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阿飘都怕我会死》作者:金铜钱 文案: 裴无涯刚出生的时候,就被断定为天生恶鬼命,死后必成鬼王。   ――这可吓坏了C市的各路阿飘。   为了不让自己死后还多个顶头上司,所有阿飘都拼命阻止裴无涯冒险。   裴无涯;“听说那里有个百年鬼屋,我要去看看,水友们等我直播!”   阿飘A:“报!!!姓裴的又去探险了!!!快阻止他!!”   阿飘B:“……额,但是那个房子里的人,我们也惹不起啊……”   神秘非人类攻X爱冒险天生鬼王命受【文案内容仅供参考,以实际为准】   PS:裴无涯是受 PPS:文案仅供参考,内容和文案存在一定差异 内容标签: 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恐怖 无限流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无涯 ┃ 配角:林渊(沈笑) ┃ 其它:预收《噩梦指引》球个收藏~ 一句话简介:人想作死,谁都拦不住 立意:立意待补充 第1章 作死主播   1“有画面吗?”   凌晨四点半,探险区主播裴无涯直播间――【有有有!】   【哇牙牙起得也太早了吧!!】   【这是在车上吗?裴狗今天准备去哪作死?】   外面的天空才蒙蒙亮了一丝小缝,空旷的小巴车里只有司机和裴无涯两个人,直播间里的观众也只有零星几个,裴无涯作为探险区的一员猛将,凭借着出色的外貌和一贯的骚操作,粉丝主要分为麻麻粉和日常准备看裴狗翻车的黑粉。   裴无涯嘴里叼着棒棒糖,笑起来有点玩世不恭的英俊,他的耳朵上分别打了几个耳洞,一堆挂件,看上去活像个五金店老板。   头发也漂成了浅灰色,略长的额发被他扎成了一个小辫,即便是不做恐怖直播,那也能靠脸博出位。   这会儿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穿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服,他先是把手机支架固定在前座,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橙子味的棒棒糖,撕开包装,塞进嘴里,看起了弹幕。   “去哪?现在说了不就没有神秘感了。”裴无涯咬着棒棒糖,凑近了屏幕。   【呜呜呜是麻麻的小宝贝!】   【睫毛好长(男妈妈滚粗直播间)】   车厢里没有开灯,只有手机灯光幽幽地照着裴无涯的脸,将他茂密的睫毛映在眼睑上。   裴无涯撑着脑袋,把嘴里的棒棒糖咬得嘎吱作响,“当然是去作死。”他开直播的时候也没想到凌晨4点半的时候,居然还有这么多人,“你们都不睡?”   【裴狗不睡,我哪里能睡,我想裴狗和我一起睡。】   裴无涯笑了下,“我不艹粉。”   【牙牙昨天睡了吗?不困吗QAQ】   “睡了一会儿,确实困了。”裴无涯咬碎嘴里的棒棒糖,嚼了几口,咽了下去,满肚子的橙子味让他眯了眯眼,“所以现在准备睡一会儿,正好开播凑个时长。”   【哇这个人居然将凑时长说的这么光明正大嘛?!】   【百万主播直播睡觉?】   “睡了。”裴无涯最后瞟了眼弹幕,斜倚着窗户闭上了眼睛。   睡梦中,他又依稀听到了一些窃窃私语,裴无涯皱着眉毛,换了个方向继续睡。   声音越来越大了。   裴无涯的耳朵不太明显地动了一下。   他依稀听见那些声音说――“别死别死别死求你别死。”   裴无涯:?   “别他妈睡了?你是猪头转世吗?赶紧下车跑啊!”   裴无涯:……   裴无涯猛地睁开眼睛,他依然坐在小巴上,司机却已经不见了,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动物身上的臭味,以及什么东西腐烂掉的味道,整个小巴看上去都破破烂烂的。   直播的手机已经黑掉了,他拿起手机点了两下开机键,一点反应也没用。   这时,他忽然低头看向自己的衣服――原本正常到不能再正常运动服,居然变成了一件淡蓝色的开衫和A字短裙!他的小腿套着浅色的白色丝袜,连他蹲了几天代购买到的限量AJ都变成了标准的棕色制服鞋!   裴无涯:…………   妈的,搞我?   而原先安静到诡异的小巴,此时突然变得嘈杂吵闹起来,仿佛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他抬头看了眼,就发现之前空无一人的小巴车上,顿时多了10个人。   “……”操,真见鬼了?   与此同时,小巴车上的电视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一个打扮成小丑模样的男人出现在了电视上――“新游客来了,欢迎各位来到小丑乐园。”说话的小丑穿着巨大的红色鞋子,头顶是绿色的卷发,他的鼻子大得出奇,整个人瞧上去都很滑稽,脸上的笑脸像是用刀割了之后,又用棉线缝起来的,有种美式恐怖片的感觉。   “坦白说,这很有意思。”小丑在屏幕里说着,“我知道你们,观察过你们每个人,你们肯定都想过一件事――这他妈的日子真无聊,给我来点刺激吧。”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手指突然伸长,居然穿过屏幕,来到了一个年轻男人的脸上,他用力得戳着这个男人的脸。   “就比如你。”   “你想,这他妈的生活,太无聊了,你喜欢暴力你喜欢刺激,你觉得日常的生活毫无挑战性。”小丑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大笑了起来,“瞧,现在刺激来了,欢迎你们来到世界上最刺激的小丑乐园。”   他的眼睛突然瞪大,恶意得看着小巴车里的众人。   “亲爱的游客,我很期待你们带来的精彩表演。”屏幕上的小丑发出了一阵笑声之后,挥挥手,单手行李,消失在了屏幕上,与此同时,裴无涯一直没反应的手机上,突然冒出了一条消息提示――【第一站:封寿村。】   【乡村伴娘,这是一个角色扮演游戏,你是一名来到男朋友的老家,去参加他哥哥婚礼的大学生,你答应成为婚礼的伴娘,请不要违背角色设定,祝你好运。】   这算什么?强制性搅基?   裴无涯看过这么多无限流小说,还第一次见到让人一上来就搅基的。   “这里有新入园的吗?”   裴无涯抬头,看见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站了出来,他个子不高,站起来的时候还比其他人矮上一截,“我先说一下,这不是什么整蛊游戏,也不是什么录制现场。”   “我叫林远,是第四次参加乐园游戏。”他的目光扫向在场所有人,最后在裴无涯的身上停顿了下,然后又很快绕到了别的方向。   “这次任务里一共11个人,是我参加的任务里,人数最多的一次,而且封寿村按照乐园的地图来看,是一个著名的鬼屋地图。”   “这里会出现什么,没人知道。”眼镜男说,“我之前从来没经历过鬼屋副本,但是根据玩家反馈,只能用四个字形容。”   “九死一生。”   当这四个字说完,小巴车里顿时响起了一阵阵的惊呼,裴无涯左右看了几眼,就看见有几个神情慌张的中学生,像是不知道怎么来到这里的,其中有个女孩穿着一件水蓝色的制服,模样乖巧,一看就是平时在学校里不惹事的那种,而她的校服上也写了印了一片叶子。   裴无涯认得这个标志,堪称A市高考一霸的青藤高中――但那是十年前了。   剩下的一些人,则表情冷淡,有人的眼神里还透出些许的讥笑,似乎是觉得眼镜男的说明多此一举。   一下子,新手和老手就区分开了。   还没等裴无涯思考完毕,小巴车突然停下了。   他抬头,就看见眼镜男已经走到了小巴车的门口。“到站了,快下车。”   这辆无人驾驶的小巴,随着眼镜男的话语,也停在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木牌前面,裴无涯定睛望去,就发现那木牌上上写了几个字――封寿村。   只不过写三个字的人,像是不识字一样,最后的那个“村”写成了“存”,然后又被划去,重新改成了“村。”   “我们现在是游客,必须立即进入鬼屋中。”眼镜男说,他看着小巴车内的人,“这次的任务肯定很难,尤其是鬼屋,一定要全部的玩家一起进入。”   “妈的,真倒霉,这次这么多新人。”眼镜男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率先下了小巴。   小巴车内的那些新人虽然害怕,但也急急忙忙得跟着他下去了,此时小巴内的所有人都站了起来,他们一个接一个,都准备下车了。   裴无涯动作慢了一步,跟在了最后一个人身后,正是那个青藤高中的女生。   她看上去害怕极了,一边颤抖着往前走,一边回头冲着裴无涯说,“我好害怕啊,他们说的这个乐园到底是什么?姐姐,你也是第一次参加游戏吗?”   “不是。”   女孩的眼神里露出了点希望。   “我不是姐姐,我是哥哥。”   “……”女孩的目光看向了裴无涯的裙子。   “女装大佬,知道吗?”裴无涯问。   “……”女孩表情顿了下,似乎是想翻个白眼,但是忍住了。   “而且我02年的,说不定要喊你姐姐才是。”裴无涯说着还捂着嘴笑了下。   那女孩的嘴唇动了几下,最后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干脆转身沉默得往前走,裴无涯慢慢得跟在女孩身后,他看着眼睛男就站在小巴附近,疑神疑鬼得看着四周,仿佛担心会有什么东西蹿出来一样,小巴车里一共只有11个人,即便下得再慢,也慢慢轮到了女孩。   “姐姐你是青藤高中的吗?”裴无涯漫不经心得问。   女孩想说些什么,就听到眼睛男不耐烦的冲她大吼了下,“磨蹭什么,他妈的新手真烦人。”   她被吓得一哆嗦,顿时不敢说话了,立即跟着前面的人,往小巴下面走,她走得颤颤巍巍,瑟瑟发抖,看起来是怕极了的模样,只要不是铁石心肠,恐怕看了都会心生怜爱。   裴无涯当然不是什么铁石心肠,他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了一根不知道什么时候放进去的棒棒糖,他拍了下女孩的肩膀,然后把棒棒糖塞到她的手里。   女孩这会儿已经走到了小巴的台阶下,她似乎没想到裴无涯居然会递给她一根棒棒糖,感动得接过,正准备说些什么,就感觉一股大力,把她整个人推到了门外。   等她抓着棒棒糖回头的时候,就看见已经关上了车门的裴无涯对她露出了一个笑脸,“那所高中我去过,10年前一场大火,所有人都死了。”   “所以给你上根棒棒糖,早死早超生。”   那女孩似乎也没想到还有裴无涯这样的骚操作,她恶狠狠地瞪着裴无涯,下一秒就像融化的蜡烛,皮肤迅速溶解,数不清的蝇虫从她裂开的嘴巴里涌了出来,铺天盖地,原先的人形连同蓝色的校服一起,化成一滩混杂着碎肉和污秽物质的黏液。   那些飞来的蝇虫上居然都长着一张小巧的,与女孩长相别无二致的人脸。它们疯狂追逐起小巴车,而那些先前下车的人,也从双脚跑,变成了四肢落地,疯狂追逐的模样,原先的人皮在奔跑里也撕碎了,露出了原本的模样,那是一些看不出来原本相貌的生物,像是一些随意的东西拼接而成的。   然而此时,关上门的小巴已经自动行驶了起来。   “嘻嘻嘻嘻。”屏幕里的小丑又出现了,他拿着话筒,把头从屏幕里伸出来,灯泡一样大的眼睛盯着裴无涯――“你是怎么发现的?”   “好多新手都死在了这一关。”   “他们可喜欢骗人了。”   裴无涯找了个空的位置坐下,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的小丑,然后伸手指了下自己的脑袋,“靠我的聪明才智。”   或许屏幕里的小丑也被这个无耻又自大的回答惊到了,他瞪着灯泡一样的眼睛,看了裴无涯三秒之后,又怪笑了起来。   “希望你的聪明才智,能让你活下去。”   裴无涯懒洋洋得挥挥手,“借你吉言。”   *   作者有话要说:我解释一下哈,小裴不是02年的,他随口胡诌的年纪,实际大概是22.23岁的样子 第2章 男朋友   2当小巴停下的时候,裴无涯已经看见了那些人。他们三五人群,从行为上看,与先前小巴车里的“假人”区别很大,在小巴车上的时候,他就一直觉得那群人未免过于乖顺了,在意识到自己被带着前往未知的地方。除了那些老手,即便是新手也好像一下子就接受了这个设定,几乎没人准备离开这里,甚至连一个反驳眼镜男的人都没有。   就像是一场专门为他准备的表演,再加上10年前就已经不存在的校服,以及那群人身上弥漫的一股混杂着动物臭味以及说不清的东西腐烂的味道,还有那个写着错误名字的封寿村――当然了,这些都不是什么决定性的原因。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裴无涯这个人喜欢作死,尤其是在精神病院里,听到那些模糊的声音对他说期望他千万别死,因为他死后必成鬼王后,那种作死的心就更强烈了。   而在裴无涯打量外面的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广播突然响了起来――“欢迎到站,封寿村。”   狭窄的小巴车内突然响起了甜美的女声,只不过因为没有音调起伏,听上去阴恻恻的,“在这里,您可以领略到最纯粹的刺激,以及最身临其境的体验,与鬼怪面对面……”   尤其是在“鬼怪”两个词的时候,这个声音还特地加重了读音,想来之前也没少靠这套吓着不少游客……   “你知道你这个介绍是违反广告法的吗?”裴无涯认真得抬头盯着小巴车上的喇叭位置,“你们老板难道没有和你说?”   “……”   原本还在阴恻恻吓人的广播突然沉默了。   “你用了两个极限词。”裴无涯继续道,他认真得冲着广播说,“这种黑心老板,不要也罢。”   “……”   “怎么不继续介绍了?”裴无涯抱着手臂,大爷一样坐在第一排,“我还想继续听你介绍呢。”他说着还冲着那广播露出了个笑容,“挺有意思的。”   他话音刚落,小巴车的车门突然就他在面前打开了,仿佛是用行动在演绎三个字――请你滚。   ……   被迫下车的裴无涯,还没等自己和小巴告别,就眼睁睁得看着小巴车门在自己面前重重关上,紧接着像被鬼追一样,飞速顺着轨道逃离了原地。   裴无涯看了眼周围的雾气,发现能见度大概不到一米,只不过不等他仔细观察,一个男人就低头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冲着人群里的一个女人说。   “齐了。”   裴无涯回头,就发现除了自己之外,依旧是10个人。   说话的是个寸头,他看了眼裴无涯,“这轮我记得是14个人,看来已经死了3个。”   裴无涯打量了下这个男人,发现他穿着户外套装,身后还背着一个巨大的双肩包,而与她同样打扮得还有四个人。   除此之外,剩下的一些人就是打扮各异。   而站在他们面前的,则是一个穿着乐园制服的女人,她有着长长的头发,皮肤苍白,脸上挂着两坨不自然的腮红,整个人看上去既轻飘飘的,又显得尤为塑料。   “人到齐了。”她的视线在在场诸人的脸上扫了一眼,然后满意得点点头,“各位游客,接下来你们参观的就是乐园里的著名鬼屋――封寿村。”   “这是一个沉浸式的鬼屋,在这里,每个游客都有一个临时身份,记住你的身份,不要让这个村子里的居民发现你的异常。”   “否则……”   “他们会撕碎你。”   女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露出了些许的兴味光芒,似乎迫不及待见到这样场景的诞生,她甚至还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却一下子没控制住,舌头直接掉在了地上。   “啊,抱歉,这太不淑女了。”女人娇笑道,她蹲下来,慢慢捡起了自己还在地面上蠕动的舌头,然后张开嘴,又重新安了进去。   “我们怎么才能离开鬼屋?”说话的是一个戴着耳坠的男孩。   女人白了他一眼,“你们难道没玩过鬼屋吗?”女人露出了嫌恶的表情,似乎懒得回答这种弱智问题,“当然是走到出口就能离开。”   说到出口,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女人身后的那扇大门――这门高得出奇,恐怕有3、4层楼房的高度,而里面的一切也都被同样高度的围墙挡住了。   “你在撒谎!”   人群里的一个男人突然大喊,“我在论坛上看过封寿村的资料,这里足足有一个小型城市那么大,而且根本没有出口。”   “你在骗我们!”   女人闻言,脸上的笑容不变,她像是没有听见男人的话一样,自顾自得突然按下一边绿色按钮,打开了大门――然而裴无涯什么都没看见,门之后就是一片空白,什么都没有。   没有建筑,没有人。   只是白茫茫的一片。   “对了,只有7天时间。”女人从口袋里掏出指甲油,开始慢慢蚱鹱约杭馊竦闹讣祝“你们的沉浸体验只有7天,然后村民们就会发现你们的不正常。”她像是怀念一样,“不过那也挺有趣……好了,欢迎来到封寿村,祝你们玩得愉快。”   她话音刚落,便又按下了身边的一个红色按钮。   紧接着,裴无涯就感觉脚下一空,整个人跌入了地面突然出现的大洞中。   ……   裴无涯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脚下的地面湿漉漉的,看上去才下过雨,而这条小路上,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看来玩家们在进入这个小镇之后,就已经分散开了。   裴无涯掏出自己的手机,就发现短信内容又更新了,――【隐藏任务:发现封寿村真相】   【主线任务:趁着暑假,你来到了你男朋友沈笑的老家,作为一个民俗爱好者,你听说这个村子里有些神秘的习俗后,便央求沈笑带你来这里度过暑假,与此同时,他的哥哥准备举办一场婚礼,而你是这场七日后婚礼的伴娘。】   虽然事先已经知道自己这次的任务是假装伴娘,但裴无涯的表情还是裂了,按照之前游戏规则介绍,他在这7天里,必须扮演“沈笑”的女朋友。   这乐园是不是太大方了?还包分配男朋友?   正在裴无涯想着这男朋友在哪里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包里的手机响了(这系统居然还给他配了一个小拎包),打开手机屏幕,就看见了一个硕大的【亲爱的】备注。   “……”这对情侣还挺肉麻。   裴无涯面无表情接通了电话,就听到对面传来了一个很温和的男声――“小裴,你是不是到村子里了?”   声音不错,当主播估计能骗一波小妹妹,裴无涯冷漠得听着电话,但是开口的时候,却又变成了十足的少女音――“我到了都不主动来接我。”他面无表情得冲着对面撒着娇,“我看你心底就没我!”说完不等那边回答,就立即挂了电话。   三秒之后,电话又响了。   那个声音焦急得说,“小裴,你不要闹脾气好不好,最近村子里来了很多外人,很危险的。”他放缓声音,慢慢哄着裴无涯,“你知道,我最近在忙婚礼的事情,你跟我说在哪里,我马上就去接你。”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手机,发现这个手机根本就没有信号――这还真是鬼来电了。   他随意得坐在和包包一起出现的行李箱上,继续试探着“沈笑”的底线,“这是你老家,我哪知道在哪里,我不管你要来接我。”   “……可是,我不知道你在哪里啊。”   嗯?这个场景里的村民没有办法直接追踪到玩家的位置?裴无涯心底有了些猜测,但也不敢确定。   于是继续试探道,“但是我没有信号,没办法给你发定位啊。”   “小裴,村子里就是这样,一直没有信号。”   “那你是怎么和我打电话的?”裴无涯问。   “我是……cnwchweuihwehci。”   裴无涯皱眉,沈笑下面的话突然变成了一阵听不清的电流声,他猜测这大概是“工作人员”的秘密,作为玩家的他没有权限听到。   意识到已经无法试探出更多消息后,裴无涯看了下周围的地形,对电话那边说,“我在一个铺着青石板的巷子里……巷子的尽头好像是一个……落音祠?”   落音祠?   裴无涯盯着巷子尽头建筑物上的牌匾看了几眼,他刚刚观察地形的时候,有这个地方吗?   “落音祠。”电话那边提到这个地方的时候停顿了几秒,然后才说自己知道了,十几分钟就能到。   与此同时,雾气慢慢浓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因为本来还准备再改改的,所以没注意到时间出问题了,刚刚才发现,第一章 已经出来了【跪】 第3章 不要看镜子   3“你说最近来了很多外人?”裴无涯拎着自己的小包,看着走在前面,替他拉着行李箱的沈笑,按照游戏设定,这就是乐园给他分配的男朋友。   “我也算外人吗?”   “你当然不算。”沈笑温和得说,他穿着一件米色的衬衫,下半身是深灰色的西裤,戴着一副眼镜,模样不算特别出挑,但却非常温和顺眼,大概27.8的岁数,一副好脾气的学者模样――也是裴无涯最喜欢的那种脸。   “你是我邀请来的客人。”   “哦。”裴无涯走在沈笑的身边,“你不是说,村子里平时没外人来的吗?”   “平常是这样。”沈笑看向裴无涯,“那群外人最近好像听说了什么,于是准备来凑热闹。”   “热闹?”裴无涯走到沈笑的身边,“什么热闹?”   他离沈笑近了之后,才发现这人高得出奇,大概有187的样子,明明裴无涯的身高已经不算矮,差不多180左右,但走到他身边,还是矮了许多――至于为什么沈笑不奇怪,自己原先娇小可爱的女朋友怎么突然变那么高,这估计就是乐园设置的问题了。   “你想知道?”   “我不能知道?”裴无涯杠精附体。   沈笑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好笑得看着裴无涯,“当然可以,这又不是什么秘密。”   “你之前一直问我,那个神秘的民俗是什么。”他歪头对裴无涯说,“但我怕吓到你,所以没说。”   “这群人,也是因为这个而来。”   裴无涯听了沈笑的话,只觉得非常好笑,所以他也真的笑了出来,“你知道现在我们像什么吗?”裴无涯问。   “什么?”   “恐怖片里的炮灰龙套。”裴无涯听了沈笑的解释,“因为担心女主害怕所以不说,直到把人带到小乡村里之后,才告诉女主,这里其实有个大秘密,这不是恐怖片经典的龙套作死套路?”   “你知道我现在应该做什么吗?”裴无涯继续问。   “什么?”沈笑继续好脾气得问,并没有因为裴无涯的话表现出任何不对劲的神色,他就像一个真的和自己女朋友回到老家参加婚礼的男人一样,完全看不出来他居然是鬼屋里的NPC。   “我现在应该什么都不问,立即打车离开。”   “但是这里没有出租车。”   “所以我走不掉了。”裴无涯摊摊手,“既然走不掉,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你先别说,让我猜一下这个秘密是什么。”他说到这里,才开始暴露自己真正的目的,“如果猜对了,给我一个奖励怎么样?”   他也是刚刚发现,这个游戏的自由度很大,包括这个封寿村里的原住民,也都不像游戏里的NPC,反而像活生生的人。   果然,沈笑听了裴无涯的话后,并没有什么不悦的表情,只是微笑着问,“那你想要什么奖励?”   “猜错了有惩罚吗?”   “当然没有。”沈笑露出了好笑的表情,“为什么会有惩罚?”   得到沈笑的许诺之后,裴无涯才道,“那我想要的奖励是,在任何情况下,你都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他伸出自己的小指,“任何要求。”   沈笑闻言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上下打量着裴无涯,好一会儿后,才慢吞吞道,“可以。”只不过他并没有伸出小指。   裴无涯当然也不指望自己的一个小回答就能够拿到免死金牌,他收回自己的小指,“我猜这里的习俗是冥婚,对吗?”   裴无涯当主播的时候,也是作了太多死,他也曾经带着拍摄设备,单独前往一个封闭的村落,相传在那里还有传统的冥婚风俗。   按照传统,当地人的冥婚,都是在一个祠堂里进行的。   那些祠堂形态不同,但名字里都有一个与“阴”发音相同的字,而且牌匾的角落上都刻有两个小人,一个蒙着眼睛的,一个骑着马的。   裴无涯刚刚就看见那“落音祠”的牌匾上,刻着这样的东西,想来这个乐园里的鬼屋,就是以冥婚为主题的。   而当他说出“冥婚”二字的时候,沈笑露出了一个惊讶的表情,“小裴,你真聪明。”他低头看了眼裴无涯,“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   “但是好女孩不该贪得无厌。”他的手指轻轻压在了裴无涯的嘴唇上。   与他想象中的冰冷僵硬不同,沈笑的体温居然出奇得高,感觉像是发了高烧一样的温度,然而裴无涯看着沈笑自若的表情,心底猜测这大概是“原住民”与普通人的不同,也并没有在意。   沈笑刚刚的话,无非是在提示他,可以提出要求,但是这种免死金牌一样的无敌请求不可以。   于是裴无涯笑了下,他张口咬住了沈笑的指尖,“可我不是好女孩。”他是个好男孩!   因为不确定接下来会遇到什么,而且他也不确定这个所谓乐园的难度,所以裴无涯也不敢随意提出要求,他冲着自己这个“假男朋友”眨了下眼,“先欠着,行不行?”   “……”沈笑沉默了下,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厚脸皮的游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被裴无涯咬住的指尖,沉默得抽了出来,然后下意识在衣服下摆擦了下,“行。”   “……”狗男人!居然还敢嫌弃他?   裴无涯在心底翻了个白眼,他伸手挽住了沈笑的胳膊,呵呵呵笑着说,“亲爱的,我们今晚住在哪里?”   说话间,他已经发现,这里的雾气浓重到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的程度。   裴无涯从来到这个小镇后,就一直在心里默念数字,他发现这小镇里的雾气似乎是每10分钟会加重一次,而随着他刚刚来到这里,到现在已经过了30分钟,此时雾气已经完全笼罩了这条青石小路。   “住在我家里。”沈笑似乎又变成了一开始的完美男友,仿佛刚刚的嫌弃不存在一样,他拎着行李,无视浓重的雾气,慢慢往前走着。   “小镇的晚上不要出门。”   “晚上9点之后,千万不要离开房间。”   他慢慢对裴无涯说,似乎是在说这个小镇里的某种规则。   “任何情况都不行?”裴无涯突然想到了一件事,如果自己的房间里突然出现了鬼,那他是跑还是不跑?   “不行。”   沈笑说,然后2分钟后,他就停下了脚步。   此时,一个二层的小洋楼,出现在了他和裴无涯的面前,“到了。”沈笑对裴无涯说,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下裴无涯的手臂,“我家到了,别担心,我大哥不在。”   裴无涯可没忘记,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是来参加“男朋友”哥哥婚礼的伴娘。   “那他呢?”   “他在准备婚礼。”沈笑说完,就推了一下裴无涯,把他推进了打开的洋楼大门里,“马上快要9点了,该休息了。”   与外表一样,这栋洋楼有种莫名的破败气息,就像是恐怖故事里最常见的那种老洋楼,而裴无涯的房间则是在二楼走廊的尽头――一个看上去就很不吉利的地方。   裴无涯进门之后就看见了门后的镜子,除此之外,墙壁、梳妆台、以及角落里,都放着几面大小各异的镜子。   而沈笑就像是没发现屋子里的古怪一样,他对裴无涯说,“房间里有浴室,记得晚上不要出门。”   “我什么时候可以见你哥哥?”裴无涯拉了个椅子坐下,抬头看着沈笑。既然都是“冥婚”主题,他当然不会觉得沈笑的那位哥哥还活着,按照乐园设定,他必须在7天之内完成任务,找到出口离开,而且他刚刚又仔细观察了一下,才发现那条任务下面,还有一行淡灰色的,12号字体大,几乎故意被隐藏起来的小字――【隐藏任务:找到封寿村的真相,奖励:立即离开封寿村】   “很快。”沈笑慢吞吞地说,“这才第一天。”   显然是不准备告诉裴无涯。   ……   这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窗户小得出奇,大概与井盖差不多,裴无涯站在门边试着推了下,并没有推开,“被焊死了。”他弯腰看着窗户的插销自言自语,兴许是做直播留下的习惯,他有什么想法都很喜欢直接说出来。   “看来没办法从窗户离开。”裴无涯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看见又多了一条短信――【封寿村支线任务(第一晚):在浴室里洗澡,千万不要抬头看镜子。】 第4章 一模一样   4“不要看镜子。”   裴无涯又重复了下任务的关键词,作为一个作死达人,他尝试过各种见鬼小游戏,其中比较出名的,便是S市的女校怪谈――传言只要在三楼最左边走廊的废弃女厕所里,在凌晨1点到1点15分内,对着镜子削苹果,便会从镜子里伸出一只手。   你把皮没有削断的苹果放到她的面前,你就能实现一个愿望,如果皮断了,那么这只手下一秒会扭断你的脖子。   裴无涯当时直播,也是因为和探险区的另外一个主播打了赌,因为S市的这个怪谈过于出名,直播当天直接就上了首页的推荐,甚至连载他的出租车司机都劝他不要玩火,他带过很多人来这个高中,无数人最后都大喊大叫着跑了出来――“那你一直在外面等他们?”裴无涯玩着手机问。   “……”   “那你也挺有耐心的。”裴无涯坐在副驾驶,黑漆漆的道路上,只有车内的微弱灯光,而玻璃的反光自然也映衬出了那名司机越发恐怖的模样。   他那脖子越伸越长,既像是蚯蚓,又像是一根软踏踏的面条,仿佛没有骨头一样,一直随着车内的颠簸在左右晃动。   偶尔幅度大了,还直接撞到了出租车的透明挡板上,发出哐当哐当的声音――“噗嗤。”   裴无涯忍不住笑了下。   “你笑什么?”那司机转头,就看见裴无涯还是在低头玩着手机,专注得仿佛完全没发现身边的怪事一样――怪不得没反应――司机撇撇嘴。   他的脑袋却像鳗鱼一样,贴到了出租车的透明挡板上,只要这个时候裴无涯转头,就会看见这异常怪异又惊悚的一幕。   “我看笑话呢。”裴无涯继续低头,完全不理旁边的司机。   “你看看这个路线对吗?”司机努力引诱裴无涯抬头。   裴无涯飞速抬头看了眼正前方,然后又低头,“对。”   “……”他妈的,绝了,司机鬼气到够呛,他载过那么多乘客,这还是第一次对方完全不鸟他,一心玩手机的。   “你抬头看看我!”   “不看。”裴无涯继续低头,“你哪有手机好看。”   那司机气到破口大骂,“你个傻逼!你坐了鬼出租还玩手机,玩你个大头鬼。”   他气得够呛,那脖子都快扭成了麻花,看上去是在咒骂裴无涯。   裴无涯这才慢悠悠得抬头,转头看了脖子扭成麻花一样的司机鬼一眼,而那司机鬼又配合得露出了七窍流血的恐怖模样――“噗嗤。”   裴无涯又笑了声。   “……”司机鬼瞪着他,“你刚刚是不是就在笑我。”   “不是,你怎么疑神疑鬼的。”裴无涯解释,“我就是觉得手机好笑。”   “你这破手机一路上都没信号,你看个锤子?”司机鬼又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每次拉人上车的第一件事就是先屏蔽手机信号。   “好嘛,你早就发现了怎么不说。”裴无涯倒是开始数落起了这个司机鬼,“大家都比拼演技也很累的。”   操,那还是他的错了?司机鬼心底又骂了裴无涯30遍,但为了维持鬼设,还是阴恻恻得看着裴无涯,“你知道这辆车有问题还敢上车?”   “为什么不敢?”裴无涯奇怪得看了他一眼,似乎他在问什么蠢问题,“我打车到这里起码150块钱,坐鬼车又不用付钱。”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价值10000000元的冥币,塞到司机的口袋里,“给你的,别找了。”   “……”操,这世界上怎么还有这么无耻的人。   说来也是惨,这司机鬼并不敢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平时也都是吓吓人过活的样子,这会儿遇到裴无涯这样不怕鬼的无赖,也只能无语凝噎。   甚至这无赖还嚣张得对他说,“别拦我下车,我还赶着做直播。”   “不然我立即血溅当场。”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我都在医院里听说了,你们最怕我死,毕竟我死了就成鬼王,你们就没好日子了。”   而他知道这件事的原因,也是说来话长,自从他父母去世,舅舅把他关到了疗养院里,美名其曰疗养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能够听见很多别人听不到的声音,那些声音跟他说来好多小秘密。   例如他是天生的恶鬼命,死后必成鬼王,统治一方,当然了,活着的时候也克亲朋好友。所以不幸的,他那舅舅就在他5年后出院的那天,和他一起坐车的时候,出车祸去世了。至于在出车祸前,裴无涯在医院小房间里听到的诸如“他该死他该死他该死”“12点动手”“阳气最弱”等等话语,那就是另外一回说了也没人相信的事儿了。   而这边司机鬼大抵也是被裴无涯的无耻震惊了,他拉开车门,就让裴无涯赶紧滚,然后还把那张巨额冥币从窗户里扔到了裴无涯的身上,“神经病,连鬼都欺负,我祝你不得好死!”说完下一秒,那辆黄色的出租车就突然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裴无涯这厮则心安理得得拿着这张巨额冥币,,甚至还打开直播,发挥影帝级的演技,冲着直播间里的观众惊恐得说,“兄弟们,你们一定不知道我遇到了什么,我刚刚居然遇到了一辆灵异出租车,司机他居然是个鬼,看,这个是他刚刚找给我的零钱……”   至于高中里的那只鬼,都说和司机是团伙作案,无论裴无涯怎么威逼利诱,就是不从镜子里出来,导致无数看直播的观众大呼无聊,完全不刺激。   话题扯远了,总的来说,从以上例子可以证明两件事――1、不要随便看镜子,尤其是在鬼故事里。   2、裴无涯的无耻,即便是鬼看了都要骂街。   所以这位著名无耻之徒,在思考了三秒之后,就走到门口,冲着楼下喊,“沈笑沈笑沈笑。”   “我一个人洗澡害怕,我们一起洗鸳鸯浴怎么样?”   ……   沈笑来到二楼卧室的时候,就看见裴无涯坐在床上看着他。   “怎么了?”   “我害怕。”裴无涯无辜得说,“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不能一起洗澡?”   “……”沈笑沉默了几秒钟,“不方便。”   “哪儿不方便了?”裴无涯嚼着口香糖,上下打量了几眼沈笑,最后在对方的裤子上停下,阴阳怪气得“哦”了一声,“哦~这样啊~”“我懂的,但是无所谓,我不嫌弃你。”裴无涯说,“反正我们迟早要坦诚相见的。”他的目光故意停留在对方的裤子上,“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择日不如撞日,有什么秘密大家就一起说了吧。”   “这算是一个请求吗?”沈笑平静得问。   裴无涯抬头看向沈笑。   “之前答应你的,可以完成你的一个要求,这个算是你的要求吗?”沈笑脸上的笑容还在,只不过没多少在眼底,“如果是,我可以答应你。”   裴无涯看了沈笑三秒,“那算了吧。”   “行。”沈笑点点头,他慢慢走出裴无涯的房间,站在走廊上,回头看着他,“马上快9点了,不要忘了,千万别走出房间。”   “这话怎么像是个flag?”裴无涯笑道。   沈笑没有答话,他至少又看了裴无涯一眼,就关上了房门――房门后的镜子,正好映出了坐在床上的裴无涯。   “所以我是看,还是不看呢?”裴无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这个选择,怎么感觉两边都是坑。”他又低头看了几眼支线任务的提示――脑袋里突然冒出了个想法。   ……   裴无涯是低头走进浴室的,他手上则拿着一面先前放在桌子上的镜子,先闭着眼睛洗完一个战斗澡之后,他才把自己拿进来的那面镜子,放在了洗手台上。   “任务写的是,千万不要抬头看镜子。”裴无涯一边说着,一边调整着那面梳妆镜的角度,最后恰好对在了还沾着水雾的那面浴室镜子上。   “那么我低头看镜子,应该不算违规吧。”他自言自语,一边低头,一边慢慢擦掉了镜子上的水雾――起先,镜子上的东西依旧是浴室的景色。   然而下一秒,镜子里浴室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那像是被烈火焚烧过一样,整个浴室变成了一副破败的灰黑色。   镜子前站着的裴无涯也不见了踪影,只能看到被烟熏之后的墙壁,而在现实里紧闭着的浴室木门,因为大火,在镜子里已经只剩下燃烧剩下的残骸。   只剩下框架的木门像是一张怪物的嘴,只不过因为镜子里的光线太暗,裴无涯无法看清那扇门背后有什么……直到一只手突然出现在了镜子前,紧接着拍打到了镜子上。   即便是裴无涯这样见惯了灵异事件的人,也被这突如其来的手,吓了一跳,再一眨眼,倒印出来的镜子画面,则又变成了低着头,刚刚洗完澡的裴无涯――正是现在浴室里的画面。   裴无涯呼了一口气,他拎起镜子,闭上眼睛,几步就迈出了浴室。   洗澡前,手机被他扔到了床上,等他再次拿起的时候,就发现先前不要看镜子的支线已经完成,同时还给了他一个奖励礼包,提醒他去领取。   然而裴无涯此时的关注点并不在这里,他皱眉盯着自己的手指,发现自己的无名指的内侧居然有一颗黑痣――他肯定,自己的身上绝对没有这个东西――并且更恐怖的是,镜子里的那只手,也有这样一颗一模一样的痣。   *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应该不太恐怖,走的大概是轻松搞笑【?也可能不搞笑】风格PS 攻就是沈笑,但是目前这个沈笑算是一个身份【?】,这个小副本写完会他才会出现在现实里 第5章 床底下   5不等裴无涯思索那个痣到底是什么,以及镜子里的景象,夜晚已经到了。   走廊上响起规律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裴无涯躺在床上能够清楚得听到,那声音时近时远,有些时候像是头顶传来的,有些时候又像是从床下传来的。   然而裴无涯在第一次响起脚步声的时候,就低头看过了,床底除了一个穿着红色嫁衣的布娃娃,什么别的都没有。   没有鬼,也没有人,怪无聊的。   裴无涯歪着头,与布娃娃对视了两眼,布娃娃楞了几秒,然后突然咧开嘴,巴掌大的小脸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嘴。   裴无涯从口袋里又掏出一根棒棒糖,塞了进去。   布娃娃:……   它嘎吱嘎吱嚼了几下棒棒糖,然后看着裴无涯不说话,兴许是觉得这个场景还不够吓人,房门也在这个时候被敲响了――“叩叩叩。”   裴无涯低头看了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9:05。   没听到门内的回答,外面的人又敲了几下房门,“小裴小裴。”那是沈笑的声音,“我刚刚忘了和你说一件事。”   我看起来这么像弱智?裴无涯心底产生了那么一点困惑,都说9点之后不要出门,居然还用这么无聊的把戏来吓他?   他慢慢走到门边,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也不知道是故意还是特意,明明是二楼的房门,却又在门上装了一个猫眼,如果有人好奇心太重,这个时候只要把眼睛贴近猫眼,就能看到走廊里的东西――只不过裴无涯在睡觉之前就试过,发现这是个反向猫眼,看不见外面的东西,倒是能被外面看见你。   “小裴。”门外的声音不死心,他模仿着沈笑的声音,“你千万不要害怕,也千万不要出门。”他对裴无涯说,“你床底下还有个布娃娃……”   裴无涯蹲在门边,与趴在床底下的布娃娃大眼瞪小眼。   他这会儿已经弄明白门外的那个到底是什么了,裴无涯小时候在农村看过,这种东西像鼻涕虫一样,没有自己的身体,只有一个口器,可以模拟你最熟悉的人的声音,引诱你开口说话,而当你回应了之后,那东西便会从你的鼻子一路钻到脑子里,然后代替你的存在。   他小时候就在邻居家的小男孩身上见过这种东西,遇到这种东西,最好的方法就是当做听不见也看不见,闭眼睡觉就行。   ……   与此同时,类似的事情还发生在了封寿村别的角落。   第三次进入乐园的林远听到了嘎吱嘎吱的声音,那种声音又近又远,他虽然是第三次,但却是第一次参加鬼屋副本,之前他只玩过单人以及双人副本,参与人数有14人的大型副本相当少见。   并且在游戏开始之前,就已经死了3人,门口女人的话让他忐忑不安,他这次的身份是来封寿村的背包客,和朋友因为山洪被困在了村子里,暂时无法出去。   比较幸运的是,他们找到了村长,并且在他的安排下,住进了一个寡妇多余的房子里――这个房子显然是新盖的,与低矮的寡妇家不同,这个新盖的房子看上去非常气派,要说有什么碍眼的,恐怕还是放在客厅里的那口棺材。   寡妇也对林远以及另外一个背包客,说了晚上9点之后,无论听到什么都不要外出的警告,因为担心洗澡的时候发生意外,所以林远并没有选择洗澡,而是在啃完双肩包里的面包之后,就躺在了床上。   他虽然累得厉害,但是神经却一直是紧绷的,所以一直没有睡着,直到凌晨1点的时候,他突然听见了隔壁敲击墙壁的声音。   “远哥,远哥。”   他听到了那个和他一起来的男孩的声音,那似乎是个第一次参加游戏的新手。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那声音听上去可怜兮兮的,还有些瑟瑟发抖的感觉,应该是被吓坏了。   林远一直没有睡着,当然听见了那个嘎吱嘎吱,像是在锯木头,又像是在咀嚼什么的声音,他因为精神一直紧绷+熬夜,这会儿困得有些厉害。   但他还是不敢睡,于是只能强打起精神,对隔壁说,“睡吧,别听就没事了。”   说完之后,他又看了眼时间,准备看看离天亮还有多久,这个时候,无论是嘎吱嘎吱的声音,还是对面新人的声音都不见了。   而此时林远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在进入自己房间之前,曾经看过一眼隔壁的房间,那房间与他房间的布局一模一样――意思就是,对方的床绝对不会与他的床靠在一起。   所以刚刚和他说话的究竟是什么?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冷汗不断从林远的背后躺下,与此同时,他突然感觉有什么出现在了自己的背后,软乎乎黏答答的东西也搭在了他的脖子上――“找到你了。”   ……   裴无涯是被一串震动声吵醒的,他在黑暗中立即睁眼,就发现源头是自己的手机。   紧接着,这个手机的屏幕开始不断闪烁,无数条消息提醒出现在屏幕上,并且在裴无涯没有任何动作的情况下,这些短信接二连三得在他的面前被打开。   那是一张张几乎一样的照片。   照片里的裴无涯在眯着眼睛盯着手机,而随着照片一张一张的打开,裴无涯的脸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那个看不见的东西正在离他越来越近,直到停在裴无涯脸的正上方――照片停止了。   映在屏幕里的,是一张贴在裴无涯脸上拍的照片,然而黑暗里,除了散发着微弱光芒的手机,其它什么都没有。   裴无涯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会儿,四周安静得出奇,一丁点儿的声响都没有。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按了几下,发送了一条信息:“你是谁你是鬼?如果你是鬼你能不打扰我睡觉吗,我知道我楼下有个叫做沈笑的男人看起来胆子很小的样子,你要不要去吓吓他,他保证会被你吓到……”   然后关机,继续睡觉。   照片的拍摄者显然也没想到裴无涯会是这个反应,不仅没被吓到尖叫,居然还给他直接关机?到底有没有把他放在眼里?   要知道他可是乐园里的标兵,吓哭了无数玩家,于是不死心的他又继续飘到了裴无涯的身边,在他耳边吹气――“终于开空调了,还挺凉快。”裴无涯闭着眼睛说。   “……”手机鬼有些不甘心。   说来也是惨,他并没有太多的攻击能力,只能通过吓人,让这群玩家离开房间,才能达到目的,他的能力更接近于迷惑那一类的,于是他只能努力,让那个已经关机的手机重新震动起来,并且还响起了诡异的铃声――这感觉够恐怖了吧。   却没想到裴无涯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了两个耳塞,塞进了耳朵里,准备继续睡觉。   “……”   手机鬼气急败坏,却发现从床底爬出了一个闭着嘴的布娃娃――嘴里还叼着一根棒棒糖的棍子。   两个鬼对视了一眼。   布娃娃动了下自己的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又指了下躺在床上的裴无涯,然后摇了摇头。   手机鬼见状恍然大悟――原来这人脑袋不正常,那他跟神经病生什么气?   只不过他没明白,为什么布娃娃不开口直接告诉他,还要打暗号?   于是他直接问了,就见布娃娃愤怒得指着躺在床上呼呼大睡的裴无涯,以及自己无法张开的嘴――这个神经病塞给它的棒棒糖是夹心的,嚼碎了之后里面全都是502胶水。   ……   裴无涯直到确定布娃娃和那个手机鬼离开房间之后,才真的睡着,等他醒来之后,已经是早上9点,他打开门,发现走廊上有一条长长的痕迹,不像是人类,反而像是软体动物爬行之后留下的痕迹,湿漉漉的,散发着莫名的腥臭,像是被土里挖出来的蚯蚓一样。   走廊上,拿着拖把的沈笑看着完全不意外走廊上的这些痕迹,“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裴无涯继续穿着他的短裙,走到沈笑的面前,“我昨天晚上听到你的声音了。”   “可是我昨晚没有出门。”沈笑说,“兴许是见鬼了吧。”   裴无涯看了沈笑一眼,越发怀疑他是真人,不过没等他继续试探,就听沈笑道――“等会儿有个同学聚会。”沈笑放下拖把,“一起去吧。”   “小学同学?”   “初中同学。”沈笑道,“他们这次也是因为哥哥的婚礼,才决定回来。"我看是因为乐园的安排,裴无涯想,按照他的推测,这些所谓的老同学恐怕都是外来游客。   果不其然,等裴无涯和沈笑来到饭店之后,就看到了坐在人群中的那四人。   见到裴无涯和沈笑一起进来,那四个人先交换了一个眼神,才与沈笑打了招呼。   “女朋友?”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白裙的女生,黑色的长发,戴着眼镜。   “是。”沈笑说,他拉着裴无涯在这个十人桌上坐下,除了那四名玩家以及沈笑和裴无涯之外,这桌还坐了4个本地居民。   这四个本地居民即便在裴无涯和沈笑坐下的时候,目光都没有从那四人身上离开,那目光像是什么呢?   一块肉放在了饿狼的面前,只不过因为暂时还有笼子关着,吃不到罢了。   裴无涯甚至还看到其中一个居民咽了下口水。   而沈笑像是没注意到一样,对着那四人里的一个平头男人说,“林远,你不是说这次不准备回来吗?” 第6章 女孩子   6裴无涯之前就思考过,这个鬼屋的模式是什么,按照现在得到的信息,也只不过有第一次的任务,而任务的奖励他在刚刚已经查看过了。   【任务奖励1:真相卡――放在任何人和物的身上,你会看到一次真相(限时30秒)。】   听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而且因为他并不了解这个游戏规则,并不知道真相卡在整个奖励机制里的稀有度如何,看穿任何人和物的一次真相,听上去好像很特别,但是不知道对于NPC是否有用。   裴无涯想到这里,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沈笑,然后运用了这张自己抽到的真相卡――【提示:超出真相卡限制,请玩家选择其他目标。】   失败了?裴无涯看着身旁的沈笑,要说沈笑与玩家或者原住民的区别,那就是沈笑看着没有那么渴望玩家的血肉,同时又没有玩家那么忐忑,就像那四个年轻人一样……他看了一眼那个和自己一样的四个玩家,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与沈笑在说话的,那个叫做林远的男人似乎并没有那么紧张。   甚至偶尔的时候,他还会偷偷看着自己的队友。   不如试试他。   裴无涯想到就做,然后对着那个叫做林远的平头使用了真相卡,而下一秒,裴无涯眼前的画面突然一换,他定睛望去,就看见坐在那里的林远爬着什么东西。   像蛇一样,弯弯曲曲的,缠在他的身上,过长的脑袋搭在了林远的肩膀上,尖尖的舌头甚至已经伸入了林远的耳朵里……而当林远说话的时候,裴无涯发现他的牙齿已经变成了锯齿状,眼睛黑洞洞的,似乎已经被人掏空了,而一截软体动物一样的东西,正从眼睛里伸了出来。   ――任谁看到都知道一件事,这个林远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   30秒一到,真相卡带来的视角立即消失,出现在裴无涯视角里的林远,依旧是一个看上去很正常的,和沈笑在交流的男人……就是不知道他的那些队友知道吗。   裴无涯撑着脑袋,慢吞吞得观察着那些队友,最后从他们的神情里判断出了一件事――他们并不知道林远已经不是那个玩家了。   另一边,林远依旧与沈笑聊得热火朝天,其余三人似乎也在应和着沈笑以及本地居民们的话。   “你的哥哥呢?”裴无涯听到那个眼镜女问到了这个问题,她看了眼裴无涯,使了个眼色之后继续询问沈笑,“好多年没见了。”   裴无涯:“……”她想说什么?   “他在准备婚礼的事情。”沈笑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一下,“所以这次我才邀请小裴来当伴娘。”   眼镜女看了眼裴无涯,“她知道?”   裴无涯:?这又是什么剧本?   “还没来得及说。”沈笑道。   “你知道沈笑的哥哥和他是双胞胎吗?”眼镜女突然问道。   “?”他还真不知道。   裴无涯下意识看向沈笑,却发现沈笑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他只是点点头,对眼镜女说,“因为兄长平时都在村子里,很多年没见,所以这句话没来及的说。”   这都能不说?裴无涯心底想,也幸亏这是游戏世界,要不然你足够被投稿到渣男bot100条!   “有照片吗?”裴无涯好奇道。   沈笑摇摇头,“我们不喜欢照相。”   “……”这不是明摆着有鬼吗?   裴无涯想,他发现本地居民其实说话很少,除了沈笑之外,便一直没有开口,而那四人里,也只有林远和眼镜女说话比较多,直到聚餐结束,裴无涯才找了个借口,离开了沈笑的视线范围,然后找到了先前的四人组里的眼镜女――在聚餐结束之前,她给了裴无涯一个暗示。   ――只是为什么会在女厕所里?   裴无涯无语地看着站在隔间里的眼镜女,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个“女朋友”的身份也没那么方便。   “我猜你是第一次进乐园,所以我就说一次,我们要合作。”她有些神经质得咬着自己的手指,“在知道这次副本是鬼屋之后,我就在网上查过,四星左右的难度,但是封寿村很难有人通关,因为这是大型多人副本,很容易被其他人拖后腿,尤其是到了夜晚之后,是鬼怪们活动的时间,第一晚是最安全的,越到后面,对于鬼怪的限制越少,所以你必须主动去找出口。”   “但是没人知道封寿村的出口在哪儿,按照常理来说,只要找到鬼屋的出口就能出去,但是封寿村不一样,封寿村根本就没有出口。”   “既然没人通关,那网上关于封寿村的情报是哪儿来的?”裴无涯假装思考了几秒后问。   “你什么都没看?”   “我醒来就在这儿了。”   眼镜女有些无语得看了眼裴无涯,“这牵扯到了乐园的一个额外设置,每次乐园里的画面都会转播的,尤其是这样的多人大型副本,就像观看真人秀一样,只不过那些观众可能并不是人类……而获得最多票数支持的,可以直接通关副本。”   裴无涯也是惊了,他没想到这个乐园居然还有这种玩法。   “所以很多时候,为了拿到高票数,知道自己无法通关的选手会开始讨好观众。”   至于怎么讨好,眼镜女没有说,裴无涯猜测大概是和他骗打赏时的模样差不多。   “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么多?”裴无涯有些好奇,与这些人不同,他根本不在乎自己能不能通关,对他来说死亡不具备任何意义。   就像他昨晚面对床底下的娃娃却感觉不到恐惧一样,对他来说,那不过是另外一个开始,恐惧来源于未知,当你知道你即将面对的是什么,便很难产生这种情绪,你知道你会死亡,但你也知道自己死后不会消失,会变成另外一种存在。   他甚至很早之前就在思考,自己死后会怎么样,会不会更有趣一些,他一点也不恐惧死亡,甚至期待着,他好奇着死后的世界,会不会见到想见的人……比如他就想过,如果遇到自己的舅舅,那该多有意思。   “……因为我觉得,沈笑是个关键。”眼镜女说。   裴无涯自然也发现了沈笑不同于其他玩家或者本地居民的地方,于是他做出了一个愿闻其详的表情。   “因为封寿村这个副本出来的人很少,所以我在搜索一切攻略的时候,只看到有人说过,有个叫做沈笑的人比较特别。”   ……   与这个叫做小璇的女孩交换过信息后,以及告知了林远的异常后,裴无涯慢慢走出了女厕所,却没想到居然在门口碰见了沈笑。   沈笑似乎并没有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有什么不对劲,“这么久?”   裴无涯有些拿不准沈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他脸上扬起了一个假笑,“这么想我,居然来厕所门口等我?”   沈笑看了厕所一眼,没有说话,但是下一秒厕所里居然传来了抽水的声音。   裴无涯下意识看向了沈笑,他根本就没想到这个厕所的隔音居然这么烂,也没有想到沈笑居然就在厕所门口,明明按照之前小璇的说法,在她和自己交流的时候,剩下的人会负责拖住沈笑。   正在这时,小璇也走了出来,她显然被等在门口的沈笑吓了一跳,然后看了裴无涯一眼。   裴无涯:“……”这不是明摆着告诉沈笑,他们刚刚说了他坏话吗。   然而出乎裴无涯的预料,沈笑并没有说什么,只是与小璇打了个招呼,便带着沈笑慢慢回到了那个二楼洋房里,裴无涯自然还记得沈笑那个双胞胎哥哥的事情,于是便趁机提出要听沈笑说说以前的事情。   他原先以为沈笑不会答应,却没想到他回答得很痛快,甚至还翻出了一本相册,这本相册有些年头了,上面沾了一层灰,裴无涯刚刚打开,就看见了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穿着初中校服,在操场上。   沈笑的哥哥果然与他长得一模一样,即便是再相像的双胞胎,偶尔在神情或者动作上,总是会有些细小的区分,然而之照片上的两个人却像是复制人一样,连微笑的角度都分毫不差。   裴无涯看了几眼之后,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其中一张沈笑的袖口有一个很小的墨点,而那个可能是沈笑哥哥的男孩的袖口,在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一模一样大小的墨点。   精准得好像复制黏贴。   “怎么了?”   沈笑突然问。   裴无涯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继续往下翻,然后翻到了一张沈笑初中时期的毕业合照,合照下面标注着……那些人的名字。   裴无涯一个个对照了过去,果然找到了林远以及其他两人的名字,唯独没有找到小璇的。   “你在找什么?”   “小璇。”裴无涯说,他低头看了一会儿,发现确实没有,正在他猜测这可能是眼镜女的ID或者是假名时,就听见沈笑用平静的口吻说。   “其实我刚刚就想说,我并没有这么一个女同学。”   “我的同学里,有个叫做夏璇的女孩,然而她初二那年便死在了学校的池塘里。”沈笑伸手,指着相册里空着的一个位置,“这里就是给她留的。” 第7章 比你还大   7如果是一般人,此时大概已经被沈笑这一席话吓得一身冷汗,然而裴无涯却是面无表情得看着沈笑,“记得这么清楚?你暗恋她?”   他虽然插科打诨,但却有了另一种猜测,只不过还需要继续询问沈笑验证,“她长什么样,这都过了快20年,你还能记得?”他故意酸溜溜得问道。   “……”   饶是沈笑,也被裴无涯这不按常理出牌的问题弄得有点迷惑,正常状况下,不是应该开始害怕这个参加同学聚会的女孩居然是个死在20年前的人吗?   沈笑有些恍惚,但还是打起精神继续道,“反正不是这样的长相。”他看向裴无涯,“初二那年发生的这件事,班上的所有人都记得。”   ――除了他们这些外乡人。   果然和裴无涯想的一样,他没想到这些提供给玩家们的身份里也有坑,他还记得这个封寿村这个鬼屋副本的第一守则就是――不要让本地居民发现你的异常,扮演好你的身份。   显然“小璇”这个已经死去的人,根本不应该出现在这场同学聚会里。   “那她是什么?”   “不知道。”沈笑平静得说,似乎并不觉得一个死人出现在同学聚会里有什么值得惊讶的,“你要出去逛逛吗?”   ……   裴无涯当然要出去逛逛,他随便找了个借口之后,便从沈笑的家里溜了出来,而当路过他刚刚进入封寿村的青石板时,便又看见了那座落音祠。   正常人看见这样的祠堂,又知道了典故,恐怕要跑的远远的,然而裴无涯这人,从来不按照常理出牌,所以他脚步一转,便走向了那个祠堂。   虽然是下午2点,但整个封寿村一直是一副雾气蒙蒙的样子,仿佛是为了不让人看清整个村子的真相,然而与昨天晚上比,此时的雾气好像并没有那么重……裴无涯靠近祠堂,就发现这里居然没有人看灯人。   偌大的无人祠堂里,随着他的推门,发出了嘎吱的声音,与他想象里的落败不同,这里倒是意外干净,除了灯光昏暗,即便抬头也看不清房顶的横梁上究竟有什么外,其它的东西几乎能称得上是窗明几净。   像是落音祠这样专门举办阴间婚礼的祠堂,并不会供奉祖宗牌位,也没有任何神佛,只有三根成人大腿粗细的蜡烛,以及一口棺材和一个通体白色的轿子。   若是你在荒郊野岭看见了这般景象的祠堂,即便外面下刀子,也是要立即出去的,因为一般轿子还在,就证明这对“新婚人”还没走远。   此时,那个白色的轿子,便放在了祠堂中央,而成人大腿粗细的蜡烛,几乎快烧见底了――这是不吉利的象征。   按理说这蜡烛不能熄灭,必须时时有人照看着不能熄灭,裴无涯倒是在一次直播的时候,碰巧遇见了蜡烛熄灭的场景,那般景象,即便是他也觉得颇为惊悚。   而现在,这封寿村落音祠里的蜡烛,居然已经快要烧见底了,裴无涯低头的时候,几乎能够看见融化的最后一点蜡烛油,在空气里发出了一股混杂动物脂肪味道以及烧纸钱的味道。   下一秒,蜡烛“嗖”的一声全部熄灭,仿佛是故意的。   裴无涯站在因为没了照明,顿时变得黑漆漆的祠堂里,他能够听见轿子里不断传来的抓挠轿门的声音,也能够听到从棺材里传出的砰砰的敲击声……更恐怖的,那应该还是来自于祠堂顶部,仿佛无数的指甲,在慢慢刮着木头的声音。   裴无涯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自己的任务并没有更新,看来这个落音祠应该是不能来的地方……他转头看了下自己进来的大门,不出意料,已经被锁死了。   与此同时,这门外居然响起了吹唢呐的声音――“吉时到!”   裴无涯听到声音抬头,就发现此时窗外已经多了无数身影,模样怪异,甚至有一个人已经来到了祠堂门口,似乎正准备打开祠堂,开始举办婚礼。   裴无涯几乎没犹豫,直接打开轿子便钻了进去――轿子里的纸人:????   裴无涯,“嘘。”他说着一手捂住了可能是那纸人嘴巴的部位。   那纸人显然也是被裴无涯惊呆了,估计从来没见过这样的操作,正准备张开纸糊的嘴巴开口咬人,就又被塞了一根棒棒糖。   “吃糖,别说话。”裴无涯小声说,“不然一把火烧了你。”   那纸人脸上纸糊的红晕都要被气得烧了起来,他似乎没想到世界上居然真有这么胆大包天的人,狞笑着正准备攻击裴无涯,就见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居然真的在狭小的轿子里点燃了起来。   然而更奇怪的是,那火焰居然是青色的,而且当那火焰靠近的时候,居然真的有种焚烧感,仿佛整个人都要焚烧殆尽。   “别动。”裴无涯笑了下,“我没唬你,这火……真的可以把你烧了。”   他说着便顺手掰断了纸人的一根手指,在他的面前那根手指一瞬间便烧没了,而那火焰奇怪的是,明明已经触碰到了裴无涯的手,却像只是在和他玩耍一样,完全没有灼伤他的意思。   “回去。”裴无涯小声说了几句,那火焰才心不甘情不愿得又重新回到了打火机里。   然后裴无涯抬头看着纸人,“我没骗你吧。”   纸人这下是真的不敢说话了,他当然能够感觉到,那压根不是什么寻常的火焰,仿佛是什么活着的生命,只要一点点,别说是它,即便是整个祠堂也会被烧没了。   此时,祠堂的大门已经被迎亲队伍打开了。   “人呢?”   “明明我刚刚还闻到了那个味道。”   纸人转头看了眼坐在他轿子里的裴无涯,委委屈屈不敢说话。   “算了,吉时到了,现在就要走了。”   话音刚落,裴无涯就感觉轿子一晃,然后便被抬了起来――“怎么这么重?差点闪了我的腰!”   “不是说是个纸糊的美人吗?这重得仿佛载了几十斤秤砣。”   纸人:……   可不是秤砣,是大活人。   裴无涯假装自己没听见,仿佛他们说的不是自己。   “你说那活人是不是躲在轿子里了?”   “我看你是得了失心疯,这活人看到这个场景还不给吓死,怎么可能往轿子里钻。”那轿夫兴许是吊死的,舌头还吐在外面,说话有些含糊不清大舌头,“赶紧的,吉时要过了。”   “对了,结亲的那户人家叫什么?”   “我听说是姓夏,叫做夏璇。”   “死了都快20年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家里人突然想通了,给他结了一门亲事。”   坐在轿子里的裴无涯一愣,这么巧?只是不知道这个夏璇究竟是那个已经死去的夏璇,还是他知道的那个小璇?   ……   兴许是真的裴无涯太重(起码是比一个纸糊的人重),这几个轿夫扛着轿子走得跌跌撞撞,差点把坐在轿子里的裴无涯给晃吐了。   而那纸人更是委屈,觉得自己好好结了一门亲事,居然遇到这样的煞星。   而这封寿村到底是小,当裴无涯在心底默数了1200下之后,这轿子便停下了。远处传来一些声音,因为隔得远,所以听不太清。   过了一会儿,轿子又动了起来,好像是又被抬着继续往里走了,摇摇晃晃中,裴无涯发现自己一直没动静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打开一看,就发现又更新了一条支线任务――【支线任务2:找到夏璇。】   找到夏璇?   还没等裴无涯发现这个任务的意思,他突然觉得屁股一空,低头的时候就看见轿子和纸人都不见了。   自己身上穿着一件蓝色的校服,那些浓雾也不见了,而自己显然是站在一条走廊上,只不过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安静得仿佛是一个墓地。   裴无涯抬头,就看见自己身后的班级上挂着的牌子写的是――初二(一)班、――这封寿村这么小,还能凑个二班出来?   裴无涯嘀咕道。   显然他现在又被拉到了一个空间里,只不过不知道这是20年前还是现在……裴无涯转头走进了教室,居然看见了一个男孩。   对方正在看书,似乎不觉得自己身处一个周围所有人都消失的教室里,有什么觉得奇怪的,裴无涯走进看了一眼,就发现这人看着有些眼熟――“我是在做梦?”   男孩突然开口,他看了眼裴无涯,“小裴,你怎么变成男孩子了。”   “……”   得,还真是沈笑。   裴无涯不明白为什么沈笑也会被拉到这样的环境里,但好歹这里有个熟人,没那么无聊,于是裴无涯慢慢走了过去,坐在了沈笑面前,伸手勾住了他的下颌,“说不定这是你心底的愿望呢?”   “?”沈笑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   “你其实想和一个掏出来比你还大的大唧唧女孩谈对象。”裴无涯笑嘻嘻的,“要不你醒了之后摸摸我确认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其他人可能是被吓死的,小裴是被自己骚死的(……) 第8章 “夏璇”   8面前的沈笑大概是14、5岁的模样,裴无涯说话的时候打量了下四周,发现这件教室里应该先前是有人的,只不过不知道为何,人都不见了,书桌上杂乱的课本,以及桌面上还没来得及盖上盖子的水杯,还有并不凌乱的地面,证明了一件事――这些人是突然消失的。   并不是遇到什么危险逃走的,否则整个教室不会这样简洁。   “人呢?”裴无涯拉扯着椅子,坐在沈笑前面的桌子上,这个桌子的主人大概是个女孩子,裴无涯在桌面上看见了铁质铅笔盒上的明星贴画,还有属于女孩的头绳。   兴许是在夏季的缘故,裴无涯坐上去的时候,甚至还能感觉到椅子上的余温――仿佛人还没有走远。   裴无涯的目光又仔细观察起教室,其实他已经发现这大概是20年前,整个室内的摆设还有教具,都不像是现在学校会用的那种。   “不知道。”年少时的沈笑并不像成年之后那么爱笑,他也并不慌乱,似乎不觉得自己的同学们失踪是一件什么大事。   ――明明这会儿应该是大沈笑在他的身体里啊?裴无涯的脑袋里闪过一个无关的念头,但是很快他的注意力又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   “现在几点了?”裴无涯撑着脑袋问。   他的手表自从进入这个空间之后就失灵了,手机上的时间更是做不得准。   “下午3点。”沈笑说,他拿着一本生物书,放在了课桌上,“老师快来了。”   ――还有什么老师?   还没等裴无涯理理解完沈笑的这句话,他就听见了走廊上传来的脚步声,啪嗒啪嗒的,像是穿着高跟鞋――然而这走路的速度是不是太快了。   裴无涯再一眨眼,就看见一个女人出现在了教室门口。   她穿着灰扑扑的,脸上也并没有化妆,整张脸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兴许是常年不笑的缘故,她的嘴也是怂拉下来的,整个人看上去便很苦。   她拿着教具,慢吞吞走到了教室里。   她站在讲台上,目光看向了裴无涯,“你是谁?”   “你为什么坐在周敏的腿上?”   那一瞬间,就算是裴无涯,也被这女老师的话激起了一声冷汗,他下意识看向了自己坐着的椅子,难道这个叫做周敏的女同学一直在这儿?   只不过没等裴无涯想明白,他就听见沈笑道,“老师,他是过来旁听的,之前王主任说的。”   女老师听了这话,才慢慢收回了打量裴无涯的眼光,然后看向沈笑,“那他坐哪儿?”   “我旁边。”沈笑说。   裴无涯转头,发现沈笑旁边的位置好像是真的空的……于是慢慢走了过去,正准备坐下,就发现了桌子边缘被刻了两个字――夏璇。   这是夏璇的桌子?   裴无涯下意识看了眼没太多表情的沈笑,然后慢吞吞地坐在了这个可能原本属于夏璇的座位上。   台上的女老师直到看见裴无涯坐下,才转开眼光,然后她咳嗽了一声,“上课。”   话音刚落,裴无涯就听见自己身旁的沈笑说了一声起立,然后稀里糊涂的裴无涯就被沈笑拉了起来。   等他坐下之后,一本生物书被摊到了他的面前。   而那些无人的座位上,也开始慢慢动了起来,书本、笔、水杯、作业――这个教室里的人全部都还在。   只不过裴无涯看不见他们罢了。   而显然,台上的这个老师是能看见的,课程途中,裴无涯经常能够看见她点了一些同学的名字,然后那些没人的座位上的椅子会突然开始动起来。   而这个女老师也会对着空气开始说话,有些时候是满意得点点头,有些时候则表情并不高兴……   终于等到下课,那个女老师慢慢走出教室的时候,裴无涯终于看见了她的后脚跟――她居然一直是垫着脚尖在走路的,而裴无涯的记忆里,只有吊着死去的人,才会是这样。   “……你救了我。”   裴无涯也不是傻子,他当然已经明白,这应该是副本里的一个小关卡,如果刚刚不是沈笑开口救了自己,恐怕女老师已经发现他不是班级的一员,对他动手了。   沈笑没有说话。   裴无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们虽然都看不见班上的同学,但是班上的那些人是能够看见他们的……于是他悄悄凑到沈笑的身边,开始和他咬耳朵。   “你说,我们刚刚的对话是不是会被当成神经病。”   他指的当然是他一走进教室的时候,对沈笑说的那些诸如教室里没人的话。   “我坐的是夏璇的位置?”裴无涯问。   “嗯。”   这个副本里的沈笑出乎意料的寡语,裴无涯一时拿不准这个副本究竟有什么危险,所以没有贸然出去探险。   “你们几点放学?”裴无涯趴在桌子上问。   “6点。”   那他还要等2个多小时,裴无涯想,他趴在桌子上,去看少年沈笑,发现对方不说话的表情,出乎预料的冷,他没由来的有些想念外面的大沈笑,起码还能跟他说说话――虽然他们应该是一个人――只不过不知道为什么,裴无涯对这个沈笑有些陌生的感觉。   裴无涯趴在桌子上,仔细看着那两个刻着夏璇小字的桌面,他心底有了个想法,于是便伸手摸了上去――一瞬间,各种庞杂的记忆和情感全部涌入了他的脑袋里。   裴无涯的脑袋里开始出现许多画面,然而都模糊不清,最清楚的居然是身旁沈笑的脸,那好像是个下雨天。   红色的伞,伞下的男孩,以及连绵的雨雾,空气中潮湿又阴冷的水汽仿佛通过记忆全部传递给他了,他突然有了种窒息的感觉……不对,那不是记忆。   裴无涯立即从画面里醒来,几乎是下一秒,他就发现空气里的那些水汽全部往他的鼻腔里钻,仿佛想要通过这样把他淹死。   而看不见的手也出现在了他的脖颈上,冰冰凉凉又滑腻腻的,带着池塘里的苔藓……裴无涯想发出声音,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已经被完全掐住了。   身旁的沈笑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不对劲。   他整个人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按在了桌面上,无论是谁去看,都会觉得裴无涯还在睡觉,只不过手指在偶尔颤动。   窒息感以及那种临近死亡瞬间的寂静让裴无涯突然有了种战栗感,他感觉到有什么从自己的身体深处涌出。   一瞬间,青色的火焰就将水雾和那无形的手全部燃烧殆尽。   空气里甚至出现了白色的水雾,高热让整个教室变得像桑拿房一样……裴无涯歪头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然后低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桌面上的打火机,此时那打火机是打开的状态,青色的火焰慢慢跳动着,似乎在问裴无涯有没有事儿。   “咳。”裴无涯摸了下自己被勒的生疼的脖子,手指轻碰那个火焰,“我没事。”   其实裴无涯并不怎么记得这个打火机是怎么来的,仿佛是一个人给他的,但是那画面过于模糊,以至于他也不确定那是否真的存在。   毕竟在他的认知里,自己似乎并不认识这么一个会给他奇怪打火机的人。   “怎么了?”   裴无涯转头,看见了拿着笔的沈笑。   虽然刚刚裴无涯的动静闹的不大,但此时整个教室里的雾气和高热却骗不了人,尤其是沈笑就坐在裴无涯的身边,当然能够感觉到那一瞬间的高温究竟是来自于哪里。   裴无涯摸着自己的脖子,他没有立即回答沈笑的问题,反而问了个无关的,“我脖子怎么样?”   “?”沈笑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他定睛看去,裴无涯身上的校服与他是一样的,只不过这人穿校服的时候没个正形,夏季校服领口的扣子他并没有完全扣上。   松松垮垮的,露出了细长的脖颈以及锁骨和一些胸膛。   裴无涯的皮肤很白,兴许是平时经常待在室内,即便是外出直播也是挑半夜,常年晒不到阳光的缘故,他的白几乎是能够透出血管的那种。   脆弱又苍白的,仿佛什么名贵的瓷器,透着些微的莹润光晕,让人想忍不住把手伸上去,感受一下,手感是否和看起来一样好。   尤其是那么闹腾的裴无涯,却又那么一个看上去纤细的脖颈,仿佛伸手就能够握住,稍微用力一些,就能够听到咔哒一声,这根漂亮的脖子就在你眼前断了。   心底的施.虐欲与占有欲空前……沈笑下意识握了下拳头,意识到裴无涯又重复了一遍问题之后,才定睛看了过去。   “没有。”他说。   那脖子雪白又没有瑕疵,除了精巧的喉结之外,只有淡淡的血管……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其它的痕迹。   裴无涯并没有察觉到沈笑的不对劲,他只是下意识得摸着自己的脖颈,直到把那里搓到通红,明明刚刚那股想要把他脖颈捏断的力气是真实存在的。   但他的脖子上却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的目光看向了课桌上的“夏璇”,脑袋里则回忆起了先前在画面里看见的沈笑,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慢慢凑到了沈笑的耳边――“夏璇是不是喜欢你啊?” 第9章 大雾   9沈笑没有说话,他像是没有听见裴无涯的问题一样,继续看着面前的课本――意识到自己无法从沈笑这里获得更多讯息之后,裴无涯有些无聊得趴在桌子上。   他觉得自己现在应该出去看看这个学校,也觉得自己或许应该去看一眼夏璇死去的那个池塘……他趴在桌面上,歪头看着正在看书的沈笑,“现在是什么课?”   “物理。”   可是物理老师却没有来。   裴无涯想,他知道沈笑和自己一样,无法看见那些隐形的同学,兴许这个班级里,只有他们才是那两个异类。   只可惜这副本完全没准备给裴无涯喘息的机会,就在他想着自己应该先调查什么的时候,就看见班级里那些桌椅突然动了起来。   紧接着,走廊上就传来了一声叫喊――那声音很熟悉,裴无涯记得自己好像在刚开始进入乐园的时候听过,似乎是一开始说话的寸头男人。   裴无涯下意识看了眼窗外,“你听见了吗?”他询问沈笑。   “听见了。”   沈笑放下了手中的笔,“他们都走了。”   裴无涯当然也发现了那些被推开的桌椅,虽然看不见这些“学生”,但他也慢慢往门外走去,然后便看见了走廊上的血迹。   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走廊上。   “都出来做什么?”   那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动静,突然道,然后转头看向了裴无涯的方向。   那人虽然还是人类的长相,却让人觉得怪异不已,仿佛这五官不应该是这么安排,所有的五官都像是被镜像了一样。   裴无涯无法看清那些学生的动静,对他来说,此时走廊上,只有那一滩血迹,以及那个长相怪异的男老师。   对方斜着眼睛看着裴无涯,似乎在观察着他。   “你为什么还不进去。”他慢慢走了过来,“其他人都进去了,你还在看什么。”   裴无涯心底暗骂了一声,他没想到那些学生居然已经钻回了教室,而此时这个老师已经慢慢走了过来,血迹在他的脚下蜿蜒着,他的手似乎抓着什么东西,然后那个东西在走廊的地面上留下了很长很长的一道血迹。   ――裴无涯没由来的想起了那个寸头男人。   “没看什么。”裴无涯看见男人离自己越来越近,表情倒是很淡定,仿佛他就是这个学校的学生,“老师,我马上进去。”   “等等。”   这个斜眼的男人突然停下脚步,他站在裴无涯的面前,上下打量了几眼裴无涯,“……我为什么没有见过你?”   “……你难道也是混进来的外校学生?”   当他说话“外校学生”这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充血的眼球突然从眼眶里掉了出来――若是意志稍微不坚定的,恐怕就会被他突如其来的变脸吓个半死。   然而裴无涯却淡定得看着他,仿佛没看见他脸上的异常一样,“怎么会,老师。”裴无涯道,“前几天我还在走廊上见过你。”   裴无涯说着,就往里让了一下,“老师不进来上课?”   男人打量了他几秒,眼球也慢慢缩了回去,他又上下看了几眼裴无涯,兴许是因为没见过这样淡定的“外校学生”,所以也逐渐打消了怀疑,“不去了。”   “学生里混进了几个外校学生,要把他们全部抓住才行。”   他说着又低头看了裴无涯一眼,似乎是不太甘心,但又顾忌着什么,最后只是拖着那摊看不见的物体,慢慢在走廊上走着。   直到确认这个男老师离开,裴无涯才呼了一口气。   他靠在门框上,转头看着坐在教室角落里的沈笑,对方自始至终都没有过来一下……裴无涯慢慢晃悠到沈笑的身边,“你不怕我被发现?”   “你会被发现吗?”   裴无涯闻言笑了下,“对我这么有自信?”   沈笑没有说话,他只是点了几下桌子,似乎在示意裴无涯不要说话。   裴无涯于是干脆闭嘴,他在校服裤子口袋里掏了一会儿,居然还给他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塞里面的。   他撕开包装,往嘴里塞了一下,然后翘着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晃得沈笑心烦意乱。   “别晃了。”   “怎么了。”裴无涯继续晃悠,他凑到沈笑的身边,挨着他,“你难不成还准备在这里考高中?沈老师?”   沈笑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只是竖起一根手指,贴在了裴无涯的嘴唇上,“嘘。”   “安静自习。”   “……”裴无涯瞪大眼睛看着沈笑,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他的意思。   于是只能闭嘴,嘎吱嘎吱咬着嘴巴里可乐味棒棒糖,然后闭上眼睛开始打盹――他虽然很想去看看那些“外校学生”,但也知道自己并不能随意出去。   稍有不顺利,恐怕自己就会像刚刚走廊上的那摊血迹一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无涯正睡得昏天黑地时,被人推醒了。   他睁开眼,就看见了站在自己身旁的沈笑,对方背着书包,显然是准备放学了。   “放学了?”裴无涯打了个哈欠。   “嗯。”   裴无涯站了起来,跟在沈笑的身后――反正他也没书包,他慢吞吞地跟在沈笑的身后,刚刚离开班级的门,就看见了几个穿着校服,惊魂未定的男女。   几个人看着都很眼熟,都在大门口见过。   看见裴无涯与沈笑,这几人顿时来了动静,只不过目光里打量的成分更多――裴无涯明白他们在顾忌什么。   他相信这群人里,肯定也有一些记住了所有玩家长相或者特征的老手,此时看见两个应该是玩家,但是在门口没见过的男人,难免在心底起了疑心。   裴无涯有心探探底,便看向了沈笑。   “怎么?”   “我想去看看。”   沈笑不置可否,但也没有走过去的意思,于是裴无涯便慢慢走了过去,在那群人面前站好――“小丑乐园。”   裴无涯说了一个关键词。   那几个人顿时露出了松了一口气的表情,只除了一个人表情还有些怀疑。   “你们怎么来的?”裴无涯率先问道。   那几人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个年级稍长的男人出来说话了,“我们是调查这所初中的时候,不小心进入这个空间的。”   “你呢?”他谨慎得问道。   裴无涯想了一下自己闯入落音祠,欺负纸人,霸占花轿的等等举措,最后含蓄得总结成了一句话――“我去落音祠看了一眼的时候,不小心进入到了一个花轿里,里面有个纸扎的人……等我再一回神,就发现自己站在了走廊上。”   “你那个朋友呢?”男人问。   裴无涯转头看了眼站在走廊上,并没有准备过来的沈笑,“他也和我一样。”   意识到裴无涯没有准备再说,男人也并没有再问,只不过人群里一个17、8岁的黄毛男孩有些不爽得看了裴无涯一眼,“谢哥,之前又不是没有那种剧本人物混在人群里的……”   “我们明明在大门口的时候没有见过他。”   他声音不大不小,却恰好能让裴无涯听见。   “你肯定见过我啊。”裴无涯突然微笑。   男孩抬头看了裴无涯几眼,并不觉得自己见过他――他身体素质一般,头脑也不算太灵活,而谢哥之所以一直带着他的原因,便是他能够过目不忘,尤其是在记人这件事上很有一手。   可是他非常肯定,当时在大门口的那些人里,并没有裴无涯这个长相的男人。   “我穿着裙子,最后一个下车的。”裴无涯露齿一笑,“女装大佬,不知道吗?”   “……”   “我那个朋友也是。”裴无涯顺便拉沈笑下水,“当时他也穿的裙子。”   这几人的目光又看向了那边站着的沈笑。   沈笑:“……”   那群人为什么突然看他。   他抬头看了一眼,就看见裴无涯在对他微笑。   ――他怎么有种不好的预感。   “……谁知道你是不是混进来的。”那男孩还在嘴硬,“要是我们有【真相卡】就好了。”   “别说任性话了。”那个叫做谢哥的男人突然道,“【真相卡】哪里是那么好拿到的,如果不是在剧本里拿到奖励,想靠奖励兑换的代价太大。”   裴无涯:“……”   嗯?他刚刚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熟悉的名字。   “【真相卡】是什么?”裴无涯露出了自己的新手的一面。   谢哥似乎也没想到裴无涯是这样的新手,他诧异得看了他一眼,“你第几次入园?”   “第一次。”   “……难怪。”谢哥小声道,但还是和裴无涯简单解释了一下【真相卡】,这个卡片基本只有在副本的奖励里才能拿到,并且概率很小,如果在乐园里的系统里,通过积分兑换的话,耗费的点数非常多。   但是这种真相卡在这种多人副本里,又很重要――它能够看穿一些人或物的伪装,从而占据先机。   “这个校园副本应该比外面还危险。”谢哥道,他看了眼裴无涯,“虽然这里和外面有些不同,但应该还是封寿村。”   “所以9点之前不能出门的规定应该还是在的。”   “我们必须要在今晚9点之前,找到可以住的地方……”他邀请裴无涯,“你的朋友要和我们一起吗?”   …………   “我拒绝了他们。”裴无涯把手插在口袋里,跟在沈笑的身边,又像是在邀功,又像是在陈述一个单纯的事实。   “为什么?”沈笑问。   裴无涯走在他的身边,此时的封寿村已经被浓雾笼罩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池塘里的苔藓味以及水腥气――让人没由来的窒息,也让裴无涯想起了自己触碰“夏璇”这个名字时看见的一切。   他当然不会和沈笑说,自己之所以跟着他,一是因为一看那群人就没房子住,二是因为他觉得跟着沈笑,可能会见到夏璇。   当然,这些他是不可能和沈笑说的。   所以裴无涯只是笑了下,搭在沈笑的肩膀上,“我不是你女朋友吗?”   ――嗯,搭得有些困难。   裴无涯看着自己举得高高的手臂冷静得想。   14、5岁的沈笑比他想的还要高一些,此时已经有了180,而裴无涯属于发育比较慢的那种,他在这个岁数的时候只有169……   这破副本怎么连这个都还原??   裴无涯在心底嘀咕道,但还是努力把肩膀搭在沈笑的胳膊上。   沈笑闻言低头看了眼裴无涯,“你要真是这个身高,倒也挺可爱的。”他说完,就把裴无涯的手臂拉开,然后往前走了几步。   “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裴无涯赶紧跟了上来。   沈笑低头看了眼裴无涯,等确认他没有开玩笑之后,才缓慢得摇摇头,“没有。”   没有吗?   裴无涯下意识又深呼吸了一口,鼻腔里涌入的水藻和水腥气,几乎让他有了一种自己在池塘底的错觉。   脏兮兮的,窒息的,让人看不到一点光亮的感觉。   与此同时,那些雾气似乎又变重了,裴无涯低头的时候,都觉得自己好像已经看不见脚,于是他伸手拽住了沈笑,“雾气又大了。”   “嗯。”沈笑说,他拉扯了一下自己的书包,“快到了。”   “你还能辨认出方位?”裴无涯不可思议,此时的雾气已经浓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他连自己的鞋子都看不清了,沈笑居然还能找到他家在哪儿。   “……”沈笑沉默了下,“我在这里住了很多年。”   裴无涯也没在意沈笑的话,他的耳朵动了下,他突然听到了很轻微的“沙沙”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在地面上拖曳着。   只不过那个东西很轻,所以这样的声音也是细细的,必须要仔细听才能听见。   而此时空气里的水藻味已经浓重到让裴无涯有些干呕,雾气几乎把他整个人笼罩了,他低头的时候不仅看不见自己的脚,此时已经连小腿都看不见了。   就连离他那么近的沈笑,面容也变得模糊起来。   这让他突然有了种不妙的预感,但是此时他却什么都不能做,只能沉默得跟在沈笑的身边……然而他却发现,那股水腥气,几乎是从沈笑身边传来的。   他感觉自己拽着的袖子突然开始变得潮湿,手心里有了种粘腻的触感,像是抓住了池底的水藻,滑溜溜粘腻腻的,让人忍不住恶心,想要把手擦干净。   裴无涯像是没有发现一样,继续说着话,“我一直好奇一件事。”他笑了下,“你说夏璇是不真的喜欢你……”   “就算是死了,也要用你的身份吓人?”   他说完这句话,就转头看向了身旁的沈笑――这又哪里是沈笑呢,当遮盖住沈笑的雾气散去,出现在裴无涯面前的分明是个女孩的脸,只不过她的脸已经被水藻包裹了,只剩下了一双眼睛瞪着裴无涯――“死死死死!”   “你们都得死!!”   ……   沈笑突然发现一件事,身旁的裴无涯不说话了,而此时的雾气也越来越浓,他脑袋里闪过一些念头,但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往前走着。   沉默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沈笑慢慢的朝着自己家里的方向走,他能感觉到身边人走路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就像一个秤砣一样,慢慢的,越来越重。   他听说,淹死的人,即便是变成鬼了,身体也会比别的鬼重一些,而且身上总是有股说不出的水腥气,他停下了脚步――“夏璇。”   身旁的人没有说话,雾气像是故意遮挡一样,变得越来越浓,故意不让他看自己的脸。   沈笑没有说话,他就站在那里,然后他问,“小裴呢。”   “……你们都忘了。”   那个声音突然说。   “……没有。”   沈笑道。   “明明都忘了。”那个声音继续道,“……所以你们都得死。”   而当这句话说话,雾气突然散去。   沈笑眨眨眼,就看见了举着打火机的裴无涯。   “……”沈笑思考了下,“你烟瘾犯了?”   “……”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打火机,慢慢把它塞进了口袋里,“……你刚刚看见了什么?”他明明记得自己看见了夏璇,对方也大喊了两句话,一副准备开大招的样子。   然而还没等他打开自己的武器,这雾气就突然散了,夏璇也不见了踪影……他看向对面表情平静的沈笑,觉得这件事应该和他有关。   ――毕竟看见了自己当年的男神,想有个单独相处时间也不是不能理解,裴无涯嘀咕道。   “你看见夏璇了?”裴无涯走到沈笑的身边,他低头的时候,就看见了沈笑有些湿漉漉的校服――看样子是被夏璇碰到了。   沈笑沉默了片刻,“没有”,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腕,“她没有让我看见她。”   也是,裴无涯想,现在那副尊荣,确实不太适合拿出来见男神。   裴无涯努力嗅了一下空气,那股连绵的水汽和苔藓味道似乎都不见了,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一个恐怖的梦――然而空无一人的小镇却告诉裴无涯,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简单。   “夏璇刚刚和你说了什么?”裴无涯好奇,他觉得夏璇之所以会搞这一出,应该是想和沈笑说点悄悄话。   沈笑闻言沉默了。   裴无涯看向他,“难道是和你告白了?”   沈笑摇摇头。   “你们都得死。”   “啊?”   沈笑看向裴无涯,“她说,你们都得死。”   “小裴,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她说的可能是真的。” 第10章 挖空的相册   10雾气越来越重,所幸之后夏璇并没有再次出现,当裴无涯与沈笑穿过青石板路的时候,裴无涯突然想起了什么。   他往青石板路的尽头看了一眼,只可惜此时大雾已经遮盖了他的视线,他无法确定那个落音祠是否还在青石板路的尽头。   “你在看什么?”   “落音祠。”裴无涯说,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明明是夏季,但处于大雾之中的他们,却只能看见黑漆漆的天空,并不像是夏日的光景,而大雾带来的潮湿水汽,也让裴无涯觉得自己的头发和衣服都变得湿漉漉的。   与刚刚不同,此时他并没有闻到苔藓混杂着水腥气的味道――夏璇并不在――他已经发现了,每当夏璇出现的时候,他都会闻到那股奇妙的池塘底部的气味。   “我想去看看。”裴无涯的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却挽住了沈笑的胳膊,自从刚刚夏璇出现之后,他们便一直是这样的状态。   “你去看。”沈笑说。   “一起。”裴无涯恬不知耻得说,他算是看出来了,沈笑在这个神秘的大雾环境里的用途非常大,所以他的手此时仅仅挽住了沈笑,坚决不放手,“你就不好奇?”   “不好奇。”沈笑说,他想抽出手,却发现裴无涯此时已经像个八爪鱼一样,把他紧紧抓住了。   “一起去。”裴无涯说着,不等沈笑反对,就拖着他往前走,可没想到走几步,就停了下来。   沈笑自然不觉得这人是良心发现,但也停下来没有说话。   “你带路。”裴无涯转身,把沈笑推到了自己的前面――要说裴无涯这人有什么缺点,除了为人道德水准颇低之外,便是不太认识路。   尤其是这样伸手不见五指的环境里,他已经彻底忘了那个落音祠究竟在什么方位。   “这算请求?”沈笑没有动。   裴无涯惊诧得看了他一眼,“不是吧,沈哥哥,你女朋友想去参观一下名胜古迹,让你帮忙带个路,也算请求?”   他凑到沈笑身边,“我们不是彼此非常相爱吗?”他转了下眼睛,笑嘻嘻道,“不如我亲你一下?”   说着便要噘嘴往沈笑的脸上凑――只可惜此时他与沈笑的身高差颇为明显,想要亲到沈笑的脸,甚至要踮起脚尖。   沈笑伸手挡住了裴无涯凑过来的脸,“走吧。”   “我就知道沈哥哥最疼女朋友了。”裴无涯继续嬉皮笑脸,“你喜欢我喊你老公吗?”他虽然表面上还在与沈笑插科打诨,但其实一直在警惕夏璇的出现。   他觉得在这个世界――姑且称为第二世界的地方,夏璇的能力有些太强,就像是大BOSS,无处不在,并且攻击性很强。   裴无涯仔细回忆了一下夏璇的两次出现,一次是因为他触摸到了夏璇在桌子上的刻字――但那个座位是沈笑让他坐的。   另一次则是在和沈笑回家的路上,这两次几乎都与沈笑有关。   裴无涯是不知道,到底是因为夏璇真的暗恋沈笑,一直跟着对方,还是因为沈笑触发了什么游戏里的机制,于是便故意做出一副亲昵的模样,想看看夏璇是否还会出现。   ――答案是否认的。   直到裴无涯被沈笑带到了青石板路的尽头,他既没有看见夏璇,也没有看见那个落音祠。   裴无涯低头看着脚下的青石板路,虽然他没什么方向感,但对于一些数据很敏感,他确定自己此时站的确实是落音祠原先应该在的地方。   然而这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那些和前面一样的墙壁。   “……不见了?”裴无涯往前走了几步,无论是地面还是墙壁,这里完全没有一个祠堂存在过的痕迹,他下意识回头看着沈笑,却发现沈笑的表情隐藏在大雾中,并无法看清。   裴无涯站在原地,他试图在脑海里理清思路以及这两个世界的区别,自己最开始进入的封寿村可以叫做第一世界,这个初中所在的叫做第二世界,两个世界的区别,除了看不见的居民之外,还有突然不见的落音祠,甚至裴无涯的心底还有一个疑问――和自己说话的那个小璇,究竟是玩家,还是夏璇的另一种身份?   “你有夏璇的照片吗?”裴无涯问。   先前出现的夏璇已经不是人类的模样,最方便的方法,还是先找到夏璇的照片。   沈笑看了裴无涯一眼,“有。”   “小学六年级的时候,我们一起参加过比赛,学校给我们拍过一张合照。”他说着抬起手,看了眼手表上的时间,“不早了,回去了。”   ……   沈笑的那个小楼与第一世界里的并没有不同,裴无涯手里握着那个打火机,慢吞吞得跟在沈笑身后,生怕夏璇突然从角落里蹿出来。   “我去找下相册。”沈笑说,“你随便坐。”   裴无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当沈笑离开之后,他的视线在屋子里到处打转――他发现这间屋子里充满着生活的痕迹。   客厅里的茶几上还有没喝完水的杯子,他走到厨房里,发现水池还是潮湿的,打开冰箱,发现冰箱里还有一些新鲜的瓜果蔬菜,甚至还有一些不能摆放太长时间的绿叶菜……裴无涯看了一会儿之后,慢慢回到客厅里。   然后就发现沙发上有一个轻微的凹陷。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在他四处乱看的时候,沈笑的“父母”一直在这个空间里吧?   就像那些看不见的学生一样。   饶是脸皮厚如裴无涯,一想到自己刚刚四处探查的举动,可能已经被人全部看见了,也难免觉得尴尬。   只不过这个情绪也没有维持太久,裴无涯就转头看见了拿着相册的沈笑。   “去我房间。”   ……   沈笑的卧室居然就是二楼那间裴无涯住过的房子,然而这里的摆设却和他在第一世界里看见的不同,更像是个14、5岁的男孩的房间。   “你的家人难道也在房子里?”裴无涯绕过一个放在地上的篮球,好奇道。   “……也许。”沈笑说,“但是我看不见他们。”他的目光看向门板,仿佛是透过这个举动,在看着客厅里的一切。   “我看见沙发凹下去了一块。”裴无涯道。   沈笑似乎并不准备就这个问题继续聊下去,他扬起手上的相册,“看不看?”   “看看!”裴无涯急忙拿过来。   这本相册比他想得还要薄一些,裴无涯刚刚打开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张合照,大概十几个人,裴无涯第一眼便看见了沈笑,第二眼则看见了一个站在女孩子身边,被挖掉的脸。   ――那张照片上的脸,像是被人用小刀刻意挖走了。   只留下了一个穿着鹅黄色短裙的身影,看样子应该是个小女孩。   “……这是夏璇?”裴无涯指着那个被挖空的照片问。   沈笑转头看了一眼,“不。”他指着这个照片旁边的,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这才是夏璇。”   裴无涯定睛看去,发现这个女孩长了一张爱笑的圆脸,因为此时年纪还小,只能勉强辨认出,确实与那个“小璇”有些相像。   但是她们一个是12岁的女孩,一个是30多岁的女人,长相上有变化是很正常的事情,再说这个照片里的夏璇,与那个“小璇”只是有一丁点儿像。   “她近视吗?”裴无涯当然记得那个小璇脸上的眼镜。   “有些,度数不深。”沈笑道。   裴无涯继续翻着相册,他发现这本相册里,所有出现了那个鹅黄色女孩的照片里,她都没有脸――仿佛是有人故意不想让人发现她是谁一样。   “你还记得她是谁吗?”裴无涯指着照片里那个空缺的地方问。   沈笑摇摇头,他看了眼裴无涯,“我不记得了。”   有问题。   裴无涯觉得沈笑并没有对自己说实话,他的直觉告诉他,沈笑知道这个人是谁,不过他也知道,此时问沈笑肯定是什么都问不出来的――就像玩游戏一样,你没拿到足够的线索,就无法触发NPC的反应。   但今天已经是第二天了,还有五天的时间,裴无涯想,他看向沈笑,选择问了另一个问题,“你的哥哥呢?”   “他不在这里吗?”   他还记得这个剧本的初始设定是――他与沈笑是来参加他哥哥的婚礼的,并且他的哥哥按照裴无涯的推断,应该已经死了。   “那本相册呢?”   沈笑坐在椅子上,他歪头打量了裴无涯几眼,然后伸手指了下书架。   裴无涯抬头,就看见了那本书架上的相册,他站起来走到书架旁,准备拿起相册的时候,就看见了一本有关民间风俗的书。   他稍微背对着了一下沈笑,借着拿相册的动作,飞速把这本书从书架上抽出来,刚一打开就发现书页里有一个书签。   书签上有个小小的名字,夏璇。   而这本书恰好停在了民间关于“阴亲”的风俗上――“你在看什么?”   裴无涯刚准备把这本书重新塞回书架,就感觉一股力道把自己按在了书架上,他这才发现,沈笑的力气好像远比自己想的要大。   他眼睁睁得看着沈笑伸手,把那本书从他的手上拿了过来,低头看了几秒之后,对他说――“这不是我的书。” 第11章 沈笑的哥哥   沈笑低头看着那本关于民俗的书籍,“我没有见过这本书。”   “你没有见过?”裴无涯问,“难道是她塞到你书架上的?”   他原先只是想开个玩笑,却发现沈笑没有说话,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倒是裴无涯先绷不住了,“真的?”   “应该是这样。”沈笑说,他当着裴无涯的面,又把这本书重新放回了书架上,“你看过那个房间的书架吗?我的书架上没有这个东西。”   换而言之,只有这个世界里沈笑的房间里才有。   而这个世界是夏璇所在的世界,对方故意把书放在这里,仿佛是想告诉他们什么?   只是裴无涯没明白,为什么是这本,无论是夹在“阴亲”那一页的书签,还是在青石板路上消失的落音祠,他总觉得自己的脑袋里有无数猜测,但却因为线索太少,摸不着头绪。   直到沈笑把那本相册拿出来递给他,裴无涯才反射性得接过。   与他之前在那个世界看过的一样,这本相册的一开始,就是沈笑的照片,并没有太多的区别,但是当他迫不及待翻到合照那边的时候却愣住了――那个原先裴无涯在照片上看过的,与沈笑一模一样的哥哥,不见了。   无论是表情、还是动作,都与裴无涯先前看过的一样,但那个相似到怪异的哥哥,却仿佛被PS擦去了一样,在照片里消失了。   整个照片里,只剩下沈笑一个人,身旁的位置空荡荡的,搭配上这个充满迷雾的世界,以及无处不在的夏璇,让人觉得充满了诡异感。   而更让人诧异的,却是当事人之一平静的表情……裴无涯抬头看着站在书架前的沈笑,他刚刚就发现了,这个房间的灯光不是很好,偶尔的时候,头顶的灯还会突然闪烁一下,而此时沈笑的半张脸便隐藏在了阴影之中,看不太清楚表情。   若是配上点恐怖音乐,现在应该是恐怖片里的高潮片段了。   主角A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可能从头到尾都是有问题的――想到这里,裴无涯甚至笑了出来。   而他的笑声显然也让沈笑有些摸不着头脑,“你笑什么?”   “没什么。”裴无涯此时的心情可以说是相当轻松,原先一直像一层雾一样笼罩着的真相,仿佛也因为这个相册,变得露出了冰山一角。   他仔细低头看着那个只有沈笑一人的照片,“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一件事,你真的是沈笑吗?”他说完打量起了站在书架前的少年沈笑――他从一开始就觉得一件事,这个沈笑和外面的那个,区别未免太大了些。   无论是性格,还是行为方式,都找不到一丁点儿外面那个沈笑的痕迹,“你究竟是沈笑,还是他那个双胞胎哥哥?”又或者还有一个可能,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沈笑的哥哥。   因为他发现当沈笑看见相册里单人照片的那一瞬间,并不惊讶,仿佛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个相册里会有什么,知道这个相册里只会是单人照片。   沈笑听了裴无涯的话,脸上的表情却没有太多的变化,反而是在提醒裴无涯另一件事――“马上9点了。”   裴无涯闻言下意识想要反驳,自从离开学校之后,他便一直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遇见夏璇的时候是6点45,即便算上他们在青石板路上耽搁的20分钟,现在的时间也不会超过8点。   离9点足足还有1个小时。   况且就算9点又如何,他又没有离开房间,裴无涯无视了沈笑的提醒继续说下去,“其实除了你是哥哥的猜测之外,我心底还有一个更夸张的想法,你想不想听听看?”   他盘腿坐在地上,也不管沈笑是不是想听,就继续说了下去,“你一早就知道,这里的相册里只有单人照,这可能与你在学校你的发现有关,又或者是因为其它什么东西,让你知道这个世界的本质是什么。”而这个本质也是裴无涯通关的关键。“两个世界里的两本完全不同的相册,总有一本是假的,如果眼前的这个才是真的,外面的那本相册是假的……”裴无涯停顿了下,仔细观察着沈笑的表情。   但是结果却让他失望了,沈笑的脸上一直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裴无涯见状,也丝毫没有打消自己说下去的兴趣,“那姑且让我大胆猜测一个事实,沈笑……你真的有一个双胞胎哥哥吗?”   根据裴无涯收到的提示,自己与沈笑是回到封寿村参加哥哥的婚礼,而双胞胎哥哥的关键词一直是同学聚会上的小璇提出的,包括后来看见那本相册也是,乍看之下,游戏一开始便没有说,沈笑有一个双胞胎哥哥。   但其实裴无涯心底还有一个,远比他说出来的,更加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猜测,那便是――沈笑真的有哥哥吗?   如果沈笑没有哥哥,那他为什么会回到家乡,参加一个不存在的哥哥的婚礼?甚至还带上了自己的女朋友?如果哥哥不存在,那么那些同学是真的吗?   ――换而言之,封寿村真的存在吗?   ……   与此同时,谢哥已经慢慢来到了夏璇家里,他没有告诉其他人的是,他自己有一张真相卡,而他把这张卡用在了那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小璇身上。   作为一个参加过五次乐园游戏的老手,谢哥习惯于在外人面前伪装自己,假装自己的经验只是中等,并且能力普通,但其实他记人的能力非常出色――因为他现实世界里是个狗仔,平时里就靠盯着大大小小明星拍摄照片赚钱。   无论是乔装打扮,他都能第一眼认出来。   所以他自然也认出了裴无涯就是先前在门口见过的女孩,唯独小璇――这个人像是突然出现的,他仔细观察了半天,都对她没有任何印象,但同时她又很熟悉其他人的样子。   于是在唯一的一次机会下,谢哥运用了自己唯一的那张真相卡,然后看见了,一个像水蛇一样,紧紧缠在那个小璇身上的女人,她的脸上都是水藻,整个人湿漉漉的,过长的头发仿佛有生命一样,又像是蛇,又像是单纯的水蔓,紧紧缠绕在小璇的身上……甚至在30秒时间的最后,他看见那个女人和自己对视了。   他看见那个女人的嘴唇动了下,说了几个字――【我看到你了。】   再然后不久,他就突然出现在了这个弥漫着大雾的城市里,突然出现在迷雾里的,枯瘦的,长得好像电线杠一样的人,当他出现在迷雾里的时候,会发出和自己的同伴一样的声音。   谢哥就是很和自己的队友走散的,他们不断在大雾里听见远处传来的朋友的呼叫,甚至谢哥还听到了自己妈妈的声音,那声音离他那么近,仿佛就在他的耳边,他的头顶,他的身边……而当他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一根长长的,仿佛电线杠一样的身躯。   当谢哥终于找到房子,不管不顾的钻进去之后,他突然看见了挂在门口客厅上的一张全家福。   那张全家福很大,画面上的人,看上去很幸福美满,但是在昏暗的环境下,全家福里的人,原本面无表情的脸,却因为光线的作用,仿佛看着他在微笑。   甚至谢哥还看见了全家福上的那个小女孩。   那和他在小璇身上看过的女人几乎一模一样。   照片上的女孩脸突然动了,对他说,“你来了。”   谢哥吓得大叫起来,他想离开这栋房子,而当他走到门口准备打开房门的时候,又听见了房间外传来咚咚咚的声音,他熟悉的队友在门外对他说,“谢哥,是你吗?让我进去吧。”   “那个怪物走了。”那个声音继续在咚咚咚,“让我进去吧进去吧进去吧……就剩你一个了。”   谢哥受不了得大喊了起来,他跌跌撞撞得在没有光的客厅里乱跑着,慌乱之中,他突然撞到了一个储物柜,然后一本相册就这么掉在了他的面前。   当谢哥下意识低头的时候,就看见相册里,一个鹅黄色衣服的女孩的脸被挖空了,就剩下了黑洞洞的空白,而这个鹅黄色衣服的女孩身旁站着的,赫然就是“小璇”。   突然,客厅里的灯打开了。   谢哥又被吓了一跳,而此时,那本相册突然又翻过一页。   谢哥发现,那是这个穿着鹅黄色衣服女孩的单人照片,在这张照片上,虽然脸部的照片还是被挖掉的,但她举起了自己的手,而在她的无名指的内侧赫然有一颗黑色的痣。   谢哥分明记得,他在学校见到那个男扮女装的玩家,与他握手的时候,就看见了他无名指内侧的,一模一样的痣!   ……   裴无涯躺在卧室唯一的床上,他刚刚算了下时间,发现已经过了9点,此时已经不能再外出……他举高双手,对着头顶的照明灯的时候,又看见了自己无名指内侧的痣。   他知道这不是他的身体,所以“小裴”又是谁?她真的只是沈笑的女朋友吗?   *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这文里的恐怖情节,需要配角来塑造(……当然也可能写的并不恐怖) 第12章 遇见夏璇   12手机上的支线任务――找到夏璇也没有更新。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支线任务2依旧是未完成的状态,看来以这个副本来说,必须见到“夏璇”本人才算完成这个支线。   裴无涯瞪大眼睛躺在床上,他在心底默默计算着时间,直到听见了窗外传来的声音――“小裴小裴。”   那是沈笑的声音,紧接着,靠近床铺的窗户响起了砰砰砰的敲击声,那声音像是用指甲在轻轻敲击玻璃,又像是用骨头在撞击墙壁……裴无涯甚至感觉到自己身边的墙壁在轻轻晃动。   裴无涯转头看了眼熟睡的沈笑,思考了三秒之后,爬起来,慢慢把沈笑往靠近窗户那边推,直到把他推到了床铺的边缘,然后自己倒在了原先的位置上,用行动向那边表示――“人送给你,别来烦我。”   显然,外面的人是看不见屋子里的动静的,窗外的路灯有着柔和的光线,而此时大雾居然消散了许多,让裴无涯能够清楚的看见窗帘后的那个形象。   那就像是一根电线杆一样,伫立在窗户前,而敲击玻璃的,是一根像树枝东西――待裴无涯仔细看了一眼,才发现那哪里是什么树枝。   而是一截人类的手臂,那手臂慢慢敲击着玻璃,似乎想引诱里面的人出去……裴无涯就躺在枕头上,看着窗户外的影子。   咚咚咚咚。   那手臂敲击窗户的动作很有规律,规律到裴无涯甚至看着有些困了,他慢慢打了个哈欠,又把沈笑往那边推了推,就闭上了眼睛。   当裴无涯闭上眼睛之后,沈笑就睁开了眼,他有些无语地低头看了眼被裴无涯推到怪物身边的自己,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那个东西还在敲击着窗户。   他看着窗外那个怪物,轻轻打了个响指,紧接着,那个怪物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捉住了,整个身体像一根树枝一样,被那个力量揉扁压碎,最后变成了一颗小小的黑色圆球,出现在了沈笑的手心。   他从自己的裤子里掏出了一个小小的道具,把这颗黑色圆球放了进去……沈笑又看了一眼裴无涯,还有他的无名指,最后才又躺在床上,闭上了眼。   ……   次日一早,裴无涯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沈笑已经换好了校服,“今天还要上课?”   “今天周二。”   才周二……裴无涯叹了一口气,他无精打采得躺在床上,瞪大着眼睛看着沈笑继续在收拾自己,“你不着急吗?”   “着急什么。”   “怎么回去。”裴无涯掰着手指说,他们这些玩家不着急,是因为知道这是个游戏副本,但是对于沈笑这样的本地人来说,难道不像是被直接卷入了一次神秘事件里?   沈笑并没有回答裴无涯的这个问题,他收拾完自己后,便看着裴无涯,“还不快点。”   “我不去,我逃学。”裴无涯撑着脑袋看着他,“我准备去夏璇的家里。”虽然学校也很重要,但这已经第三天了,他必须尽快找到能用的线索――而关于真正的出口在哪里,其实他心底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想法,只等着最后去确认一下。   沈笑低头看了裴无涯几秒,然后才转开目光,“随便你。”他说着就拧开门,准备出去。   “沈笑。”裴无涯撑着脑袋看着沈笑的背影,“你知道我是谁?是吗?”他继续说,“我猜你应该什么都知道,但是你还是回到了封寿村……那你又有什么目的?”   沈笑回头看着他,“你还想说什么?”   “顺便告诉我一下,夏璇家在哪里,谢了。”裴无涯挥挥手道。   当沈笑离开房间之后,裴无涯立即拿起了那本书架上夏璇的书,他昨晚虽然没有来得及细细看,但也发现这本书的扉页上,似乎有一个紫色的印章痕迹。   他抽出来打开,就发现了这本书的扉页上盖着的紫色印章――向阳中学图书馆。   向阳中学?裴无涯重复了一下名字,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校服,却没有发现任何与校徽或者说校名有关的痕迹,书籍里除了那个写着夏璇的书签之外,也没有任何多余的线索。   倒是最后一页的借书人里,在一串不认识的名字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林远。   他记得,那是聚会上出现的那个平头,一个已经死掉的男人,按照沈笑的说法,这人是他们的同学,出现在这本借书登记的最后,好像也不太奇怪。   但是裴无涯心底却总是有种怪异的感觉,他觉得这一切都太凑巧了,按照最开始大门口那个女人的说法,他们在这个封寿村里,都有着一个身份。   自己是陪着男朋友回到家乡参加婚礼的女孩,林远虽然不知道,但想来也应该是有个类似的身份,那有没有一个可能,那个所谓的身份,只是欺骗他们这些玩家的?   其实他们在这个乐园里,还有另一个他们并不知道的身份,而这一切又和夏璇以及封寿村的真相有关。   ……   此时封寿村没了浓雾,按照沈笑的提示,裴无涯慢慢寻找着,那个绕过青石板路,就能看见的房子,那是一栋三层的小洋房,整个封寿村里只有一间,很好找。   裴无涯的目光在那些禁闭的房门上扫过,然后继续慢慢走着,哒哒哒。   走了几十米远之后,原先的脚步声里,突然又掺杂了一些别的声音,仿佛有人跟在他的身后,裴无涯立即停下脚步,那个声音也停了。   他又走了几步,那个声音变得更加明显。   紧接着,他突然快跑了起来,那个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好几次,他甚至都能感觉到有什么无形的手,触碰到了他的头发上――他立即停下脚步回头。   背后却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弯曲小巷,四周的房门也都是禁闭的,看起来四周也没有可以藏身的角落,裴无涯在心底默数了三秒,然后突然抬头。   一个硕大且苍白的脸印在了他的眼底。   那东西有着长长的舌头,四肢像是蜘蛛一样,细细的蜘蛛丝帮助了他的四肢,让他撑起了自己仿佛怀胎10月的巨大肚子,而那肚子下面,还有一个长着整齐牙齿,仿佛在微笑着的人类的嘴。   此时,那张嘴开始说话了,“人……人……”   “好久没人来了……”   “你的身上好臭。”裴无涯突然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腥臭味,他能够看见蛛丝上还串着一个像是手链又像是项链的东西,如果他没有记错,这个东西昨天下午放学的时候,还缠在那个黄毛的手上。   而此时出现在蛛丝上,那个黄毛的命运也是昭然若揭。   “其实我不讨厌你。”裴无涯突然说,他此时的神情却突然多了点悲天悯人的感觉,“你也是个可怜人。”   他认识这种生物,看上去像个蜘蛛一样,肚子却又大得像是怀胎10月的孕妇,它们本来就是怀恨而死的孕妇变成的,当它们死后,他们的怨气会化为蛛丝,肚子里的婴儿会开始捕食人类,而那肚子上的嘴,也昭告了一件事,它们肚子里的婴儿该诞生了。   “但是你吃了人,所以必须死。”裴无涯话音刚落,那个打火机便落到了他的手上,无形的青色火焰从他的指尖冒了出来,那东西显然也是有头脑的,见了这青色火焰,顿时有种不妙的错觉,也不想着捕猎眼前的人类了,而是喷出蛛丝,试图把裴无涯缠住,然后快速逃走。   然而那连绵的蛛丝在还没有触碰到火焰之前,便全部燃烧完毕――就像喷出的酒精一样,那些青色的火,很快顺着蛛丝喷出的线路,席卷到了蜘蛛的身上。   那个巨大的人形蜘蛛发出了一声哀嚎之后,整个人都席卷在了青色的火焰之中,几秒之后,便燃烧殆尽,变成了一颗黑色的珠子,落在了地面上。   “嗯?”裴无涯低头看着那颗滚到自己面前的黑色珠子上。   他的印象里,这种人形蜘蛛燃烧之后,并不会变成这样,那些被蜘蛛吞吃的人,灵魂会从蜘蛛的躯体里解脱,那些含冤而死的女人们也是。   裴无涯捡起了那颗滚到自己面前的珠子,然后看见那个因为蛛丝消失还掉在地上的手链,这个手链内侧写了个名字――裴无涯。   是他的名字。   裴无涯蹲下来,把手链握到了手里,他的鼻腔里又出现了那股混杂着水腥气以及水藻气息的味道,他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女孩站在了自己的面前。   对方看起来也就14、5岁的模样,身上还穿着和自己一样的校服,她虽然看上去和后来戴着眼镜的形象不太一样,但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就是夏璇。   而此时,裴无涯装在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即便不看,他也知道,那是支线任务2完成的提示。   ――这就是夏璇的本体。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应该快完了(大概) 第13章 向阳中学图书馆   13裴无涯看着站在自己对面的夏璇,“这么巧。”他笑了下,“我刚刚准备去你家。”   “闯空门?”夏璇问,与先前几次遇见的夏璇不同,此时的夏璇虽然是14、5岁的模样,但看上去出奇得平静,她抬头看着裴无涯,“你不好奇吗?”   “好奇什么?”裴无涯明知故问。   “好奇你们究竟是什么。”夏璇说,她慢慢走到裴无涯的面前,这一次她没有选择攻击,只是歪头打量着他,“你那么聪明,应该有察觉到这个世界不对劲的地方。”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的心底确实有怀疑,只不过因为证据太少,缺少必备的证据链去证明这一切。   “你不想找到封寿村的真相吗?”夏璇此时已经站在了裴无涯的身前,当她走近了之后,裴无涯才发现她并不是一个娇小的女生,才14、5岁的模样,便已经与自己差不多高,“你不是已经知道出口在哪里了吗?为什么不来玩个游戏,看看自己能不能打到真的结局?”   裴无涯摩挲了下手心里抓着的黑色珠子,“你这么肯定我已经知道出口在哪里了?”连他自己都不确定,只不过心底有个模糊的猜测。   “在向阳中学的池塘底,我淹死的地方。”夏璇平静地说,“很容易就猜出来的答案,只不过想过去不容易,那里有另一个我在。”   裴无涯有些拿不准夏璇此时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正如夏璇说的那样,他先前大概猜测这个封寿村的出口,应该是在那所中学的池塘底部。   既然整个封寿村都离不开夏璇这个人物,那显然出口也和她有关,池塘底或者说夏璇的家里,都是一些有可能的答案――裴无涯之所以今天准备来到夏璇的家里,也是准备想看看这里是否还有一个出口。   “我们以前认识。”裴无涯肯定得说,他抬起手,露出了无名指中的黑色的痣,“小裴……我在你那本书上看见了林远的名字,林远、沈笑、小璇……虽然我还没找到其他人的名字,但是我想这其中应该是有些联系的,我们出现在封寿村不是什么巧合。”   “其实我也一直有件事很好奇,但是这件事沈笑一定不会告诉我。”裴无涯看着夏璇,“我们都还活着吗?”   “自从那天晚上我在镜子里看见那些画面之后,我内心一直有一个很夸张的猜测,那就是其实我们所有人都已经死了,或者说我们的身份已经死了。”裴无涯说,“刚刚到封寿村时看见的世界,还有现在我们在的世界,这两个世界最大的区别,就是没了落音祠。”   “然而落音祠的内容,却出现在了你借阅的那本关于民间风俗的书籍上。”裴无涯双手插在校服裤子口袋里,“那个时候我就在想,会不会所谓的第一世界,根本是你幻想出来的一个世界。”   “而这个第二世界才是真实的,封寿村真实发生过的事情,所以这里你有的同学,沈笑也没有哥哥,甚至还出现了其他的同学。”   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就发现眼前的夏璇不说话了,对方面无表情得看着他。   就在裴无涯以为对方会对自己发动攻击的时候,夏璇只是转开了脑袋,“为什么你不自己去看看?”她对裴无涯说,“小裴……”   “你应该去向阳中学的图书馆里。”   ……   裴无涯起先没明白,为什么夏璇会主动与自己交谈,直到他看见了自己完成支线任务2的奖励――【友谊卡:你可以获取任意副本NPC的友谊提升80%,限时1分钟,当眼前NPC对你有明显攻击意图时,该卡片自动生效。】   “……”怪不得。   他就说,平时喊打喊杀的夏璇,怎么突然对他这么友善――但他这卡是不是未免抽的太及时了?裴无涯想,自己难道抽卡运特别好?而且这个游戏为什么只能抽卡,没点别的奖励吗?   他脑袋里想着,脚下也没停,一路往向阳中学跑去――从夏璇口中得出那所中学确实叫向阳中学之后,很多事情就能肯定了。   裴无涯来到校门口的时候,就发现已经了过了上课时间,门卫室虽然没人,但按照之前的设定,恐怕这些人也只是看不见罢了。   于是裴无涯绕了一圈,来到了围墙稍微矮一些的位置,往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冲向墙壁,一脚踩在墙壁上,往上起跳,双手直接勾住了围墙的边缘,然后脚下使力,一下气便翻到了围墙上。   然后快速落地。   这堵墙的后面便是一个低矮的小树林,裴无涯随机钻进了小树林里,因为担心被人发现,他就慢慢的弓着腰往前走,然而没走几步,却突然觉得有什么在触碰自己的脖子。   一下一下,轻轻的,就像是不小心碰到的。   空气里也有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操,裴无涯暗骂了一声,还来?   他立即往旁边滚了一下就抬头,然后看见了垂下来的脚尖,那是一双黑色的皮鞋,看上去做工不错,紧接着,红色的高跟鞋、白色的运动鞋……无数鞋子出现在了裴无涯的面前。   当他抬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张张熟悉的脸。   那是曾经出现在班级里的生物老师,以及物理老师……此时这些人全部被挂在了树林里,当裴无涯抬头看着他们的时候,他们突出的眼球就这么盯着他。   “打扰了。”裴无涯立即飞速跑出了树林里,他想这个学校里应该也是出现了某种变化,这些老师才会一起挂在小树林中。   只可惜没等裴无涯跑出多远,那些无数不在的雾气又出现了,雾气浓重到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对于裴无涯这个完全没来过向阳中学的人,想辨认图书馆的位置,似乎已经变成了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仿佛是有人故意在这么做,不想让他找到图书馆。   裴无涯叹了一口气,但心底却久违得有了一种兴奋得感觉,那种与危险或者死亡擦肩而过的战栗感,也是他一直寻找的活着的意义,所以他突然笑了出来,“好有意思。”   这个乐园比他想的还要好玩一些。   他随便找了一个方向,无视眼前的雾气继续往前走着,他现在非常期待,期待解开所有谜题,找到封寿村真相的那一刻,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封寿村副本的真相,只会比夏璇告诉他的还要精彩。   而此时,那雾气中的存在兴许是听见了裴无涯心底的期待,一串串的脚步声,慢慢出现在了他的正前方,越来越近,也越来越快。   裴无涯干脆停下脚步,想看看过来的到底是什么。   紧接着,一脸慌乱的谢哥就出现在了裴无涯的视线里,他此时的状态看起来糟糕极了,衣服散乱,眼底充满红血丝,仿佛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当他看见裴无涯的时候,突然露出了一个惊喜的表情,再然后又是恐惧,似乎他已经被雾里出现的不明怪物折磨怕了。   “你不要过来!”谢哥突然大喊了起来。   裴无涯举高双手,“我没有准备过来。”   谢哥疑神疑鬼地看着他,似乎不太相信眼前的是个真人,“……你是人是鬼?”   “我就算是鬼,会告诉你吗?”裴无涯问,平静地看着谢哥,“你从哪里来的?”   “图书馆。”谢哥下意识说。   “你找到了什么?”裴无涯问。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找到!”谢哥的情绪又突然波动了起来,他想要后退,但似乎又在惧怕着自己身后的东西,他的牙齿嘎吱嘎吱作响,因为害怕,已经在不自觉打着冷颤咬着牙齿――就像跌入冰川里的人,即便不想这么做,但是身体却是下意识的反应。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慢慢往前走,走到谢哥一直在后退,“你做什么?”谢哥害怕得问。   “我想去图书馆。”   “那里什么都没有。”谢哥崩溃地说,“所有人都死了,雾里有很恐怖的东西,像电线杆,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那个东西会学人说话……我们很多人都死了。”   裴无涯听到谢哥的话,脑袋里想起了自己昨晚看见的东西,那个长长的像个电线杆一样,一直在敲击他窗户的东西……那个东西后来去哪儿了?   他的脑袋里闪过了一下这个念头,却没有深思,毕竟先前的布娃娃和手机鬼也是突然消失的,裴无涯同情得看了谢哥一眼,但还是继续往前走着。   直到他绕过了谢哥,对方依旧是那副战战兢兢的模样,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10米,也可能是20米,裴无涯听见了从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一脸惊恐的谢哥跟了上来,“那个树林、树林……”   裴无涯猜测他应该是看见了树林里挂着的那些人,于是好心得提醒,“你穿过那群人,绕过树林,就能够看到一堵围墙,翻了围墙就是学校的外面。”   但此时谢哥已经是一脸灰败,说什么再也不敢往前走了,他来到裴无涯的身边,仿佛此时这个活人能够给他唯一的一点依赖。   裴无涯也没有赶谢哥离开。   裴无涯一边走着,一边慢慢默数着数字,他知道他们并没有在走一条直线,人在失去方向感,或者蒙着眼睛的时候,经常会以为自己在走一条支线,但实际上已经偏离了轨道……裴无涯猜测他们大概也偏离了。   因为他已经在心底默数了5612下,他觉得这个学校没有这么大。   谢哥一直在旁边发抖,游魂一样的……终于,当裴无涯默数到6321下的时候,一栋建筑突然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栋建筑上写了一行字――向阳中学图书馆。   然而这个图书馆的玻璃已经全部碎了,整个建筑看上去灰扑扑的,无论是什么角落,都是一层厚厚的灰,还有蜘蛛网。   裴无涯看了一眼,就抬腿继续往里走,当他来到图书馆大门前的时候,大门突然打开了,身旁的谢哥又被吓了一跳,裴无涯面无表情得走了进去。   当他进入图书馆之后,大门就在他的背后关闭了,与此同时,白炽灯全部亮了起来,仿佛是在欢迎他的到来。   *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感觉还能写个几章 第14章 15年前   14“这么隆重。”裴无涯小声道,然后绕过倒在地面的桌椅,走进了这个向阳中学的图书馆――说是图书馆,其实实际大小也就只有两个阅览室大。   门口放了一张桌子,上面零星放着几本已经发黄腐烂的书籍,再远一些,则是一些倒下的书架,还有散落在地面上的各种图书杂志――再往里面看一些,那些牢牢伫立在原地的铁质书架,就像一扇扇门一样,等待裴无涯的打开。   他看了一眼,就转头询问身旁的谢哥,“你在这里看见了什么?”   谢哥此时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他不知道自己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东西,只是摇着头,“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他喃喃得重复这句话,直到听见一个从自己背后传来的嘎吱声,紧接着大叫一声,窜入了图书馆的深处。   那速度快到裴无涯甚至没来得及抓住他……他转头看了眼那个“嘎吱”声的来源,只剩下木框的窗户在黑暗中缓缓晃动着,不时发出一点嘎吱声,像是在嘲笑谢哥的胆战心惊。   裴无涯继续往前走着,他发现这个图书馆远比自己实际看到的要大一些,才几分钟,谢哥就已经跑得看不见踪影,原先室外那些连绵的雾气,此时在图书馆里也都不见了,除了偶尔头顶的白炽灯会闪烁几下之外,这间图书馆看上去再寻常不过。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书架上的标记――外国文学、社科类图书、自然科学……民俗类,这里的书架标注并没有太多的规律,他低头从那个外国文学的书架上抽出了一本童话书,大概翻了几眼,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信息。   “奇怪。”他自言自语,他为什么到现在也没有看到那些报刊放在哪里,按照一般的解密类游戏来说,这种报刊尤其是当时发售的报纸,才是发现这些事情真相的关键。   裴无涯绕过了一个个书架,发现了在角落里,墙壁上挂着的一个牌子,那牌子上写了三个字――阅览室。   但是此时,通往阅览室的路,已经被无数倒下的书架盖住了,仿佛是在故意阻挡他去寻找这个副本的真相一样,所幸这些书架之后还有一些空隙,谨慎一些,应该是能够钻过去的。   然而自始至终没有出现的夏璇,以及消失的大雾,已经让裴无涯心底的警铃提升到了顶点,他弓着腰,蹲在地上,仔细看着那些倒塌的书架下面的景象。   一双瞪大的眼睛出现在了裴无涯的视线里,那目光里充满着惶恐与不敢置信,似乎没想到自己会葬身在这些倒塌的书架下。   裴无涯静静得与书架下的尸体对视了几秒之后,便又站了起来,与此同时,他又听见了谢哥的脚步声,对方像是被什么东西追赶着,跌跌撞撞得再往这里跑来。   裴无涯站在那里等了几秒,就看见了谢哥慌乱的身影,他此时的脸色已经差到了极点,仿佛下一秒就要因为惊恐过度而死去,当他终于看见裴无涯的时候,扑通一声便跪在了地上,“……脚、脚软了。”   然而谢哥的背后什么都没有,裴无涯盯着那些因为书架还出现的狭长走廊,然后低头询问谢哥,“你遇到了什么?”   谢哥脸上全部都是冷汗,他苍白着脸,摇摇头,“我、我不知道。”他下意识抱住了自己的胳膊,“我就看见了一个细长的电线杠……我的耳朵里又响起了他们在喊我的声音。”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他突然拉住裴无涯的裤子大喊。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眼前倒塌的书架,对谢哥说,“我准备进去。”他指着阅览室,“我感觉那里应该有一些和真相有关的东西。”   谢哥战战兢兢地看着裴无涯,又看着倒塌的书架,似乎有些没明白他的意思。   “我需要你帮我,搬一下那边的书架。”裴无涯指着那个倒在阅览室右边角落里的那个,“我准备从那里进去。”他说着便拍了下谢哥的肩膀,“加油!谢哥!”   谢哥愣了一下,不明白为什么裴无涯突然化身奥利给,但他此时的精神已经因为恐惧紧绷到了极点,下意识得听从了裴无涯的建议。   和裴无涯一起来到那个靠近阅览室右边的角落,那里只倒了两个书架,只要搬开就能进去。   他们很快就搬开了两个书架,“我先进去。”裴无涯踩着书架的边缘,半个身子已经钻进了阅览室里,“谢哥,你来图书馆,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谢哥闻言有些迷迷糊糊得看了他一眼。   裴无涯一个闪身,就整个人钻进了阅览室的门里,“那个书架下面,应该有你找的东西。”他说完就关上了阅览室的门。   谢哥闻言思考了几分钟,经过裴无涯的提醒,他记得自己好像是来图书馆寻找什么,但是中途因为看见了一个很恐怖的东西,才慌乱得跑出了图书馆。   但那是什么呢?   他脑袋里模模糊糊得想着,脚步却不由自主得按照裴无涯的指示,慢慢走到了对方指着的那片书架下面。   啊,对了,就是这里。   谢哥的脑袋里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记得自己好像也曾经来到这里,想进入那个阅览室,然后他就低头,想看看能不能从这些书架下面的空隙里爬过去。   然后他看见了什么……?   谢哥趴下了身子,终于看见了书架下,那个早已经死去的,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脸孔的尸体。   ――原来他是在书架下,看见了自己的尸体。   ……   裴无涯也没想到,书架下居然的居然是谢哥的尸体,看上去对方在进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死了,只不过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这件事,裴无涯猜测时间应该是他们第一天放学分开之后。   谢哥和他的小团队在这个学校里寻找能够待着的地方,他们第一个去的便是图书馆,只不过没想到,这个图书馆如此危险,谢哥直接挂在了那里……裴无涯一边想着这些,一边观察起了这间阅览室。   与外面的破败不同,这间阅览室居然丝毫没有收到损坏,一切的布置都像是还在使用一样。   除了中间摆放着的桌椅,角落里还有一些报刊和杂志。裴无涯慢慢走过去,就看见了一些娱乐杂志,还有本地发售的日报。   日报里的时间居然都是现在的时间,而娱乐杂志上还有裴无涯之前在电视广告上见到的艺人――这里更像是一个外界的普通世界。   就在此时,先前完成了任务就一直没动静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裴无涯打开,就发现自己的任务有更新了――【支线任务3:找到15年前的报纸。】   然而这阅览室小的一眼就能看到头,柜子下根本就没有藏起来的空间,就连地面也只是普通的水泥地,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修建一个密室的模样。   ――况且学校的阅览室为什么要修建密室?   裴无涯撑着脑袋,坐在桌子前开始乱想,此时他倒是有些怀念沈笑了,起码对方在这里的话,还不会这么无聊,也不知道他们上课怎么样,现在几点了……裴无涯突然抬头看了下挂在阅览室上的时钟。   阅览室墙壁上挂着的这个时钟,看上去有些年头了,上面已经落了一层厚厚的灰。   “有点意思。”裴无涯自言自语,然后踩着桌面,就把这个时钟拿了下来。   当拿下来之后,他就看见这时钟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年历,此时时间正显示的是2020年……   “不会这么巧吧。”裴无涯的手指轻轻地点在时钟上,“这不是逼迫我们这些手贱人士去试试吗?不会是故意钓鱼的吧。”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已经把时钟往前调了一大圈,恰好是昨天放学时候的时间……然后他就听见了阅览室外面,谢哥以及之前那个黄毛的声音,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一些人,时间真的回到了昨天下午,他们都还活着的时候。   ――然而这些都是假的。   裴无涯盯着时钟上不停转动的秒针想,这个时钟只是把时间带回到那一刻,他就像一个时空旅行者,只能看见听见,除此之外任何现实里发生的事情都无法改变。   想到这里,他伸出手指,把2020的时间往前调了15年,再一眨眼,裴无涯就看见了周围那些穿着校服的学生,他们似乎并没有惊讶于,为什么位置上会多了一个男孩。   依旧在做着自己的事情。   此时已经到了黄昏,阅览室里的光线有些昏暗,旁边是在慢慢写着作业的学生,还有拿着报纸在发呆的男孩,这个男孩看上去大概13、4岁。   裴无涯看见他旁边的女生轻轻戳了他一下,小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男孩摸了下自己的脑袋,他指着报纸,对着女孩说,“我只是看到了这个新闻。”   裴无涯发现这些人无法看见自己,便从位置上站起来,慢慢走到了男孩的身后,他听到男孩还在和女孩继续小声说着话。   “我就是想到……我堂哥也是住在这个村子里。”   女孩闻言发出了一声小小的惊呼。   裴无涯终于走到了男孩的身后,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报纸上的标题――【是人为还是意外?柳灵镇下的封寿村一夜之间被泥石流冲垮!】 第15章 封寿村的真相80%   1515年前封寿村就没了?裴无涯站在男孩的身后,仔细看着那份报纸,里面提到柳灵镇下的封寿村,一夜之间被泥石流淹没。   然而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形成泥石流的条件,一切都是那么毫无预兆,并且无人生还,因为事情发生在凌晨,所以没人能够逃走。   裴无涯坐在椅子上,他闭着眼睛,慢慢思考起了整件事,如果报纸上说的没错,那显然第一世界里没有一个活人,无论是来参加同学聚会的,还是封寿村的本地居民。   那沈笑呢?   他脑袋里有了个模糊的想法,他是活人还是早已经死了。   20年前,初二的夏璇死在了学校的水池里,而15年前的封寿村淹没在了泥石流之中……裴无涯撑着下巴,他总觉得这些线索里还少了一个关键的东西,导致有些衔接不上。   比如出现在这个世界里的两个夏璇,理智的和疯狂的。   裴无涯想到了自己在大雾里看见的夏璇,还有那个提示他来到图书馆的,如果一定要说这两者的区别,那就是当他看见大雾里的夏璇时,任务并没有完成的提示。   如果任务不会说谎,那是不是代表着一件事――那个夏璇并不是真正的夏璇,所以他在遇见那个大雾里的夏璇时,才不会收到任务完成的提示。   “但是现在问题来了……”裴无涯靠在椅背上自言自语,他知道这个世界里的人看不见自己,他的目光在这群中学生的脸上绕来绕去,脑袋里思考着整件事的发展,“大雾里的那个到底是什么?”   或许因为整个阅览室里的人不多,那两个中学生说话的声音慢慢大了一些,女孩神神秘秘得对男孩说,“你有听说过那个吗?”   哪个?裴无涯竖起耳朵。   “什么?”   “你知道五年前,学校小池塘里发生的事情吗?”   “啊!”男孩露出恍然的表情,他左右看了眼,才小声道,“这件事不是说不可以讨论吗?”他说着摸了下手臂,“他们说有看见过……”   “但是我听说,她有一本日记就在图书馆里。”   裴无涯看向那两个说话的中学生,觉得这就是一个游戏设计好的部分――当他找到15年前的真相时,这两个NPC就会引导他去寻找夏璇消失的日记。   那两个中学生还在继续聊着,“其实我还听说过一件事……”男孩犹豫了下说到,“因为我堂哥是封寿村里的人,曾经听说那个学姐和别人结了阴亲。”   裴无涯闻言想起了夏璇借阅的书籍,以及那个夹在阴亲一页的书签。   所以这是在暗示,夏璇的死亡和阴亲有关?   但是她又和谁结了阴亲?   裴无涯听着看着两个人的对话,直到有老师走了进来,这两个学生才又开始低头看书……这个老师也是个熟人,裴无涯想,这不就是之前出现在教室里的物理老师。   他出现在这里,也是在提醒裴无涯,任务的提示就到这里了,他接下来应该去寻找夏璇的日记,以及那个和她结了阴亲的人――这两件事,应该才是封寿村消失的真相。   然而就在裴无涯准备去寻找夏璇日记的时候,他眼前无论是那些老师还是学生的影像都变得模糊起来,仿佛隔着水面一样,再一眨眼,他就回到了无人的阅览室。   墙壁上的挂钟还在尽职尽责得转动着,显示的时间则又变成了现在,他坐在椅子上,听着从阅览室大门上传来的撞击声。   仿佛是有谁在不断用身体撞击着大门。   “小裴小裴。”   他听见谢哥的声音在外面大喊,“我想起来了我全部都想起来了。”   他语调正常,但是那撞击大门的力气却显然不是人类该有的,裴无涯靠在桌子上,看着已经被撞击得摇摇欲坠的大门。   砰!   那大门被撞得发出一声巨大的声响,已经开始摇摇欲坠。   砰砰!   又是接连的两下撞击,那扇门终于在裴无涯的视线里四分五裂,紧接着,一只手从破开的门缝里伸了出来。   紧接着,是一张苍白的,已经开始出现尸斑的脸,他的动作似乎不太顺畅,把头伸进门缝里的时候,还转动了几下。   他灰白色的眼球也因为这个动作上下摇晃了一下,最后掉出了眼眶,他的鼻腔和眼角以及嘴唇都有一些血迹,当他看见坐在阅览室里的裴无涯时,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笑容。   “小裴,你在这里啊。”他对裴无涯说,“我刚刚找了你好久,你为什么不开门啊?”   “耳机声音太大,没有听见。”裴无涯说,他看着此时的谢哥,不知道对方究竟是那个玩家,还是封寿村里的谢哥。   “耳机?”谢哥闻言愣了一下,他看着裴无涯,似乎在理解这句话的意思,然后他仔细看了几眼对方,“你怎么长大了?”   他似乎在比划什么,“我记得你明明很小一个的。”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看着谢哥在表演自己的独角戏。   这个阅览室的设计很奇怪,窗户很小,即便是此时14.5岁相貌的裴无涯,也无法从这些窗户里钻出去。   而此时唯一离开阅览室的大门,已经被谢哥堵住了,想离开似乎只能通过谢哥……裴无涯慢慢走到被门缝卡住的谢哥面前。   走得越近,他越发现谢哥的不对劲,对方的脖子有些软绵绵的,像是里面的骨头全部断了,只是靠着皮肉在支撑,当裴无涯走过来的时候,这脖子也开始左右摇摆了起来,看上去不像是什么人体器官,更像是池塘里的水草。   “谢哥。”裴无涯已经走到了谢哥的面前,这时他的手心里突然出现了一根棒球棒。“你已经死了。”话音刚落,他就挥舞着棒球棒立即甩向了谢哥。   而这个棒球棒也是他刚刚完成支线任务3之后得到的奖励――【力量度1000%的棒球棒:它能够发挥出你1000%的力量,但是请记住,当它被别人拿走,会发挥出2000%的力量!(任务道具,不能带出副本)】   当棒球棒击中谢哥的一瞬间,对方的身体,尤其是脑袋就像一颗棒球一样飞了出去,他的脑袋飞到半空中,似乎还在回味刚刚裴无涯说的那句话,直到他的脑袋落地,在桌面上蹦Q了几下之后,他还在重复着那句话――“我已经死了?”   他的身体依旧站在裴无涯的面前,脑袋却飞到了桌面上,他的眼珠子转动了几下,似乎还在回味裴无涯的话。   “是的。”裴无涯举着棒球棒,看向谢哥,“我们都死了。”   失去了脑袋的谢哥,身体也顿时没了攻击的意图,兴许他还在思考,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死了,直到几分钟后,他才慢慢说,“……原来我早就死了。”   “我15年前就死了。”他的脑袋还在桌面上翻滚着,“是……夏璇……”他的脑袋最后又转到了裴无涯的那一边,“你……最后一个是你。”   “我们都死了,最后那个人就是你!”   当谢哥说完这句话的时候,他的喉咙里立即钻出了数不清的水草,把他整个脑袋都包裹得密密麻麻,看上去就像一个巨大的粽子――“为什么不让他说完?”裴无涯拎着球棍,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夏璇。   对方依旧穿着校服,“时间不多了。”她催促着裴无涯。   “其实我完全可以现在就离开。”裴无涯拎着球棒说,“我已经知道了出口在哪儿。”   夏璇闻言沉默了片刻,“……但是池塘底有她。”   “你知道我不怕她。”裴无涯当然知道夏璇指的那个她是另一个夏璇,即便无法杀死那个夏璇,但是想要打开出口离开,对他来说并不算很难。   “但是你不好奇吗?”夏璇问,“你离真正的真相只有一步之遥。”   “我现在已经发现的真相之一:封寿村在15年前就消失了,但任务并没有完成。”裴无涯竖着手指,“那么显然,我发掘的还不够,游戏判定我没有找到真正的真相。”   “让我随便猜测一下,或许封寿村的真相和你的死亡有关,还有那个不知道为什么出现的落音祠,15年前的提示告诉我,你在研究阴亲,你也结了阴亲,但那个人是谁?”   “沈笑?”裴无涯报了一个名字,“应该不是,虽然我还不知道沈笑的身份,但我感觉他和你们都不一样。”   “你的阴亲对象既然不是沈笑,那么你的阴亲又是在谁的见证下完成的?”裴无涯继续说着,“你那么迫不及待得找寻和阴亲有关的书籍,应该是不愿意继续结这门亲事。”   “我倒是听说过一种说法,往常的结阴亲,是死人和活人,但还有一种邪门的法子,是让活人也陪葬……而这也有一些讲究。”   “结亲的那一个,必须要和先前的死者,以两种完全相反的法子死去,你既然是在池塘里淹死的,那么你结阴亲的那个,只能是因为火……”裴无涯举起了自己的手,“是我,对吗?”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自己从沈笑家里抽出来的照片,那张照片里,黄裙子的女孩脸虽然被挖掉了,但是她的手却是搭在了夏璇的肩膀上。   而在她搭在夏璇肩膀上的手的无名指内测,恰好有一枚黑色的痣。   “至于落音祠。”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在夏璇的面前烧掉了那张相片,“有些结阴亲的祠堂里,会供奉落音娘娘,本来是为了求姻缘,但若是祠堂里供奉的东西不对,来的便不是落音娘娘,而是偏神。”   “说白了就是一些孤魂野鬼。”裴无涯拎着棒球棍,指着夏璇,“说吧,日记在哪儿,我懒得自己找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章 第一天   16不知道是副本的设定,还是线索已经足够,当裴无涯说完那句话之后,一本日记就掉在了他的面前――那日记封面泛黄,一看就是许多年前的。   而夏璇也在日记出现之后消失了。   裴无涯把棒球棒放在一边,捡起了日记,刚刚打开日记,一张老照片就掉了出来,照片里那个穿着黄裙子的女孩,赫然就是他自己的脸。   “这么精致。”裴无涯捡起照片,“还把我小时候的样子还原出来了。”他拿着照片。   照片里的夏璇和裴无涯都是小学4、5年级的样子,两个人面对着镜头,比了一个耶,而照片背后则写了两个人的名字――“夏璇&裴诺。”   “哈,还真是小裴。”裴无涯拎着照片,然后靠在书架上,低头看着日记本里的内容。这本日记虽然看着厚,但实际显示出来的内容不多,就像是游戏里那些不让你阅读的内容一样。   从日记里能够发现,夏璇和小裴是青梅竹马,因为两个人都是向落音娘娘求来的孩子,所以自小便订了阴亲,而小裴的身体更差一些,落音娘娘说要女养长大才行……看到这里,裴无涯发出了一声嗤笑,这哪里是什么求来的娃娃,裴诺还不知道是个什么玩意儿。   兴许是那个什么落音娘娘的同伙,一起占据了那个落音祠的孤魂野鬼之一,突然有了个托生的工具,才又出生了,而这种阴胎有个特点,就是没办法独自活着,必须要借助活人的力量做个药引子才行,想来那夏璇便是药引子。   只可惜说到底,这个落音娘娘不是什么正神,只是些冒充的孤魂野鬼,而阴胎复活又是损阴德的东西,所以裴诺在小学5年级的时候,死于一场莫名出现的大火,整栋小楼都消失在了火场之中――而那栋小楼所在的位置,便是第一世界里落音祠所在的位置。   由此看来,那裴诺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也很清晰了,夏璇自然不是傻的,当她逐渐长大一些之后,就发现了裴诺的怪异之处,然而封寿村这个地方也不一般,兴许是因为村名的缘故,村子里的人大多有些供奉,夏璇也在日记里提到,沈笑便有个供奉的双胞胎哥哥。   她经常能够看见沈笑与他那个看不见的双胞胎哥哥对话。   “嗯?”裴无涯看着这里的时候,摸了下自己光洁的下巴,“还真有一个哥哥?”他想起了沈笑家里的那些相册,大概有些明白了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的区别。   第一世界是夏璇构想出来的世界,这里有沈笑的双胞胎哥哥,也有那个邪门的落音祠,而第二世界是真实存在过的世界,落音祠没有了,因为一场火灾,裴诺的家也消失在了青石板路的尽头,沈笑当然也没有那个看不见的哥哥。   只是裴无涯没明白,如果真正的封寿村里,没有落音祠,那么裴诺的家人,以及夏璇又是怎么遇见那个邪门的落音娘娘的?   裴无涯继续往后看着,就发现夏璇在裴诺死后不久,就找到了一个可以去看落音娘娘的方法――只需要眼睛上蒙着红布,光脚踩在地面,诚心念着落音娘娘的名号,便能够看见落音娘娘向她许愿。   裴无涯看到这里的时候,便叹了一口气,这做法的前半段,倒是有些像民间的观落阴,但这种事,到底是需要一些懂行的人士帮忙去护航,而夏璇什么都不懂,甚至从一开始她找到的方法便是错的,那之后能见到什么,那几乎看自己是否命硬了。   之后夏璇果然在日记里写到,自己并没有见到落音娘娘,也没有找到什么解除阴亲的法子,倒是她的耳边逐渐出现了另一个自己的声音,她时常有种恐惧的感觉,自己仿佛已经不是自己,她的思维她的情绪都被那种莫名的东西控制住了…于是她只能去写日记。   但是最让她感到恐慌的却是,她突然发现,自己的日记后面突然出现了被翻动的痕迹,纸面上还出现了橡皮屑,仿佛有人写过什么东西,又被擦掉了。   那天傍晚,夏璇看着日记本里,那部分被擦掉的字,突然浑身发凉,那些字虽然被擦了,但是因为是铅笔写下的,再加上力气太大,还是留下了一些模糊的痕迹,夏璇在无人的阅览室里,慢慢对着灯光,一个字一个字得看着那些被擦掉的东西。   她发现写的好像不是汉字,更像是一个个拼音,她慢慢得把所有出现的字母,写在了笔记本上。   【w】【a】【d】……她把所有出现的字母全部写在了笔记本上,终于拼出了这一连串字母组成的那句话――【wokandaonile(我看到你了)】   而当裴无涯的视线看到这一行字母,拼读出了这行话的意思之后,一连串的红色字符突然出现在了夏璇的日记本上――【裴诺裴诺裴诺!】   【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我看到你了】   【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你再哪里你在哪里你在哪里?】   【嘻嘻嘻,我找到了。】   【你在图书馆里!!!】   “操。”就算是裴无涯,也被这突然出现在笔记本上血字吓了一跳,他反手把日记本丢在了一边,意识到现在出现的应该就是夏璇提到的另一个自己。   也是造成封寿村消失的元凶。   只是裴无涯没明白,至此封寿村的真相按理说应该已经全部发现了,为什么自己还没有得到任务完成的提示?难不成这些还都不是封寿村全部的真相?   他一边握着球棒,一边在脑袋里飞速转动着各种念头,只可惜那个夏璇留给他的时间太短,没等他彻底想明白封寿村还隐藏了什么真相,就听到远处图书馆的大门发出哐当一声。   紧接着,雾气开始在图书馆里弥漫,那股无处不在的水腥气和水藻气息又弥漫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裴无涯握住自己的球棒,他慢慢弯着腰,躲藏在了一个书架的后面。   空气里那股腥臭味更重了,地面发出了沙沙的声响,像是水草在地面滑动。   伸手不见五指的雾气已经笼罩了整个图书馆,此时空气也变得湿漉漉的,裴无涯甚至感觉自己的头发以及衣服都变得潮湿,身体也开始变得沉重起来,就像在水里行动一样,一切都是那么束手束脚……他闭上眼睛,反正此时视线已经没了太多作用,他开始用耳朵感知那个怪物行动的路线。   然后慢慢的,绕着书架开始往另一边移动。   裴无涯睁开眼睛,他发现自己面前有几个倒下的书架,目测了一下高度之后,他慢慢得爬到了那些书架上,然后蹲在那里,没有再动。   那个怪物似乎已经觉得自己胜券在握,此时它早已经不是夏璇的模样,而是像一条裹着水藻的肉虫子,伸出了无数的触须,在地面上不断滑动,寻找着裴无涯的踪迹。   “小裴小裴。”   它的口器里发出了沈笑的声音,“你在哪里?”它绕着书架打转,已经快要接近裴无涯待着的那个书架,“我来找你了。”   裴无涯拎着手里的球棍,“你爷爷我在这里。”说着他突然从书架上跳了下去,一脚就踩在了这条肉虫子一样生物的身体上,紧接着,他手中的球棒就瞬间敲向了这条肉虫的脑袋。   出乎裴无涯的预料,这个东西意外的脆弱,当球棒敲击到它脑袋的一瞬间,便四分五裂了,而这条肉虫的身体也在颤动了几下之后,就失去了动静。   ――不好,裴无涯立即觉得这个BOSS解决得未免太简单。   就像是为了回应裴无涯的猜测,他眼前的画面就像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变成了破碎的万花筒,无数的人和物都出现在了这些碎裂的画面上。   而当这些画面消失之后,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条自己看过了无数次的青石板路。   ――他刚刚进入这个副本时看过的那一条。   裴无涯站在青石板路上,他低头的时候,发现手上的棒球棒已经不见了踪影,蓝色的校服也不知所踪,自己身上穿着的,又是刚进入副本时的那套格子裙。   他的手边还放着一个行李箱,此时拎包里的电话响了,裴无涯面无表情得打开手机,就发现来电显示的是――【亲爱的。】   裴无涯接通了电话――“沈笑。”   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小裴,你怎么了?”   裴无涯听见沈笑的声音问,“你心情不好吗?你在哪里,我去接你。”   裴无涯抬头看了下青石板路的尽头――没有落音祠,也没有裴诺的家,那里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裴无涯坐在行李箱上,他抬头看了下天空,现在正是个晴天,没有雾蒙蒙的,整个小镇里都沾染着一层淡淡的光晕,空气里有股很清新的味道,他甚至还能够听见远处传来的流水声。   一切都那么美好,那么宁静祥和。   裴无涯坐在行李箱上,他轻轻敲打着行李箱,“我的时间不多了。”如果上一次并不是他第一次来到封寿村,如果上一次是和这次一样的时间倒退,那么他究竟还剩下多少时间?   1天?还是1个小时?   *   作者有话要说:目测还有几章 第17章 封寿村的真相100%   17裴无涯坐在行李箱上,此时的封寿村看起来和其他的小镇子没有任何区别,空气里没有那股弥漫着的水藻和水腥气。   大雾也不见踪影,他打开手机,任务没有再更新,只剩下还没有完成的隐藏任务――找出封寿村的真相。   那么封寿村的真相到底还隐藏了什么没有被他发现的?让副本判定他没有完成全部?   他神经质得咬着自己的指甲盖,无论是夏璇还是封寿村,以及向阳中学,他觉得自己已经解开了所有的谜团,一定要说的话,只有沈笑的身份让他有些迷惑,对方似乎什么都知道,一直都胜券在握。   并且仔细来看――对方的性格变化似乎也有点大。   裴无涯的脚无意识得在地上敲击着节拍,如果前面的几个都没有问题,那肯定所谓的问题是出现在沈笑的身上……他抬起头,看向了慢慢出现在青石板路上的沈笑。   对方并没有像第一次见到他时那样,脸上挂着笑容,倒是和在第二世界里看见的那个沈笑一样,看见裴无涯了,只是点点头,“你来了。”   “你等我多久?”裴无涯从口袋里掏了一会儿,居然又掏出了一根可乐味的棒棒糖,仿佛就连这个也重置了一样。   沈笑看了裴无涯一眼,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只是走到他的身前,“走吧,我带你去看住的地方。”   裴无涯坐在行李箱上没有动,“我记得之前看见你的时候,向你提出了一个要求,如果我提出问题,那么你必须要回答。”他看向表情冷淡的沈笑,“那么现在这个回答还作数吗?”   沈笑单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当然。”   “当然,现在不是我的问题,我只是说出一个推测。”裴无涯说,“你不是他。”他知道自己的时间可能已经不多了,他想要再去池塘底部通关已经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他先前之所以没有选择池塘那条路,一方面是觉得那一定不是最优解,一方面是想试试看这个副本究竟能够自由到什么程度。   只是他没考虑到一件事,他以为的第一天真的只是游戏的第一天吗?   按照他的记忆,当他们在大门口掉落之后,自己一眨眼就来到了青石板路上,这个时候沈笑开始出现,看上去没有问题。   但谁也不知道,在来到青石板路之前,他们是不是也经历过另一段扮演,比如像他猜测的那样,其实他们真的扮演过夏璇还没有去世之前的角色――比如他也扮演过那个还没有死去的裴诺。   当然,因为这些角色后续都死亡,所以他们的记忆清零,分别以成年的身份,再次登场在封寿村里。   其实他心底还有一个想法,如果这个猜测属实,那么在寻找封寿村的过程里,他们应该会随着一些提示或者任务的进程,出现记忆复苏的现象――不然这游戏根本没法玩,缺少必备的条件。   只不过因为他自己不小心选择了另一条路,所以记忆复苏的这部分省去了,直接变成探索与发现。   “我只问一个问题。”裴无涯问,“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他觉得沈笑的身份就是封寿村整个真相的关键――不只是村子本身的,还有关于乐园设置部分的。   沈笑低头看着裴无涯,似乎在评估这个问题是否能够回答。   “这应该不算超出你的权限吧。”裴无涯嘎吱嘎吱的嚼着棒棒糖,“当然,然后给你觉得自己无法回答,我也可以换个问题。”   “可以。”沈笑说,“我是乐园的特别安全调查员。”   特别安全调查员?即便裴无涯试图猜测过沈笑的所有身份,像是NPC又或者真人玩家,以及那些所谓的场外观众……但他也没想到居然还会有这个答案,他愣了一下,看向沈笑――“你的意思是,你算是乐园的保安吗?”裴无涯思考了下,换了个说辞,“我的意思是,安保。”   “……”沈笑沉默了片刻,“是的。”   “我不知道我还有多长时间,所以我决定把我想到的答案都试试。”裴无涯站起来,“反正试试也不吃亏,万一给我蒙对了。”   “按照时间线,在刚刚进入封寿村的时候,我们最开始出现的身份并不是成年之后的那些,而是最初的,那些因为意外或者那场泥石流,死在封寿村里的人……这场扮演或许只有几天,然后在死亡事件发生之后,我们回到我们以为的第一天。”   “所以图书馆里的谢哥才会突然说,曾经见过我……他可能是真的见过我,在我们第一次扮演的角色身份上。”   “接下来就是我们以为的第一天的剧情,按照故事发展,我和你回到家里,看见了镜子里提示,紧接着见到了夏璇,进入了第二世界,在那里,找到夏璇的日记,从而知道了封寿村在15年前已经消失这个真相,以及夏璇的死因。”   “只是我没明白一件事,为什么在我准备杀死另一个夏璇的时候,我会突然回到这里……”裴无涯看向沈笑,“我觉得这应该就是你作为特别安全调查员来到这里的原因,你发现乐园里的设施出现了不正常的波动,BOSS无法被杀死。”   然而即便说到这里,手机的震动依旧没有响起,仿佛一切都是裴无涯的独角戏,他皱眉掏出手机,“你们改规则了?”他发现自己的手机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任务完成度的进度条,并且显示已经是100%。   按理说他应该已经完成任务顺利通关了,但是手机完全没有他完成隐藏任务的提醒――“嘻嘻嘻嘻,不算改规则。”   此时,一个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声音响起在了周围,青石板路的墙壁突然出现了一个投影――正是之前小巴车里出现的那个小丑。   他的脸上涂着夸张的油彩,嘴角裂到了耳后,眼睛下还画着灰黑色的泪痕,他的鼻子依旧是尖尖的,眼珠子大得快要掉出来……他看见裴无涯之后,露出了一个夸张的表情,“恭喜你,你来到了特别环节。”   他笑嘻嘻地看着裴无涯,“当然你可以选择现在回去,但是我还是建议你听一下特别环节的奖励。”   “什么奖励?”裴无涯吐出了口里的棒棒糖棍子,然后砸向了投影里的小丑。   “现在封寿村副本,还有一名玩家存活。”小丑完全不在意裴无涯的坏态度,“你可以选择救她,只需要完成特别任务。”他灯泡一样大的眼睛看向裴无涯,“你想好了吗?”   裴无涯面无表情地看着小丑,几秒之后突然大笑了起来,甚至笑得比小丑还夸张,他慢慢走到小丑面前,猛地一伸手,想要一下子捏爆小丑的眼睛,“我为什么要答应?”   “但是你们玩家不是最讲究真善美吗?”小丑的脸上依旧挂着面具一样的笑容。   “你不知道,我在精神病院住了几年?”裴无涯歪着头反问,“你知道我的舅舅怎么评价我吗?”   “怎么。”   “他说我不是人。”裴无涯也笑嘻嘻的,“他说我天生缺少正常人的思维,毫无同理心。”他看向小丑,“所以为什么要让我选择?”   “真可惜。”小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白色的手绢,抹着眼泪,“那她只能去死了。”他话音刚落,投影里又出现了一个戴着眼镜的女孩,对方被吊在绳子上,下面则是许多鳄鱼――看上去更像是小丑恶趣味的安排。   裴无涯的目光在那个眼镜女孩身上停留了几秒,“我猜你说的特别环节,是让我说出和沈笑有关的,以及关于封寿村在乐园里的游戏设计问题。”   小丑那双眼睛在裴无涯的身上扫来扫去,“你还是决定救她。”   “我想起今天是我做好事的日子。”裴无涯依旧是那么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他回头看了眼没有太多表情的沈笑。   “首先沈笑这个角色在封寿村里肯定是存在的,但是我刚刚进入游戏时见到的沈笑应该只是普通的乐园NPC,但是进入第二世界之后,这个沈笑出现了,他应该是察觉到了关于异常的情报,所以他们的性格有很大区别。”   “而关于乐园的设置,我一直在想,难道只有我们这些玩家吗?那么现在乐园里的那些本地居民是什么?以及门口提示的,要记得扮演自己的身份……那个时候我有个奇怪的猜测,我们是在扮演,这是鬼屋,我们扮演的角色是‘鬼’。”   “那些所谓的本地居民,才是真正的游客,他们在寻找这个‘鬼屋’里的鬼,而那个黑色珠子我猜是积分,既然按照提示,那些本地居民在后期可以杀死玩家,那么显然这个乐园采取的是抓鬼模式。”   “消灭鬼怪,获得积分,从而得到奖励,而我们就是那些鬼屋里的鬼,当然,那些出现的奇形怪状的生物也是,聚会里那些本地居民那么渴望得看着玩家,只有一个可能――猎取玩家获得的积分更多。”   “所以从头到尾,我们都是鬼,扮演的也是死去的人,那些本地居民才是抓鬼的真正游客。”裴无涯摊开手,“这就是我能够想到的,猜测的所有答案。”   *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应该结个尾,第一个副本就搞定了 第18章 下一个副本   18小丑听了裴无涯的全部分析,突然沉默了几秒,然后大笑了起来,他打了个响指,被吊在空中的小璇被放了下来。   裴无涯没太多表情地看着小丑,“还有事?”   “你挺有意思。”小丑看向裴无涯,“我很喜欢你。”   “谢了,不必。”裴无涯挥挥手,“我颜控,不爱你这个长相。”   小丑没在乎裴无涯的挖苦,他那双灯泡一样的眼睛,上下打量着裴无涯,似乎在评估什么,好几秒之后,他才对裴无涯说,“恭喜你完成小丑乐园的第一个副本。”   “还有多少?”   “谁知道呢。”小丑夸张得耸耸肩,“总要让我满意为止。”他看向裴无涯,“或者等你参观完这里所有的项目。”   裴无涯知道小丑在撒谎,如果乐园真的没有尽头,那些玩家肯定不会努力通关――如果你知道你连努力的目标是什么,那你根本就懒得努力。   无论是10次还是20次副本,只要有结束,对参与这个乐园游戏的玩家就是希望,人最需要的也不过就是希望罢了。   裴无涯单手插在口袋里,那个眼镜女孩应该就是小璇,只不过她扮演的身份比较特殊,但也因为这种特殊,所以才留到了最后……裴无涯胡思乱想着,他转头看了眼沈笑,准备说些什么,就发现自己的眼前又是熟悉的一黑。   等再次睁开眼,他又来到了自己最开始出现的小巴车上――只不过不是乐园里的,而是他最开始坐的那辆,此时小巴车依旧在空旷无人的国道上慢慢开着,他抬头看着架在那里的手机,发现直播的画面已经断了。   手机上的时间依旧是4点30分,没有任何变化――看来进入乐园的时候,外界的时间是停止的?裴无涯靠在座椅上想。   空旷的小巴车依旧摇摇晃晃,明明已经是夏天的凌晨4点多,但此时外面居然还是一片漆黑,那些树林则离小巴越来越近,仿佛活了一样――“别装神弄鬼。”裴无涯此时的心情不太好,他冲着小巴车司机说,“送我回去。”   “……”小巴车司机是个歪脖子的鬼,他有些委委屈屈地回头,“不是你说要去那个山里的别墅,顺便做个直播吗?”   他好委屈,他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兢兢业业的鬼司机,平时也就是载载那些突然上车的乘客,再顺便吓吓他们,却不知道怎么突然载上了这个煞星――让他当免费司机不说,还要他配合演戏。   是的,按照最开始裴无涯的剧本,他会在直播里,慢慢发现司机居然不是人,然后来一段精彩又刺激的逃跑之旅。   他继续抱怨道,“为了你的拍摄效果,我还叫来了我兄弟,在外面给你整点大场面。”   裴无涯:“……”   他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突然爬到车顶,然后整个鬼头倒立出现在玻璃上的男鬼,思考了一会儿说,“你应该叫个女鬼来,这样一转头看到是个满身肌肉的寸头男鬼,我看没人害怕,都以为是健身教练来抓我去锻炼了。”   “我也想,可是女鬼到哪儿去找。”歪脖子司机继续抱怨,“你都不知道,她们最近可吃香了,有个专门做灵异节目的综艺签了她们做常驻嘉宾,没事儿就去吓那些明星。”   “……”裴无涯沉默,这算是什么,中年男鬼的职业危机?   “对了,你刚刚去哪儿了。”男鬼继续絮絮叨叨。   “你感觉到了?”裴无涯有些意外。   “我就感觉有一瞬间,你好像不在这个空间里,但是只有一会儿,再然后你就回来了。”歪脖子司机慢慢说道。   那看来乐园把玩家抓走,在现实世界会有一些波动,裴无涯的心底有了些猜测,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想看看是否有乐园发给自己的短信――然后就看见自己的手机里多了个小丑图案的APP。   打开之后,就是一个完全的乐园导览APP,里面有乐园的地图――只可惜现在只对裴无涯开放了【鬼屋;封寿村】区域,其他地方依旧是一片灰色,显示等待解锁。   裴无涯看了眼,发现那些需要解锁的地方大概是9个,加上封寿村一共是10个乐园主题,但是除此之外,还有一些零星开房的小景点,像是【恐怖电影放映馆】之类的地方,在乐园上标注的地方很小,但是排队人数却很多――是的,这个APP还能查看排队人数。   大型的灰色区域不显示排队人数,只有这种小景点还有已经解锁的地方,是可以查看等待人数的……裴无涯低头看着这个APP,猜测这可能代表着,这些区域是可以反复进入的。   慢慢查看了一会儿之后,裴无涯又看见了一个玩家论坛――但是显示进入需要一个金币。   金币?   裴无涯无语,只能先点入自己的账号,发现自己账号下的显示是――【完成任务:鬼屋之封寿村】   【完成进度:200%(额外答题获得+100%,这是小丑的爱!)】   【隐藏任务:100%完成】   【评分等级:S】   获得金币是10000个……这么多?裴无涯看了下金币分成,显示因为任务完成度第一次超过100%(也就是回答了小丑的特别提问),乐园系统额外赠送8000金币,奖励第一个完成小丑问答的玩家。   裴无涯无视了那个可疑的爱心,然后看见在任务完成度的下方,还有一个金币商城,里面显示金币可以兑换的奖品。   真相卡和友谊卡的兑换价格都在50金币,除此之外还有一些任务道具,比如可以让鬼魂无视你的隐身衣,以及驱鬼方法等等一些任务奖励……然而裴无涯最想要的却是那个棒球棍,他翻了很多页,终于找到了那个很好用的棒球棍,却发现兑换价格――10001金币。   行,裴无涯微笑,然后把手机塞到了口袋里。   “对了。”歪脖子司机一边把车往回开,一边继续和裴无涯唠叨,“我听说下个星期有一伙儿人要选在那里进行三天同学聚会?”   “他们活腻了?”裴无涯皱眉,那个山里的别墅可以说是著名凶宅,最开始别墅建造好的时候,无数人都吹过这个建立在山里的别墅。   从设计吹到装修,而别墅的所有者则是一个比较出名的富豪,别墅里有个特别的设计,就是在大厅的正上方,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泳池,当人们在泳池里游泳的时候,也能够看到在大厅里开party的人。   只可惜好景不长,在夏天某个晚上,这个富豪又集结了一群人在这个别墅里开派对,而除了这个富豪,还有一些小明星和富二代网红,正在大家喝酒喝得上头,蹦迪蹦得忘我的时候,有个富二代喝多了,突然头晕,准备坐在沙发上歇一歇,然后恰好就在那个时候抬头。   看见头顶的泳池里,笼罩了一片阴影,一个长发女人的脸整个消失了,就那么黑洞洞得面对着他。   他大叫了起来,很多人也看见了头顶泳池里的女人,一时之间,整个客厅都慌乱了起来,再然后人们发现他们的时候,整个别墅再也没有活人。   上面这些内容,都是当时客厅里的监控录像里的,再往后播,画面就会变成一片雪花,而如果你愿意继续往下看,就会发现雪花会慢慢凝结成一个人类的图案。   仿佛是那个泳池里的女人消失的脸……这个录像再也没人敢看。   之后这个别墅又换了几个买主,但是无一例外,买主不是生意破产,就是在进入别墅之后突然患上重病,久而久之,这个别墅就那么空在那里。   上一个买主虽然还没出手,但是也在网站上挂出了很便宜的价格,同时也作为民宿或者说鬼屋短租给想冒险的年轻人,根据裴无涯在网上的调查,发现这个别墅,如果只是入住一晚,顶多只是感觉到有些不顺以及怪异――比如洗澡的时候感觉有人在盯着你。   睡觉之后能够听见床底下的敲击声,坐在客厅里的时候,偶尔会觉得头顶一暗,像是有什么东西从泳池里游了过去,而如果你第二天还没有走,那么事件会慢慢成等比升级,裴无涯就没见过网上有人在这里敢待超过2天的,一般在第二天的傍晚,就会马不停蹄收拾离开。   怎么会有人把同学聚会选在这里,是嫌自己命不够大?   “我听说,那群人里,有俩人是做直播的。”司机继续说,“似乎是想把自己的同学骗过来,偷拍他们的反应,然后火一把。”   裴无涯皱眉,他是知道探险区有些主播是这样,但用在自己的老同学身上未免太恶劣了,正想着,小巴就已经穿过树林,下一秒就来到了他小区门口――这个司机鬼的小巴可以开到任何他想去的地方,和任意门差不多。   裴无涯和司机打了个招呼,就跳下了小巴,此时时间已经到了五点,他背着双肩包慢慢往小区里走,然后就看见了一个杵着拐杖的高大男人,拎着豆浆油条在慢慢行走着――“林老师。”裴无涯打了个招呼就快步走上前。   “小裴?”这个叫做林渊的男人回头,他的脸上戴了一副宽大的墨镜,五官俊美得无可挑剔,如果不看他手上的导盲杖,或许会以为他是什么明星模特。   与过于俊美显得有距离感的五官不同,林渊的脾气非常温和,几乎从不生气,平日里他就住在裴无涯的隔壁。   林渊和裴无涯的第一次见面,还是因为裴无涯因为昼夜颠倒来不及吃饭,低血糖犯了直接晕倒在他家门口。   一来二回,两个人就认识了,再加上林渊眼睛不方便,平时裴无涯能帮就帮,“林老师今天这么早就出门了?”裴无涯的手虚虚得扶着林渊,随口问道。   林渊的脸侧想裴无涯的方向,他个子很高,差不多有187公分,他冲着裴无涯点点头,“嗯,昨天收到了一个邀请。”   “什么?”裴无涯从口袋里摸钥匙。   “下周有个同学聚会,大家约在了一个别墅里,准备过上三天。”林渊笑道。   裴无涯手上的钥匙差点掉地上,他皱眉看着眼前的林渊,心道不会那么巧吧,一边问道:“什么别墅?”   林渊报了个名字。   操了,裴无涯心底暗骂一声,居然还真是那个别墅,原来那些缺德的玩意儿就是林渊的同学,但是他知道林渊这人完全不相信鬼神说法,要是因为那里闹鬼让林渊别去,对方肯定认为自己是个神经病。   但是显然那地方是不能去的,除非有人陪他……想到这里,裴无涯的眼睛顿时一亮,他亲昵的搂住林渊的胳膊,“能带我去嘛,林老师~”“我在网上看别人说,这个别墅有点传闻,很适合我做直播。”   *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叫林渊的,但是我感觉这个名字叫的人有点多,我又改成林元辰了,但是刚刚我又还是觉得林渊这个名字好,又换回来了(……)   所以攻现实里的名字就叫林渊了(可以当做切片来看)   §山间别墅怪谈§ 第19章 礼物   19裴无涯和林渊相处了半年时间,大抵也发现了林渊的个性――虽然外表看上起足够强势,不说话的时候让人觉得难以接触。   但实际上就是一个老好人,即便你对他发火,他估计也不会觉得是别人的毛病,相反还会反思是不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才让人如此恼火,自打裴无涯住在林渊隔壁并且晕倒过一次之后,对方隔三差五就会找到他,关心他是否按时吃饭。   按理说这样的,如果放在网上,或许有人会觉得他是多管闲事,但谁让林渊这人的相貌颇为赏心悦目,裴无涯这样的颜狗,自然对他也无限包容。   这会儿他就抱住了林渊的胳膊,“我还没有去过那间别墅呢。”他笑嘻嘻地对林渊说,“你就带我去吧,林老师,我听说那间别墅很大,况且你要是觉得带弟弟去不合适,那你就说我是你男朋友,男朋友想一起参加同学聚会,也不是太奇怪吧。”   林渊闻言愣了一下,然后才道,“你以后不可以这么开玩笑。”他苦口婆心地说,“你年纪还小,要是遇到坏人怎么办。”   遇到坏人,我看那坏人才应该想自己该怎么办――就比如那些故意约林渊去别墅的老同学――裴无涯心底冷哼了声,脸上也是面无表情的,但是语气却比谁都甜,“知道啦~林老师~你就带我去吧~”他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听上去颇有些无理取闹,也是拿准了林渊的个性才会说出这样的要求。   “……那我再想想。”林渊犹豫了下说,他似乎不太习惯裴无涯这样的亲近,觉得地方的体温都透过这样拥抱沾染到了自己的身上,他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导盲杖,然后对裴无涯说,“我看你最近几天没出现,又去探险了?”   “嗯。”裴无涯道,因为知道林渊这人是坚定的无神论者,所以裴无涯对他的说法,就是自己只是一个普通的探险区主播,平时就是去一些没人去的景点(比如著名鬼校、遇鬼公交),带领直播间的观众,领略各地的风土人情(去看各种各样不讲道理的鬼),“最近去了个村子里,发现那个村子里20年前有个女孩死在了学校里。”   林渊闻言脚步停顿了下,“这没什么,很多学校以前都有这样的事情。”他苦口婆心对裴无涯说,“以前我上高中的时候,三年发生了10个学生跳楼,有次老师上课到一半便出去了……当时很多人都说学校里闹鬼,但是实际上,这件事和鬼神无关,当时学校里也有一个据说闹鬼的音乐教室,有次晚上我丢了作业,还去了这间音乐教室,只是看见了一个女生在弹钢琴,据说是遇到了一些感情上的挫折。”   “她说我长得很像她男朋友,于是希望我陪她说一会儿话。”林渊慢慢得往前走,“过了一会儿,我发现我居然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就在椅子上,那个女孩还给我留了个谢谢你的纸条。”他对裴无涯说,“所以说,音乐教室里的鬼,根本就是以讹传讹。”   “……”裴无涯沉默了片刻,即便是他,这会儿也忍不住为林渊的神经大条开始鼓掌。   “……你后来在学校里有看过她吗?”裴无涯忍不住问。   “见过。”林渊说,“我在学校的一个荣誉榜上看过她,据说音乐上非常厉害,拿了很多奖,不过她是大我五届的一个学姐。”   “一个大你五届的学姐,出现在半夜的音乐教室里,这件事还不恐怖吗?”裴无涯吐槽道。   “兴许是那天她触景生情了。”   “那她怎么进来的。”   “她说以前她和自己的男朋友,经常会偷偷溜出学校,兴许是翻墙进来的。”林渊道。   裴无涯:“……”   他沉默得对看不见的林渊竖起了一个巨大的拇指――强还是你强,你就是最强的无神论者。   “然后呢?”林渊似乎对裴无涯所说的那个村子里的事情很感兴趣。   “然后发现家里人给她结了阴亲,在阴亲对象死了之后,她也死在了和阴亲对象完全相反的环境里。”裴无涯简略得把封寿村的剧情说了一遍。   却见林渊闻言露出了有些不赞成的表情,“我觉得这件事可能没有这么简单。”   “啊?”   “这很可能是一个谋杀案,只不过20年前的小村子缺少必备的一些设备和仪器,在加上当地有许多鬼神传说,以及所谓的结阴亲,让这件事蒙上了神话一样的色彩,所以让人很容易以为是一件鬼神作祟的事情。”   “就像你说的,就算这个女孩死在和那个阴亲对象相反的环境也不奇怪,毕竟对方死亡的方式,我想这个村子里的人都知道,所以后续想伪造一个因为结阴亲而死去的方法也很简单。”林渊说,“但其实用现在的技术,20年前的这个案子,也是能够找出些许线索的。”   “……”裴无涯突然觉得他说的好有道理,“但是这个村子15年前,就消失在一场泥石流里了。”   “那看来这件事只能是个秘密了。”林渊感慨道,“这个村子后来重建了?”   “……大概吧。”裴无涯也无法说清楚,这个村子变成鬼屋,到底算不算重建,就在这时,他发现他们住的那栋楼已经到了。   在各自的房屋门口分别之后,林渊便拎着自己的早饭和裴无涯道别了。   而当裴无涯回到房间里,正准备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电话响了,顺手接通之后――“您好,我们是小丑快递,您有个快递,麻烦您下楼签收一下。”   小丑快递?   裴无涯听到这个名字,立即想到了手机里的那个小丑APP,他觉得自己现在要小丑过敏――可能暂时连麦当劳也不想吃了。   他拿着手机下了楼,就发现楼下有个衣服上印着小丑图标的男人,对方看上去很正常,脸上带笑,和你在马路上偶遇的任何年轻人没有任何区别。   裴无涯看了他几秒,“小丑乐园?”   “是的。”,男人的脸上依旧挂着笑脸,裴无涯这才发现有些不对劲,对方就像一个微笑的标本一样,表情完全没有变化,即便在开口说话的时候,嘴角的幅度依旧不变,让他的嘴巴形成了一个怪异的形状。   “我没有订购任何东西。”   “是别人送你的。”   “谁?”   “觉得你的表演很满意的支持者。”男人说着把一个长条形的包裹递到了裴无涯的手上,“请签收。”   裴无涯接过包裹,然后就看着这个脸上挂着笑容好像标本一样的男人,骑上一辆单车,逐渐消失在了自己的视野之中。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包裹,上下掂量了一下,感觉重量很熟悉,然后便拆开了快递――一根他用过的棒球棍,出现在了眼前。   正是他在副本里抽到的任务道具。   而和棒球棍一起塞在包裹里的还有一张明信片――那明信片上居然是他在乐园参加游戏是,穿着裙子的模样!完全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被偷拍的。   而且看印刷这还是公开发行的??   裴无涯突然想起了小璇对他说过的,乐园外还有观众在看直播,会根据表现pick自己喜欢的选手,人气最高的那名即便任务失败,也能够离开副本。   “……”不是吧,裴无涯盯着这个明信片,你直播就算了?还出周边?你和谁学的圈钱招数??   他翻开明显片的反面,就看见上面写了一句话――【你的表现很精彩。】   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裴无涯拿着明信片和球棍,突然觉得自己可能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乐园,他原本以为对方只是存在于一个不同于这个世界的空间里,却没有想到对方可以接触到现实世界,以及找到他家里的地址……他思考了下,还是打开了小丑乐园的APP。   消耗了一个金币之后,他发现论坛里的帖子并不少,除了攻略区域,还有一些日常灌水区域,其中有个帖子的标题就吸引了他――【闲聊,你们有没有收到过观众寄来的礼物,第一次收到真的吓死我了!】   点进去之后,裴无涯就发现收到礼物的不在少数,更有甚者还有人在里面教授大家如何讨好观众,从而拿到更多的投票,让自己在那一关活下去。   毕竟只要观众投票多,乐园外的直播系统为了继续赚钱,就会让你活下去。   裴无涯这才算懂了小璇之前说的含义,等于他们这些玩家,就是被抓来玩真人秀大逃脱的,一方面完成本职的任务可以获得金币,另一方面,如果真的觉得通关无望,那就抱紧观众大腿,让别人多给你投票,那也是个能够努力活下来的方法。   而观众的打赏虽然一毛钱都不会给玩家,但是他们如果想挑选系统里的礼物,但却可以通过乐园,挑选礼物送给玩家――只有乐园才知道玩家的真实地址和真实身份。   论坛里还有一个注意事项,那就是千万不要让观众发现你在现实里的身份,以防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毕竟那些观众可能都不是人类,天知道他们会在发现你真实身份后做出什么。   裴无涯看完之后,上下打量起这根棒球棍,然后用力挥舞了一下――“没想到,我裴无涯也有被观众包养的一天。”   *   作者有话要说:然而林渊本人的存在就不是可以用科学来解释的,嘎嘎嘎嘎 第20章 收音机里的声音   20裴无涯在三天后被林渊通知,可以带他一起去同学聚会,但是要保证听话。   裴无涯听到这话的时候,正坐在林渊家里的客厅里,听到林渊一副嘱咐小朋友的语气,就觉得好笑,“知道啦~”他故意拖长自己的声音,“林老师。”   林渊闻言只是摇摇头,没有多说话,像是已经习惯了裴无涯的调笑,然后戴着耳机,继续听着音乐。   事实上,裴无涯并不知道林渊曾经是做什么的,喊他林老师也无非是调侃对方偶尔和小朋友说话的语气罢了,他也没有和林渊聊过对方为什么会失明――毕竟在林渊偶尔的描述里,他曾经是能够看见的。   “地点知道了吗?”裴无涯躺在懒人沙发上,询问林渊。   林渊思考了下,把手机递给了裴无涯,“他们给我发了个地址。”   剩下的话虽然没有说,但裴无涯还是明白了林渊的意思――对方似乎并不知道林渊已经双目失明这件事,只是发了地址消息,并不太确定具体地点。   裴无涯接过手机,“要是没有我,那你怎么去?”   “我可能实话实说,告诉他们,我现在看不见了,麻烦发一段语音过来。”林渊平静道。   裴无涯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林老师。”他看向林渊,“你说荒郊野岭的,幸好有我陪你一起去,不然你要是被拐卖了怎么办?”   “我?”林渊失笑,“怎么会有人拐卖我。”   因为是在家里,林渊的鼻梁上并没有架着那副他一直戴着的墨镜,只是闭着双眼――越发显得他五官端正到有些近乎于非人,随便用手机拍拍,大概都能涨粉几十万。   此时他面对裴无涯所在的方向,“不过我听说,那个别墅有些不好的传言。”   “什么传言?”裴无涯明知故问。   “听说别墅换了几个主人,也曾经发生过一起凶杀案。”林渊说着皱眉,“他们是不知道这件事吗?”   裴无涯咬着棒棒糖,盯着林渊的脸,他必须得承认,林渊这人长得过于赏心悦目,让他实在生不了什么厌烦的情绪,所以面对林渊天真的提问,他也只是懒洋洋得打了个哈欠,“兴许是为了省钱。”他笑道,“林老师,到时候跟紧我。”   他知道这个别墅肯定不简单,不过如果林渊什么都看不见,那说不定倒是一件好事,裴无涯漫无边际地想着,他又想起了那个监控里的画面。   漂浮在泳池里的无脸女人。   裴无涯也准备开个直播,毕竟去这个别墅也是他之前预告过的内容,这次只不过多了点无关人等。   “林老师。”裴无涯把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扔到了一边的垃圾桶里,“我叫了个车,可以帮我们送到别墅。”   ……   裴无涯背了个双肩包,拉着林渊就上了那辆诡异得出现在小区门口的小巴。   裴无涯冲开车的歪脖子鬼打了个招呼,“后来有人去别墅吗?”   “有,还不少。”歪脖子鬼道,他有些好奇得看着跟在裴无涯身后的高大男人,“裴哥,你朋友?”   “嗯。”裴无涯没什么力气得挥挥手,他昨天熬夜到凌晨4点,这会儿才睡了不到4个小时,正是困倦的时候,他转头看了眼戴着墨镜的林渊,扯起嘴角笑了一下,用口型对歪脖子鬼说,“你们大嫂。”   歪脖子鬼立即肃然起敬,他敬佩得看着林渊,心想这好好的一个帅哥,怎么眼睛就瞎了――当然,在后来他发现这帅哥真的眼睛瞎了的时候,脑袋里只剩下了两个字,难怪!   他原本想开口喊大嫂,就听见裴无涯突然咳嗽了声,于是立即道,“裴哥你朋友长得和你一样英俊。”   裴无涯笑嘻嘻得看着林渊突然变红的耳朵,对着歪脖子鬼比了个OK的手势,紧接着才带着林渊找了个位置坐好……刚一坐下,林渊便问,“这是你的朋友?”   “嗯。”裴无涯把双肩包和林远的行李扔到了旁边的位置上,他掏出眼罩,准备立即补眠,“他知道一条去别墅的近路,大概两小时就能到。”   “对了,林老师你还没说,你准备怎么和你的同学们介绍我呢。”   林渊并不知道那个别墅的具体位置,所以也没有多想,到底什么近路能够把原先6小时车程的地方,缩短成两小时,只是老老实实回答了裴无涯的问题,“我说你是我的表弟,因为不放心我,才跟着我一起来的。”   “表弟啊。”裴无涯靠在椅背上,他转头看着身旁的林渊,又剥了一颗棒棒糖塞嘴里,“知道了,林渊哥哥。”   ……   “下雨了。”   快到别墅的时候,裴无涯就发现外面下雨了,此时小巴车行驶在茂密的山林之间,四周都是冲天的树木,从小巴车里望过去,几乎看不见远处的景象。   只觉得触目所及的,都是参天的巨木。   地面上是飘散的落叶,裴无涯转头,发现身旁的林渊已经睡着了,于是他慢慢走到了歪脖子鬼的后面,“怎么了?”他感觉现在已经超过了2个小时。   “奇了怪了。”那歪脖子鬼喃喃自语,脖子突然调转了180度,对裴无涯说,“我感觉我刚刚就来过这个树林了。”但是按理说,他开车的时候,是可以穿过这些现实的边界的。   遇到这种情况只能说,对方的力量比他大,干扰了他的行车路线。   “嘘。”裴无涯竖起手指。   此时,小巴车内,慢慢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裴无涯的目光转向了小巴车上的广播,就看见这个坏了很久的广播,突然开始慢慢自己调起了频道。   紧接着,广播里开始出现歌声,那是一个上世纪流行的女歌手,唱过许多凄苦的情歌,最后在生日那天,在家里的浴室里自杀。   那是一间铺满了绿色瓷砖的浴室,红色的血、还有白色的裙子以及黑色的头发,很长一段时间里,那张照片都出现在一些故意吓人的图片里。   因为这个歌手被发现的时候,已经是三个星期之后,冬天让味道扩散得速度变慢,直到楼下的邻居觉得头顶的瓷砖一直散发着一种腐烂的、腥臭的味道,她才报了警。   而这个女歌手,曾经有个情人,便是那购买别墅的富豪。   只不过两个人相识的时候,富豪还没有发达,只是一文不值的穷小子,而后来飞换腾达之后,便飞速离开了女歌手……此时小巴车内,突然开始滋啦滋啦的响起这个女歌手的歌,怎么看都是一种恶意的暗示。   这首歌就在裴无涯的注视下慢慢唱完了。   小巴上的老式收音机,又在裴无涯的目光下,慢慢调动着频道――“啊!!!!!救命!!!!!!”   “泳池泳池泳池!!!!!!有人死了!!!!!!”   “这里发生了凶杀案!!!!凶手可能就在别墅里!!!!!!”   “等等,我们的车……”   收音机里开始出现一连串不同人的声音,像是呼救又像是在打电话求助,紧接着这些声音又变了,这无数的男男女女汇聚而成的声音,突然变成了一个尖锐的童声――“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好怕!”   这个声音在收音机里尖叫!   “快来陪我快来陪我!!!”   “砰!”裴无涯拎着棒球棍,一下子就把还在不断尖叫的收音机砸了个粉碎。   “闭嘴。”裴无涯拎着球棍,指着收音机,“吵死了。”   “……”那收音机似乎也愣住了,它残余的部件动了动,似乎还想发出一些声音。   裴无涯又用球棍对准收音机砸了两下,直到把收音机砸了个粉碎,才拎着棒球棒,指着收音机说,“你去打听打听,上一个想吓我的鬼,是不是现在都在反思,自己干什么不好好做人,要来做鬼。”   “……”那收音机委委屈屈的不说话了。   裴无涯拎着球棍,像恶霸一样坐在椅子上,“你是谁?”   “我不是坏人!”声音从车厢里的喇叭里传了出来,“我是个好鬼!”他冲裴无涯说,“我就是看好多人经常来别墅探险,怕他们作死,才想吓一下他们,让他们赶紧回去。”   即便是裴无涯如此见多识广的,听到这个答案也是愣住了,他的下巴撑在球棍上,“这么说,我冤枉你了。”   “我冤死了!”这个鬼听上去很生气,“我明明是想做好事,你不知道最近到底有多少人,准备来这个别墅里作死……哎,不说了,我也是想来作死,结果真的作死了的。”   他对裴无涯说,“最近那个别墅更凶了,千万不能进去。”   “最近?”裴无涯楞了下,他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传闻,如果最近别墅发生了什么,按理说应该网上都有消息才对。   “那些人进去了再也没出来。”那个声音继续说着,“我前前后后数了大概有上百人,都只看到他们进去,再也没看到出来,最奇怪的是,这附近也没有多出来的鬼,好像都困在那个房子里了。”   那声音说到这里,突然就不说话了,裴无涯又喊了一下他,依旧没有任何声音,再一转头,就连司机鬼也不见了踪影,仿佛一时之间,鬼魂们全都消失了。   原先茂密的森林也在此时,出现了一个缺口。   一个在山林间的别墅出现在了裴无涯的面前,定睛看过去,那别墅里还有灯光,以及一些模糊的人影。   裴无涯抬头看了一会儿别墅,拎着球棍走到了还没有醒来的林渊面前,轻轻推了他一下,“醒醒,我们到了。” 第21章 各怀心思   21到达别墅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兴许是因为树林掩盖的缘故,明明是下午3、4点左右,别墅所在的空间居然透不出太多的光亮,裴无涯背着双肩包,另一只手则拎着棒球棍。   “林老师,你来之前,对这个别墅知道多少?”裴无涯抬头看着这个依山建立的别墅,中间很大一部分做成了透明的设计,下面恰好穿过溪流,倘若不知道在这个别墅里发生的事情,这也是个很好的度假地方――那个最开始建造别墅的富豪应该就是这么想的。   林渊戴着墨镜,手上拿着导盲杖,“我就听说过,一些发生在这里的凶杀案。”他说,“当时别墅还被拍卖了。”他掏出手机,开始联络组织聚会的老同学。   “是,可是至今没有找到凶手。”裴无涯穿着一件运动外套,浅灰色的头发扎成了一个小辫儿,他的目光在那个别墅亮灯的地方看了几眼,然后看向了从别墅里出来的两个人男人。   这两人长得颇有些相似,看上去便是兄弟关系,在他们看见林渊身旁的裴无涯时,表情有一瞬间的错愕,紧接着两个人飞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似乎是在商议着什么,然后其中稍微年长一些的,才慢慢走过来,带着笑容和裴无涯以及林渊打了个招呼,“这里的路是不是有些难找。”   他说着伸出手,就发现戴着墨镜的林渊丝毫没有反应,对他们视若无睹。   这让说话的男人表情有是一瞬间扭曲了一下,他刚想放下手,就被裴无涯握住了,“你好,我是他表弟。”他小声道,“我表哥眼睛有些不方便。”   裴无涯当然没有错过,在他说完这句话的瞬间,那个男人脸上闪过的一丝幸灾乐祸,然后便又变成了担心的表情,“怎么回事?是最近受伤了吗?”   “不是。”林渊表情平淡地说,“意外。”   出乎意料的,林渊在俩兄弟面前,话并不算太多,这与他平时在裴无涯面前表现的性格完全不同。   裴无涯意外得看了林渊一眼,然后冲年长的男人说,“我是裴无涯,他表弟。”   “认识,当然认识。”年轻一些的男人立即凑上来握住了裴无涯的手,“探险区的百万主播,我前段时间还在看你直播呢?我看你预告说,也准备播这个别墅……这还真是凑巧了。”   “我是赵星,这是我哥哥赵阳。”赵星冲着裴无涯热情得说,“其他人都来齐了,我带你们去见见他们。”   ……   此时客厅里一共坐着五个人,他们头顶就是那个发生过命案的泳池――只不过泳池的上一任主人觉得这个不吉利,又找人把泳池填了。   然后又重新做了客厅天花板的装修,所以当裴无涯走进客厅的时候,首先看到的便是那重新安装上去的灯具,再上面是装修过的天花板,把原先的泳池遮盖得严严实实的,要说奇怪的话,就是这客厅的天花板上不知道为什么,还做了一排类似于眼珠图案的装饰画,猛一抬头,总是觉得有人在盯着自己。   “林渊来了。”说话的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穿着白衬衫,一副斯文的模样。   他旁边的是一对夫妇,男人有些沉默寡言,旁边的女人有一头披散的卷发,只不过也看着心事重重,只是听说林渊来了之后,才勉强露出了个笑容。   剩下的就是单独占据了两个单人沙发的一男一女,模样上没有什么特点,而这群人的目光在汇集到林渊以及他手上的导盲杖时,便停住了。   “……这……”说话的是卷发的女人,她有些犹豫得看了眼林渊,然后又把目光放在了跟在林渊身边的裴无涯身上,“这位是。”   “我是他表弟,裴无涯。”裴无涯的脸上挂着一个讨喜的笑容,他长得本来就英俊,年少时又有种雌雄莫辨的美丽,现在长大了,即便五官还是漂亮的,但却不至于再让人误会他的性别。   再加上裴无涯的年纪一看就20出头,比他们都小一些,便也对这个表弟的身份没有怀疑――是啊,林渊眼睛都看不见了,来参加这个在山林里别墅举办的同学聚会,家人可不得跟着。   意识到林渊的眼睛看不见之后,这个同学聚会突然就变得尴尬起来,要说不受影响的,恐怕也只有组织者的赵阳以及赵星两兄弟。   他们还想寒暄,再一看外面时间似乎不早了,便准备先吃饭再说。   期间林渊在赵阳的带领下先去他和裴无涯房间里的洗手间上了个厕所,等回来的时候,晚饭也开始了。   等到了餐桌上之后,裴无涯才弄清楚他们这里的人物关系,赵阳和赵星是两兄弟,而戴眼镜的男人姓孙,是一名语文老师,坐在一起的两个人则是一对夫妇――他们是学生时代的情侣,男人叫谢云,女人叫姜依依。   另外两个独自来的,一个是自由职业者钱霄云,一个则是他们学生时代的班长徐洋洋。   他们都是高中同学――准确说,还是上大学之后便没有再联系的同学,裴无涯坐在餐桌上,他喝着姜依依夫妇带来的可乐,有些感兴趣地观察起这里的人物关系。   首先两个独自来的,裴无涯发现他们与这里的所有人关系都不太亲近,也不太说话,完全让人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参加这样的聚会。   谢云和姜依依夫妇,貌合神离,尤其是姜依依,每次当谢云与她有眼神接触的时候,她总是下意识避开,甚至在谢云递东西给她,不小心碰到她的手时,她都会下意识颤抖一下――裴无涯断定他们的夫妻关系绝对不像其他人说的那样是神仙眷侣,从高中交往到现在。   尤其是姜依依的躲避,几乎让人怀疑谢云是不是一个隐形的暴力狂,她衣服遮盖的皮肤上是不是都是伤痕,才会这样惶恐又胆战心惊。   孙老师看上去和这里的每个人关系都不错,甚至裴无涯觉得,这人更像一个班长的角色。   赵阳赵星两兄弟不用说,裴无涯甚至看见了他们行李里的录像设备,没准在所有人来之前,他们就已经把摄像机安装在了别墅里的各个角落,就等着给大家直播……   “最开始我听到这个别墅的时候,差点以为建筑师是中村青司。”孙老师吃到一半突然说。   其他人一时愣住,没明白孙老师的意思。   “要是中村青司,恐怕今天这里也会死几个人。”裴无涯撑着脑袋说,他看了眼表情微变的几个人,“我开玩笑的。”   赵星的表情变得不太好,甚至在裴无涯说完死几个人的时候,他的脸色顿时苍白了一秒,裴无涯还注意到他的手颤抖了一下。   所以他是知道了什么,还是看到了什么?裴无涯撑着脑袋胡思乱想。   谢云和姜依依两个人对这番话毫无反应,尤其是姜依依,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倒是孙老师来了兴趣,剩下两个独行侠依旧在沉默地吃着饭,甚至那个叫做钱霄云的独行侠,在其他人还没有吃完之前,就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要暂时先回房间。   接下来,谢云和姜依依夫妇也告辞,再然后是赵阳兄弟俩人,最后是那个班长。   当餐厅里只剩下裴无涯和林渊的时候,裴无涯又开了冰箱里的一听可乐。   “现在几点了?”林渊突然问。   “8点。”裴无涯抬头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   “我觉得时间好像不对。”林渊说,“我的生物钟很准,自从我看不见之后,对于时间也很敏感,现在的时间我感觉不像是八点。”   裴无涯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时间停留在了下午4点,他们进入这个别墅之后,就再也没有动过,他又喝了一口冰可乐,才看向林渊。   “赵阳带着你去了我们房间里的厕所。”裴无涯说,“你觉得你去了多久?”   “大概10分钟。”林渊回忆了下说。   “但实际上,你去了30分钟。”裴无涯撑着脑袋,看向戴着墨镜的林渊,然后他伸出手,把林渊架在鼻梁上的墨镜摘了下来,“从进入别墅,到现在,我也数了时间。”   “现在就是8点钟。”裴无涯一直有这个习惯,尤其是来到不熟悉的空间里时,他习惯用自己的度量单位来计算时间和距离。   譬如从进入别墅到现在,他肯定自己内心的数字与墙壁上的挂钟一模一样,这从来没有出错过。   如果他没错,那么难道是林渊出错了?   裴无涯当然不会这么想,因为还有一个可能,他们都没有出错,只是时间真的出现了问题――对于林渊来说,时间只过去了10分钟。   “林老师。”裴无涯又喝了一口可乐,“晚上记得跟紧我。”他能够感觉到进入这个别墅之后,那无数不在的窥视,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人,就隐藏在他们周围。   他看了眼对面林渊不解的表情,笑了一下,“晚上我害怕,表哥你要陪我一起睡。”   *   作者有话要说:中村青司是“馆系列”里的建筑师 第22章 直播间   22这栋别墅能够住人的地方一共分为三层,其中每层有两个房间。   为了照顾眼睛不方便的林渊,一层的房间就分给了他和裴无涯,以及单独一人的徐洋洋。   二层则是谢云和姜依依夫妻,以及孙老师。   三层是这次同学聚会的策划人,赵阳兄弟二人,以及自由职业者钱霄云。   裴无涯走进房间之后,觉得这个房间与自己想的完全不同,甚至与网上的那些图片也不一样,这房间的层高很低,进去之后,便觉得颇为压抑。   整个房间有种逼仄感,兴许是太久没有住人的缘故,即便房间里的床单用品都是新换的,依旧让人有种很不舒服的感觉――裴无涯在那一瞬间,甚至有种想要呕吐的欲望――他去过那么多闹鬼的地方,这是第一次。   而林渊的脚步则有些不太顺畅,“这里比我想的小。”他对裴无涯说,他的手伸出来就碰到了靠近卫生间的墙壁,“我觉得这个房子的设计有些奇怪。”   裴无涯坐在房间里的单人沙发上。   这个房间里的空间只能放下一张双人床,以及单人沙发和一张桌子,内里的布置甚至能够说得上是简陋,与外观的设计完全不同,洗手间也显得有些狭窄,浴缸是单人设计,只能让一个人盘腿坐在里面,再旁边就是一个马桶……这内里的风格完全不像是富豪的度假别墅,更像是一个被分割而成的廉价旅馆,充斥着让人快点滚蛋的气息。   根据裴无涯知道的,这间别墅曾经做过一次不大不小的翻修,那个人据说是个室内设计师,即便听说过这间别墅的种种传闻,也还是把它买了下来――当然价格很低,在接连发生这样的事情之后,这别墅的售价已经跌破了谷底。   “能把房间设计成这样,我看着设计师应该趁早滚蛋。”裴无涯运动外套里的口袋里掏出棒棒糖,“我感觉我的手都伸不开。”   林渊慢慢摸索着坐在了床上,“也许他只是比较喜欢这样的设计。”   “廉价旅馆的设计?”裴无涯咬着橘子味的棒棒糖,“对了,等会儿我要开个直播,水个时长。”他询问林渊,“你介意吗?”   “我?”林渊摇摇头,“我无所谓。”   “那行。”   裴无涯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说来也奇怪,这手机上的时间出了问题,信号倒是一点没变,依旧满格……他熟练得打开自己的直播软件,也没通知就上了直播。   此时是晚上10点,真是探险区这帮喜欢冒险的人,最爱出去装神弄鬼的时候,所以裴无涯的直播一开,都没分享到微博,顿时无数粉丝就涌了进来。   【打卡!鸽了几天之后,牙牙终于播了!】   【牙牙难道是真去那个别墅了吗……我听学长说那里真的不能去。】   【恭喜裴狗再次作死,希望这次不要直播中断!】   裴无涯叼着棒棒糖,看着弹幕,此时他在房间里,四周明明是暖黄色的光线,但是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那光线却变成了夹杂着苻些许红色的夕阳色,而裴无涯因为是背光,整个脸在屏幕里看不太清楚。   “这次我是和我一个朋友来的。”裴无涯说,他看了眼弹幕,“想看,不行,我的。”他笑了下,“除了看他都可以,说说你们想去看哪里?”   “客厅。”裴无涯读出了弹幕上刷得最多的那个地点,当然其中也夹杂了一些亲妈粉的爱好,让裴宝不要去,妈妈担心!   或许是为了要让裴无涯下下定决心,又或者是真的对这间著名鬼屋的案发地点有些好奇,此时一个叫做【夹心三明治】的用户,突然打赏了三艘游艇,指明要裴无涯先去客厅看看,最好能够看看那个著名的透明泳池。   裴无涯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棍子,笑眯眯得说,“谢谢这位三明治老爷,先说一下,到时候出现什么画面我都不负责,高能预警一概没有,看到什么算什么。”   他说着就端着手机往门外走,离开房门之前,他稍微远离了一下手机,让自己消失在屏幕里,然后飞速凑到坐在那里的林渊耳边,低声说了句――“等我回来。”   然后就抓着手机离开了房门。   ……   弹幕里也有一些了解过这个别墅的人――【裴狗不要唬人!这个天花板早就被之前的屋主填起来了!】   【呜呜呜裴宝妈妈怕!我害怕!】   “看来还是有人知道。”裴无涯一只手抓着手机,另一只手把自己过长的头发撩到了耳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发夹,直接卡在了头发上,“上一任的屋主,确实把泳池填了起来。”   裴无涯和林渊的房间一楼的一个角落里,位置其实不算太好,但里面却是这层楼唯一的双人床,从他们的房间走到一楼的大厅,恰好需要绕过那条长长的,曾经在别墅建造完成的时候,被人夸过的玻璃长廊。   这个长廊大概10米左右,恰好链接了别墅的两个主体,泳池下足够开大型聚会的客厅,以及另一边居住的区域,这个走廊三面都是玻璃。   原先建造它的时候,是想在这里欣赏周围的景色,尤其是从走廊下缓缓流淌过的溪水……但是现在,接连发生了这么多凶案之后,这样的设计也只是凭空多了些恐怖色彩。   尤其是在灯光熄灭,只剩下走廊上零星闪烁的地灯的时候,四周都是漆黑的环境,头顶的玻璃在夜晚非但不能带给人通透感,反而增添了几丝恐惧。   “唰唰唰……”   走廊下的溪水在快速流淌着,地灯的光线很弱,只是照亮了走廊的这条路,两边的透明玻璃,在此时已经是漆黑一片,透露不出任何光彩。   裴无涯看了眼直播间,发现此时已经开始弹幕护体了。   “咚咚咚咚。”   裴无涯的身后传来了东西敲击地面的声音,他站在走廊上,没有回头,而直播间里的观众虽然什么都没看到,但已经被这漆黑环境里的敲击声吓个半死。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走廊上,直到那个人影慢慢出现在了他的面前――是拿着导盲杖的林渊。   “我还是有些担心,准备和你一起来看看。”林渊戴着墨镜,慢慢摸索着走到了裴无涯的身边。   裴无涯嘎吱嘎吱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我又不是小孩子。”   “你不是我表弟吗?”林渊好笑得说。   裴无涯转头看了眼弹幕,发现这群人现在已经不害怕了,纷纷开始好奇这个人究竟是谁。   “他啊。”裴无涯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棍子,“我表哥。”   “叫什么名字?”裴无涯继续往前走,“他又不准备做直播,也不准备出道,我当然不会告诉你们。”   这段走廊的也不过10米,走快一点几秒钟就便过去,只不过此时林渊在他的身边,裴无涯便稍微放慢了一些步子,顺便拿着手机转了一圈,让直播间的观众也看看这个别墅里的大好景色――虽然乌漆嘛黑的,什么都看不清,但也不妨碍有人被自己的脑补吓得瑟瑟发抖。   客厅总是会到的,裴无涯来到客厅之后,便打开了周围灯,暖黄色的光线总算吹散了这里的恐怖氛围,他把屏幕对准了天花板,“喏,这里就是之前那个泳池,但是已经被填起来了。”   弹幕里纷纷开始刷失望,好没意思。   裴无涯举着手机,在四周有绕了一圈之后,才看向弹幕,就发现此时弹幕里,有人好奇,为什么这个填补出来的天花板上,居然空了一块。   空了一块?   裴无涯皱眉,他抬头看向客厅顶上,那个原先应该是泳池的位置,在最开始进入别墅的时候,他已经观察过了这里,吊灯、天花板、以及奇怪的眼睛……?   眼睛?   裴无涯又仔细看了眼天花板,发现原先那排怪异的,装饰在天花板上的眼睛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黑漆漆的一排空洞。   ――那根本不是装饰的眼睛。   在他们进来的那段时间,确实有一排眼睛,在天花板中间观察着他们。   裴无涯的沉默引起了林渊的注意,“怎么了?”   “没什么。”裴无涯靠在沙发上,他抬头看着天花板处的空洞,对林渊说,“我们进来的时候,天花板上有一排眼睛,但是现在这排眼睛不见了,我刚刚被弹幕提醒才发现,天花板上原来空了一块。”   “你说,是什么在看着我们?”   裴无涯话音刚落,直播间的弹幕简直炸开了锅,除了那大部分的前方高能,当然也有一些怀疑是裴无涯在故意骗他们,可能之前来的时候,他已经发现了天花板上空了一块,刚刚顺口编了一个故事――毕竟裴无涯这人,这种事情也没少干。   “猜这么多,不如直接去屋顶看看。”裴无涯站起来,他转头看了眼坐在沙发上的林渊,“你在这里等我。”   *   作者有话要说:预计26号入V,到时候会更万字,球球好心小天使们最近不要养肥我这个别墅副本完了之后会是一个比较轻松的乐园副本,小裴应该也会比较轻松愉快~ 第23章 别回头   23裴无涯站在屋顶上,他拿出了口袋里的便携手电,他对准平台拍了一圈,“这里什么都没有。”只除了一些曾经来不及带走的东西。   像是被浇灌在泳池里的扶梯,以及地面上装饰用的马赛克砖,他慢慢走在被填平的屋顶地面上,镜头一直对准地面。   “其实刚刚上来的时候,我就在想,如果我能够在屋顶上发现一块空缺就好了。”裴无涯举着手机,在黑暗的屋顶上慢慢走着,四周是茂密的树林,头顶的月亮也隐藏在了云朵之中。   其实这很奇怪,按理说在这样的环境里,应该能够听到很多声音,虫鸣、水声、以及风吹过树林时的声音,但是此时,什么都没有。   裴无涯举着手机,在露台的边缘慢慢行走着,这里为了美观,在设计的时候也是用的巨大的玻璃,遮盖了露台的边缘……裴无涯举着手电,蹲在了玻璃的面前。   这里的玻璃倒是出乎意料的干净,就像这个露台一样,除了一些灰尘之外,没有散落的腐烂的树叶,也没有在露台上慢慢生长起来的杂草,脚下的地面除了些许灰尘之外,更像是每天有人打扫一样。   “你们之前有人在网上查过这个别墅的资料吗?”裴无涯自顾自得看着屋顶上的一切,“这里偶尔作为民宿出租给那些想要探险的人……”他说到这里低声笑了下,“比如我。”   “但是谁会来打扫卫生呢?”   没人会回答这个问题,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弹幕,发现全部是“啊啊啊啊啊啊”,几乎挡住了整个手机屏幕,于是他又站起来继续往被填充过的泳池走,与四周的精美不同,填充泳池的部分显得那么随意,灯光下灰黑色的水泥,粗糙的表面,甚至还有一些凌乱的脚印……裴无涯举着手机,对准了其中一个脚印。   “猫的脚印。”   “我听说第三任的屋主,不仅是个设计师,同时也很喜欢猫。”裴无涯盯着水泥地面上印出的小小脚印说,他站起来,在这块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上转了一圈。   “我刚刚就在想,如果这个露台上恰好有一个空洞,那可能事情还没有那么糟糕。”裴无涯举着手机,像是在给直播间的观众参观露台一样,一寸一寸的给他们拍了整个灰黑色的水泥地面。   “如果有,那么可能是有人趴在露台上看着我们,虽然不知道他们是谁,但起码……他们还是人类。”   然而整片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上,并没有一个所有人期望出现的空缺,整个地面虽然粗糙,但依旧是完整的……裴无涯举着手机,“如果没有,那很遗憾……”他蹲了下来,他的手指敲击了几下地面,“说明有人在泳池和天花板的夹层里在看着我们。”   “没有空洞。”裴无涯把手机对准了灰黑色的水泥地面,他的手电筒在这个不大的泳池上一寸寸游离,都没有找到那个应该出现的空洞。   裴无涯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他低头盘腿看着手机里显示的弹幕,看着无数个刷屏的“啊啊啊啊”他笑了一下,“你们不是念叨了那么久,要看点刺激的。”   “这够刺激吗?”裴无涯看着弹幕问。   而就在此时,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变动了一下,再也不是刷屏的“啊啊啊啊啊啊”,突然红色的巨大字体占据了整个屏幕――【别看后面别看后面!!】   【快回头快回头你后面那是什么?】   【后面后面后面后面你的后面!!】   那红色的字体几乎戳穿了整个屏幕,想要涌现在裴无涯的面前,裴无涯面无表情看着屏幕,然后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青色的火焰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抓到你了。”   他说着,没有回头,那火焰就像活了一样,从他的指尖飞了出去,紧接着就突然找到了目标,燃烧了起来。   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手机的画面――哪有什么直播间。   他确实打开了APP,只不过连首页上的视频封面都没刷开,网络信号是空格,从一开始直播间里出现的那些都是假的,无论是让他去看客厅里的天花板,还是后来弹幕引导他去关注客厅天花板里的眼睛……裴无涯撑着下巴,直到感觉背后的东西差不多死了,他才回头。   然而即便是做好了准备,当他看见背后出现的那个东西时,依旧是愣了一下。   那像是什么呢?   一条巨大的蛞蝓,然而它又和蛞蝓那么不一样,毕竟没有蛞蝓能够长到五米长。它的全身布满着一种黑色的毛发,而它的身体上,分布着密密麻麻的眼睛,而那些眼睛的形状和颜色也完全不一样,根本不像是它本身生长的,反而像是从不同人的身上摘下安装到自己身上的。   那个东西在地面翻滚着,它似乎是在无声得嚎叫,紧接着被一把火焰燃烧成了灰烬――“喵。”   一只黑猫出现在了露台上。   裴无涯看着那只突然出现的独眼黑猫,想到了屋顶上的猫脚印。   那只猫慢慢蹭到裴无涯的身边,有些亲昵得在他的腿边蹭了蹭。   裴无涯蹲了下来,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只黑猫的另一只眼睛像是被人残忍挖去的,而它的脖子上还挂了一个小小的项圈,以及一个银色的铭牌――只不过铭牌已经磨损得看不清全部的名字,只能看到最后的字母:O。   “……这到底是O还是0?”裴无涯低头仔细看了眼铭牌,也不确定这个上面写的到底是一串数字,还是一个英文名字。   而黑猫像是很不满裴无涯的观察一样,又叫了几声之后,就从裴无涯的怀里钻了出来,然后快速消失在了露台边缘。   ……   林渊听见了敲门声,然后听见了裴无涯的声音,“开下门,我手上拿了东西。”   林渊下意识想要走到门边,但他在握住把手的时候,想起了裴无涯离开房间之前,在他的手心里快速写了三个字――【别开门。】   然后在他耳边又快速说了句,“无论是谁。”   而就像裴无涯所预料的那样,在他离开之后,他们的房门立即被敲响了,而且是姜依依。   林渊能够听见门外姜依依的声音,她轻轻得敲了几下房门,“林渊,你睡着了吗?”她声音听上去楚楚可怜,像是非常害怕的模样,“我、我刚刚回到房间,发现谢云不见了……我去找了其他人,他们都没有看到谢云。”   她在门外小声说着,伴随着敲门声,“你看见谢云了吗?”   林渊没有说话,事实上,他觉得姜依依应该不至于忘记一件事――他和谢云的关系并不好,甚至可以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所以谢云可能找任何一个人,却不会来找他。   而门外的姜依依似乎完全忘了这件事,认真得来向林渊寻求帮助……所幸这个敲门声没有持续多久,当门外的“姜依依”意识到林渊不会开门之后,敲门声就停止了。   没有脚步声,也没有离开的声音,仿佛敲门的那个东西,是一瞬间消失在了空气中。   而现在,裴无涯回来了,他敲响了房门,冲林渊说,快帮我开门,但是林渊分明记得这个门没有上锁,即便裴无涯手上拿了东西,只要他愿意把东西放下,那么依然可以打开这扇门。   但是现在他却一直在外面敲着门,不断在问林渊,“睡了吗睡了吗睡了吗?快帮我开个门。”   林渊握紧了手中的导盲杖,没有说话,他此时已经站在了门边,门外的那个东西似乎是察觉都了他的气息,敲击门的声音变得更大,几乎是砰砰作响。   那扇门在门外的力量下,显得那么不堪一击,林渊甚至觉得它在下一秒就会碎掉,而那个东西依旧在敲击着房门――砰!砰!砰!   “林渊林渊……”他的声音甜蜜又危险,“快开门……”   ……   裴无涯走回客厅里的时候,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林渊,对方似乎有些困了,只不过因为戴着墨镜,所以裴无涯也无法判定,他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于是他走过去推了林渊一把,“睡着了?”   林渊这才清醒过来,他摸了下脸上的墨镜,“……是,有些困。”   裴无涯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此时那个空格里的眼睛已经没了,他猜测之前在天花板中间的,应该是那个和蛞蝓一样的怪物。   它身体柔软,能够进入任何狭窄的空间里。   但那到底是什么。   裴无涯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的东西,他见过无数的鬼,却没有见过那样的,仿佛被随意揉捏搅拌之后形成的一种生物,似乎在制造它的时候,随意的扔进去了几个零部件,用搅拌机一顿搅拌,就出来了这么一个怪物。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葡萄味的棒棒糖,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坐在另一边的林渊――“其实我刚刚就想告诉你。”   “我不是他的表弟。”   “表哥。”他撑着头看向林渊,“你知道他根本不会说‘你不是我表弟吗’这种话?”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4章 三合一   24那个林渊在裴无涯的面前突然笑了一下,他摘下了自己的眼镜,露出了自己空洞洞的眼眶。   那漆黑的眼眶面向裴无涯的方向,“嘻嘻嘻,我暴露得这么早?”他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些变化,而随着他这句话说完,他整个脸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空洞,黑漆漆的,只剩下了一个脸蛋的轮廓,仿佛是被人故意挖空了――就像裴无涯在最开始的故事里听见的那个女人一样。   此时他头顶的天花板也出现了变化,不透光的天花板已经变成了一个透明的泳池,晃荡的池水是血红色的,微弱的月光透过透明的玻璃照射到了客厅中央的裴无涯身上。   裴无涯抬头看着头顶的透明泳池,黑色的发丝像是数不清的水藻,而那个女人的脸正从发丝的空隙里看着裴无涯,她裂开嘴,露出了个笑容――‘你会死在这里。’裴无涯看着那死在泳池里的女人对他说了这几个字。   而裴无涯却是突然笑了出来,他嘲弄得看着女人,“想我死的人太多了,你可能要先排排队。”   棒球棍不知何时出现了在了他的手中,他一个用力,球棍砸向头顶的透明泳池――“砰。”   球棍掉在了地面,裴无涯面无表情得看着头顶已经变回原样的天花板,他慢慢走过去,捡起了掉落在地上的球棍,然后转头看向依旧坐在沙发上的无脸男人。   那无脸男人僵硬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裴无涯真的会出手――不是,正常人不应该这会儿已经被吓的跑远了吗?   他急忙摆手,对裴无涯道,“大哥大哥!有话好好说,别冲动!我是好人。”   “哦,是吗?”裴无涯拎着球棍,一下子砸到了男人身旁的沙发上,“但我不是好人。”   “……”那无脸鬼也没想到裴无涯居然会这么无耻,他开始絮絮叨叨,“我真的没恶意大哥!”他指着自己,此时他的脸又冒了出来,只不过不再是林渊的脸,而是一个国字脸的男人,“我不是看你在直播,想给你做点节目效果吗?”他算是发现了,这个球棍也不一般,自己这样的小鬼被敲一下,起码也得来个魂飞魄散。   “我就是想提醒你,这个别墅不一般!”   “这别墅要是一般,我还不会来呢。”裴无涯拎着球棍说。   这无脸鬼看上去似乎不是个巧舌如簧的,几下就被裴无涯堵得说不出来话,直到一个人披着头发的女人又在他们头顶敲了几下变成透明泳池的天花板。   “……”裴无涯抬头。   “……”国字脸男人顿时露出充满希望的表情。   ……   裴无涯也不知道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他觉得自己仿佛从紧张刺激的鬼片现场,来到了老娘舅环节,他面无表情地看着一直在怒骂国字脸男人废物的长发女人。   “其实遇到普通人,我们都是期望吓走他们。”那个女人撩了下自己的头发,对裴无涯说,“这个房子不一般。”   这是裴无涯第二次听见这个房子不一般的话,上一次是那个收音机里的鬼,他们都在告诉裴无涯或者那些住进房子里的人,这里很危险,要快点离开。   “你们知道真相,但是不能说出来。”裴无涯几秒之后,就断定了他们永远含糊其辞的原因。   那女人脸上露出了一点希望,“只有你能够救我们。”她对裴无涯说,“只要你发现真相,我们就都得救了,而这个房子也会变成一个普通的房子。”   裴无涯看着对面的两个鬼,“我在屋顶上,看见了一个好像蛞蝓,但是浑身都是眼睛的东西,那是什么?”   “……我们不知道那是什么。”女人对裴无涯说,“那些东西,存在于这个房子的各个角落,它们是突然出现的……”她说到这里的时候,身影变淡了一些。   然后在她和国字脸男人消失之前,她对裴无涯说,“但是这个房子里,也有一些住客,对你们充满恶意。”   ……   充满恶意?裴无涯立即想起了单独在房间里的林渊,他快速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楼的房门前,禁闭的房门和他离开时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他也没空询问,立即打开了房门,就看见了坐在单人沙发上的林渊。   林渊听见动静,身体僵硬了片刻,直到裴无涯站在他的身边,伸出手慢慢握住他的,他才缓解了些许,然后呼了一口气,“……我以为他又来了。”   “抱歉。”裴无涯是真心实意感到抱歉,他之前是察觉到了自己手机的古怪之处,想要快速知道这个房子的问题,再加上他记得这个房子在最开始入住的时候,并不会出现什么太过恐怖的事情,所以只是嘱咐林渊千万不要开门。   却忘了这个房子可能是在不断变化的。   他走了几步来到林渊的面前,却在关门的瞬间停顿了片刻――这门后在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密密麻麻的血手印。   这无数个血手印,密密麻麻得盖满了整个房门,仿佛有无数只手,用力拍打着这扇门,然后留下了痕迹――只不过裴无涯有一点没明白,按理说这个手印应该在外侧才是,为什么会出现在房门的内侧?   也幸亏林渊看不见,裴无涯想,他关上了房门,然后快步走到了林渊的面前,“你遇见了什么?”他伸手按住林渊的肩膀,青色的火焰从他的指尖冒出,隔着林渊的衣服,在他的身上快速扫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脏东西藏在林渊身上之后,那些火焰才消失在裴无涯的指尖。   林渊的脸上此时没有戴墨镜,所以看上去有些茫然,他似乎正在经历一件世界观震荡的事情,他疲惫得捏了下自己的鼻梁,“我听见了很多人的声音。”   “有姜依依,也有你。”林渊说,“我听见他们在敲着房门,让我开门……”   “你没有开门。”裴无涯肯定地说。   林渊苦笑了下,“我记得你临走之前对我说的话。”他的手握住了裴无涯的肩膀,“这件事是我不对,看来这个别墅真的不应该来。”   裴无涯把手搭在了林渊的手背上,“别想太多。”他对林渊说,“就当来鬼屋玩了一趟。”   ……   与此同时,姜依依躲在浴室里,她趴在红色的门上,小心得听着门外的动静,确认谢云还在看手机里的视频之后,她才缓缓呼了一口气。   兴许是这个私密的小空间让她多日来紧绷的情绪放松了些许,她开始观察起这间浴室,发现这个浴室与别墅外的简洁风格不同,面积出奇宽大,仿佛能够同时容纳十个人。   正对着浴缸的墙壁上,更是挂了一副半人高的画,画面里是一个长长的走廊,道路的两旁是和浴室里一样设计的罗马柱,画面里一眼看不到尽头,仿佛能够无限延伸……姜依依多看了几眼,就把自己泡在了浴池里。   一起放在浴池里的,还有她带来的浴球,只不过她记得自己买的明明是蓝色,怎么卖家给她发成了红色……她也没有多想,只是趁着自己单独在浴室里的时间,拿出手机,开始给自己的闺蜜发消息,因为她觉得这件事没人会相信――她觉得谢云不是自己的老公。   “我发现谢云变了。”姜依依斟酌得给闺蜜发消息,这件事是她在收到同学聚会的前一天发现的,那天晚上,加班回来的谢云依旧和往常一样,但是在吃饭的时候,姜依依却愣住了――她发现谢云居然在用右手吃饭――然而谢云明明是个左撇子。   更恐怖的是,第二天他们去超市的时候,谢云习惯得拿了一盒牛奶,在看见姜依依不自在的表情时还问,“你要不要再拿一点。”   姜依依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是什么表情,她和谢云认识那么多年,对方知道她乳糖不耐,所以根本不会询问她是否要拿一罐牛奶。   如果事情只是到这里,那么事情恐怕还是能够解释成,谢云变心了所以不在意……但是那天晚上,姜依依凌晨一点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醒了。   她睡眠一向很好,但却在那天晚上醒了……她发现自己旁边的灯是开着的,然而迷迷糊糊间,姜依依却看见了墙壁上的倒影。   ――你能明白那种恐惧吗,你一起长大一起生活的丈夫,突然在某一天的晚上,你半夜醒来的时候,看见了他的影子,他张开的嘴巴在影子里变成了锯齿状的巨口,并且从中伸出了一条细长的舌头,那舌头又长又柔软,你仿佛能够感觉到那种粘腻的触感……然后你发现,那条舌头的影子,最后缠到了你的脖子上。   姜依依清楚得记得,那条舌头,最后缠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在倒影里,她的脖子被勒断了,她的脑袋像一个皮球一样,无力得垂在肩膀上。   那个倒影是那么真实,真实得让她觉得害怕,她只能催眠自己是看错了。   ――但是这些话,她没有告诉闺蜜,那一瞬间,似乎是女性的直觉,又像是某种危险的示警,她原本已经打了一长串的,关于谢云的异常,全部都删了,只是抱怨了一通最近谢云都不关心自己,他是不是外遇了,然后点击了发送。   对面的闺蜜回复消息的速度很快,她只是安慰姜依依,不会的,谢云不会这样的。   然而姜依依在看见这条短信时,却是如坠冰窟,她最清楚自己闺蜜的性格,也知道对方根本就不喜欢谢云,如果是真的是她,在看到这些短信的时候,根本不会回复这些无意义的句子。   姜依依颤抖的手根本抓不住手机,最后手机不小心滑到了浴缸里,她急忙捡起手机,放到浴缸边缘的时候,眼睛的余光却不小心看见了旁边的那副画。   ――走廊早已经不见了踪影,画面上变成了一个微笑着的卷发女人,那是个和姜依依一模一样的女人。   她的手上甚至还拿着一个手机。   在看见姜依依看见她的时候,女人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充满恶意的笑容,她的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姜依依甚至能够看见她大张的嘴巴里的血肉,下一秒,姜依依放在浴缸边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   25裴无涯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来到这个土路上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自己的手已经变得小小的,腿也变短了,甚至小肚子也出来了……他摸了一把自己的小肚子,猜测这可能是自己9岁的时候。   四周一片黑暗,但他却知道自己应该是在一个市集上,那是一个只有在凌晨在会开放的鬼市,只不过没想到,还没找到地方就迷了路,他顺着脚下的土路慢慢往前走着,周围的人长得奇形怪状,然而他们却像是看不见裴无涯一样……直到一个老婆婆站在了裴无涯的面前。   裴无涯发现自己认识她。   她是以前住在他隔壁的邻居老婆婆,这老人长得慈眉善目,看见裴无涯的时候,佝偻的肩背又弯曲了一些,她脸上皱巴巴的,头发已经差不多快掉光了,眼睛也被怂拉的眼皮盖住了。   “你怎么到这儿来了。”她关心得看着裴无涯,“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   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肉肉的手,不说话。   这老人家也不嫌弃裴无涯的冷漠,一手抓住了裴无涯的胳膊,就要带着他离开这个土路,“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你不应该来这里的。”她转头责备得看着裴无涯,“你家里人难道没和你说吗?”   “我只是想看看鬼市。”   “这鬼市哪里是你这样的小娃娃能看的。”老太太叹了一口气,因为脊背佝偻着的缘故,所以走路的速度不快,她整个人虽然看上去皱巴巴的,但是力气却出奇的大,也不知道是不是死去的人都会这样。   裴无涯有些漫无目的地想着,他确定自己小时候并没有经历过什么鬼市,这个时候他应该被自己的舅舅关在精神病院里,听着隔壁的那些鬼在说八卦,又怎么会来到什么鬼市里呢。   “你叫什么的,小娃娃。”老人家关心得问,“不然没办法送你回去。”   裴无涯摸了下自己肉肉的肚子,“忘了。”   “……”那老太太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裴无涯还能忘了自己的名字,不过此时,土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一条看不到边际的大河,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那老太太的脚步都轻快了一些,“你过了这条河,就能离开这个地方了。”   裴无涯站在她的身后,也在观察那条河,这河上有一些看不清面貌的纤夫,而河里又有数不清的不断扑腾的手,试图把河上的人拉下去。   “我不想过去。”裴无涯说。   “……”那老人似乎也没想到裴无涯居然这么任性,回头苦口婆心说,“你不过去,那你永远都醒不来了。”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苹果,递给了裴无涯,“这苹果是我攒了好久的,你吃了就没事。”   裴无涯低头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苹果,兴许是在这个老太太身上放了很久的缘故,这苹果非但没有一股清香,反而有种说不出的气息,有些像是老年人身上的味道,但又比那更加的奇怪,因为这苹果上还有一股甜腻的香味,熏得人想要作呕。   裴无涯把苹果扔在了地上,伸出脚一下子就踩烂了苹果――然而飞溅出来的却并非是白色的果肉和清甜的汁水,而是红色夹杂着白色的血肉以及一股腐败的味道。   那老太太脸上皱巴巴的沟壑也突然裂开,从在无数沟壑里出现了一道道的黑气,甚至还能够听到一些婴儿的啼哭声,紧接着,一群突然出现的婴儿就环绕在了老太太的脚边。   这群婴儿皮肤青黑,嘴里都是一口獠牙,不断啃食着老太太的皮肤……而此时,裴无涯眼前的画面又变得模糊起来,再一眨眼,他就看见了头顶的天花板,以及被他勒个半死的林渊。   “咳咳。”林渊把裴无涯的手臂从自己的腰上扯了下来,“你梦到什么了。”   裴无涯发现此时房间里已经有些光亮,看样子像是4、5点的样子。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记得这老太太死的时候,下巴上长了一个巨大的肉瘤,看上去就像是一个通红的苹果,甚至有人还在她房间里的夹层,发现了几个婴儿的尸骨――有人说她曾经是个人贩子,也有人说她在研究什么邪术。   裴无涯记得自己小时候经过这个房子的时候,会看见几个小女孩在玩耍,看见裴无涯的时候,她们也会招呼他,让他一起来玩,但他却记不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甚至也不觉得这几个小女孩对他说过的话――他总觉得这是一种暗示,然而他却丝毫想不起来。   “一个很恐怖的梦。”裴无涯这会儿已经清醒了,他转头看着躺在自己身旁的林渊。   他发现林渊不戴墨镜的时候,有着一副很具备攻击性的端正相貌,即便是在他闭着眼睛的时候……这倒是让裴无涯对林渊又多了一些好奇,他总觉得林渊的这些同学与林渊的态度不太亲密,甚至于是有些惧怕林渊的。   “你们同学关系很一般?”裴无涯撑着脑袋询问林渊。   “为什么这么问?”   “我感觉他们好像和你不太熟悉。”裴无涯说。   “可能太久没见面了。”林渊有些不在意地说,他似乎还很困,说话间又打了个哈欠,“你做了什么噩梦?”似乎是担心裴无涯害怕,又或许是因为在这样的环境里,林渊伸手环住了裴无涯,“说出来就不害怕了。”说着他还拍了几下裴无涯的背部,像是在安抚。   裴无涯有些好笑于林渊这种对小孩子的态度,心底又颇为复杂得觉得很受用,毕竟自从他父母离开之后,便再也没人用这种哄小孩子的语气与他说话了,于是他顺势滚到了林渊的怀里,“这个噩梦说出来你可能会害怕。”   林渊闻言有些好笑,“那得是多恐怖的噩梦?”他慢慢搂住了裴无涯,然后安抚地拍着他的脊背――或许对林渊而言,比他小7、8岁的裴无涯确实是个小孩子。   “我梦到了邻居的一个老太太。”裴无涯似乎也被林渊的困意感染了,他打了个哈欠,就把自己埋到了林渊的怀里――林渊睡觉的时候换上了一件灰色的睡衣,此时裴无涯的脸正凑在灰色的柔软不妙上,而在这布料下,又是林渊呼吸间起伏的胸膛,以及淡淡的木质香水味道,像是雪松的气息。   “然后呢?”林渊问。   裴无涯觉得林渊好像在慢慢梳理着自己的头发,手指间或还摸了下他的耳垂,这让裴无涯想起自己还小的时候,也有人这么哄过自己,他靠在林渊的怀里,因为整个脸都埋在林渊的胸膛上,所以说话也有些瓮声瓮气的,“然后我梦见她骗我吃苹果。”   “吃苹果?”林渊的手指慢慢在裴无涯的耳廓上打转,动作轻柔又舒缓,搭配着他轻轻抚摸自己头发的举动,裴无涯几乎有种从尾椎骨冒出的战栗感。   又像是舒服,又觉得这种动作好像有些过于亲昵,更像是恋人间的动作……裴无涯有些迷迷糊糊得想,他这会儿困得厉害,把梦里的事情颠三倒四说了一通,只说到了自己最后把苹果扔到了地上,就没了声音,已经睡着了。   林渊本来就比他高上些许,此时裴无涯蜷缩着身子,就像是整个钻到了他的怀里一样……发现裴无涯已经睡着之后,林渊轻轻抚摸着裴无涯耳朵的动作停顿了下。   “做个好梦。”   他轻轻说,然后躺在裴无涯的身边,两个人一起沉沉睡去。   26裴无涯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10点,此时他的手机时间和信号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昨夜发生的一起都只是一场梦一样。   身旁的林渊已经不见了,洗漱完毕走出门的时候,就看见了透明走廊上的姜依依,她身边是她的丈夫谢云――和昨天的生疏不同,今天这俩人看上去倒是亲昵了许多――仿佛昨天的不对劲只是因为他们在吵架一样。   见到裴无涯,这两人打了个招呼,“你表哥在客厅里。”姜依依有些热情地说。   裴无涯点点头,打了个招呼就绕过了两个人,只不过在经过他们身边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腥气,像是鱼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客厅里的林渊正在与孙老师聊些什么,孙老师看见裴无涯之后打了个招呼,林渊随即回头,“醒了?”   “嗯。”裴无涯走到林渊旁边的沙发上坐下,然后打了个哈欠,“那俩兄弟呢?”他发现自己并没有见到赵阳和赵星俩兄弟。   “一早上都没看到他们。”孙老师对裴无涯说,“你们昨晚睡得如何?”   “不怎么样。”裴无涯说,“我昨天老是梦到有人在敲房门,一直没有睡好。”   孙老师闻言也点点头,“我也觉得,我好像听见了猫叫声。”他搓了下自己的胳膊,“我那个房间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户,白天看挺好的,半夜就显得有些阴森森,而且我老是听见晚上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一直在拍打玻璃,没有睡好……”   “你去看了吗?”裴无涯问。   “没有。”孙老师急忙摇头,“我昨天晚上把窗帘拉上之后,就再也没敢打开,刚刚下来还是想让你们谁和我一起去看看……这个别墅的传闻我听过,我怎么敢单独一个人看。”   就凭孙老师这点意识,他就基本逃脱了鬼片里无辜路人的命运――裴无涯有些漫无目的的想着。他见孙老师期望地看着自己,顿时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陪你一起上去看看。”   “多谢了,兄弟!”孙老师感激地看着裴无涯,“其实我刚刚想找谢云……但我看他似乎在和姜依依说些什么,像是在争吵的样子,便没有过去。”   争吵?裴无涯明明记得刚刚姜依依与谢云相处的可谓是非常和谐,完全没有昨晚剑拔弩张的感觉,“他们在吵什么?”裴无涯有些好奇。   “我也没听清。”孙老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看着他们好像很生气的样子,所以没有过去。”   “但是刚刚他俩却有说有笑的。”裴无涯道。   “那可能是吵完了吧。”孙老师也没在意,只是期望地看着裴无涯,“我们现在上去?”   “我也去。”林渊突然说道。   裴无涯看了林渊一眼,就发现对方的表情很慎重――兴许是想到了昨晚的事情,他觉得这件事应该多几个人比较安全。   而此时,看上去已经和好的谢云夫妇也走到了他们的面前,姜依依看他们表情那么慎重,还笑了一下,“你们怎么表情都这么严肃?”   孙老师快速把事情交代了一下,就发现姜依依和谢云两人的表情也变了一下。   “我昨晚好像也听见了奇怪的声音。”谢云说到,“昨晚依依洗澡的时候,我好像听见浴室里有两个人说话。”   姜依依的表情因为这句话,有一瞬间扭曲了下,“你别吓我。”她冲谢云说。   谢云没有说什么,只是对孙老师道,“既然这样,一起去看看吧。”   ……   孙老师的房间在二楼的拐角处,经过他的房间,要先经过谢云俩夫妇的。   “你们昨晚有没有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裴无涯路过谢云俩人的房间时,脚步停顿了一下,他感觉自己好像闻见了房间里的腥味,那股味道和他刚刚在透明走廊里闻到的如出一辙。   “没有。”谢云说,然后他的身体不留痕迹得挡住了裴无涯的打量。   裴无涯耸耸肩,他跟在林渊的身后,一起走进了孙老师的房间。   孙老师的房间装饰得异常简洁和现代,房间里整体的装修就是黑白灰,除此之外没有任何颜色,就连床单也是深灰色的。   而面对床铺的,就是一整面的落地窗,只不过此时被窗帘挡住,看不清外面的景色罢了。   “……我要开窗帘了。”孙老师有些抖抖霍霍地按下了电动窗帘的开关。   室内其他人不置可否,只有姜依依悄悄躲在了谢云的身后,像是有些害怕。   窗帘慢慢在众人的面前打开――触目所及的,先是一片绿色的树林,看上去的瞬间,便觉得视野开阔……而随着窗帘慢慢打开了全貌,在场众人的表情慢慢僵硬在了脸上,尤其是孙老师,他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   林渊虽然看不见,但依旧能够感觉到室内不对劲的气氛,“怎么了?”他低声询问裴无涯。   裴无涯的目光看向了那个最后出现在落地玻璃里的鞋尖――那是个男人的球鞋,此时他的脚尖是竖着的,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了。   “有人。”裴无涯说,“有人死在了三楼。”   他话音刚落,刚刚因为过度恐惧还没有发出声音的其他人,终于也发出了一阵阵的惊呼。   ……   死者是钱霄云。   当他们冲到三楼之后,赵阳和赵星俩兄弟也被吵醒了,听到了他们的话后,也一起来到了钱霄云的房间里。   就发现钱霄云的脖子上被缠绕了许多细细长长的头发,他整个人被吊在了二楼和三楼之间――孙老师睡觉时听到的敲击声,很可能是他的鞋尖踢到玻璃上的声音。   赵阳俩兄弟和谢云一起把钱霄云的尸体拽了上来,但是等真的拽上来之后,他们才发现那头发根本不是缠绕在钱霄云的脖子上的。   那根本是从钱霄云的嘴巴里呕出来的头发,然后层层缠绕在了他的脖子上,最后把他吊死在了二楼和三楼之间。   看着那从钱霄云口腔里冒出来的头发,几个人的脸上都变得铁青了起来,他们似乎没想到好好的同学聚会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而且无论怎么看,这都不像是人类干出来的。   他们不约而同想起了关于这个别墅的传闻。   “对了,徐洋洋呢?”孙老师突然想起了那个沉默的女生,他们的班长。   裴无涯的目光在钱霄云的这个房间里浏览了一下,他发现这栋别墅里,似乎每一间房间的风格都不同,他们是廉价的旅馆、孙老师是极简风而钱霄云的这个房间居然是日式风格。   裴无涯是听说过,一些民宿会把不同的房间装修成不同的风格,以此来吸引更多的客人――但是这对这栋别墅来说似乎完全不重要。   毕竟正常人不会来这个别墅,其余会来别墅的,都是冲着“鬼屋”这个噱头来的,对这群人来说,装修根本不重要。   所幸,当他们去一楼的房间找到徐洋洋的时候,发现她还活着,只不过是睡过了头,当看见所有人脸上凝重的表情时,她发现事情好像有些不对劲。   最后还是姜依依哭着对徐洋洋说出了三楼发生的事情。   现在,所有人都聚集在了一楼的客厅里。   赵阳俩兄弟面色铁青,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开过来的,停在车库里的车突然坏了,而谢云刚刚试过打电话,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信号。   裴无涯坐在林渊的身边不说话,他突然觉得现在的状况很像是那个别墅流出的录像里,开party的那个晚上,也是在发现了泳池里的尸体之后,整个别墅陷入了慌乱之中……再然后,人们发现的就是他们的尸体。   关于这个案子,当时也有很多人好奇,为什么这些人不跑。   但是现在想想,也许情况和他们一样,不是不跑,而是根本跑不了――这别墅在山里,开车到这里都要2、3个小时,想要靠腿在夜晚跑出去,简直是天方夜谭。   况且会那么容易出去吗?   裴无涯想起了他们进入别墅前,那段迷失了方向的事儿,对于鬼司机来说,这段路都会突然失去方向,更何况是这些普通人?   “那怎么办。”姜依依神经质地咬着手指。   “而且你们真觉得这是鬼魂吗?”谢云突然说,“也许凶手就在我们之间。”   “那头发怎么解释?”孙老师插嘴。   “这……”   “你们的轮胎都坏了?”徐洋洋问。   “我有个备用轮胎。”谢云说。   “那你去看看。”徐洋洋说,“赵阳你和他一起去。”   赵阳似乎也觉得此时不是争辩这些的时候,他和谢云一起走向了这栋别墅里的车库。   ……   裴无涯提出他们应该去每个人的房间里看看,毕竟就像谢云说的那样,这可能并不是鬼魂作祟――当然了,他只是嘴巴上这么说说,他心底知道人类根本很难做出这件事。   从钱霄云嘴巴里呕出来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真正的发丝,而是一种怨念凝结而成的东西,这东西看起来像发丝,但是无论是用剪刀还是火,都无法烧断。   除了解开当事人的怨念,不然这东西可谓是不灭也不会坏,并且这个东西只靠一个人,也只是一缕发丝,像钱霄云从嘴巴里呕出来的那么多,起码得几十人……但是,他又是在哪儿接触这个东西的?   林渊轻轻碰了下裴无涯。   “嗯?”裴无涯看向林渊。   林渊在裴无涯的耳边小声问,“你昨天有看见什么吗?”   那他看见的可多了,不仅看了两个鬼,还看见了一个鼻涕虫,以及一只黑猫,想到黑猫,裴无涯倒是有些兴趣,“我昨天看见了一只黑猫。”   “黑猫?”   “一只脖子上挂着铭牌的黑猫。”   “那应该是别人的宠物猫。”林渊说到这里有些犹豫,“这附近有其他人?”他看不见东西,但也觉得这附近安静得过分,实在不像是还住着其他人家的模样。   “据我所知,没有。”裴无涯说。他看着沙发上还在讨论些什么的人,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就把林渊拽到了厨房里,他在厨房的冰箱里随便找了些牛奶和面包,就递给了林渊,“但是那只猫看上去不像是流浪猫。”   “会不会是被人遗弃了。”林渊问,“它的铭牌上有信息吗?”   “是个字母。”裴无涯打开牛奶灌了一口,“前面的字母被磨平了,只能看见最后一个字母。”   “是什么?”   “O或者是0,这俩看起来很像,而且是晚上……对了,那是一只独眼的黑猫。”裴无涯说到这里,就发现林渊脸上的表情变了下,“你想到了什么?”   “你看过《黑猫》吗?”   “那个小说?”裴无涯靠在料理台上,经过林渊的提醒,他确实记得小说《黑猫》里的那只黑猫,就是这样一只独眼的,仿佛被人残忍挖去眼睛的黑猫。   而那只黑猫的名字叫做――Pluto。   恰好最后一个字母就是O。   听上去像是一个玩笑,又或者是猫的主人在单纯玩梗,裴无涯喝了一口牛奶,他看着面前的林渊,“我们想到一起去了,是吗?”   “可能。”林渊叹了一口气,他也喝了一口牛奶。   裴无涯听见客厅里的人在喊他们,似乎是让他们一起去看看其他人的房间,裴无涯一口喝光了牛奶,又叼了一片面包在嘴里,便拉着林渊往客厅走去。   ……   赵阳发现这栋建筑里几乎到处都是玻璃的设计,就连车库也是这样,两面巨大的玻璃代替了墙壁,几乎光可鉴人,赵阳对谢云说,“你的车停在哪里呢?”   “那儿。”谢云背对着赵阳往一辆红色的轿车那儿走。   赵阳也没在意,他准备去看看自己的车,之前和自己的弟弟赵星来的时候,他就发现自己的四个轮胎全部都坏了,他低头看了一会儿,确认实在没办法之后,才从又站了起来。   他看着车窗玻璃里倒映的谢云,“你不看车看我做什么?”而且还笑得那么渗人。   赵阳心底暗骂了声,但是当他看到一个细节的时候,他的后背突然冒出了一身冷汗――他记得今天谢云穿的明明是一件衬衫。   但是此时,车窗玻璃的倒影里,看着他的谢云胸口并没有纽扣,衣领甚至挡住了他的喉结――这根本就是他的背面。   “咕咚。”赵阳听见了自己咽口水的声音,他想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发现,却听到后面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他低头的时候,甚至看见了谢云倒着向自己走来的鞋尖。   “你发现了啊。”   完了!这是赵阳心底全部的念头,他还没来得及回头,就感觉有一双手按住了他的脑袋,然后用力往后一扭。   *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各位小天使支持~会随机在这章发一些红包的,这个副本不长,应该快完了。 第25章 疑团   25所有人都聚集在客厅之后,谢云回来了,裴无涯注意到赵阳没有跟着一起。   “我哥没跟你一起?”赵星看了眼谢云的背后问。   “他下山去了。”谢云露出了个庆幸的表情,“幸好还有备用轮胎,他说自己比较熟悉这里的路,所以先开车去报警。”   “那我们得救了。”姜依依闻言顿时松一口气。   裴无涯嘴里叼着面包,他的目光在谢云、姜依依、徐洋洋以及孙老师的脸上滑过,最后来到了赵星的面前,却发现赵星脸色很差,然而这点却没有其他人发现。   裴无涯心底有了个猜测,他招呼其他人,“现在去每个人的房间看看,说不定……凶手还没走。”   谢云并不知道这个提议,“就我们?”他指着自己,“万一这人手上有凶器怎么办?”他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我不愿意。”   “但是所有人应该一起行动。”孙老师说,“况且去看看说不定能够发现什么。”他劝到。   谢云嘴里又嘀咕了几句,然后才不甘不愿地点点头,毕竟他也知道,在这样凶手不明的情况下,打消别人怀疑的方式,就是跟着所有人一起。   见没人反对,他们便决定按照每一层的顺序,先把所有人的房间看一遍。   首先去的是徐洋洋的房间,正如裴无涯之前观察的,这里每个人房间的风格都不同,徐洋洋的房间设计有些像是儿童房,房间面积不大,一眼就能看到头,也没有巨大的橱柜等等藏人的地方,所以大家只是进去看了一眼之后就离开。   紧接着是裴无涯和林渊的房间,这俩人的房间只能用简陋来形容,破旧又格格不入到参观的其他人都觉得瞠目结舌,不明白为什么别墅里还有这样的房间设计。   “这也太狭窄了。”孙老师转头看着不大的卧室,和狭窄的让人喘不过气的浴缸。   “看起来也藏不了人。”谢云说,裴无涯和林渊的的房间床铺是贴近地面的,除非凶手是纸片人,不然恐怕钻不进去。   “去下一间吧。”孙老师说。   很快,他们就来到了谢云以及姜依依的房间,裴无涯在走进房间里的时候,就又闻到了他在走廊上闻到的味道,房间很大很宽敞……裴无涯看向那个红色的浴室小门,推开走了进去。   首先看到的就是浴室墙壁上挂着的一副装饰画。   画里是一道长长的走廊,两旁是几乎要捅破画面的高大罗马柱,密密麻麻的,而在这个走廊的尽头,却是一扇红色的小门……裴无涯转头看了眼浴室的门,发现画上的门居然和这间浴室的一模一样。   并且画上的门还是半开的状态,仿佛下一秒就有人要从里面出来一样。   就在裴无涯的注视下,这扇门突然开始缓缓动了起来,那扇门就像是在惧怕画外的裴无涯,快速关了起来,并且浴室的红门也一起关闭了。   “砰。”   裴无涯转头看着在他身后关起门的浴室,以及画面上紧闭的红门,“把我关在这里做什么。”裴无涯坐在浴缸边缘,他伸出指尖,轻轻叩了下画画里的红门,“开门。”   那副画不为所动。   裴无涯思考了下,觉得这幅画可能是在暗示自己什么,于是便伸手把这幅画从墙上摘了下来……然后他就看见了墙壁后的那个半人高的通道。   里面黑漆漆的,还散发着一股不妙的气味。   “喵。”   一只黑猫从通道里钻了出来,正是那只脖子上挂着铭牌的独眼黑猫,裴无涯把画放在了一边,伸手逗了下猫咪,“你是Pluto吗?”   那猫听了这个名字,喵喵叫了声,然后蹭着裴无涯的手,看上去很粘人的模样。   紧接着,它就又往通道里走了几步,接着回头看着裴无涯。   “你让我和你一起进去。”裴无涯站在通道口,他拿出手机的手电筒,对准里面找了下,发现这通道居然一眼望不到头,手机发出的这点光亮很快就被黑暗淹没了。   “喵喵。”那黑猫还在喵喵叫着,似乎在催促裴无涯。   裴无涯又回头看了眼红门,然后毫不犹豫得爬进了通道里,并且还在通道里,重新把那副画挂在了墙上。   ……   “林渊,你表弟呢?”   起先,是孙老师先发现裴无涯不见的,他们在离开谢云和姜依依房间的时候,孙老师突然发现一直跟在林渊身边的裴无涯不见了。   这个发现显然让众人有些慌乱,毕竟这里才刚刚发生了密室杀人事件,他们又回到谢云和姜依依两人的房间里,同时也打开了浴室。   依旧没有看见裴无涯的影子。   就在众人被自己的脑补吓得惶恐不安的时候,站在门外的林渊,就感觉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我刚刚去去拿手机了。”   裴无涯举着手上的手机,对房间里的众人说。   孙老师见状松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出去的?”   “刚刚,你们准备去看画的时候。”裴无涯说,他刚刚钻进了通道,就听见了浴室门又被打开的声音,以及谢云几人的交谈……他的视线在一直沉默的赵星身上转了一圈,然后便懒洋洋地趴在了林渊身上。   “你去哪儿了。”林渊突然在他耳边小声问。   “这么敏锐?”裴无涯笑了下,他因为比林渊矮上几厘米,所以这个身高差让他说话的时候,嘴唇正好着林渊的耳朵,他稍微抬头,故意吹了一口气,“我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事情。”   “什么?”   “等会儿和你说。”裴无涯卖了个关子,他搭在林渊肩膀上的手没有放开,“这个房子里,无论是谁和你说话,都不要相信。”   林渊闻言,似乎想问些什么,就被裴无涯塞了个棒棒糖到嘴里。   “吃糖,别问,也别说话。”裴无涯靠在林渊耳边说,“好戏马上要开始了。”   ……   孙老师和钱霄云的房间自然也没有什么异常。   于是众人最后来到了赵阳和赵星两兄弟的房间,众人刚一进入,就注意到了墙壁里那个巨大的衣橱,赵阳俩兄弟的这个房间,看上去应该是曾经的主人房。   无论面积还是装修,都比其他房间要好上许多,甚至房间里还有一个延展出去的露台――要是在往常,众人看见这样的房间,心底还会起些小心思,但是此时,他们都无暇去思考这些。   “……这个衣橱。”孙老师走到了衣橱面前,“好大。”他回头准备和其他人说说怎么打开,就发现人群里又有一个人不见了,明明刚刚还在这里的徐洋洋,不知道去哪儿了。   “徐洋洋去哪儿了?”孙老师问。   “她刚刚说她肚子痛,先去上个厕所。”姜依依连忙说道,在他们准备进入赵阳俩兄弟房间里的时候,徐洋洋突然小声对她说,自己肚子痛,因为裴无涯和林渊就站在两人身边,所以他们也听见了,“对吧,小裴还有林渊?”她询问其余两个目击者。   “对。”裴无涯说,“徐洋洋刚刚才出去。”   “那先不等她。”孙老师说,“我们先把这个门打开――大家做好准备。”   “谢云、赵星,你们和我一起。”孙老师说。   谢云看了眼这个硕大的衣柜,“你们有打开这个衣柜吗?”他询问赵星。   “看了。”赵星颤抖了下,“里面没什么东西。”他对众人说,“而且我们俩兄弟少,也没必要用这个衣柜。”   “那我们打开了?”孙老师说。   裴无涯看了这个场景,觉得这衣柜里就算有凶手,也被这番商量弄明白了外面人的计划。   谢云和赵星俩兄弟点点头,然后他们一起和孙老师打开了衣柜――一时之间,浓重的血腥气几乎笼罩了整个房间。   当孙老师看见柜子里的东西时,整个人都僵住了,他感觉有冷汗从自己的背后冒了出来,整个牙齿也在打颤,他几乎不敢回头,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刚刚看到的是什么。   终于,姜依依承受不住,在看见了柜子里的东西之后,大声叫了起来,她反射性地搓着自己的手臂――刚刚她还和徐洋洋一起手挽手地参观房间。   柜子里的不是别的东西,正是刚刚对姜依依说自己肚子痛,要上厕所的徐洋洋。   她双眼上翻,看上去已经死了很久了,血液也凝固成了血块,她的脸上甚至还有一行血字――【下一个是谁。】   既然徐洋洋死在了衣柜里,那么刚刚和他们逛了那么久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所有人都觉得毛骨悚人,开始抚摸自己的手臂,而姜依依也扑到了谢云的怀抱里。   林渊看不见东西,但却能感觉到众人的动静,以及空气里的血腥味,他小声询问裴无涯,“怎么回事?”   “衣柜里是徐洋洋。”   这几个字,就解释了众人现在崩溃的原因。   裴无涯伸手拉扯了一下背后的房门,和他预料的一样,已经打不开了,仿佛被彻底封死了。   当然,发现徐洋洋的尸体并不是此时的高潮,赵星像是被这一连串的事情弄崩溃了,他突然冲谢云道――“我哥在哪儿?”   他对谢云大叫。   “他根本就不会开车,怎么会主动提出开车去报警?”   *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个副本还蛮有意思的,不知道你们觉得咋样(挠头) 第26章 摄像头   26赵星的这番话让房间里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他怒视着谢云,“我哥在哪儿?”   谢云面无表情地看着赵星,“我怎么知道。”他对赵星说,“我亲眼看见你哥坐进汽车里,然后开车离开的。”他嘲弄地看着赵星,“发生了那么多事情,难道你还以为赵阳真的是赵阳吗?”   赵星闻言立即气红了眼,已经抓住了谢云的衣领……孙老师夹在两人中间,他左右看了一会儿,最后看着柜子里的徐洋洋,还是选择先把柜子门关了。   裴无涯靠在墙壁上,看着茫然无措的姜依依,以及剑拔弩张的谢云、赵星两人,“先停一停。”他对那两人说。   “这门被锁了。”他指着身旁的房门,“打不开。”   他这番话,让原本准备打架的两人顿时冷静了下来,姜依依闻言下意识看向了谢云,但是似乎又想到了刚刚赵星的话,整个人变得犹豫不决起来,最后她反倒是选择往裴无涯这边走了几步,“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裴无涯指着身旁的房门,“你试试。”   姜依依试了一下,发现果然,无论是用力推还是拽,门把手纹丝不动,完全扭不开,谢云走了过来,他示意姜依依让开,然后用力往门上一撞――“砰。”   那声音闷闷的,好像门背后已经变成了一个实心的墙壁。   或许不是好像,裴无涯看着那扇门想。如果是他,不想让一群人待在房间里的人出来,第一个想到的方法,肯定是彻底破坏他们的门――比如在门后建造一个非常结实的围墙,即便打开了门,看到的也只是门后令人绝望的水泥墙面。   正如和裴无涯预料的那样,当孙老师和谢云用房间里的工具箱砸开这扇房门的时候,他们发现门背后已经变成了一堵水泥墙面。   “妈的。”赵星看着这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墙,目瞪口呆得骂了声脏话。   “这、这要怎么办?”姜依依已经懵了,似乎没想到好好的同学聚会居然会变成这样。   “可以从阳台试试看。”孙老师走到了阳台边,“我们可以从阳台上翻过去。”   裴无涯看着阳台没有说话,而林渊也一直没有参与讨论,这让裴无涯感到好奇,“你在想什么?”   “我觉得不会成功。”林渊小声道,“既然考虑到了门,不应该不考虑阳台的情况。”   “表哥,你真聪明。”裴无涯没骨头一样靠在林渊身上,懒洋洋得说。   “你不舒服?”林渊似乎敏锐地察觉到了裴无涯语气的不对。   “有点低血糖。”裴无涯说,他摸了下口袋,发现口袋里的最后一颗糖,刚刚已经塞给了林渊。   按理说还有两根的,裴无涯靠在林渊身上想,兴许是之前爬暗道的时候掉在了角落里?他胡乱猜测到,只觉得手脚发软,脑袋发昏,“借我靠一会儿。”他说着就靠在了林渊肩膀上。   林渊一听立即伸手扶住了裴无涯,“还能撑住吗?”   “怎么?害怕我晕倒?”裴无涯靠在林渊身上,他的目光盯着林渊的侧面,此时林渊的侧脸,正被他刚刚塞进去的棒棒糖撑起了一个鼓起,看起来有些孩子气……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唉声叹气起来,也不知道是后悔把糖塞给了林渊,还是感慨他和林渊暂时还没熟到可以分享一根棒棒糖的程度。   裴无涯把头搭在林渊的肩膀上,他看着赵星爬到阳台外,接着慢慢消失在了阳台上……然后他发现有什么甜甜的东西抵在了他的嘴边。   一低头,发现是一块已经剥开的巧克力。   “给我的?”裴无涯笑嘻嘻地问,低头一口含住了递到自己嘴边,已经有些融化的巧克力,然后舔了下林渊的指尖,“沾到了,表哥。”   林渊面不改色地抽出指尖,“好点了?”   “你怎么会把巧克力带身上?”裴无涯好奇,而且这巧克力还快被体温融化了,看起来装了很久。   “替你准备的。”林渊坦诚道。   裴无涯一听,还想调侃几句,就看见了从阳台上方出现的赵星……而赵星也在此时愣住了,他看着阳台上站着的几个人,声音发抖,“我、这是又回来了?”   ……   他们又重新回到了卧室里。   从阳台也无法离开这个事实,让所有人的脸色都非常难看,他们完全没想过,就连阳台这条路也被封死了。   “所以我们都会死吗?”姜依依有些崩溃地问,她想到了徐洋洋脸上的那句――【下一个是谁。】   “在此之前,我们不如先弄懂一件事。”裴无涯含着巧克力,说话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徐洋洋是怎么来到这个房间里的?”他还靠在林渊的肩膀上,“赵阳俩兄弟一直没有离开房间,那么徐洋洋是怎么进来的?”   “而且昨天晚上的时候,徐洋洋应该还活着。”   裴无涯的话让众人陷入了思考,确实,在他们吃晚饭的时候,徐洋洋虽然话少,但看起来应该还活着――毕竟徐洋洋从进入别墅之后,到吃完晚饭离开之前的那段时间,一直和众人都在一起。   显然事情的转折点是发生在晚饭结束,各自回到房间之后。   “其实我觉得这个问题,我们这里有一个人最有发言权。”裴无涯把目光转向了赵星,“你最清楚,不是吗?”   赵星没想到裴无涯居然一下子把矛头指向了自己,“你什么意思?”   “我没懂。”谢云说,他不明白为什么徐洋洋这件事赵星最清楚。   “事情要从昨天晚上说起,我和表哥回到房间之后,我就发现了房间里藏着的摄像头,看样子是新装的,而能做这件事的,怎么看都只有提前来布置的赵阳、赵星两兄弟。”裴无涯说。   “我们的房间里有摄像头,那其他人的房间呢?”裴无涯暗示道。   谢云闻言立即明白了裴无涯的意思,他怒视着赵星,“你们在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安装了摄像头?”   赵星一副被吓了一跳的表情,似乎没想到这件事居然有人知道,面对谢云的质问,他顿时变得支支吾吾起来,“……我们当时、也……没……”   谢云已经懒得听他解释,一拳头就打了上去。   而老好人孙老师此时也是脸色铁青,估计没想到这俩兄弟居然如此无耻。   裴无涯靠在林渊身上,小声地对林渊说,“放心,我们房间的被我盖住了。”   “没有!”此时被殴打的赵星终于有空说了出来,“我们只是在走廊上装了一些摄像头……女的房间里都没装!”   赵星这番理直气壮的无耻话语,让一向自诩为不要脸的裴无涯都叹为观止,没想到居然有人还能这样强词夺理,他应该多学学。   而孙老师也被他这番无赖一样的话气疯了,指着赵星气得说不出话来。   “所以说,徐洋洋房间里的录像你没有?”裴无涯直截了当地问。   赵星闻言,目光又游离了起来。   裴无涯立即知道这人的话里有鬼,当然这也不用他出手,谢云就又一拳打了上去,“妈的。”谢云拎着赵星的领子,“你还真是个人渣。”   终于,赵星老实交代,他们在每个人的房间里都装了摄像头……他蹲在地上,打开电脑,开始找徐洋洋房间里的,“我还没有看……”赵星说,然后把视频里画面递到了众人面前。   画面里的徐洋洋一直在睡觉,或许因为是儿童房的缘故,她房间里的床铺是上下铺,视频里的徐洋洋自从洗完澡出来之后,便一头钻进了下铺的被窝里。   一直没有动弹。   视频是加快速度的,裴无涯凑到电脑屏幕上看了一会儿,突然看见了一个画面,于是他立即按了暂停――“这是什么?”   他指着徐洋洋的上铺。   众人的目光慢慢聚集到了视频里的上铺,赵阳、赵星这俩兄弟买的视频录制设备,虽然黑暗的环境里也能拍,但其实拍的不是很清楚。   再加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下铺的徐洋洋身上,所以并没有多少人注意上铺的动静,直到他们听见裴无涯的话,才看向了裴无涯指着的那个地方。   却发现那是一个坐在上铺边缘的模糊的人影。   但是因为视频质量太差,根本看不清楚那个到底是什么东西。   于是裴无涯又把视频往前面调了一点,画面里上铺什么都没有,而就在21秒的时候,画面里突然多了一个模糊的人影,她就那么坐在徐洋洋的上铺。   而当23秒的时候,这个人影又消失了。   “去哪儿了。”裴无涯又把视频往前面拉了一些,确认了一下视频一开始,直到21秒之前,都没有那个人影,他又把视频暂停在了21秒的时候。   发现那个人影似乎是个女人,因为她的头发很长,身上穿着的好像也是一条裙子。   此时众人已经慢慢往电脑后面退了,姜依依抱着谢云,似乎没想到这个监控里居然会有这么恐怖的画面,赵星也抖抖索索的,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拍到了鬼影。   裴无涯思考了下,按了播放键,画面继续开始播放了起来。   那个人影一直没有出现,仿佛那2秒只是一个错觉――画面里的徐洋洋也一直待在下铺没有动静。   突然,一个布满血丝的眼球占据了整个电脑屏幕,裴无涯听见了自己身后传来的尖叫声,他看着占据了整张屏幕的鬼脸,终于明白了消失的鬼影去哪儿了――原来她在摄像头前。   *   作者有话要说:CP就是:林渊(沈笑)X裴无涯,不要站错不要站错(应该不会有人站错吧……?)   林渊和沈笑就是一个人,暂时可以当做切片来理解 第27章 行李箱里的秘密   27除了看不见的林渊,所有人都被突然出现在整个屏幕里的鬼脸吓了一跳,并且这个鬼脸还占据了屏幕很长时间……裴无涯顺手拉了进度条,发现鬼脸出现之后徐洋洋睡在下铺的身影就消失了。   “这么巧?”裴无涯蹲在电脑面前,看着屏幕上的鬼脸。   他的进度条在鬼脸以及徐洋洋消失前的最后画面不断反复,最好还是没发现徐洋洋是什么时候离开的――那张脸把整个摄像头都遮住了。   而孙老师等人,原先看到鬼脸的时候还有些害怕,但看到裴无涯如此专心致志地研究着徐洋洋到底是什么时候消失,连偌大的鬼脸都能视而不见的时候,顿时觉得自己刚刚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大惊小怪。   谢云咳嗽了声,“所以徐洋洋是什么时候消失的?”   “晚上11点左右。”裴无涯说。   “我记得徐洋洋的房间,如果想要去三楼,必须经过客厅。”孙老师分析,他看向赵星,“你有录像吗?”   赵星面色铁灰地看着众人,“没有。”他说,“客厅里的摄像头坏了,走廊里的也坏了大部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晚饭前他和赵阳去检查的时候,就发现那些摄像头已经失灵,虽然还剩下一些完好的,但却没有一楼的,这么一想,又又觉得这些并不是巧合。   裴无涯看了赵星的表情,确认对方没有说谎之后,就指着自己,“徐洋洋昨晚没有经过走廊,我昨晚就在客厅。”   这话一出,其他人看裴无涯的眼神顿时变得不对劲起来。   “肚子饿了,晚上找点吃的。”裴无涯随口找了个理由,“当时我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并没有看见从徐洋洋从房间里出来。”   那徐洋洋究竟去哪儿了?   “你们还在什么地方装了摄像头,把所有走廊上的全部调出来。”裴无涯对赵星说。   赵星看了裴无涯一眼,似乎徐洋洋这事儿把他吓得不轻,老老实实地把所有走廊上能够找到的视频都放了出来。   裴无涯看了一下,发现视频只有二楼的走廊以及三楼的一部分,摄像头里的死角很多,只要是拐弯的地方就没法看见――而这间别墅在建造的时候,修建了很多奇怪的拐角,不知道是为了纯粹装饰还是什么。   于是他们只能看见徐洋洋,出现在二楼的走廊里,在谢云和姜依依的门前停留了一会儿……又往孙老师的房间里走了几步,就消失在了视频里。   “所以她到底是怎么来的?”谢云在看到徐洋洋居然在他和姜依依的房门前停留过那么一顿时间后,呼吸都要变得急促起来,虽然他知道那个时候的徐洋洋应该还是活着的。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蹲在地上,慢慢分析着徐洋洋出现到现在的疑点,其实按照他在视频里看见的徐洋洋的动作以及肢体反应,他甚至不敢确定对方那个时候真的还活着吗?   尤其是她走路的肢体,几乎像是个提线木偶一样,手脚的摆动都非常不自然……他的目光转向了因为无法和他们观看屏幕,所以安静坐在那里的林渊,“表哥有什么想法吗?”   赵星一听,表情古怪地往林渊那里看了一眼,小声嘀咕了下,“一个瞎子。”   谢云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以为然,除了孙老师和姜依依,似乎没人把坐在这里的林渊当一回事。   “你们在视频里,没有看见徐洋洋是怎么来到三楼的?”林渊从他们的只言片语里,已经猜测到了他们在视频里看见的东西,只是他有些意外,裴无涯居然会询问自己的意见――要知道当他在失明之后,已经很少有人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询问他。   “其实我有个想法,如果你们无法找到徐洋洋是怎么来的,不如从徐洋洋现在所在的地方,找找她应该怎么回去。”林渊坐在床铺边缘,嘴里因为还有裴无涯塞给他的那根棒棒糖,所以说话的声音有些模糊,“说不定答案就在你们发现她的地方。”   林渊的这番话让裴无涯顿时觉得自己抓到了什么,他绕过其他人,准备去看看的时候,就被谢云抓住了肩膀,“等等。”谢云说,“你不要破坏凶案现场。”   “扯他妈的凶案现场。”赵星在此时骂道,“哪个凶案现场的活人能诈尸的?难道你还没看见刚刚和你老婆有说有笑的徐洋洋?总不能现在我们都是在拍鬼片,得了精神病忘吃药,有人来假装女鬼吧?”   谢云被赵星的这番外弄的有些下不了台,而裴无涯伸手打开了谢云的手臂,他的目光在谢云被衬衫衣领挡住的脖颈处绕了一圈,“让开。”   谢云想说些什么,但还是往后退了一步。   裴无涯来到了徐洋洋被发现的衣柜前,他站在衣柜面前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很浓重的血腥味,伴随着一点点腐臭的味道,但是即便是夏季,这样的速度也未免太快了。   ――而且赵星俩兄弟鼻子不好吗?   他的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当他靠近的时候,就能够闻到那股想往他鼻腔里涌入的恶臭,不明白为什么赵星俩兄弟一直没有发现徐洋洋的尸体。   他打开衣柜门,从口袋里掏出小手电,发现徐洋洋的尸体上,除了那行字之外,她的衣服袖口以及身上各处,都有一些灰尘。   裴无涯整个钻到了衣柜里,他无视了下铺面而来的腐臭气息,发现徐洋洋在柜子里,是坐在一个行李箱上面的,更奇怪的是,衣柜里那些沾染到徐洋洋血迹的地方,居然都有一个小小的脚印――猫的脚印。   裴无涯顿时想到了那只黑猫,他低头看着徐洋洋坐着的行李箱,“我准备把她搬开。”他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当然,他只是告知一下,没准备征得他们的同意。   所以他刚刚说完,就伸手把徐洋洋的身体挪开了――或许死去的人就是这样,裴无涯突然想到,手上徐洋洋的身体非常重,远远超过她看上去的体重。   当他把徐洋洋的身体挪到一边之后,就看见了那个被徐洋洋先前坐在身体下面的行李箱。   那个行李箱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款式复古,灰棕色的皮质表面,上面因为沾满了徐洋洋的血迹,所以看上去有些脏乱……裴无涯蹲在衣柜面前,用电筒仔细照了下行李箱。   他发现行李箱上还有一个缠着行李箱上的行李牌,而行李牌上只能看见模糊的两个钢笔字――泽洋。   不是赵星和赵阳的行李箱,裴无涯想,然后就在众人面前,打开了这个被血污掩盖着的行李箱,而下一秒,就看见了从行李箱里蹿出来的东西――那只黑猫。   “喵。”   那猫喵喵叫了声,走过来蹭了一下裴无涯。   裴无涯摸了一下这只黑猫的脑袋,就发现它的身上也沾了不少灰尘,仿佛是从什么地道里钻出来的――他想到了在姜依依和谢云浴室里看见的那副画。   于是探头往行李箱里看了一眼,就看见了行李箱夹层上沾到的血迹,以及一股伴随着霉味的风……他立即动手把夹层拆开,就看见了夹层下面的漆黑通道――裴无涯转头看向眼巴巴地盯着他看的众人,“找到出口了。”   “行李箱里有个通道。”   ……   通道是找到了,但此时根本没人敢下去。   仅仅是一个早上,他们就发现了钱霄云的尸体,再然后就是早应该死去的徐洋洋居然和他们逛了一路,无论是无法离开的房间,还是摄像头里出现的鬼影,都已经让他们的神经崩到了极点,下一秒就要断裂。   赵星吞咽了一口唾沫,“我不敢下去。”他说。   裴无涯走到了林渊身边,没有坐下,只是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看着这群人在商量些什么。   姜依依根本不敢看衣柜里徐洋洋的尸体,她靠在谢云的怀里,情绪崩溃得摇着头,孙老师和谢云也都没有说话,似乎让他们去挑战一个不知道通向哪里的通道,有些太困难了。   “你发现了通道?什么样的?”林渊转头询问站在他身边的裴无涯――其实裴无涯和其他人的区别很明显,他走路的时候轻悄悄的,几乎没有声音,只有衣服摩擦时的动静,而且他的身上有一股很淡的混杂着青柠檬和海盐的味道――那应该是他喷的香水,林渊想,所以每次当他闻到那股很淡柠檬与海盐混杂的味道时,就知道是裴无涯来了。   “在徐洋洋的尸体下面,发现了一个行李箱,打开之后发现那是一个能够通往其他地方的通道。”裴无涯弯腰,对坐在床铺边缘的林渊说,“但是我刚刚看了,这个通道有一个问题,没台阶,目测是一个大约3米高的通道,下去之后就再也上不来。”   这点也是其他人不愿意从这个通道里走的原因。   3米高,先不说掉下去会不会有事,如果在通道了遇到什么意外,他们甚至都没办法爬上来。   况且谁能知道这个通道里有没有另一个怪物呢?   “你的想法呢?表哥。”裴无涯弯腰看着林渊,后来觉得这个姿势不方便,干脆蹲到了林渊面前――这又让他比林渊矮了一些,他不得不抬头看着林渊,才能看清他脸上的表情。   “你已经有想法了。”林渊说。   “是。”裴无涯低低笑出声音,他的手撑在床铺上,稍微往上抬起了身子,凑到林渊的耳边,“不知道林老师愿不愿意相信我一次?”他说着把手放在了林渊的手背上。   作为回答,林渊握住了他的手。   *   作者有话要说:预估有些失误,可能还要再写点,这个副本才能结束 第28章 最棒的房子   28“你们真要下去?”   孙老师有些担忧地看着半条腿已经跨入行李箱里的裴无涯,“我刚刚看了,这里很高,下面黑漆漆的,况且林渊……”他看了眼站在衣柜另一边的林渊,“是不是不太方便。”   “没事。”林渊道,“他说会接住我的。”   裴无涯跨坐在行李箱上,他看着已经被搬到另一边床上的徐洋洋,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徐洋洋躺在地上的姿势,和最开始的时候有些不一样了。   他发现徐洋洋手臂旁边的地面多了一条模糊的血印,好像是被不小心擦到的――可是徐洋洋躺在这里的时候已经死了,那个地方更是没人敢过去,又有谁会不小心碰到她的身体,让她的手臂在地面上擦出一道很轻微的血痕呢?   难道是猫?裴无涯的目光在那只蹲在徐洋洋身体附近的黑猫上绕了一圈,总觉得这只黑猫的力量,大概是无法推动已经变成尸体的徐洋洋的……裴无涯把这些想法在心底过了一遍,并没有说出来,但看见站在自己身边,一脸关切的孙老师时,他还是提醒道:“孙老师,你最好也早点做决定。”   