好些了吗?”医生小姐姐温柔说道。   “我......?”李伽莹满脸的迷糊, 左右四顾着,“我这是在哪儿?”   “医务室啊?睡糊涂了吧?”   看着李伽莹这云里雾里的样子, 姜梨连忙问系统, “886,李伽莹这两天都去哪儿了?她会不会知道有被人夺过舍呀?”   系统还没回话, 姜梨就看到李伽莹摇了摇头, 似想起来什么似的, 喃喃道:“哦, 对,我肚子疼,来医务室了。”   姜梨一惊, “这,这怎么还有记忆的?”   【宿主请放心,李伽莹现在的记忆是有被剪辑过的,不该出现在她记忆轨迹里的事情已经全部被消除了。】   姜梨惊讶地张着唇, 看着李伽莹摸着自己的脑袋, 秀眉紧锁。   “真的没问题吗?”姜梨不放心地再次向系统确认。   【问题不大,她现在应该只是有些记忆错乱,适应适应就好了。】   行吧, 姜梨勉强地点点头,这些事情她也解决不了,系统怎么说她也只能听着。   现在当务之急是去找宗岘,姜梨笑了下,他一定高兴。   正想着,医务室的门便被人推开,两个穿着白色校服的男生走了进来。   “李伽莹,好些了没?”   走在前头的沈亦岑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正着脸色往拉帘里喊。   姜梨侧过身子,见到宗岘后弯了眸,对他招招手。   宗岘瞳孔一滞,急切地向她踏了几步。   “你干嘛?”沈亦岑拉住他,眼里含着告诫。   “松手。”宗岘凛眸,另一只手蓄着力抬起。   见这两个又掐起来,姜梨赶紧走上去,“宗岘别闹。”   宗岘一把扯出自己的袖口,看向姜梨的眼神略带着委屈。   蓝色的帘子拉开,李伽莹走出来,看着面前这两个势同水火的男生,错愕道:“你们这是......?”   沈亦岑不自在地撇开眼,“来看看你,肚子好些了没。”   李伽莹脸颊有些红,支支吾吾,“好,好多了,谢谢。”   宗岘对这两人隐隐透着暧昧的互动毫无兴趣,看着姜梨,无声道:“走。”   姜梨点点头,看了眼男女主后跟在宗岘身后。   “那个,宗岘。”看着男生毫不犹豫就离开的背影,李伽莹急忙喊道。   宗岘停下来,侧过身,“什么?”   李伽莹弯着唇角笑笑:“也谢谢你。”   沈亦岑眯着眼瞄向宗岘,却意外的发现他的眼神变了样。   分明在这之前面对李伽莹时还潜伏着隐忍的独占欲,但此刻却平静无澜。   “没事。”宗岘淡声应,拉开门走了出去。   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沈亦岑若有所思。   姜梨跟在宗岘身侧,将手举在眼前翻来覆去的细细端详,心情有如苏打水气泡,咕咚咕咚地节节攀高。   还是做回自己好啊,自在多了。   走在前面的宗岘突然停了步子,姜梨也跟着顿住,抬起脸看他,“怎么了?”   “刚刚不是我先动的手。”   “啊?”姜梨让他这突如其来的一句弄的莫名其妙,“什么不是你动的手?”   宗岘抿了下唇,“你叫我别闹。”   姜梨反应过来,没忍住笑了声。   看着他那愈加憋屈的小眼神,姜梨扬着唇抬了抬手,“好啦,我不是怪你的意思,知道是沈亦岑先拉的你,都看着呢。”   “不过我只能和你说话啊,沈亦岑又看不见我,对不对?”姜梨看着他,歪了歪头,下意识地将他当成了小孩儿哄。   宗岘凝着神,目光定定的落在她白皙如玉的面上。   笑起来月牙一般的眼,粉唇边若隐若现的梨窝,是姜梨。   “怎么,还生气呢?”姜梨看着他那木然的神色问。   “没有。”宗岘收回视线,纵使心绪汹涌如潮,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抬起些脸,侧头看了下前方,轻声说:“跟我来。”   “去哪儿?”姜梨不明所以。   阅览室,因为只是短短课间,没有人会在这时候来这里。   姜梨四下张望了会儿,问宗岘,“来这里干嘛?”   “手给我。”宗岘垂眸看她,满眼的认真。   “哈?”姜梨愣愣地抬起手,“干什么?”   宗岘没说话,从裤袋里掏出他常用的耳机,将耳机线的一头比在她细瘦白皙的手腕儿上。   看着纯白的耳机线在手腕儿上绕了一圈,继而打上结,姜梨眼睛越睁越大,“你干什么呢?”   宗岘扯了扯线,问:“会紧吗?”   “紧倒是不紧,不过你到底要干嘛?”   宗岘再次沉默,他低着头,将耳机线的另一端又绕上自己的左手手腕,那一丝不苟的模样,像是在进行多么了不起的实验。   修长手指几个翻绕,他单手给自己打上了结。   两人的手腕就由这根细长的胶线,若即若离的牵连在一起。   宗岘看着,笑了下。   他抬眼,对上姜梨惊愕的视线,轻声说:“心里好受多了。”   那细绳带来的缠绕感不容忽视,看着他那异常温柔的眸色,姜梨心里有些慌乱和不安。   他眼里有不加掩饰的情绪,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呼之欲出。   “宗,宗岘。”姜梨干干地扯着唇角,“这样多不方便啊,取掉好不好。”   她故作着自然,却没发现自己的声音都带着难以察觉的颤抖,伸手就要去扯开手腕儿上的束缚。   “别动,”宗岘猝然抬起手,牵带着姜梨的手腕也跟着举到了他的胸前。   “别动,”宗岘垂下眼角,又露出那种小狗般惹人怜惜的模样来,“姜梨,就这样好不好。”   看着他那与幼时肖似的神情,姜梨咽了下干涩的喉,暗唾自己想太多。   他只是太没有安全感,还在纠结后怕于她之前突然消失的事情,才会做出这样偏执又幼稚的事情来。   她不能因为自己对宗岘有了几分莫名其妙的情绪就下意识的觉得他也是如此,哪有这样自作多情的。   想通了这些,姜梨面上的紧绷缓和下来,看着他轻声埋汰,“幼稚鬼。”   “嗯,你就当我是。”宗岘才不管她说什么,见她脸上已不再有抗拒,眼里更加柔了几分。   听到上课铃响,姜梨甩了甩手,“走了,去上课!”   教室里,一个胖胖的男生正在发练习册。   见了宗岘,他扬手将手中的练习册向他扔来,“宗岘接好,你的。”   这一扔的准头极差,眼看着就要偏离轨道落到地上去。好在宗岘反应快,长臂一伸将本子接到了手里。   姜梨被他倾身一带差点儿一个趔趄,没好气地在他耳边叨叨,“看吧看吧,这样子多不方便。”   宗岘扯了扯绳索表示歉意,又冷声对发作业的男生道:“不知道扔准点儿?”   男生尴尬地挠脑袋,“哈哈,抱歉抱歉。”   宗岘回了座位,他特意将左手摆在了另一张桌子上,这样姜梨便不用伸着手臂。   看着他这“贴心”之举,姜梨一时间竟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   他们最后一堂课是英语,年轻的女老师在讲台上侃侃而谈,优美的发音让姜梨都听得入神,转眼一看,宗岘竟然在趴着睡觉!   姜梨眯了下眼,扯扯手腕儿,“宗岘,专心上课!”   宗岘抬起头,两眼还有些惺忪。他侧头向姜梨看来,薄唇微张,轻轻吐出个字,“困。”   微沉的嗓音里还参杂着些微疲顿,眼下的青黑犹未散尽,姜梨才想起来,他昨晚熬夜了。   “......睡吧。”姜梨不准备说他什么了,反正对他来说一节课也没啥。   宗岘却没再趴下,只是懒懒的靠着身后的椅背,半耷着眼皮将讲台盯着。   看起来虽然没什么精神,但好歹也还听着讲。   一分钟后,姜梨板着脸,侧头看向宗岘,“你再动来动去我就把绳子解开了。”   作着样子听课,却没几秒钟就要轻轻扯一下耳机线,姜梨真是服气。   还不如睡觉呢!   宗岘侧过头,讨巧地朝她笑了下,姜梨心里咯噔一下,飞快的侧开眼。 第50章   真是要命, 自从意识到宗岘已不再是个小孩儿,姜梨时不时便会被他不经意间的某个神色或是笑容所吸引。   这个信号危险极了, 姜梨不觉得任由这种情绪继续发展下去会是什么好事。   左前方的一个眼镜男生正极有规律地抖着腿, 看了会儿后,姜梨觉得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抖腿的节奏不上不下。   年轻的女老师读着课本走下来, 在眼镜男生边上站定。男生的左腿总算安定来,停止抖动。   手腕儿突然就被牵带着动了下, 姜梨回头, 对上宗岘略带着暖意的双眸。   “很快就下课了。”他右手执笔,在课本的空白处写了句。   他以为姜梨的走神是因为无聊。   “嗯, ”姜梨应了声。   随后, 也没同他商量, 便自顾地将系在自己手腕儿这一头的耳机线解开, 又若无其事地对他说:“专心听讲。”   细绳一松,宗岘便感受不到她的存在。   他静静地看了会儿她面上的神色,似是读懂了什么, 眼里的温度凉了下来。   他微微垂了脸,指尖搭在手腕儿处将自己这端的耳机线解开,动作不急不缓,有几分无声的落寞。   看着他明显沉寂了些许面色, 姜梨一时间竟找不到话来安慰。   好在下课铃蓦然响起, 打破了那瞬凝滞的氛围。   姜梨趁此调整好心情,扬起唇角岔开话题,“中午吃什么?我都没有去过你们食堂?”   宗岘慢条斯理地将桌面上的书关上, 面色已归于平静,“那去看看?”   “好啊。”姜梨笑嘻嘻地应下。   始一出教室,便碰上从别班跑来的宋航。   “宗岘,去食堂吗?一起啊!”   宋航真的是个话痨,一路上不住地讲着他肚子有多饿,数学课有多无聊,以及猜测着中餐厅会不会有他喜欢的糖醋小排。   “糖醋小排?”姜梨眼睛亮起来,眼巴巴地将宗岘盯着,“我也想吃!”   宗岘轻飘飘的看了她一眼,“可能没有。”   “不不不,今天周三,按照以往的规律,应该是有的。”宋航以为宗岘在同他说话,兴致盎然地接下话来。   食堂三层楼,一楼供应各色中餐,二楼西餐和快餐甜点,三楼教师食堂。   宋航眼尖,找到处空位,动作大开大合地对着宗岘招手,“快,快来这边。”   姜梨笑笑,觉得有宋航这么个性子活泼的朋友在宗岘身边也挺好。   她先一步在边上找了个位置坐下,然后看了眼宗岘放在桌面上的餐盘。   他有要糖醋小排!   宗岘不喜欢吃甜食,姜梨几乎能够肯定,他点这道菜纯属是为了惹她馋。   满食堂的饭菜香,只能闻却不能吃,太过残忍,姜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跟着他来找罪受。   咽下嘴里不自主分泌出的液体,姜梨没忍住站起身,“宗岘,我出去走走。”   刚说完,就见到宋航倾过身子,压着嗓音神秘兮兮道:“诶,那边那个女生是不是早上跟着你的那个?”一边说还对着某个方向使眼色。   姜梨脚步顿下,朝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李伽莹和秦舒书正一脸犹豫地向沈亦岑和他的三两个兄弟那桌走去。   宋航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些替宗岘的打抱不平,“她怎么又往沈亦岑边上凑了啊?”   边说他边瞄宗岘的神色,见他眉眼淡淡,安慰道:“那什么,没关系啊,像这种三心二意的女生不要也罢!”   宗岘手里的筷子顿了下,皱眉看着他,“她跟我没关系。”   宋航却认定了宗岘是被人戴了绿帽拉不下面子,大力地点头说,“对对对,就要这样,从此以后别和她扯上关系。”   他说着又往沈亦岑那边望了眼,继续道:“宗岘,其实我觉得你也不比沈亦岑差,他沈亦岑不就是家里有钱一点儿嘛,那些女生就是肤浅,总被表面现象所迷惑,我看呐,你才是潜力股。”   姜梨眨眨眼,笑了声,这话她怎么听着就那么酸呢。   宗岘也不再耐烦听他那长篇大论,“我最后说一遍,她跟我没关系。”   宋航愣愣地眨吧了下眼,“那,那今早上你为什么还给她买牛奶?我从来没见到你对哪个女生这么亲近过?”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姜梨轻咳了声,不自在地摸了摸下巴。   见宗岘视线睇过来,姜梨话不经脑地吐出句,“那是因为你今早忘了做早饭!”所以才会有了买牛奶这一出的!   也不知道这话怎么就取悦到了他,宗岘眼里的薄冰消融了些,唇角抿了下。   “意外。”宗岘重新动起筷子。   宋航小心翼翼地嘟囔,“我还以为那是你女朋友呢。”   这傻孩子瞎想些什么呢!姜梨瞪大了眼,她和宗岘的相处哪里像男女朋友了!   宗岘似也有些愣住,好一会儿才说:“不是。”   宋航点点头,随后脸上挂起八卦的笑,捂唇低声说:“那你有没有女朋友?或者喜欢的女生?”   宗岘无语地睇了他一眼,没回话,速度极快的将饭吃完,说:“先走了。”   “G?”宋航看了眼自己还没少多少的饭菜,“这么快就吃完了?”   见宗岘起身离开,隔壁桌早就蠢蠢欲动的两三个女孩子低声窃窃,然后推着一扎着双马尾的女生站起来。   女生秀气明丽的面上还有些局促,被她的姐妹一阵催促,“去啊,怕什么!”   “姐妹冲!至少拿个联系方式回来!”   看了眼男生越走越远的背影,听着小伙伴的打气,女孩子抿紧唇,下定了决心似的深吸一口气,抬脚往那修长的身影追去。   姜梨背着手走在宗岘边上,意有所指地问他,“今晚我们吃什么?”   宗岘拿出耳机戴上,轻声说:“你想吃什么?”   “那个,”姜梨眨眨眼,“刚刚的糖醋小排好吃吗?”   宗岘没说话,垂眸笑了下。   姜梨眯了眯眼,觉得他那笑里分明就含着几分逗趣。   “那个,同学你好。”   姜梨僵了下,因为一个女生从后面跑来,径直穿过了她的身体。   躲开了些许后,见这位双马尾的萌妹子正一脸涩然的站在宗岘面前,“能,能不能给一个联系方式?”   唔,宋航那话唠有一点说得没错,虽然沈亦岑有男主光环身边追求者络绎不绝,但她家宗岘也没差,一样挺招桃花。   宗岘眼里同姜梨说话时的温度沉下去,看了眼面前的女生,淡声道:“没有。”   他侧身错开女生,没打算再搭理,但女孩儿性子却不如她长相那般娇弱,众使被拒绝得有些难受,她还是强撑着拉住宗岘的衣角。   看着女生细白指尖落在宗岘的衣上,姜梨睫毛轻颤了下,还没能分清那瞬间的心理感受,就见宗岘皱着眉扯回了自己的衣裳。   女生咬了下唇瓣,面上点点委屈之意,颇有些我见犹怜的味道,“我没有什么意思,就是想和你交个朋友,不行吗?”   宗岘被女生擅自的动手动脚烦得没了好脸色,“我不缺朋友。”   他嗓音有些冷,姜梨见到那女生眼里都泛起薄薄一层莹润。   宗岘没有丝毫怜惜之意,大步离开。   “哟,高一的,心够狠呐,这么乖的妹子也能拒绝得下去。”   这嗓音略带着嘶哑,满含玩味儿,姜梨听着有些耳熟,侧头看去。   是上次在篮球场上找事儿被抓去保卫处的程穆,和他的一伙狐朋狗友。   几人大步走上前,拦住了宗岘的去路。   看着这几个来者不善的人,姜梨皱皱眉。   “有事儿?”宗岘神色不变,只是眸色更加凉。   程穆和身边的陆瑾对视一眼后,大摇大摆地往宗岘走过来,还特自来熟的将手臂搭上了宗岘的肩。   虽然不到一秒便被宗岘给拍了下去。   程穆抽抽嘴角,有些拉不下面子的厉声道:“没想怎样,跟你说件事儿!”   姜梨无语,低声吐槽,“你说归说,动手动脚的干什么?”   见宗岘冷眼将他盯着,程穆退了半步,抱起臂说:“我就直说了,你和那姓沈的逼人是一个班的是吧?”   宗岘眸光动了动,“沈?”   程穆翻了个白眼儿,“沈亦岑!”   “嗯。”   “你们俩情敌是吧,而且看样子你还斗输了?”程穆嘴角挑起抹玩味的笑。   什么情敌?姜梨一脸莫名。   宗岘脸上的不耐烦更甚,抬脚就要走,被程穆伸手拦了下。   “今早上你和他在楼梯里说的话我都听见了,那女生叫李伽莹是吧?”   姜梨瞬间明白了,又是那通乌龙后遗症。   程穆继续道:“我跟你说,沈亦岑跟我有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所以我单方面宣布你从此以后就是我程穆的朋友了。”   宗岘轻眯了下眼,“你到底想说什么?”   边上的陆瑾走上来,搭腔道:“是这样的......”   程穆怒瞪,“你特么也不看一下场合,这种地方能说吗?”   陆瑾被怼得闭了嘴,然后耸肩道:“行,那今晚上就在橙悦开个包房,我们喝点儿酒,再细说。”   程穆点头,又对宗岘道:“怎么样兄弟,给个面子?”   姜梨越听越不对,什么事儿大庭广众的不能说还得去开个包房啊。都还未成年呢去什么酒吧!   不是姜梨戴有色眼镜看人,主要是程穆这伙人在原书里为了膈应男主确实做了许多不那么道德的事。   “宗岘,不准去哦。”姜梨正着脸色,严令禁止。   于是宗岘听话地拒绝,“没时间。”   程穆拉下脸,“就今天放学后,你跟我说没时间?”   宗岘看了眼姜梨脸上凶凶地表情,勾起唇角,“家教严。” 第51章   家教严?   程穆脸上有一瞬间的崩坏, “操,你特么小学生吗?”   宗岘脸上有任他说什么都不皱一下眉的淡定, 但边上的姜梨却有些忍不了, 催促道:“宗岘我们走,不要理这个沙雕。”   边上的陆瑾拍了下程穆的肩, 对他使了个眼色,又冲宗岘道:“不去也行, 我们就是看着你身手好, 想交你这个朋友。”   他笑起来,“你叫宗岘是吧, 我介绍一下啊, 我是陆瑾。”又指着程穆, “这是程穆, 我们都是高二的,在这学校里还算说得上话,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们。”   “大概不需要。”宗岘绕过两人, 抬步就走。   程穆脸上已有些恼怒,低声嘟囔着,“这小子可真是油盐不进。”   陆瑾让他消火,自个儿又快走两步到了宗岘边上, “话不要说得那么绝对, 指不定哪天就能有用到我们兄弟几个的呢,再说了,就算是没事儿, 我们也可以一起玩玩儿嘛,刚刚正说着去打会儿篮球,去不?”   “没时间。”   “操,”程穆低骂,这次没理陆瑾的阻拦,直觉走上前去揪住宗岘的衣领,“你到底是什么意思,好言好语的和你说话你听不进去是不是?”   宗岘垂眸看了眼他的手,眸面瞬间结成冰,“松手。”   他甚至没用什么过激的语气,但愣是将程穆看得心里凉了半截。   见到两人这一触即发的架势,边上几人连忙走上前,拉着程穆往后退开了些。   “哎,穆哥你这暴脾气,不是说要好好儿说嘛。”   “就是,你这一言不合就干架的脾气可真得改改。”   “穆哥,打不过,打不过,算了啊。”   程穆一脸恼羞成怒,“谁说老子打不过,老子好歹也是练过的!”   他气红了脸,早忘了来找宗岘的最初目的,“来来来,臭小子我们打一架,看看到底谁输谁赢。”   这不折不休的铁憨憨模样,姜梨无力地望了下天。   陆瑾在边上愁眉苦脸地使劲儿拦,“程穆你消停点儿吧,我可不想再陪你去保卫处啊!”   宗岘想到什么似的,笑了下,“好啊,那就打一架。”   姜梨闻言蓦地转过头,“宗岘你干嘛!”   其余几人也瞬间怔住,“什,什么?”   程穆张牙舞爪的模样顿住,成了个二愣子,“真,真打?”   宗岘看着他,“不是你说的吗?”   程穆咳了声,左右看了眼边上的兄弟,在那一个个炯炯的眼神里强撑着脸皮,“那什么,对,我说的,行,现在就......打?”   “宗岘!”姜梨板着脸,“不准打架!”   宗岘眼里带着安抚,看了她一眼后又对程穆说:“学校里不行,你要真有想法,这周六下午两点,城南那边的野居武馆,我恭候。”   程穆几人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之际,宗岘已经走远。   程穆愣愣地问:“他说什么?野什么馆?”   陆瑾翻了个白眼,“野居武馆,我也是服了,真不明白怎么就变成约架了……”   另一小伙子轻声试探道:“穆哥?真要去啊?感觉有诈。”   “诈个屁!”程穆怒而瞪眼,色厉内荏道:“打就打,谁怕谁啊!”   另一边,姜梨也让宗岘这话弄的没头没脑,追问道:“你干嘛呢,真要把那几人约去打架啊?”   宗岘摇摇头,“他们不去就打不起来。”   姜梨瞪他,“......万一那程穆就是去了呢!我看那人就是个缺根筋儿的铁憨憨!”   看着她那微微鼓腮的模样,宗岘眼里含笑。   姜梨更气,“你还笑!”   宗岘于是抿直了唇角,也不敢说她这时候的模样有几分可爱。   他垂了些眼,从口袋里摸出了手机,指尖几个轻点后,将页面展示给姜梨瞧。   一个名叫“野居四大精神小伙儿”的群里,隆鸣刷了屏。   “小岘子,出来冒个泡!”   “开学这么久居然都不来馆里坐坐,是不是忘记你二师傅我了?”   “哟,还不搭理我?”   “听说你现在在那个贵族学校啊,给师傅们介绍几个生源过来?”   池穆也这时插播了一条,“你也不看看现在是什么点儿,宗岘上课呢!”   文封:“别拉人过来,不收。”   隆鸣:“别啊,你不收我收,我可不跟钱过不去。”   隆鸣:“小岘子,说好了啊,看到后回个话。”   看完这一大排消息记录,姜梨看向宗岘,缓缓道:“......所以,你这是给他们揽客呢?”   宗岘将手机收起来,满面正经道:“也正好躲开他们一再纠缠。”   “那行吧。”姜梨想了想强调道:“先说好,别下手太重,也别让自己吃亏,知道吗?”   宗岘只应了她后半句,“不会。”   作者有话说:  家里吵吵闹闹的,只码了这么一点儿,想了想还是放上来,因为要和大家说祝福呢,咳咳,开始了――   春节快乐,希望小可爱们都能心想事成,平安顺遂,天天开心,本咸鱼咕在这里给大家拜年呐! 第52章   周六那天, 姜梨吃完午饭,正想回房打个盹儿, 宗岘叫住她。   “怎么了?”姜梨问。   宗岘抿抿唇, 却最终什么也没说,“没事, 你去睡吧。”   姜梨一头雾水,到床上眯了好一会儿, 听见关门声才恍然想起, 宗岘与那程穆一伙人约了去武馆!   她连忙起身,捞过手机给他发信息。   【你去武馆了?】   【嗯。】他消息回得还蛮快。   【等会儿, 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 我很快就回来, 你自己睡觉。】   姜梨想了想, 也不再坚持,抛开了手机睡回去,有那三个大男人在呢, 应该不会出什么事儿。   再次醒来时已经下午四点,姜梨晕晕沉沉地睁开眼,出卧室一看,宗岘竟然还没有回来。   姜梨撇了下嘴角, 说好的很快就回来呢?   也不知道为什么, 看着房间空空荡荡只有她一个人在时,心里莫名的有些空落,难受。   姜梨坐回电脑前, 拿出手机。   【怎么还不回来?】   信息发出去许久,却没能等来回音。   也不知道在干什么,信息都不回。姜梨眯着眼,不快的看着消息记录。   待她反应过来自己竟然正在因为宗岘没有及时回她信息而不满时,姜梨怔住,   她在干嘛?为什么要突然冒出这么小女生的情绪?   疯了吧,姜梨拍拍额头,一脸难平地打开电脑,她一定是闲得慌。   刚动笔,屋外响起开门声。   心里的别扭骤然一松,姜梨趿拉着拖鞋跑出去。   宗岘关上门,一抬眼就见到姜梨正在客厅中央巴巴的看着他,她头发还有些乱糟糟,素面朝天的脸颊看起来又小了几分。   宗岘提了提手中的袋子,“池叔做的雪花酥,要吃吗?”   “池穆也做的?”姜梨眼睛亮起来,向宗岘小跑而去。   看着她一脸窃喜地接过纸袋子,视自己如无物,宗岘笑了笑,几分无奈。   姜梨坐回沙发,迫不及待地拆开盒子吃了一颗,然后满足地眯起眼,“真不愧是池穆也,宝刀未老啊!”   宗岘看着她鼓鼓的腮帮,问,“真有那么好吃?”   姜梨笑着连连点头,在颊边竖起大拇指。   看着她粉嫩唇边的白色碎屑,宗岘眸光有瞬间的轻晃,待他回过神,指尖已经无限靠近她的唇瓣。   姜梨似也有些怔住,随后脑袋往后移了移。   缓下神来后她故作自然的探身抽了张纸,将唇上的碎屑擦了擦。   视线落在他收回的手上,白皙指节间一块突兀青红引起她的注意。   “你手怎么了?”姜梨皱眉,凑近了些看,那伤处破了皮,泛出细细血丝。   “可能刚刚没注意给擦了下。”宗岘说着就要将手缩回身后。   “别动!”姜梨板着脸瞪他,“说好了不要让自己受伤呢?”   看着她面上的不快,宗岘蜷了蜷手指,“一点儿擦伤而已。”   姜梨没好气地瞥他一眼,然后起身去电视机下面的柜子里找医药箱。   “手伸出来。”姜梨抱着医药箱回到沙发,语气里满是严肃。   宗岘无奈地笑,“其实不用……”   姜梨眯了眯眼,打开后箱子找出擦伤药后直接扔给他,“那你自己擦。”   见她真的有些生气,宗岘不敢再说话了,乖乖地伸出手,眸光软软地看着她。   瞄了眼伸来的手,姜梨挑了下眉梢,明知故问道:“干嘛?”   宗岘抿抿唇角,“我自己,不太方便。”   “左手涂右手,怎么就不太方便了?”不过,虽是这么说,姜梨还是口嫌体正地拿起了膏药。   他的手好看,指节分明,修长劲瘦,不孱弱,极具力量感。   宗岘长大后,受伤的次数少之又少,姜梨都不记得上次在他身上看到伤口是什么时候了。   姜梨垂着眸思绪万千,没注意到宗岘目光一直放肆地落在她面颊上。   从这个角度,宗岘能清晰看到姜梨每次眨眼时睫羽地轻轻抖动,撩在他心上,痒得难耐。   “好了。”姜梨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又说:“别碰水啊。”   宗岘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嗯”了声。   姜梨拿起手机,然后突然想起自己刚刚给他发的信息,于是瞄瞄他,“我刚刚有给你发信息。”怎么没回?   “有吗?”宗岘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   他抬眸,眼里含笑,“真的没听到,抱歉。”   姜梨张合了下唇瓣,大声道:“道什么歉,我又没生气!”   话毕,两人无声对视了会儿。   姜梨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于是起身站起来,“我先回房间了。”刚踏出去几步她又折身而返,抱起忘在了桌面上的雪花酥。   她“咯嗒”一声关了门,宗岘坐在原处,垂眸看了良久指节那处。   姜梨完成今日份工作,出门找水喝,听到一阵阵震动的声音,她转着圈儿看了会儿,在茶几上见到宗岘的手机。   “宗岘,有电话!”姜梨顺便看了眼来电,居然是程穆。   他怎么会有程穆的电话,打架还打出感情来了?   洗手间门打开,热气扑腾而出。宗岘用毛巾擦了擦湿发,走出来,他穿着宽松的纯白T恤和灰色长裤,比平时多了几分散漫。   “不是说了先不要碰水吗!”姜梨蹙起眉。   顶着一头湿发的宗岘解释,“刚刚出了一身汗。”   见他弯腰拿了手机接起电话,姜梨便没再多嘴。   “喂。”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宗岘脸色有些冷下来,“好,谢了。”   见他脸色有些沉,姜梨疑惑地问:“怎么了?”   宗岘将神色敛去几分,平静道:“程穆说有人在论坛里散布我的身份信息。”   “什么?”姜梨皱眉,“谁会这么无聊?”   “我去看看。”宗岘转身回房。   姜梨也有些好奇,于是跟在他的身后。   宗岘开了电脑,很快在他们学校的论坛里找到那个飘红的帖子。   这个帖子的标题也挺有意思,【救命,遇上一个长在了我审美点上的小哥哥,超级心动,有谁知道他吗?】   点进去后,发帖的楼主先是放上了一组照片。照片的地点是操场,应该是体育课间,学生不少。   三张照片的共同焦点便是,都拍到了宗岘。第一张照片是他低头开着手中的矿泉水瓶,第二张里他微仰了头喝水,第三张是他侧头和身边的同行人说着话。   这真是□□裸的偷拍了,姜梨问宗岘,“你有注意到谁拍的吗?”   宗岘木着脸,“没有,要是看到就不会出现在这上面了。”   照片的下面还有楼主的一长段独白,因为宗岘很快就划下去,姜梨只大致瞄到了一眼。   这位发帖的女生说自己不经意间注意到了这位男生,心里小鹿乱撞,但是因为胆怯当时没能上前去搭讪,事后后悔不已,于是寄托于论坛,希望能够有人提供男生的班级信息。   姜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有些生气,“这人怎么回事,照片拍就拍,她还大剌剌的传到网上,就不想想会不会给别人添麻烦?可真是够莫名其妙的!”   这样的粉红色帖子简直是往论坛里丢下颗深水炸弹,点击率一瞬间爆炸。   刚开始都还是起哄的起哄,舔颜的舔颜,然后自某一楼开始,便扒起了宗岘的信息。   【都让让,这男生我知道,高一三班的,具体名字我就不说了。】   【名字怎么了?我来说,他叫宗岘,目前应该是单身,嗯,只能帮你到这里了,楼主加油。】   【既然提到高一三班,就不能不说一下沈亦岑了,有姐妹们知道吗?】   【啊啊啊啊沈亦岑,我知道我知道,超级苏超级帅的啊!这两个居然是一个班的吗?什么神仙班级啊,慕了!】   【这里有独家爆料大家要不要听?】   【来来来,话筒给你,请!】   【楼上的钓鱼?要说赶紧说!】   【据可靠消息,宗岘和沈亦岑是同父异母。沈亦岑的身份大家应该都心里有数吧?姓沈,你品品,你细品。】   【沈亦岑我知道是太子爷,不过宗岘???】   【卧槽,同父异母?这么刺激的吗,不过他还挺低调的嘛。】   【他妈是情妇,私生子什么的高调得起来?】   私生子几个字看得姜梨脸色一沉,眼睛都胀得慌,她低声斥道:“吃饱了撑的,什么玩意儿!”   骂完她又急着安慰宗岘,“宗岘,别看了别看了,这些人就是作业太少!”   宗岘面上平静无澜,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没关掉帖子,而是点开了一个程序操作框,指尖极快的输入了一连串代码后,直接黑进了论坛管理员后台界面,删掉了帖子。   然后他关掉了电脑,一言不发地往椅背一靠。   虽然面上看不出什么,但姜梨知道他心里应该也不好受,私生子这个词真的太难听了。   看着他沉寂的双眸,姜梨轻声哄道:“宗岘,别难过。”   他抬眼,看着姜梨笑了下,“我没难过。”怕她不信还又一次强调,“真的。”   “其实他们说的也是事实不是吗?”宗岘又缓缓垂眸,目光落在某个虚空之处,嘴角挂着看似自然的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这是事实。”   “才不是!”姜梨气得跺脚,“什么事实,宗岘你是你,和沈丛临那个渣男有什么关系,别糟践自己!”   “姜梨,”宗岘伸出手,似要轻握住她垂在身侧紧拽的拳头,“你说他们为什么总是要将我和沈亦岑比较在一起?”   他嘴角的笑容浅了下去,直至消失无踪,“真的好烦。” 第53章   不知为什么, 姜梨总觉得这时候的宗岘眼里的情绪有些不太对,太过平静了, 如死水般无澜。   还是难受的吧, 被人提及与沈亦岑的关系,与沈家的关系。   其实这些年宗岘在外从未表态过自己是沈从临的儿子, 除非沈宗衡强求,他一般也不会参加沈氏名义下的聚会, 甚至在老宅, 他也更像是一个借住者,并没有将那里当作自己的家。   出生不能改变, 这是宗岘的既定宿命, 但姜梨还是不愿意看到自己保护了这么多年, 心疼了这么多年的孩子因为这不像话的宿命而为之黯然。   “宗岘, 你刚刚好厉害,几下子就黑掉了那个帖子,是怎么做到的?”姜梨半靠着书桌, 笑意盈盈地反问道。   他注意像是真的被她转移,抬眼笑了下,说:“要我教你吗?”   姜梨连连摇头,说:“算了算了, 我怎么可能学得会。”   “不难。”他话里含着逗趣。   “那是对你来说, ”姜梨认真的看着他,“宗岘你看,你现在已经可以随意删掉你不喜欢的帖子, 可以不受霸凌者的欺负,你已经不再是小时候的那个小可怜了,再成长一点点,你是不是也可以独立于沈家之外,甚至……超越他们呢?”   宗岘嘴角扬起浅浅的笑,眸子像极了两潭清泠泠的湖,他轻声问:“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姜梨俏皮地挑了挑眉,“我可是宗岘的最大后援不是吗?没有人会比我更相信你啊。”   宗岘站起身,跨了一步站在她面前。   姜梨不自主的往后缩了缩,却因为身后的桌子而动不了分毫,抬眼对上宗岘那浓雾氤氲的眸子,姜梨这才意识到两人地姿势有些暧昧,她梗着脖子道:“让让,我要出去了。”   宗岘没听,反将两臂撑在了她身侧的桌面上,微微俯下身。   姜梨心跳一下子变快,竟忘了自己完全可以穿过宗岘跑开,“……你干什么?”   “姜梨。”宗岘目光落在姜梨的面上,眸里莫名的深重情绪似要喷薄而出,但却什么都没说,闭了闭眼后又轻声低喃了句,“姜梨。”   他话里那淡淡的依恋意味让姜梨想起了幼时的宗岘,但面前几乎罩着自己的高大身形又不住的提醒她宗岘已经长大。他身上有好闻的沐浴香气,明明是与自己同样的香氛味道,却偏偏在他身上就变得存在感浓厚。   姜梨咽了咽干涩的喉,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作何感受。   “我……我去喝点水。”姜梨偏了偏头,就要走开。   “等等,”宗岘抬起手,又放下,他面上已恢复了平静,轻声道,“能不能……送我一样东西?”   姜梨顿住,“什么?”   宗岘垂下头,指着她手腕儿上的那根黑色皮筋,“那个。”   姜梨举起手看了下,“皮筋儿?”   宗岘抿着唇角笑了笑,“嗯。”   姜梨迟疑道:“你要这个干嘛?”   “有些女生,”宗岘顿了下,“很烦。”   姜梨懂了,将皮筋儿扯下来,拿着问他:“你要用这个装作有女朋友啊?”   “嗯。”宗岘看着她,“可以吗?”   姜梨无所谓的给他,“拿去吧。”   宗岘接过来,戴在了手上。   好在皮筋儿上没有多的装饰,只是简单的编织成缕,戴在他劲瘦的手腕儿上也不显突兀,还挺好看的。   宗岘看着自己的手上那皮筋儿笑了下,姜梨后知后觉的有些别扭,咳了声后义正言辞道:“没事儿了吧,那我回去了。”   宗岘退开了些许,姜梨蹭出去,不发一言地回了房间。   倒在床上,姜梨翻了个身将自己脸埋在软和的被窝里,直到感觉有些呼吸不畅,才又重新翻回身。   她大张着双臂走神,直到系统叮咚一声上线扰得她动了动睫毛。   【宿主,这边检测到你最近一段时间的情绪很是大起大落呢,有什么事情需要886帮忙吗?】   “没有。”姜梨嘴硬,她自己都不能弄明白的感受,暂时不想告诉别人。   【宿主,如果我没有想错,你对宗岘似乎有了同以往不大一样的情绪?】   姜梨宛如惊弓之鸟,激动道:“哪有,别瞎猜好吧!”   【宿主别着急否认,我也是通过数据分析合理得来的猜测,毕竟数据不会撒谎呀。】   姜梨觉得它是在内涵自己说谎话,一下子更没好气,怒道;“下线,赶紧下线,我现在不想和你说话!”   【好的宿主,我马上就下线,不过在这之前我还有一句话要说。】   【如果宿主你真的有对宗岘产生了什么不该有的情感,886希望宿主能够控制好自己,将感情扼杀在萌芽里,不要任其继续发展下去。】   姜梨有些恼羞成怒,“我都说没有了,你在自以为是的瞎猜些什么!”   系统却像是压根没有在意她的说法,继续絮叨下去。   【886相信宿主你是能拧清是非的人,宿主你该知道,你总有一天会回到自己的世界的,不是吗?】   姜梨觉得自己好像被它的话给扼住了喉咙,什么也说不出。   【好了,886就说到这里,宿主你自己好好考虑吧。】   系统再没了声音,姜梨跪坐在床上,盯着面前的白墙沉默,半晌,她低声骂了句,“烂系统,变得一点也不可爱。”   *   第二天是周末,沈宗衡打电话来,让宗岘陪着他去爬山。   “要去吗?”正吃着早饭,宗岘挂断电话问面前的姜梨。   姜梨呼噜地喝完杯中的牛奶,放下杯子舔舔唇说,“去吧,听说青鸣山风景不错,去散散心也好。”   “好。”宗岘从旁边扯出纸巾递给她。   姜梨擦擦唇,起身,“那我去换衣服。”   想来今天会走不少的路,姜梨特地穿了身好活动的休闲服。   本以为自己已经够快,结果出了卧室竟见到宗岘已经等在了门口。   他低头看着手机,半靠着墙,一身黑白相间的运动衣趁得他一身少年英气。头上戴着的黑色鸭舌帽遮住些他清俊的眉眼,脸侧及下颌轮廓却更显凌厉。   听到姜梨出门的动静,他抬起头。   姜梨笑了下,“走吧。”   “等等,”宗岘喊住她,待她停下来后,将手中的另一顶帽子戴在了她头上。   他突然的动作让姜梨眨了眨眼,抬手摸了摸脑袋。   “你买的?”姜梨问他:“什么时候?”   宗岘指了下头顶,“买一送一。”   买一送一?   姜梨在镜子前看了看,这个牌子的帽子买一送一,他可真是说得出口。   她头上这顶帽子与他是同一个型号,只是颜色是白色。姜梨看着还挺好看的,便没同他掰扯在哪里能够用买一送一的价买到这顶帽子。   回到老宅,沈宗衡正闲情逸致地在廊外浇花,见了宗岘,他手上动作没停,笑着说:“来啦,吃过早饭没有。”   “吃了。”宗岘走过去,将手插在兜里看着,问:“什么时候出发?”   沈宗衡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水壶放下,摇头叹道:“年轻人就是没耐性,急什么呀。”   宗岘侧开身,让沈宗衡从他身边走过,然后跟在他的身后。   回了房间后,沈宗衡留下一句“等着,我去换身衣服”便独自上了楼。   宗岘去厨房走了圈儿,找出一盘不知道看起来挺精致的点心,递给姜梨,“吃吗?”   姜梨看着面前的糕点挑了挑眉,她是那种走到哪儿吃到哪儿的人吗?!   见她没反应,宗岘问:“怎么了?”   姜梨将碟子接过来,好吧,她就是。   此时屋里没佣人,因此没有人注意到宗岘看起来奇奇怪怪的举动。   等姜梨将点心吃完,沈宗衡也正好从楼上下来,他也换上了一身休闲服,更显精神矍铄。   姜梨赶紧将空盘子拿到厨房,趁人没注意便搁下。   “走吧。”沈宗衡背着手走上前,对宗岘说。   “等等。”   沈宗衡停下步子,说:“你说你这孩子,刚刚心急的也是你,现在不慌不忙的也是你。”   宗岘蹲下身,将端端正正地鞋带重新整理了一下。   直到姜梨回来,他才重新站起身,“可以了。”   上了车,看着外面明媚的天气,沈宗衡心情颇好道,“这个天儿不错,正是出门郊游的好时候啊。”   “没错没错。”姜梨扒着车窗笑眯眯地答。   宗岘看着她阳光下通透的脸颊有些想笑,她是真的很会自娱自乐。   沈宗衡侧头看了宗岘一眼,见他眉眼间竟掺着淡淡笑意,便问,“心情不错?”   宗岘收回视线,轻声回说:“嗯,还行。”   沈宗衡满意地叹了声,“你还愿意陪我们这些老骨头出去走走,亦岑那孩子现在是说什么都不愿意陪我出来了。”   提到沈亦岑,宗岘脸上的笑意淡了些,没说话。   沈宗衡自觉换了个话题,“最近学习怎样?”   宗岘淡声说:“还行。”   知道宗岘在学习上从来让人放心,沈宗衡便没再多问,寻起另外的家常同他有一着没一着地聊着。   半小时过去,到了山脚目的地。   沈宗衡下了车,对不远处站着另几个老爷子打招呼道,“哟,都到了?”   姜梨看了看,乘凉棚底下站着三个老人和另两个年轻人,那其中有个挺漂亮的女孩儿,穿着一身粉色运动衣,看着有些眼熟,但姜梨一下子就是没能想起来是谁。   沈宗衡一到,几个老人当即玩笑道,“老沈你这是还想着压轴出场?”   沈宗衡抱拳道,“抱歉抱歉,让几位老兄久等了。”   “这是还把你孙子给带出来了?”一大腹便便地老人看着宗岘说。   沈宗衡道:“对,拉着年轻人出来活动活动筋骨。”   原本同身边人说着话的女孩子转回头来,见到那几步之外的男生后,眼睛一亮,脸上的不耐骤然消散。   “宗岘。”她笑着向男生小跑而去,在他身前站定后微微扬起头,“你也来啦?”   “美音,你认识宗岘啊?”刚刚同沈宗衡说话的老人喊着。   刘美音笑得明媚,点点头,“爷爷,我们是同班同学。”   “是嘛,”老人颇有兴致道:“那还挺有缘分。”   他说着同沈宗衡笑道:“我这孙女,让她同我一起出来还老大不愿意,这一见到同龄人顿时就精神起来了。”   沈宗衡看了眼那两个小年轻,颔首道:“年轻人嘛,哪还喜欢在我们这些老头子身边转悠。”   另一老人笑呵呵地说:“我瞧着这两孩子还挺般配,站在一起看着就舒心。”   女孩儿看着宗岘,眼里满是惊喜,“真没想到在这里也能见到你。” 第54章   女生目不转睛地看着男生帽檐下那精致眉眼, 笑得温婉可掬,“宗岘你有来过青鸣山吗?我这还是第一次陪爷爷过来。”   宗岘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半步, 淡声道:“没来过。”   刘美音将他后退的动作看进眼里, 想起不久前被他冷漠对待的态度,原本激动地心情也凉了几分。   她矜持地抿抿唇角, “听爷爷说山上的风景不错,我们可以四处逛逛。”   “美音, 不介绍一下?”刚刚同刘美音说话的男人走过来, 手里拿着一瓶淡粉色包装的饮料瓶。   男人看起来不过二十多岁,眉眼间尽是温文尔雅, 带着无框眼镜, 藏在眼镜底下的锐利双眸无声的落在了宗现身上。   刘美音对着宗岘抬抬手, “这是我同学, 宗岘。”   她说完又看向宗岘,“他叫钟恒,算是, 我远房表哥。”   男人唇角咧开恰到好处的笑意,对宗岘伸出手,“你好,我是钟恒。”   宗岘伸手同他轻握了下, “你好。”   钟恒也没同宗岘多话, 他将手中的饮料递给刘美音,“喝水吗?”   刘美音摇摇头,又笑着问:“宗岘你要水吗?我们刚刚有多买。”   “不用, 谢了。”   恰逢这时边上的几位老人朝着这边招呼道:“出发了,别耽搁。”   宗岘抬脚往入山口走,刘美音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侧。   几个老人走在前处,相谈甚欢。   见几个年轻人落在了后头还回身来玩笑般埋汰,“你们几个小年轻怎么回事儿,还赶不上我们几个老骨头了?”   刘美音“哼”了声回应:“我们这是专门让着你们几位老人家呢。”   女孩儿轻灵地腔调逗得几位老人哈哈大笑。   “你这孙女可真是伶牙俐齿。”   刘美音爷爷回道:“可不是,我家小祖宗,这张嘴在家里少有人能说得过她!”   刘美音叉腰娇娇蛮蛮地埋怨,“爷爷你不许说我坏话。”   女孩儿的每个扬眉努唇都淋漓尽致地展示着小女生的娇俏烂漫,姜梨没忍住转头看了眼宗岘。   他将帽檐又压低了些,薄唇轻抿着看不出什么情绪。   注意到姜梨的注视,他侧过些头,无声问:“怎么了?”   姜梨摇摇头,正准备让他别管自己,边上突然响起女孩子慌乱的一声惊叫,两人应声看去。   刘美音脚下没注意,踩上了一粒小石,身子没稳住趔趄了下,慌乱中扯住了边上宗岘的手臂。   她边上的钟恒也一惊,说了声“小心”后赶紧扶住她。   刘美音稳住歪斜的身子后,先蹭开了钟恒,说:“没事儿。”   姜梨轻眨了下眼,看着女生眷恋般紧拽着宗岘衣袖的手,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见人已经站稳,宗岘强忍着不耐,往边上走开两步。   衣料从指尖滑落,刘美音有些怅然若失,她看了眼宗岘冷漠的侧脸,不愉地努了努唇。   但她很快整理好面部表情,脸上绽露甜美的笑,“谢谢你啊宗岘。”   宗岘淡声道:“我没做什么。”   “要是没有你我就摔倒了呀。”刘美音脉脉地将他看着。   宗岘脸上无动于衷,也没说话,继续前行。   刘美音落了半步,不满地轻轻跺了下脚。   但见宗岘一点也没有等她的意思,无奈的抬脚追上去。   女孩儿的心意含蓄却不失勇气,姜梨想,如果她是男生,怕也很难不喜欢这样的女孩子。   