孙老师点点头,也不知道有没有听进去。   裴无涯见状便转开了目光,对一旁的林渊说,“我会在下面接住你。”他又对孙老师道,“到时候麻烦你帮我扶一下表哥。”   孙老师推了下眼镜,“没问题。”   裴无涯又看了眼房间里还没有做决定的谢云夫妇,以及蹲在那边不知道想些什么的赵星,就把另外一条腿迈了进去,接着整个人往下一撑,便落在了这个地道里。   等落在了地道之中,裴无涯才发现这个地道和行李箱的距离,并没有自己原先预估的那么夸张,应该是黑暗阻碍了他的判断……他抬头看了眼头顶的空洞,以及从上面探出脑袋的孙老师,“还好吗?”   “还行。”裴无涯打开了口袋里的小电筒,“孙老师,麻烦你了。”   孙老师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裴无涯就看见一条腿从那个行李箱的位置跨了进来,紧接着,一个人就从上面掉了下来――裴无涯急忙冲过去,总算是抱住了突然从上面掉下来的林渊。   他有些紧张得上下打量了下被自己抱在怀里的林渊,“有事吗?”   “还行。”林渊说。   裴无涯有些不放心地上下看了一下他,“没扭到?”林渊下来的实在突然,就连他都没有反应过来,生怕刚刚自己动作不及时,没有接住林渊。   “不用那么紧张。”林渊挣扎着从裴无涯怀里,把手伸了出来,他摸了下裴无涯的头发,“我以前运动挺好的。”   “况且这里的高度不算太高。”林渊伸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不到3米?”   裴无涯这才想起来,林渊身高起码就187,3米不到的高度以及有运动基础的话确实还好……他稍微松开了林渊,发现对方的导盲杖没有抓在手上,“你没拿导盲杖?”   “不方便。”林渊解释道。   也是,裴无涯想,抓着导盲杖再跳下来,那难度确实有些大,但是林渊完全可以先把导盲杖扔下来……裴无涯抬头看着头顶,却发现行李箱的盖子又被盖上了。   “怎么了?”林渊察觉到裴无涯抱着自己的动作又收紧了些。   “他们关上了头顶的行李箱。”裴无涯道,他猜测这应该是孙老师做的,只是不知道对方为何会这么做……他歪头看了眼林渊,“没事。”   此时头顶的行李箱被盖住之后,此时他们唯一能够照明的设备,只剩下了电筒和手机。   裴无涯把手电抓在手上,另一只手递给了林渊,“先抓着我,我看看出口在哪儿。”他之所以能够如此胸有成竹的跳下来,就是在先前浴室发现的密道里,知道了这个房子里,不止一条密道――甚至这些密道能够通往别墅的任何角落。   “这里有些矮。”裴无涯伸手触碰了下林渊的脖子,“你往前走的时候,要这么低才行。”他说着就把林渊的脖子和后背稍微往下压了一些。   然后他又觉得这个姿势好像不太方便,便干脆背对着林渊,让对方把手放在这里的腰侧,“你这么跟着我走。”他不放心地对林渊说,因为他发现这个别墅比他想的还要古怪一些……他刚刚靠近谢云的时候,就发现对方的脖子软得出奇,就像一条皮绳一样,仿佛里面的骨头已经全部断了,只是靠着皮肉以及衬衫衣领的固定,才勉强摇晃得不是太厉害。   林渊轻轻应了一声,乖乖地抓住了裴无涯腰侧的衣服。   ……   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霉味,像是有段时间没被打开――谁会在这段时间进入这个密室?   裴无涯用手电照射着密道,弯着腰慢慢走着,他走路的速度很慢,为了照顾身后跟着他的林渊。   “刚刚在房间里。”林渊在裴无涯的身后,“你为什么让我不要相信其他人?”   裴无涯停下脚步,他凭借着手里的灯光,看着身后的林渊,此时黑暗的空间里,只剩下了这点照明设备,从下往上打来的灯光,让林渊的脸在光线下显得尤为怪异,在那一瞬间,裴无涯突然觉得眼前的林渊有些陌生。   在光线下,他面无表情的端正脸孔,就像某种无机质的塑料模特一样,散发着非人的气息。   但是好在那只是一瞬间的错觉,裴无涯想,他能够感觉到林渊抓住他腰侧的手,散发着炙热的温度,还有身后传来的淡淡雪松味――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黑暗放大了某一处的感官,他突然觉得那股雪松味比以往还要明显一些。   “直觉。”裴无涯说,他没有正面回答林渊的问题,而是转头继续往前走着。   越是往前走,这个通道就变得越发狭窄起来,并且空气里也开始弥漫着一股很淡,但是让人无法忽视的血腥气――“什么味道?”林渊在裴无涯背后问道。   “不太好的味道。”裴无涯弓着背,在狭窄的通道里,也觉得有些施展不开,于是他干脆蹲了下来,转头看着身后的林渊,“钱霄云、徐洋洋、还有不知所踪的赵阳。”他蹲在通道里,掰着手指数着参加聚会的这些人,“从今天早上开始,我们就在不断发现新的尸体……”   林渊敏锐地察觉到了裴无涯暗示的意思,“你是说,前面也是?”他当然也闻到了一股很淡的血腥气,“但是剩下的人都在房间里。”   “是啊,都在房间里。”裴无涯转头看着通道的尽头,他举着手电往那个方向照去――只可惜那里有个拐弯,无法看清前面的东西。   “所以这个通道里的会是什么?”裴无涯自言自语,然后他小声对林渊说了句,“在这里等我。”就让林渊松手,自己往通道尽头走去。   ……   裴无涯在靠近那个通道尽头时,指尖已经燃烧起了青色的火焰,他听不到通道尽头那个东西的动静,也听不到呼吸声――仿佛那个东西真的是死了。   而当他拿着手电转过转角,看见通道里的那个东西时,便陷入了沉默之中,他低头看了眼倒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往后退了几步,对还在通道另一边的林渊说,“可以过来了。”   然后他又走回去,把林渊带到了这个发现尸体的拐角处。   “发现了一具尸体。”   “谁的?”   “赵星。”裴无涯用手电照着这一具倒在地上的尸体,他蹲下来,仔细O艴看了眼尸体,发现对方眼睛几乎是爆了出来,仿佛是看见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被人挤爆了双眼,他的脖子也被扭成了麻花,整个身体呈现出一种奇怪的拼接感――裴无涯低头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这种违和感究竟来自于哪儿。   赵星的左右手换了位置,仿佛是在惩罚他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而他的尸体旁边,还有一个小型的相机……裴无涯捡起来,发现里面还有电,看起来赵星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他突然发现了一个秘密通道,想在里面录视频,只不过不知道看见了什么,遇见了什么,才会以这种怪异的死相出现在这里――“快走!”   裴无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如果那个东西没有走远怎么办?   于是他立即捡起相机,拿着手电筒,牵着林渊的手,就开始往前跑,“你注意点,不要撞到头。”   果然,当他们开始跑动之后,裴无涯突然听见了那些来自于通道里的声音,像是一只无限放大的千足虫,那些脚在地面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而那个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在听见这个通道里动静的一瞬间,这个玩意儿也顿时活了起来。   裴无涯暗骂了一声,他之前来这个通道的时候,并没有发现还有这样的东西,他明明记得自己去的那个通道很安全,但是现在显然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裴无涯牵着林渊的手,又觉得这样还不够快,干脆直接揽住了林渊,另一只手护在了林渊的头上,带着他往通道里的岔路跑。   终于,一个很狭窄的空间出现在了裴无涯和林渊的面前,裴无涯想往前再走,就发现前面的路被一道墙堵死了,而他们能够藏身的地方,只有旁边一个很小的木箱子里。   裴无涯立即打开箱子,发现里面只有一堆纸,他来不及思考,便拉着林渊一起钻到了木箱之中,而当箱子们盖上的时候,他们也听见了,从通道的另一边传来的沙沙声。   那个东西的速度不算快,仿佛这些多余的脚拖累了它的速度,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莫名的土腥气,就像杀死了100条蚯蚓那么浓重。   而在这种浓郁的让人作呕的土腥气里,还有一股很淡很淡的香水味道,只不过这个香水味因为太多的混合,而变成了一种奇怪的让人觉得毛骨悚然的集结体。   “沙沙沙。”   那个东西在逐渐靠近,慢慢的通道里开始响起许多声音――“为什么为什么你让他跑了。”   “我闻到了他们的味道。”   “闭嘴闭嘴你给我闭嘴。”   “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你们都太吵了。”   “救命救命啊啊我不想变成这样妈妈救救我。”   那些声音很奇怪,有男人也有女人,他们不时在争吵,偶尔在说话,而那些东西越来越近了……裴无涯蹲在木箱里,他的身旁是同样蜷缩着的林渊。   裴无涯没有说话,只是握住了林渊的手,那个东西果然离得越来越近了,而当真正的看见那个通道里的怪物的时候,即便是裴无涯,也产生了一点范围的冲动――事实上他根本就无法形容那样的怪物。   那是什么样的东西。   它身体的前半段像是一个女人,但是它的下半身却托着一个与她的身体好不匹配的巨大肉囊,那肉囊几乎是半透明的,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一些虫子产卵前的瞬间。   而在那个肉囊里,则是许多曾经还活着的人,他们像是被这个肉囊吞噬了,在这个半透明的肉色空间里哀嚎着,当这个虫子在慢慢蠕动的时候,裴无涯能够透过木箱的缝隙,感觉到那些人的手在撑着地面慢慢滑动。   所幸,这个东西的感觉似乎不太灵敏,当它扭曲的身体慢慢拖着那个东西离开的时候,裴无涯甚至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瞬间,和肉囊里的某个人对视了。   但是那个人的半张脸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了一双眼睛,他在肉囊里看着裴无涯,然后慢慢伸手,比了个手势――那是一个掌心张开,对准脸部,然后往外抹开的手势。   再然后,那个怪物,就拖着肉囊慢慢离开了。   ……   裴无涯蹲坐在木箱里,他觉得自己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在那一瞬间,他突然明白了那个对他比的手势是什么意思――“喵。”   “林渊。”裴无涯第一次那么认真地喊了林渊的名字。   “孙老师的全名叫什么?”   林渊虽然不明白裴无涯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告诉了他――“孙泽洋。”他对林渊说,“他全名叫做孙泽洋。”   裴无涯顿时觉得有些没有力气,他之前在那个画画的通道里,被黑猫引导来到了一个房间里,那个房间里有已经成为白骨的一具骨架,以及一封发黄快要散架的信。   信上的收件人是“泽洋”,写信人则叫做“魏勋”,正是那个大改了这栋别墅的屋主。   在信上,他对泽洋说,自己找到了最棒的房子。   *   作者有话要说: 第29章 Pluto   29裴无涯蹲在箱子里很久没有说话,他觉得最后自己缺少的那点线索已经全部找出来了,他的掌心里还握着自己在赵星身旁捡到的那个相机。   “我们出去吧。”他对靠在自己身旁的林渊说。   此时那个怪物的声音已经远去,空气里也再也没有那股土腥味,裴无涯爬出了这个箱子,然后看见了箱子底部的那些信――无一例外,所有的收信人都是泽洋。   裴无涯却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些冷,他想起了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他们开玩笑的孙老师,以及对方不断提示的黑猫,觉得自己已经知道了这个房子的真相。   他拉着林渊从箱子里走出来,然后捡起了箱子里的这些信,辨认了一下方向之后,终于找到了一个隐藏在墙壁上的出口――而这个出口通向的居然是他们自己的房间。   用力推开头顶的遮盖物,裴无涯终于爬回了自己的房间里,然后他转身把林渊也拉了上来――被他们推开的正是那个小桌子,谁也不会想到,这个不太重的桌子下面居然会有一个通向别墅各个地方的密道。   裴无涯坐在床铺上,那根棒球棍又出现在了他的手上――之前他就发现,这根棒球棍在不用的时候,可以变成一张卡片,就像乐园里的那些卡片道具一样。   当他需要的时候,就会变成实物的状态,出现在他的手里。   “我刚刚在怪物的身体里……看见了孙老师。”裴无涯组织了一下语言,对林渊说。   林渊原先没太多表情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个惊诧的神情。   “并且我在赵星的房间里,看见徐洋洋尸体下面的行李箱上有个行李牌,上面写了两个字――泽洋。”裴无涯记得赵星俩兄弟的房间,就是曾经这间别墅的主卧室。   “我之前在谢云两人的房间消失之后,在浴室的画后面,发现了一个通道,那只叫做Pluto的黑猫,带着我去了一个地方,那里有一个骨架,以及一封信。”   “那是寄给泽洋也就是孙老师的信,而寄信人就是那个改造整个别墅的屋主。”裴无涯此时觉得这一切已经很明白了,孙老师第一天在聊天时说到的中村青司是暗示,那只叫做Pluto的独眼黑猫也是暗示,这两个信息分别暗示了两件事――房子的本身有秘密,还有那些消失的人究竟都在哪里。   “我们都看过《黑猫》的故事。”裴无涯举着棒球棍慢慢说着,“我们都知道结局是什么,尸体藏在了哪里……”他拎着棒球棍走到了从第一天开始,就觉得厚得不对劲的墙壁上。   然后用力挥向墙壁,就发现厚实的墙壁顿时裂开了一道缝隙。   他没有停下来,而是更加用力的一下一下敲击着墙壁,终于,碎石从墙壁上掉了下来,越来越多的瓦砾、以及碎片,逐渐随着这股震荡往下掉落。   而在一片灰尘飞舞中,裴无涯终于看见了自己想找的东西,那是一截白色的指骨,甚至不只是一个,是很多的指骨被埋在了墙壁之中。   那些消失的人,他们所有人都被永远得埋葬在了这个房子的墙壁里。   ……   当墙壁被撬开之后,一时间,某种无形的东西像是不见了,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此时信号已经是畅通无阻,他于是立即拨打了报警电话。   裴无涯报警后,就把手机放进了口袋里,“我准备去三楼看看。”他对林渊说。   林渊也当然不会反对,裴无涯带着林渊一起,慢慢又回到了那个三楼,此时三楼的走廊上,并没有什么突然出现的墙壁,赵星两兄弟的房间,畅通无阻,他们可以自由进入。   但是出乎意料的,此时房间里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是空荡荡的,仿佛之前还存在于这里的那些人都只是他们的幻觉一样……裴无涯蹲在地上,看了眼残留的血迹,好半天没有说话。   他看向了这个应该是主人卧室的墙壁,终于拎着手里的棒球棍,用力砸向墙壁――一下、两下、三下。   终于,卧室的墙壁被他砸开了,他首先看到的不是白骨,而是一副眼镜――那副眼镜很眼熟,明明他刚刚才在孙老师的鼻梁上看过。   而随着碎石的掉落,他也看见了被永远埋葬在墙壁里的孙老师――孙泽洋。   “疯子。”裴无涯拎着棒球棍,看着墙壁里的白骨,很长时间没说话,他虽然没有看完所有的信件,但是也在当时那封信上看见了魏勋的想法,他说自己突然有了个疯狂的念头,古代的名剑需要人来祭祀,那么为什么房子就不可以?   裴无涯拎着棒球棍,站在原地很久没有动弹,直到林渊轻轻拍了下他的肩膀,他才呼了一口气,“我不能理解。”他费解地对林渊说,“他明明那么爱孙老师,为什么又能够忍心杀了他?”   “疯子不需要被理解。”林渊安慰道,虽然他无法看清墙壁里是什么,但他也已经猜到了,就像裴无涯说的那样,他们都看过《黑猫》,当明白了这种暗示之后,答案就昭然若揭。   “或许。”裴无涯坐在床铺边缘,他的脑袋里出现了自己在秘密通道里看见的东西――那个怪物究竟是什么?他猜测魏勋或许最后并不想死,只不过是被某种东西杀死了。   他看着手里一直没有扔掉的相机,思考了下之后,还是拆了相机的内存卡,把它装进了口袋里。   裴无涯想起了那些在警告他们,但是又无法说出真相的鬼怪们,觉得或许这是因为这个房子的限制,他猜测这个房子可能有了某些变化,而这种变化又和通道里的怪物有关。   他们被怪物吞噬了,无法明确说出关于房子的信息,只能做出各种暗示,当有人打破房子之后,这个限制就不存在了――当然,这只是他的猜测,他没有得到任何事实根据,关于这个房子,他了解的信息还是太少。   而且他也不知道,魏勋究竟是突然疯狂的,还是受到了这个房子的影响,又或者说是“诅咒”?   裴无涯觉得关于这个房子,还是有许多谜团,但是他现在获得的信息太少,就像一块拼图,始终少了些什么东西,或许这和发生在第一任房主身上的故事有关,他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   直到很久之后,他听到了楼下的动静,才慢慢抬头。   ……   张力远听过很多有关于这个别墅的传闻,所以当他听见有人报案时的反应便是惊诧,而当他了解到那个人报案的内容之后,更是吃惊到摔了手中的杯子。   当他带人来到这个别墅里,立即看见了那个被敲掉了墙壁的房间,以及里面的那些尸骨……他看向了报案的那个年轻人,“只有你们两个来到了别墅里?”   “不是。”林渊闭着眼睛说,他的墨镜早在之前的通道逃亡里丢了,“我的同学邀请我来参加同学聚会,只是他们都不见了。”   “不见了?”张力远看向林渊。   “……我们可能看见了什么不好的东西。”裴无涯脸色苍白得对张力远说,仿佛受到了巨大惊吓的模样,“我们原先在三楼的房间里,这件事很奇怪,从早上开始,我们不断发现有同伴死去。”   “然后我们起了争执,就在三楼的房间里,他们就像是疯了一样,开始扭打起来。”裴无涯捂住了脸,“我看见有什么东西准备砸向我,就用棒球棍用力挥了一下……然后我就听见了墙壁开裂的声音。”   “那些人也都不见了。”   张力远皱眉看着裴无涯,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难以解释,但是这些墙壁里的尸体都是至少埋了几年的,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都是昨天才来到这个别墅之中。   “邀请你参加聚会的是谁?”张力远决定还是从邀请者这部分开始入手。   “是我以前的同学,叫做赵星和赵阳,两个人是兄弟。”林渊道,“他们是开车来的。”   “车库里没有任何车。”一旁听他们谈话的人插嘴道。   “还有谁?”   “还有谢云、姜依依……”林渊一个一个报着人名。   “头儿,谢云和姜依依不是前段时间突然死在卧室里的那对夫妻吗?”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警官说,“发现他们的时候,姜依依一直掐着谢云的脖子,表情非常惶恐,后来发现了她的日记,她说谢云是个怪物,并不是他的丈夫。”   “赵星和赵阳这俩兄弟的名字也有印象,不过是社会新闻。”另一个人说,“他们去一个废弃的学校里拍摄视频的时候,赵星晚上没看清路,翻|墙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按住,整个倒在地上的时候,恰好地面上破碎的啤酒瓶扎到了他的眼睛里……赵阳也在废弃的教室里,被门夹断了脖子。”   而剩下的几个人,除了孙老师,都能找到有关的新闻――最迟的那个就是谢云和姜依依夫妇的。   裴无涯听到这里,下意识看向了林渊,“林老师。”他说,“你还有当时赵阳给你打的电话吗?”   林渊似乎也被这样的发展吓傻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裴无涯探头看了眼,直接在通话记录里开始找――而恰好那天,只有一条通话记录。   裴无涯看着那个号码沉默了。   赵阳通知林渊的号码是――14141414141414。   而此时,赵阳和赵星俩兄弟已经死了。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早点更,把房子的真相写出来,副本差不多要结束了叫做Pluto的独眼黑猫是孙老师给小裴的暗示,小说结尾主人公杀了妻子之后,把她砌进了墙里,这是在暗示小裴,他被曾经的恋人,也是房子的前任主人砌入了墙壁里。   中村青司主要是在暗示别墅本身的秘密,例如密道之类的――孙老师因为“房子”的限制,无法直接告知小裴,所以只能通过这样暗示的方式提示他。   §恐怖电影§ 第30章 一起来演电影吧   30张力远此时也有些犯难,他不是那种顽固不化的人,甚至干工作这么多年,也遇到过很多用常识难以解释的事情,说起来直到现在,关于这栋别墅内部也是众说纷纭,没人知道为什么在那一晚,那么多人会死在别墅之中,就像是中邪了一样,甚至有些内部人士也在暗自表示一件事――这个别墅不正常。   他皱眉看着这些,直到旁边的年轻人对他说,他们应该先去看看墙里的那些,查看一下是不是这些年失踪在别墅周围的人,并且按照这个年轻人之前交代的,很可能干这些事儿的都是其中一个屋主。   虽然知道这件事和这两个年轻人没关系,但该走的程序还是要走一趟……他示意这两个年轻人等会儿和他们一起回去,录个笔录。   ……   直到站在了小区里,裴无涯还是没明白这件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确实猜出了孙老师给他的暗示――但他万万没有想到,参加这次聚会的就没有一个活人……那他们为什么会邀请林渊?   裴无涯捏着被自己装到口袋里的内存卡没有说话,他转头看向了夕阳下的林渊,对方的墨镜早已经不见了踪影,此时在夕阳的光线下,他的脸上沾染了一层暖金色的光线,裴无涯伸手抓住了那道光,“邀请你聚会的时候,赵阳没有说什么吗?”   林渊迟疑着摇摇头,他似乎也没想到好好的一个同学聚会,居然会是这样的发展,这让他有些疲惫地呼了一口气,“可以回去再说吗?”   他捂着自己的头,“我感觉有些头晕。”   裴无涯这才注意到,林渊脸色苍白,一副极为难受的模样,此时他脑袋里的那些怀疑和试探全都不见了,立即上前扶住了林渊的胳膊,“不舒服?”   “可能是很久没有这么运动过。”林渊靠在裴无涯的怀疑,额头流下了几滴冷汗,“有些不适应。”   他这么一说,倒是让裴无涯回想起了他们这一天,似乎从头到尾就没有休息过,自从早上发现了第一具尸体之后,几乎一致在不同的房间里探险,直到从通道里钻了出来――这顿时让裴无涯的心底升起了一点自责的情绪,他低头看了眼林渊的手肘和胳膊,确认他没有受伤之后,才对林渊道,“先回去,我扶你。”   “不用。”林渊露出了个虚弱的笑容,“我还撑得住,况且我那么重。”   裴无涯皱眉,他拎着双肩包,看着比自己稍微高一些的林渊,只觉得对方此时脆弱到不行,仿佛一阵风就能刮倒,于是他也不废话,直接把手上的双肩包递给了林渊,“帮我拿一下。”   然后就在林渊的面前半蹲着身子,拉扯着林渊往自己的背上靠,“你上来。”   林渊似乎也没想到裴无涯居然准备背自己,他露出了一个惊诧的神情,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裴无涯不耐烦地拉着手臂,“快点,不然我公主抱了。”   林渊这才乖乖闭嘴,慢慢摩挲着,趴到了裴无涯的背上……裴无涯的肩膀忍不住抖了下,夏季的衣服本来就穿得单薄,他此时身上就套了一件薄薄的T恤,林渊因为看不见,在他的背后不断摸索着确定位置的动作,让他觉得自己的背后像有很多小蚂蚁在爬一样,痒痒的。   而当林渊的手掌不小心触碰到他腰侧的时候,裴无涯的腰立即塌了下去,“哎……”   “怎么了?”林渊问,此时他已经半趴到裴无涯的背上,因为他比裴无涯高上几厘米,说话的时候,嘴唇恰好就贴在了裴无涯的耳畔。   裴无涯几乎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在林渊看不见的手掌下,他的耳朵顿时红了起来,甚至脸颊也泛起了红晕……   “没什么。”裴无涯咬着牙说,他觉得自己被林渊手掌刚刚摸到的腰侧软的厉害――说来也奇怪,他的腰侧一向是他的敏、感、带,稍微被人碰一下,整个人都能软成虾米。   也就是之前在通道里的时候顾不了那么多,他才能心无芥蒂地让林渊抓自己腰侧的衣服。   但这又和对方直接把手掌贴到自己的腰侧完全不同……裴无涯胡乱地想着,直到他感觉林渊趴到了自己的背后,他才呼了一口气,“抓稳。”   然后把林渊背了起来,然而走了没几步,他就在思考一件事,林渊的体重是不是太轻了点,于是他下意识想要掂量一下,却在这个念头实施之前,被林渊用力搂住了脖子――差点没把他勒得喘不过气来。   “咳咳。”裴无涯咳了声,“你突然勒我做什么?”   “我感觉刚刚好像要摔下去了。”林渊在裴无涯耳边轻轻说。   “……”嗯,他刚刚好像是准备掂一下林渊的重量,收回了这点不靠谱的想法后,裴无涯背着林渊慢慢往小区里走,间或有几个人用奇怪的眼光打量着他们。   但是裴无涯也没在意,他背着林渊继续往前走着。   “你在那个通道里,看见了什么样的怪物?”他趴在裴无涯的身上突然问。   裴无涯还是有些不习惯林渊吹拂在自己脖颈处的鼻息,这让他觉得自己的脖子不仅热乎乎,还会痒痒的,他遏制了自己伸手去抓挠一下的想法,对林渊说,“是一个古怪的虫子。”他大概复述了一下那个虫子的长相,“它透明的肉囊里有很多人,但那些人应该已经死了。”   又或者是,他们变成了让人无法理解的另一种生命形式――就像孙老师一样。   只是裴无涯没明白,那个通道里的怪物究竟是怎么产生的,甚至他有种奇怪的错觉,觉得这个房子可能就是怪物本身,它杀了很多人,而那些通道则是它体内的血管,那些墙壁里的人是这栋房子的养料,当他们的身体腐朽了之后,灵魂也要被这个房子继续驱动着。   ――但这当然只是他的胡思乱想。   没人知道最开始建造房子的富豪身上发生了什么,又或者是,当时已经有人被房子附身了,就像发生在那晚的惨案一样。   房子控制了那些人,引发了后面的惨案,因为房子需要鲜血需要人类――这听上去不像什么鬼故事,更像是某种祭祀活动。   “其实关于那个房子,还有很多疑点。”裴无涯对身后的林渊说,“比如第一任的房主,他真的死了吗?”   “虽然网上都说他死在了那天晚上的惨案之中,但是谁能保真就这就是真相?”裴无涯想起了自己在别墅里看见的徐洋洋等人,兴许这个富豪也和这些人一样,早已经死了,只不过自己还不知道罢了。   “他们为什么会找上你?”裴无涯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问题,他们的单元楼已经近在眼前,而出来的人偶尔会用上下打量的目光,看着这两个站在门口的年轻人。   “……我不知道。”林渊轻轻地说,他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为什么。”   “我只是接到了一个同学聚会的电话,我们很多年没见,我有些想念他们。”林渊说。   “是吗?”裴无涯并不太相信,他在别墅里的时候,分明能够感觉到,林渊与他们几人的关系并不好,甚至能称得上是冷漠,见面的时候,几个人并没有过多寒暄,这个同学聚会就像是硬凑出来的一样。   但是显然,林渊并不准备把这些都告知给裴无涯。   当把林渊送回了房间后,裴无涯拎着自己的双肩包就准备回去,却被林渊抓住了衣服,“喝点东西再走。”他对裴无涯说。   “我给你冲巧克力。”   ……   裴无涯盘腿坐在懒人沙发上,他有些懒洋洋地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林渊,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巧克力香味,此时空调已经打开,温度也恰到好处,空气里还有甜甜的巧克力味道……裴无涯躺在懒人沙发里,只觉得自己昏昏欲睡,他歪着脑袋又看了几眼林渊,最后还是抵挡不了自己的睡意,渐渐陷入了沉睡之后而再次醒来的时候,窗外的天已经全部黑了,他低头就发现自己躺在了沙发上,身上盖着毛毯,手臂能碰到的地方,还放着一杯冲好的巧克力――只不过现在已经冷了。   裴无涯端起来,不在意得喝了一口,就看见换上了家居服的林渊从卧室里走了出来。   “醒了?”他的耳朵侧向裴无涯的方向,然后精准地绕开家具,慢慢走到裴无涯的身边。   “我睡了多久。”裴无涯又喝了一口巧克力问――说实话冷掉的巧克力并不太好喝,他抬起头,快速咽下了口中的甜腻液体。   “大概2个小时。”林渊说,话音刚落,客厅里响起了老式时钟在整点时的敲击声。   裴无涯转头看去,就看见林渊挂在客厅墙壁上的那个老式挂钟,时间已经指向了7点整,他记得自己好像是在下午4点多的时候来到林渊家里的,没想到自己睡了两个多小时。   “我睡了这么久。”裴无涯嘀咕道,他拎着自己被林渊放到沙发上的双肩包,“我先回去了,林老师。”   林渊穿着家居服,他点点头,闭着眼睛,把脸转向裴无涯的方向,“路上小心。”   裴无涯闻言笑了下,“林老师,我的房子就在你的对面,能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说着挥挥手,就打开林渊家里的房门,一脚踏了出去。   然后裴无涯想,如果他早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一定会大骂自己的乌鸦嘴。   ……   当裴无涯在打开林渊家的门,便一脚踏空,再一眨眼就又坐在了小巴车上时,他的脑袋里就出现了三个字――又来了。   他一低头,就看见自己的身上的衣服此时没变,依旧是自己离开林渊家里的那套,甚至双肩包都在自己的背后。   小巴车里的人并不算多,裴无涯的视线绕了一圈,就发现这次一共才9名玩家,并且除了自己,每个人的打扮都非常精致。   与此同时,一段话也突然出现在了他的脑海之中――【你叫裴诺,是一个著名的新兴导演,你执导的伪纪录片式恐怖片大获成功,票房大卖,甚至很多人都以为这是真实的探访记录……而在电影结束一年之后,你突然接受到了一封神秘的邀请函,邀请你和你的演员们,一起前往这个纪录片的发生地,一家废弃的精神病院之中。】   【现在你的任务,活到电影结束。】   “……”这次还挺高档,居然直接是语音对话,裴无涯打了个哈欠想,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果不其然,手机上的短信也更新了新的提示。   【主线任务:活到电影结束。】   【支线任务1:找到精神病院真相。】   【支线任务2:消灭精神病院里的BOSS。】   而和任务一起更新的,还有这部电影的基本情况,就像任何介绍里说的那样,这是一部伪纪录片式的恐怖电影,就是假装是在拍纪录片,探访一些有许多鬼怪传闻的地方,然后在不断探索中,真的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件――当然,这都是演的。   因为是伪纪录片,所以为了给观众更强的代入感,有些时候还会用普通的家用DV拍摄,仿佛当事人真的是两个不小心卷入神秘事件的可怜人――这种拍摄方式对画面要求以及拍摄设备的要求较低,拍摄成本也相当低廉,非常适合一些没有太多预算的导演――比如这个副本里的裴诺导演。   而就在裴无涯在专心查看副本给自己的电影剧情时,小巴车里一个男人站了起来,他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次有新手吗?”   小巴车里没人说话。   “有只经历过一次副本的玩家吗?”   裴无涯环顾四周,默默一个人举手。   那个男人似乎没想到真有人才经历过一次副本,他诧异地看着裴无涯,又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瘦胳膊瘦腿和过于漂亮的外貌,心底默默给了他一个比较低的评分,“那你跟着我。”   “我经历过五次副本,你们可能都听过我的名字,我叫赵谦。”   “论坛上有许多我写过的攻略帖,而这次的副本任务你们也看到了,其实不算难,只要按照电影剧本,避开那些一定会死亡的flag就行,当然,我们的主要目标就是通关,支线任务我希望你们不要随便触发,不然就是团灭的结局。”他在小巴里道。   “你们都清楚自己接下来会遭遇什么剧情吗?”赵谦又在小巴车里问,他见众人都点点头,正准备坐下,就看见那个新人举起了手。   “报告赵哥,我不知道。”   赵谦闻言皱眉,“你没看剧本?”   “看了。”裴无涯无辜地说,“但我是导演,电影里没我的剧情。”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房子在后续还会出场,这些谜团要到后面才能解开,大家可以先忘了它们(……) 第31章 老熟人   31赵谦沉默了几秒,“……”   他看着裴无涯,“你是导演?”   裴无涯点点头。   “……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副本里有导演。”赵谦说。   这个电影副本之前论坛里也有人经历过,不算太难,总体来说,只要想苟过关还是比较轻松的,因为电影剧本大家都知道,只需要逃过几个必死的flag,基本都能够存活到最后。   当然了,如果有老手加入,这个副本的难度也会增加,比如会出现一些因为提前改变了剧情,所以后续剧情无法衔接,导致没有剧本可以参考的情况,但是导演?   赵谦怀疑地上下打量这个年轻人,他还是第一次知道这个副本里有导演这个角色?   裴无涯也不是傻子,赵谦的话让他立即就明白了一件事――自己这应该算是被坑了,裴无涯思来想去,觉得能干这种事情的,也估计只有那个小丑。   他心底暗骂了小丑300遍之后,就慢慢蹭到了赵谦的身边,“赵哥,等会儿我跟着你好不好。”说完他还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   ――当然了,如果是熟悉裴无涯直播的人,看到他这个表现,基本就等同于一件事,他要开始坑人了。   事实上,当裴无涯进入这个副本之后,他就已经决定要消极怠工,浑水摸鱼,水过这一个副本,任何隐藏任务和支线结局全部都不准备碰。   坚决苟完7天,副本结束,然后立即回家睡觉,当然想要苟副本,那也要抱准大佬的大腿,比如这个赵谦――裴无涯上下打量起了这个看上去有些普通的男人。   他记得自己在刷论坛的时候,确实有看到过一个ID是赵谦的人发的攻略帖,按照对方的说法,自己是一个经历过5次副本的人,非常有经验。   “赵谦哥哥。”裴无涯蹲在赵谦旁边装可怜,“我好害怕,这次没有我的剧本,我不会不会死在这个副本里啊。”他说完还抹了下眼角硬挤出来的眼泪。   赵谦看了也觉得头大,他发现此时小巴车内一些人,正在用幸灾乐祸地眼神看着他,仿佛在嘲笑他之前要不自量力当个出头者。   “赵谦,照顾好人家啊。”说话的是个头发剃成圆寸的男人,他嘲讽地看了眼裴无涯,以及看上去很为难的赵谦,“毕竟人家才第二次参观乐园。”   “……”赵谦被挤兑了也不生气,只是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身旁装可怜的裴无涯。   说实话,裴无涯确实长了一副好相貌,尤其是此时眼睛里含着泪花看他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好像什么特别信赖你的小动物,赵谦思考了一下,觉得自己的实力,带一个新人应该没有问题,于是便对裴无涯说,“你等会儿一定要记得跟紧我。”   裴无涯立即点头,坐到了赵谦身旁的空位上,然后摸了下口袋,发现口袋里居然多了几根棒棒糖?   他拿出其中一根,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应该是自己之前做的加料棒棒糖,刚准备重新放回口袋里,就看见赵谦露出了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你居然带棒棒糖了?”   “……?”裴无涯看向手里的棒棒糖,“有什么问题?”   “你最近难道没看论坛?”赵谦问。   好像是没有,裴无涯想,他除了刚刚离开乐园的那两天,后面就再也没打开过论坛。   于是他老老实实点头,“最近是没有看过。”   “你不知道最近乐园里的那些怪物,看到棒棒糖就会开始狂化吗?”赵谦心有余悸地说,“之前一个游乐场副本,里面有一个布娃娃,在看到其中一个人拿着棒棒糖之后,立即发动了攻击。”   “并且之后有人参加其他副本也说过,很多鬼怪会攻击拿着棒棒糖的人。”他警告似地对裴无涯说,“你这个棒棒糖绝对不能拿出来。”   “……”裴无涯盯着手里的加料棒棒糖。   再一联想到赵谦口中提到的那股布娃娃,突然觉得有点该死的耳熟,不会这么巧吧?裴无涯盯着手里的棒棒糖,就这?   他撑着脑袋,把棒棒糖塞到了口袋里,裴无涯仔细回忆了一下今晚的剧本,“我们今天是不是应该来到精神病院外面的小镇?”   “是。”赵谦说,“按照剧本发展,今晚应该是最安全的。”   “电影情节里,我们这群人是一个学校社团的,暑假旅游的时候,来到这个风景优美的小镇,但是当我们走进小镇之后,却发现了小镇的怪异之处,几乎每家的门后都放着十字架,小镇里唯一的教堂里,也摆放着数不清的十字架……然而最古怪的还是那个据说上个世纪就在这里的精神病院。”   “村子里的人之所以搬走,也是因为他们经常能够听见来自于精神病院里的嚎哭声,所以当我们到达的时候,这个村子已经空了。”   裴无涯也是看过那些塞在他脑袋里的电影片段的,他记得电影的开场,便是他们一行人,坐着租借的小巴车,来附近的山里旅游,然后在小巴车抛锚后,发现了这个隐藏在山林里的小镇。   他们立即就被小镇优美的风景,以及建筑吸引,却不想进入小镇之后,慢慢发现了这个小镇不正常的地方。   这里明明是一个几乎废弃的,居民已经全部搬走的小镇,但是小镇里却出乎意料得干净与整洁,仿佛那些居民并没有离开太久。   而当时他们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当他们在网上查到关于这个小镇以及精神病院的传闻之后,他们就决定用拍摄一个真实的探访记录。   直到他们进入精神病院之中,噩梦才刚刚开始。   现在他们的剧情应该才刚刚进行到,一个社团的年轻人,正在前往小镇――“抛锚了。”   裴无涯刚刚想到这里,就听见小巴车的司机在前面说道。   因为知道这段是电影剧情,所以小巴车里的人并没有太紧张,不过裴无涯还是注意到,有几个年轻人的脸色苍白了些――毕竟这句话也昭告着,电影开始了。   “这么巧?”赵谦说,他看向裴无涯,“这段剧情怎么和我们拍的电影开头那么像。”   裴无涯注意到此时赵谦说话的表情变得很不对劲,像是惊恐又像是震惊。   “赵谦,别吓唬人。”此时后座的圆寸男子说道,“没想到我们一年之后还会来这儿,别说,这里风景真不错,裴导你是怎么找到的?”   裴无涯此时脑袋里出现了一句台词――【我是在书里看见的。】   下一秒,这句台词就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   而裴无涯这才意识到这个副本的特殊之处,他发现当你的脑袋里出现台词和剧情的时候,你的身体完全会不受控制地说出里面的台词。   他摸了下自己的喉咙,试图再说几句话,就发现无论怎样,都发不出声音。   “那该怎么办?”小巴车里,一个非常僵硬的声音说。   裴无涯转头,发现是之前那个脸色苍白满脸恐惧的女孩。   “我们先下车吧。”说话的另一个人,看样子和这个女孩关系不错,皮肤是健康的蜜色。   裴无涯摸着自己的脖子,他转头的时候,发现赵谦的表情也很不对劲,甚至是,整个人小巴车内的所有人,表情都前所未有地紧张了起来。   “对了。”除了一开始,就一直没有说话的司机,突然插话道,他慢慢从前座转头,赫然是那个眼睛凸出的小丑,“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这段剧情完全不是剧本里的,裴无涯看着旁边的赵谦已经汗如雨下,仿佛没想到小巴车的司机居然是小丑。   而此时小巴车里的其他人,也开始瑟瑟发抖,似乎没明白为什么这么一个普通的副本,居然让小丑也出现了――按照论坛的攻略参考,小丑只出现在那些非常难通关的副本里。   【什么游戏?我参加!】   裴无涯的脑袋里立即出现了这句话,他即便用力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掐住了脖子,这句话依旧从他的嘴巴里冒了出来。   “嘻嘻嘻嘻。”小丑夸张地大笑起来,他从驾驶座站起来,慢慢走到裴无涯的身边,那颗快要掉下来的眼珠,贴到了裴无涯的面前,“你说你参加?”   “我很开心,感谢你的捧场。”小丑说着鼓掌了三声。   裴无涯就看见自己也仿佛牵线的木偶一样,开始木然得鼓起掌来。   甚至于整个人小巴车里的人,都在小丑的安排下,以一种统一的速度和声音,在为他鼓掌。裴无涯知道这很不对劲,这应该是小丑的某种手段,此时小巴车内的所有人都已经被小丑完全控制。   “这辆小巴抛锚了,为了减轻负担……”小丑的目光恶意地在小车内所有人身上徘徊,“我们必须先扔一个离开小巴。”   “现在举手表决。”   小丑说完,裴无涯却发现禁锢着自己的力量并没有消失,再一转头,他就发现小巴车里的大部分人,手已经指向了自己。   当然其中很多人表情惊恐,不受控制得看着自己的手指,似乎不明白为什么它会自己指向一个人。   “哦,是你。”小丑幸灾乐祸地看着裴无涯,“你要被扔下去了。”   裴无涯面无表情地看着小丑,然后用尽所有力气,对着小丑比了个中指。   下一秒,他就被小丑从小巴车里扔了出去。   ……   裴无涯站在路边,手上还拎着他的双肩包。他身旁有一个看不清名字的车站,除此之外,周围是空荡荡的道路,什么都没有。   他甚至不知道那个小镇在哪儿,裴无涯双手插在口袋里,开始思考如果自己在这里待7天能不能算自己任务完成。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就发现那条任务短信下面,更新了一个提示――【注意:主线剧情必须在电影的主要场景里完成。】   好嘛,还是要让他去精神病院。   正想着,一辆破破烂烂的小巴车出现在了这条路上,裴无涯抬头的时候,就看见这辆车里有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青藤高中校服的女生。   裴无涯蹲在路边,嘴角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不是巧了吗?居然还遇见了老熟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2章 挖墙脚   32那辆车在发现裴无涯之后,车速加快了一些,接着迫不及待地停在了裴无涯的面前。   当裴无涯上车之后,他和那个穿着青藤高中校服的女生对视了。   裴无涯脸上挂起了一个甜蜜的笑容,“姐姐,好巧,我们又遇见了。”   青藤高中的猫小可在没看见裴无涯脸的时候,脸上还摆出了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在看清了这位乘客到底是谁之后,她脸上的表情顿时变了,“怎么是你?”   “就是我呀~”裴无涯慢慢走到猫小可的身边,一屁股坐下来,“姐姐,我们好有缘。”   “别叫我姐姐!”猫小可说,她怒视裴无涯,“你还敢在我们面前装嫩,你裙子呢?你怎么不穿裙子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裴无涯,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裴无涯这才露出了一点吃惊的表情,他诧异地看着猫小可,“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他记得自己在剧本里的名字应该是裴诺才对。   “你以为只有你们玩家才有论坛吗?”猫小可嘲弄地看着裴无涯,她得意地说,“你相信我现在去论坛喊一声,就有几十个朋友要来群殴你吗?”   “这么多?我不是只得罪了你们2、3个?”   猫小可闻言哼哼道,“因为我朋友多。”   “既然这样,我们不如也交个朋友?”裴无涯脸上带着笑容,对猫小可说,“你叫什么名字?”   “猫小可。”猫小可有些拿不准裴无涯要做什么,但还是警惕得回答道。   “好朋友就应该互相帮助,你的就是我的,我的还是我的。”裴无涯理所当然地说,下一秒那个棒球棍就出现在他的手中,抵在了猫小可的脑袋上,“现在能让我的汽车把我送到目的地吗?”   猫小可闻言大怒,这汽车明明是她攒钱买下来专门骗那些新手菜鸡的,裴无涯这混蛋居然想要占为己有,这破球棍她才不怕,下一秒她整个人就在裴无涯的面前融化成一滩烂泥,“你有本事就来打我!”她冲裴无涯叫嚣道,“你那个破球棍可打不到这样的我!”   裴无涯手上拎着球棍,看着已经变成了一滩泥,在地上像水流一样滑动的猫小可,然后他举起手指,一点青色的火焰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这样呢?”   裴无涯笑眯眯地低头看着变成烂泥的猫小可,“我不介意把这辆车和你一起烧了。”   ……   当小巴车来到那个小镇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裴无涯转头看了眼没精打采的猫小可。   “到了。”猫小可恹恹地趴在座位上,她是真傻,她早就该在看见裴无涯的时候,立即一踩油门快速远离,根本不应该和他废话。   她一定要上论坛揭露这个人的恶行,让她的朋友们警惕这个人类。   “谢谢。”裴无涯拎着双肩包就要下车,而当他站在台阶上的时候,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看着猫小可。   猫小可警惕地看着裴无涯,怀疑这人又要搞什么花样。   “对了,小可。”裴无涯像是看不见环绕在猫小可身上的怨气一样,轻轻松松地对她说,“这个精神病院里的BOSS是谁,你知道吗?”   “……”猫小可是万万没想到,居然有人类可以无耻成这样,她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快滚。”   当她说完这句话后,裴无涯就感觉有一股无形的力量,把自己从小巴车里扔了出去,连同双肩包一起。   然后那辆小巴车在他面前快速关门跑路,活像再慢一些就又会被裴无涯缠上。   裴无涯耸耸肩,捡起被扔到地上的双肩包,转头看着身后的小镇――或许是为了告诉裴无涯这里就是目的地,那小镇门口还停着一辆眼熟的小巴车。   只不过此时小巴车的门是开着的,当裴无涯走近的时候,能够闻到一股很特别的腥臊味,像是动物身上的。   小巴车里当然一个人也没有,裴无涯慢慢走上这辆小巴车,他在座位间穿梭,也并没有看到任何异常……于是他慢慢走下了小巴车。   拎着双肩包,走进了小镇里。   就和剧本里介绍的那样,裴无涯首先看见的就是无数的十字架,它们有些很高,几乎超过了20米,像一个巨大的标志物,伫立在小镇的中央。   此时小镇上并没有居民出来活动,空旷的小镇仿佛只有裴无涯一个人。   这个小镇的风格是以最大的那个十字架为中心,往四周慢慢扩散,裴无涯顺着那个最大的十字架,在小镇里行走着,当他快接近那个巨大的十字架时。   裴无涯看见了十字架下面的小喷水池。   他皱了下眉头,与一般喷水池常用的小天使之类的元素不同,这个喷水池里,居然是恶魔――这些雕像长着山羊角,胸口长着类似于女人的乳、房,但是四肢却又和山羊一样的恶魔。   他站在喷水池前,低头看着这些恶魔。   “你怎么在这?”   裴无涯转头,看见了一个圆寸男人站在自己身后,正是在小巴上和赵谦作对的男人。   “赵谦呢?”裴无涯直接问道。   “你在找赵谦?”这个男人上下打量裴无涯,“你不会真被赵谦骗了吧?以为他是什么大神?”   “赵谦就是名气比较大,天天在论坛上写攻略帖子,其实什么都不是,好几次都是靠着被人带飞才活下来的,就这也好意思在这里装逼。”这男人暗骂了几声,然后走到裴无涯面前,“我劝你放亮眼睛,既然要抱大腿也得看明白了再说,别找一些鱼目混珠的人。”   裴无涯听了倒是有些新奇,他上下打量这个圆寸男人,“你和赵谦有矛盾?”   “他也配?”这男人趾高气昂地看着裴无涯,“就算你自己没剧情,也应该知道电影里的第一个死亡flag是赵谦的角色吧?”   裴无涯当然知道,按照电影的剧情设置,他们在第一晚的时候,并没有觉得什么怪异的地方,只是偶尔一些人,在门外听见了奇怪的声响。   像是什么东西在嚎叫。   只不过因为他们都累得厉害,所以并没有人出去查看。   而真正的第一个死亡flag,是进入精神病院之后,赵谦的角色开始决定和其他人分开,进行独自的探查……再然后,就是一个接一个,无人生还。   按照电影里的剧情设置,这份录像带之所以能够被公开,也是因为后续被人捡到发现了,才会放在了网上。   只是裴无涯有点想不明白,为什么圆寸会来和自己搭讪?   他上下打量圆寸,就看见了对方眼底的不怀好意,仿佛是在算计什么,但是能算计什么?总不能准备让他去当炮灰吧?   裴无涯想到这儿,又看了眼圆寸,紧接着楚楚可怜地挤着眼泪,“圆寸哥哥。”   “……”圆寸哥哥是什么鬼?他有名字的好吗?   圆寸男摸了下自己的脑袋,瞪着裴无涯。   “你是不是因为嫉妒我在赵谦哥哥的身边,才对我说他的坏话的?”裴无涯扭捏着说,他摸了下自己的脸,“都是小裴不好,让你们吵起来了。”   “……”圆寸男呆了。   不是?这什么剧情?怎么变成他来这人面前说赵谦坏话,是因为嫉妒赵谦??   他明明是看准了这个新人比较适合当炮灰!他又不喜欢男人,怎么会和赵谦争风吃醋???   裴无涯看着圆寸男那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立即戏精附体,他慢慢走到圆寸男身边,捏着他的衣角,故意摇晃了几下,“哥哥你不要生气,其实你也很厉害的~”“……滚!”圆寸立即甩开了裴无涯的手,像在看一个神经病,“赵谦就在你左前方的房子里,赶紧去找他!”说着他就马不停蹄得跑了。   ……   赵谦坐在房间里打了个喷嚏,他左右环顾了下,没感觉到有什么异常。   按照剧本来说,他们第一晚是会在这个小镇里安然度过的,但是他心底总是有点不妙的预感,因为这种电影副本比较好过关,所以他经常会重复刷一样的副本,来累积经验以及道具。   但是刚刚在小巴车上的经历,却让赵谦有些忧心忡忡,他第一次遇到这种思维和动作全部被控制的情况,虽然副本信息里没有提示。   但他很担心这次不能像以往的电影副本一样,直接避开必死情节。   如果是这样,那么他只会是第一个遭殃的,因为按照剧情设置来说,他会在探访精神病院的时候,发现一个没人的走廊,然后慢慢走到了一个房间之中。   在那里,他的脑袋被拧断了。   “咚咚咚。”   正想着,赵谦发现自己的房门被敲响了,他警惕地看了眼房门,不记得这个时候会有谁来找他,“谁?”   “我,导演。”   “……”赵谦沉默了片刻,就想起来这人是自己在小巴车上遇到的新手,但他不是被小丑扔下小巴了吗?   赵谦不是新手,当然知道当玩家被扔下具备保护作用的小巴之后,就像被扔到了野兽之中,不会再受到乐园的保护,无数的怪物会在道路上等待着你,准备把你吞噬。   他也听说过,那些怪物会在吞噬玩家之后,变成玩家的模样,欺骗别人……想到这里,赵谦的手立即握紧了他从系统商店里买来的武器,一把能够对鬼怪也能造成伤害的匕首。   “你不是被扔下小巴了吗?”赵谦握着匕首问。   “是。”门外的裴无涯说,“但是我遇到好心人,把我送回来了。”   赵谦越发肯定,门外的这个肯定不是玩家,好心人?乐园里哪有什么好心人,那些非人类对他们这些玩家只有无尽的恶意才对。   “别试探我了,赵谦哥哥。”门外的裴无涯大声说,“你就不好奇圆寸是怎么说你坏话,还准备挖你墙角吗?”   “……”赵谦沉默了片刻,他握着匕首走到房门前,打开门,看见了拎着双肩包,脸上还有一些灰尘,看起来颇为风尘仆仆的裴无涯。   见到他打开了门,裴无涯露出了一个笑脸,“看来你也挺在乎圆寸的。”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非常轻松,应该也不太恐怖(应该是不恐怖的) 第33章 满月   33赵谦无语,他看着裴无涯,手臂撑着门框不让他进去,“他找你说什么了?”   “你让我进去就告诉你。”裴无涯拎着双肩包,摆出一副无辜的脸,“赵谦哥哥,你不是说好要保护我的吗?”   “……”赵谦沉默,他经历那么多次乐园副本,也很少见到抱大腿到如此理直气壮的人,甚至于那一瞬间,他觉得对方肯定是玩家本人,毕竟一般的乐园鬼怪没有很厚脸皮的。   “我只是说让你跟着我。”赵谦纠正了一下裴无涯的用词,他上下打量裴无涯,“没说保护你。”   “但是圆寸已经觉得我是你的人了。”裴无涯继续道。   “……”赵谦看着裴无涯,“你上一个副本也是靠着厚脸皮过关的?”   裴无涯眨眨眼,“这是秘密。”   赵谦沉默了片刻,他放下手,转身让裴无涯进入了房子里,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么厚脸皮的,肯定不是乐园里的鬼怪,只能是玩家了。   他把匕首揣到了空间里,然后回头看着裴无涯,“我就说一次。”他认真地对裴无涯说,“这个副本跟我想的不太一样,如果遇到危险,我不会保护你。”   裴无涯拎着双肩包,扔到一旁的床铺上,然后拉了个椅子坐下来,“圆寸是干嘛的?”   “他?”赵谦看向裴无涯,又想起了自己最初的问题,“他找你说了什么。”   “说你这人不靠谱,不如跟着他吃香喝辣躺着都能过关。”裴无涯把圆寸的那一堆屁话提炼了一下中心思想,他双腿叉开,反坐在椅子上,胳膊撑着椅背,看着表情并不轻松的赵谦,“你们有仇?”   “……不算。”赵谦思考了下,对裴无涯说,“你小心一点,他们是一个小队,经常一起行动做任务,这样彼此有照应,而且更容易通关。”   “他们很喜欢找新人做炮灰。”说到这里,赵谦意有所指地看了裴无涯一眼,“尤其是你这样的。”   裴无涯撑着脑袋,笑了一下,“那挺有意思。”   “赵谦哥哥,我有个问题一直很好奇。”   赵谦递了个眼神给裴无涯,意思是有屁快放。   “怎么才能离开乐园?”裴无涯实在很不喜欢突然被拉到乐园里的感觉――他可以自己去作死,但不能别人强迫他作死。   “你把乐园里的所有项目通关就可以。”赵谦说,“乐园地图全部解锁之后,乐园自动关闭。”   “没有捷径?”   赵谦闻言冷笑了下,他看向裴无涯,像在看一个异想天开的傻子,“当然有。”他对裴无涯说,“当你第三次进入乐园的时候,可以选择模式。”   “我们现在进行的都是普通模式,当你能够顺利通关地狱模式之后,就可以选择跳过一个项目,相当于完成一个地狱副本,就能够解锁两个。”赵谦说。   裴无涯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在论坛看过的帖子,好像并没有看见有关地狱副本的消息。   “当然没有攻略。”赵谦冷冷地说,“因为地狱模式之前只有一个人通关,而那个人已经消失很久了,大家都怀疑他已经死在某次的副本之中。”   裴无涯闻言顿时来了兴趣,“那个人是谁?”   赵谦摇摇头,“我进入游戏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个传说,没人知道他究竟叫什么。”   “不过他在论坛发过一个主题帖,当时他的发帖代号是:S。”   ……   夜晚,裴无涯和赵谦两人待在房子中,此时他们已经能够听见外面传来的声音,像是风声,又像是混杂着电流的某种怪异的声响。   赵谦坐在桌子旁,这栋房子看上去有些年头了,内部昏暗,灯光在这里无法起到太大的作用,所幸他还在房屋的橱柜里发现了几根蜡烛。   他点燃了蜡烛,放在他和裴无涯面前的桌子上。   “今天是第一晚。”赵谦说,“我记得第一晚我们只是听见了一些声音,电影里有人想要去查看,但因为过于困倦,所以没有起身。”   在电影里的镜头里,他们那些不结实的房屋外,有一个巨大的,看不清形态的东西,一直注视着他们。   所谓的风声是它的呼吸声,它的眼睛抵在了其中一面窗户上,那是一个怪异的巨大眼球,那眼球是漆黑的,只有中间一点是黄澄澄的,看上去是那么怪异,仿佛在一片黑暗里,突然多了一个圆形的小点。   如果你在这个时候拉开窗帘,或许会感慨于外面漆黑的夜空,以及那挂在夜空里的黄澄澄的月亮,离你那么近,仿佛触手可及,然后你发现,那个月亮突然转动了一下,它慢慢来到了你的眼前,你看见了月亮里,已经僵硬到脸色苍白的你,因为那个时候你才意识到,那不是月亮,而是一颗巨大的遮盖了整个窗户的眼睛。   所幸这晚,没人拉开窗帘,他们只是在薄纱一样的窗帘里,看见了黑夜里的那个黄色的月亮。   赵谦坐在桌子上,他有些坐立不安,他神经质地看着窗外,祈祷不要看见那黄澄澄的“月亮”。   在小巴上发生的一切,已经预告着这个副本不会像往常那么简单,他担心系统会控制自己的身体,让自己做出无法挽回的举动――例如拉开窗帘,看向窗外黑夜里的黄色月亮。   “不要看窗外不要看窗外。”赵谦自言自语,他对裴无涯说,“如果我等会儿要去拉开窗帘,你一定要记得阻止我。”   裴无涯坐在赵谦的对面,他的目光透过赵谦的身影,看向了他背后的影子,那是一个细瘦的,像是被压扁的纸片一样的影子。   这影子在赵谦的背后不断蠕动着,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开某种束缚。   裴无涯能够看见这影子干瘪的身影,以及它那个巨大的与身体不匹配的爪子……他慢慢走过去,一脚踩住了影子,然后看着影子不断扭曲蠕动着,发出无声的尖叫。   “你在做什么?”赵谦问,却没有回头。   “没什么。”裴无涯冷眼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影子,“起来活动一下身体。”他的手心里多了棒球棍,慢慢抵到了影子的脖子上。   那影子突然不动了,紧接着它越变越小越变越小……裴无涯低头看着已经变回原样的影子,他抬头准备走回去,就看见了那层薄纱一样的窗帘突然出现的月亮。   透过薄纱一样的窗帘,黑暗中那个黄澄澄的月亮是那么明显……裴无涯握紧了手中的球棍,他心底破天荒得多了些恐惧的情绪。   那怪物正透过一层薄纱一样的窗帘,趴在窗户后面,用那硕大的眼睛盯着室内的两个人。   此时的赵谦还不知道,自己一直恐惧的怪物,就在离自己不到2米的窗户外窥视着他,它贪婪的黄色眼珠,盯着这个小小房间里的两个人类。   裴无涯看着窗外的黄色眼睛。   那怪物一直盯着他们,似乎正在思考该如何下嘴,而此时,四周的风声更加明显,伴随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似乎有另外一只怪物,正在和它交流。   最后,那个黄色的眼睛连同黑暗一起慢慢消失……裴无涯看着窗外归于正常的景色,他转头对一直盯着桌子上蜡烛的赵谦说,“赵谦,小心满月。”   赵谦闻言有些疑惑地转头,“什么意思?”   裴无涯指着窗外的月亮,没有说话。   赵谦看裴无涯居然指着窗外,下意识想要避开目光,但他看见了窗外的建筑,意识到那个怪物应该不在窗外后,才慢慢站起来,走到裴无涯的身边。   他顺着裴无涯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了挂在夜空里的月亮――那是一个残缺的月亮,并不明亮,也不是黄澄澄的。   赵谦也不是新手玩家,他立即明白了裴无涯想对他说的――如果在天空里看见了满月,那只能证明一件事,那个巨大的怪物正在看着你。   ……   圆寸躺在床上,他有些睡不着,即便他知道今晚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他的心底总是有种不妙的预感,和他住在一起的,是他小队里的成员。   他们这次进入这个副本是事先计划好的,难度低,适合用来刷分攒钱买道具,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自l从他躺在这里之后总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像是在被什么窥视着。   或许是因为这个房子的设计……圆寸躺在床上,有些模糊得想,或许是为了能够看到夜空,他们住着的这个二楼房间里有一个不大的天窗,当他们躺在床上抬头的时候,就能够看见头顶的景色。   圆寸看着天窗里的夜景,“你有没有觉得这里的月亮有些不太一样?”   月亮有这么黄这么圆这么近吗?圆寸看着天窗里的月亮,有些迷迷糊糊地想着。   “是有点。”他的队友和他一起抬头看着天窗里的月色,以及那个悬挂在天窗正中央的黄色满月,“这里怎么一颗星星都看不见?”   圆寸依旧盯着月亮,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发现那个月亮好像变大了,似乎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当圆寸意识到那个月亮是什么的时候,他的耳畔已经响起了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4章 相似的房间   34意识到满月代表什么之后,赵谦有些坐不住了,他对裴无涯说,“我们应该快点睡觉。”   “这种电影剧情里,当你的剧情没有发生的时候,你最好什么都不要做,所以我们现在应该立即睡觉,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赵谦嘱咐道。   他带着裴无涯一起走到这栋建筑的二楼,就看见了一条几乎是对称的走廊,走廊的两边挂着相同的装饰画和十字架。   铺天盖地的十字架非但没有带来圣洁的观感,在昏暗的光线下,反而像某种邪恶的注视。   裴无涯站在楼梯上,看绕过赵谦的背影,看向了走廊,此时赵谦已经掏出了自己的匕首,他示意裴无涯站在自己身后,“小心一些。”   然后他慢慢踏上了二楼的走廊。   裴无涯看了眼走廊尽头的房间,跟在了赵谦的身后。   二楼的走廊上铺着一层厚厚的地毯,看上去像是羊毛编织而成的,当裴无涯踩上去的瞬间,能够清楚的感觉到脚下绵软的触感,那种感觉很奇怪,并不像是踩在地毯上,更像是水草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会让人联想到粘腻的触感,以及令人不快的气息。   他慢慢跟在赵谦的身后,背着自己的双肩包,然后看着赵谦小心翼翼地打开了走廊两边对称的木门。   这两扇门上并没有写名字,只是写了“哥哥”和“弟弟”……裴无涯看着木门上仿佛用血写成的字,“这里曾经住了两个兄弟。”他看着自己右手边,写着“弟弟”的房门说。   “但是没人会这么做标记。”赵谦看着木门上古怪的血字。   “这里是恐怖片。”裴无涯轻松地说,他伸手推开了代表着弟弟的那扇门,出乎意料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当然这么说其实不太准确,这里有床铺,有桌子,有枯萎的花朵和曾经装饰着鲜花的花瓶,只是这个没有怪物,没有尸体,没有一切异常的元素,好像除了门上那个奇怪的标记之外,这就是一间小镇里的普通房间。   虽然他们都知道,这里不简单。   裴无涯站在房门口,他能够闻到空气里那股很淡的霉味,像是很久没人居住了一样,他伸手按了下墙壁上的灯,发现没有任何反应,房子里的灯似乎已经坏了很久。   裴无涯只能够通过走廊上的微弱光线观察整个房间,他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照亮了房屋,依旧什么都没发现,“看看哥哥的。”他对赵谦说。   赵谦听了裴无涯的话,下意识握住了另一边的房门的把手,但是过了一秒他的心底就冒出了一个问号――为什么他会听一个新手的意见?甚至还觉得这个新手好像很厉害的样子?   他心底嘀咕了几句,但还是老老实实打开了房门,只看了一眼,赵谦就没由来得觉得一阵恶寒――因为那是一间和隔壁一模一样的房间。   这间屋子和隔壁简直是复制黏贴出来的,一样的床铺、一样的桌子以及同样的装着枯萎花朵的花瓶――即便是双胞胎也不会让他们各自的房间相像到这样的程度。   房间的墙壁贴着带着浅绿色花卉图案的壁纸,整个房间的色彩非常浓烈,几乎让人觉得自己闯入了什么怪诞的镜子世界,“这不对劲。”赵谦对裴无涯说,“这里有问题。”   “恐怖片的经典套路。”裴无涯靠在走廊上,“相同的怪异总是能够带给人成倍的恐惧,遇见一对双胞胎女孩总比看见两个长相不一样的姐妹能够带给你更深的恐惧。”他伸手搭在赵谦的肩膀上,“在此之前,我们应该先去看一下厕所。”他示意赵谦去看那个被安放在走廊尽头的厕所。   说起来这个二楼的设计就很怪异,走廊上只有两个房间,而尽头居然选择放置了一个厕所,狭窄的走廊,绵软的地毯,以及铺天盖地的十字架,让人在视觉上感觉到了更多的压迫感,昏暗的灯光以及远处不时传来的风声和电流声,更是加重了一种名为害怕的情绪。   “你觉得厕所里有什么?”裴无涯看向那个走廊尽头的厕所。   “我不知道。”赵谦说。   “这可能取决于我们在什么类型的恐怖片中。”裴无涯边说边往走廊尽头的厕所走去,空气里并没有那股属于厕所的难闻的味道,只有一股很重的霉味,和那两个房间一样。   “电影里对这个房子没有多做介绍。”裴无涯低头看着厕所上的锁链。   按照他们已知的情节,整个电影时常90分钟,第一晚只是过渡,在整个电影里只是占据了不到20秒的时间,一共出现了两个画面――一个是从外面拍摄的巨大怪物,另一个则是被风声吵醒的胆小男人,他是社团今年的新人,大一的学生,因为有人无法前往,才被临时拉过来充数的,只有他注意到了窗外不正常的动静,他想要去打开窗帘,但是最后还是选择回到了床上。   再然后画面就变成了白天,他们一行人出现在了那个著名的精神病院门口。   其他人在房子里发生了什么,没人知道,但是从电影剧情上看,他们都顺利活到了第二天早上。   “你有真相卡吗?”裴无涯想到了什么,突然问。   赵谦懵了一下,就立即明白了裴无涯的意思,“你担心他们不是本人?”怪物在伪装成玩家的事情,并不是第一次发生,最方便的方法肯定还是选择使用真相卡。   但是真相卡价格高昂,即便赵谦如此努力得刷副本,在不完成隐藏任务的前提下,一次副本的收益大概是150~200金币之间,如果只是苟着被队友带飞,那么最后根据评分得到的金币数量会更少,只有50金币左右。   想要靠金币商城里售价50一张的真相卡来鉴别所有成员,几乎是不可能的,即便是赵谦这样的老手,赵经历了那么多次游戏,又重复刷了那么多次相同副本,在扣除自己兑换的任务道具之后,也只有2000金币的余额。   这次副本一共进入了9名玩家,即便除去他和眼前这个新手,也需要至少7张真相卡才可以……而350金币的价格,已经能够在商城里兑换一些还不错的道具。   比如对于鬼怪有一次驱散作用的驱鬼符,就只要300金币。   “所以这个想法很好,但是实施起来很难。”赵谦老妈子一样和裴无涯解释道。   裴无涯听了一会儿,“你是不是钱不够?”   “……”赵谦无语,什么叫做他钱不够,好像这人自己钱就很多一样。   然而还没等他把这句话吐槽出来,他就看见裴无涯的手上出现了7张真相卡,“你没钱,但是我有啊。”裴无涯笑嘻嘻地把卡递给赵谦,“赵谦哥哥,我出钱你出力,怎么样?”   赵谦颤抖地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7张真相卡,这可是350金币的巨款!   “你、你哪儿来那么多金币的?”赵谦忍不住问,按理说这个新手才经历了一次副本,根本拿不到这么多的奖励。   “哦,有人给我的奖励。”比如某个爱恶作剧的小丑,裴无涯随口回答道,他背着双肩包,又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困的不轻。   