扯了下边上大树伸来的枝芽,姜梨轻叹了口气。   宗岘侧过头,拿出手机给她发信息。   【累了吗?】   姜梨看后摇摇头,“没有啊。”   她面上的兴致明显地少了几分,宗岘蹙了蹙眉,觉得她在逞强。   恰好前方不远处有一矮亭,四方木椅以供歇脚休息,宗岘说:“歇一会儿。”   姜梨一愣,连连摇头,“不用啊,真的不累。”   听了宗岘的话,刘美音倒是高兴地应下,“好啊。”   她轻抚了下因为运动而微微泛热的面颊,心里有些甜,宗岘是注意到她有些累了吗?   姜梨也不好再推拒,只能同几人一起走进亭子。   沈宗衡回头看了一眼,见几个年轻人竟然还半路休息上了,摇了摇头同身边人笑道:“你看看,还是十几二十岁的小年轻,这还不如我们几个老骨头能耐呢。”   刘美音爷爷道:“可能是我们美音爬不动了,两个男孩子照顾她吧。”   “让他们自己歇,我们到前面去等。”   亭子里四面来风,视野宽阔,姜梨倚栏望了望山下,心情倒是舒络了不少。   手机震了下,她拿起看,是宗岘让她去椅子上坐会儿。   姜梨轻轻缓一口气,走到一方木椅上坐下。   宗岘很快走过来,坐在了她的边上。   刘美音喝了口钟恒递来的水,见宗岘径直走到另一张椅子上坐下,不快的撇撇嘴角。   钟恒轻声说:“看来这男孩子对你不感兴趣啊,大小姐。”   刘美音没好气地瞥他一眼,“只是暂时。”   “傻丫头,”钟恒笑着摇摇头,“都说你们女孩子善观察,你连人家有女朋友都看不出来?”   刘美音拧起秀眉,“你胡说!”   钟恒朝宗岘抬了抬下颌,“你好好看看,人家那手腕儿戴的是什么?”   刘美音这才仔细看了眼他所指的那处,见到男生清瘦手腕儿上那根黑色小绳时,心里一抽抽。   “那只是个装饰品!”她抿着唇反驳。   她观察过的,宗岘几乎不同异性往来,哪会有什么女朋友。   钟恒呵的笑了声,“有哪个男孩子会拿根廉价的小皮筋当装饰品,别骗自己了。”   刘美音忿忿地瞪他,“你怎么那么烦!”   钟恒挑眉,“我烦?”   “拿好!”刘美音掏出手机塞进他手里。   “干什么?”钟恒一脸莫名,但刘美音已经往那男生的方向去了。   姜梨反身靠着椅背,手撑着下巴,看着山下的景致出神。   宗岘目光细细地落在她的面上,看着她还是不甚高兴的面色,轻声问:“怎么了?”   姜梨视线不移,轻轻摇头说,“没事啊,看风景呢。”   “宗岘,我们拍一张照好不好?”刘美音小跑着过来,将碎发挽于耳后,眼里含笑,带着浅浅的试探。   钟恒这才知道那大小姐将手机给她是谓何意,无奈地笑了下。   “抱歉,不行。”   被人毫不犹豫地拒绝,刘美音愣住,“为,为什么?”   宗岘看了眼姜梨,“有人会不高兴。” 第55章   有人会不高兴?   姜梨撑着的手肘一滑, 下巴差点儿磕在了木椅上。   “你瞎说些什么呢?”姜梨瞪大了眼。   见她如此反应,宗岘轻抿了下唇角, 藏在帽檐下的眼角泛开浅浅的笑意。   刘美音脸上的笑容也僵住, 有些不可置信的龟裂,“宗岘, 你,你有女朋友了?”   宗岘将头上的帽子取下来, 用手指勾着, 漫不经心地轻“嗯”了声。   刘美音有些不死心,僵硬地扯开嘴角, “可是, 怎么从来没有见过她。”   宗岘抬眼, 眸子里只见漠然, “可能是我们并不熟。”   我们不熟,为什么要让你知道?刘美音被他这话里的意味打击到,难堪的撇开了脸。   见状, 边上的钟恒连忙走上来,拍了拍刘美音的肩,解围道:“休息够了没有,够了我们就继续走。”   刘美音最后看了眼宗岘, 捏了捏拳后大步走出了亭子, 虽然仍是有些不甘,但矜持的自尊也不容她再继续纠缠。   看着女孩儿负气般离开的背影,姜梨一脸难言。   宗岘往后一靠, 侧头看她,轻声说:“现在只有我们了。”   他双眸通透无比,看得专注,姜梨稍稍撇开了些眼,低声道,“你这样对女孩子是会注孤生的知不知道。”   “什么?”宗岘没能听清他那一串低声嘀咕,朝她倾过身去。   姜梨像只被踩到脚的的猫咪,一下子窜起来,离他几步远。   宗岘瞳孔凝了瞬,有些疑惑的看着她避之不及的模样。   姜梨舔了下唇瓣,视线发飘还故作自然,“我们也走吧。”说罢,也不待宗岘回应,率先继续往上走。   走了一段后才发现宗岘根本没有跟上来,姜梨停下步子,转身去瞧。   他还坐在原处,无声的将她看着,眼里情绪莫名。   姜梨扬声道:“干什么呢,赶紧走啊。”   宗岘这才将帽子戴上,起身向她走来。   他步子大,几步就到了姜梨跟前,然后突如其来地说了句,“姜梨,你真像一只乌龟。”一点儿的风吹草动都能被惊得缩回壳子。   被莫名其妙冠上乌□□衔得姜梨瞪大了眼,指着自己,“你骂我?”   宗岘没好气,将她头上的帽子转了个弯儿,不发一言的走了。   姜梨滑稽地顶着转了九十度的帽子,难以置信地张合了下唇瓣,半晌才反应过来似的怒道:“宗岘!反了你了!”   骂骂咧咧地将帽子扶正,然后顺了顺弄乱的头发,姜梨气闷地对着前面那修长身影翻了个白眼儿。   哼,幼稚!   到达山顶目的地时,沈宗衡几人已经在一山庄歇息,见了姗姗来迟的宗岘,沈宗衡笑道:“你这孩子人高马大的怎么还落到了最后去?”   宗岘找了个空位坐下,说:“有事耽搁了会儿。”   不远处的刘美音仍黑着脸,满腹委屈的将宗岘盯了一眼又一眼。   她爷爷看出自家孙女的不快,乐呵呵地问道:“怎么了?陪爷爷出来逛会儿就这么不开心?这小嘴儿都能挂壶酱油了。”   “没有。”刘美音瘪着嘴。   “那告诉爷爷,又是谁惹我们美音了?”   老人一边问,一边看向边上的钟恒,向他使眼色。   钟恒意会,无奈的一笑,对着不远处的宗岘抬了抬下巴,意思是罪魁祸首在那边呢,他可管不着。   刘美音将两人的暗中互动看进眼里,低声急道:“别瞎猜了,跟别人没关系,我只是饿了!”   她是喜欢宗岘,可也做不到三番两次的摆低姿态去热脸贴冷屁股。何况这人已经有了女朋友,再好也是别人家的。   沈宗衡倒是有些读懂了两个年轻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走到宗岘跟前轻声问:“你惹到人家了?”   宗岘喝了口水后,问:“什么”   沈宗衡说:“刘家那闺女。”   宗岘蹙了蹙眉头,“她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宗衡笑道:“不是同学?”   “不熟。”宗岘淡声道。   沈宗衡细究了一下他面上神情,见不似作伪,便不再说什么,举起杯子喝了口茶。   没一会儿,沈宗衡放下茶杯,对宗岘说:“这个假期有没有什么打算?”   “寒假?”宗岘抬眼看着他问。   “嗯。”沈宗衡点头。   “没什么打算,怎么?”   沈宗衡笑了下,“如果没有别的安排,那就去公司学点儿东西。”   听到这儿,姜梨收回四下乱转的视线,蓦地看向沈宗衡。   宗岘似也有些惊讶,眼里带着疑惑。   沈宗衡继续说:“你和亦岑年纪也不小了,将来公司总归是要交到你们手里的,早点去熟悉一下没坏处,你爸他那个性子,我终究是不太放心。”   听他提起沈从临,宗岘眼里闪过一丝讽意。   “那是沈亦岑的事情,跟我没关系。”   姜梨看着宗岘那漠然的侧脸,不知道他自己清不清楚他正在拒绝什么。   沈宗衡面上情绪没多大变化,似乎早已预料到宗岘此件的反应,他也没强求,手指轻敲着木质的桌面,“现在离放假还有些早,你再好好考虑。”   宗岘起身,“我出去走一会儿。”   山庄临山倚湖,碧湖边上一排造型各异的石山,青山绿水的颇为雅致。   “宗岘。”姜梨思虑再三,还是决定再问问,“你知道你爷爷刚刚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吗?”   宗岘停下步子,回身看着她笑了下,“姜梨,我不笨。”   姜梨努唇,低声道:“哪有说你笨了。”   正准备再解释一下,宗岘已经不紧不慢地开口打断她,“你说过,总有一天,我可以独立于沈家之外,对不对?”   姜梨愣住,想起前一天晚上安慰他的话,遂点点头,“嗯。”   宗岘望着边上的湖水,轻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期待那一天。”   他脸上满是淡然,可说出的话却全是认真,姜梨张合了下唇瓣,可却什么都说不出口,也没有什么再说的必要了。   一会儿后,宗岘又回过头,及其柔软的笑了下,“姜梨,相信我。”   姜梨弯弯唇角,“嗯,信你。”   午餐过后,几位老人正商量着要去湖边垂钓,沈宗衡的电话突然响起来。   他对着另两人抬了下手以示歉意,然后走到一边接起电话。   姜梨正蹲在那儿逗着一只肥嘟嘟的橘猫,见沈宗衡过来还挪了挪位置。   自沈宗衡接起电话,脸上明快轻松的神情就慢慢垮去。   “什么?严不严重,好,我马上回来。”   见他那一脸严肃的样子姜梨还有些疑惑,然后就见到他又拨出了另一个电话。   “喂,小王,马上到青鸣山庄来接我,回市里。”   就要回去了?姜梨站起身。   恰逢宗岘去了洗手间出来,沈宗衡喊住他,“宗岘,收拾一下我们先回去了。”   见他神情严凛,宗岘问:“出什么事儿了?”   沈宗衡说:“亦岑受伤了。”   沈亦岑受伤儿了?姜梨蓦地睁大眼。   宗岘不着痕迹地看她一眼,又问沈宗衡:“他怎么了?”   沈宗衡皱紧了眉,眼里盛满担忧,“听他妈妈说是被人捅了一刀。”   “什么?”姜梨没忍住惊讶出声。   她使劲儿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原书里哪有沈亦岑被人捅刀子的剧情。   看着姜梨大惊失色的神情,宗岘微微皱了眉,眼带疑虑。   沈宗衡已经进屋同另几人告别,宗岘轻声问:“你在想什么?”   姜梨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同自己说话,愣愣地回说:“只是有些不敢相信,沈亦岑怎么突然……”   “你很了解他?”宗岘冷着脸,定定地将她看着。   姜梨赶紧摇头,“没有啊,但毕竟算是认识嘛。”   宗岘脸色稍稍好转,眼波微不可见的晃动了瞬。   司机来的挺快,二十多分钟的时间便到了这里,几人上车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往市中心医院。   沈宗衡心系孙子的安危,下了车后就赶紧往医院里走,步子迈得又急又重。   病房内,王绮芸一脸担忧心切,在病床前温柔抚弄着沈亦岑的头发,“亦岑,现在还痛不痛?”   沈亦岑对于母亲的过分心疼有些无奈,侧了侧头躲开她的手,“妈,没多大的事儿。”   王绮芸急道;“还逞强!那刀子都进肉了,见血了!你真是要吓死我不成!”   沈亦岑无法,只能安慰她,“是是是,都是我不好,妈你别气。”   他说完又看向边上,见沈从临正凛着一张脸同李伽莹说话,扬声道:“爸,你别问她了,不关她的事。”   看着儿子的神色,王琦芸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了那女孩儿一会儿,眼里蓄满了深思。   病房门被推开,沈宗衡大步踏了进来。宗岘跟在他身后,站在门廊处,没走近。   王绮芸连忙起身,“爸,您来了。”   沈宗衡点点头,径直朝着病床走去,看着沈亦岑惨白的脸色,眉头锁得更紧,“亦岑没事儿吧?”   沈亦岑摇摇头,“没我妈说的那么严重,您别担心。”   沈宗衡轻掖了下被子,又问,“伤着哪儿了?”   王琦芸抹了抹眼角,说:“还好是只伤着了腹部。”   沈宗衡沉沉一声叹息,“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李伽莹红着眼眶,终究是没能抵住内心的自责,垂着脑袋走上前,羞愧道:“叔叔阿姨,真的对不起,沈亦岑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对不起……”   姜梨看直了眼,她没想到李伽莹竟也会在这里。   沈从临开口解释,“她是亦岑的同学,亦岑出事儿的时候正和她在一起。”   他话音将落,屋里蓦地响起一道铃声。   “可能是警方那边来了消息。”王琦芸短短说了两句,便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沈从临继续道:“伤了亦岑的几个小混混已经被拘留了,我们也派了人在查。”   那王琦芸接了电话,也不知道听到了什么,面色沉得吓人,眼里的愤恨都快要喷涌而出。   像个势不可挡炮仗,她疾步走到宗岘面前,不由分说地一巴掌扇在了他的脸上。   “我们亦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这样害他!” 第56章   宗岘被她打得侧过了头, 白皙面颊肉眼可见的泛起一片绯色。   姜梨瞪大眼看向那一脸激愤地王琦芸,这女人发什么疯!   王琦芸突如其来的这一下子让屋内几人都愣住, 沈从临最先反应过来, 连忙走上前拉住了情绪失控的她,“琦芸, 你干什么!”   姜梨趁此走到宗岘跟前,盯着他的脸颊细看, 那明晃晃的指痕让她心里一堵, 又忿忿地看了一眼那状似疯魔般的女人。   操,她这么小心翼翼护着的崽竟被人莫名其妙的扇一大嘴巴子!   沈宗衡也沉了脸, 起身大声道:“像什么样子!给我冷静一点儿!”   王绮芸让他训斥的身子一僵, 总算平静了些。   沈宗衡说:“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沈亦岑和李伽莹两人也是一脸惊异, 李伽莹更是手足无措的看着门边的宗岘。   宗岘轻抚了下脸颊, 感受到那处的灼热后眸底泛起暗沉,他轻扯了下嘴角,“给个解释。”   姜梨也死死地盯着王琦芸, 看她能说出个什么理由来。   王琦芸咬着牙,挣脱了沈从临的束缚,指着宗岘,一脸愤慨地看向沈宗衡, “爸, 你知不知道是他让人伤了我们亦岑的!”   这话一出,屋内众人瞬间神色复杂,沈从临更是立刻拉下了脸, 狠狠瞪了宗岘一眼。   沈宗衡闻言皱眉,“宗岘怎么可能做这种事,你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王琦芸冷笑了声,“他怎么不可能做这种事情?从小他就与我们亦岑不对付,谁知道他心里都在打着什么小算盘!”   姜梨气得叉起腰,是,宗岘和沈亦岑两人确实关系不太好,可这就成为她断定是宗岘害人的理由了?!   “别说情绪话,说清楚到底从哪里听来的!”沈宗衡脸色越来越沉,大声道。   王琦芸凝了凝神平复情绪,指着手机道:“刺伤了亦岑的那伙人已经交了底,他们是受一个叫做程穆的人指使。”   她说完恶狠狠地瞪向宗岘,质问:“你敢说你同那程穆不认识?”   程穆?   姜梨听到这名字时也愣住,不由转头去看宗岘。   宗岘沉着眼,“认识。”   王琦芸冷笑了声,“是你撺掇程穆指使了这伙人来找亦岑麻烦的,是吧!”   胡说!宗岘和程穆那些人根本就不熟好吧!姜梨恨不得能跳出去解释一番。   然后,一个念头窜过脑海,姜梨脸上的情绪滞了瞬,她突然想起,宗岘确实与程穆有过私下交集的,昨天下午他们才在武馆见过面。   念头一闪而过,姜梨又重重地拍了下额头,想什么呢,宗岘绝不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为了让自己定心,她看着宗岘轻声问:“不是你对不对?”   宗岘脸色都僵了瞬,眼眸结起薄冰,垂在身侧的两手瞬间紧握。   “我没做过。”他嗓音极冷,带着不容置喙的辩驳。   他说完后定定地看着姜梨,眼里浮起浅浅的委屈,“你不信我?”   没人知道他这话是在说与姜梨听,王琦芸恨恨道:“你当然不会承认!”   沈从临猛拍了下病床边的桌面,似乎也已经认定了是宗岘造成了沈亦岑如今的伤势,指着宗岘大声道:“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亦岑他再怎么说也是你哥,你这心思怎么就这么歹毒!”   宗岘对他们的指责怒骂都置若罔闻,眼里阴霾密布,流转着浅浅暗光,无声又执着地看着姜梨。   你信不信我。   姜梨抿着唇,沉默,然后笃定地点点头。   “我信你。”   她信,她相信宗岘不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宗岘脸上的凝滞散开了些许,又看向另几人,沉声道:“不是我。”   沈宗衡面色好似黑云压城,但他对这自己儿媳的话终究有些存疑,遂继续问道:“那程穆又是谁?跟亦岑和宗岘是什么关系?”   这时沈亦岑掺进话来,“程穆是翼德高二的一个学生,跟我有些矛盾,但是他跟宗岘应该没什么交集才对。”   见自己儿子竟帮着宗岘脱疑,王绮芸没好气道:“你怎么知道他们俩没有暗里往来过,宗岘他自己都承认了,他认识这个人!”   沈亦岑被她这么一堵,便没再开口,抿唇沉默。   王琦芸继续说:“警察那边已经找到了程穆,是他亲口承认,整件事情是由宗岘提起,然后他们才找了那几个小流氓来做的。”   程穆亲口承认?姜梨拧紧了眉心。   “程穆现在在警察局?”宗岘蓦地开口。   王绮芸看都不想看他,撇着眼,“对!”   宗岘也不管她是个什么态度,侧头对沈宗衡说:“我去警局见见他,我也想知道我什么时候有同他说过这种事。”   沈宗衡眸色沉沉,点头道:“我同你一起。”   王绮芸看了眼沈宗衡后颇有些委屈,“爸,说到底你还是愿意相信他是吧?”   沈宗衡怒声道:“我谁也不信!事情到底怎么回事还没弄清楚,你们也别在那儿瞎折腾!”   将话搁下后,他又转头看向沈从临,“你跟我一起去警局,绮芸留在这里照顾亦岑。”   ......   警局。   因为事先有打电话交代,沈宗衡几人很快见到了那一伙同沈亦岑打架的小混混。   沈宗衡目光一一掠过那几个满面紧张的小年轻,沉声道:“谁是程穆?”   一民警翻了翻记录簿,说:“这里没有叫程穆的。”   沈宗衡皱眉,“那怎么说是程穆说这件事跟宗岘有关?”   民警说:“听岔了吧。”然后他又指着角落里的一个高壮男生,“哦,对了,他有提到程穆,小子,过来把你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那被指到的男生身子一僵,不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姜梨认出这是经常跟在程穆身后的其中一个小弟,心想这件事看来果真和程穆有关系了。   抬眼看向宗岘,他也正若有所思地将这男生盯着。   沈宗衡情绪没什么起伏,却莫名的带着威压,“说说吧,为什么要伤沈亦岑?”   男生抬眼,视线发飘,瞄了眼沈宗衡身后的宗岘,紧抿着唇不开口。   民警拍了拍桌子,“说话!”   他这才梗着喉咙开口,“想要给他个教训。”   “程穆是谁?”   “我的一个朋友。”   “是他指使的这件事?”   男生又停下来,垂在身侧的手握了两握后说:“是,是宗岘让程穆安排的,然后程穆让我去找的人。”   沈宗衡仔细揣摩着男生的神色,厉声道:“说实话!”   男生一哆嗦,却依旧嘴硬,“我说的是实话。”   怎么可能!这人一定在撒谎,姜梨心急得不行。   “我为什么要让程穆做这件事?”宗岘开口问男生。   男生撇了下嘴,“谁知道,你不是和沈亦岑争女人吗?”   沈宗衡回头看宗岘,“有这回事儿?”   宗岘冷声道:“没有。”   姜梨黑了脸,大致猜到了这人说的是什么,心里有些无力,这件事难道就翻不了篇了吗!   民警在一边问,“你说的目前看来都是你的一人之词,有证据吗?”   男生垂下脑袋摇了摇头,“没证据。”   “他说的那个叫程穆的呢?”沈宗衡问。   民警说:“已经联系到了,说是在来的路上。”   “你说是我让程穆做的?”宗岘走到男生跟前,低声问他。   男生咽了咽喉,僵硬地应声:“对!”   “他为什么会听我的话?”宗岘不紧不慢地继续问道。   “程穆和沈亦岑也有些冲突,就顺便答应了。”   “我同他说这件事的时候你也在场?”   “......嗯,我,我也听到了。”   “什么时候?”   “昨天,对,昨天从武馆出来后。”   “我当时怎么说的?程穆怎么答应的?”   男生让宗岘一句句的追问逼得有些慌乱,瞳孔开始晃动,最后羞恼道:“我哪有记得那么清楚,都是昨天的事情了!”   他话音一落,便有人领着程穆进来,“程穆到了。”   此时的程穆一脸严肃,丝毫不见往日里的玩世不恭。   男生见了程穆,急声喊,“穆哥!”   程穆满眼复杂地看着他。   民警问:“你是程穆?”   程穆点头,“对。”   民警指着宗岘,“你这同学说是这位男同学指使的?”   听了这话的程穆眉头一皱,男生见状又急忙开口,“穆哥,这件事我们不是主谋啊,都是听了宗岘的话我们才去做的!”   他眼里满是急色,似乎想要说什么却不好开口的样子。   民警问程穆,“是这样吗?”   屋内的几人都将他紧紧地盯着。   程穆眼里情绪沉沉浮浮,最后一咬牙,说:“放屁,跟宗岘没关系。”   听了这话,姜梨深深吐出一口气,放心了不少,侧头看了宗岘一眼,他眉眼平静,并没有多少情绪起伏。   沈宗衡脸上的沉重也显然一松,侧头将呆住的沈从临看了一眼。   而边上的男生一听程穆这话,双肩一耷,满脸煞白的溃败。   民警拿起记录簿,看着程穆说:“将事情经过讲一下。”   程穆还没开口,那男生就情绪激动道:“穆哥,我是你兄弟啊,别这样!”   另两名民警走上来,将他带离了房间。   程穆抿抿唇,“是我做的,我同沈亦岑闹得有些不愉快,所以让章鸣去找的那几个职高的想给他一个教训。我也没想到他们会动刀子。”   民警看了眼边上的沈宗衡,又问:“所以那位宗岘同学对这件事完全不知情是吧?”   程穆看了眼宗岘,些微的歉意,然后大大咧咧道:“关他鸟事。”   民警敲敲桌子,“严肃点儿。”   程穆想了想,直接拿出了手机,解锁后点开与章鸣的对话框。   【穆哥,沈亦岑那小子也太嚣张了,咱得治治他。】   【你想怎样?】   【这样吧,我认识几个职高的学生,找机会和他干一架。】   【行啊,反正最近无聊。】   程穆犹豫了一阵又开口,“不管你们信不信,我只是说着玩儿,没想到章鸣真的去做了,他后面的这些安排我并不知情。”   宗岘看了程穆一眼,转身离开了房间,姜梨也赶紧跟在他的身后。   到了警局外,凉风一吹,紧绷的心弦总算完全松缓,连呼吸都畅快了几分。   “姜梨,”宗岘停下步子,侧头看她,“其实你刚刚也有怀疑过我,对不对?”   姜梨愣住,张张唇瓣却无可辩解,不可否认,最开始她真的有一瞬间的动摇。   宗岘看着她,无言地扯了下唇角,眼里有些受伤。   姜梨看不得他这模样,咬了咬唇瓣说:“好嘛,是我不好,我不该没有完完全全的相信你。”   她左右看了看,在花坛里捡起一根枯木枝,递给他,话里满是大无畏的豪气,“来,你要是实在生气就打两下我的掌心,我受着!”   宗岘接过了那根枯木枝,看着她开的掌心,脸色没绷住,侧头笑了下。   他将树枝扔回花坛里,“算了,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更新得越来越晚了...(挠头) 第57章   他嗓音含笑, 听不出有几分认真或调侃,姜梨轻眨了下眼, 耳廓突如其来的有些烧。   “那个......”姜梨倏地收回手, “是你自己不打的啊,后悔也没机会了哦。”   “嗯。”宗岘轻应。   “那......你也不生气了?”姜梨歪着脑袋揣摩他的神色。   宗岘无奈地看着她, 抿抿唇角,“没生气。”   见他是真的不再介怀, 姜梨放心地弯了眸, 然后又问他:“不过,刚刚那个男生为什么要把锅扔在你身上啊?”   宗岘想了想, “可能是昨天把他打得有些狠。”   姜梨无语, “所以我不是让你悠着点儿嘛!”   宗岘说:“是他先下黑手, 我才没收住劲儿。”   “那看来是这人心眼儿不好。”姜梨低声嘟囔, “又蠢又坏。”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就该打得再狠一点!”   姜梨说着又看了看他的脸,皱眉不快。   那王绮芸使的劲儿也太大了, 宗岘皮肤白,现在都还有着淡淡红痕。这人听风就是雨,是听到宗岘名字就将怒火出在了他身上?恶心!   见她盯着自己的脸,宗岘偏过了头, 说:“别看了。”   姜梨面色郁郁地问他, “是不是很痛?”   宗岘扯开唇角,眼里却不见什么笑意,轻声道:“痛啊。”   姜梨越想越气, 冷哼了声,心想着绝不能让宗岘白捱这一巴掌。   要不然偷偷将她的护肤品换成肥皂水?或者将她最喜欢的限量版包包给划烂?姜梨认真思考着这些报复的可能性。   看着她脸上的心疼,宗岘受用地弯了弯眸,问她:“你在想什么?”   姜梨话不经脑的说出口,“在想怎么帮你出气!”   宗岘愣了下,随后笑得更加明朗。   “不用,”他说:“这种事情不用你来做。”   姜梨疑惑,“为什么,你难道不生气吗?”   宗岘眼里隐光粼粼,低声说:“气啊。”   “宗岘。”沈宗衡的一声喊打断两人的对话。   姜梨回身一瞧,沈宗衡和沈从临也出来了。   许是因为刚刚骂了宗岘几句,沈从临此时的脸上有些复杂。   宗岘走过去,沈宗衡看着他叹了口气,说:“委屈你了。”   宗岘没说话,他也没那么大度地说不介意。   沈宗衡继续道:“这边的事情等警.察先处理,我们先回医院再看看亦岑,顺便把事实情况给他们说说。”   宗岘无声地哂笑了下,“医院就不去了,万一沈亦岑再出什么事我岂不是又背锅?”   这话让沈丛临脸色有些不好看,他沉着脸说,“说的什么话!”   “人话。”宗岘冷眼看着他,“听不懂?”   “你!”   沈从临气得瞠目结舌,正准备再开口训斥几句,被沈宗衡喝住,“好了,大庭广众的像什么样子!”   沈从临气愤地指着宗岘,“爸,你看看他那是什么态度,有一点儿和长辈说话的样子吗!”   长辈?姜梨暗里呵呵了一声,她都不知道沈从临是如何将这话说出口的。   生而不养,还想要以长辈自居,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沈宗衡沉着脸,“你和王绮芸打骂他在先,这话就不要再说了!”   沈从临一噎,辩解了句,“我们那也是太过心急,亦岑被伤成这样……”   “心急就能随意打人了?”沈宗衡厉声打断他:“没弄清事实就先怪罪到了自家人头上,这就是做长辈的态度?”   沈从临僵着脸,不敢再开口。   见两人平歇下来,宗岘说:“我不去医院,还有事,先走了。”   沈宗衡眸色复杂地看着他,随后叹了口气,挥挥手说,“走吧走吧,用不用送你?”   “不用。”   在路边拦了辆出租,姜梨跟在宗岘身后上了车,问他:“我们回去了吗?”   宗岘点头应是,轻声道:“回去了。”   看着边上飞快往后掠去的街景,姜梨抿着唇轻叹了声,本来挺好的一天,却被接二连三的意外给坏了心情。   下了车,姜梨收拾好情绪,笑着对宗岘说:“为了表示歉意,今晚我来做饭吧?”   宗岘抬抬眉,“你确定?”   姜梨笃定地点点头,“信我吧,想不想吃咖哩饭?”   宗岘笑了下,“所以是你想吃?”   “呃……”姜梨干笑了下,“哈哈哈是有一点点,不过你要是不想就算了。”   “随你。”   那就这样敲定了,姜梨笑起来,“走走走,买食材。”   逛了圈超市,一进门,姜梨就指着沙发对宗岘道:“去坐着玩儿,今晚你就等着吃好了!”   宗岘犹豫了一下,说:“算了,还是我来吧。”   “你这是不信我?”姜梨瞪眼。   宗岘噎了下,“没有。”   “那就去坐着!”   宗岘挨不过她的坚决,只能往沙发边走去,还不忘嘱咐,“小心点儿别切着手。”   姜梨撇嘴,她能那么衰吗?想当初她一个人的时候做饭也是常有事啊,只不过是到这边来了过后被宗岘包揽了做饭的任务,没怎么动手了而已。   顶多就是会有些手生,洗着土豆的时候她信誓旦旦地想。   将土豆和胡萝卜以及鸡腿肉放进小盘子里,姜梨拿起菜刀准备切菜。   刚将一颗圆润的土豆切成两半,宗岘突然走进了厨房。   姜梨执着刀的手顿住,扭头看他,“你进来干嘛呀!”   宗岘:“看看。”   姜梨朝他挥手,“出去出去,你在这儿会影响我发挥。”   宗岘忍住笑,“影响发挥?”   姜梨眯了下眼睛,“你知道考试的时候哪种监考老师最招人烦吗?”   “哪种?”宗岘配合地问。   “就是无聊得去看考生卷子的那种。”姜梨意味深长道。   宗岘被她逗笑,“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   见他转身,姜梨这才重新将刀比划在菜板上的土豆上。   那圆溜溜的土豆像根泥鳅,倏地滑出了指尖,刀刃便径直落在了姜梨食指上。   真翻车了?姜梨有一瞬间的愣怔,看着那渐渐泛出血丝的伤口不知所措。   宗岘像是意识到什么,踏出厨房时回身看了眼,见到她食指上的伤口后脸色骤然垮下来。   他走上前,拿过她手里的刀,“说了要小心!”   姜梨连忙将手藏在身后,急声道:“没事没事,不痛。”   宗岘声音都冷了,“给我看看。”   姜梨犹犹豫豫地将手伸出来,“就,切到了一点点。”   宗岘虎着脸,“那你还想切到多少!”   看到那浸出一条血水的伤口,他脸色难看得吓人。   姜梨被他训得不敢再多话,乖乖地站在那里,他现在严肃得好像教导主任,姜梨想。   见她像是有些被吓到,宗岘放柔了些嗓音,“去贴一个创可贴,这里我来。”   “哦,”姜梨抿了下唇,往客厅走去。   后知后觉的觉得自己有些怂,姜梨皱眉,她的长辈威严呢?!   最后晚餐还是宗岘包揽,吃饭时他突然说:“你知道为什么有些监考老师要去看考生的试卷吗?”   姜梨眨巴着眼,直觉好像会被怼,但也没法,不情不愿地问他:“为什么?”   宗岘一字一句道:“因为有的考生会连姓名考号都忘记写。”   姜梨:“……”   姜梨撇撇唇角,行吧,他强他有理,做饭这块儿确实没有她说话的份儿。   宗岘说完,又看了眼她的手指头,说:“以后你别再碰刀子。”   姜梨:“哦。”   ......   程穆被退学了。   这还是程家人带着程穆去沈家登门道歉才换来的结果,本来沈家是准备起诉程穆的。   程家与沈家的老一辈有私交,找了不少人来说情,再加上程穆本人道歉的态度真诚,沈家这才决定不再追究。不过,翼德是绝对不可能让他呆下去了。   沈宗衡来电话,让宗岘回沈宅吃顿饭,说是要让王琦芸当面给她道个歉。   宗岘拒绝了,姜梨也理解,谁想要王琦芸那虚情假意的歉意啊。   不知不觉一学期已过半,某天,姜梨如往日一样将画稿上传到网上,然后顺手刷了刷热搜。   一个尾后缀着“爆”字地热搜栏吸引了她的注意。   #沈氏总裁和总裁夫人双双出轨,豪门婚姻名存实亡?#   嗯嗯嗯?   姜梨一脸错愕,竟然还能有沈氏的热搜?   沈丛临被拍到与娱乐圈近来的新晋小花在酒店约会。王绮芸被拍到与一型男在m国甜蜜游玩。   几张照片里,沈从临携小花下了黑色的迈巴赫,小花巧笑颜兮地挽着沈从临的手臂,两人一起走进了一家五星级酒店。   沙滩上,王绮芸一身泳衣,倾身喝着型男手中的饮料,两人暧昧对视。   姜梨越看越震惊,倒不是对沈从临和王绮芸出轨这件事儿,而是居然会有媒体敢报道沈家的事情。   她一时激动,趿拉着拖鞋就跑到宗岘房间。   “宗岘,出事儿了!”   姜梨没注意到,宗岘瞬间切换了电脑的屏幕,然后一脸自然的转过头来,“怎么了?”   姜梨凑到他边上,将刚刚刷到的热搜给他看,“沈从临和王绮芸上热搜了!”   宗岘状似看着她的手机屏幕,但注意却全放在了姜梨身上。   她身上有着好闻的淡香,鞠着腰离他很近,他甚至能感受到姜梨说话时温柔的吐息,一下一下轻飘飘地扫在他的耳侧。   “这人居然敢报道这种事情,”姜梨自顾着嘀咕,“而且还是半夜发,够贼的啊。”   说完见宗岘没应声,便喊他,“宗岘?”   宗岘不着痕迹地回过神,“嗯?”   姜梨疑惑地看着他,“你就没什么想法?”   宗岘看了眼那照片,眼里讽意一闪而过,“跟我有什么关系。”   作者有话说:  啦啦啦,我今天还挺早~ 第58章   看着他的一脸平静, 姜梨有种放鞭炮却遇到哑炮的失落感。   他难道就不高兴吗?王绮芸当初可是扇了他一巴掌,姜梨都还替他记着呢!   宗岘似乎也意识到有些打击到她的积极性, 于是弯了唇角, “挺好的,很解气。”   姜梨郁郁地看了他一眼, “哼,敷衍。”   宗岘有些无辜, “真没有。”   姜梨翘了翘唇角, “算了,反正我挺高兴的。”   恶人自有恶人磨, 她恨不得这两人再多爆出一些丑闻来。   心情极好的分享了喜悦后, 姜梨直起身子, “我回屋啦。”   萦绕鼻尖的淡香渐离, 宗岘微张了唇瓣欲说些什么,但姜梨已先他一步离开了房间。   宗岘将电脑切回了方才的页面,屏幕里一个对话框。   【这效果还不错吧, 满意的话把尾款付一下。】   【?人呢?】   姜梨回屋后躺在床上,乐呵呵地继续刷着蜂拥而来的评论,一想到沈从临那对夫妻此时会如何的焦头烂额鸡飞狗跳,她心情就无比的畅快。   【有钱人的快乐你想象不到(狗头)】   【这种豪门婚宴各玩儿各的一点儿也不奇怪, 只不过用这种方式爆出来真的挺难看的。】   【有人科普一下这俩是谁吗?怎么上的热搜?怎么好像就只有我一个人懵逼的样子?】   【目测这条微博马上就会被删, 前排留影。】   【人家也不是娱乐圈的人,这样曝光隐私不好吧?】   【发文博主是晨光媒体的,我记得是宏安旗下的子公司?和沈氏是死对头吧, 哈哈哈真够微妙。】   有些评论说得挺有道理,像这种名存实亡的婚姻关系现实里一抓一大把,并不让人奇怪,可关键这俩主人公是沈氏总裁夫妇啊!   稍微了解金融圈的人都知道,沈氏在圈内的地位数一数二,居然有媒体敢如此兴风作浪地将事情公之于众,那简直就是不想继续混下去了。   不过如果他背后靠山是沈氏的老对头宏安的话,那就说得过去了。   姜梨边想边看,还没能刷多久,便收到该条内容已被删除的提示信息。   果然,这种涉及到豪门秘辛的帖子,都不会存在长久。   不过既然能删帖,沈家那边也已经得到消息了吧。   姜梨弯着眸笑笑,真的好想看到那夫妻两人现在是个什么表情哦。   ......   沈宅。   大厅里气氛冷肃,一片凝重。   佣人们早已在主人家发火的第一秒眼疾手快的离开了战场,将整间大厅都留给了怒不可遏的沈丛临和王绮芸二人。   王绮芸往日里优雅齐整的长发早已凌乱不堪,红着眼眶,一脸的歇斯底里,哪儿还有以往那般的温婉模样。   沈从临也是一副怒火中烧的样子,被戴绿帽对他来说简直是奇耻大辱。   “你怎么这么不知廉耻,”沈从临咬牙切齿道:“居然能做出这种败坏门风的事!”   王绮芸冷着眼嗤笑一声,“沈从临,你哪里来的脸面说我,是谁不知廉耻,是谁败坏门风,你心里比我清楚!”   沈从临恼羞成怒,“我是男人!那种事情只是逢场作戏!”   王绮芸瞪着一双红肿的眼睛流泪,“男人?男人就可以在外面沾花惹草了?谁规定的,你能在外面莺莺燕燕不断,凭什么我就只能守着你一个男人了!”   沈从临让她这话气得失去了理智,两步上前,一巴掌扇在了王绮芸的脸上,“你真是不知羞耻!”   王绮芸被打得侧过头,不可置信地捂着自己的脸颊,“你敢打我?”   沈从临似乎也有些后悔,掌心紧紧握着,脸色复杂道:“我只是想让你清醒一点儿!”   此刻的王绮芸根本听不进他在说些什么,面色怅惘,不住地喃喃,“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   下一秒,她操起手边的花瓶就朝着沈从临砸了去。   沈从临慌里慌张的躲开,看着在他脚边“啪啦”碎成一地的陶瓷片,难以置信地瞪眼,“你疯啦!”   一见这架势,在门外的管家和三两个佣人再也坐不住脚,急急忙忙地跑进来阻拦。   “夫人,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   “对啊。别伤了你自己。”   王绮芸痛心疾首地怒骂,“沈从临,你还算不算个男人,你没有良心!”   一转眼,见到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门边的沈亦岑,她口里的骂声顿住,连忙抹了抹眼角的泪水,说:“亦岑?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沈从临也一惊,转头向沈亦岑看去。   沈亦岑脸色沉的快要滴出水来,他无声的看着两人,像看着仇人一般,周身都是冷漠的气息。   然后,不发一言地转身上了楼。   王绮芸急急走上前,拉住沈亦岑的手臂,“亦岑,你听妈妈说,这件事情不是媒体上说的那样......”   沈亦岑不耐地甩开她的手,“放开!”   王绮芸让他甩得一踉跄,愣住,心里更加难受,眼泪重新落下来。   沈亦岑眸色复杂地看她一眼,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自己上了楼。   沈丛临像是终于捡回了了些良心,亦或者他对王绮芸是真的还有些感情,看着她这么心碎欲裂的模样,他走上前,“好了,亦岑只是一时赌气,你和他计较干什么。”   他不说话还好,一说话便又将将王绮芸的怒气重新激发出来。   她拼命锤打沈从临,“都怪你都怪你!”打还不得劲儿,想起刚刚被扇的一巴掌,她也扬起手给了沈从临一下子。   沈从临绷着下颌,怒火也重新冒起来,“你没完没了了是吧!”   “我受够了!沈从临我告诉你我受够了!”王绮芸声嘶力竭道。   沈从临甩开她的手,“王绮芸,除了这件事,我自认为没有其他事情对不起你,你还要继续瞎折腾是不是!”   “没有其他地方对不起我?”王绮芸哂笑着反问,“你是不是忘记了你还有个私生子了!他的存在就是在无时无刻的膈应我!”   沈从临一脸难看,“你又提那些过去的事情干什么!因为这件事我给你们王家人还提携得还少了吗!”   客厅电话响起,管家走过去接起,聆听两句后应是,转头对沈从临道:“先生,沈董来电话了,说是没打通你的手机。”   一听到是沈宗衡来的电话,沈从临脸色僵得不能再僵,走过去将电话接了起来。   ......   刷完了围脖的姜梨无所事事,突然有些想喝奶茶。   打开外卖软件,选好自己要喝的口味后,想着要不要给宗岘买一杯,于是又跑到他房门前去,“宗岘,要不要喝奶茶!”   “不要。”   “哦,”姜梨说:“那你待会儿记得去给我拿哦,留的你的电话。”   安排妥当,姜梨又折身回了房间,开始愉快的追剧。   宗岘提着奶茶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她懒洋洋趴在床上的模样。   白色轻薄的睡裙软哒哒地罩在她的身上,细腻白皙的修长双腿展露于荷叶边的裙尾外,及上的身段一凹一起,如小岭般柔美。   提着奶茶的手指瞬间一紧,宗岘撇开眼,呼吸都有些紧促。   他以清咳作掩来克制,说:“你的奶茶。”   “到了?”姜梨回身来看,然后两腿一屈半坐在床上朝他伸过手来。   宗岘将奶茶递给她。   他应该走的,他想,但是双腿却好像有了千斤重,怎么都迈不动脚。   “怎么了?”姜梨诧异地盯着他,“傻站着干嘛?”   宗岘看了眼她床头的手机,“在看什么?”   姜梨侧开了些身子给他瞧,“一部电视剧,爱情剧,你不会喜欢的。”   宗岘走过去,坐在她的床上,那半张他曾经占据过的地方。   “你要看吗?”姜梨更加诧异。   “嗯,看一看。”   姜梨虽奇怪他怎么会突然对爱情剧感兴趣,不过也没多想,只当他一时心血来潮。   顺手将吸管插进杯子,姜梨吸了口奶茶,悄悄瞥了宗岘一眼,见他看得认真,问:“好看吗?”   “还行。”才怪,那画面映进他的瞳孔却根本进不了脑子,他只是想要同她多呆一会儿罢了。   姜梨追的是部甜剧,眼看着男女主角又要腻腻歪歪地亲在一起,她眨眨眼吞下一大口奶茶,有种同家人一起看到亲密戏时的莫名尴尬。   她好佩服宗岘,居然能够眼也不眨的盯着屏幕,果然心性单纯的人根本就不会觉得有什么吗?   好在蓦然一声铃响扰乱了姜梨暗里的别扭。   宗岘接起电话,同对面说了几句,像是在拒绝什么。   姜梨问了句,“谁呀?”   宗岘说:“同学。”   “干什么啊?”   “说是要聚餐。”   姜梨说:“你又拒绝了?”   “嗯。”   姜梨皱皱眉,她觉得宗岘与同学朋友这些同龄人的关系有些太过疏远了。许是因为性子淡,从小到大他都不喜欢交朋友,社交聚会更是能推则推。   也并不是说这样不好,不同的性格决定了不同的生活方式。   可姜梨还是担心,等她走了过后,宗岘伤心难过的时候连找个人吐诉一下都不行,那怎么办,她心疼。   姜梨想了想,说:“你去吧。”   宗岘疑惑:“为什么?”   “和同学们一起玩玩儿总比跟我一起看肥皂剧好嘛。”   “不去。”他想也不想地拒绝。   姜梨拿他没办法,心情都落了些。   意识到她的不对劲,宗岘看着她,目光专注,带着浅浅细究,“为什么一定要我去。”   姜梨轻声说:“我希望你有更多的朋友。”   “不需要,有你啊。”他淡声说了句。   明明是极轻的一句话,姜梨却觉得被重重地砸了一下心脏。   可是,时间越来越近了啊……   “宗岘,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天我离开了呢。”   宗岘眸光滞住,他牵起唇角,瞳孔却像是隐忍至极般微微晃动。   “姜梨,别说这种话。”   作者有话说:  今天我是早更咕~ 第59章   “我是说万一嘛, 只是假设。”姜梨干笑了声,撇开眼不敢和他对视。   宗岘下颌紧绷着, 心无比冷, “万一也不行。”   他瞳眸似冷湖,目光极缓极轻地描绘在她面上, “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   姜梨抿唇沉默, 她想要像以前那样笃定地点头, 说她不会离开,但脖子却僵硬得不像话。   宗岘不是小孩子了, 如果一直骗他, 到时候他会不会更加难受?   姜梨的无言让宗岘更加不安, 抵着被单的手不自主的紧握。   “姜梨, 你说啊。”宗岘轻声开口,若有若无的颤意。   “可是,”姜梨犹豫着, 委婉地开口,“有时候,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控制的,就像上次, 连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到了李伽莹......”   “好了, ”宗岘蓦地起身,冷声打断她,“不就是让我去聚会吗, 我去。”   他一身冷凝,“不要再说了。”   姜梨不知道他会应激得如此厉害,抿抿唇说:“你要是实在不想去就算了,没关系的,做你自己喜欢的事情。”   宗岘没什么情绪地看着她,“我去。”   姜梨探究地看着他的面色,轻轻点头说:“嗯,好。”   去吧,去多结识一些朋友,慢慢减少对她的依赖,然后她走的那一天,或许他就会好受一些了。   宗岘牵扯着嘴角笑了下,眸光却生冷,“我回房换身衣服。”   不想让气氛如此凝滞下去,姜梨弯着眸点点头,“去吧去吧,穿好看一点,做最靓的崽。”   宗岘却半点儿没有被她调动起情绪的样子,无声地看了她一会儿,转身出了房间。   他身影消失后,姜梨嘴角的笑意垮下,她有些难受,觉得好像是亲手将宗岘推开了一样。   