事实上,他也确实很累,毕竟这破游戏完全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他刚刚才经历完别墅,就把他又拉到了一个副本之中,裴无涯掐指一算,觉得自己至少12小时没有好好休息了,此时已经困到躺在地上就能睡着。   或许是游戏听到了裴无涯心底的期望,那个原本毫无动静的厕所门,此时突然想起了撞击声。   赵谦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得往后退了一步。   “是什么?”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眼前的厕所门,“你见过家里的厕所门是铁质的吗?”他询问身后的赵谦。   赵谦愣了一下,然后回答,“没有。”   怎么会有人在自己家里的走廊上安置一个铁质的厕所门?或许是意识到自己刚刚的反应有些过于丢脸,赵谦咳嗽了一下,走到裴无涯的身边,他低头看了眼这个厕所门。   正如裴无涯所说,这扇门是铁质的,门上锈迹斑斑,仿佛很长时间都没人打开了,当他靠近的时候根本闻不到那种厕所独有的味道,“看来这里很久没人居住。”赵谦指着铁索上的锈迹,“短时间内不会锈成这样,门锁的样式也有些古怪。”   当然,更奇怪的还是铁门上那手腕粗细的链条,像是在阻挡着门里的东西出来一样。   “这里是什么?”赵谦还记得刚刚那从门里传来的撞击声,那声音有些沉重,并不像人类能够发出的。   “不知道。”裴无涯说着又打了个哈欠,他困得厉害,“我们只是在这里住一晚。”他还记得自己参加这个副本的宗旨――能混就混,坚决不探索任何一个隐藏真相。   他推了下似乎还想研究什么的赵谦,“别看了,知道的越少越幸福。”他对赵谦小声地说,“或许这俩兄弟就是因为看见了门后的东西才消失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轻,靠近赵谦耳边的时候,几乎变成了呢喃的低语,把赵谦吓得不轻。   “所以我们千万不要打开门。”裴无涯自顾自地说着,就发现赵谦的脚步停下了,并且还表情惊恐地看着他的身后。   不会吧?裴无涯心底暗骂了声,然后立即回头,就看见原本被锁住的铁门,此时已经打开了一个半个手掌大的缝隙,而那奇怪的撞击声,也在此时再次响了起来。   裴无涯甚至能够看到当撞击声响起的同时,不断晃动的铁门,像是下一秒就要被那个东西撞破。   裴无涯拉住下意识想往楼下跑的赵谦,“别动。”   他示意赵谦跟在自己的身后,然后慢慢走到了铁门旁。   那铁门的撞击越来越厉害,越来越厉害,裴无涯甚至能够看见四周的墙壁也在晃动,而那道缝隙也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终于一个脑袋从那缝隙里钻了出来――裴无涯挥舞着手中的球棍,立即敲到了那个怪物的脑袋上。   “砰。”   那怪物被砸到后脑勺之后,砰的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这个又像是猴子,又像是猿人的生物,这个怪物身上布满着胡子一样粗硬的黑毛,那黑毛几乎覆盖了它的整个身躯。   它的脑袋是凹陷进去的,脸孔的部位上,有7只凸出来的眼睛,这让它看上去像是被放到搅拌机里随意搅合一通后捏制而成的。   “……它死了?”赵谦看着裴无涯手中的球棍,烟了口唾沫后,小心地问。   “没有。”裴无涯蹲下来,看着这个倒在地上,脑袋凹进去的怪物,“它晕了。”说完他回头对赵谦说,“你过来找个东西,把它绑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可能不一定能更新――是的,又要加班了【。】 第35章 门   35“这到底是什么?”赵谦捂着鼻子,不甘不愿地看着被他五花大绑的生物,他凑近了之后,越发觉得这个怪物长相怪异,他的脸上有7只凸起来的眼睛,完全不对称,看上去就像是苍蝇的眼睛一般,原本是嘴巴的位置上,变成了一个口器,皮肤上全部是胡子一样粗硬的黑毛。   他很高大概170左右,其中手臂的长度大概就已经到了膝盖,他的手指像是鸭蹼,手指间有一层半透明的薄膜――赵谦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   “不知道。”裴无涯说,他拎着球棍站在一边,这个怪物的身上有一股奇怪的恶臭,像是东西腐烂,又像是垃圾堆里的味道。   最让裴无涯觉得奇怪的不是他的相貌,而是他的不对称。   他一边的手掌是鸭蹼一样的,另一边则又像是鸡爪,看上去非常怪异,整个人就像是被随意裁剪拼接而成的……裴无涯看着身后的铁门,“把他扔进去?”   “就这么直接扔进去?”赵谦惊了,按理说抓到这么一个怪物难道不应该是好好探查一下他的身份,破解他的来历,才是正确的玩法吗?   “不然你要和他聊聊天?”裴无涯打了个哈欠问,他已经是下定决心,这次绝对不好奇,坚决按照系统安排的最普通的路线走,苟过7天立即放假。   这第一天都快过去了,裴无涯坚决准确不给自己找事。   他拎着球棍,把那个怪物往门里怼,“我觉得我们应该找点东西抵在门口,省的他跑出来。”他一边说,一边用球棍推着这个怪物,准备把他送回门里去。   赵谦闻言还有些遗憾,他又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怪物,把目光转向了已经被打开的铁门。   被这个怪物撞开的铁门,已经被打开了一大半,剩下的一半还半遮半掩的,昏暗的光线下,只要他们不探头,便无法看清铁门里的真相。   然而此时赵谦却被那条漆黑的缝隙吸引了,他的脑袋里像是听见了什么声音一样,诱使着他慢慢往铁门那里凑近,他的鼻尖闻到了一股熟悉的香味。   那是什么味道呢?他记忆里的味道,像是小时候路过的面包房,像是电影院里的爆米花,像是自己曾经暗恋的女生身上的洗发水味道……又像是一切他记忆里美好的东西。   他的心底甚至因此升腾起了一种名为眷恋的情绪,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的身体暖烘烘的,仿佛来到了一个于他而言非常安全的环境里,他迫不及待得伸手,想要往门里走,想要看到更多,他甚至在手即将靠近铁门的时候,感觉到了一种回到母体时的安全感。   那道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颓败、怪异、布满铁锈的铁门,在他现在的心底,已经变成了年幼时母亲的怀抱,他甚至觉得那漆黑的铁门,就是母亲向他伸出的手。   直到他被裴无涯推了一下才如梦方醒。   赵谦看着自己已经快触碰到铁门上的手,再一回想自己刚刚那像是被迷惑了的行为,背后顿时冒了许多冷汗,而当他清醒之后,那股让他眷恋的味道也不见了。   他鼻腔里的味道已经变成了一股混杂着恶臭的,比酒吧后街的呕吐物还要让人作呕的味道。   “呕。”他反射性地干呕了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像是想把刚刚呼吸的空气一并吐出来。   裴无涯拎着球棍,冷冷地看着那扇铁门,或许是察觉到了什么,那铁门悄悄晃动了一下,然后慢慢往里合上了一些。   “别看这扇门。”裴无涯说,他踩着脚下的怪物,准备把他踢回去。   赵谦跪在地毯上,他的嘴角是他刚刚干呕出来的唾液,他捂住了自己的脸,“……谢了。”他对裴无涯说,如果不是刚刚他推了一下自己,估计此时他已经在门里了。   赵谦的脑袋这会儿像是被无数根针刺穿了一样,疼的厉害,他捂住自己的脸,喘息了几下,“这次副本很危险。”他没有想到第一晚的建筑物里,居然有这么多未知的东西。   按照他往常的经验,这一晚其实是给玩家的过度和适应时间,只要你自己不去作死,那么基本第一晚都是能够安全度过的。   但是现在?赵谦突然有些不确定起来。   他喘息了一会儿之后,终于缓过神来,他放下捂在自己脸上的手,目光恰好看见了躺在地上的怪物,就发现这个怪物那7只眼睛全部睁开了。   赵谦下意识想要退后,就发现裴无涯一脚踩在了这个怪物的胸口,让他无法动弹。   “有我在,赵谦哥哥。”裴无涯拎着球棍,踩在怪物的胸口,上下打量这个怪物的脑袋,似乎准备再来一下。   “……”赵谦在那一瞬间,看到面无表情地踩着怪物的裴无涯,居然诡异的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安全感,他摇摇头甩开了这种想法,就看见怪物的口器张合了几下。   紧接着他们就听见了一股像是电流又像是信号不好的雪花声的声音。   然而还没等裴无涯和赵谦对这个声音有什么反应,这个怪物突然自己掉下了眼泪,他那7只眼睛里,突然冒出了像是泪水的东西,啪嗒啪嗒掉在地面上。   裴无涯:“……”   赵谦:“……”   裴无涯拎着球棍,看着不断掉着眼泪,还越哭越厉害的怪物,低头看着还蹲在地上的赵谦,“……他这是,哭了?”   赵谦这会儿也有些楞,他看了眼好像哭得非常伤心的怪物,“……好像是。”赵谦看着眼泪掉个不停的怪物,“他哭什么?”   裴无涯打量了一会儿哭得非常伤心的小怪物,“可能是哭他长得丑吧。”   ……   裴无涯也很无奈,他觉得自己很困,非常困,困到立即就能睡着,但是他却不能睡,必须要蹲在走廊上,看着一个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小怪物哭。   并且这个小怪物还哭得非常伤心――就因为他刚刚的那句话。   “他哭得更难过了。”赵谦蹲在旁边说。   “我看出来了。”裴无涯无语,他当然发现,在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原本还是掉眼泪的小怪物,此时眼泪已经有了决堤的架势。   而当这个怪物在哭泣的时候,他的嘴巴里还不断发出那种怪异又刺耳的声响,让裴无涯觉得自己的耳朵已经快聋了,他甚至怀疑这根本就是这个怪物的攻击方式。   他伸手堵住了自己的耳朵,“别哭了。”   那怪物不理他,继续哭。   “你哄哄他。”裴无涯对赵谦说,“你不是经常带新人吗?应该挺有经验的。”   “……”赵谦无语,他是会带新人,不代表他还要会安慰这些副本里的怪物。   裴无涯发现自己今晚是没办法睡了,于是干脆盘腿坐在了地毯上,撑着脑袋看那怪物哭……他像是想到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你做什么?”赵谦注意到了他的动作。   “没什么,试试看。”裴无涯说着,就打开了手机的自拍功能,然后把镜头怼到了那个怪物的面前。   那怪物的7只眼睛看见了屏幕里的自己,愣住了。   “不哭了?”赵谦顿时来了希望。   但是下一秒,那怪物不仅哭,还还是大喊大叫起来,那刺耳的声音几乎能够穿透他们的耳膜,裴无涯被吵得厉害,球棍抵到了那个怪物的头上,“闭嘴。”   那怪物顿时不说话了,还因为声音收得太急,打了个哭嗝。   裴无涯其实在给他看镜头的时候,心底已经有了个模糊的想法,他看着被自己裹成粽子的小怪物,“你以前不长这样?点头或者摇头。”   那怪物点点头。   “你是人类。”   怪物点头。   “你因为某些缘故,进入到了那个铁门里。”   怪物继续点头。   “在你进入铁门之前,你还是正常的相貌。”   怪物点头。   裴无涯问完这几个问题后,就突然没问了,他看向墙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十字架,以及那两扇门上的“哥哥”和“弟弟”,问出了今晚的最后一个问题,“你是哥哥还是弟弟?”   那怪物犹豫了一下,似乎不知道这个该如何描述。   “哥哥就点一下头,弟弟点两下。”   那怪物点了两下头,他是这栋房子里的弟弟。   一旁的赵谦已经被这一连番的变故惊呆了,他不知道裴无涯是怎么得出这个怪物曾经是人类,以及他与这个房间有关的结论的……他看着躺在地上的怪物,在意识到他曾经是个正常的人类后,突然觉得一阵恶寒。   如果他刚刚不小心走进了门里,难道也会变成这样?   “走吧。”裴无涯站起来说。   “啊?”赵谦没反应过来。   “回去睡觉。”裴无涯低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弟弟,“你就待在这里别动,不然把你扔回去。”   那弟弟听了连忙点头,嘴里还发出那种怪异的声音,而当他在听见自己发出的声音后,眼泪又开始往下掉了。   赵谦还想问裴无涯为什么,就被裴无涯拉着,来到了弟弟的房间里。   “为什么来弟弟的房间?”赵谦感觉自己有些懵。   “弟弟就在外面,起码这个房间暂时没问题。”裴无涯说,“至于哥哥,谁知道他在房间里,还是什么其它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结束之后,计划是写一个单人地狱副本,或者是一个儿童游乐中心的。   可能会先写地狱副本吧?   当然这个副本暂时还不会结束,没有那么短【。】 第36章 两个副本   36这间属于弟弟的屋子里,灯光昏暗,只有一盏暗黄色的小灯,昏黄的光线下,让屋子里的一切摆设都变得更为可怖。   裴无涯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绕了一圈,发现这个屋子里的东西出奇的简单,除了先前提到的床和桌子,以及花瓶和墙壁上的装饰,这间屋子里什么都没有。   “你在找什么?”赵谦回头的时候,就看见裴无涯蹲在地上。   “十字架。”裴无涯蹲在地上,看着那张桌子,在桌子的背面,也有一个黑色的十字架。   赵谦闻言立即走过来,趴在地上,抬头看向那张简陋的桌子,果然,就在桌子的背面印了一个小小的黑色十字架――这到底代表什么?他心底有些惴惴不安,赵谦看着表情淡定,甚至还在不断打哈欠的裴无涯,“这个小镇里,到处都是十字架。”   “所有地方?”裴无涯问。   “是的,就像电影剧情里写的那样,这个小镇里空无一人,但是干净整洁,处处透露出怪异。”赵谦说,“我们也去看了教堂,里面确实摆放着许多十字架,各种形态,各种材质,仿佛一个十字架博物馆。”   “我们还拍了照片。”赵谦说着就拿出手机,递到裴无涯的面前。   裴无涯低头看去,就看见了赵谦拍摄的教堂,正如赵谦所说,这教堂里放满了各种形态的十字架,各种材质,巨大的石料雕成的、黄金做的镶满宝石的――这些十字架塞满了整个教堂,让教堂内部看起来像是一个由十字架构建而成的丛林。   没有哪个虔诚的教徒会这么做,裴无涯想起了喷水池旁的巨大十字架,以及喷水池里的怪异雕像,他总觉得这个小镇里的居民对于十字架有种古怪的崇拜情绪。   这不是来自于任何神明,更像是对于十字架本身的崇拜。   裴无涯想到走廊上的弟弟,他最开始并没有确定这个怪物的身份,只是当他注意到,怪物听到自己不成调的声音时的反应,才有了一个猜测――这个怪物先前应该不是这样,于是他随便问了几个问题,再加上这里走廊上的哥哥和弟弟,便恰好询问出了怪物的真实身份,只是裴无涯有点没明白,弟弟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究竟是和精神病院以及小镇里的某种神秘现象有关,还是单纯因为那扇门。   裴无涯坐在地板上,他思考了一下这间房子的特点,然后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一支黑色的记号笔,“你有什么对称的东西吗?”   “对称的东西?”赵谦楞了一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正方形的巧克力,“这个算吗?”   裴无涯看了眼,发现这是一块被金色糖纸包裹着的巧克力,它的形状是正方形,看起来有些过于工整,应该是强迫症的最爱。   “可以试试。”裴无涯拿了那块巧克力就站起来,准备打开房门。   “你准备做什么?”赵谦一脸懵逼,完全不明白他们的话题怎么牵扯到了对称上。   “我只是有些奇怪,这里的房间是那么对称,仿佛是故意安排的,所以准备实验一下。”裴无涯打开房门,却发现走廊上的怪物已经不知所踪。   赵谦跟在他身后,第一眼就看见了走廊上消失的怪物,他顿时停下脚步,“怪物不见了!”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看向走廊尽头的铁门,这个铁门依旧是半开着的,而那个怪物已经不知所踪,不知道是进入了铁门之中,还是单纯得逃跑了。   “可能不是逃跑了。”裴无涯说,他慢慢往走廊尽头走去,当他靠近的时候,在地毯上发现了拖曳的痕迹,原先躺在这里的怪物,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拖住了。   地毯上的那道痕迹最后消失在了铁门的缝隙里,裴无涯甚至能够感觉到弟弟在挣扎的动静,但是他还是悄无声息地被拽到了门内。   裴无涯手上拿着那块对称的巧克力,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刚刚在商店里购买的道具――【阿里阿德涅的毛线球(山寨版):它并不会自动导航,除了无限长之外,没有任何过人之处。】   “……这是什么?”赵谦看着裴无涯的动作,突然觉得那个道具有些眼熟。   “阿里阿德涅的毛线球山寨版。”裴无涯看了眼介绍说。   “……”赵谦无语,阿里阿德涅的毛线球山寨版是被所有玩家认定的最鸡肋的道具,售价10金币虽然不高,但是它的功能只有无限长这一项,怎么看怎么鸡肋,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破道具居然真的有人会买?   裴无涯掏出毛线球,把它的一端拴在了巧克力上,然后用力一扔,就把那块巧克力扔进了门缝之中。   赵谦已经彻底被裴无涯的动作弄迷惑了,他搞不懂这人在做什么?难道是用巧克力钓鱼?如果他现在能够打开论坛,一定要发帖――【818我那个让人非常想投稿人类迷惑行为大赏的队友!】   “……那个怪物喜欢吃巧克力?”赵谦努力理清自己的思路。   “不是。”裴无涯一手抓着毛线球,另一只手则抓着扔出去的毛线,“我只是做个实验。”   “哦。”赵谦发现自己还是什么都没懂,于是安静如鸡地站在一边,等着看大佬发挥――要是他现在都还看不出来,眼前这人是一个故意隐藏实力的大佬,那他这么多次的任务也是白做了。   普通新人哪有可能遇到这些怪物如此淡定,那么多的金币显然也不是普通新人能有的。   只是他看着裴无涯的操作,心底依旧迷惑――这难道就是大佬和他这样的普通玩家的差距?他怎么还是没懂为什么要扔巧克力?   所幸,裴无涯的这个动作并没有持续太久,一分钟之后,他就开始往回拽那块巧克力,当赵谦看见重新出现在地毯上,与扔进去的时候毫无区别的巧克力时,是发自真心的感到费解。   然后他就看见身旁的大佬表情平静地捡起这块普普通通的巧克力,掰断了正方形巧克力的一角,紧接着这块缺了一个角的巧克力又被扔到了门缝之中。   “……”   好嘛,他突然感觉自己是个弱智。   赵谦站在裴无涯的身边,开始怀疑自己身边的到底是真大佬,还是菜鸡运气好。   “退后一点。”裴无涯突然说。   赵谦虽然没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往后退了几步,然后他就看见裴无涯用力一拽,一个怪异的东西从门缝里被拽了出来。   那东西看上去像是烂泥,又像是呕吐物,里面混杂着粗黑的毛发,像是从人体组织上取下来的部分,而这个奇怪的东西居然在不断扭动着,在毛线的另一端变换着形状,像是液体然后下一秒,这个东西的模样又开始往人类靠拢,赵谦甚至能够看见这团烂泥一样的东西里,还没有完全消失的牙齿――“呕。”他干呕了一声。   那个东西在接触到门外的一切之后,突然开始剧烈震颤起来,仿佛一瞬间活了过来,它飞快得像毛线的另一端靠拢,速度飞快,只可惜在它离裴无涯还有一米远的时候,青色的火焰出现在了毛线上,紧接着那火焰就连同另一端的毛线,一起燃烧到了这个怪异的生物上。   当它燃烧的时候,嘴巴里还会发出吱吱的声音,空气里弥漫着甜腻到让人恶心的巧克力味。   赵谦捂着嘴巴,看着那个在火焰下逐渐消失的东西,他回想了一下刚刚那个东西的状态,还是觉得有些恶心,而空气里浓郁的巧克力味,让他有了点不好的猜测。   他咽了下口中的唾沫,看着裴无涯,“这是什么?”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裴无涯问,“就是那块巧克力。”   即便赵谦已经有了猜测,但听到对方这么说之后,心底还是一阵晕眩,他不明白为什么一个普通的巧克力会变成那样,但也猜测到了这应该与他之前提到的“对称”有关,毕竟巧克力在完全对称地扔进去时,还是正常的。   “你还有巧克力吗?”裴无涯继续问。   赵谦虽然不明白这位大佬还要做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又掏了一块巧克力出来。   裴无涯看了一眼之后,打开包装咬了一口,然后掏出自己的黑色记号笔,在巧克力上画了一个十字架,再然后就重新缠了毛线球,把它再次扔到了门缝之中。   他在心底计算了一下时间之后,就又抽回了这个巧克力――和他之前猜想的一样,这块巧克力的一些部位出现了不同程度的变化,像是突然长出了胡子一样的毛发,但是整体看来还是一块正常的巧克力。   并不像之前那块一样,变成无法理解的怪物存在。   “或许小镇的居民并不是搬走的。”裴无涯说,“应该是小镇出现了某种变化,不对称的东西进入门之后,会被改造成那种接近于怪物的形态,而十字架却可以在某些程度上缓解这个现象。”   “只是我有一点不明白。”裴无涯用手中出现的球棍,慢慢碾碎了那块巧克力,“如果他们知道铁门是异常的,那为什么还要接触铁门?”   “除非那扇门并不是固定在某个地方,而是随机出现的,它可能是你打开的任何一扇门,而只要你打开了这扇门,当你的身上有着不对称的东西,那么你就会变成一个不对称的怪物。”   只是裴无涯有点没明白,按理说一个纯粹吓人的副本,一部低成本的恐怖片,需要在这么一个完全没有拍到剧情的地方,架设这么复杂的设定吗?   甚至于精神病院的剧情,与这相比,都显得那么简单,裴无涯看了剧本之后,用脚都能猜到精神病院里的最终BOSS和他们找到的诊疗记录有关。   而与此同时,裴无涯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他打开一看,就发现此时任务已经更新了――【恭喜玩家发现隐藏剧情。】   【交叠的世界:乐园副本出现了某种不明原因的意外,两个副本的世界产生了交叠,此时你可以选择继续二星副本:恐怖电影之旅,或者探索四星副本:门。】   【请立即做出选择。】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7章 未婚妻   37“……大佬,怎么选。”赵谦战战兢兢得问。   裴无涯意外地看了眼赵谦,“你也收到了?”   赵谦颤颤巍巍地把手机递给裴无涯,让对方一眼就能够看到自己的任务提示。与裴无涯一样,赵谦自然也是收到了副本的选项,其实以他的想法来说,四星副本无论是奖励还是报酬,都非常多,正常通关的奖励起码在1000金币以上,并且通关四星副本之后,可以选择自己的副本冷却时间,让他可以很长一段时间里,不经历副本。   但是相对的,四星副本想要通关很难,尤其是这个门的副本,赵谦更是完全没有听说过……他小心翼翼得看了眼身旁的大佬,“大佬怎么称呼?”   “随便。”裴无涯说,他想了下副本给自己的假名,“喊我裴诺就行。”   “裴哥。”赵谦低眉顺眼地表示,“您看怎么选?”   “我?”裴无涯指了下自己,“我肯定选二星副本啊,我这是来摸鱼的你没发现?”   “……”现在发现了,赵谦想。   他眼巴巴地看着裴无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二星副本,却没想到手机立即跳出了一个提示――【提示:系统错误,二星副本无法选择,自动为玩家匹配四星副本:门。】   “……”看到这一切的赵谦忍不住思考了下,这算不算强买强卖,然后也还是跟着选了四星副本。   “……”裴无涯在心底暗骂了一声小丑,觉得这件事绝对是对方在搞鬼。   果然在裴无涯被迫做出选择之后,他原先的任务恐怖电影之旅已经被划掉,在下面更新了新的副本信息――【这是一扇普普通通的门,看起来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但是小心,它会出现在你经过的任何一个地方,任何一个角落,不要踏入它的陷阱之中,你遇到的每一扇门,都可能是它。】   【通关方式:破解世界真相。】   【通关时间:7天。】   裴无涯皱眉看着任务提醒,他发现这次的任务提醒非常含糊,甚至于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告诉他们这有一扇怪异的门,然后让他们破解这个世界的背景。   这要怎么破解?   一切都是未知的。   裴无涯站在走廊上没有说话,甚至于他也不知道这个任务的确切地点在哪儿,“我们可能还是要去精神病院。”裴无涯对赵谦说。   “啊?”赵谦满头问号。   “小镇居民的消失,以及精神病院里的一些异常,包括小镇里那个体型巨大的怪物,可能都与这扇门有关。”裴无涯注意到最开始系统给他的提醒里,就有提到两个副本产生重叠,如果任务范围不变,那么可能精神病院里也能够找到一些关于这些门的记录。   “去精神病院。”裴无涯做出了决定。   ……   “你们身上为什么会有十字架?”   当裴无涯与赵谦来到十字架下的喷水池时,那两个女性玩家里的一个娃娃脸女孩问道。   众人这才注意到,无论是赵谦还是那个新手玩家,此时身上都戴了一个十字架的装饰,看上去像是他们在房子里找到的。   两个人戴的都是差不多的十字架项链――这是他们在房间里找到的,那个房子里有很多与十字架相关的东西。   “不好看吗?”裴无涯拎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十字架,凑到了赵谦身边,“我特地和赵谦哥哥挑的同款~”“……”赵谦看着挂在自己身上的裴无涯,顿时一阵胃疼,大佬求求你别玩了,但是既然大佬要装萌新,他也只能咳嗽了下,尽力配合,“咳,挺好看的。”   “……”小队里的其他人以一副一言难尽地表情看着他们,尤其是圆寸,更是脸色铁青,看上去像是被恶心的。   裴无涯笑嘻嘻地揽着赵谦的胳膊,在他耳边小声说,“跟着我。”   赵谦严肃地点点头。   为了不错过剧情,他们还是准时来到了那个废弃的精神病院门口,然而这个精神病院的外观与他们想象中完全不同,他们明明记得电影里的精神病院是一副破败的模样,看上去年久失修,玻璃破损,地面上仿佛随时都能够蹿出来老鼠和蟑螂。   而此时出现在他们面前的这个精神病院,却显得是那么崭新和气派,完全不像是一间会出现在小镇里的医院。   “……这是不是弄错了?”社团里的那个新人小声问道。   “这个小镇只有一家精神病院。”赵谦说,他下意识看向了裴无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的选择,导致这个小镇里的精神病院也发生了某种他们无法预料的变化。   然而如果真是这样,那是不是也能够判断一件事,他们的副本内容确实和这个精神病院有关?   赵谦目光炯炯地盯着他裴哥,指望得到一点小小的提示,却没想到他裴哥居然缩了缩肩膀,直接趴到了他的怀里,“嘤,赵谦哥哥,我害怕,你会保护我的吗?”   “……”赵谦感觉自己的胃又疼了。   “赵谦,等会儿进去的时候小心点。”小队里的其他人说道,“你是第一个触发flag的。”   赵谦沉默了,他当然记得自己的副本角色,他甚至怀疑这个电影副本是按照玩家的棘手度来安排角色的,他经验丰富,尤其对于这类电影副本,所以分配到的角色也是第一个死亡的……他下意识看向了旁边的裴无涯,如果没有记错,他记得他裴哥在这个电影里里居然完全没有被分配到角色?   是担心他太厉害,快速通关,于是不给他安排角色,想增加副本难度?   “裴哥。”赵谦小小声问道,“我已经选择了四星副本,我现在进入精神病院还会触发第一个flag吗?”   “我怎么知道?”裴无涯奇怪地看着赵谦,“这是我的第二次副本。”   “……”赵谦愣了,他原本以为之前是大佬扮猪吃老虎,故意隐藏副本次数,但看对方现在这幅认真的表情,却意识到大佬从头到尾就没说谎。   ――他是真的第二次参加副本。   赵谦一阵晕眩。   “注意你的电影剧情。”裴无涯思考了下说,虽然他们的电影副本已经被新副本抵消了,但他觉得这只是代表他们没有必要去完成精神病院的副本。   但是如果他们真的进入精神病院,那基本的规则还是不变,甚至有可能在这个基础上再加入门的元素。   裴无涯看着自己面前的崭新医院,以及系统提到的不明原因的意外,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人。   “赵谦。”裴无涯看了眼与他们有些距离的玩家,“你知道乐园里的特别安全调查员吗?”   这一点裴无涯在刚刚进入论坛之后,就去搜索过关键词,却发现论坛这么多攻略帖里,都没有出现过,他甚至怀疑这是沈笑故意蒙骗自己的。   “特别安全调查员?”赵谦愣了一下,他参加过不少副本,完全没有听说过这个,“你遇见过?”   “上次副本出现了一些小麻烦,他来处理乐园副本里的一些BUG。”裴无涯想了下上次的封寿村副本,就是因为最后的BOSS在被杀死时会出现一个BUG,把玩家送到其它场景之中,才引来了沈笑。   “玩家里是有一个说法。”赵谦思考了一下说,“乐园里确实有些BUG,比如很多人会去刷的恐怖电影放映馆。”   裴无涯之前在查看乐园地图的时候,就看见了这个很多玩家排队的恐怖电影放映馆,“这也是副本?”   “不算副本。”赵谦挥挥手给大佬解释,猜测大佬是还没有查看论坛里的一些帖子,“这个是很多玩家刷金币和道具的去处,和一般的副本在副本里死亡之后,现实也会死亡不同,这个恐怖电影放映馆本质来说就是恐怖电影院,由玩家进去参与电影,通关电影得到奖励和分数,和我们这次的副本有些类似,但是因为是电影,所以玩家死亡也不会有任何惩罚,很多人会去里面刷经验,但是纯通关经验很少,正常来说只有10金币左右,直到玩家刷的电影上映,票房不错才能够获得更多的金币奖励。”   “电影还能上映?”裴无涯傻了,这电影上映给谁看?   “裴哥你应该知道我们的举动一直是会被那些观众看见的吧?”赵谦害怕大佬连这个都不知道,急忙解释道,见大佬点了头,他才继续说,“这里的电影当然也是上映给外面的那些观众看。”说到这里,他皱眉看着裴无涯,“其实我一直在想,那些观众是什么?是另一个世界的生物吗?”   裴无涯对那些观众没兴趣,他只好奇赵谦说过的BUG,于是他催促赵谦说重点。   “因为这个电影院这个副本刷的人很多,所以有些时候会出现BUG,像是人突然被切成两半,但依旧活着,要不就和游戏一样,卡在墙里……但是也有人说最后通关的时候,副本BOSS出了问题,因为电影院很多人去刷,所以出了BUG之后都会在论坛交流,因为有讨论,大家很快就发现,这些BUG修复的速度也快,所以猜测乐园应该有一些专门检查副本BUG的成员。”赵谦分析道,“可能这就是你说的特别安全调查员。”   “但是没有玩家见过。”裴无涯抓到赵谦话里的重点。   “没有。”赵谦摇摇头。   裴无涯思考了下,没有说话,确实如果不是最后他问了沈笑那个问题,顶多也只是以为那个角色只是普通的副本NPC,完全不会把他和什么特别安全调查员联系到一起。   想到这里,裴无涯的目光在这次参与副本的人身上绕了一圈。   既然这个副本已经出现了问题,那会不会沈笑就出现在这些玩家身上?   他的视线在圆寸的脸上飘过,同时滑过那两个女生,最后看了眼副本里的其他人――“你在看什么?”赵谦不明白大佬为什么突然看向了其他玩家。   “没什么。”裴无涯摇摇头,他的预感告诉他,如果他们把副本继续进行下去,只要沈笑在这里,那他的身份迟早会暴露。   ……   3小时之前。   “那个四星副本和二星副本的交汇处被发现了。”   沈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对他说。   关于这个四星副本和二星副本的交汇,他们能够发现异常,但是一直无法找到这处异常所在的位置,而现在,异常被发现,系统的新公告也出来了。   沈笑看了眼公告,发现地点就在那个十字架小镇与精神病院附近,他收拾了一下准备出发,就听见自己的同僚对他说――“对了,发现这次副本的,还是你的老熟人。”   沈笑面无表情地看了眼同僚,“谁?”他不记得自己有什么老熟人。   同僚狭促地对他笑了下,“你的未婚妻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8章 权限范围   38裴无涯走进医院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奇妙的味道,像是消毒水混杂着福尔马林的,然而精神病院里为什么会有这样的味道?   他站在赵谦的身边,他们一行人来到了一楼的大厅之后。   “这里不是精神病院。”赵谦抬头看了眼医院上的标识,发现这是一家综合性的医院,一楼是门诊大厅和挂号处,赵谦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也没找到任何与精神病院有关的部分。   裴无涯没有说话,此时的大厅里没有一个人,但是无论是灯光还是一些机器都在正常运转……他慢慢走到一楼的挂号处,发现电脑是亮着的,并且打印机也在不断打着单据,仿佛有个看不见的人一直在这里工作。   而当他走到挂号处的时候,那股混杂着福尔马林的奇怪味道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医院一贯的气息,“你的第一个剧情是和大家分开之后。”裴无涯转头看向跟在自己身后的赵谦。   “我是单独探索3楼的病房时,遇到的意外。”赵谦说。   在剧本里,他们刚刚进入这个精神病院,就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地面上布满了灰尘与脏污,还有玻璃碎片,看上去曾经在这里发生过激烈的碰撞,并且因为医院是上个世纪的,所以一切都显得那么年久失修,一楼的走廊上甚至出现了无数杂草,而那些病房也是空荡荡的,只剩下一些已经腐烂的木床。   裴无涯记得其中一个剧情,就是那个娃娃脸的女孩看见了三楼病房里的一张禁闭床,当她准备低头去看这个有些年头的木质禁闭床时,它上面的盖子突然打开,一只手伸出来把女孩抓了进去。   “但是现在三楼不是病房。”赵谦抬头看着楼层分布说,在医院的地图上,三楼是牙科,没有他们剧本里的病房。   并且看这个医院崭新的模样,也应该不会有那个上个世纪才会出现的禁闭床,赵谦有些迷惑,如果精神病院已经变成了这样,那其他人的任务该如何完成?他们还会遇到电影里的剧情吗?   “先去三楼看看。”裴无涯转头看了眼剩下的七个人,“你用了真相卡吗?”   “用了,都是玩家。”赵谦在与其他人碰面的时候,就已经用了真相卡,发现所有人都是玩家之后,立即呼了一口气,起码第一晚没有玩家出问题,这些都和剧本里安排的一样。   裴无涯看着那两个女生,以及圆寸几人还有那个单独的社团新人,“我先去三楼。”他对赵谦说,“你和他们待在一起,等剧情出现变化。”   “还有,小心你遇到的每一扇门。”   ……   裴无涯看了眼走到人群里的赵谦,就开始寻找前往三楼的方法,刚刚他就发现了一件事,一楼并没有扶梯。   这不太正常,因为他在进入医院的时候,就看见了悬挂着的电扶梯标志,然而当他顺着指示走到扶梯所在的位置时,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   像是原先应该在这里的电梯,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当然不会是凭空消失,裴无涯抬头看着二楼想,是被人拿走了。   手扶梯消失之后,他想去三楼只有两个方法,安全通道或者是厢式电梯,然而想进入安全通道,必须先打开一扇门,而厢式电梯从某些角度来说,也是一扇需要打开的门。   这就意味着,他想去三楼,必须先经过一扇“门”才可以。   裴无涯抬头看了眼医院的指示牌,厢式电梯和安全通道是两个完全不同的方向,他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决定从安全通道上去,毕竟厢式电梯在恐怖电影里,非常容易出现意外掉落。   裴无涯背着双肩包,双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往安全通道走,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毛线球,又掏出了一根棒棒糖,系在一端,扔进了门里,一分钟后,他把棒棒糖拉扯了出来,发现此时棒棒糖还是正常的形态,于是他推开门走了进去,却没想到当他进入之后,就来到了一个熟悉的房间里。   裴无涯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林渊,对方闭着眼睛,身上还是他们当时离开别墅时穿的那件衣服,似乎是听到了门边的动静,他有些疲惫得转向裴无涯所在的方向,“小裴?”   裴无涯站在门边,此时他的身上还穿着离开林渊家时的衣服,一切都那么正常,仿佛他根本没有进入到乐园之中,只是从林渊家里离开了一会儿。   他慢慢走到这个林渊的身边,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渊,就看见这个林渊慢慢转过了脑袋,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不说话,甚至他还指了下桌子上的饮料,“小裴,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无涯歪头看着坐在沙发上的林渊,然后他开始打量起了这个房子,一切都是那么像,和他记忆里林渊的房间一模一样,他怀疑这一切都是来源于他的记忆……他低头看着眼前的林渊。   “我有没有说过一件事?”   面前的林渊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   “我讨厌冒牌货。”   裴无涯说着,就挥动了手中的棒球棍,下一秒,眼前的林渊脑袋就掉在了他的面前,甚至还往他的方向滚动了几下,下一秒这个林渊突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球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里面还有虫蝇钻进钻出,他的脸也开始快速腐烂,最后在裴无涯的面前变成了一个破碎的头骨。   “是你杀死了我,是你杀死了我!”   这个头骨在裴无涯的面前大喊大叫,与此同时,裴无涯发现自己的脑袋里又出现了许多声音,不仅有滋啦滋啦的电流声,还有小孩唱儿歌的声音,甚至还有林渊不断在喊小裴小裴的声音。   这些声音像是针刺一样,在他的耳朵里来回环绕,甚至在这些声音穿过的地方,裴无涯感觉自己的皮肤也在裂开,他看着自己皮肤在不断开裂,快速腐烂,从里面钻出无数的蛆虫,而这些东西在他的皮肉里互相交叠着,啃食着他的血肉。   此时一面镜子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裴无涯一眼看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他的脸上裂开了无数的缝隙,而从这些缝隙里,钻出了像是蚂蟥一样的东西,这些东西在他的皮肤里不断穿梭,在皮肤下隆起,看上去他的整个脸都在不断的颤动。   仿佛有数不清的虫子在他的皮肤下钻来钻去。   裴无涯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拎起球棍一下就砸烂了镜子,“吓我?”他一脚踢开了脚下的骨头。   而此时的房间也变换成了奇怪的模样,周围的墙壁变成了血红色,看上去不像是墙壁,更像是在什么怪物的身体里,或者说血肉之中。   客厅里的电视开始自动播放,而电视里的画面则变成了一个浑身布满着肉膜的没有皮肤的怪物,那怪物张大着嘴,露出了一排一排的牙齿,他冲着裴无涯大叫,然后冲出了电视,来到了客厅之中。   而就在这时,那扇已经快要融化进墙壁里的门突然被打开了,裴无涯转头,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从门的那边走了进来。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此时房间里的惨状,挥了一下手,顿时那些怪异的景象都不见了。   无论是没有皮肤的怪物,还是血红色的墙壁,又或者是那些家具和变成白骨的林渊,都不见了……裴无涯看着面前的安全通道,然后回头看着出现在通道里的沈笑。   “好久不见。”他冲着沈笑眨眨眼,“你是来救你女朋友的吗?”   沈笑没有理会裴无涯的调侃,他穿着白大褂,慢慢走到裴无涯的面前,“这是一次意外。”他对裴无涯说,“我并不准备救你。”   “我只是恰好走进了这个通道,而他们挡住了我的路。”他看着裴无涯,似乎在思考什么,“而且你不是我的女朋友。”   “哦,男朋友。”裴无涯改口,“我是你男朋友。”   沈笑没有说话,他比裴无涯高了几厘米,此时他的鼻梁上架了一副眼镜,“为什么又是你。”   “这难道不应该询问你们乐园吗?”裴无涯说,“把无辜的游客卷入到复杂危险的四星副本之中,甚至连医院也发生变化?”   “算了,你告诉我这个医院怎么回事,我就不投诉你?”裴无涯准备从沈笑这里薅点羊毛,问问具体情况。   沈笑没有搭理裴无涯,他只是慢慢顺着楼梯往上走,裴无涯急忙跟在沈笑的身后,“这个副本出现了什么变化?”他拉住沈笑的胳膊,“这总能告诉我吧?”   沈笑停下脚步,他转头看着裴无涯,“不知道。”   “哈?”裴无涯怀疑沈笑在蒙自己。   “从系统上看,只能发现四星副本和二星副本出现了某种程度上的交汇。”沈笑继续往楼上走,“但是这种交汇并不会对玩家产生太大影响。”   “四星副本只会出现在小镇中,那是唯一的入口,而二星的副本精神病院也不会有任何变化。”沈笑抬头看着这座崭新的医院,“但是现在出了点问题。”   “那扇门入侵了这个二星副本。”沈笑转头对裴无涯说,“但是因为这不是它自己的副本,所以它不会那么危险,只会更加狡猾,甚至它还会伪装系统给你们发出公告。”   裴无涯皱眉,他掏出了自己的手机,发现自己的任务并没有丝毫变化,但是他想到了之前系统的强制选择,他把这一一切告诉给了沈笑,“这也是门做的?”他一直以为那是小丑的安排。   “是的。”沈笑低头看了眼裴无涯手机上的新任务提醒说,“系统不会发出这样的通关指示。”   裴无涯看了眼手机屏幕――【通关方式:破解世界真相。】   “门的真相在这个副本里无法探寻成功,缺少必要的条件。”沈笑说,“这个副本里不会提供任何关于门和这个世界本质的线索。”   裴无涯这才想起来,当初封寿村的副本的通关方式,是找到出口或者找到封寿村的真相――显然封寿村的真相在副本里可以找到,而这个的副本里,他们能够去的地方只有小镇和精神病院,根本无法找到足够的线索,去勘破关于门的世界的真相。   “那它到底是什么?”裴无涯问,他原先以为这些副本里的生物完全在乐园的掌控之中,但是现在看根本不是如此,甚至于这些东西更像是活着的,乐园根本无法掌控。   “不知道。”沈笑沉默了片刻说,“这已经超出我的权限范围。”   *   作者有话要说: 第39章 魔方   39裴无涯见沈笑继续往上走,便加快脚步跟了上去,他三步并作两步,很快就跟上了沈笑,甚至还跑到了沈笑的前面,转身看着他,“那你来做什么?”   见裴无涯挡住了自己的去路,沈笑也停下脚步,“我会把这个二星副本恢复。”他换了个方向,绕开裴无涯继续往前走,“找到门,把它赶回四星副本里。”   “前提是你能找到门在哪儿。”裴无涯跟在沈笑身后,他能感觉到,当沈笑出现之后,那个门立即消失得无影无踪,像是生怕被对方发现一样。   沈笑并不准备再回答裴无涯的问题,很快他就来到了二楼,根据安全通道的指示,这层是儿科。   裴无涯看向眼前的安全通道,和一楼的一样,这扇门看上去那么的安全无害,和任何你已知的门没有任何差别,但是事实上,这扇门远比他想的还要狡猾。   他猜测在他之前扔出棒棒糖的时候,一楼的安全通道还是正常的,当“门”发现他准备进入的时候,那扇门才悄悄做出了改变……想到这里,他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不知道是不是十字架的作用,他并没有因为进入这扇门而出现太大的变化。   “乐园会怎么对付它?”裴无涯靠在墙壁上,看着站在门前的沈笑。   他发现沈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16阶的魔方,而只看了一眼,他就觉得眼花缭乱,这看上去是一个完全不对称的魔方,但是仔细看起来,又会发现魔方上的图形是完全对称的――也有可能是不对称,但是这些组合而成的色块和颜色让裴无涯都觉得有些无法分辨……   “所以只要把这个魔方扔进去,它就会陷入混乱之中。”裴无涯盯着沈笑手中的魔方猜测道。   “按照已知的信息,它不太擅长数数,也不太擅长辨认图形,尤其是在面对复杂的图案时,是否对称对让它陷入混乱之中,从而有机会把它关在原地。”沈笑拿着手中的魔方解释道。   裴无涯这才想起商城的清单里,就有一个售价1000金币的16阶魔方,没有写明任何用途,介绍只有简单的一句话――【一个看上去普普通通,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的魔方。】   “必须是16阶的魔方?”裴无涯靠着墙壁询问沈笑。   “太少它能够很快辨认出是否对称。”他说着走到裴无涯的身边,在他的面前打开了安全通道的门。   “看上去很正常。”裴无涯评价道,另一边的景象看上去都很正常,看上去与一楼的环境没有太大的差别,他想起了还在一楼徘徊的赵谦等人,“其他玩家呢?”如果这个精神病院已经被改造成了新的场景,那么其他玩家每打开一扇门,会不会也会进入新的门之中。   “他们暂时不会遇到门。”沈笑说,他拿着那个魔方,他看着裴无涯,“BUG是因为你被发现的,目前门的注意力都在你的身上。”   “……?”裴无涯有些没明白沈笑的意思。   然后他就看着沈笑,把魔方递给了自己。   “门看见我会逃跑,所以只有你能够抓住那扇门。”沈笑低头看向裴无涯,“遇到危险,我会来救你。”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被塞到自己手里的魔方,不是,他明明是来划水的,怎么现在一副把重担全部压在他身上的样子?   “不能换人?”裴无涯看向沈笑。   沈笑摇摇头没有说话,突然他对裴无涯露出了一个笑容,紧接着就把裴无涯一把推进了门里,“如果不快一点,门会逃走。”   “操!”裴无涯大骂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笑推进了门里。   ……   但是幸好,这是一扇没问题的门,在裴无涯在穿过那扇门的同时,他另一只脚就踩在了医院二楼的走廊上,待他站稳之后回头,就发现自己身后的安全通道关闭了。   “又变了。”裴无涯拿着魔方,看着眼前的景象自言自语。   和他在另一端看见的崭新医院大楼不同,当他通过那扇门进入的时候,就发现此时他好像来到了电影之中的场景,但又和电影里出现的破败精神病院完全不同。   更像是裴无涯记忆里的那家医院,他顺着走廊慢慢往外走,能够听到零星的大喊大叫声,以及无数的窃窃私语,那些声音即便他捂住耳朵也没用,依旧在往他的脑袋里灌。   “裴无涯。”   裴无涯发现自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回头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看着自己,“你为什么不在病房里。”   裴无涯转头看着那个男人。   那是个长相十分英俊,但却总让人觉得不快的男人,他的面容非常端正,但又透露出一丝违和感,仿佛是精心雕琢成的工艺品,他穿着西装,慢慢走到裴无涯的面前,“你不是应该在病房里吗?”   裴无涯这会儿突然觉得有些头晕目眩,他发现这个男人高的出奇,他必须要仰头才能看清。   但他知道这不是因为男人太高,而是他自己现在实在太矮了……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突然变小的手,然后就看见男人拉着自己,似乎是准备把他关回去。   “舅、舅。”裴无涯站在原地没动,“你不是死了吗?”   男人低头看了眼穿着病号服的裴无涯,“你的病情又加重了。”   裴无涯真的想大笑出来,他猜测自己其实已经进入了门的世界之中,不然他为什么会看见这些让他恶心的想吐的场景。   然而此时的裴无涯还太小了,根本不是一个成年男人的对手,他像个小鸡仔一样,被男人抓进了白色的病房之中――那是雪白的病房。   只有一面巨大的窗户,可以让外面的人观察到里面的动静……裴无涯发现自己身上又出现了那个让他觉得想吐的拘束服,他的手被整个固定在胸前,然后被男人塞进了特制的禁闭床之中。   ――裴无涯直到离开那里很久之后,才知道那是一种流行于19世纪的禁闭床,古朴、老旧,非常不人道。   那东西有些类似于现在的婴儿床,只不过它的上面还有一个顶部,当人被塞进去之后,他们只能被牢牢关在这个木质的禁闭床里,瞪大眼睛,看着外面。   任何动作都做不了,而这个禁闭床是那个人为他特意准备的。   “你应该洗洗脑子。”男人穿着西装,站在外面居高临下得说。   裴无涯瞪大眼睛,他被关在这个木质的禁闭床里,完全无法动弹,他发现自己的火焰和球棍在此时都已经失去了反应――这一切都那么真实,仿佛他真的还在过去之中。   他眼睁睁地看着这个男人消失在雪白色的病房之中,然后灯光熄灭,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紧接着一个温柔的声音出现在了他的脑袋里。   【这是一个被废弃的医院。】   【因为违规的实验,他们离开得是那么匆忙,忘了把你从禁闭床里放出来,而这个房间是那样隐蔽,即便是后来的人,也没人发现你还在这里。】   【你瞪大眼睛,你感觉到口渴,忍耐了饥饿还有其他的生理现象,但是你发现没有人,你的世界只有黑暗,没有人会来救你。】   【你发现你快死了,你感觉到因为你长期无法动弹,他的身体开始出现溃烂,你是活着的时候慢慢死去腐烂的……】   而伴随着脑海中的话,裴无涯发现此时的景色也在飞速变换着,木质的禁闭床慢慢腐朽,雪白色的房间出现蜘蛛网灰尘,墙壁开始脱落,变成灰黑色,而自己的身体也在快速腐烂着。   裴无涯转动着眼珠,他能够看见自己的鼻梁已经空了,身体变得破破烂烂,他看见了自己的骨头,好像他就像那个声音说得那样,自己因为被人遗忘,死在了这个禁闭床之中。   裴无涯思考了几秒,就觉得这是精神病院里的剧情,按照内容,是娃娃脸女生发现三楼的禁闭床后,被抓到禁闭床里的的剧情。   但可能因为门入侵了这个二星副本,导致这个应该出现在三楼的剧情,突然出现在了这里――“闭嘴。”裴无涯躺在禁闭床里。   “……”那个声音不说话了。   “会有人来救我。”裴无涯说。   “不会有人来救你!”那个声音突然大喊了起来,再也没了之前出现在裴无涯脑子里的温柔,“你的同伴都在一楼,他们早就忘了你,甚至还觉得你消失得很好,又少了一个累赘。”   “不会的。”裴无涯说,“我消失他们只会遗憾没有大神带飞,不会觉得是少了个累赘。”   “……”这个声音似乎也被裴无涯的莫名自信弄得有些无语,她沉默了几秒之后继续说,“他们都在幸灾乐祸。”   “对了,你认识猫小可吗?”意识到自己暂时出不去的裴无涯,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和这个声音套起了近乎。   “认识。”那声音阴恻恻地说,“我看过她发的帖子。”   “哦,我们关系挺好的,你看在她的份上,要不把我放出去?”裴无涯破破烂烂得躺在那里,还在讨价还价。   “别耍嘴皮子了!”那声音大骂道,“这里不会有人来救你,你今天就会死在这里。”   听了她的话,裴无涯突然噗嗤一下笑出了声音,“不好意思,你继续。”他说着又笑了几声,“但是最近对我说这句话的人太多,我听得有些腻。”   “而且你说错了一件事,会有人来救我。”裴无涯说,他感觉自己已经察觉到了某种动静,“我的男朋友对我说,只要我遇到危险,他就会来救我。”   说到这里时,裴无涯听见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他有些费劲的转动眼珠,就看见穿着白大褂的沈笑,手上拿着一个魔方,慢慢走到了自己的身边。   “是吧,男朋友?”   他在禁闭床里,仰头看着拿着魔方的沈笑,“还算准时。”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0章 病房   40“别说话。”沈笑低头看着被关在禁闭床里的裴无涯,“你脸上的肉在往下掉。”   “……”裴无涯转动眼珠,想看看自己现在到底烂成什么样了,就发现这刚刚转来转去的眼珠,最终还是不堪忍受裴无涯的高强度使用,啪叽一下,掉在了地上。   “……”裴无涯用自己只剩下的右边眼睛,看着那个掉在地上的眼珠,“能治?”他转头看向面无表情的沈笑,觉得自己这应该算是工伤。   “不能。”沈笑说着,打开了禁闭床,把变得破破烂烂的裴无涯从禁闭床里拉了出来,“这是门的影响,要离开副本才行。”   “……哦。”裴无涯坐在快烂成渣的禁闭床里,看着自己已经能够看到白骨的手臂,身上的拘束服早已经烂成布条,松松垮垮的挂在他的身上。   裴无涯琢磨了下,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应该颇有些丧尸的神韵,他从禁闭床里爬了出来,“衣服借我穿一下。”他低头就看见了自己也烂到根本不能看的裤子。   沈笑沉默了几秒,看着和丧尸差不多的裴无涯,最后还是脱下自己的白大褂递给了他。   “谢了。”裴无涯小心翼翼地捏着自己的另一边手,塞到了白大褂里,他身上的拘束服早已经烂成了布条,几乎是衣不蔽体,现在身上也就套了一件沈笑的白大褂,要是在平时,还破有点制、服诱惑的意味,然而现在的裴无涯瞧上去和丧尸差不多,即便是再重口的人,恐怕都没办法产生丁点儿念头。   裴无涯穿好了白大褂,抬头看着沈笑,“我的任务道具在哪儿?”   他发现自己在进入这个空间,衣服变成病号服和拘束衣之后,发布任务的手机以及球棍全都不见了踪影,他当然知道那些东西还在,就像是在玩游戏时,背包突然用不了一样,他猜测这应该是和门有关。   “手机在我这里。”沈笑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手机,“你的球棍无法拿出来,球棍在另外一个空间里,就像打开游戏背包,游戏背包的开关也可以理解为门,现在这个开关被它关闭,你的球棍也无法拿出来。”   “那它现在呢?”   “跑了。”   裴无涯怀疑地看着沈笑,“我觉得你的能力有问题。”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变迷你的魔方,“你说我这算不算工伤?”他往空中抛了下魔方又接住,“要是我死了怎么办?你的魔方刚刚就没用。”   他说这话的时候,压根不觉得沈笑会理他,只是习惯性得想坑点好处――毕竟在裴无涯的认知看来,这乐园里的所有角色都对玩家保佑恶意,恨不得玩家立即原地消失才好。   却没想到沈笑在听了他的话后,居然真的思索了片刻,然后还诚恳道歉了,“刚刚是我考虑不周,我没想到它会那么难缠。”   裴无涯扔魔方的动作停顿了下,他上下打量眼前的沈笑,怀疑这人是不是小丑乐园的员工?但是既然是送上门的好处,那他肯定不能不要,所以他立即摊开手,伸到沈笑面前,“那我的补偿呢?”   “你的身份更新了。”沈笑说。   裴无涯闻言立即掏出手机,就发现在那条错误的任务信息下,自己的身份已经变更为――【身份:沈笑的助手。】   【你是特别安全调查员沈笑的助手,在这个副本中,你遇到的致命伤害会被转移给沈笑。】   “还有这是乐园的世界。”见裴无涯已经掏出手机,沈笑转头往外走,“如果我不想让你死,你就不会死。”   裴无涯眼睁睁地看着沈笑话音刚落,自己原本能够看见骨头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愈合,重新变回了正常的皮肤,裴无涯摸了下自己光秃秃的鼻子,发现自己的鼻子又出现了。   他转动了下自己的两只眼睛,看向了走在前面的沈笑,“其实我不介意维持刚刚的状态。”他快步走到沈笑的身后,“我还想试试丧尸模式。”   沈笑停下脚步。   裴无涯没有来得及停下脚步,撞到了沈笑的身上。   “穿好你的衣服。”   “……”裴无涯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身上好像除了那些烂布条,就只有一件沈笑的白大褂。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胡乱套在身上的白大褂,眨眨眼,“要不你给我找点衣服?”   “我也觉得穿这个不太方便。”   ……   沈笑当然不会给他找衣服,两个人很快就离开了那个房间,重新回到了走廊上,而当他们站在走廊上的时候,那和电影里一样的精神病院又不见了。   只剩下崭新的走廊,以及空气里淡淡的消毒水味,裴无涯看见了走廊两旁的病房,还有另一边空无一人的护士站――他们似乎又来到了病房所在的区域。   裴无涯走到了护士站,电脑还是打开的,看上去这里的人才刚刚离开不久,就像一楼的大厅一样,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病人和护士医生都不见了踪影。   裴无涯在护士站里绕了一圈,最后找到了这家医院的名字――“向阳医院。”裴无涯看到这个名字的第一瞬间就想吐槽,“你们乐园是不会起名字吗?向阳中学、向阳医院?还是配套的?”   他转头看着跟着他进入护士站的沈笑,“难道是连环配套剧情。”   沈笑又不说话了,他只是站在护士站里,观察着这层楼。   因为是住院区的缘故,整个走廊上分布着许多病房,光是从他们所在的护士站看过去,一眼就能看见十几扇门,这些门的旁边有些写了病人的名字,有些没写。   裴无涯从护士站里走了出去,走到离得最近的那个病房,从门上的玻璃往里看――什么都没有――即使按照门口的名牌,这里应该住了三个病人……裴无涯看了眼病房上的数字,发现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五楼,“我们这是来到了新地方?”他拿着手里的魔方,询问跟在沈笑,“它又让我们来到了五楼?”   沈笑没有说话,他似乎是想和什么人联系,几秒之后,裴无涯就发现沈笑放弃了联系的举动。   “无法传递信息。”他对裴无涯说。   “所以它比你们想得还难缠。”裴无涯这才发现,这扇门根本不像他原先想得那样,只是一个普通的怪物,它不仅狡猾,而且能力大得惊人――它所代表的并不是广义上的门,向外的通讯从某些角度来说也可以理解是门,所以沈笑向外传递的路被堵住了,“它是什么时候逃走的?”   “在你进入禁闭床之前。”沈笑说,“你在走廊上看见那个男人的时候,我就在寻找它,然后我往前的路上出现了无数道门,或许是意识到这对我没用,它跑得很快。”   “它能够知道我的记忆?”这是裴无涯最在意的一点,他发现无论是一开始见到的林渊,还是在走廊上见到的舅舅,甚至于那个熟悉的房子,都是来源于他的记忆之中。   仿佛他的记忆就是恐惧的养料,从而滋养了这些门。   “它会入侵你的脑子。”沈笑慢慢地说,“它或许不是一个物件,很可能是某种无法说明的生物,门只是我们给它的代号,事实上它并不只是一扇门。”   “就像我们经常说,打开了记忆大门一样,对它来说,你的记忆也是一扇可以打开的门,起码对它来说畅通无阻。”沈笑说话的声音不算快,但裴无涯却莫名得觉得有些熟悉感,只是这种念头转瞬即逝,他还没有来得及抓住这种熟悉感来自于哪里就消失了。   “那你呢?”裴无涯没有纠结于这点,他询问沈笑,“它不会穿梭在你的记忆里吗?”   沈笑沉默了片刻,“不会。”   “我没有记忆。”他转身向往护士站的另一边走去,然而还没等他走出几米远,一扇透明的玻璃门,就那么突兀得出现在了走廊的尽头。   原本还想继续询问沈笑的裴无涯,也看见了那扇门。   那是一扇透明的玻璃感应门,门的尽头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但是裴无涯却听见了小孩子咯咯笑着的声音,甚至还听到了从头顶传来的脚步声――但那又与脚步声有些区别,更闷,更沉。   那声音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最后汇集在了那扇玻璃门之前。   突然,一个血红的手印出现在了那扇门上,紧接着就是无数的血红手印,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刹那间,不仅盖满了整面玻璃门。   紧接着,那些手印像快速繁殖的寄生虫一样,顺着玻璃门快速向他们所在的走廊延伸,“嘻嘻嘻。”儿童的笑声从玻璃门、头顶、地下、四周传来,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儿童站在他们的周围,甚至裴无涯还感觉到自己的衣服被手拉扯了一下,下一秒,一个血红的手掌印就出现在了他衣服的下摆,像绽放的花朵一样,在白大褂的下摆四散开。   突然,走廊上的灯在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后全部熄灭,走廊陷入了黑暗之中,裴无涯却在此时,发现护士站里电脑前的键盘,开始发出轻快的敲击声――“哒哒哒哒。”   那声音就在离他们不到2米远的护士站里,然而凭借着电脑屏幕散发的微弱光线,他们都能看见护士站里没有一个人,然而键盘的敲击声却那么明显,哒哒哒哒哒,甚至还越来越快,紧接着那声音不再是敲打键盘,而是大力得拍打着,仿佛是在宣泄自己的怒火。   裴无涯没有说话,此时漆黑的走廊上,唯一的光线便是护士站里,那个电脑屏幕散发的光线,黑暗中,他发现原本不太清晰的小孩子的笑声,越来越近,有些时候,他觉得有什么触碰到了自己,他能够听见身旁沈笑的呼吸声,只不过那声音很轻,几乎隐匿在了孩子们的声音之后。   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场景还不够惊悚,走廊上的光线消失之后,玻璃感应门另一边的走廊尽头,就亮起了微弱的光线,而那扇感应门也在这时,开始自动打开、合上、打开、合上,仿佛有一个他们都看不见的怪物,正在门后慢慢逼近。   身后的护士站拍打键盘的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响,像是下一秒就会拍碎那可怜的键盘,孩子们的笑声也越来越大,那扇感应门开合的速度已经让人怀疑它能够把人夹成两半。   裴无涯感觉黑暗中,身旁的沈笑突然抓住了自己的手臂,“进去。”然后他就看见沈笑打开了一个没有挂着名牌的病房,带着自己钻进了那个没人的病房里。 第41章 裴无涯的24小时游戏时间   41“哒哒哒哒。”   当他们进入病房的时候,护士站里的键盘声突然中断了,仿佛那个他们看不见的“护士”终于从电脑后走了出来,裴无涯与沈笑站在墙壁的背后,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   裴无涯的手上还抓着魔方,他看了眼病房内,发现这是一间有三个人的病房,三张病床并排放置着,厕所的门紧闭,此时窗帘紧闭,只有一丁点儿的光线从外面透进病房中……裴无涯牵着沈笑的手,在他的掌心里写下了几个字――【现在是晚上。】   他写着写着,又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下意识看向了站在自己身边的沈笑。   沈笑非常安静,没有发出一丁点儿的声音,就连呼吸声都那么微弱,裴无涯摩挲着自己指尖的触感,总感觉在那一瞬间,他又有了那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然而他肯定自己并没有见过沈笑。   此时他们站在靠近门的那一边,面前就是一张病床,枕头和被子都好好得放在原处,看起来确实没人住过。   【我们在门里吗?】裴无涯在沈笑的掌心里写着话。   他感觉沈笑握着自己的手,轻轻摇了摇。   不是?还是不知道?裴无涯楞了一下,他第一次发现这个传递信息的方式好像也不方便,于是他抬头看着沈笑,凭借着透过窗帘照进来的微弱光线,他看见沈笑的头轻轻摇了摇。   然后他的嘴巴动了下,做了个口型――“不在。”   裴无涯看着自己抓在手心里的魔方,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魔方的图案好像和之前变得不太一样……他听见了门外的脚步声,那声音不快,但是裴无涯听见了门被一扇扇打开查看的声音。   裴无涯看了眼他们面前的病房门,他能感觉到,那个声音离他们最多10米,最多只要2分钟,就会来到他们这扇门前,他看向了门锁,最后还是什么都没做。   因为他想起了,这是一个没人的病房,按理说这扇门应该不会打开。   ――然而在当他听见那个停在房门前的脚步声时,他立即在心底大骂,他就知道这破乐园不会安心让玩家度过的,而此时,那个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脚步声主人,也在这个时候开口了。   “我好像闻到了人的味道。”   那是一个听上去颇为甜美的女声,她像是在和什么人交流。   “怎么会有人?”另一个声音说到。   “但是我明明闻到了。”那声音继续说着,裴无涯甚至能够听见她吸溜了一下口水的声音,“好香的味道,是年轻人的味道。”   “我看你是闻错了。”另一个更为尖细的声音说,“这里除了那些散发着泥巴和腐烂味道的东西,根本没有人类。”那声音絮絮叨叨,“你看了直播吗?”   “什么直播?”   “当然是小丑乐园做的直播。”那尖细的声音发出了一连串的笑声,“我看中了好几个人类,看起来都挺好吃的。”她慢慢地对那甜美的声音说,“有一个我感觉应该特别好吃,我还给他投了钱。”   “谁呀,居然能让你花钱?”那甜美的声音嘟囔道,“明明那些小人看起来那么好吃,但是乐园又不会公开售卖,但是倒是可以竞争成为乐园的员工。”   “听说成为乐园的工作人员,在不违反游戏规则下,就可以随便吃。”甜美的声音和另一个人越走越远,“对了,你喜欢的那个人类叫什么名字?”   “裴无涯。”尖细的声音嘻嘻笑了起来,“我感觉他一定很好吃,比如大腿就不错。”   “……”听完了全部对话的裴无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大腿,他看向身旁的沈笑,就发现此时沈笑的表情异常凝重。   还没等裴无涯反应过来,就看见沈笑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然后把他整个人楼到了怀里,而在下一秒,他们旁边的病房门就被突然打开了――裴无涯被沈笑按在了胸前,只能勉强从他胳膊的缝隙里,看清走进来的那两个生物。   那俩东西看上去像是人类,只不过其中一人无论是脸还是身体部位都是反转的,她的脖子长得怪异,在肩膀上绕了几圈,大张的嘴巴里,是一层一层交叠的牙齿。   另一个则人的脑袋只剩下脸上布满着大大小小的疙瘩,而此时疙瘩里的眼睛已经全部睁开,这眼睛转来转去,在病房里四处扫视。   她们离裴无涯和沈笑只有半个胳膊的距离,她们看着病房,“我刚刚看直播的时候,明明看见裴无涯进入了病房里。”那个长了很多个眼睛的人,就是尖细的女声,“你看,这不就是这个病房吗?”   那个脖子非常长的人低头看了眼这人拿出来的设备,“但是现在他不见了。”她气急败坏得对自己的同伴说,“我让你刚刚就进来,你非要先骗他一下。”   