深深吐出一口气,姜梨拍了拍脸颊,瞎想些什么呢,总不能自私狭隘地将宗岘绑在身边啊,她终究是要回去自己的世界的,而宗岘,他也会有自己的更广阔的未来。   姜梨转过头,让目光落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上,只是原本精彩吸引人的剧情此时却好像全然失去了魅力,让她怎么都看不进去了。   没一会儿,宗岘换好了衣服,回到姜梨卧室门前,“我走了。”   姜梨急忙回过头,又装作没怎么在意地样子,“哦,好好玩儿哦。”   宗岘在门前站了一阵子,想说却又没能开口。   他穿着一身印着彩色logo的黑色T恤,蓝色的牛仔裤和白色板鞋,整个人显得活力又潮气,十分吸睛。姜梨记得这件T恤还是她给买来的,宗岘自己不可能买这样浮夸街头的潮牌,之前也没见他穿过,如今穿上身一看,好看的不行。   姜梨笑得梨涡深陷,“哇,怎么会有我们宗岘这么好看的男孩子!”   宗岘已不像小时候那般被她一逗就害羞,此时的他面上也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他本想着问问她要不要和他一起去,但又好像已经知道了她的答案,无需多问的必要。   他抿了抿唇,转身离开。   姜梨又喊了句,“玩儿得开心点儿!”   宗岘面无表情地拉开了门,开心?如果要让他开心只需要让他呆在她的身边就好了,不必让他去交什么朋友。   听到关门声,姜梨倏地往床上一躺,翻个身,心不在焉地继续看着甜腻腻的肥皂剧。   一集结束,姜梨看看时间,觉得宗岘应该已经到了地方,于是拿出手机问他。   【到了吗?】   半晌宗岘回了个“嗯”字。   姜梨便不再打扰他,让他全心全意地和小伙伴玩耍。   渐渐的心思也安定下来,剧情重新进到了大脑里,姜梨便没功夫再去感伤悲怀。   一连追完了全部更新,姜梨拿出手机一看,已经晚上九点多,宗岘还没回来,甚至连一个消息都没有。   【还在玩儿吗?】   这次的短信发去后,过了好久都没得到回音。   姜梨努努唇,心想果然年轻人还是爱玩儿的嘛,之前不愿出门只是没感受过与小伙伴一起玩耍的乐趣,才不是对她太过依赖呢。   姜梨抽抽鼻头,将被子一裹,缩进了被窝里。   棉被前两天才刚晾干了收进来,现在都还有着淡淡的洗衣香气和阳光般温暖的味道。   在她昏昏欲睡之际,宗岘终于回信息了。   【嗯,晚一点儿回来。】   姜梨轻哼了声将手机扔开,然后又趴着伸长手将它捞回来,准备让他不要太晚,但指尖落在输入框里好一会儿,却怎么都按不下去。   算了,姜梨将手机放下,让他好好玩儿吧,他也不是没分寸的孩子。   将枕头垫高,姜梨半靠在床头,望着窗外湛蓝的夜幕发呆。   过了许久,客厅外响起了开门声。   姜梨没睡着,听到声响后便起身出去看看。   宗岘推门而入,看到她后脸色有些迷茫,身上还带着没散尽的淡淡酒气。   “你喝酒了?”姜梨不可置信的瞪大眼。   “嗯,”宗岘看起来真的有些疲惫,软哒哒地点了一下头,“他们都喝。”   姜梨心里刚有些火气,一听这话,那火苗便怎么也升不起来了   是她让宗岘出去的,也是她让他和同学多交流的,或许只是为了合群,又或许是气氛使然。   宗岘看着她,眼睛有些迷离,嗓音轻飘飘的,“姜梨,你不开心吗?”   她当然不开心,姜梨木着脸,未成年呢喝什么酒,而且看他那副熏熏然的样子,几乎已经喝醉了,回来的路上出事了怎么办。   “没有啊。”纵使心里百般不快,姜梨还是冷静的否认,又说:“宗岘,酒喝多了不好,你还没成年呢。”   宗岘像是根本没有在听她说了些什么,他眸子有些发直,执着的看着她,轻声喃喃:“你不开心,为什么,你说的我都照做了啊,为什么不开心?”   他嗓音断断续续,姜梨甚至都没能听清他在嘀咕些什么,只当他喝多了说胡话,“好了好了,去厕所洗把脸,我去给你倒杯热水。”   她正准备转身,就听见宗岘一声痛苦的轻喘。他背靠在身后的柜子上,然后身子很是沉重般,慢慢滑下去。   姜梨一惊,“宗岘你怎么了?”   宗岘垂首坐在地上,轻抚着额头,嗓音轻颤着,“难受,姜梨,我好难受。”   见着他这副模样姜梨心疼得不行,跟着蹲下来,又急又气,“不会喝酒就别喝那么多啊,现在知道难受了吧!”   宗岘没再说话了,只是呼吸一声一声的很是沉重。   姜梨无能为力,手足无措地看着他,有些被吓到,“宗岘,哪里不舒服?乖啊,告诉我好不好?”   见他还是低垂着头不说话,姜梨急急忙忙地起身,准备去给他泡一杯蜂蜜水。   “别走。”   他干涩地喊了声,姜梨赶紧又蹲下身,靠近他,“嗯?你说什么?”   宗岘总算抬起脸,微蹙着眉,眼睑红红的有些脆弱,瞳眸却如布满浓雾的深壑,会让人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抱抱我好不好。”他声音带着丝丝的喑哑,很是委屈的模样,“姜梨,好想让你抱抱我。”   两人面颊离得很近,姜梨鼻尖满满地萦绕着他吐息间的醉人酒气。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也有些发懵了,不然怎么会看着宗岘近在咫尺的脸颊出神。   她无声的注视像是安慰到了宗岘,他紧促的呼吸平缓了不少,只是眼里的迷惘更重。   目光落在了她粉嫩的唇瓣上,宗岘睫羽轻轻颤动了下,缓慢地朝她倾过身去。   他突然的靠近让姜梨醒过神,急急往后退了半步,惊愕地看着他。   她有些被惊到,不知道宗岘刚刚是什么意思,但一见到他迷离依旧的眸子,姜梨安慰自己想太多。   他喝多了,犯迷糊。   姜梨一躲开,宗岘也像是被下了定身咒似的停在了那里,醉意依旧。   “还难受吗?”姜梨轻声问他。   宗岘沉沉地点了下头,“嗯。”   “能站起来吗?”姜梨说:“去沙发上躺会儿。”   见他不动,姜梨又温声地哄,“宗岘,快起来,地上凉。”   他总算有了反应,迟迟愣愣地站起来,往沙发走去。   姜梨趁此进去厨房,用温水泡了蜂蜜。   宗岘听话地靠坐在沙发上,半仰着头,下颌及喉结的勾勒出极好看的弧度。   “喝水。”姜梨走近后将水杯递给他。   他睁开眼,睫毛颤颤巍巍的,接过她手中的杯子喝了口。   “甜的。”他眉目舒展开,愣愣地说了句。   姜梨被他那懵怔的模样可爱到,笑着说:“对呀,甜的,不喜欢啊?”   他没说话,盯着杯子,像是搞不懂为什么水会是甜的。   姜梨笑得更开,“喝完,大口大口地全部喝掉。”   宗岘看了她一眼,然后果真将水杯靠近嘴唇,仰头将水尽数喝掉。   喝完后他放下杯子,舔了舔唇后又将姜梨看着。   姜梨脱掉拖鞋,盘腿坐在他面前,“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他点点头,很是乖巧的样子。   姜梨蹙着眉,故作严肃,“以后不许喝这么多酒了,知不知道。”   宗岘指尖伸向她,像是要抚平她的眉心,声音又轻又软,“别凶。”   姜梨心尖尖一跳,这严肃脸是再也装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说:  醉是真的醉了,只是不是故意的就不知道了…… 第60章   同姜梨说了两句后, 他又有些疲软地靠上了沙发背,只是这一次没再闭上眼, 就那么直愣愣地将姜梨盯着。   宗岘的清醒与否直接反映在那双深褐色的眸子里, 比起方才的迷惘,他现在的眼里已经隐隐有了光亮。   姜梨由此判断他应该清醒了不少, 便说:“快去洗个澡,身上都是酒气。”   他却动也动, 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 目光执着地落在姜梨的面上。   姜梨以为他发愣,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宗岘, 听见我说的了吗?”   他轻轻点了下头, 然后伸手探向姜梨还未能放下的手。   姜梨愣住, 不知道他这又是什么意思。   宗岘虚虚捧着她的手,醉意还未散尽的眸子偏执又虔诚,“姜梨,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不对?”   姜梨怔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提到了这个话题。   不过同醉汉怎么讲道理,姜梨只能无奈地点头,“嗯, 不会。”收回了手后又说:“赶紧去洗漱!”   宗岘深深地看着她, 像是极满意地笑了下,眸光轻轻晃动。   然后他起身,往卧室的方向走去。   看着他犹还有些虚浮的脚步, 又回忆起方才他那痛苦的模样,姜梨想,算了,以后这种折腾人的社交他不想去就不去好了。   还不如陪她看肥皂剧呢……   ……   因为姜梨的严令禁止,宗岘自那以后便再没喝过酒。   因为不想让宗岘同她一样整天宅在家里,接下来的两年,姜梨总会在他空闲的时间拉着他去不同地方的玩。   姜梨常常想,其实如果不是她如今是这副谁也看不见摸不着的样子,就这样一直呆在这里也不错啊,这里与她原本的世界也没什么两样,更重要的是,有宗岘呢。   明明每一天都那么珍惜的过,但时间还是飞一样的往后掠去。日子越逼近,姜梨心里的天秤就越来越失衡,留在这里的想法一次又一次的盘旋在她的脑子里。   宗岘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姜梨在一家众评最佳的蛋糕店里订了生日蛋糕,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慕斯口味,没办法,宗岘不喜欢吃甜,但生日又不能没有蛋糕,反正最后都会进去她的肚子,还不如顾着她的口味买。   她刚刚将订单提交,沉寂了许久的系统再次上线。   【宿主,时间快到了,请珍惜在这个世界的最后二十四小时哦~】   姜梨手一哆嗦,脑袋里咣当一声,“......二十四小时?这么快?”   【是的啊,之前不是宿主你说的陪宗岘到成年吗?】   她是这样说过没错,可也没想到会是在宗岘十八岁生日过后立马就走啊!   姜梨一阵心慌意乱,“我,我还没准备好,能不能再推迟一阵子,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回去。”   【抱歉呢,宿主,系统已经设置完毕,是不可能再逆转的呢。】   姜梨一时心急,语气也变得有些不太好,“那你怎么就不能提前告诉我,我现在一点儿心理准备都没有!”   【可是提前告诉了你又能怎样呢,宿主。】   姜梨噎住,心里堵着一团郁郁之气,呼吸都有些不畅快起来。   是啊,告诉了她又能怎样呢,她难不成还能改变什么吗。   姜梨呆立在远处,指尖发凉,脑子里嗡嗡鸣鸣,各种思绪都于此刻全部冒出,纠纠缠缠地乱成一团。   下一秒,心头那早就绷紧的弦倏地断开。   “我不回去了。”姜梨听见自己说,嗓音有种紧绷到极致的冷静。   她点点头,声线拔高了些,说:“我不回去了,你听到没有。”   【不可以呢,我不是说过了吗,系统早已经设置好了传输时间,是不可以改变的呢。】   它依旧操着一口脆生生的萝莉音,甜腻到无情。   “怎么会这样!”姜梨有些崩溃,眼泪瞬间滑落下来,“我说我不想走了,我要留在这里,你们凭什么要替我作决定!”   【宿主,请冷静一点,不要忘了,这不过是一场任务而已,我们一开始就说过了,任务结束即可回归现实世界。】   姜梨抹开颊边的湿润,“你们太过分了,当初任意妄为地将我带到这里来就算了,凭什么我连自己是不是要回去都决定不了!”   【宿主,如果当初不是我们将你带到这个世界,你现在已经是猝死状态了呢。】   “那就让我死!”姜梨颤着声音大吼,“呜呜呜那样说不定比我现在好受一点!”   姜梨捧脸痛哭,心里难受得好像要裂开了似的。   垃圾系统,垃圾任务!   系统也仿佛被她这激烈的情绪吓到,好一阵子没动静,随后又仿佛什么也没发生似的留下一句“不管怎么希望宿主你调整好心情,准备离开吧”就飞快的下线溜了。   “等等......”姜梨急声喊它,“你别走啊,你回来!”   可无论她怎么喊,系统都再没有回音了。   姜梨哭得两眼通红,眼皮都肿了起来,她不安地来回踱步,心里满是绝望,怎么办,现在要怎么办。   宗岘,对,她应该赶快去找宗岘。   想到宗岘,姜梨眼泪流的更凶,他以后怎么办......   刚想要急急忙忙地往外走,姜梨又顿住了脚步,她不能就这样去找宗岘,至少不能这么哭哭啼啼地去。   姜梨止住抽噎,走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将凉水一下一下地浇在脸上。   抬头一看,镜子里的那双眼眶还是泛着淡淡绯红。   姜梨难受地牵牵唇角,也不知道说是被吹红的宗岘会不会信。   可是管不了那么多了,她现在迫不及待地想要看到宗岘。   姜梨颤抖着深吸着气,几番下来,确定自己的气息已经完全平稳过后,打开门往翼德走。   看看时间,已经快到放学的时候,姜梨揉了揉酸涩的鼻梁,在心里告诫自己待会儿见到宗岘一定要冷静一点。   他们正在考试,教室里除了翻阅卷子和笔尖落纸时的沙沙声外,再无别的声响,静谧到肃然。   宗岘依旧坐在窗边,微垂着脸,视线专注地落在素白的卷面上。   姜梨不想去打扰,就站在门边安静的看,心里突然就平静下来了,就这样吧,至少她陪着宗岘走过了十年,看着他从懵懂稚童长成了如今这般风华正茂的样子,也是特别幸运的,不是吗?   宗岘似有意识般,手中的笔滞住,侧头向她看过来,姜梨在那瞬间整理好了心情,弯起唇对他笑笑。   他又垂下头,在卷子上写了些什么后起身将试卷交到了讲台,然后收拾好了书包走出教室。   到了姜梨面前,看着她还有些肿起的眼皮后,他有些疑惑,轻声问:“怎么了?”   姜梨若无其事的移开视线,“可能是睡太久了吧。”   以免他继续追问下去,她又接着道:“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卷子做完了吗?”   “做完了,”他弯弯眉眼,正准备在说些什么,手机突然响起来。   他接起电话,然后眉头皱了起来。   “怎么了?”姜梨问。   “姑姑出车祸。”   沈梓笙出车祸?   姜梨惊住,连忙问,“严重吗?在哪个医院?”   “中心院,”宗岘说:“我们去看看。”   姜梨连连点头,“好。”   这些年虽然见到沈梓笙的次数并不多,但姜梨对她的印象还不错。因为她对宗岘和沈亦岑两人的态度不偏不倚,甚至曾帮着宗岘怼过王绮芸。   第一次见面还是宗岘被林淑云带去沈家,那场家庭聚餐她迟迟地来又早早地走,颇为飒爽。   宗岘到医院时,沈梓笙已经从急救室中出来,在病房中昏睡。   医生说伤势并不严重,只是撞到了脑袋,只要睡醒过来就会没事。   沈宗衡,王绮芸和沈亦岑都在,每个人脸上都有些沉重。   王绮芸安慰沈宗衡,“爸,你也不用太过担心,医生不是说了吗,等梓笙醒过来就会没事了。”   沈宗衡没回话,对她抬了抬手后走到边上,接起电话。   对方应该是在同他说沈梓笙出事的原因,沈宗衡面色沉得似水。   沈梓笙是为了去临市拿什么实验材料,在路途中不幸遭遇车祸。   姜梨知道沈梓笙是某个秘密机构的研究人员,但却一直不知道她具体是做什么的,甚至恐怕连沈家人自己都不清楚。   没一会儿沈从临也来了,一见到他,王绮芸脸色一拉,先行离开了病房。   沈从临面色也有些不好看,但看了眼边上的沈宗衡后,忍住了没发作。   好一会儿,姜梨见到沈梓笙扎着吊针地左手手指细微的动了下,连忙对宗岘说:“宗岘,她好像有醒来的迹象了。”   没想到沈宗衡也已经注意到,按铃叫来了医生。   医生刚到,沈梓笙就扑朔着睫毛睁开眼。   “梓笙,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沈宗衡疾步走到她床前,面上满满的关切,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心疼这个女儿。   沈梓笙目光有些迷糊,瞳孔轻转着,似在一个个的识别身边的人,目光落在宗现身上时,顿住。   带着听诊器的医生将她细致检查了番,说:“没有大碍,在医院休息一阵子,等伤口痊愈就可以出院了。”   沈梓笙还有些虚弱,但是那双狭长的眼里却有着掩不住的兴奋与激动。   姜梨有些疑惑,她在兴奋什么?   对于女儿的默不作声沈宗衡还有些担心,“梓笙,还是说不出话来吗?”   沈梓笙这才收回看着宗岘的视线,说:“爸,我没事。”   姜梨悄悄问宗岘,“你觉不觉得,你姑姑有些不对劲儿。”   宗岘退到人后,偏过头轻声问她,“什么不对劲儿?”   就在这时候,沈梓笙突然又投来视线,姜梨嘴里的话顿住,皱眉细看。   她怎么觉得,沈梓笙像是能够看到她的样子? 第61章   姜梨让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感觉吓一跳, 手心都紧了紧。   不可能的啊,她怎么可能见得到自己。   但沈梓笙的目光确实奇怪, 她像是在看着宗岘, 但目光又有一些偏离,好像……真的是落在了她身上。   姜梨缓缓抬手, 试探着对沈梓笙打了个招呼。   她并没有什么反应,至少明面上看着是这样。   姜梨蹙着眉心, 难道是想错了?   但随后, 沈梓笙便侧头对沈宗衡说:“爸,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你们先出去好不好?”   “好, 那我们就先不打扰你, 你再好好睡会儿, 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一定要说出来。”沈宗衡轻抚了下她额顶的头发,站起身招呼着另几人出房间。   宗岘转身走了两步,见姜梨动也不动地站在远处便回过头来看她。   沈宗衡走到他跟前, 拍拍他的肩头说:“走吧,我们先出去。”   姜梨偏过头,“宗岘,我待会儿出来。”   宗岘眼里有些疑惑, 想开口可又找不到时机, 沈宗衡已经在催促,他只能暂时先按下疑虑,跟着出了房间。   偌大的病房, 此刻只有病床上的沈梓笙和姜梨两人。   姜梨留下来,只是想要再确定一下沈梓笙是否真的能看见她,她缓缓抬脚向着病床走去。   沈梓笙突然开口,“你好啊,姜梨。”   她声音虽然还有些虚弱,但是在空荡的病房里却一下子钻进了姜梨的耳里。   姜梨被吓得蓦然停住脚步,心跳都快了几分。   她咽了咽喉,指着自己,“你……看得见我?”   沈梓笙惨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笑意,轻声反问;“你说呢?”   这下子姜梨完全确定,她真的能够看见她。   一时间,说不清到底是激动多一些还是害怕多一些,人总是对未知感到恐惧。   姜梨后背都不自主的冒着冷汗,问她:“你是谁?”   她以前是有见过沈梓笙的,姜梨可以确定,之前的沈梓笙同别人一样,根本不知道有她的存在。   现在病床上的这个人既然能够看见她,那她是谁?   沈梓笙笑了下,“我是沈梓笙啊,宗岘的姑姑。”   “……那你会什么能够看见我?”姜梨声线紧绷着。   沈梓笙脸上的笑意淡去,脸上莫名地浮现一丝自豪之意,“那是因为……你就是被我送到这里的啊。”   这话像一阵惊雷径直砸在了头上,姜梨满脸惊愕,一瞬间脑子都转不动了。   “什,什么意思?”什么叫是被她送到这里的?   沈梓笙看着她,像是在看着一幅令人满意的作品,“你是由我经手的,第一例,时空穿越的成功案例。”   姜梨愣住,咽了口唾沫,“所以……你不是沈梓笙?”   “我当然是沈梓笙,”沈梓笙抬眼,“只不过,是三十年后的沈梓笙。”   三十年后???   姜梨拉过边上的椅子坐下,这信息量太大了,她有些腿软。   “所以,你这是重生了?”   “对,你可以这么说。”沈梓笙笑着平静道。   姜梨崩溃的大脑开始缓缓重新运作,“所以说,是你让我穿越来了这个世界,来完成这个什么阻止男配黑化任务的?”   沈梓笙闭着眼有些疲惫地叹了声,毕竟才晕迷后苏醒,话说多了后她有些累。   姜梨沉默着,耐心地等她再开口。   她会继续说的,姜梨知道,毕竟她已经开了话头。   果然,沈梓笙休息了一会儿后又重新睁开眼,“这就全赖于我们总局企划员的良心建议了,让穿越者觉得是穿越到了书里,拯救因命途多舛而黑化的男配,多么奇幻又浪漫,不是吗?”   “那为什么是我?”为什么会选择她来做这件事?   沈梓笙说:“完全只是巧合,只有你刚好在那个时间里打开了那本书,促发了穿越的条件。”她说着又笑了下,“说起来也是缘分。”   虽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但也不知道为何,姜梨完完全全地相信了她所说的。   一个念头突然升起,并以势不可挡的速度越蓄越大,姜梨看着病床上的人,强掩着心里的忐忑,试探着问道:“那,既然你可以做到让我来到这个时空,是不是……也能让我留在这里?”   沈梓笙抬眼,眸子里全是冷静,似乎对她此时的话毫不意外。   “你先告诉我,”沈梓笙说:“你为什么想要留在这里?”   姜梨舔了舔唇,犹豫道:“我在这里呆了十年,早已经习惯了,这里同我原来的世界没有两样,待在哪里不是待……”   “舍不得宗岘是吧?”沈梓笙蓦地打断她,“喜欢上他了?”   “你胡说什么!”姜梨似被戳了痛处似的立马反驳,死死地瞪她。   沈梓笙眼里闪过一丝笑意,像是完全看透了她劳而无功的伪装。   姜梨让她那仿佛能够洞察一切的目光看得心里发紧,没好气地撇开了视线。   沈梓笙敛去了笑意,问:“你想好了?