那两个怪物像是起了内讧,最后不欢而散,重重甩上了病房的门,离开了病房之中。   此时裴无涯终于能从沈笑胸前抬起头来,他看着沈笑的表情,小声问道,“……出问题了?”显然他现在已经不在乐园之中。   听那两个人的说法,他好像已经来到了“外面的世界”。   沈笑没有说话,他只是放开裴无涯,走到病房的窗户前,拉开了窗帘,此时巨大的阴影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裴无涯能够看见窗外那近乎于要压迫到窗户的球体。   那像是某种星球,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眼珠,在空中看着所有人,那是一个血红色的球体,远比他在小镇里看见的更大,更具备压迫感,而在这个巨大的血红色球体上,还有无数的更小的像是眼睛又像是凸起的东西,每一个凸起里,裴无涯都能够看见一张痛苦的脸。   那一瞬间,他突然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他下意识低头,就感觉到自己的眼眶一片湿润,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他的眼睛流血了。   他的脑袋里也在此时听到了一阵声音――那声音熟悉,又令他安宁,让他感到平静又怀念,仿佛只要这个声音还在,他就永远是安全的,那好像是他母亲的声音,但又似乎并不是。   紧接着,他听见了无数声音,仿佛这22年来他听到的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涌入了他的耳朵里,他的耳朵一阵刺痛,血液顺着耳朵流了下来。   模糊间,他感觉到沈笑拉上了窗帘,把他抱起来放到了病床上,眼眶的疼痛伴随着耳朵的疼痛,让裴无涯的思绪出现了混乱。   那些声音在窗帘被拉上之后,逐渐消失不见。   裴无涯感觉到沈笑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眼睛上手掌的温度,而当沈笑的手掌覆盖上去的时候,刺痛也在慢慢消失。   当沈笑把手移开之后,裴无涯发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血液顺着沈笑的眼眶往下流淌,整个人看上去也虚弱了许多――裴无涯暗骂了声,他试图找点东西给沈笑止血,却发现自己的手被沈笑抓住了。   “没用。”沈笑闭着眼睛对他说,然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此时他的眼睛一片通红,眼眶里都是鲜血,仿佛下一秒就会爆开。   裴无涯的脑袋里下意识又出现了那个巨大的红色球体,然后就被沈笑按住了肩膀,“不要想。”他有些虚弱地对裴无涯说,“不要想,不要看,不要说,此时你的脑袋里什么都不要有。”   “你记得五天前的晚上你吃了什么吗?”沈笑的声音在裴无涯的耳边响起。   裴无涯听到沈笑的话,下意识开始回忆五天前的晚上自己在吃什么,好像是方便面,又好像是烧烤,哦,他想起来了,他是和林渊一起吃的晚饭,他在下楼的时候遇见了林渊,对方准备做咖喱饭,于是邀请了他一切,而当这一切开始回忆完了之后,一丁点儿的红色再次出现在裴无涯的脑海里。   于是他立即开始背书,从唐诗宋词到以前自己看过的句子小说,无论什么都可以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看着眼前虚弱的沈笑,也察觉到了这件事已经陷入失控之中……裴无涯想起魔方,他看着魔方,果然,此时魔方的图案已经变成了一眼就能发现的不对称。   而这一切几乎都是在无声无息中发生的。   裴无涯立即想起了他们在走廊上听见的打字声,小孩的声音以及那些不断开合的门――当那些东西接二连三出现的时候,他们根本没办法把多余的注意力放在魔方上。   而那个门在这个时候,就悄悄转动改变了魔方上的图形……那一瞬间,裴无涯心底突然有了种荒诞感,“那个门到底是什么?”   他发现这个门的难缠程度远远超过了他和沈笑的想象,甚至于他们此时站着的地方,危险程度都已经远远超出了预估。   “这不是小丑乐园。”沈笑靠在病床上,他抹掉了自己脸上的血痕,“这扇门不是乐园里的东西,它超出了乐园的预估……”   裴无涯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沈笑身上的状况变得越来越奇怪,他整个人像是被拉扯了一样,右眼下方开始出现另一只眼睛,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上开始不断冒出粗短的好像胡子一样的黑毛――这分明和裴无涯之前看见的走廊里的弟弟一样。   门正在“纠正”沈笑。   裴无涯看着眼前的沈笑,他沾了下脸上还没有完全干掉的血迹,不断在沈笑的身上画着十字架。   血色的十字架慢慢布满了沈笑的全身,然而这却无济于事,他身上的黑毛依旧在不断生长,那些画上去的十字架就像是笑话一样,丝毫没有作用。   “没用。”沈笑说,他阻止了裴无涯的动作,“十字架是门出现在小镇,被定为四星副本时,乐园给它的设定……”沈笑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不断冒出来的粘液,“但是它已经脱离了四星副本。”   “乐园预估错误,它远比我们想得危险得多。”   沈笑举着那个魔方,就发现那个魔方也在迅速变形,他们就像两个在烈日下的巧克力,很快就会失去原本的形状,甚至沈笑变化的速度还会更快一些……因为作用在裴无涯身上的那部分,也全部施加在了他的身上。   很快,沈笑连同他手心里的魔方,逐渐变成了一滩长着多只眼睛的怪物,那声音最后对裴无涯也说的话就是――“消灭我。”   再然后,他能够发出的只剩下奇怪的电流滋滋声。   与此同时,裴无涯发现他又能感觉到自己的火焰,还有那个原先感觉不到的球棍,仿佛是因为沈笑的消失,让门没了顾忌,懒得再去关上裴无涯与这些东西之间的联系。   青色的火焰从裴无涯的脚下散开,很快就从地板四散到了墙壁,那火焰几乎能够焚烧一切,当青色的火焰烧到窗帘的时候,裴无涯的脑袋里响起了沈笑说过的不要想不要看。   窗帘几秒就在这个火焰下消失殆尽,巨大的红色球体已经接近于窗户,裴无涯能够听见远处走廊里的尖叫,还有其他声音。   当然他还听见了那个巨大球体出现在他的眼中时发出的声音,那是一种未知的语言,像是某种从喉咙里发出的呓语,然而那一刻,裴无涯却发现自己听明白了这个声音的意思――【你终于看见我了。】   嗡嗡嗡的低鸣伴随着那血红色的光芒,映入裴无涯的眼底,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双眼的刺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顺着他的眼睛生长。   是头发又像是藤蔓或者触手,又或者干脆是他眼底的血管或者神经,因为那个血红色的巨大球体,而活了过来。   那个声音不断得在他的脑袋里名叫――【你】【看】【见】【我】【了】。   那是一个字一个字出现在他脑袋里的声音,那不是人类的语言,像是谷底传来的风声,又像是某种野兽从喉咙里传来的嘶鸣,更像是人类的哀嚎声,而这些声音汇集在他脑海中的时候,却自动组成了那么一句话。   裴无涯捂着自己的一只眼睛,看着那个球体,那球体离他越来越近,近到裴无涯能够看见球体里的人脸。   那些人脸像是悬挂在球体上,又像是嵌入了球体之中。   直到一片黑暗降临,这疯狂的球体在慢慢消失,此时病房里已经充斥着青色的火焰,它们像是要燃烧一切,直到一个人出现在了窗台上――“太可怜了。”   小丑站在窗户的边缘,居高临下得看着流出血泪的裴无涯,“你是在为了沈笑哭泣吗?”他蹲在窗台的边缘,看着因为疼痛,半跪在地上的裴无涯。   裴无涯没有说话,此时他的脑袋像是要炸掉一样,无数的声音,无数的念头,他的脑袋陷入了过载之中,直到小丑穿着那滑稽的尖头鞋,来到了他的面前。   小丑此时的打扮颇为可笑,刷成雪白色的脸孔上,有着灯泡一样凸出的巨大双眼,他的嘴巴几乎咧到了耳根,他张开嘴巴的时候,裴无涯几乎能够看见他牙齿里的碎肉。   他充满恶意得看着裴无涯,“你还满意游戏结果吗?”   此时他的手上也出现了一个魔方,而这魔方上有一扇小小的门,那是一扇看起来毫不起眼的木门,只那一眼,裴无涯就知道这就是那扇门。   而当他听见小丑说到关键词游戏是,脑袋了嗡嗡作响,因为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小巴车上时,和小丑的对话――【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   【什么游戏,我参加!】   当然,那个回答是在小丑的控制下完成的。   裴无涯半跪在地上,那些火焰依旧在他的周围燃烧,然而站在其中的小丑就像是绝缘体一样,丝毫没有沾染那青色的火焰。   他穿着滑稽的衣服,身材臃肿得像是塞了4、5个气球,就像一夜之间发胖了,小丑打了个响指,裴无涯就看见一个画面投影在了病房里的墙壁上――那是一个直播的页面,裴无涯能够清楚得看见半跪在病房里的自己,以及站在自己身前的小丑。   而此时那个直播的标题是――【特别showtime:裴无涯的24小时游戏时间!】   “哈?”裴无涯抬头看着那个投影在墙壁上的画面,或许是注意到了裴无涯已经发现了这个直播。   那些弹幕刷得更凶了起来,甚至还有刚刚那两个闯入病房里的“护士”,她们在弹幕上疯狂刷屏,赞美裴无涯闻起来很好吃。   裴无涯无视了那些留言,就发现打赏最多的一条评论说的是――【带他来见我。】   裴无涯如果这会儿还没发现这一切意外都是小丑故意安排的,那他现在就是一个傻子,“沈笑也知道?”裴无涯皱眉。   比起被小丑戏耍,裴无涯更在乎这件事,他很想知道沈笑之前的那番作为是不是都在演戏?   “他当然不知道,亲爱的裴。”小丑装模作样得抹了下眼泪,“他的演技没有那么好,事实上,这件事只有我和观众们知道。”   裴无涯没有再说话,此时他的脑袋有些混乱。   “惊喜吗?”小丑那灯泡一样的眼睛盯着裴无涯,当他笑起来的时候,嘴角的碎肉也在顺着牙缝往下掉。   裴无涯厌恶得移开视线,他想到了刚刚自己在天空看见的血红色球体,“你是故意把我带到这里的。”他想起了那个打赏最多的评论。   “别误会,亲爱的裴,我只是想和你开一个小小的玩笑。”小丑摸了下自己彩虹色的卷发,以及那滑稽的尖顶帽,“在最开始,我并没有准备把你带到这个世界里。”   “但是k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裴无涯擦掉了自己脸上的血痕,他知道自己现在一定狼狈得够呛,他冷眼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小丑,突然一脚踹翻了他臃肿的身躯。   他吐了下口中的血水,抹了下自己渗血的嘴角,然后冲着那个墙壁竖起了中指。   “傻逼。”他嫌恶得看着小丑,原先一直在小丑周围跳跃的火焰,就像收到了指令一样,快速从小丑衣服的下摆一路往上,然后包裹住了小丑那臃肿的身躯。   “你真觉得我烧不到你?”裴无涯拎着球棍问。   那火焰飞快得烧光了小丑彩虹色的卷发以及那滑稽的尖顶帽,而当火焰继续燃烧之后,小丑那臃肿的外形居然也在快速融化。   最后出现在原地的,是一个捂着脸的赤、裸男人。   “嘻嘻嘻。”那男人居然捂着脸低声笑了出来,那青色的火焰依旧在他的身上跳跃,但却再也伤害不到他。   他就这么站在裴无涯的面前,张开双手,“别那么生气,裴。”   裴无涯这才发现,小丑一直出现在他面前的怪异装扮居然只是伪装,当那层伪装被全部烧掉之后,出现在裴无涯面前的,是一个有着沙金色头发的绿眼睛男人。   他身材高大,看上去起码190公分,这会儿他就这么站在裴无涯的面前,举高双手,“不如我们聊聊?”   “滚。”裴无涯拎着球棍砸到了小丑身旁的柜子上,只要再偏离一点,他就会砸到小丑身上。   “亲爱的裴,如果你看过论坛,就会知道这是个无关紧要的小玩笑。”小丑脸上带着笑容,与他拿怪异可怖的面具不同,小丑实际上是个脸色苍白英俊的男人。   “所有参加乐园特别游戏的玩家,都会得到一个特权。”小丑夸张得耸耸肩,“即便你在这个时候要求一张通关券都是可以的。”他诱惑裴无涯,“你可以用在任何一关副本之中。”   裴无涯面无表情看着小丑的表演,他敢打赌从一开始他被小丑扔下车的时候,这个所谓的24小时特别直播就开始了。   “裴,你是大家看好的玩家。”小丑假惺惺得说。   “还有其他人?”裴无涯问,他意识到小丑所说的玩家和他理解的可能有些不一样。   “是的,裴。”小丑说,“这是一个很有趣的竞争。”   “什么竞争?”   “你现在还没有资格知道。”小丑绿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裴无涯,“在竞争里,观众的支持也很重要。”   “现在你可以提出你的要求。”   裴无涯面无表情得看着小丑,“我只有一个要求。”   “什么?”小丑感兴趣得问。   “扭断你的脖子,从我面前滚出去。”   小丑听了裴无涯的话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大笑了起来,他哈哈大笑着,摸着自己的脖子,突然用力翻转到了背后,然后他弯腰,对着裴无涯行了个告别礼,“再见,亲爱的裴。”   “当然,我也得把你送回原来的场景中。”   ……   赵谦待在医院一楼的大厅里,他突然感觉自己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急忙掏出来看了一眼,就发现原先的四星副本提示突然消失。   变成了一个微笑着的小丑图案。   再一眨眼,那他的任务短信居然又变回了最开始的二星精神病院副本――“建筑变了!”   赵谦听见了其他人的大喊声,还没等他看明白,那雪白冰冷又崭新的医院就不见了,突然又变回了他们在电影里看见的废弃精神病院。   而赵谦原本坐着的椅子也突然消失,让他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这怎么回事?”   社团里的人七嘴八舌惊恐得讨论起来。   赵谦拍拍屁股从地上爬了起来,他想起了刚刚消失的大佬,猜测这可能和他有关,然后他就看见脸色铁青的大佬穿着一件白大褂,拎着双肩包从一扇门后走了出来。   赵谦走过去还想问些什么,就看见大佬拎着球棍一棍子就砸烂了旁边的那扇门……赵谦看看那扇门,再看着大佬,咽了口唾沫,不敢说话。   “除了过剧情这种副本还有什么通关方式吗?”   “……额,其实这种电影里,把恐怖片里的鬼消灭就行,毕竟鬼没了,这恐怖片也就没用了。”赵谦老老实实交代道,他小心翼翼得看着大佬,“怎么了?”   “没什么。”裴无涯从双肩包里掏出一件衣服,就往身上套,“导演不干了,不准备玩了。”   *   作者有话要说:猫小可的直播间小番外猫小可恨啊,她恨自己为什么又被裴无涯这个该死的恶霸欺负了!   她一定要恶狠狠地报复裴无涯,让这个混蛋受到虐待,要把他油炸了做成小零食――所以当猫小可在乐园的线上直播频道里,发现那个巨大的裴无涯特别企划之后,立即来了兴趣。   尤其是当她发现,居然可以投票决定裴无涯接下来可以去什么地方之后,猫小可顿时决定要把自己所有的钱都用来坑裴无涯。   猫小可蹲在通讯器面前,看着裴无涯来到了那个病房时,立即开始疯狂投票,企图让裴无涯被门外的两个姐姐发现。   只可惜,榜1的大佬直接刷了好多钱,选择了不被发现。   于是猫小可只能呜呜呜得看着裴无涯这个狗东西居然被那个叫做沈笑的男人抱在怀里,躲避了那两个姐姐的发现。   她猫小可好恨啊,呜呜呜……?   猫小可看着裴无涯就穿着一件白大褂被沈笑抱在怀里的样子,摸了一会儿下巴,突然觉得,好像,有点那个萌?   我靠啊,猫小可,你要记住,你是裴无涯的头号黑子,怎么能够乱嗑CP?   ――但是好像真的有点萌哎,呜呜呜。   就让我站一秒钟!   猫小可一边刷票,一边默默打开了小论坛,果然发现了一个飘在首页的帖子――【是我鬼眼看人基吗?我咋那个裴无涯和那个沈笑有一腿???】   =====后面应该会不定时更新一下裴无涯头号黑粉猫小可看直播的反应【?】   那个世界和血红色球体应该算是另一个世界的一部分,后续副本会继续出现 第42章 被选中的玩家   42【主线任务:活到电影结束。】   【支线任务1:找到精神病院真相。】   【支线任务2:消灭精神病院里的BOSS。】   裴无涯看着自己的短信消息,就像是个恶劣的玩笑,之前有关四星副本的内容,已经变成了灰色字体,后面标注的内容是(待正式开启)。   裴无涯套上双肩包里的短袖以及运动裤,冲着赵谦勾勾手,“你的内容是不是还没过?”他刚刚走进大厅的时候,就看见赵谦还和其他人待在原地,看起来完全没有走剧情。   赵谦不明白裴无涯的意思,但也老实点点头,只是他心底也有些疑惑,明明大佬是去搞四星副本的,怎么现在四星副本直接消失了?不过他看裴无涯一脸不爽的表情,也不敢多问,“因为我们都没弄明白这精神病院怎么变样了,所以都还没走,反正剧情也没开始。”   裴无涯刚想说话,一旁的圆寸就开口了,“你刚刚去哪儿了?”他上下打量裴无涯,“虽然这个副本里的剧情没你,但是你也不能随便乱跑。”他冲赵谦道,“你带的新人就这么不懂事?”   “去上厕所了。”裴无涯随便编了个借口,他知道圆寸这人就是趁机找事儿,只不过现在他懒得玩了,也不想继续和这人多费口舌,他转头打量起了这个精神病院,就看见了大厅中央的那个楼梯。   正如电影介绍里说得那样,这是一个上个世纪的精神病院,废弃了很久,此时大厅里的窗户已经全部坏了,只剩下一些腐朽的轮廓,地面上的杂草有他们小腿高……裴无涯蹲了下来,此时这些杂草已经布满了整个病院一楼的地面。   “你想做什么?”娃娃脸的女孩凑了过来,兴许是因为还没到她的剧情,此时她的模样倒是一点都不紧张。   裴无涯此时穿着T恤和运动裤,有些褪色的浅灰色头发搭在额头上,漂亮得有些锋利的五官在他不说话也不做表情的时候,总是带给人一些距离感,就像一尊漂亮的没什么缺点的娃娃――即便此时他没啥形象得蹲在地上,也是十足的吸引人,他转头看了眼娃娃脸女孩,“没什么。”他招招手,示意赵谦过来。   赵谦不明白大佬为什么召唤自己,但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女孩见状也没走开,依旧待在裴无涯的身边,有些好奇得想看看她在做什么。   裴无涯也没说话,只是让赵谦去拔一下他面前的那个半人高的杂草。   赵谦不明所以,“就这个?”他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拔草。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懒洋洋地点了点下巴,示意赵谦别废话,快点干活。   赵谦是满脑袋问号,不过大佬的吩咐他还是会老老实实做的,于是一用力,就准备把自己面前的那棵杂草拔|出|来,说来也奇怪,这杂草的颜色颇为怪异,他也是第一次看见草居然是深黑色还带一点红的――搭配着这个精神病院破败的氛围,看上去格外恐怖。   赵谦边想,边伸手拽住了这棵模样奇怪的草,却没想到自己差点没拔|出|来,“嗯?”他忍不住加大了手中的力度,却发现这草下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对抗自己一样,完全拽不动。   “我来帮你。”娃娃脸女孩看了急忙来到赵谦旁边,抓着他的胳膊开始用力。   赵谦此时已经咬住了牙,他发现地下的东西力气大得出奇,他甚至有种错觉,如果自己不把这个东西拽出来,他整个人都会被下面的东西拽到土里去。   他抬头想让大佬也帮帮自己,就看见大佬已经拿着球棍站在了一旁,“再用力点。”他冲赵谦说。   赵谦一想到之前大佬用球棍打门里那个怪物的场景,意识到应该是土里有什么东西,于是立即不说话,使足了力气准备把土里的东西拽出来,他的胳膊甚至因为过于用力爆出了青筋――“怎么回事?”   “地怎么开始晃了?”   远处,一直冷眼旁观裴无涯等人动作的其他人,突然大喊了起来,他们发现脚下的地面突然开始轻微晃动起来,那感觉不像是地震,倒像是地里有什么东西要钻出来一样。   “来了。”裴无涯此时拎着球棍,就站在赵谦的身边,他低头看着那个被赵谦拽住的杂草,“松手。”他冲赵谦说,然后自己一把抓住了那杂草。   紧接着,一个东西突然从地面里蹿了出来,那速度太快,几乎让赵谦以为是一个黑影,他就感觉到一股巨大的力量冲向自己,他不由自主得往后一倒,栽到了地面上。   来不及安抚一下自己摔得生疼的屁股,赵谦的鼻腔里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腐臭味,那味儿冲得让他差点晕过去,当他看见趴在他身上的究竟是什么后,也差点两眼一白,晕了过去。   那竟然是一张快要腐烂的人脸,眼球已经挂在了脸颊上,脸上的皮肉破破烂烂的,已经露出了里面的白骨,它的牙齿是尖锐的,里面还夹杂着没有干涸的血肉。   在往上看,他的头发就被一双手往上拽住了。   赵谦忍住恶心抬头,就看见这玩意儿脑袋上的头发几乎汇成了一缕,被大佬整个人拽在了手里。   那东西拼命得想往赵谦身上扑,但是因为整个头发都被大佬拽住,就像一条被牵住的狗,只能冲着赵谦喷着恶臭――“恶心。”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拽着的杂草,这杂草在土里的怪物钻出来的时候,已经变成了长长的头发,甚至像活了一般,企图缠住他的手。   青色的火焰顺着黑色的头发几秒就燃烧到了这怪物的身上,不过眨眼时间,刚刚还嚣张到不断冲赵谦喷着恶臭的怪物,就已经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裴无涯拎着球棍,把一端递给了赵谦,把对方拉了起来。   那娃娃脸女孩已经吓得说不出话来,在那个怪物突然从地下蹿出来的时候,她就在赵谦的身边,虽然赵谦眼疾手快得推开了她,但那恶心的模样和味道还是让她感觉恐惧又反胃――“呕。”她趴在地上干呕起来。   “先别吐。”裴无涯拎着球棍,他看着离他们稍微远一些的几个人,再用球棍指了一下占据了整个一楼不少空间的黑色杂草,“这儿都是。”   “再不快点,他们就全部钻出来了。”   ……   这次参加副本的几个人都不是新手,也只是最开始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当他们意识到整个一楼大厅里的杂草都是那些怪物的头发时。   立即分散开,准备消灭这些藏在地里的怪物,尤其是娃娃脸女孩,或许是因为她之前被吓得最厉害,裴无涯就见她突然掏出了一个半人高的巨大锤子,用力砸向地面,那力气大到整个地面都在颤动。   “……她居然就是林婉婉。”赵谦一边用自己的小刀,插进地面里,一边看着那边再用锤子砸地面,宛如砸地鼠的娃娃脸女孩。   “你认识?”裴无涯拎着球棍,待地里的东西钻出来后,就一棍子敲上去,那种地里长出来的东西也不知道是意识到这里有恶霸还是什么,赵谦后来拽了几次,那东西就是死活不出来,甚至还自己切断了头发,钻得更深了。   “论坛里有玩家讨论过,说是遇到了一个很可爱的少女,但是武器是一把半人高的锤子,每次通关都是暴力通关。”赵谦说到这里的时候,抖了抖肩膀,“她起码也是通过了五次副本的。”   “通关五次副本是大白菜?这么容易遇到?”裴无涯挑挑眉,见那个地里的怪物实在不愿意出来之后,就干脆看着那个叫做林婉婉的女孩干活。   “……也不是。”赵谦又看见了一把黑色杂草,刚准备伸手去抓,那玩意儿就呲溜一声,钻进了地里,速度快到他压根反应不过来,他无语了三秒之后,回头冲大佬继续解释,“通过五次副本的还是比较少见,毕竟再通过五个副本,乐园就能够全部通关。”   裴无涯没说话,他看着那个挥舞着巨锤,不断抡着地面,把整个地面砸得一颤一颤的女孩,几秒之后转开了视线。   也不知道是因为这巨大的锤子过于吓人,还是裴无涯火焰恐吓的效果太好,几分钟后,原本那些跃跃欲试要钻出来的黑色杂草,全部缩回了地面里。   一楼的大厅此时想做了除草处理一样,地面干干净净,一点杂草都没有。   赵谦看了呼了一口气,只是他没明白大佬怎么知道这些杂草下面有东西的,于是他慢慢凑到大佬的身边,“大佬,你怎么发现的?”   裴无涯奇怪地看了赵谦一眼,“我什么都没发现。”   “啊?”   “我只是随便试试。”裴无涯说,电影剧情里没有关于一楼的部分,他想快速通关,当然每一个地方都不能错过,说不定BOSS就在一楼呢?   这杂草看着那么可疑,他就决定让赵谦试试看,没想到杂草下面居然还真有东西。   只不过看这些东西被吓跑的速度,应该也是没BOSS在的……裴无涯看着干干净净的一楼地面,就恰好对上了娃娃脸女孩――或者该称呼为林婉婉的眼神。   此时她气喘吁吁的,看见裴无涯之后,把手上的锤子扔到一边,走过来大大方方和裴无涯打了个招呼――“之前没介绍,我是林婉婉。”她伸出手,递到裴无涯面前。   裴无涯不明所以,但还是伸手握住了林婉婉的。   “你果然和她说的一样,长得很漂亮,一眼就能够认出来。”林婉婉看着裴无涯笑了一下。   裴无涯有些在意她口中提到的那个人,“谁?”   “小璇。”林婉婉说,“她说你救了她,让我这次帮帮你,其实我听了她的描述,觉得没什么必要,但还是来了。”她说完轻蔑地看了眼这个副本,“不然这个副本我是不会来的。”   裴无涯一听她的话,就想起了自己之前在封寿村副本遇到的眼镜女孩,但他更在意的还是林婉婉提到的关键词,“你是跟着我来的?”难道这个副本还能够选择?   林婉婉一听,就知道裴无涯想问什么,她笑了一下,冲着裴无涯勾勾手,示意他过来。   裴无涯凑了过去。   “这是我通过第六次副本的道具。”林婉婉在裴无涯耳边说,“我可以选择任意已知姓名和长相的玩家,跟随他们进入相同副本。”   裴无涯侧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林婉婉,“你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他记得自己在封寿村的副本里的名字也是裴诺,按理说不应该有人知道他的真名。   林婉婉闻言笑了一下,“因为我也是被选中的玩家。”她冲裴无涯说,“你也应该看见另一个世界了。”   *   作者有话要说:猫小可正在如痴如醉得上网冲浪,和其他姐妹一起感受绝美爱情的时候,就突然发现自己刚刚输入的――【你们有没有看见沈笑的动作!他居然一把揽住了裴无涯!还是腰!!!KSWL!!!!】   无!法!回!复!了!   再一刷新,就显示帖子被投诉删除。   猫小可怒火中烧,一掌拍碎了键盘,到底是谁!谁再阻碍她磕CP!   ……   另一边,知道真相的沈笑还没发表意见,就发现同僚喜气洋洋地看着自己,仿佛做了一件大事――“我刚刚做了件好事,不要谢我。”   “?”   “我刚刚刷论坛,发现有一个磕你和那个裴无涯CP的帖子,我靠这里面说的都是什么啊,还说你是故意让他穿白大褂的,你是这样的人吗?兄弟,别担心我找人帮你删了帖子,铁子,你说我做得对吗?”   “……”沈笑沉默。   ======== 第43章 脚步声   43裴无涯在听到“另一个世界”的瞬间,他的脑袋里就开始出现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这近乎是下意识的反应,然而即便是这样也不可以。   他的脑袋里刚刚出现一个模糊的轮廓,脑袋里感觉到仿佛炸裂似得疼痛,他的脑袋就像变成了一碗豆腐脑,在被人用筷子搅动,那种剧烈的疼痛让他产生了耳鸣,甚至他有种错觉,自己的身体在飞速崩溃,变成另一种物体,剧烈的疼痛下,他想起了沈笑的脸还有他说过的话――【不要想,不要看,不要说,此时你的脑袋里什么都不要有。】   裴无涯深呼一口气,他想着之前沈笑对自己说过的话,然后让一些胡乱的画面充斥在他的脑袋里,挤走原先出现的那股东西,他开始回忆那些黑色的杂草下的脸,三楼走廊里的禁闭床,还有那个声音……他感觉疼痛在逐渐平息,他呼了一口气,看着林婉婉,“那是什么?”   他知道林婉婉应该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   林婉婉闻言露出了一个微妙的神色,她伸出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不能问。”她的表情里有恐惧也有痛苦,“不能想。”   “当你的脑袋里开始想到k的时候,疼痛和恐惧就会伴随着你。”林婉婉说话的时候,脸色苍白,她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见到那个世界时的场景。   裴无涯在问这些问题的时候,也极力避免去思考那些画面,他的脑袋里转着各种各样与之无关的东西,林渊、沈笑、房子、直播……还有那个直播间里的人。   他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林婉婉,放弃了继续询问和那个世界有关的内容,他猜测林婉婉应该也不会知道太多,他觉得那个世界的内容,玩家之间无法交流,因为他一旦联想到和“那个”有关的东西,他就有种自己的眼球要从眼眶里蹦出来,脑袋也要炸开的错觉――也可能那不是错觉。   “算了。”裴无涯拎着球棍,准备往二楼走,他回头看了眼林婉婉,“先把这个副本过了再说。”反正他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   赵谦紧紧跟在裴无涯的身边,他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眼跟在他们身后,又与剩下那些人离了一些距离的林婉婉,“你们认识?”   但是看大佬刚刚那陌生的模样,好像并不熟悉林婉婉?   裴无涯一眼就看穿了赵谦心底的疑问,“意外。”他言简意赅地解释道。   事实上,他心底对于林婉婉是否和小璇认识一件事表示怀疑,不过无论她们是否认识,对他来说都没有任何区别。   他也不觉得林婉婉就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友善,按照小丑的说法,他们这些被选定的玩家之间,应该存在某种竞争关系,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他一个才刚刚通过第二次关卡的玩家,与林婉婉这种已经经历过6次副本(甚至还可能隐藏了实力)的如何竞争?   裴无涯拎着球棍,在手上无意识的转动着,或许这个竞争与副本无关?和那个世界有关?   他的脑袋里闪过了很多猜测,但都没有表现出来,反正他才第二次进入副本,他并不着急,这些事情还有那个世界的真相,他总会发现。   裴无涯在脑袋里计算着自己下次进入副本的时间,此时余光看见了赵谦准备踏上最后一层台阶,便立即伸手拦住了他――“小心点。”裴无涯说。   按照剧情设定,他记得赵谦是在离开一楼,进入二楼之后,才决定与其他人分开的,然后在三楼病房里独自探索的时候,被扭断脖子,成为了电影里第一个牺牲的人,所以此时他们一行人中,最应该谨慎的就是赵谦和没有剧本的自己。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二楼的地面,与一楼的杂草丛生不同,二楼的地面意外得干净,地面上除了一些小动物经过时留下的脚印外,并没有其他的痕迹,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照了下房顶,发现这栋医院的房顶比他想的要高许多,此时他的手电筒里的微弱光线,居然无法照清楚二楼顶部的景象――他甚至有种错觉,这房顶没有边际,正在无限往上延伸。   “我怎么感觉好像变暗了。”赵谦在他身边小声说道。   “是变暗了。”已经跟上来的林婉婉说,看了眼站在一楼阶梯尽头的裴无涯,“你在看什么?”   “看看走廊。”裴无涯把手电筒又在二楼随意照了一下,他发现这个走廊的两边都是房间,也不知道是病房还是原本医生待的地方。   他记得按照电影里的设计,顶楼走廊尽头,是院长的房间,下面几个楼层有医生护士在的地方,也有病人待的地方……他的视线在二楼走廊上的这些房间里转了一圈,最后把视线停留在了林婉婉以及他身后那几个玩家的身上。   此时圆寸已经被堵在路口的几个人折腾的不耐烦了,他上下打量这几个人,没好气得说,“堵在这里做什么?”   裴无涯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圆寸想上就赶紧上,千万别客气。   裴无涯这么大方让路,圆寸倒是犹豫起来,他又不是傻子,按照剧情来说,他只要顺利避开陷阱,活过7天就可以过关,为什么要想不开第一个冲。   “我们难道不是应该按照电影剧情走吗?”圆寸身旁的小弟意有所指地看向了赵谦,“我记得剧情里,是赵谦第一个上二楼的。”   “妈的,你故意找事?”赵谦骂了声,他皱眉看向圆寸的小弟。   “难道他说错了?”圆寸挑衅得问。   当然没说错,裴无涯靠在楼梯的栏杆上想,确实,按照电影剧情来说,赵谦是走在最前面,也是第一个踏上二楼的人――到这里,剧情都没有任何问题,毕竟再丧心病狂的电影,也不至于开场就死人,起码在他们真正探索这个精神病院之前的剧情,都还是很平稳的。   裴无涯的视线在走廊的尽头停留了几秒,然后抬头看着走廊的顶部,和一开始一样,依旧什么都看不清,他拎着手中的棒球棍,在二楼的地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走廊依旧十分平静,像是在嘲笑他的大惊小怪。   于是他往前一步,踩在了二楼的地面上,依旧什么都没有发生……裴无涯转头看了眼站在楼梯上的几个人,笑了下,“好像挺安全。”   赵谦见状松了一口气,也往前一步踩在了二楼的地面上,只不过他还没站稳,就听见身旁的大佬小声对他说,“跟紧我。”   “?”赵谦不明所以。   裴无涯没有说话,只是拎着球棍慢慢往前走着,走廊非常昏暗,窗外的光线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挡住了,无法全部照进走廊中。   在昏暗的环境里,听觉总是会被无尽放大,就比如现在,他能够清楚得听见后面的人慢慢从楼梯踏上二楼的脚步声――他最开始听到的是一个很轻的脚步声,而且速度很快,感觉动作非常敏捷,他猜测这是林婉婉,再然后他听见了一个有些沉重的脚步,并且听上去怒气冲冲,可能是圆寸。   再然后又是个女生的脚步,裴无涯肯定那是和林婉婉在一起的女生。   或许是因为太安静的缘故,每个人的脚步声在此时都变得那么明显,他们能够清楚得听见自己在走廊上行走时发出的声响。   裴无涯在心底默默数着人数,当第九个人的脚步声出现在走廊上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出现了那个不爱说话的男生的长相,按理在这个时候,所有人都已经踏上了台阶,不应该再有新的上楼声音了。   但是――哒哒哒哒哒……裴无涯清楚得感觉到,有第十个和先前完全不一样的脚步声,出现在了走廊上,这个脚步的速度和其他人几乎保持了一致,甚至比其他人的脚步声还要再轻一些,如果不是他一直在数着脚步声,或许根本发现不了,此时他们的身后已经又多了一个人。   那个人究竟是谁?   裴无涯拎着球棍,他没有选择回头查看,但他注意到身旁赵谦的脸色也变得非常难看,赵谦的额头甚至已经冒出了冷汗,目光也在不自觉地往后面游离。   裴无涯立即意识到赵谦也发现多了一个人,很快,这种沉默在人群中慢慢传递开来,应该是他们都已经发现,脚步声里已经混入了一个不应该存在于这里的人。   沉默在无形的传递,此时二楼里,除了他们的脚步声之外,只有变得粗重的呼吸声……他们在害怕,在害怕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在他们背后的东西。   但是他们都不敢回头去看。   “……快到尽头了。”身旁的赵谦咬着牙说。   裴无涯也发现,因为他们无意识里加快了脚步。原先还有些遥远的走廊尽头,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也不知道是故意开玩笑还是什么,这走廊尽头居然有一面巨大的,占据了半个墙壁的镜子。   裴无涯一眼就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赵谦、林婉婉……还有那个站在队伍最后的,背上突然多了一个人的男孩――“啊啊啊啊啊!!!!”男孩看见镜子里那个趴在自己背上,贴在自己脖颈处的苍白脸孔时,惊恐得大叫了起来,他想要掀开自己背后的东西,却再回头的时候,发现自己背上什么都没有。   但是当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的那面巨大镜子时,却发现那个苍白着脸,满嘴血肉碎屑的女鬼正在冲他大笑!   “救我救我!”那个男孩大喊着,他此时的脑袋已经被恐惧所充斥,这才是他第三次参加副本,他的脑袋一片混乱,突然他看向了身旁的墙壁,脑袋里一个念头对他说,用力撞上去,背上的东西就可以被甩下来了。   于是他的脸上挂起了如释重负的笑容,用力撞向了身旁的墙壁。   那面墙像是纸糊的一样,一下就被男孩撞出了一个巨大的窟窿,在所有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前,那个男孩就这么从墙壁上破洞中跌落。   所有人都被这一变故惊呆了,从男孩大叫到他突然撞破墙壁前后不到30秒――裴无涯皱眉看着那被人撞出一个窟窿的墙壁。   “这里是二楼,先去看看。”他对赵谦说,然后往破洞处走去。   赵谦闻言急忙跟在他的身边,“也是,这才二楼,应该还有救。”   他们一起来到走廊上男孩跌落的位置,裴无涯蹲在破洞旁,低头看了眼楼下――却发现那个原先出现在男孩背上的鬼怪,此时已经把男孩的半个身体吞进了身体里。   似乎是察觉到了楼上的视线,那脸色苍白的鬼怪突然抬起头来,在裴无涯和赵谦的视线里,咔嚓一声,咬断了男孩的身体。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4章 跟拍的人   44“呀!”   裴无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惊呼,他立即回头,就看见了走廊上的男孩,对方像是不明白他们为什么会那么恐惧,手足无措的站在原地,“怎、怎么了?”   他挠挠头,似乎不明白自己出现的时候,为什么其他人那么惊讶。   裴无涯立即探头看向楼下,却发现无论是那个大张着嘴的女鬼,还是被咬成两半的男孩都不见了踪影。   “你刚刚去哪儿了。”裴无涯蹲在那个破洞旁问。   “我、我……”那男孩左右看了下众人或惊恐或狐疑的眼神,抓了下自己乱糟糟的头发,“我刚刚发现自己鞋带散了,就低头系了下鞋带,结果发现你们越走越快越走越快,一下子就跑到了最前面。”   裴无涯想起了自己刚刚听到的那个多出来的脚步声,难道那个多出来的第10个人才是男孩?而之前那个混入他们其中的怪物已经摔到了楼下?   显然,这句话并不能让在场的其他人相信,圆寸暗骂了一声,指着男孩,“你不许过来。”他左右看了眼,似乎是想找到别人的赞同,“谁知道你是什么东西。”他此时已经陷入疑神疑鬼的状态里。   其他人虽然没有说,但是他们没有任何举动的动作,在某些程度上,也是赞同了圆寸的话。   男孩顿时委屈得看着所有人,似乎不明白自己只是系了个鞋带,为什么就被所有人抛下了,他下意识看向了站在走廊破洞旁的赵谦,“赵哥,你会相信我吧?”   赵谦没有说话,事实上,这件事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用真相卡看一下,但他没多余的金币,也不好意思让裴无涯拿钱――毕竟有什么必要呢?   他们只要分开行动就行了,别说他冷血,这乐园游戏本来就是这样,大家拼死拼活,也无非是为了一线生机。   裴无涯心底倒是没有那么多念头,他直接买了个真相卡,查看了一下男孩的状态――就发现果真和他说的一样,他确实没问题。   起码在真相卡的视野里,他依旧是一个普普通通的,看上去随时会被人遗忘的男孩。   “不如我们分开行动。”一直没说话的林婉婉表示,她看向众人,“反正现在谁也不相信谁,按照电影剧情,现在也该是我们分开了。”   她说的自然没错,按照电影剧情,来到二楼之后,他们就会开始慢慢探索,紧接着每个人都在各自探索病院的时候,出了意外――想到这里,拿到剧本的其他人,脸色都有些不太好。   只剩下还没有拿到剧本的裴无涯,他双手插到口袋里,摸到了自己之前放在里面的一颗棒棒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揣到衣服里的,他拿出来看了眼,确认是没有加料的正常版本之后,就拆了包装塞到了嘴里。   他嚼着棒棒糖,看了眼出现分歧的其他人,最后视线转向了赵谦。   “你怎么想?”赵谦小声征询着他的意见。   裴无涯嚼着嘴里樱桃味的棒棒糖,“我去顶楼。”反正他没有剧情,想去哪儿都可以,而赵谦他们必须先把自己的剧情过了才能够自由发挥。   这边他俩的讨论在悄悄进行,圆寸几人也开始商量起来,而那个单独的女生也慢慢走到了林婉婉的身边,只剩下单独一个的男孩,看起来可怜兮兮的,他左右看了半天,都没人把他纳入队伍之中。   最终,几个人终于商讨出了结果,大家按照电影剧情发展,自由探索。   ……   这层精神病院一共五楼,裴无涯拎着手电筒,慢慢往楼上走,他记得电影里,这群人并没有探索到最后,就因为各种各样的事情,死在了半路上。   他从双肩包里掏出了一个DV机,这东西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裴无涯含着嘴里的棒棒糖想,他仔细回忆了下,就觉得电影里的剧情应该不是现代,看上去像是十年前。   其实剧情里有件事,裴无涯一直没明白,按照设定,这是一部假装成真实纪录片的恐怖片,所以大部分的画面,都是手持DV完成的,也因为是这样,所以会有很多模糊的摇晃的镜头。   比如一开始他们在小巴上的时候,这个DV机应该是在圆寸的手上,从他的角度里拍摄了小巴车上的其他人,然后在最开始进入精神病院的时候,DV机则又是在赵谦的手上,参考资料里的画外音,一直能够听见赵谦的声音,而且画面里赵谦一直没出现,所以应该是他在拍摄。   ――那么后来在赵谦遇害时,拍他的究竟是谁?   电影里并没有交代这件事,从画面里看,在二楼的时候,所有人都还在一起,虽然画面昏暗,拿着DV机的人手却一直很稳,即便他们被走廊里蹿出来的老鼠吓得一惊一乍,那个拍摄的人依旧把所有人的反应都拍了进去。   直到他们把二楼转了一圈,赵谦才对着镜头和其他人说,自己准备去其他地方看看,一直在二楼好像找不到任何线索,然后画面就暂时跟着赵谦一起跑了。   摇晃又不清晰的镜头里,能够看见赵谦慢慢往三楼攀爬的背影,以及他在探索三楼房间时小心翼翼的动作,他似乎并没有在乎后面的人,只是一个人在慢慢探索着,直到他在进入某个房间之后,突然被一个看不见的力量,扭断了脖子,整个人倒在地上。   即便如此,那个画面都是如此平稳,和一开始在小巴车以及精神病院一楼摇晃的镜头完全不同。   甚至赵谦也一直没有和那个拍摄的人交流,只是自顾自地在慢慢探索着……裴无涯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有点毛骨悚然。   一直在拍摄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一楼的时候,摄影机是在赵谦的手上,这件事很明确,因为画面里只有赵谦没出现,再加上赵谦的声音也是最明显的,但是到了二楼之后,他们有过一次被突然窜出来的老鼠和其他动物吓得乱窜的经历,在那个画面里,赵谦出现了,林婉婉出现了……裴无涯努力回忆了下电影画面,发现所有人居然都出现了。   裴无涯突然意识到,那个脚步声代表的是什么意思。   从一开始,进入这个精神病院之后,就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第十个人在拍摄着他们,所以赵谦在独自探索的时候,才一直没有回头和那个人说话,所以在面对赵谦突如其来的死亡时,那个镜头才会那么平稳,甚至还对着赵谦被扭断的脖子给了个特写。   从他们进入二楼之后,这个东西就一直跟着他们在拍摄!   裴无涯暗骂了一声,如果赵谦不知道,那么他肯定躲不过这次的剧情,他想到这里,立即准备往楼下跑,虽然他没圣母到想救所有人,但也不能在明知道对方会触发死亡flag的时候,还是能坐视不理。   只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等他刚刚跑到二楼的时候,就发现走廊上只剩下了那个一直沉默寡言的男孩,裴无涯站在楼梯口,看着那个在走廊上慢慢行走的男孩――“赵谦去哪儿了。”   “你们为什么不相信我?”那男孩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话。   裴无涯皱眉,他思考了下觉得还是赵谦那里比较要紧,便准备转身先回三楼找找看,却没想到自己在刚刚转身的时候,就感觉到有什么缠住了自己的手臂。   裴无涯定睛看去,就发现这东西好像是蛛丝,但是寻常的蛛丝怎么可能有一炷香那么粗细,他能感觉自己的手臂在这个细线的牵引下慢慢做着动作,甚至自己的脖子也变得不受控制,慢慢回了头。   走廊上的男孩身上也出现了这些细线。   细线遍布着他的手指、手腕、胳膊、脖子、大腿、小腿……这些线却并非是缠绕在男孩身上,而是之间从他的身体里穿了过去,把他做成了染血的提线木偶。   这男孩的嘴巴大张,从里面呕出了无数和他们身上缠绕的细线一样的线团……裴无涯的目光顺着那染血的细线慢慢往上,就发现这些细线来源于头顶无边的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他的耳朵里也听见了OO@@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墙壁上摩擦,慢慢得在往走廊上靠近。   “你们都不相信我!”那男孩大喊了起来,他的手臂在那个细线的牵引下胡乱挥舞着,“我都说我不是怪物。”他说着就在那个细线的牵引下,整个人趴到了地上。   他整个身体反折了过去,正面朝上,手臂和大腿全部反折到身体的另一边,趴在地上,那脑袋就在裴无涯的视线里,突然调转了180度,面朝着裴无涯,快速爬了过来。   明明他之前离裴无涯还有十几米的距离,而在手臂反折之后,他整个人不止能在走廊上行走,还会突然攀爬到两旁的墙壁上,速度快到不过几秒之后,就已经距离裴无涯不到2米。   这个距离,裴无涯已经能够看见他眼珠子翻到另一边的眼睛,已经掉下来的下巴,以及从口腔里掉出来的舌头,那舌头就在他脱臼的下颚上甩来甩去,眼看着就要甩到裴无涯的身上――火焰顺着裴无涯身上的细线蔓延,一直延伸到了头顶的黑暗之中,他听见了头顶传来的尖叫和惨叫,还有一股恶臭味。   当裴无涯身上的细线全部燃烧完之后,一把球棍立即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一棍子塞到了男孩大张的嘴里,然后一脚踢翻了这个东西,把他踩在了脚下。   头顶的黑暗中,那个怪物不时发出惨叫和嚎叫,像是腐烂又像是东西变质之后的恶臭弥漫在整个空间里。   直到头顶的嚎叫消失,被裴无涯踩在脚下的男孩才没了反应,他的双眼还是睁开的,脖子已经扭成了麻花,四肢不正常的反转着。   裴无涯蹲下来看了眼男孩,掀开了男孩的衣服下摆,就发现他的腰部果然已经断成两截,像是个破烂的布娃娃一样,被细线重新缝了起来。   ――所以从一开始,他重新站在走廊上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只是裴无涯没明白,明明他们眼睁睁地看着男孩变成两截,他又是怎么会在下一秒出现在走廊上的。   黑暗中,头顶OO@@的声音变得更加明显,仿佛那声惨烈的嚎叫把那些黑暗中的东西全部唤醒了。   裴无涯伸手抹了下男孩依旧睁开的双眼,火焰顺着整个走廊的地面燃烧,直到延伸到两旁的墙壁和头顶的黑暗中――“我果然不适合做导演。”裴无涯嘎吱嘎吱咬着嘴里的棒棒糖,“不想玩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45章 吞噬者   45赵谦总觉得背后有人在跟着自己,那是一种没有来的直觉,他几次回头,却发现自己身后的走廊上什么都没有。   ――况且电影里也没有拍到自己的身后有东西。   赵谦想,他记得电影里的大部分镜头都是从自己后面拍摄的,直到进入那个必死的房间之前,一切都很安全。   他在心底觉得自己多半是神经过敏,但直觉依旧是告诉他,这件事有不对劲的地方,到底是哪儿……?   突然意识到究竟是哪里不对劲的赵谦突然回头,他面带惊恐得看着自己的身后,那里虽然依旧什么都没有,但赵谦从没有像现在这样紧张。   此时他已经顾不得省钱或者别的,立即买了一张真相卡,就发现自己背后的走廊上,有一连串的脚印。   紧紧跟在自己的身后,而此时这串脚印消失在了离他不到30厘米的地方――对方就在他的面前!   ……   裴无涯来到三楼的时候,发现整个三楼一个人都没有,所有门都是关闭的,地面上只有一些凌乱的脚印,显示这里刚刚有人探访过。   对于这个精神病院,他心底有些疑问,比如刚刚二楼的走廊顶部,那是一片望不到头的黑暗,仿佛上面能够延伸出无数的空间,那种能够控制人行动的生物就生活在那片黑暗的空间里。   但是三楼与二楼的楼梯间隔却是正常的,仿佛楼顶上那无边的黑暗是存在于另一个时空之中……他拎着手中的球棍,轻轻敲击了下地面,像是在提醒隐藏在这个走廊里的怪物,有人来了。   然而走廊依旧是静悄悄的,裴无涯看了眼脚下的地面,与一楼和二楼不同,三楼的地面上铺着一层木质地板,只不过因为年代久远,这些地板已经腐朽不堪,露出了下面的水泥地面,人们走在上面的还要非常小心,不然就会踩空,半只脚陷入地板里。   “嘎吱嘎吱。”   伴随着老旧地板在踩踏时发出的嘎吱声,他拎着球棍在三楼的走廊上慢慢行走着,然后他停在了一扇门前。   一扇、两扇、三扇……裴无涯用球棍推开紧闭的房门,却发现这些房门后既没有他想象中的怪物,也没有那些不知去向的同伴。   在这些房间里,除了只剩下铁架子的床铺,和固定的桌子外,什么都没有,墙壁上的窗户都被木条钉死了,让这些房间看起来不像是精神病院,反而像是监狱……他走进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房间,发现这个房间的面积大概在10平米左右,不算特别宽敞,但也不算紧凑。   房间里没有任何光线,房间里的照明设备在早许久之前就坏了,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手电,在房间里照射了一下,发现了墙壁上一些模糊的痕迹,那是一些凌乱的,手指抠挖墙壁时留下的痕迹。   在恐怖电影或者游戏中,这几乎是在提示玩家,这里肯定有线索,于是裴无涯从善如流地蹲在地上,挖了一坨灰,就往墙壁上涂抹,果然,下一秒这些墙壁上就出现了那些被隐藏起来的文章――【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我的脑子要裂开了。】   【……我是谁?】   直到这里,墙壁上的句子都很正常,仿佛只是一个可怜的病人被关在这个房间里的独白,但是突然,这些话开始扭曲着变动起来,它们就像活了一样,在墙壁上无限延伸变化――【你看见我了。】   【你看见我了看见我了看见我了。】   【你在三楼。】   【第三个房间,我看见了。】   那些话突然开始疯狂变化,越来越大的字体,突然变成深红的颜色,像是某种病毒一样,在整个墙壁上繁殖。   当裴无涯发现墙壁上的话语终于停止的时候,那些血红色的大字已经遍布了整个房间,最后一句也是最大的一句话,就这么出现在了房间的顶部――【我来了。】   或许是为了佐证这句话,突然房间外的窗户被猛烈敲击了一下,紧接着,裴无涯感觉到门外的走廊上有什么在快速移动。   那不像是人类,因为人类不可能有那么多只脚――就在他准备去门外看看那究竟是什么时候的时候,一股熟悉的气味出现在了他的鼻腔之中。   那是一股让人作呕的土腥味,伴随着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因为混杂着太多人的,让人觉得恶心,那一瞬间,裴无涯的脑袋里想起了自己在别墅的密道里看见过的那种东西。   这是一种十足的邪恶,即便是最疯狂的人体实验,也无法创造出那样的怪物,莫名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全身,他能够听见自己的呼吸声,还有走廊上传来的沙沙声。   他能够感觉到那个东西更近了。   裴无涯左右看了眼,却发现这个房间里的遮挡物太少,根本无法挡住那些视线……他拎着自己的球棍,最后选择站在了门的后面。   “小裴……”   黑暗中,那个东西开始呼唤裴无涯的名字,它语气甜腻,像是在呼唤自己的情人。它像是知道裴无涯在哪儿一样,慢慢得爬进了那个房间。   当裴无涯的目光里出现这个东西的瞬间,反胃感顿时涌上他的心头。   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这个怪物上半身是一个颇为英俊的男人,有着一头灿烂的金发,兴许电影明星也比不上它来的英俊,然而它的整个下半身像是一个没有搅拌完全的肉圆子,碎肉和骨头里,还能够看见一些手臂以及一些像是动物头部的部位。   这些东西随着它的蠕动,在那个巨大的肉团里不断得来回翻搅,它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不断在吞噬着所有的东西……见到这怪物的同时,裴无涯就骂了声脏话,他知道这种生物,它没有办法被彻底杀死,因为它就是一个垃圾场。   吞吃所有残余的废料和恶劣的情绪,甚至连你发动的攻击也能够吞噬,这种怪物一般出现在凶杀案的现场,它的名字也很简单,就是“吞噬者”,和它恶心的外表不同,这种生物并不具备太强的攻击性,它是个纯粹的食腐者,靠着恶心的外貌吓唬人,并且乐于利用人类的缺点,因为它们可以读取人类脑袋里一些恐惧的害怕的情绪。   这个东西显然已经发现了躲在门后面的裴无涯,它上半身的男人歪头看着裴无涯,此时它的下半身还隐藏在门后,只露出了自己还是人类的一半。   “救救我……”他祈求得看着裴无涯,“我的腿被这个怪物吞噬了。”他指着自己那恶心的下半身说。   裴无涯拎着球棍,没有忽视这怪物眼中的算计,它像是觉得裴无涯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于是假装成一个被怪物吞噬的可怜人。   它蓝色的眼睛里流下了泪水,“这个精神病院太疯狂了。”它惨叫着指着自己的下身,“快来救救我,无论是刀还是什么别的东西,快把它砍断!”   裴无涯拎着球棍,他看着这个可怜兮兮的男人,“你来这里多久了?”   “我、我不知道。”男人捂住自己的头,“我的记忆很混乱。”它用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蓝色的双眼在手指的缝隙里,上下打量着裴无涯,似乎在寻思着从何下嘴。   “你去过楼顶的房间吗?”裴无涯问。   “没有。”   “你见过其他人吗?”   “也没有。”男人的态度变得有些不耐烦,但它还是想表现得更可怜一些,它示意裴无涯靠近,“但是我发现了这个……”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吞噬者手上拿的东西,他像是非常感兴趣一样,慢慢凑了过去,而吞噬者蓝色的眼睛里,兴奋和饥饿的光芒更胜,再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吞噬者想,再靠近一些,它就能知道这个人类的脑子里究竟在想什么了。   裴无涯慢慢蹲了下来,他看着男人近在迟尺的脸,“你已经能够看见我在想什么了。”裴无涯记得有人把他抱在膝盖上,对他说,不要相信吞噬者的鬼话,遇到这种东西无法杀死,那就跑。   因为它会读取你的思想,窃取你的记忆,最后入侵你的脑子,让你成为养料。   裴无涯看着这个怪物突然笑了出来,因为在他蹲下来靠近吞噬者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已经冒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他冲着这个吞噬者微笑,甚至对它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它当然知道,吞噬者不屑得想,它已经发现这个人类认出了自己,但那又如何呢?这里可是它的地盘。   它能够尽情得在这个人类的脑子里玩耍,它可以尽情去看看这个人类的脑子里有什么……一个巨大的红色球体,那个球体上有无数凸起,而凸起里是一张张痛苦的人脸,它的脑子在那一瞬间有着炸裂一样的疼痛,它的眼睛里都是鲜血,它能够感觉那巨大的红色球体已经入侵了它的脑子。   它根本无法不去思考,它本来就是一种不会思考不会去联想的怪物,它只会窃取人类的思想,而此时,这个人类的脑袋里,充斥着那巨大的红色球体,甚至它的脑袋里还出现了这个红色球体发出的声音,这声音让它难以忍受,让它的脑子变成了一滩融化的烂肉――吞噬者的脑袋在裴无涯的面前顿时炸裂开,就像一个突然被撑爆的气球,而当它的脑袋炸裂之后,它那团由各种废料组成的身体,在地面上蠕动了几下之后,就再也无法动弹。   “哈。”裴无涯蹲在地上,捂着自己胀痛的脑袋,以及感觉有鲜血要流下的眼眶,“这东西还挺好用。”   在他发现吞噬者是靠着人类脑袋里的东西行动的时候,就已经冒出了这个主意,为了让吞噬者放松警惕,他的脑袋里一开始想了一些无关的内容,直到靠近吞噬者的时候,他才在脑海里浮现出了那个场景。   他已经感觉到了这个东西对于玩家的影响,甚至他还能感觉到沈笑在看见【这个】的一瞬间那种升腾起的恐惧情绪,所以他想试一下,看看这东西是否对于乐园里的怪物也有效。   这么看,是他赢了。   裴无涯吐了口血水,捡起刚刚吞噬者递给他的东西站了起来,他跨过吞噬者的身体,回到了走廊,就看见了从走廊的另一端跑来的赵谦。   对方在看见他的第一瞬间,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然后又僵硬在了原地,似乎在怀疑这个站在走廊上的人,是否是裴无涯本人。   裴无涯也看见了那边的赵谦,他思考了几秒,冲着赵谦招招手,“我给你的8张真相卡用了吗?”   “什么8张!”赵谦立即道,“你明明只给了我7张,而且一进医院就用了。”在说完这句话后,反应过来的赵谦明显松了一口气,“是你。”   “嗯。”裴无涯说,他拎着球棍,慢慢走到赵谦的面前。   赵谦刚准备打个招呼,就被裴无涯一棍子抡了上去,赵谦骂了一声,赶紧掏出自己的匕首挡住了裴无涯的攻击――“大佬你做什么?”   裴无涯闻言笑了下,“试一试。”他收回了自己球棍,就看见赵谦的身上都是灰尘,脸上也出现了一些大大小小的伤痕,甚至连脖子上都是被东西抓过的指痕。   “你的剧情过了?”裴无涯问。   “刚刚进入那边的时候就发现了不对劲。”赵谦庆幸得说,他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幸好我这里有道具,谁能想到这电影里还有一个那么大的坑,就是跟在我们后面的拍摄者。”   他看着裴无涯从一个房间里走了出来,目光看向了地面上死去的吞噬者,“这是什么?”   “一种怪物。”裴无涯说,“其他人呢?”   “我们在二楼就分开了。”赵谦跟在裴无涯的身后,“我不知道他们去了哪里,我是来到三楼探索房间的时候,才突然意识到后面还跟了一个看不见的人。”他露出了一个后怕的表情,他看向了身旁的裴无涯,“对了,大佬你发现这个精神病院里的BOSS是谁了吗?”   “我怎么知道?”裴无涯歪头,露出了一个诧异的表情,“赵谦哥哥你忘了,我不是说我要苟过这个游戏的吗?”   “啊……这……”   “现在我们去哪儿?”裴无涯收好球棍,双手插在口袋里,“我都听你的。”   *   作者有话要说:猫小可不死心,她不相信人都死了,还有人拦着她磕CP!于是她翻遍整个论坛,终于找到了一个暗号帖子――【“猜对了给我一个奖励怎么样?”“好女孩不该贪得无厌。”懂得入!】   猫小可顿时就懂了,作为一个裴无涯的资深黑子(?),裴无涯的第一期过关视频,她可是看了无数遍!这段对话当时还被她当做裴无涯这人不要脸的佐证。   现在就是――呜呜呜,真香!   猫小可点到帖子里,刚准备和姐妹们一起舞起来,就发现这帖子很快也被锁了。   靠靠靠靠!究竟是谁在和她猫小可过不去!!!!   就在这个时候,她的通讯器突然响了一下,猫小可看了下,就发现好像又有人准备在青藤高中搞试胆大会了,哼哼哼哼,磕不了CP,她难道还不能去吓唬活人?   她猫小可又要去吓人辣! 第46章 院长室   46“这栋楼里没有其他人。”裴无涯说。   他们在走廊上行走的时候,并没有听见其他人的声音,仿佛这个废弃的病院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DV机里的赵谦回头,看着裴无涯,“我们先去顶楼。”他有些不解得看着裴无涯手上的DV机,“你怎么还拿着这个?”   “我试试看当导演是什么感觉。”裴无涯回答。   赵谦闻言也没在意,只是当他看见走廊尽头的东西时,还是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裴无涯在镜头后问。   “前面没路了。”赵谦回头,脸上的表情非常不妙,他看着裴无涯,“是一面墙。”   裴无涯向上走了几步,就看见了那个堵在楼梯上的那面墙,墙上什么都没有,是一面看上去再普通不过的白墙,他走过去,轻轻敲击了下,发现这面墙后面是空的。   “怎么办?”裴无涯问。   赵谦被大佬这浑水摸鱼的样子弄得有些崩溃,明明之前大佬遇到这种问题都是第一个上的……赵谦觉得这个副本让人摸不着头脑,他回头看着还举着摄像机的裴无涯,“怎么办?”   “不知道。”裴无涯举着DV机,对准了赵谦的脸继续拍着。   “……”赵谦无语,完全不明白大佬为什么突然开始谦虚了起来,他试着用力推了下这面墙,就发现这面墙和纸糊的一样,被他轻轻一撞,就破了个窟窿。   赵谦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已经倒塌的墙壁,还有站在他身边的裴无涯,“这……豆腐渣工程?”   裴无涯没接话,他拿着摄像机,对着赵谦,“去看看上面有什么。”   赵谦无语,发现大佬好像是真的准备摸鱼到底,于是老老实实得就往楼上走,却在看见一个熟悉的东西时,愣住了,“……我眼花了?我们怎么回来了?”赵谦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发现这次的电影剧情真的让他有些迷茫,按理说这种电影副本最好过,只要跟着剧情走就可以,但是现在这电影的剧情好像已经完全失控了。   不管是一楼出现的那些东西,还是二楼突然死亡的男孩,以及他不断循环的三楼,赵谦总觉得他们这个副本像是有什么BUG一样,一直在耍他们玩。   “别管它。”裴无涯举着DV机继续说,“继续往前走。”   赵谦停在原地没有继续走,他突然觉得这件事有些怪异,像是之前大佬和他对暗号的时候,说了8张真相卡,自己随口反驳了一下是7张,根本没有来得及继续验证,就下意识以为对方真的是大佬……赵谦想到这里,想要握住自己的匕首,就发现自己的匕首早在之前和那个看不见的怪物缠斗的过程中弄丢了。   他听着身后裴无涯的脚步声,心底莫名的开始紧张起来。   “怎么了?”裴无涯来到赵谦的身后问。   赵谦突然感到有些紧张,因为他想起来,电影里一直喜欢跟着他拍摄的,并不是裴无涯。   ……   裴无涯的视线在赵谦手上的匕首上停留了几秒,他没有告诉“赵谦”的是,自己的身上还有另外一把匕首――正是之前从吞噬者那里捡来的。   他看着眼前的赵谦面色如常地在和他交谈,无论呼吸还是讲话的语调,仿佛都是赵谦本人。   裴无涯看着这个脸上依旧在笑着的赵谦,“赵谦在哪儿?”他依旧站在这个走廊上,他身后的那扇门里还有吞噬者的尸体,他看着这个走廊上突然出现的赵谦,并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东西。   但显然他能够读取一部分赵谦的记忆,因为真相卡这件事只有他和赵谦才知道。   那个赵谦露出了一脸迷惑的神情,似乎不明白裴无涯在说什么。   裴无涯掏出那把从吞噬者那里拿到的匕首,扔到了走廊上,“赵谦在哪儿。”   眼前的赵谦闻言露出了一个恶意的笑容,“他在和你在一起啊。”他笑嘻嘻地看着面无表情的裴无涯,“就在刚刚,他和你走了。”   他说着指了下走廊尽头的楼梯,“就是从那儿上去的。”   他幸灾乐祸得看着裴无涯,“我猜他现在已经被你吃掉了。”   裴无涯歪头看着眼前的赵谦,似乎在努力思考他在说什么,突然他手中的棒球棍以非常快的速度落到了“赵谦”的身上,并且在下一秒,他一脚踩在了这个伪装成赵谦的怪物的头上。   举起手中的棒球棍,一棍子敲在了怪物的头顶。   他蹲下来,拎着这个怪物的领子,“其实我刚刚就想说,我不想和你们浪费时间继续玩了。”裴无涯突然笑了起来,他有些焦躁得想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却发现口袋里已经没有了。   这让他有些焦躁地咬起了自己的指甲,他拎着球棍,又是一砸在了怪物的身上,“我从赵谦那里听到了一个很有趣的通关方法。”   “只要把这个剧本里的鬼消灭,副本就会自动通关。”裴无涯说完,就扭断了这个怪物的脖子。   他站起来,视线在走廊上扫视了一圈,然后拎着自己的球棍,一个房间一个房间打开了门――一时之间,整个走廊里都发出了一阵细细的哀鸣。   裴无涯听到之后歪了下头,“要不你们告诉我BOSS在哪儿?”   “要不我一个个房间慢慢找。”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晚上,“我想今天结束之前,通关这个副本。”   他手上的球棍轻轻敲击了下地面,“你们觉得可能吗?”   ……   林婉婉躺在禁闭床里,当她刚刚进入三楼的时候,就自动被拖入到了这个副本里,然后被关在了这个禁闭床之中,事实上,这个禁闭床对她来说没有太大的作用。   把她关在这里更像是让她安静待着不要管闲事。   就在她思考这个副本还要多久才能通关的时候,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剧烈震动了一下,再然后她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声音――【副本通关,倒计时离开……】   林婉婉想要掏出手机看一下,却想起来自己现在还在禁闭床之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时间到了,被传送出副本。   ……   赵谦感觉到身后那越来越阴冷的气息,只觉得自己时日无多,看来真的要折损在这个副本里。   却突然感觉到自己身后的那道气息像是感受到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突然消失无踪,与此同时,副本通关即将离开的提示响起在了他的脑海之中。   赵谦愣了一下,准备掏出手机查看一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就被传送出了这个副本。   ……   裴无涯在其他鬼怪的小心暗示下,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顶楼的院长室。   这是一个非常干净的房间,丝毫不像一个废弃了几十年的院长办公室,更像是还在使用中的,而在院长室里,裴无涯发现书架上摆放着许多资料。   