哪怕一直保持着现在这副不人不鬼的模样也要呆在这里?”   姜梨瞳孔有些摇晃,随后慢慢坚定下来,“嗯,想好了。”   “想知道为什么会让你跟在宗岘身边吗?”沈梓笙对姜梨的话没做什么反应,反而又突然提起另一个话题。   “为什么?”   沈梓笙眉目半敛,想起了上一世最后一次见到的宗岘。   那时的他要消瘦许多,形萧骨立,阴郁又冷漠,凌乱碎发下,那双眸子像两潭冰冷的死水,黯然无光,酵着森森的恶意。   见她沉浸到自己的思绪里,姜梨没忍住出声将她唤回神,“你说啊?”   沈梓笙眼眸渐渐聚焦,随后直直地看着她,“因为他……杀了人,不止一个。”   姜梨瞳孔滞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如果任期发展下去,他会成为一个极其危险的人。”沈梓笙轻声说,“他有反社会人格障碍,你知道吗?”   姜梨指尖有些僵硬,但随后想到什么,又大声道:“你说的那不是现在的宗岘!”   “对,那不是现在的宗岘,他现在确实有了很大变化。”沈梓笙面上的冷厉散了些,笑了下,说:“你做得很好,姜梨。”   姜梨抿抿唇,不知道该接着说些什么。   “不过,你想知道之前的他是怎么样的吗?”沈梓笙说。   姜梨吸吸鼻子,“你说。”   沈梓笙目光又变得有些悠远,“那些曾经苛待过,欺负过他的人,一个都没能被放过。”   “他智商真的很高,哪怕警方已经将他列为了嫌疑对象,可还是根本找不到证据给他定罪。他甚至在十五年的时间里建立了一家能够和沈家抗衡的企业。随后,沈家破产,王琦芸卷款出国,背负一身骂名,沈从临引咎自杀,呵,真像是梦一样。”   姜梨有些恍惚,她甚至不能将沈梓笙口中那个冷血狠戾的人与自己认识的宗岘对上号。   “那他最后怎样了?”姜梨又问。   “死了。”沈梓笙像是在说着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沈家分崩离析的第二年,他也自杀了。”   沈梓笙想,或许他早就死了,只不过是为了报复所以强撑着留在了那具躯壳里。   明明知道她说的并不是如今的宗岘,姜梨还是不自主的打了个寒噤。   想了想,姜梨又问她:“你不恨他吗?毕竟他……”   沈梓笙说:“恨?我不太清楚,有些地方我其实和宗岘很像,都不是什么感性的人。不过,毕竟是亲人,我还是不希望看到沈家落得个这样的结局。”   或许还有另一层原因。   沈梓笙记得她第一次见到宗岘的时候是在沈家,那时候他还很小,四五岁的样子,被他那刻薄的妈带来向沈从临讨钱。   小孩子或许从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吓坏了,稚嫩的眼里满满的恐惧和怯意,他眼珠子胡乱的晃,像是在希望着有谁能够带他逃离这个地方。   有一瞬她对上了他的视线,但她忙着去研究所,没空去搭理这些鸡毛琐事。   后来很多次她都忍不住的想,如果当时她能做些什么,是不是就会有些不一样。   “所以你让我来了。”姜梨轻声说。   “对,”沈梓笙笑笑,“所以你来了。”   听完了她的话,原本就有些郁郁的心情更加沉重,姜梨都不敢想象,沈梓笙口中的宗岘究竟是被逼到了何等地步才会变成那个样子。   半晌,她才又记起自己的诉求,急急抬头问她:“你还没告诉我,可不可以让我留在这里。”   沈梓笙平静地看着她,沉默。   姜梨有些慌,忐忑道:“你说话呀!”   沈梓笙说:“你的系统没有骗你,穿越的传输时间已经设置完毕,改不了的。”   姜梨呼吸都滞住了,那种刚刚有了一分希冀又破灭的挫败与绝望铺天盖地地向她涌来。   她坐了一阵,恍惚地站起来,捏着拳往外走。沈梓笙看着她的背影张了张唇,但最终却没能将话说出口。   走出病房的那几十米真是她所经历的最难熬的时间了,但见到不远处的宗岘,姜梨还是强掩下崩溃,扯开嘴角对他笑了下。   宗岘对沈宗衡说了句,随后同姜梨一起离开了医院,待走到人少的地方,他才问:“刚刚在病房干什么?”   姜梨将手背在身后,掐着掌心,装作很惊讶道:“哦,你知道吗,你姑姑她居然也能看到我!”   宗岘脚步顿下,眼睛都睁大了些,惊讶,“她能看见你?”   姜梨点头,“对!”   “所以我现在不是唯一能看见你的人了。”宗岘面色有些复杂的看着姜梨,话里带着莫名其妙的酸意。   姜梨心里本来五味杂陈,听见他这话也没忍住笑了下,“笨蛋。”   笑完后鼻尖一涩,更加伤心。   怎么办,好舍不得这个笨蛋宗岘。 第62章   姜梨看了看手机, 此时离系统所说的时间已经还剩下二十个小时左右。   那时间看得她心慌。   姜梨将手机放下,对宗岘说, “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宗岘薄唇轻抿着笑了下, 反问:“是什么日子?”   “是你的生日啊!”姜梨一边难过一边开心,“过了今晚十二点, 你就十八岁啦!”   宗岘眼里浮现浅浅的光亮,看着姜梨, “我成年了。”   姜梨笑着点头, “对,你成年了, 是个大人了!”   听她提到自己是个大人, 宗岘脸上也有些笑意, 他早就不希望再被姜梨当作孩子。   姜梨边走边说:“所以我们今晚是不是要吃一顿大餐!”   “吃什么?”   姜梨掰着手指头, 罗列了好长一串菜名。   宗岘眼眸含着淡淡戏谑,“我生日?”   姜梨摸了摸鼻尖,眨巴了下眼睛看他, “你要是不喜欢也可以吃别的。”   宗岘笑了下,“好巧,我都喜欢。”   姜梨弯下眸子,“乖。”   宗岘一边受用着她软软的目光, 一边又有些苦恼她依旧用哄小孩儿的语气同他说话, 脸色明明灭灭了一阵,决定以后再好好同她强调这个事实。   买菜后回到家,见宗岘进厨房, 姜梨说:“你做好饭后叫我,我要给你做长寿面!”   宗岘有些疑惑,“长寿面?”毕竟以前生日从没有过这个仪式。   “对,长寿面。”   也许是听了沈梓笙方才的那一番话,姜梨最大的愿望便是宗岘能够平安健康的过这一生,愿他平安喜乐,愿他万事顺遂。   回了房间,姜梨将自己想要给宗岘的东西,和买的生日礼物全都放到了床上,清点了一下没少什么,又去催蛋糕店尽快送餐。   忙完后,她走到厨房门边站着,想要再多看看他。   宗岘偏过头看她,“怎么了?”   姜梨敛去眼里的怅惘,胡乱扯了个理由,“我来监工,看看你有没有认真做饭!”   “没认真会怎样?”   “会得不到生日礼物!”   两人认认真真的胡掰,一点儿都不觉得无聊。   蛋糕到了,恰好宗岘刚刚装盘最后一道菜,姜梨就继承了他的锅,说;“你去拿蛋糕,我来煮面。”   宗岘取来蛋糕后又进了厨房,对于姜梨下厨这件事,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我没有那么蠢好不好,”姜梨将煮好的面挑起来放进碗里,“我一个人住的时候煮的最多的就是面了!”   “方便面?”   “……不是!”   姜梨将面递给宗岘,“尝一尝,味道还行吗?”   宗岘吃了口,神色没什么变化,姜梨为自己的翻车而哭笑不得,说:“不好吃就算了,吃一口意思意思就可以了。”   “不是长寿面吗?”宗岘说:“得吃完。”   说完他几大口将面条全部吃掉,见姜梨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说:“其实挺好吃的。”   姜梨鼓了下腮,“哦。”这话听起来可信度太低了……   一想到以后再没有宗岘在身边,她又要回到一个人凑合过日子的状态,姜梨心里更加酸。   吃着饭的时候姜梨格外认真,将每一道菜都细致的尝,每道菜都好吃的不行,她眼眶越来越热。   见她眼眸湿漉漉,宗岘不解,“很辣?”   姜梨眨眨眼将湿意敛去,摇头,“没有,刚刚好,我只是太感动了,宗岘你怎么这么厉害。”   宗岘眼里藏着浅浅的疑虑,说不上哪里不对,可他就是觉得今天的姜梨有些奇怪。   “对了,”姜梨想到什么似地站起来,“差点忘记一个东西。”   她站起来,踢踢踏踏地跑到厨房,再出来时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之前一直不准你喝酒,不过现在你已经成年啦,可以试着喝一些哦。”   姜梨将装了小半杯红酒的酒杯递给宗岘,“不过最好还是不要多喝,毕竟醉了过后难受的是你自己。”   然后她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起头蹙眉几大口将酒喝掉,冰凉的酒水将满腹蠢蠢欲动的悲意压下去了不少。   宗岘拿着酒杯却没动,看着姜梨的眼里疑虑更重。   “姜梨,”宗岘犹豫道:“你有什么事情要和我说吗?”   “啊?”姜梨拆着蛋糕包装,“没有啊。”回答完他的话后她又自顾着低声嘟囔,“该先拆蛋糕的,你还没许生日愿望呢。”   小心翼翼地将蛋糕端出来,姜梨对宗岘笑了下,“知道你不喜欢吃甜食,所以我还是按着自己的口味买啦。”   将蛋糕插上蜡烛,将蜡烛点燃,姜梨抬眼,真诚地祝福,“宗岘,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以后的每一天都开心。”   她瞳眸在烛火的映照下闪过微弱的光,有些颤颤巍巍的脆弱。   宗岘刚想细究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莫名神色,就见到姜梨已经弯下眸,重新绽放开心的笑,“许愿吧。”   见他听话的闭上眼,姜梨脸上强撑着笑意才垮下来,目光细细的描绘在他的脸上。   她起身,去到卧室将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我也不知道该送你些什么作为成人礼,就在网上随便查了查。”姜梨将大小几个盒子都摆在桌上,“都要喜欢哦。”   宗岘将盒子一个又一个的拆开,一只手表,一双鞋,一只钢笔。   最后还剩下巴掌大的一个小盒子,打开后,是一张储蓄卡。   宗岘记得这时前两年姜梨让他去办的,“这个给我干什么。”   姜梨给自己切下一块蛋糕,端在手里用勺子舀着吃,故作漫不经心,“卡里大概有一百万,是我这些年陆陆续续存起来的,反正我拿着也没用,就给你啦。”   “不用,”宗岘将卡推回去,“你自己拿着。”   姜梨放下手中的刀叉和盘子,瘪着嘴看他,“你是不是嫌弃钱少。”   “没有……”   “那就收着。”   姜梨说:“你以后要用到钱的机会肯定不少,我也不知道这些到底能不能够帮到你,但是我也只能做到这些了。”   宗岘越听越不对,手都握紧了些,方方正正的卡片勒进掌心,“我不需要你为我做些什么,你已经做得够多了,卡收好,我不要。”   他说完就将卡片摊在手里,固执地想要还给她。   说不清楚,好像接受了这张卡就会发生什么似的,心里莫名的有些不安。   两人无声地僵持了一阵子,看着宗岘那琥珀般通透的眼睛,姜梨脸上的轻松再也撑不起,自眸底涌起一股热意,一眨眼,泪水滚滚而落。   宗岘被她突如其来的眼泪吓得脸色一僵,“......怎么了?”   眼泪一但开了闸,便好似停不下来,姜梨掩面,嚎啕大哭。   宗岘从没见过她哭成这个样子,手足无措,“我收下,卡我收下了,姜梨,乖,别哭了。”   姜梨大口喘气,用手袖抹开满面的泪水,然后捏紧拳忍住哭腔,“别担心,我只是太激动了,时间过得真快,一转眼你都十八岁了。”   说完还红着眼眶对他笑了下,“卡一定收下来哦。”   “嗯,我会。”   宗岘缓缓点了下头,看着姜梨的眼里隐含着探究,他知道她刚刚情绪的崩溃一定不是她所说的太过激动,她有事情瞒着他。   “姜梨,你今天到底怎么了?”   姜梨忍住抽噎,“没怎么啊,我真的就是太高兴了。”   虽然早就猜到了她不会对自己说实话,但是听见这种敷衍的话宗岘还是满心的无力。   “姜梨……”   知道自己露出了太多破绽,不想让他再多问,姜梨连忙端起桌上的蛋糕盘子,舀了一块后递到宗岘面前,“尝尝,特别好吃。”   话音刚落,姜梨就意识到这把叉子是她用过的,她顿了下,正想着收回来,宗岘就已经低下了头,将蛋糕吃进了嘴里。   拿着叉子的手有些僵硬,但又什么都不敢说,姜梨只能扯开些笑意问他,“是不是?”   “嗯,”宗岘眸光深深地看着他,“很甜。”   *   第二天宗岘还要正常上学,放学后应该还会回去沈家老宅那边。   姜梨犹豫了一晚上,还是决定不跟他一起,她不能在宗岘面前消失,她不敢看到他会如何的伤心。   再加上,有事情还没完成,她送给宗岘的最后的一样礼物。   ......   “宗岘,你的卷子。”   宗岘回过神,接过戴着眼镜的男生手里的试卷。   立刻有人围上来,“宗岘,多少分?”   宗岘心思不在这儿,直接将卷子递给了他们。   “咦?最后一题你怎么不写过程,不然就不会扣分了。”   “没时间。”   “不是吧,你不是还提前交卷了吗?”   那是因为他想要早点出去找姜梨,宗岘没多说,他莫名的有些烦躁,于是起身离开了位置。   都知道他是个冷淡的性子,对于他的沉默,其他人见怪不怪。   手机响起来,陌生的号码。   对面是沈梓笙,“宗岘,放学后来医院一下吧,我有话同你说。”   宗岘一瞬间想起昨天姜梨所说的事情,直接问她,“跟姜梨有关?”   电话那头顿了下,有些惊讶,“她跟你说了?”   “嗯。”   沈梓笙笑了声,“真没想到,那你现在还好吗?”   宗岘皱眉,心里掠过一丝怪异,不着痕迹地回,“嗯,还好。”   “那看来是我想多了,我还以为她的离开至少能让你伤心一阵子呢。”   宗岘眼一沉,一阵恍惚,握着手机的手瞬间绷紧,“......你说什么?”   “原来你不知道?”   沈梓笙“呵”地轻笑了声,“那就不耽搁你了,看这时间你或许还能去见她最后一面。”   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宗岘冷下脸,开始在脑子里回忆姜梨这两天的一些奇怪举动,以及盘旋在心头的莫名不安。   脸色越来越白,他颤着指尖拨去姜梨的电话,一边拔腿就往回跑。   *   姜梨稍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房间,然后换上了来这个世界时穿的那一身白色睡裙,图个有始有终吧,她想。   系统上线,提醒她半个小时后便能离开。   姜梨已经没了再同它大闹的精神,索性不理它,将准备了好久的一本册子放到了宗岘的书桌上。   希望他能够原谅自己的不告而别……和谎言。   一切安排妥当后,她又去了客厅外的生活阳台,扒着栏杆眺望,那里视野宽阔,刚好能够看到翼德的校园。   他现在在干什么呢?应该是最后一节课了,姜梨在阳光下撑着腮,散漫地想。   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   姜梨愣住,没想到宗岘会在这个时候来电话。   “喂?”   电话里宗岘声音听着有些微喘,紧绷到极致,“姜梨,你在哪儿?”   姜梨意识到有些不对劲,轻声问他,“怎么了?”   “你在哪儿!”他有些崩溃地大喊。   姜梨犹豫着,“……我在家。”   “你没有要走对不对,你不会离开的对不对,你答应过我的,你不能说话不算话。”   姜梨指尖都哆嗦起来,不知道宗岘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宗岘,你听我说,我在你房间留了一个本子……”   她的话让宗岘更加绝望,他呼吸急促,嗓音喑哑,“姜梨,求求你,不要这样,别走。”   姜梨眼眶一热,捂住唇哽咽着,“……对不起,对不起,宗岘。”   “你说过不会离开的,你说过的,我会恨你,你听见没有,我会恨你!”他开始有些语无伦次,明明说着威胁的话,话音里却全是恐惧到极致的颤意。   姜梨哭得不能自已,抽噎得说不出话来。   系统倒计时的声音开始响起,姜梨颤着嗓音努力开口,“宗岘,我有没有说过,我真的好开心能够在这里遇见你,对不起啊宗岘,以后不能陪着你了,你要保重。”   电话那头的那头宗岘重重喘息,开口已是委屈到极致的颤腔,“求求你,别走,不要这样对我。”   “姜梨,我喜欢你。”   …… 第63章   呼吸一阵急促, 姜梨猛地睁开眼。   一瞬间有些云里雾里,眼里全是茫然, 不知身在何处。   双手发软地撑起身, 姜梨侧头四下打量了下,目光触及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卧室时, 浸湿的睫毛禁不住地颤抖。   脸颊一阵冰凉,姜梨颤着指尖摸了下, 触了满指腹的湿意。   泪水还在不停歇地往外涌, 满腔的撕心裂肺呼之欲出。   她怎么会这么难过?   头还有些晕,姜梨痛苦的闭上眼, 觉得好像忘记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你说过不会离开的, 你说过的, 我会恨你, 你听见没有,我会恨你!”   “求求你,别走, 不要这样对我。”   “姜梨,我喜欢你。”   耳边像是又响起男生那崩溃喑哑的颤声,姜梨脸一僵,囤积在记忆之口的阴霾倏地散开, 在异世界的十年回忆泉涌而来。   宗岘……   她离开宗岘了。   眼泪一瞬间落得更凶, 姜梨颤着手,迫不及待地打开手机,想要试着再联系宗岘。   可不管她怎么找, 那个世界的一切都仿佛全都消失了。   宗岘的号码,在那边下过的一切软件,浏览过的讯息,全都不见。   怎么会这样,姜梨哽咽着,不死心的将手机里外翻遍,却徒劳,她没能找到丝毫属于另一个世界的痕迹。   僵硬的呆立了一阵子,姜梨又想到什么似的,眼里燃起些光。   小说!她当初就是看了那本小说才过去的,现在还有没有用?她还有没有可能再回去?   书名,关键词和浏览历史都翻遍,却怎么也找不到那本书了。   它消失了,像是从来没有存在过。   它……真的存在过吗?   一瞬间姜梨也有些恍惚,那十年的时间是真实的吗?会不会,真的就只是一场梦?   那个看着她时眼里有光的男孩儿,也只是一场梦吗?   *   姜梨消失了。   宗岘争分夺秒地跑回家,可等着他的已经是空空荡荡的屋子。   发丝被风吹得凌乱,脸色惨白,胸口因为重重的喘息而起伏不定,眼睑红得似快要滴出血来。   “姜梨……”   落寞的嗓音回转在空荡的房间,可再也得不到那声清甜的回音。   “别开玩笑了,你还在,对吗?”   有泪水不自觉地从眼眶中滑下来,宗岘却像是毫无所觉,目光死寂地看着房间,眼里的最后一丝希冀摇摇欲坠。   仿佛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宗岘缓缓往下落,坐在了冰冷的地上。   房间冷寂得可怕,他仿佛还能闻到姜梨身上的淡香。   泪水滴落在手背上,稍纵即逝的灼热过后好像变成了刺骨的寒意,冷箭一般,一根一根地扎在了心上。   手指动了下,宗岘起身,往自己的房间走去。   书桌上,放着一本彩色印花封皮的小画册。   宗岘将之打开,扉页里,写着“至宗岘”。   是姜梨的字体,工整圆润,带着几分稚气。   轻颤的指尖情不自禁的抚摸过她的字,宗岘眼里的零星孤火扑朔,苟延残喘。   他僵硬地将本子翻开新的一页。   是姜梨画的漫画。   女孩儿意外落入了异世界,变成了阿飘,她身怀任务,要让这个世界的恶毒反派迷途知返,弃恶从善。   她找到了她的小反派,未来呼风唤雨的大反派此刻却是个又脏又瘦的小屁孩儿。   旁边姜梨短短的一句批注,“哼,第一次见面就叫我疯婆子神经病,没想到我还记着吧!”   小反派总是被欺负,顶着一双泪包向女孩儿哭诉,女孩儿拍着胸口,表示会保护他。   “宗岘,你小时候真的好爱哭哦,男孩纸要坚强啦,乖哦,以后都别哭了。”   一水滴蓦地落在纸上,将“坚强”两字晕了墨,宗岘连忙将它拭干,低沉的嗓音紧绷得轻颤,“谁爱哭了。”   小反派找到了自己的家,小反派渐渐变得强大,变得不再需要女孩儿的庇护。   女孩儿拉着小反派去游乐场,小反派陪着女孩儿看烟花。   小反派一年比一年高,女孩儿都只能仰头看他。   女孩儿得到了消息,她的任务完成,要离开小反派了。   “宗岘,我没消失哦,我只是回去自己的世界啦。我的小反派,以后就算没有我在身边也要坚强地走下去,你的未来一定会光芒万丈。――永远永远支持你的姜梨。”   *   医院。   病房的门被人大力推开,惊得屋子里的人顿然回头看去。   沈宗衡一脸惊讶,“宗岘,怎么来医院了?刚刚给你打电话没打通,今晚在老宅那边给你庆生。”   来人置若罔闻,一双了无生气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床上的沈梓笙。   “她去哪儿了?”   沈宗衡这才意识到此时地宗岘情绪全然不对,起身向他走去,“这是怎么了?谁去哪儿了?”   “人呢!”宗岘眼眶通红,下颌紧绷着对沈梓笙大喊,“我问你她去哪儿了!”   边上的王琦芸不满地皱起眉,“干什么呢,医院里大吼大叫干什么。”   沈亦岑眼里闪过一丝疑虑,将欲走上前与宗岘争论的王琦芸拉住,“走,出去。”   “G?”王琦芸一脸莫名,“干什么?”   沈宗衡面上也满满的疑惑,“宗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你姑姑她一直在医院呢。”   沈梓笙面色冷静的看着宗岘,说:“爸,你先出去吧,我和宗岘说会儿话。”   沈宗衡来回看着这姑侄一眼,没再说什么,出了病房。   房间内只剩下沈梓笙和宗岘两人。   “姜梨呢,她去哪儿了?”宗岘眸色黑沉如雾,“跟你有关系对不对。”   沈梓笙目光淡淡地落在宗岘的脸上,说:“宗岘,你现在这副模样还真有几分上一世的样子。”   宗岘咬着牙,“你别扯开话题,我问你姜梨在哪儿!”   沈梓笙眼里浮现一丝疑惑,戏谑地反问:“什么姜梨?”   宗岘呼吸滞了几分,反应过来之后手掌已经掐上她的脖子,声线紧绷成弦,“告诉我她在哪儿,要怎么样才能让她回来。”   沈梓笙本就还未恢复完全,被他这么一掐就更加气短,脖子上的重大压力和宗岘眼里那歇斯底里地疯狂让她意识到他是无比认真的,他是真的想要掐死她,如果她没能说出他想要的答案。   “呃……放,放开,”沈梓笙无力地拍打着他的手,“你……不放开我怎么说!”   宗岘松了手,指尖不自主的轻颤,“你说。”   沈梓笙难受的咳嗽,轻抚着喉咙作疏解。   “咳……咳,该死的数据分析,还说什么成功了,这戾气还不是一样的大。”沈梓笙低声嘟囔了几句,又抬眼看着宗岘,不满道:“看来姜梨这任务没怎么合格啊。”   说完见宗岘没什么反应,便问:“你都知道了?”   “任务?”宗岘轻声说:“嗯,知道了。”   “你都知道那是任务了还对姜梨这么执着干什么!”沈梓笙大声问:“你以为她是真心对你好的吗!”   宗岘眸子里乍然升起一股子寒气,“你想死吗?”   沈梓笙噎住,嘀咕,“这暴脾气。”   “就算是任务,”宗岘嘴角轻扯了下,眼里酿满浓郁的偏执,“她也要在我身边。”   “怎么能离开,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他眼眶越来越红,那湿润盛不住,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看着他濒临崩溃的眼睛,沈梓笙脸上的轻松也散了些,“别傻了,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回家,这场戏从头到尾就只有你一个人用了真心。”   宗岘看向她,丝毫没被她言语所蛊惑,“所以这件事确实是你主导的。”   “你有办法让她来一次,就有办法让她来第二次,对不对?”   沈梓笙本想再多周旋几句,但宗岘那眼神越来越危险,她真担心她要是再推脱就真的要被杀掉了。   “对,我确实可以。”   宗岘眼中的压迫陡然一松,急切道:“要怎么做?”   沈梓笙说:“需要时间,按照目前我们研究所关于时空穿越的实验进度,怎么说也还得要二十年。”   “你耍我?”宗岘脸上的神色再次冷下来。   “我说的是事实。”沈梓笙淡声道。   顿了一阵子后她才又重新开口,眼里有了些自得,“不过二十年的时间那是以前,现在有了我,情况会好很多。”   三十年后的时空穿越技术已经发展得十分成熟,而她,是团队的核心。   “需要多久?”   沈梓笙想了想,说:“七八年吧。”   “七八年……”宗岘喃喃地重复。   “怎么,嫌长啊?”沈梓笙挑眉道:“嫌长那就来帮我啊,我相信你这智商应该能为我们助力不少。”   “好。”   “反正也是为了……”沈梓笙地话一顿,惊讶地问:“你答应了?”   宗岘冷着脸,“有什么问题?”   沈梓笙没回话,她眼眸动了动,决定最后再让宗岘好好的纠结一会儿,“不过,我得提醒你,姜梨离开是她自愿的,她千辛万苦完成任务就是为了有遭一日能够回去,你一意孤行地将她又带过来,不怕她怪你?”   宗岘想也没想,“那我就去有她的世界。”   沈梓笙嘴角抽抽,不着痕迹地叹了声,心里的气也都出完了,决定不再难为他。   “行了,我之前替你打探过了,她宁愿保持那副不人不鬼的样子也愿意待在这儿,你就别瞎跑了!”   听她说起姜梨,宗岘眼里的薄冰融化了不少,又问她:“那你为什么要将她送走?”   沈梓笙无奈,“说你聪明怎么还傻了,你要让她一直这样让你看得见摸不着?”   十年前的实验技术还并不成熟,传输过程中一招不慎出了差错,为了保证穿越者的心理健康他们只能尽力补救,但那处bug却是怎么都修复不了。   技术成熟后的几次时空穿越都没出现过这种情况,所以要让姜梨恢复正常,只能让她重新穿越一次。   沈梓笙摸了摸还隐隐作痛的脖子,没好气地对宗岘说:“恭喜你,经过你刚刚掐我的那一下子,你又得晚两天才能见到姜梨那孩子。”   宗岘隐忍地握着拳,“……抱歉。” 第64章   姜梨慌乱了好一阵子, 最终还是决定相信自己记忆。   宗岘是真实的,和他相处的那十年也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脑子还有些晕, 准备起身去洗个冷水脸, 站在镜子前,姜梨下意识地就要取下手腕儿上的将头发扎上, 却摸了个空。   看着光裸的手腕儿,姜梨凝了神, 想笑, 鼻尖却不自主的酸起来。   那条皮筋还在宗岘那儿呢。   打开水龙头,姜梨捧起冷水浇在脸上, 凉水刺激下, 肚子突然升起一股酸软的痛意。   这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那痛感越来越强烈, 已经十年没有受到大姨妈侵扰的姜梨脸色都白了。   欲哭无泪, 本来就已经够难受了,偏偏大姨妈还要抢着来凑热闹。   打开柜子一看,储存的卫生棉已经快要用罄, 姜梨只能忍着腹痛,出门采购。   一眼见到外面的环境时,姜梨还有些恍然,明明只是一夜, 却也是整整十年。   在异世界的前两年她对家还有些怀念, 真正回了这边才发现,其实也还好。   她的父母在十八岁那年遭遇车祸去世,少有的几个亲戚也因为她的宅而没有多大的联系。   朋友虽然还蛮多, 交心的却少,有一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闺蜜,但一年前也已经定居Y国。   姜梨突然发现,偌大世界,她竟再也找不到与宗岘之间的那种羁绊。   宗岘现在怎样了呢?   脑子里总是忍不住地去想,宗岘会不会难过,会不会怨愤,他那么依赖她,但她却食言地丢下他一个人。   “小姐,一共一百零八快,扫码还是现金?”   姜梨收了胡乱飘散的思绪,扫码结账。   她苦中作乐地想,至少她现在能够正常生活了,不再是谁也看不见的透明人。   回家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肚子太痛,姜梨觉得脑袋都开始有些发懵。   强撑着出了电梯,姜梨掏出钥匙正准备开门,身子却一软,靠倒在棕色的大门上。   眼前开始密布星星点点,伴随着一阵心慌,意识逐渐抽离。   ......   “......应该是低血糖。”   “脑部没什么问题.....”   “留院观察一下......”   嗡鸣声中,仿佛又有说话声由远及近地响在耳边,姜梨努力掀开眼皮,瞳孔渐渐聚焦,入眼便是一片素白的天花板。   见她醒来,边上的护士倾下身来,“小姐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姜梨瞳眸轻转着看了看周围,认出这里是医院。   她记得自己好像晕倒了,难道邻居将她送医院来了?   “小姐?能听到我说话吗?”见她只顾着四看却半晌不出声,护士小姐姐再次确认到。   “能听见。”姜梨赶紧轻应了声。   护士小姐姐温柔的笑:“那就好,身体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头有些晕,”姜梨喃喃地回着她的话,又问:“不好意思,我想问一下是谁送我来的医院?”   护士小姐姐说:“是个年轻人,现在应该是去缴费了。”   年轻人?   正琢磨着,门口踏进一个高挑的身影。   来人二十多岁的模样,戴着一副银框眼镜,那五官瞧着,怎么看都觉得有几分眼熟。   “哟,你醒啦。”年轻男人走过来,笑着说:“醒了就好,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大半夜的往外跑干啥,跑就跑吧你还晕,还好是遇见我这样的好心人了,要是碰着那些不怀好意的家伙看你怎么办。”   姜梨本来就觉得这人有几分眼熟,这一张嘴,她觉得更熟了。   这不和那宋航一样的话唠?   就连长相,看起来和宋航都有着七分相像,不过是成年版......   姜梨一时间心情有些复杂,因为太过震惊,她都没能注意去听这个年轻男人到底在叽里呱啦地说些什么。   “那个......”姜梨轻声开口打断他,“是你送我来的医院?”   “对啊,我还给你交了医药费,”这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那什么,别误会哈,我不是让你还钱的意思。”   “谢谢你,不过......我们是邻居?”   他眼睛瞪大了些,“不是啊,我不认识你啊!”   姜梨也有些愣住,“那你是在哪里见到我的?”   “城南公园那边,我看你一个人躺在草坪里,叫也叫不醒,就只能先把你送医院来了呀,总不能把你丢在那儿,大晚上的出事儿怎么办?”   这话里的信息吓得姜梨整个人都懵了,她不是晕在门口了吗?又怎么会在城南花园?还有,她家附近有叫城南公园的地方?   见她脸色发白,年轻男子联想到什么,急忙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听他提到报警,姜梨才想起来,连忙左右四顾着找手机,一边问他:“你看见我手机了吗?”   “没有啊,”他面上也有些紧张,“我没拿你的手机哦,可能,可能是丢在刚刚你躺着的那里了?”   一个念头闪电般掠过脑海,姜梨搜找的动作顿住,目光定定地落在他的脸上。   年轻男子被她盯得有些羞涩,清咳着移开了眼,“那什么,我也只是碰巧遇上了,你不用太过感激。”   “你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吗?”姜梨极快地问出口,迫切的想要印证自己所想。   年轻男人羞涩地舔舔唇,“我,我叫宋航。”   晴天一霹雳,姜梨瞳孔都禁不住地颤动起来,她小心翼翼地再次确认,“你,你认识宗岘吗?”   宋航脸上一愣,“宗岘?我朋友啊,你怎么知道他?”   姜梨一时激动,呼吸的节奏都乱了起来,她探出手去抓住宋航的衣角,“你有他电话吗?你给他打一个电话好不好?”   宋航被她突然激烈的情绪给吓一跳,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一边安抚,“你冷静,冷静啊,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找宗岘?”   “我,我和他......”姜梨睫毛止不住地颤,“我和他也是朋友,我就是来找他的,麻烦你,给他打个电话吧!”   见她急得眼泪都快要掉出来的样子,宋航想着或许真的又什么急事,拿出了手机。   姜梨目光炯炯地看着他。   铃声响了一道又一道,到了拨号时限后自动挂断。   宋航无辜地指着手机,“他没接。”   姜梨提着的一口气差点儿没喘上来,眼巴巴地求他,“再打一次好不好,谢谢你了。”   宋航无奈,只能再次打过去。   姜梨按捺着急促的心跳,屏息看着宋航。   “喂,宗岘你可接电话了。”电话接通了。   姜梨瞳孔一瞬间放大,伸手欲向宋航要手机。   宋航瞄了她一眼,对电话那头说,“有一个妹子说要找你,诶,别挂啊,我看她挺急的。”   姜梨没忍住,从宋航手里抢过了电话。   “宗岘......”指尖都止不住地颤,姜梨轻轻喊了声。   电话那头一阵寂静,随后熟悉地清朗男声略微僵硬地响起。   “姜梨?”   姜梨吸了吸酸涩鼻子,“嗯,我是姜梨。”   “你在哪儿?”他嗓音变得急切。   “我在......”姜梨顿住,忍着哭腔看向宋航,“我在哪儿啊?”   宋航一脸震惊地看着她,“人,人民医院。”   姜梨重复,“人民医院。”   “我知道了,等我。”宗岘低声道,嗓音有些压抑,“别乱走,就在那儿。”   “那个,手机我可以拿回来了吗?”宋航小心翼翼地问,毕竟他这还是第一次看到有女生同宗岘这么熟络。   电话还没挂,宗岘说:“给他吧。”   宋航接过电话,又同宗岘交代了几句具体房号。   电话挂断后,宋航眼带八卦地瞄着姜梨,问:“你和宗岘到底什么关系啊?”   姜梨还有些沉浸在不可置信地情绪里,红着眼漫不经心,“朋友啊。”   “哦,朋友。”宋航一脸意味深长。   姜梨没工夫同他周旋,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大,问他:“你今年多大了?”   宋航眨眨眼,莫名道:“二十一啊,问这个干什么?”   二十一......   也就是说,现在是离她上次离开的三年后?   原来如此,所以她才在见到宋航的第一眼时没能反应过来,她又穿回来了。   宗岘现在,也已经二十一岁了啊。   情绪渐渐冷静下来,姜梨静靠着病床,开始为待会儿见到宗岘作心理建设。   宋航似乎对她和宗岘的关系十分感兴趣,将椅子拉近了些,倾身问:“你和宗岘是怎么认识的呀?”   “就,小时候是邻居。”姜梨眨着眼编故事,心想,我就算说我是看着他长大的你也不会信啊。   宋航一拍大腿,“嘿,巧了,我和他是小学同学。”   你还让他帮你做作业,姜梨默默道,面上却惊讶,“是吗?那可真有缘。”   “是吧!”宋航乐呵呵道:“还有更有缘的呢!我高中也和他一个学校!”   提到高中,姜梨脸上的轻松散了些,问他:“当时,他高三的时候没发生什么事吧?”   宋航蹙眉,“还真有,就高考的前两个月,他请了两周假,也不知道去做了什么,回来的......”   他话没说完,病房便被人推开,姜梨心跳漏了半拍,似有所觉地抬眼看去。   是宗岘。   他瘦了些,发丝有些乱,模样依旧俊朗。   姜梨有些怔然地看着他稍显憔悴的面容,他已经大步走过来,弯下单薄的腰,将她拥入了怀里。   他闭上眼,开口时嗓音里满是患得患失的喑哑。   “姜梨......”   作者有话说:  宗岘二十一,姜梨二十三,咳,还是姐弟恋… 第65章   他双臂收紧, 力道大得像是要将她整个人都嵌进身子里。   姜梨有一瞬间的不知所措,虽然相处那么多年, 她却从没和宗岘如此亲密接触过。   但他像是伤心极了, 喷洒在颈间的呼吸都在微微的战栗,姜梨定下神来, 掌心轻拍在他的背上,安抚般轻声说:“我回来了。”   掌心触及到他突起的脊梁骨时, 姜梨眼里又泛起湿润, 他真的瘦了好多。   宋航站在一旁,看着像是要拥抱到不死不休的两个人, 一脸懵逼。   原来是宗岘的女朋友啊, 真没想到这小子竟然偷偷交了女朋友。   心里又有些淡淡的失落, , 那颗刚刚冒起些好感的小苗苗就这样被一脚给踩扁了。   百般纠结,他还是决定识趣地不去打扰这两位,暗戳戳的离开了病房。   注意到宋航的离去, 姜梨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人旁若无人地上演了一出久别重逢,她心里起了些别扭,身子在宗岘怀中动了动。   “宗岘?”   宗岘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剧烈起伏的情绪抑制下来, 轻轻松开了她。   对上他沉浮不定的眸子, 姜梨抬起手,落在他蓬松的发顶上揉了揉,“宗岘, 你长大啦。”   发丝柔软的触感让姜梨满意地弯起眼,她想这样做很久了,如今总算是得偿所愿。   “毕竟三年了。”他苦涩地扯了下唇角,嗓音里的哑意还未散尽,带着莫名的隐忍。   他目光一寸寸地描绘在姜梨的面上,专注又细腻,“我有三年没见到你。”   姜梨心里的歉意又升起来,抿抿唇,“真的很对不起,宗岘。”   宗岘睫毛抖动了下,不想听她说什么对不起的话,会勾起些不那么好受的回忆。   “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他岔开了话题。   “没有。”姜梨摇摇头。   宗岘抬起手,指腹落在她的眼角,轻柔将那点点的水光拭去,“再让医生检查一下,我们就回家好不好?”   被他触碰过的那处皮肤泛起热,姜梨瞳孔轻晃了晃。心里好像有热泉咕咚咕咚地往上冒,熏得脸颊都泛起温热。   “......好。”   医生来的时候宗岘手机又响起来,他看了一眼,出了病房。   姜梨心里冒起些奇怪的情绪,他以前接电话从来都不避她的。   十来分钟后他又进来,同正要离开的医生说了几句,随后向病床前走来。   姜梨纠结了好一会儿,还是决定故作自然的问他:“谁的电话呀?”   “姑姑。”宗岘一边回应,一边拿起床边的外套想要替她穿上。   沈梓笙?   姜梨怔了下,心里有了猜测,试探着问他:“我这次穿回来,是因为沈梓笙吗?”   宗岘手下的动作有一瞬间的凝滞,他缓缓抬眼,瞳孔里开始蓄起层层黑雾。   “姜梨,你想不想回来?”   他静静地看着她,等待她的答案,可也只偏执的只能接受那一种答案。   “当然想了,你不知道我现在有多开心。”姜梨灿烂一笑,颊边梨涡若隐若现。   宗岘身上的阴霾尽散,身上的压迫感也随之消失。   他又将姜梨拥入怀里,埋首在她的颈间,嗓音里藏着隐隐的脆弱,“我就知道,你不会主动离开的,你怎么可能丢下我。”   姜梨心疼坏了,轻轻拍他的背,“我也舍不得你啊。”   宗岘声音闷闷地,“不会再发生那种事。”他绝不会再让她有离开的可能。   他现在的样子让姜梨想起他小时候的模样,有些心软又有些想笑,“宗岘,你到底有没有长大啊。”   宗岘抬起头,只是放在姜梨腰间的手却依旧没有松开。   他的脸微微俯下,近在咫尺,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姜梨,我已经二十一岁了。”   姜梨正对着他璀璨的眼眸,心跳乱了节奏,慌乱的躲开视线,胡言乱语,“哈,那又怎样,还是比我小呀。”   宗岘眼神渐渐变得危险,姜梨意识到什么,身子欲往后躲去。   但她忘记了还环在腰间的双臂,她刚往后,就被宗岘给强硬地带了回来。   姜梨手心冒着热汗,“干,干什么?”   宗岘脸上认真至极,“我之前有说过一句话,你还记得吗?”   什么话?姜梨疑惑地摇摇头。   他轻轻开口,“我喜欢你。”   一粒小石落入湖水,涟漪一圈圈的泛开,姜梨愣住,瞳孔都止不住地颤动。   “还记得吗?”   “不记得我就再说一次,姜梨,我喜欢你。”   “好,好了。”姜梨脸颊泛热,结巴着止住他,“我记得,我记得,不用再说了。”   “然后呢?”宗岘看着她,眼里带着浅浅的希冀。   “然后......什么?”姜梨按捺着急促的心跳,讷讷道。   宗岘像是有些泄气,又赌气般将环在她腰间的手收紧了些。   隔着薄薄的一两层衣衫,姜梨甚至都能感受到他身体传来的滚滚灼热,慌得不行。   “宗岘,先,先松开我。”   “不放。”   姜梨欲哭无泪,“不是说要回家了吗?”   “嗯,是要回家了。”   宗岘目光落在她因为不满而微微努起的唇上,眼里说不清的情绪越来越浓,呼之欲出。   姜梨本能的感觉到不对劲,又往后躲了躲,但是没有用,下一秒宗岘偏过头吻了下来。   很轻的吻,小心翼翼到轻触到即分开,好像从没发生过一样,但对姜梨而言无异于平地惊雷。   她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以后别再把我当小孩子。”姜梨听见他略带着隐忍的嗓音。   “走了,我们回家。”   姜梨懵逼着任由他替自己穿上了外套,直到宗岘弯下腰拿起鞋,她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急忙拦住他,“放下,我自己来!”   宗岘没坚持,让她垂着脑袋自己穿了鞋。   直到进了电梯姜梨都还沉浸在翻江倒海的不可置信中,偷偷瞄一眼宗岘,他脸上倒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的满是平静。   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沉默到暧昧,姜梨两手纠结地缠在一起,“那个......刚才医药费是宋航帮忙缴的,你要记得还给他哦。”   “好。”宗岘应了声,又问:“他是在哪里见到你的?”   提起正经话题姜梨心里的别扭的顿时淡了不少,“说是在城南公园。”   宗岘蹙眉,在心里将沈梓笙又记了一笔。   “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有叫城南公园的地方?”   “这两年才建的。”   “......哦。”   虽然对她来说仅仅是不到一天的时间,但却是这里实实在在的三年啊。   电梯到达时姜梨才发现,原来是到了负一层。   “你开车来的?”   “嗯。”   姜梨有些怅惘,宗岘都会开车了,她心里突然有了些错过孩子成长般的失落。   “你在想什么?”见她面色郁郁的若有所思,宗岘轻声问。   “没有。”姜梨舔舔唇,直觉她要是将心里话说出来宗岘可能会不高兴。   上了车,刚刚系好了安全带,姜梨就面色僵硬了下。   她似乎......忘记了大姨妈?   突然意识过来后,肚子也好像跟着反应过来似的,开始隐隐做痛。   “宗岘,”姜梨舔舔唇,“待会儿遇到便利店在路边停一下。”   “怎么了,要买什么?”他偏头看来。   姜梨不好意思说得太过直白,“就,女孩子用的东西。”   “哦,好。”他像是瞬间明白了。   姜梨有些惊讶,他是真的清楚了她在说什么东西吗?   正想着,车子已经让他停在了路边。   “我去给你买。”   他说着就要下车,姜梨忙拉住他,“等等,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卫生棉?”   姜梨瞪直了眼,“你怎么会知道!”   “算了,我自己去。”姜梨觉得自己真是疯了才会在路边同他讨论这个问题。   “你有钱吗?”   姜梨顿住,对哦,她现在是个身无分文的小可怜。   她摊出掌心,“那......钱?”   宗岘瞄了她手掌一眼,“我也没有。”   姜梨:......   于是最后,还是两个人一起去了便利店。   已是半夜,收银员小姐姐撑着下巴昏昏欲睡,听见叮的一声响时连忙起身说了句“欢迎光临”。   一抬眼,顿时来了精神,这小哥哥也太好看了!   小哥哥进门后顿了下,侧过身,温柔又不失力道将他身后慢吞吞的另一人拉了进来,然后握在一起的手就再也没有松开。   收银员小姐姐刚刚激动起来的心情瞬间萎了,悖果然长得好看的人都不会是单身。   车上,姜梨捏着腿上的塑料袋子,苦着脸。   没有了,她的长辈威严,真的再也找不回来了。   回了家,姜梨有些惊讶。   她以为房间至少会有些变化,毕竟已经过了三年,但事实是,除了阳台的盆栽月季长高了不少,其它的陈设装饰都与以前别无二样。   “宗岘,你这三年都住在这里吗?”   “我还能去哪里?”   这话说的姜梨有些心酸,她讷讷地转身,“我去洗个澡。”   洗完澡出来,宗岘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生姜红糖水进了她的房间。   “喝一点儿。”   姜梨讶然,“你怎么又知道?”   “大概是因为我是个懂得上网的成年人。”   姜梨噎住,“......哦。”你总是强调自己是个成年人干嘛呀!   将红糖水接过来喝了口,又热又甜的汤水顺着食道滑下胃里,姜梨觉得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她想要将碗拿回厨房,被宗岘接了过去。   姜梨抱着腿,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要如何在这里开始正式生活。   她还是个黑户呀。   恰逢宗岘进来,姜梨就同他说了下自己的烦恼。   “没关系,我来处理。”他说着就掀开被子,坐到了床上来。   姜梨看着他动作瞪大眼,“你,你上来干什么!”   “这边本来就是我的位置,从八岁开始就是,不是吗?”明明说着无赖的话,他面上却是正经得不行。   八岁能和他现在比吗!   姜梨张唇欲反驳,就被他揽着腰拉倒在床上。   “G,你!”   宗岘一手懒着她的腰,一手按在她的后脑上,将她整个人都禁锢在怀里。   “姜梨,我很想你。”他嗓音沉沉的响在耳边。   鼻尖尽是他身上怡人的味道,姜梨心脏砰砰地跳,身子却慢慢的不再僵硬。   长大后的宗岘多了些压迫感,姜梨虽有些难以适应,但却无可奈何,她根本对他生不起气来。   两人无声地拥抱了会儿,姜梨整理好了情绪,缓缓开口,“宗岘,给我讲一讲这三年的事情好不好?”   没有回音。   姜梨抬起脸,却见他已经睡着了。   睡容安甜得像个孩子,眼下的青黑无比突兀。   姜梨蹙眉,他到底在干些什么,怎么会那么憔悴。 第66章   姜梨醒来的时候, 宗岘还在熟睡,像是要一口气睡到天荒地老。   被窝让两个人的温度烘烤得像个小热炕, 姜梨小心翼翼地挪开他放在自己腰间的手, 下了床。   走到洗手间,抬头看向镜子, 发现脸颊上热得好像打上了绯丽的腮红。   收拾好出来,姜梨去开了冰箱, 比起三年前的库存满满, 现在的冰箱可真是冷清得让人找不到落手处。   难怪瘦了那么多,一点都没有照顾好自己。   姜梨搜刮了好久, 都不知道到底能够做点什么吃, 只能回去卧室。   宗岘还在睡, 侧身躺着, 肩头以上露在了被子外,短发凌乱的搭在额间,皮肤看起来又白了些。   姜梨不由得又想起小时候的他, 小宗岘一脸固执地看着她说:“姜梨,你会一直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忽而又看到长大后的他,眸色深深仿佛有万般情绪,“姜梨, 我喜欢你。”   一大一小两个宗岘慢慢重合在了一起, 汇集成了现在睡得安恬的他。   沈梓笙之前问她,是不是喜欢宗岘。   喜欢宗岘吗?   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她看着宗岘长大, 两人一起走过了那么多年,陪他喜陪他忧,这个世上再不会有第二个人能够让她如此全心全意。   如果宗岘对除了她以外的第二个人......算了,真是想想都让人受不了。   如果这种情绪是喜欢......   宗岘醒了,缓缓睁开眼,瞳眸里还有些将醒未醒间的迷茫。   然后他看到了坐在床边的姜梨,她安静地坐在那里,似在想着什么,窗外的光由身后扑洒而来,柔柔幻幻的将她笼罩其中。   姜梨俯下身来,慢慢靠近他,弯着眸,姣好的素面上崭现甜美的笑。   “宗岘,我觉得我也挺喜欢你的。”   如果这种情绪是喜欢,那她一定是喜欢宗岘喜欢得不得了。   深褐的瞳孔滞住,霎那间睡意全无。   随后光亮慢慢流转,宗岘手背抚在额上,笑得从未有过的爽朗,“我还以为是在做梦。”   姜梨也被他逗笑,“如果真的是梦怎么办?”   宗岘伸手将她拉回怀里,埋首在她颈间眷恋地轻蹭了下,“那我宁愿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好不容易让冷水消退下去的温度又重新燃起来,姜梨浅浅地呼吸,闭上眼安静地呆在他怀里。   脸颊被指腹轻轻的触碰,颊边的发丝他挽到耳后。   姜梨被他碰得有些痒,转着脸躲了躲,“干嘛呀。”   宗岘安抚般轻顺了下她的发丝,“好奇。”   姜梨疑惑地对上他的眼睛,“好奇什么?”   宗岘目光缱绻地落在她的面上,想要触碰她温热的脸颊,亲吻她柔软的双唇,天知道他想了多久。   于是他答非所问:“想亲你。”   姜梨眨眨眼,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他已经翻了个身将她压在身下,俯下头来,双唇相抵。   他吻得有些青涩,却专注到近乎贪婪。   微沉的呼吸轻扫在颊边,姜梨心脏一阵阵的发紧,仿佛时间都静止。   万籁俱静,姜梨颤颤地睁开眼,对上他含笑的眸子,有些后知后觉的涩意,她忙不迭地躲开视线,却又见到他红润的唇。   ......耳朵好像快要烧起来了。   宗岘俯下脸,轻抵着她的颊边,孩子气般满足的低声喟叹,“姜梨,姜梨......”   他低沉的嗓音响于耳彻,刺激着耳膜,让人有些沉迷。   姜梨觉得自己或许是被他诱惑到了,掌心轻抚在了他的脊背上。   然后,他身体显而易见的僵住,瞳孔蓄起层层浓雾,喑哑道:“别动。”   感受到不同寻常的异样,姜梨连忙移开了手。   她侧开脸清咳了声,“你,你这几年是不是都没有好好吃饭,怎么瘦了这么多。”   他没说话,姜梨疑惑于他的沉默,侧头看了看他。   宗岘脸上一派自然,“有瘦吗,我自己感觉不到。”   看出他的不想多说,姜梨便不再问,只是心里默默决定今后一定要好好让他补身体。   床头的手机响起来,宗岘却动都不动。   姜梨推推他,“你电话。”   “不想接。”他闷闷的。   这不接电话的习惯到底是怎么养成的......   姜梨无奈,只能伸手探向床边,将手机拿过来,接通后递在他耳边。   “喂,宗岘你怎么还不来啊,刘教授找你要开题报告。”   “喂?在吗?说话呀!”   见他闭着眼沉默,姜梨戳了戳他的腰,“回别人话!”   宗岘腰肢瞬间绷紧,轻叹了声,将她乱动的指尖抓进手里,对电话那头说:“知道了,待会儿就来。”   说完他从姜梨手机拿过手机,挂断。   姜梨推推他的肩,“起床了,不是要出去了吗?”   宗岘抱着她,“再躺躺。”   “可是我饿了,家里什么都没有。”   听见这话,宗岘总算有了反应,掀开被子翻身起来。   姜梨靠坐在床头,问他,“你考的哪所大学?”   “A大。”   “我以为你会离开A市。”姜梨知道他有多想离开沈家。   宗岘披着外套的动作顿住,反身回来,俯下.身来轻吻了一下她的额间,“可是我要等你。”   看着他认真的瞳眸,姜梨愣住,没想到是因为这个理由。   宗岘说完便出了卧室,姜梨也趁此将折腾得皱巴巴的睡衣换下。   宗岘洗漱收拾完后回来,说:“我要去趟学校。”   “好。”姜梨点点头。   “你跟我一起去。”   “啊?”姜梨抬头,“我去干嘛?”   “出去给你买手机。”   “在网......”   她话还没说完,宗岘已经大步走过来,不由分说地拉起她的手,十指相扣,不容她再拒绝。   “还要吃早餐。”出门时他又开口,仿佛在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添加筹码。   姜梨:“......哦。”   *   姜梨从来没有来过A大,颇有兴致地左顾右晃。   许是宗岘长相出众,走过校园的一路上不断有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到了一栋教学楼,姜梨扯住他,“等等,我就不上去了吧,你自己好好上课,我去随便逛逛。”   “不是去上课。”宗岘说:“只是去交个东西。”   “那我就在这里等你。”姜梨将手挣出来,她不太想感受万众瞩目的滋味。   宗岘想了想答应了,“我马上下来,别乱走。”   姜梨挥挥手,“我能去哪儿啊!”   看着他大步地往楼梯上跨去,姜梨往边上走了两步,背着手踱来踱去作消遣。   偶尔有三两个学生来来往往,可能是觉得她眼生,总会不自觉的多看两眼。   姜梨正无所事事地用脚尖拨弄着花坛里小枝叶,边上突然响起一句犹犹豫豫的男声。   “那个......同学。”   姜梨应声看去,疑惑,“喊我?”   是个头戴鸭舌帽的男生,长得还挺帅,见姜梨看过来,他有些拘束地揣着兜儿,笑出一口白牙,“那个,能不能给个联系方式。”   姜梨看看他,又看了看不远处明显看着热闹的另几个男生,明白过来。   哦,她被搭讪了。   可真稀奇,自从成了阿飘,这种事情有十来年没遇到过了。   “抱歉啊,我没手机。”姜梨歉意的一笑,无比真诚。   “没,没手机?”男生明显愣住,这种话明摆着就是在拒绝。   第一次被人如此直白拒绝的男生有些难堪,他自认长得不错啊?   可面前的女孩子长得实在合他的胃口,妥妥的初恋脸,他觉得自己可以再努力一下。   “别啊,交个朋友嘛,我是计算机系的程鹏野,不是什么坏人。”   宗岘下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这副画面,一五大三粗的男生将姜梨堵在了墙角,不要脸地索要着联系方式?   宗岘脸一下子就黑了。   男生只觉得手臂一紧,然后一股力道将他往边上扯去,他差点儿摔了个大马趴。   “让让,你吓着我女朋友了。”   稳住身子后的程鹏野偏头一看,对上男生那隐隐带着戾气的眸子。   女朋友?   见那女孩儿安抚般挽着男生的手臂,程鹏野嘴角抽抽,搭讪被拒绝就算了,还遇上个有对象的,他自认倒霉,抬抬手,“抱歉啊兄弟,我不知道。”   说完也不停留,转身就向着几个兄弟伙走了。   宗岘木着脸低头看向姜梨,姜梨面色无辜地对他笑笑。   宗岘脸更黑了。   “好了好了,”姜梨拍拍他的手臂,“别气啊,事情做完了吗,我们去买手机吧。”   宗岘紧紧抓着她的手腕儿,“早知道就不带你出来了。”   这叫什么话!姜梨瞪他,“我难不成还得一直呆在屋里?”   宗岘眸光沉沉浮浮,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没说话。   见他脸色依旧有些不太好,姜梨抿抿唇,踮起脚尖在他唇边轻吻了下,退开后笑弯了眼,“乖啊,别绷着着脸了。”   作者有话说:  宗岘:突然有些怀念只有自己能看见她的时候(委屈) 第67章 完结   买到手机后, 姜梨当即登上了之前的围脖账号。   她最后留下的一条动态下,评论已快及万, 有痛心质问她怎么突然消失的, 有呼天抢地让她赶紧回来填坑的,有担心她是不是遭遇什么意外的。   除此以外, 私信数量更是轰炸到她看都看不过来。居然有粉丝坚持每天到她这里打卡,持续了整整三年......   姜梨看得两眼泪汪汪, 这是怎样痴心执着招人疼的小天使啊!   当初她心烦意乱下根本不知道要如何解释, 只简简单单地说了句‘暂停更新,归期不定’......也不知道她现在发一条回归的动态会不会惹得众怒招千夫所指?   姜梨正小心翼翼地斟酌着措辞, 手机便被人不由分说的抢过去。   “干什么?”姜梨抬眼看向宗岘。   他微低着头, 侧脸在温煦的光线下清隽无比, “先存上我的电话, 我必须是第一个。”   姜梨:“......”幼不幼稚啊,她现在也只认识他一个人好吧。   将手机还给姜梨后,宗岘又牵起她的手, 十指相扣的紧紧握住。   姜梨嫌单手拿手机不方便,于是挣开了他,“松松手,我忙着呢。”   宗岘气得直直将她盯着, 没奈何姜梨一心投在手机里, 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别扭。   好一阵子姜梨才注意到身边人一直没说话,将视线从手机里抽出来,偷偷瞄了他一眼。   宗岘目视前方, 侧脸及下颌弧线赌气般微微绷紧。   姜梨想了想,放下手机,歪着脑袋喊他:“宗岘?”   他不说话,也不理她。   姜梨靠近,亲昵地挽上他的手臂,“我们去买些吃的回去好不好?家里什么都没有。”   他还是没说话,但手臂却乖乖的任由她挽着。   “怎么了呀?为什么又不说话!”姜梨轻摇了下他的手。   她一直仰着头,没注意到脚下一块翘着边缘的小石砖,脚尖在那上面一踢,差点儿摔下去。   好在宗岘眼疾手快,握住她的手腕儿将她稳住。   两人视线正正对上,宗岘微张了薄唇似要说些什么,但姜梨已经抢先一步开了口,“你看看!要不是你不理我我就不会差点儿给摔了!”   宗岘一阵无力,没好气地将她手腕儿抬起来,低下头,就着最细的那截咬了口。   他咬的不重,酥酥麻麻的还有些痒,但姜梨还是有些惊到了,忙不迭地抽回自己的手,“小狗吗你!还学会咬人了?”   宗岘垂着眼看她,“是谁先不理我?”   姜梨眨眨眼,“哈?我哪有不理你?”   宗岘沉默着看了她一阵子,随后没什么笑意地扯了下唇角,“算了。”   他该满足才对,至少她现在在他身边,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姜梨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当她的视线没有在他身上时,他会有多么烦躁,他多希望,她的世界只有他一个人。   虽然觉得他情绪有些怪,姜梨也没多想,只当他还在生气自己没让他牵手的事情,于是主动将手放进他掌心里,说:“走吧,我们去超市。”   “等会儿,先去个地方。”宗岘拉住她。   “哪里?”   “去找沈梓笙。”   *   市郊别墅。   “沈梓笙住这里啊?”   “嗯。”宗岘按了门铃,然后退了半步等候。   “会不会不在家?她不是都挺忙的吗?”   刚说完,大门便由里打开。   见着宗岘,沈梓笙挑了下眉,“来了?”   她视线一转,见到边上的姜梨,略带着英气的脸上浮现一丝饶有兴致的笑来,“好久不见呀,姜梨。”   姜梨稍稍站直了身子,对她点点头,“呃,好久不见。”   “东西呢?”宗岘问。   沈梓笙侧开身,“忙什么呀,进来坐坐,刚好今天家里还蛮热闹。”   热闹?   姜梨仔细一听,好像是有人声喧哗。   “不用了。”   宗岘刚拒绝,沈梓笙就白了他一眼,“你这是拿我当工具人呢?”   她说着手臂一伸,将姜梨牵着进了屋,“来,别整天和他那个闷油瓶混在一起。”   “G?”姜梨让她牵着也不好推脱,只好转头看向宗岘。   他沉着脸,却也只能跟着进来。   沈梓笙之所以说家里热闹,是因为庭院里有五六个好友正在烧烤。   见她带着两人进来,热情招呼,“梓笙,这小美女谁呀?”   沈梓笙一抬手,指向身后的宗岘,“这你们得问他。”   “哎呀呀,真稀奇,宗岘居然能出来玩儿。”   “什么时候交了个女朋友啊宗岘?”   这一声声熟络的调侃惊了姜梨,原来都是认识的人吗?   沈梓笙为她做介绍,“他们都是我们研究所的,别紧张,都挺好说话的。”   等不来宗岘的回应,几人只得重新看向沈梓笙。   沈梓笙笑道:“还用我说?你们什么时候见过宗岘带女孩儿。”   众人意会,嘻嘻哈哈地说笑的更加欢腾。   姜梨心里的疑惑半分没减,她大概知道沈梓笙做的什么研究,可宗岘为什么会和这些人认识,看样子还挺熟的样子?   “吃玉米吗?”   眼前出现一串玉米粒,金黄的表皮上撒着零星红褐交加的佐料,闻着很香。   拿着它的是一位带着银框眼镜眼镜的女人,看着姜梨的眼里带笑。   姜梨赶紧接过来,“谢谢。”   “不客气,想吃什么自己烤,或者让我给你烤也行。”   “不用麻烦,我自己来就行了。”姜梨客气道。   几人真的很热情,相处起来完全不会让人不适,姜梨很快卸下心防,融入进这个小团体,同人有说有笑。   沈梓笙点了支烟,看了眼身边神色不怎么好看的宗岘,笑道:“紧张什么呀,她又不会跑了。”   宗岘脸上没什么情绪,目光一直落在姜梨身上,“把资料给我。”   “然后你拿着资料就带姜梨走?”沈梓笙抖抖烟灰,“行了啊,她在这边没什么朋友,多结识点儿人挺好的,真要她像以前那样只围着你转啊?”   “为什么不可以。”   沈梓笙夹着细烟的手指一顿,偏过头,对上宗岘那双雾霭沉沉的眸子。   她脸上的神色严肃了些,“宗岘,你这想法可不对了啊,姜梨她不是你的私有物,她得有自己的生活。”   看着姜梨脸上明朗的笑靥,宗岘指尖蜷了蜷,“给支烟。”   沈梓笙从边上的桌上将烟盒拿过来,递给他一只。   宗岘微低下头,将烟点上,辛辣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那股莫名的难耐却怎么也压制不了。   一抬眼,见到姜梨正看着他,眼里说不清是惊讶还是错愕。   宗岘有些做错事被抓包的的紧张,愣了两秒后将烟取下来,杵灭。   沈梓笙视线来来回回地落在两人身上,“噗嗤”笑了声,得了,一物降一物,根本用不上她担心。   她起身,活动了下手臂,对宗岘说:“跟我来。”   姜梨还沉浸在看到宗岘吸烟的震惊中,正准备去去问问,他已经跟着沈梓笙进了屋。   她又一次意识到过去三年时间的存在感,它在宗岘身上留下了她为之感到陌生的痕迹。   没一会儿宗岘回来了,手里多了个棕色的文件袋。   他走到姜梨边上,“回去了好不好?”   恰好姜梨也正好有事情要问他。遂点点头。   同另几人打了招呼后,跟在宗岘身边离开。   临出门时沈梓笙将她叫住,笑着说:“留个电话,以后有什么事情随时联系我。”   *   正值午后两三点,日头正盛,姜梨有瞬间被阳光晒得睁不开眼,正准备拿手遮一遮,被宗岘用手中的文件袋挡住额头,拦下一小片阴影。   姜梨将文件袋拿在自己手里,问他:“这是什么?”   “你的身份证明。”   姜梨惊讶,“所以我以后就是有身份的人了是吗!”   “对,开心吗?”   姜梨眼眸弯弯地连连点头,用实际行动表示她超开心的。   “我终于在这里拥有自己的名字啦!”   “等等,”姜梨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文件袋检查,“我还是叫姜梨吗?”   宗岘被她逗笑,“不然还会叫什么?”   见她两眼亮亮地看得专注,宗岘问她:“有了身份过后最想做什么?”   姜梨歪着脑袋想了想,“不知道诶。”她是真的没想过。   “结婚怎么样?”   文件袋啪的一声落在了地上,姜梨甚至忘了捡起来,两眼惊愕地将宗岘看着。   宗岘弯下腰,将袋子拾起来,面色如常,“怎么了?”   “太,太早了吧!”姜梨结巴着,“你还没到年龄!”   宗岘毫不犹豫,“是说到了年龄就可以吗?好的。”   姜梨被他堵得脸都红了,“你别耍无赖啊!”   “我很认真。”宗岘顿住脚步,正对着她,目光深邃又璀璨。   姜梨将泛热的掌心背在身后,握在一起,“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你说。”   姜梨:“你怎么会和沈梓笙的同事认识啊?”   “有去......兼过职。”   兼职?   姜梨有些不信,但他脸上真的满是认真,于是她暂且信了。   “第二个问题,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吸烟?”   看着她微微眯起的眼睛,宗岘当机立断,“以后不会再抽了,绝对不会。”   姜梨轻“哼”了下,态度还不错,暂且不再追究。   “最后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宗岘愣住,几许没能开口。   姜梨挑挑眉,“怎么不说话?”   “......我怕你听了会骂我。”   姜梨不解:“我怎么会骂你?”   宗岘弯下腰,凑到她耳边轻声说了句。   温热的呼吸撩过耳廓,溜进耳膜,钻进心里,姜梨脸颊越来越红,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肩上,“你,你流氓啊你!”   宗岘将她的手抓住,紧紧的握在掌心,“看吧,还是骂了。”   姜梨气呼呼地鼓着腮。   “那......结婚呢?”宗岘没忘了自己的诉求。   “你闭嘴吧!”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