他在其中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脸,正是那个他在房间里看见的吞噬者,照片里的这个人,面无表情得对着镜头,他的头发已经被剃光了,看上去非常虚弱和痛苦。   而在这张照片的旁边,则记录着这个人的资料。   这人叫做瑞恩,是1974年自愿加入这个实验之中的,在实验的一开始,瑞恩表现得非常正常,并没有很大的排斥反应,一切都显示他与相处良好。   裴无涯皱眉看着那两个涂黑的地方,他打开手电筒,把这块被涂黑的地方对准了手电筒,却发现依旧什么都看不出来。   而在后续的文字里,记录在1975年2月,瑞恩的身体第一次出现了排斥的反应。   紧接着是在1975年的5月,这次的反应更加吓人,而在这一叠文件里,还出现了瑞恩在第二次排斥之后的照片,照片里的瑞恩脑袋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缝合痕迹,并且他蓝色的双眼变成了黑色,并且还充斥了整个眼眶,看上去就像是被恶魔附身了。   再然后的实验记录就是1975年的9月,这里的内容全部被涂黑了,只剩下了最后一句话――这太可怕了。   然后这份记录就没有了。   裴无涯掏出手机,拍摄了一下这份资料的内容,然后继续翻看着其它的文件,然后他又在文件里发现了几个熟悉的脸孔。   这些脸他在一楼的地里看见过,那都是一些头发被剃光,闭着眼睛的志愿者。   这些文件上原先都写着这些实验的名称,但是现在这些地方都已经被涂黑了,只剩下了一些零星的,无法组成全部内容的短句。   裴无涯觉得这应该是和这个副本的隐藏剧情有关,否则一个精神病院里,为什么会出现那么多奇形怪状的生物,但是还没有等他继续看完这些资料,院长室的门突然响了。   裴无涯转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白大褂,模样儒雅的淡金色头发的男人,出现在了院长室的门口。   他似乎并不意外裴无涯的到来,他看向裴无涯,“你发现了什么?”   裴无涯举着手上的文件,“这些。”   “那你能够猜出这个精神病院里发生了什么吗?”男人好脾气地问。   “不能。”裴无涯说,他又不是神仙,怎么可能在信息完全不对称的情况下猜出事情的全部真相,他只是觉得这个医院可能是个秘密的研究基地,而研究的内容或许和出现在医院里的怪物有关。   “我听小丑说,你很擅长猜谜。”院长慢慢走进了房间里,他穿着整齐的西装三件套,外面是白大褂,他掏出眼镜,戴在了鼻梁上,“如果你能够猜出真相,我愿意给你一个承诺。”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只是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男人强的过分。   见裴无涯这么小心翼翼,男人好脾气得笑了笑,他经过裴无涯的身边,然后靠在了办公室的桌子上,他低头看了眼那些文件,“你知道这个副本为什么不设定杀死我作为通关条件吗?”   裴无涯没有说话。   “因为玩家无法杀死我。”他慢慢走到办公桌的椅子上坐下,他看着裴无涯,“按照常理来说,你们这些玩家不会来到办公室。”   他撑着脑袋看着裴无涯,“但是我对你很好奇,所以我让你上来了。”   裴无涯背对着男人,他手中的火焰准备燃烧起来,却发现在下一秒,那些火焰就熄灭了。   “那对我没用。”男人靠在椅背上,他对裴无涯说,“其实你应该去埋怨一下那个小姑娘。”他从抽烟里掏出了烟盒,夹在指尖。   裴无涯就看见自己的动作像是被控制了一样,慢慢走到男人的面前,紧接着他的指尖出现了青色的火焰,替男人点燃了指尖的香烟。   “谢了。”男人说。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盯着男人,猜测这个人大概和小丑一样,或者说比小丑还要再强一些。   “如果不是她利用道具,进入这个副本,副本的内容应该不会因为她的到来进行强化。”男人撑着脑袋,看着裴无涯,“尽快通过6次副本,然后你会发现一个全新的世界。”   裴无涯见自己根本不是这个男人的对手,直接问道,“你为什么对我说这些?”   “裴。”男人笑了一下,“这是个很有意思的比赛。”他指了指天空,“你见过那个世界,就应该知道这个乐园绝对不是其他人以为的那样。”   他说到这里,熄灭了手中的烟,然后打了个响指,“你的副本通关了。”   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看着裴无涯,“我们还会再见面。”   “记住我的名字,我叫……”   ……   裴无涯回到走廊的时候,就收到了系统的提示,告诉他任务已经完成,即将离开副本。   他刚刚想打开手机,查看一下自己拍摄的照片,就发现自己已经背着双肩包,出现在了他家的走廊上。   身后是林渊家的房门,兴许是在那个世界里看见的一些画面影响了裴无涯,他思考了三秒之后,还是敲响了身后林渊的房门。   等待了差不多1分钟后,裴无涯面前的房门打开了。   林渊穿着家居服,闭着眼睛的脸上,神情中透露出不解,“你忘记东西了?”   裴无涯看着完好无损的林渊松了一口气,他笑自己真是被副本里那个门制造出来的幻觉影响了,他想要往林渊的房间里看一眼,就发现林渊恰好把门全部挡住了。   裴无涯见林渊没事,就随便找了个借口,“没事。”   “我走了。”   林渊点点头,然后裴无涯就在林渊的“注视”下,打开了自己家的房门。   *   作者有话要说:在前面一章,两个人刚刚见面的时候,就出现了分支。   掏出匕首的是假赵谦,说自己要摸鱼的是假裴无涯。   差不多约等于,赵谦视角看见的裴无涯是假的,裴无涯视角看见的赵谦是假的。   §青藤高中试胆大会§ 第47章 “欢迎光临”   47裴无涯把双肩包扔在地板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之前从赵星相机里拿走的内存卡,他光着脚走到了卧室的电脑上,把内存卡插在读取卡上,准备看看当时赵星究竟拍到了什么。   内存卡里有10个视频,前面的几个只有短短几秒,都是一些凌乱的,像是不小心拍摄到的画面,画面里有赵星的声音――“你!”   “快走!”   这个视频只有短短5秒,视频里的画面多半是在两个人的衣服打转,像是在逃跑过程中,不小心拍摄下来的画面。   裴无涯继续打开下一个视频,发现这是一个两兄弟在对着镜头微笑的视频。   视频的这对兄弟,对着镜头保持着微笑,两个人坐在木制的椅子上,房间看上去像是一个老旧的校舍。   地面上都是灰尘,他们就那么坐在教室里,在昏暗的光线下,对着镜头微笑。   画面里,赵阳的脖子歪歪扭扭得搭在肩膀上,整个脖子看上去软绵绵的,像是里面的骨头已经被夹断了。   赵星的眼眶里还插着一个破碎的啤酒瓶,这两个人就对着镜头,不断拍着手,喉咙里还发出了声音――“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视频只有短短的20秒,然而任谁看了都会毛骨悚然,裴无涯坐在没有开灯的室内,看着视频里的这俩兄弟,回想起了之前在别墅里的时候,那个警官说过的话――两个人在探索废弃高中的时候,赵星翻墙没有看清路,一个破碎的酒瓶直接从眼眶扎到了脑子里,而赵阳则是被门夹断了脖子。   电脑里的画面依旧在不停播放着,明明裴无涯并没有按下循环播放的按钮,电脑却一直在循环播放这个诡异的视频。   并且声音还越来越大,几乎整个房间里都开始出现那俩兄弟诡异又嘶哑的声音――【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紧接着,原先最小窗口播放的视频,突然变成了最大化,占据了整个屏幕,一下子就感觉赵星和赵阳俩兄弟靠近了许多。   画面里,他们的模样越来越清晰,像是在眨眼中,就慢慢靠近……裴无涯再次注意到的时候,这两个人的脸已经贴到了屏幕上,仿佛下一秒就会从屏幕里钻出来。   室内他们的声音已经到了刺耳的地步――【欢迎光临欢迎光临!】   他们张大着嘴,看着屏幕外的裴无涯,突然赵阳的脖子往前一凑,他瞪着裴无涯,“我们在等你。”   裴无涯看了一眼,准备关闭视频,却发现自己的电脑失去了控制,画面依旧是那俩兄弟狰狞的大脸。   “你们在哪儿。”裴无涯靠在椅子上问。   “青、藤、高、中。”赵阳和赵星俩兄弟一个字一个字得说。   说完,整个视频又变成了原先的大小,裴无涯伸手关了这个视频,他盘腿坐在椅子上,目光在剩下的8个视频上游离,最后还是选择打开了第三个。   这个视频很普通,只是两个兄弟在对着镜头说话――画面里赵星指着身后的高中废墟说,“这里就是青藤高中。”他冲着镜头笑了一下,“粉丝们应该都知道吧。”   这个时候赵阳也出现在了画面里,“这个高中自从10年前那场大火之后,就基本废弃了,但其实大火只是烧了一部分,还有一些地方并没有烧到,我们之前也很多主播来这里探险过,都没拍到什么刺激的画面。”   “所以今天我们俩兄弟就来试试看。”   他们冲着镜头微笑,“不过我觉得应该没什么,只是听说大火是从宿舍里开始烧起来的,这所高中虽然是寄宿制,但是火灾发生那天恰好是小长假,所以基本没有什么学生在宿舍里。”   “不过当时的宿舍里,还是有10个人在的。”赵阳指着身后的高中大楼,尤其是远处那个黑漆漆的宿舍大楼。   “我怎么听说不只10个?”赵星问。   “但是只有10个家长来认领了。”赵阳说,似乎是觉得背景介绍已经足够,这俩兄弟便准备关视频。   然而屏幕外的裴无涯突然发现了什么东西,他按了个暂停,仔细看了眼俩兄弟的背后,他们在的位置恰好是青藤高中的大门。   两人的身后是已经生锈的栏杆……裴无涯试图放大那个视频,就感觉在栏杆之间,好像确实是有什么,只不过因为光线太昏暗,身后的校园几乎隐匿在黑暗之中,所以这俩兄弟才什么都没发现。   于是他把这段视频拖到了软件里,把整个画面的颜色调亮,直到快把这俩兄弟弄到曝光,他才看清楚了这俩兄弟身后栏杆里究竟藏了什么。   那是一双漆黑的,被烧焦的手。   拍摄视频的俩兄弟并不知道,在离他们不到1米的位置,一直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   接下来的视频基本都是这俩兄弟在高中里拍的,他们先是去了教室。青藤高中裴无涯也去过一次,在郊外,因为占地面积比较大,所以高中三个年级分为是三栋楼。   1楼是教师的办公室,2、3楼才是学生的教室,在往上的4楼则是闲置的,一直没人使用,只有在考试的时候才会打开。   宿舍楼就在高三教学楼的后面,在一个稍微起伏的小树林里,无论是隐蔽效果,还是静谧程度都很好。   裴无涯记得高一的教学楼则里学校的大门最近,所以俩兄弟最开始进入的是高一教学楼。   最开始他们进入高一教学楼的时候,态度还是很轻松,甚至还有心情对着镜头说笑,他们坐在第一排的椅子上,赵阳站在讲台上,还玩笑似得对坐在第一排的赵星说了一句上课。   赵星则配合得说了一声起立,老师好。   紧接着两个人哈哈大笑。   两个人玩闹的时候,这个拍摄的机器一直放在一旁的课桌上,裴无涯看见有一瞬间,视频里模糊了一下,于是他减速播放,就发现那是一只一闪而过的手。   然后画面突然歪了一下,紧接着又被调整了过来。   窗外的走廊里黑漆漆的,有了之前的经验,裴无涯就把这段视频的画面也全部调亮了,果然,走廊上有许多模糊的身影。   这些身影又细又长,走廊的窗户甚至穿不下它们的腰部。   接下来的五个视频,裴无涯全部放到软件里调亮看了一遍,几乎每一个画面里,都有不小心被这俩人拍进去的“同学”。   “这可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了。”裴无涯盘腿坐在椅子上,对这俩兄弟的作死程度叹为观止。   于是他打开了最后一个视频,看了下拍摄时间,应该就是别墅里的――然而当他打开之后,居然只听见了赵星的呼吸声,画面一片黑暗什么都没有。   裴无涯看了下时间,发现这个视频居然只有3秒,在3秒的最后一刻,画面里稍微出现了一点不一样的色彩,下一帧这个画面就没了,视频到此结束。   裴无涯皱眉,他看了下视频,发现这个视频应该是被剪切了一段,对方直接把后面出现的画面给剪了。   但是谁会这么做?   这个内存卡他是在赵星尸体旁的相机里发现的,除非那个人打开相机剪切完视频之后,就把内存卡塞回了相机里。   但是谁会这么大费周章?   裴无涯仔细回忆了下自己拿到内存卡之后的事情,除了他在林渊的家里睡着了那么一会儿,这个内存卡就一直放在他的口袋里。   ……林渊?   裴无涯靠在椅背上,他在电脑屏幕散发的微弱光线里,抬头看着卧室的天花板――“算了,不想了。”他推开椅子,准备站起来关电脑。如果这件事真是林渊做的,那么他为什么会进入那个别墅,或者换一个说法,林渊他还活着吗?   如果林渊已经死了,那他究竟是什么?   裴无涯关了电脑走出卧室,他准备先去洗澡,再来理清一下头绪,毕竟从别墅算起,他已经很长时间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而就在他拿着换洗衣服,准备走进浴室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以为是乐园在结算奖励的裴无涯没有理会,继续往浴室走,然而口袋里的手机却一直在震动着……他掏出手机,发现是自己关系还不错的一股主播给他打的电话――“有事?”裴无涯开门见山。   “这次还真有事。”说话的也是探险区的主播,算是裴无涯的半个朋友――钱小多,他是个看起来颇为和善的胖子,因为敦实的体型和与外表相反的胆小,也是在探险区圈了一波粉。   “刚刚出了个活动,邀请了探险区的几个大主播,最近不是快到7月半了嘛,网站意思是,让我们也整点新鲜的。”   “趁着7月半还没来,先搞个试胆大会。”   裴无涯夹着手机走到了浴室里,开始给浴缸放水,他坐在浴缸边缘,冲钱小多说,“有屁快放。”   “所以呢,我邀请你和我一起组队,我们俩兄弟其利断金,拿下奖金10万块钱。”钱小多在电话那头笑嘻嘻得说。   “对了,这次直播也算时长里。”钱小多提醒裴无涯,别忘了当时直播时签的时长。   裴无涯这才想起来,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是没怎么直播,况且这活动听上去也挺简单,便答应了钱小多,“行,挂了。”   “别啊,裴哥。”钱小多絮絮叨叨,“你还不知道地点呢。”   “在哪儿?”裴无涯这会儿困到不行,只想快点结束电话。   “那地方你之前去过。”钱小多停顿了几秒,“就是前段时间有俩主播出事的那个青藤高中。”   *   作者有话要说:新副本马上开始了。   猫小可要近距离直播辽(?) 第48章 空号   48青藤高中?俩主播出事?   裴无涯夹着手机把水龙头拧了,他靠坐在浴缸边缘,在热水蒸腾出来的热气里,询问电话另一边的钱小多,“出事的主播是俩兄弟?”   “不是吧裴哥,这事儿你不知道?”钱小多在电话另一边大呼小叫,“这件事前段时间圈子里传遍了,而且那俩主播死得有点蹊跷,你等等,我给你看一个大神的分析。”他说着就给裴无涯的微信转了一篇公众号上的分析。   标题也是起得挺耸人听闻的――《主播神秘死亡事件分析,死前最后一秒他看见了……》裴无涯打开了这篇文章,发现作者截图了很多赵阳和赵星俩兄弟拍摄的画面,并且还调了亮度,果然和裴无涯自己看见的一样,这个作者也标出了画面里那些让人不安的元素,尤其是走廊上那些细长的身影,直接被调到了最亮,画了红圈,还在上面打了问号。   “裴哥你看了吗?”钱小多在另一边兴致勃勃地问。   “看了。”裴无涯说,他伸手拧开开关继续放水,“网站知道这件事,还准备把活动地点定在青藤高中?”他看着慢慢放满浴缸的热水,“是他们不要命,还是我们不要命。”   “那当然是我们了。”钱小多呵呵一笑,“裴哥你是不是也被那个分析唬住了,我跟你说,事后我们都分析了当时这俩兄弟直播的画面,也都调亮了,完全就没这东西。”   “估计是这作者自己PS出来吓人的,后来好多人发帖子反驳他,说他胡编乱造耸人听闻的。”钱小多在另一边说,“对了裴哥,到时候我俩组个队,有个照应,你之前不是去过青藤高中吗?有没有发现什么?”   裴无涯面前浴缸里的水已经放了一大半,他把手机开了外放摆在台子上,自己脱了衣服走进浴缸里,温暖的热水终于让他有了一种回到人间的真实感,他把脸埋在水里,吐了几个泡泡之后,才抽空回答钱小多,“没。”他上次也是为了直播踩点的。   结果去了一次,就发现不对劲。   这青藤高中未免有些太干净了,方圆几公里,什么怪异的现象都没有,干干净净的,像是被人彻底打扫过一遍……教室走廊的地面上,除了碎玻璃和灰尘之外,只有整整齐齐的脚印。   每个脚印之间的间隔都是一样的,从走廊这边,一直到了走廊的尽头……除此之外,再也没了其它的脚印,仿佛这么多年里,都没人探访过这个地方。   裴无涯甚至来到了离宿舍楼最近的高三教室,站在走廊上,就能看见隐藏在后面的宿舍楼――这宿舍楼因为大火,已经烧得失去了原本的模样,裴无涯站在三楼的走廊上,视线恰好对着对面宿舍楼的二楼。   ――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气息。   就连走廊尽头的厕所里,也只有一片静谧。   安静得不正常。   只是这些他没办法告诉钱小多,他总不能跟对方说,那个学校有点问题,因为里面真的没有鬼。   还有一件事,裴无涯也很好奇,虽然青藤高中发生过这样的事故,但是把整个校区全部放弃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甚至10年前青藤高中的学校贴吧里,也都在谈论这件事。   他在前往这个学校之前,还去青藤高中的贴吧,找了10多年前的帖子,和很多高中的贴吧一样,里面除了讨论某某老师是不是太严格,就是学校里的校花和校草是谁。   而在这些帖子里,有一个2009年9月的帖子,引起了裴无涯的注意。   对方说自己是在足球场上踢球的时候,发现事情不对劲的,贴吧的照片里,还有一张已经无法查看的图片,紧接着这个LZ就描述了一下,说自己是在足球场的边缘,坐着休息的时候,看见这个东西的。   是一块白白的东西,嵌在了土里,只露出了小拇指那么大一块的地方,这个LZ说自己也是手贱,休息着玩没事儿干,就准备用手扒出来,看看到底是什么,并且说准备给大家直播一下。   一开始这个LZ的语气还很轻松,说自己发现这个东西好像比他想的大一点,说还把自己的好兄弟也喊过来一起挖了,但是随着自己兄弟的帮忙,LZ在帖子里的回复也变得不太对劲起来。   说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   或许是因为这个帖子足够神神秘秘,即便是学校贴吧里,也很快就翻了3页,而当LZ终于和自己的兄弟,把这个东西挖出来的时候,他的语气却已经变得一点都不轻松。   他在帖子里说,自己后悔了,他很害怕,他非常后悔发现这件事,他让大家不要去问,然后再也没有回复过。   说实话,裴无涯看了这个回复,就觉得肯定有人要去看,对于好奇心旺盛的高中生来说,这种明摆着吊胃口的事情,怎么能不去参与一下。   结果当天下午,另外一个人也开始回帖,说大家千万不要去千万不要去看那个东西究竟是什么,那个根本不能看。   后面的回复也基本都是这一个内容,直到10年2月的时候,这个帖子还在一直被顶上来,直到有人忍不住询问,才有人破坏了这个队形――【423L:所以你们都去看了?我怎么什么都没看见?】   【424L:回LS,你是不是傻,这肯定是在排队形啊,这帖子都是半年多前发的,就算有什么,你现在去也发现不了。】   裴无涯记得自己当时还点到发帖人的贴吧账号看了一眼,发现这人好像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登录过,跟着他后面回复的那几个人也都是――看上去好像真的是一场商量好的恶作剧。   但如果这件事是真的呢?   裴无涯靠在浴缸里,抹了一下脸,那个人究竟在操场里挖到了什么,才会这么说?   因为手机一直没切断,所以那边的钱小多还在絮絮叨叨,“对了,哥,这次说还能带朋友去?你有没有朋友要一起来玩的?”   “……”裴无涯挖了下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主办方有病还是我有病?”而且他也有件事没明白,按理说这种意外不是应该会引起一些关注吗?怎么这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而且主办方还能在这样的场合里组织试胆大会?   这个时候不应该有人来好好调查吗?   还是说他们知道青藤高中里发生的这个意外和“人”没有关系,不能通过传统的法子去解决?   “对了,老赵去不去。”裴无涯躺在浴缸里,想起一个人,就是那个自称能看鬼会画符的赵志音,因为这人行头准备得挺像那么一回事,在网站也很有人气。   “去,怎么不去。”钱小多说,“正等着这次机会露脸呢,首页的机会,能不去吗,估计这会儿在家做梦涨粉了。”   “而且裴哥,你那个对家也去。”钱小多说,“就那个花里胡哨的萧炀。”   ……   裴无涯收拾完行李和直播的装备之后,就准备前往青藤高中,却没想到自己刚刚出门,就遇见了同样是一身出门打扮的林渊。   裴无涯愣了一下,“林老师出去?”   林渊的脸对着裴无涯的方向,笑了一下,脸上换了一副新的墨镜,“一个朋友邀请我出去转转。”   “……”裴无涯听到这句话,忍不住就想起了上次的同学聚会,他上下打量了一下林渊,打趣道,“这次是活人吧?”   林渊似乎也是想到了上次的别墅之旅,僵硬了片刻之后,才缓缓道,“……应该是?”他掏出手机,递给了裴无涯,“我看不见,你帮我看看。”   裴无涯顺手打开了通讯记录,发现是一个正常的手机号码。   他把手机还给了林渊,见时间不早,便匆匆准备离开,他回头看了眼林渊,“对了,林老师,路上小心点。”   林渊闻言点点头,“你也早点回来。”   ……   裴无涯背着包,一眼就看见了无精打采的钱小多,他看见裴无涯来了,立即打了个招呼,然后下一秒就又开始垂头丧气起来。   “怎么愁眉苦脸的?”裴无涯走到钱小多身旁,钱小多在网站上的名字肯定不叫钱小多,这人名字很直白――要钱不要命,人称命爷。   “裴哥,来者不善啊。”钱小多冲着裴无涯挤眉弄眼,“你看那儿。”   裴无涯看了一眼,就愣住了,赵志音这人居然还找来了一个道士打扮的,说是自己的师兄,这会儿正举着手机在直播呢,而萧炀那厮也很夸张,特地做了个造型,看上去不像是主播录节目,倒像是明星来参加真人秀的,而他找来的那个搭档,居然还真是一个小明星,裴无涯依稀记得,自己有段时间刷微博的时候,经常看过这张脸。   再瞅瞅穿着运动服的自己和钱小多,他也是明白为什么钱小多这人愁眉苦脸的了。   裴无涯伸手拍了下钱小多的肩膀,反正他就是来混直播时长的……他看了眼周围,因为青藤高中是在郊外,他们这群人还是先见了一面,讨论一下章程,以及内容。   来参加这次活动的,基本也都是探险区的大主播了,零零散散来了差不多7、8个人,而除了赵志音和萧炀这俩人带了朋友之外,剩下的也就2个人带了自己的朋友。   裴无涯因为一向独来独往,和这群人也不怎么熟,也就是钱小多这人才左右逢源,等寒暄了一通之后,他坐到了昏昏欲睡的裴无涯身边,“对了哥,你之前不是说你要去那个闹鬼的别墅,去了吗?”   “去了。”裴无涯打了个哈欠,他掐头去尾把事情大概一说,没提具体别墅里发生的事情,只是说了自己隔壁的邻居收到了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打来的电话,然后他们一起去了一个难忘的同学会。   “……不是啊,哥。”钱小多挠挠脑袋,“你那个邻居是不是在逗你玩?”   “?”裴无涯递了一个表情给钱小多。   “他真看不见,应该会开那种读屏幕的功能啊。”钱小多在自己的手机上操作了几下,然后当他点击屏幕上的图标时,手机的听筒里开始播放起了这个APP的名称。   “你邻居如果真看不见,来电提示你也直接报出号码的……”钱小多看了眼突然沉默下来的裴无涯,没有再说话。   裴无涯看了眼钱小多的手机,伸手拿过按了一下,果然在触碰APP的时候会有提示,包括就算是按到日期上的时候,都会有播报。   但是他分明记得自己刚刚拿的林渊手机,根本就没开启这个功能。   “……会有人不开启吗?”   “不可能吧,这智能手机就是屏幕,不开启这个功能,他手机到底要怎么用?”钱小多下意识说。   “所以他知道打来的电话号码。”裴无涯做出了结论,如果林渊能够看见,那么他肯定能够看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如果他看不见,那他只要开启了读屏功能,也能够知道打电话的人究竟是谁。   裴无涯想起了自己先前的疑惑,为什么除了林渊,那个同学聚会里的都是死人,还有他口袋里的内存卡……他掏出了手机,拨打了手机里之前存的林渊电话――【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   *   作者有话要说:这件事算是小裴认知上的盲区,加上林渊在他面前,不怎么拿出手机,他也没有在意,也没有去深思这件事,再加上小裴经常出门直播,所以两个人见面的次数不算很频繁,就一直没有意识到这件事。 第49章 五个任务物品   49裴无涯捏紧了手机,他来回确认了三遍,确认了这个就是林渊的号码。   坐在他对面的钱小多看他表情不太好,小心翼翼地问,“裴哥,咋了?”   裴无涯挂断了电话,他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号码,所以他从头到尾都被林渊骗了?对方根本就不是人,而且他应该并非看不见。   裴无涯想起了当他回到房间之后,在房门背后看见的密密麻麻血手印,当时他还在想,辛亏林渊没看见,否则铁定给吓得够呛,现在一看,说不定这事儿就是他搞出来的。   甚至在密道里,遇见那个怪物的时候,他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待在箱子里所以才没被发现,那有没有另一种可能是,对方察觉到了他身边的林渊,才假装什么都没发现之后,离开了他们身边。   “我问你,你撞过鬼吗?”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棒棒糖,他撕开包装之后塞到了嘴里。   “我?”钱小多摸摸自己后脑勺,“裴哥你知道,我不信这个。”他说完这句话,才慢慢凑到裴无涯的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话是这么说,但我小时候真见过。”   “那是我小时候在老家的时候,老房子的房顶上经常会长瓦松,当时家里的大人都喊那个叫做房神,说是有镇宅保平安的作用,那个时候我还小,也没在意,每家每户的房顶上都有这个,唯独牛大叔家里房顶上的特别少,但我明明记得之前也挺多的,我年纪小不懂事,以为是牛大叔把那些草拔了,直到后来牛大叔在家里,突然被头顶掉下来的一颗寸长的钉子正中脑门,我后来看出殡的时候,才发现牛大叔家里的房顶上,一直有一个面目模糊,身材细长像虫子一样的男人,张嘴在吃那些房神。”   钱小多说到这里的时候,打了个哆嗦,像是回忆起了自己小时候看见的东西,他左右张望,见其他人的注意力暂时不在自己身上之后,才小声对裴无涯说,“你别给其他人说,毕竟我的人设就是一个胆小的无神论者。”   裴无涯嚼着棒棒糖,他的视线在其他几个主播的脸上绕了一圈之后,才对钱小多说,“那你等会儿小心一点。”   “啊?”钱小多紧张兮兮得看着裴无涯,“真有啊?”   “没。”裴无涯咬碎里嘴里草莓味的棒棒糖,像是在咬林渊本人,他笑了一下,“但就是没有才奇怪。”   ……   裴无涯等人很快就了解到了这次直播的内容,时间不算特别长,就是当天晚上9点之后到12点,3个小时的时间,能够找到节目组放到教室里的5个东西,就算这次试胆大会的内容完成。   这5个东西,也算是和各大恐怖片里的校园怪谈有关,比如不能数的楼梯,半夜会响起钢琴声音的音乐教室、女厕所里的哭声,还有会在晚上11点,准时旋转的电风扇,以及走廊上的奇怪灯光和脚步声……主办方给每个人都发了信封,里面是5张写着关键词的卡片。   “具体放的东西不能告诉你们,但都和这些暗示有关。”裴无涯等人比较熟悉的一个负责人说。   “要是你放了一个钢琴怎么办?”钱小多嚷嚷,“我们肯定没办法搬回来。”   “那我再提示一下,你们单人绝对拿得动。”   钱小多嘀嘀咕咕了几句,像是希望对方再透露点信息,虽然3个小时听上去时间不算短,但青藤高中那么大,宿舍楼那么多,三个小时就想要找到这些节目组放的物品,基本等于天方夜谭。   裴无涯靠在椅子上没说话,他脑袋里依旧在想林渊这个人,他对于林渊的印象还是来源于那次自己晕倒之后,他自己平时经常在外面跑,和林渊的见面基本都是在他短暂的休息时间里,在这些时间里,林渊给他的印象永远是温柔、安静、平时不太出门。   对此他也没有过怀疑,毕竟他在林渊的身上察觉不到任何非人类的气息,他就像是个普通人一样,安安静静得活着……裴无涯撑着脑袋,看着依旧在讲着注意事项的负责人。   或许是觉得自己说的够多了,这人咳嗽了一下,“行,我就说到这里。”他的视线看向众人,“其他的东西我就不说了,反正你们都知道。”   “再说最后一句,注意安全。”   ……   第二天晚上8点半,所有人都带着直播用的东西出现在了青藤高中的门口,当裴无涯刚刚靠近高中的时候,就感觉有些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形容的话,就是这所高中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这次的试胆大会,当然不方便工作人员跟着进去拍,于是每个人都是在自己的直播间里播,只不过网站给他们做了个大的专题页面,点进去之后,就能够看见所有参加这次夏日试胆大会的主播。   裴无涯检查了一下自己直播用的东西后,就看见萧炀和那个他请来的搭档,叫做何翰宇的小明星已经先开始播了起来,何翰宇年纪不大,看上去才20出头,前段时间好像演了一部网络剧里的男三有了一些存在感,这会儿他正冲着镜头打招呼,说自己之所以会来,也是因为旁边的萧炀是自己表哥。   另一边的赵志音看着这边已经张罗上了,急忙拉着自己的师兄也开始搞起来,他一本正经得冲镜头介绍,“这是我的同门师兄找赵志和。”   “裴哥,我们是不是也快点安排上。”钱小多跃跃欲试。   裴无涯拿出手机,给他看了眼时间,“现在才8点半。”他一屁股坐在旁边的花坛上,“我9点准时开播。”   钱小多见状,只能自己先开了直播,然后镜头一转,就把画面对准了坐在花坛上玩手机的裴无涯,“别别别,你们没进错直播间,这不是我裴哥好久没出来了,我先带你们看看他。”   毕竟裴无涯这人,因为丰富的作死经验,以及过于优质的外貌,在整个探险区的人气都是一骑绝尘,钱小多自己都想好了,他这个直播间的人气,还是要先靠着他裴哥来拽一把,于是他慢慢走到花坛边,坐在裴无涯的身边,把镜头对准他们俩人,“对了,裴哥,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东西在哪儿了?”   裴无涯懒洋洋地看了眼弹幕,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塞到嘴里,“没有。”   “但是我不建议你们先看我的直播。”   弹幕上都在刷问号,只有懂行的在刷――快跑,裴狗又准备骚了。   “看了我的还准备看其他人的?不无聊吗?”他有些长的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小揪揪,额头上的头发被夹子固定在了一边,原先浅灰色的头发已经慢慢褪色成的淡金色,黑色头发冒了一点出来,他咬了下嘴里棒棒糖,“你们想先看我去找哪个线索?”   弹幕上刷什么的都有,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就发现刷得最多的还是――【女厕所里的哭声。】   “不是吧?”裴无涯笑了下,“这么想看我进女厕所?”他靠在钱小多的身上,“你说我们先去哪个厕所比较好?”   钱小多见弹幕基本已经被他裴哥的粉丝占领了,丝毫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甚至还乐滋滋地附和道,“都听你的。”   “那先去高三的教学楼。”裴无涯冲钱小多说。   他记得视频里,赵阳和赵星俩兄弟坐在椅子上,喊欢迎光临的时候,墙角里有一个高考倒计时的牌子――所以他猜测这应该是在高三教学楼里。   裴无涯回头看了眼身后的青藤高中,因为地势的原因,高三的教学楼整个隐藏在了前面的几栋建筑之后,和宿舍楼一样,都在最后的角落里。   他的视线在乐滋滋的钱小多背影上转了一圈,示意钱小多先关闭一下直播,他们要讨论一下战术。   钱小多也没在意,直到裴无涯对他说,“有件事我没和你说。”   “什么?”钱小多低头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8点45,再有15分钟他们就要进入学校里了。   “那次的别墅里,我遇到了两个人,这两个人你听过。”   钱小多闻言咽了口唾沫,“谁?”   “赵阳和赵星俩兄弟。”   “什么!?”钱小多整个人差点跳了起来,他是关注过这俩兄弟这件事的,也知道当时这俩兄弟是在裴无涯去别墅之前就意外身亡了,他哆哆嗦嗦得看着裴无涯,“你说真的?”   “你是不是看过他们俩兄弟拍的视频,你给我看了那个分析。”裴无涯问。   钱小多点点头,“视频我也看了,我们都没发现那个分析里看见的东西。”   “如果我说,我看见了呢。”裴无涯把手机里自己截图的一些画面递给了钱小多,看着自己面前的钱小多脸色越来越白,神情越来越僵硬,他才抽回自己的手机。   此时钱小多整个人的腿都软了,他之前以为这些都是胡编乱造的,当然不怎么害怕,他这人虽然经常也去探险,但是去的那些地方,都没什么问题,好多事情都是以讹传讹。   一下子遇到这么一个真的有鬼的地方,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我看过的这些视频,是从他们俩兄弟的存储卡里找到的。”裴无涯看了眼钱小多,“而且除了这些你们看过的,他们的存储卡里,还有一个视频。”   他把自己存到手机里的,赵阳和赵星俩东西的尸体,坐在椅子上,对着屏幕说“欢迎光临”的视频递给钱小多。   钱小多刚开始看的时候,就一个激灵,等到他看见画面里这俩兄弟直接凑上来的时候,大叫一声差点把手机给扔了――当然他这个反应也引起了其他人的注意。   见其他人都在看自己,钱小多急忙尴尬得笑了下,冲裴无涯说,“裴哥你干嘛吓我!”   谁都知道钱小多这人平时就喜欢一惊一乍,很多来他直播间的粉丝,都是冲着他的尖叫声以及被吓到时的反应才来的,见状也没多在意,便回了头。   只有钱小多知道自己腿都软了,他就像在健身房里连练了三天腿一样,整个人都软成了一个面条,他伸手拽住了裴无涯,才没让自己跪在地上。   他冲裴无涯说,“你说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第50章 玻璃上的人脸   50不管钱小多心底是多么不愿意, 9点一到,他还是老老实实跟在裴无涯身后,颤颤巍巍得迈出了第一步,他揪着裴无涯的衣服下摆,“老大,高三教学楼是不是比较正常。”   “不是。”裴无涯在打开自己的频道之前,对钱小多说了最后一句,“那里就是最后一个视频拍摄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   当裴无涯的粉丝准点一冲进直播间,就看见了摆出了呐喊脸,不断在尖叫的钱小多――【……钱小多干嘛?在吊嗓子等会儿出大招?】   【您这就不懂了,我们命爷,就靠一嗓子鬼神尽数退,属实牛批!】   裴无涯看了眼弹幕,“他先准备准备,不想等会儿吓得厉害说不出话来。”他冲弹幕里的人说,“既然你们都想看我去厕所,那我先去高三教学楼。”   钱小多闻言一把抓住了裴无涯,“带我一个!哥!。”他算是想明白了,就算是这个学校里真有不对劲的,那跟着他裴哥,也总比一个人到处瞎转悠来得强……他的视线在那群往第一个教学楼冲的主播的背影上转了一圈后,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笑容,跟着他裴哥,他肯定会没事。   然而钱小多哪里想到,当他跟着裴无涯的身后,刚刚走进高一走廊之后,离他不到1米远的裴无涯就顿时消失了踪迹,变得无影无踪起来。   ……   裴无涯回头看了眼跟在自己身后,哆哆嗦嗦的钱小多,“你别拽我衣服。”他感觉自己的衣服下摆都快被拽变形了。   “我这不是害怕吗!”钱小多大声嚷嚷着。   裴无涯也是习惯了钱小多,他一只手举着手机,一边在学校的走廊上走着。   青藤高中的位置分布有些意思,或许因为这个地方的地势不太平整,倒是有点错落有致的感觉,刚刚进入校门,首先看见的就是正对着大门的图书馆和实验室,以及升旗的小广场,顺着右边的楼梯,爬山去之后,才能看见两边的教学楼。   靠近右手边的是高一教学楼,离小广场最近,而在高一教学楼对面,则是高二的教学楼,两栋教学楼靠着每层楼之间的走廊连接到了一起。   而想要到高三的教学区,则需要先穿过高二的教学楼,再绕过一个食堂和小的篮球场,才能来到隐藏在最后面的高三区域。   至于足球场,则在高三教学楼,或者说整个教学楼的最外侧,距离比较远……裴无涯顺着铺着瓷砖的地面往前走,因为年代过于久远,此时地面上几乎被杂草覆盖了。   原本在两个教学楼中间的草坪和花坛,因为没人看管,杂草丛生,几乎已经有半人高,此时晚上9点,裴无涯的只有一个头戴式的照明设备――当他的视线看向什么地方的时候,他才能看到那附近的景象,他视线没有看到的地方,则是一片漆黑。   此时安静的学校里,只有风声,以及身后钱小多的脚步声,对方走路磕磕绊绊的,偶尔还能够听到他的惊呼,以及他和直播间里观众的唠嗑。   “裴、裴哥……”钱小多慢慢凑到裴无涯的身边,“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   裴无涯侧耳听了一下,或许因为是夏季的缘故,他确实听见了一些细微的声响,像是草丛里的虫子发出的,他站在一楼的走廊上,看了眼花坛,“没有。”   “其他人呢?”裴无涯发现,其他人好像已经没了踪影,此时触目所及的地方,只能看见他和钱小多两个人。   “不知道。”钱小多小心翼翼地跟在裴无涯的身边,“我刚刚听说赵志音好像准备先去图书馆看看,他们应该是准备去音乐教室。”   “对了,裴哥……”钱小多说,“我刚刚好像看见,对面的四楼,有什么东西在闪。”他像是非常害怕一样,“你说他们准备的这五个东西,是不是真的和这个高中里的传闻有关?”   裴无涯没有说话,其实他心底觉得有些奇怪,因为当他进入这个校园之后,背后突然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那就像是一种直觉,仿佛有什么东西,一直在背后注视着自己。   然而这个校园却那么安静,安静得简直过分……他抬头看了眼高二教学楼的四楼,因为栏杆的阻挡,他只能看见最上面的一层玻璃。   突然,当他头顶的灯光扫到第四个教室的时候,裴无涯的动作停顿了下,因为他在窗户的最顶端,看见了一个紧贴在玻璃上的人脸――甚至在看见裴无涯之后,那个人脸还笑了一下。   “有东西。”裴无涯快速对身后的钱小多说,他看着那个窗户上的人脸一直在盯着他们看,并没有收回视线。   “哪儿哪儿?”钱小多立即躲到了裴无涯的背后,“我操!!!!”他大骂了一声脏话。   因为裴无涯目前镜头是对着自己的,看不见反应的观众都急坏了!纷纷要求他赶紧让他们也看看,裴无涯抬眼看了下直播间的弹幕,立即把镜头对准了那个窗户,甚至还拉近了距离――而当他拉近了距离之后,直播间的弹幕先是被吓了一跳,过了一会儿,就有眼尖的观众表示,那好像是一张贴在窗户上的海报。   钱小多看了弹幕,也凑过去,“裴哥,那好像真的是海报。”   裴无涯看了眼镜头里拍到的东西,果然正如弹幕里说的那样,那确实一张贴在窗户玻璃顶部的海报,只不过夜晚,冷不丁得看过去,仿佛真的像是真人一样。   弹幕里的观众们纷纷呼了一口气,开始玩起了梗,也有人让裴无涯去那边看看,把海报撕下来,别再吓到其他人。   裴无涯看了眼弹幕,“我去可以,但是你们千万不要被吓到。”他刚刚分明看见这个所谓的海报,脸上的表情变了一下。   “裴哥,要不我们去看看。”钱小多小声说。   裴无涯耸耸肩,反正他是无所谓,他掏出一个泡泡糖塞到了嘴里,嚼了几下吹了个泡泡,当泡泡被吹炸了之后,他冲直播间里的人说,“行是行,但是记得等会儿弹幕护体。”   ……   他们直接来到了四楼的走廊,与前面的几层楼相比,这层楼裴无涯刚刚踏上去,他的胳膊上就冒了鸡皮疙瘩――那像是一种身体的本能反应。   不知道你们是否有这种感觉,当你偶尔经过一个无人的厕所时,听到厕所里的滴答滴答声,你的直觉会向你疯狂报警,你能感觉那种从脑袋后面升腾而起的恐惧感,仿佛有什么就在头顶或者你的身后注视着你――明明你什么都没看见,但是那一瞬间,你确实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而你的身体也会违背你的类型,擅自冒了一层鸡皮疙瘩起来。   此时,裴无涯的身体就像进入到这种状态里。   他看见空无一人的四楼走廊,一边是教室,另一边则是在他胸口之下的栏杆――这栏杆原先是铁质的,只不过因为年久失修,栏杆上蓝色的漆早已经被腐蚀了干净,上面锈迹斑斑的,仿佛只要你用力一推,这个栏杆就会变成碎屑,掉落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小心点。”他对身后的钱小多说,“别靠近那些栏杆。”   钱小多在后面唯唯诺诺,似乎后悔跟着裴无涯来到四楼了。   这个一层楼一共五个班级,因为这所高中的整个四楼都是空的,所以每个教室上,都没有挂上和班级有关的讯息,裴无涯的视线在第一个教室里停留了一会儿。   教室里的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黑板上甚至还有一些笔记,像是那次写上去之后,就再也没机会擦掉了……他慢慢顺着走廊往前走。   四周安静得出奇,仿佛这一刻,无论是虫子还是风,都消失了声音,他只能听见自己和钱小多的脚步声还有呼吸声。   走廊并不长,即便走得再慢,第四个教室也已经近在眼前,裴无涯拿下了关闭了头顶的照明设备,然后慢慢往第四个教室走去,今晚有月亮,四楼又是顶楼,走廊没有遮挡,靠着月光就已经能够清楚得看见走廊上的一切。   裴无涯慢慢往第四个教室后门的位置走去,他记得那张脸是出现在靠近后门的那扇窗户的顶部……这点短短的路程,顶多15步就走完了,当他来到后门抬头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窗户上正对着他的那张脸。   那是一张眼睛往上翻,几乎看不到眼珠的人脸,她的头发披散在肩膀上,红色的嘴唇裂开,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像是在微笑――这确实是一张被放大的照片。   看上去更像是学生的恶作剧。   钱小多走过来的时候先被吓了一跳,紧接着当他发现那确实是一张照片之后,立即呼了一口气,正准备和裴哥说点什么,就发现裴无涯脸色一变,捂住他的嘴,就拉着他钻进了教室的后门。   而当裴无涯拉着钱小多,躲到了教室最后一排的桌子下的时候,他听见了脚步声――那个人好像穿着男士的皮鞋,走在铺着瓷砖的地面上时,声音有些明显,这个人好像年纪也有些大了,所以他走路的时候,脚步声有些拖沓。   裴无涯把钱小多按到了桌子下藏好,才探出半个头,看向外面――走廊上突然出现了手电筒的光芒,还有咳嗽的声音,脚步声也越来越明显……他的视线顺着窗户往上又看了眼,果然看见窗户上贴着的一张白纸。   ――这应该就是被贴在窗户上的人脸。   裴无涯见窗户外的灯光越来越刺眼,便整个人也钻到了桌子下,然后对钱小多比了个嘘的手势。   “咳咳。”   那个咳嗽声越来越近了,脚步声也是更加明显,这让裴无涯想起了之前提示的几个不可思议现象里的“走廊上的奇怪灯光和脚步声”。   突然,这个脚步声在他们面前的教室前停住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响起在走廊上,“这里怎么有脚印?”   “……难道又有人溜进来了?”   裴无涯感觉身旁的钱小多一下子捏住了他的胳膊。   那个脚步声也开始往教室这里靠近,裴无涯甚至听见了他扭动教室后门的声音――“嗯?好像楼下也有声音?”   那个人自言自语了一下,然后脚步声再次响起,似乎是在打量校园里的环境,“看见了,一楼有人。”他说着,就慢慢往楼梯走,似乎是准备去抓一楼的人。   当听着脚步声逐渐远去之后,裴无涯心底呼了一口气,他整个人慢慢钻到了书桌外,然而当他看见窗户上的东西时,他的动作突然一顿。   身后的钱小多憋得够呛,他立即爬出了桌底,当他看见窗户上正对着他们的人脸时,有些困惑地对裴无涯说,“这照片还是双面打印的?”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没有小剧场,要营造一下紧张的氛围 第51章 厕所   51“跑!”裴无涯推了一把钱小多就往外冲,当他回头的时候,就看见那个身体吊在风扇上的女人已经从墙边爬了下来。   她的身体细细长长的,像一条蛇一样盘踞在教室顶部的风扇上,只有脸贴在窗户的边缘,也难怪钱小多一眼没有发现这个女人脖子以下的地方藏在了哪儿。   钱小多回头一看,命都快吓没了,滋啦哇啦一阵乱叫,就打开教室的门冲了出去,裴无涯跟在他的背后,等他离开教室之后,反手就关上了前面教室的门。   紧接着他拉着钱小多的胳膊,就往下楼冲,还特地避开了之前那个脚步声下楼的方向,裴无涯从楼梯上跑的时候,甚至翻过了楼梯,直接跳到了下一层,当他落地站稳之后一抬头,就看见那个女人的头已经从楼梯缝隙里伸了出来――“快点!”裴无涯一手扯住钱小多的胳膊,拉着他就往走廊尽头跑,然后直直冲向了走廊尽头的厕所。   “呼呼。”钱小多一只手撑在厕所的瓷砖上,一边喘着气,他摇摇手,似乎想对裴无涯说自己实在跑不动了,就看见裴无涯一把抓住他,把他塞到了厕所的隔间里。   然后自己也在下一秒钻了进来。   黑暗的空间里只有尘封许久的灰尘和一股说不出的味道……裴无涯抬头看了下头顶,发现这个厕所的格挡距离屋顶还有一个头的空间,只要对方愿意,完全能够从上面看见他们。   “滴答滴答。”   裴无涯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水滴的声音,像是水龙头没有关紧――但是这个学校已经废弃10年了,怎么可能还有水会正常供应呢?   钱小多此时已经紧紧趴在了裴无涯的胸前,他整个人抖得厉害,或许是担心自己发出声音,他捂住了自己的嘴,只是睁大眼睛看着裴无涯……裴无涯发现钱小多的手机早在逃跑的过程中就丢了,现在他们两个只剩下自己手上的这一个直播设备。   他看了眼屏幕里的弹幕,发现所有人都在发问号,问他们看见了什么。   裴无涯此时站在厕所狭窄的空间里,把镜头调转向自己,比了个嘘的手势,然后手指向上面。   “哐哐哐!”   突然,一阵剧烈的撞击声从门外传来,裴无涯在进入厕所之后,锁了一下厕所的门,此时应该是那个长条形的女人在外面撞门。   “哐哐哐哐!”   撞门声越来越激烈,他感觉到钱小多潮湿的手掌一直在拽住自己的衣服,过热的体温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他低头看了眼表情惊恐的钱小多,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只是静静得听着外面的动静。   “――哐!”   伴随着最后一声的撞击,裴无涯听见门在倒地时发出的巨响,变得异常安静的厕所里,除了一直响个不停的滴水声外,只有门外那好像有东西在地面上蠕动的声音。   “沙沙沙。”   这是衣服在摩擦地面的沙沙声,裴无涯甚至能够感觉到那个女人在慢慢接近的动作,她像是在故意玩弄他们一样,一间一间,慢慢打开了厕所的门。   裴无涯靠在厕所隔间的门板上,他仔细辨认着这个声音发出的位置,突然,他发现这个声音在离他还有2个隔间的时候消失了。   意识到什么的他突然抬头,就看见了那个女人伸长的脖子,从厕所上面的空隙里钻了出来。   她吐出来的舌头甚至落在了离钱小多的头顶不到5厘米的地方。   而此时的钱小多还什么都不知道,原先捂着嘴巴的他,看裴无涯正在看向自己的头顶,下意识想要抬头往上看……就被裴无涯一下按住了脑袋,“别看。”   说完下一秒,棒球棍就从他的掌心里冒出来,他一棍子就打向了这个女人的头。   “蹲下。”裴无涯说,他把手上直播用的东西扔给了钱小多,冲钱小多说:“快走!”   钱小多犹犹豫豫间,就被裴无涯一把推了出去――“别碍事。”   说完厕所的门就在他的眼前拉上了。   ……   等裴无涯解决完了这个面条一样的怪物,他打开厕所隔间的门,就看见了举着手机站在厕所外面哆哆嗦嗦的钱小多,“你没走?”   “我、我等你,裴哥。”钱小多颤抖着把手机递给裴无涯,他的视线往那个隔间里转了一下,“那个呢?”   “暂时不会追上来。”裴无涯说,他拉着钱小多的手臂,就往厕所外面走……然后他就看见了隔壁的女厕所,裴无涯对着那个标志拍了一下,“不知道这里有没有任务物品。”   “也不知道其他人找到几个了。”钱小多跟在裴无涯的身边絮絮叨叨。   弹幕上的人在给他们提供情报,说其他人也一个都没找到,倒是赵志音那俩兄弟好像有所发现,先去了音乐教室。   “我记得音乐教室好像和生物教室在一栋楼。”裴无涯突然说,他想起了自己之前看过的视频里,坐在教室里的赵星兄弟俩,以及走廊上那些细长的身影。   然而三栋教学楼的走廊都是半开放式的,并不像是视频里拍摄的那样在室内,他猜测这个地方可能就是他之前来得及去的那栋楼――音乐教室和生物、物理教室都在那栋楼里。   “那要先去音乐教室?”钱小多问。   “既然来都来了,那还是先去女厕所里看一看。”裴无涯的目光在隔壁的牌子上看了一眼,他想起了自己刚刚在隔间里听见的水滴声。   但是当他走出来的时候,还特地检查了一下男厕所里的水龙头和水池,既没有水滴,也没有滴水的痕迹,洗手池里的灰尘厚厚一层,完好无损。   “在外面等我。”裴无涯思考了一下说,他还不确定女厕所里有什么,如果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在,钱小多跟着反而危险,“要是看见了灯光和脚步声……”   “怎么?”钱小多好奇。   “别犹豫,赶紧进来。”   ……   裴无涯走进了这个高二教学楼二楼尽头的女厕所里。   和男厕所的布局差不多,女厕所刚刚走进去,就是一排洗手池……他低头看了眼,果然这个洗手池里没有灰尘,并且水龙头还在滴答滴答得滴着水。   “滴答滴答。”   水滴声在裴无涯的耳边响起,当他走进这个女厕所之后,水滴声变得更加明显了,整个厕所只有在最里面才有两扇小小的推拉窗户,即便是再瘦小的女孩子,都钻不过去,即便是白天,这里恐怕都是阴沉沉的。   此时月光已经隐匿在了云朵的后面,厕所里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裴无涯的视线在厕所的8个隔间上停留了一会儿。   前面几个隔间的门都是半打开的状态,他走到第一个隔间旁,用球棍挑开了半掩着的门――里面什么都没有。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都是这样。   裴无涯站在这些门的中间,剩下的四个门都是锁着的状态,他试着用球棍敲击了一下,门里没有任何反应,其实他在上学的时候,听过一种恶作剧,就是用手段把厕所隔间的门反锁,等别人想上厕所的时候,就会发现门打不开,等他们想要低头看下隔间里是否有人――就会发现隔间里没有脚没有人。   当然还会有更无聊的人,特意在隔间里放一双鞋子,正对着旁边的隔间,这样当你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就会发现这双鞋是面对自己的――“呜呜呜呜……”   或许是为了回应裴无涯在脑袋里的猜想,无人的厕所里,突然响起了女孩子哭泣的声音。   甚至那哭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响,想是在故意恐吓厕所外的人一样。   裴无涯站在原地,仔细辨认了一下位置,就发现那个声音是从厕所里的最后一个隔间传来的,于是他慢慢走到那个隔间前,用球棍敲击了一下厕所门――“谁在里面。”   “呜呜呜呜。”那个声音不理他,继续在哭。   此时,头顶熄灭的灯泡居然闪烁了一下,紧接着厕所里的灯全部都亮了起来,而那个哭声里,也开始伴随着嘻嘻的笑声。   “谁在外面?”   厕所里的女生开口说话了,她的嗓子很尖细,并不像是人类发出的声音。   当头顶的灯全部亮了之后,裴无涯才发现那些厕所隔间的门板上,居然都写了一些话――这些话像是不同人写下的,各种字体,各种颜色,各种粗细都有,有些是圆珠笔写上去的,有些则是记号笔,甚至还有红色的字体。   这些并不是那些常见的抱怨,更像是一种恶毒的诅咒――【我看见XXX在星期三的晚上10点会从楼上跳下来。】   【XX摔得血肉模糊。】   【XXX在三楼的厕所里,我看见了她的尸体……】   更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些句子的上面都画了一个大大的×……那个×并不像是用笔写上去的,更像是被人用手指涂抹上去的粗糙痕迹。   裴无涯走过去,低头看了眼这个涂抹在恶毒语句上的×,就发现这个×是用血写上去的――【你有什么愿望?】   这个厕所的隔板居然在裴无涯的注视下显现出了一句话――【什么愿望都可以,好的,坏的,只要你想都可以实现。】   木板上的字体在不断变换,甚至一支笔还掉在了裴无涯的面前。   【试试看,什么都可以。】   裴无涯没有理厕所隔板上出现的这行字,他伸手擦了一下隔板上的笔迹,发现没擦掉,“我怎么听说的和你不一样。”他看了眼自己的手指,然后走到水池边,把手机放在台子上,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水流声在安静的厕所里响起,等洗完手之后,裴无涯还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头发,“我听说有一种怪物,它看上去像是一块普通的木板,但它却以人类还有怨气作为食物,它引诱年轻的女孩,在木板上写下一些话,如果是恶毒的诅咒,你写在木板上的话就会原原本本反馈到你的身上。”   “如果是祝福,那也没用。”   “它会扭曲你的意思,让这件事用一种不幸的方式,再次降临在你的身上。”裴无涯回头看了眼那个木板,“所以遇到这种妖怪最好的方法就是……”   “不要听他它说话,一把火烧了它。”   *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的猫小可――正在端着手机刷论坛,因为耳机降噪效果太好,所以什么都没听见。 第52章 音乐教室   52“呜呜呜呜。”   也不知道是和裴无涯作对,还是在单纯吓唬他,当他一把火烧了那木板之后,厕所里又开始响起幽幽的哭泣声,伴随着头顶一明一灭的灯光,颇有点鬼片气质。   ――可就是鬼片吗?   裴无涯心底吐槽了句,他拿着被自己放在洗手台上的手机,慢慢走到了厕所的最后一扇隔间前,然后伸手敲了几下隔间的门――“有人?”   “呜呜呜呜。”里面不理他,继续哭。   裴无涯又敲击了三下门。   “谁在外面?”   仔细一听,这声音的情绪和语气居然都和之前的一模一样……裴无涯心底突然有了个莫名的想法,他抬头看了眼隔间的上面,高度一般,他用力一跳估计就能抓住隔间上面的顶板。   心底默念了三声对不住后,裴无涯用力一跳,抓住了隔板,然后攀着隔板的边缘,低头往下看了眼――此时,一个看上去非常眼熟的人,正坐在厕所的马桶上,带着一种微妙的表情在刷手机,嘴里还不时念叨“磕到了磕到了。”   而放在她身边的录音机,则在按照频率,慢慢播放着循环的哭泣声,以及不时穿插在其中的询问。   “喂!”裴无涯冲猫小可喊了一声。   猫小可刷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下意识抬头,就看见了在苍白的灯光下,出现在隔间边缘的一张脸――“卧槽卧槽!”她大骂了几声,差点把自己的手机给扔了,“吓死老娘了!”   “……裴无涯?”猫小可冷静下来后,看着出现在厕所隔间上的那张脸,不确定地问,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悄悄把手机藏到了校服口袋里,颇有点遇到教导主任的神韵,然后她咳嗽了几声,“你在这儿做什么?”   “试胆大会。”裴无涯说完就松手,跳了下来,他走到最后一个隔间前,敲了下房门,“开门。”   猫小可此时的心情很复杂,虽然她嗑CP是嗑得很开心,但她并不想见到裴无涯本人!一点都不想!每次遇到这人准没好事!   她不情不愿地打开厕所隔间的门,小心翼翼地询问裴无涯,“你是不是走错了?”   “嗯?”   “这次试胆大会,我听说不会来这个世界里。”猫小可竖起手指对准自己,“按照你们的说法,就是里外世界吧,你们在外面的世界探索,只会遇到一些怪异的现象,但并不会看见我们。”   “如果不小心进入了我们的世界……”猫小可心底暗道不好,但还是对裴无涯说,“你就要留在这里陪我们了。”   “是吗?”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我不信。”   猫小可现在一看到棒棒糖就牙疼,她移开视线,嘟着嘴说,“爱信不信。”她示意裴无涯看校门,“你看那里还是你来的地方吗?”   裴无涯顺着猫小可指的地方看过去,就发现校门口此时笼罩在了大雾之中,再远一些的东西,已经彻底看不见了,但是他直播间里的画面明明是正常的……裴无涯像是想到了什么,他低头看着自己的直播间,此时画面里依旧是他自己,但是弹幕却好像再也没有变过。   看上去很热闹,一直在不断变换,但是等他盯着看了一会儿之后,就发现这居然是一些重复的画面。   “哦豁,回不去了。”猫小可幸灾乐祸地看着裴无涯。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突然低头对猫小可笑了一下。   ……   钱小多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外,他的视线不断在左右来回打转,一边担心着厕所里的裴无涯,一边又在关心走廊上的动静,所幸那个打着手电筒的脚步声再也没有出现过。   也不知道等了多久,他突然听见了身后里传来了一些动静,他急忙回头,就看见裴无涯和一个穿着校服的女孩子从厕所里一起走了出来。   “裴、裴哥?”钱小多冲到裴无涯的身边,当他看见站在裴无涯身边的那个女孩时,他的脚步顿时停了下来,开始小心翼翼得打量起了那个女孩,“这是谁?”   “我朋友,猫小可。”裴无涯随意解释道。   钱小多有些疑问,他怎么不记得这次的工作人员里还有一个穿校服的女孩子……然而当他把目光转向猫小可的脸时,却差点吓得跳起来。   猫小可在他的面前,亲手把脑袋转了360度,然后冲他吐了下舌头。   “裴、裴、裴哥!”   “嗯,就像你看到的,她不是人。”裴无涯说,“但是现在她要作为我们的向导,把我们带出去。”   “带出去?”钱小多好奇。   在裴无涯的逼问下,猫小可终于承认,不小心误入这个空间里的人想要离开也是有办法的。   “但是我觉得你们没办法完成。”猫小可竖起手指,“学校里有5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能数的楼梯、女厕所里的哭声、晚上11点准时旋转的电风扇、走廊上的灯光和脚步声、半夜响起钢琴声的音乐教室……只要能够全部解决,找到这五个事件里的关键道具,就能够从学校里出去。”   “……这不是我们任务的物品吗?”钱小多闻言愣愣地看向裴无涯。   “厕所里的哭声是你发出的,所以关键道具应该是你拿着的录音机。”裴无涯的视线在猫小可手上拿着的随身听上转了一圈――这东西20年前很常见,甚至也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   而猫小可既然能够成为校园怪谈的主人公之一,那么她应该是在火灾发生之前就去世了。   猫小可当然知道裴无涯打的是什么主意,她眼珠一转,就看向裴无涯,“把这个给你可以。”   “但是你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什么?”   “你和沈笑是什么关系?”   “……”裴无涯被这个问题弄愣住了,他差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等她看见猫小可一脸认真,甚至准备拿手机录下来的架势,有些不确定的问,“你认真的?”   “问我和沈笑的关系?”   猫小可认真的点点头,甚至把手机凑得离裴无涯更近了。   “我们还能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裴无涯是骚惯了,随口就回了一句,但是等她看见猫小可一脸窃笑得把这段音频保存下来之后,他心底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你要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猫小可理直气壮,“这就是你的把柄,如果你以后再欺负我,我就把它发到论坛去。”   裴无涯是没明白把这东西发到论坛去,对自己有什么影响,反正他这人不要脸惯了,况且这句话他说得还少吗?   “算了,不管你,录音机拿来。”裴无涯思考了下,觉得这录音应该不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打击或影响,就决定先问猫小可要任务道具。   “嗯嗯嗯。”猫小可笑眯眯得点点头,把手上的录音机扔给裴无涯,“送你了。”   “……沈笑是谁?”钱小多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他看向裴无涯,“裴哥你有女朋友了?”   “不是,是男朋友!”猫小可纠正补充。   钱小多闻言倒吸一口凉气,然后连忙摆手,“裴哥,我本人对你的性取向毫无意见,男朋友也可以……只是这人是谁,我认识吗?”   裴无涯也没明白,好好的一个探险活动怎么突然变成了相亲角――“算是保安吧。”裴无涯想了下当初他对沈笑工作的总结,忍不住笑了出来,“乐园里的保安。”   另一边,猫小可在裴无涯和钱小多说话的时候,悄悄就把自己刚刚录下来的音频发到了她们的小群里,连忙呼唤自己的姐妹赶紧磕起来!裴无涯承认沈笑就是他男朋友!   ……   “走廊上的灯光和脚步声也很好理解。”裴无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了下无人的校园,“应该就是我们之前看过的那个。”   “那风扇呢?”钱小多问。   “应该就是最开始追我们的女人,她的身体就是盘踞在风扇上的,等到晚上她活动的时候,那个风扇就开始自己转动起来。”裴无涯分析。   钱小多掰着手指数了一下,“那就剩下楼梯和音乐教室。”   “先去哪儿?”钱小多问。   “音乐教室。”裴无涯说,相较于不知道在哪里的楼梯,还是音乐教室更具备针对性,况且他也对那俩兄弟视频里拍到的,走廊上的细长身影有些兴趣。   青藤高中的音乐教室与物理生物教室同在一栋楼里,因为这所学校的理科很出名,所以当裴无涯等人穿过二楼的走廊,准备往连同着的这栋实验楼走去的时候,裴无涯看见了挂在走廊荣誉墙上的一些照片。   一面是学生们获得的荣誉,一面是这些优秀学生与校长还有任课老师的合影。   裴无涯的视线在校长的照片上停留了一会儿,他发现这数十张照片里,有意无意,居然全部挡住了校长的脸,甚至有一张被贴在最前面的照片,其中校长的半个身子连同头部的照片,全部被人撕掉了。   “你们校长很惹人厌?”裴无涯指着被撕掉的照片问。   “应该不会。”猫小可眯着眼睛看了下那张图,“我记得自己也上过这个荣誉墙。”她仔细回忆了下,“……我记不得了。”她有些茫然得对裴无涯说,“我怎么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她伸手撕掉了贴在最前面的那张照片,却发现下面的每一张照片里,校长的脸都是看不见的。   仿佛是被故意隐藏了起来。   裴无涯看着这些照片,他想起了在封寿村里,那些被挖掉的照片……那些照片是为了掩饰真相,那这些照片呢?校长究竟是谁?   或许是为了让这个气氛更加悬疑,安静的校园里,开始响起了钢琴声。   裴无涯抬头,就看见实验楼的一个教室里的,有一双眼睛,透过窗户在观察着他们。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3章 标本室   53而当裴无涯抬头的瞬间,那双眼睛就躲在了窗户之后,裴无涯想再看清,只有黑漆漆一片。   他掏出手电筒,对着那扇窗户照了几下――“你在照什么?”猫小可问。   “刚刚有双眼睛。”裴无涯用手电筒对着窗户照了几下,他数了下楼层,发现那应该是在四楼的位置,“除了你们,这所学校里还有别人吗?”   猫小可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裴无涯没说话,他收回手电筒,看向了猫小可和钱小多,“我现在有个主意。”   “什么?”   “我们分头行动。”裴无涯说,“你们可以先去找找楼梯的线索,我去音乐教室看看。”   钱小多闻言脸顿时白了,他期期艾艾得看了眼身旁的猫小可,“裴哥。”   “我才不去。”猫小可做了个鬼脸,“我才不要和这个胆小鬼一起。”她嫌弃地看着钱小多,“况且我帮你也没有任何好处。”   裴无涯算是看出来了,猫小可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要点好处,如果是在游戏里,他倒是可以用其他方法让猫小可帮忙,但是在现实世界里……他也还是会用其他方法让猫小可帮忙。   他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算了,就这点小事,算什么。”猫小可立即改变了口风,她拉着钱小多的手臂就往走廊的另一边走,“快走快走,别耽误了事。”   裴无涯看着两人消失在走廊里的背影,然后回头看着自己身后通往生物和物理教室的走廊,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里的温度,好像比其他地方都低一些。   因为设计的缘故,这栋大楼并不像其他两栋教学楼一样,是半开放式的走廊,无论是采光还是通风都很好,生物和物理教室所在的这栋楼,算是连接了整个高一、高二教学楼以及高三教学区的中枢。   这栋楼的正面就是图书馆,背后是通往食堂的一条小路,而想要通过高三的教学区,就要先穿过这栋实验楼,以及再转过几个走廊才行。   其实裴无涯有点没明白,为什么音乐教室会选择建在物理和生物教室的上方……他顺着漆黑的走廊,当他刚刚进入昏暗的走廊后,他看见了在自己正前方的生物教室的牌子。   整个二楼都是生物教室。   最前方是一些标本的展示区,裴无涯靠在玻璃窗外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放在标本柜里的一些保存好的标本,即便覆盖着一层灰尘,也能够大概辨认出,那大概是一柜子各种蠕虫的标本。   十多年前的高中校园里的标本当然不会多罕见,裴无涯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就准备继续往前走,然后发现了一件事……这个标本室的后方,还有一扇半掩着的门。   并且在他即将转移视线的瞬间,他发现这扇门好像动了一下。   裴无涯站在走廊上,他的前方是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漆黑教室,身后则是另一道走廊,四周安静得可怕,他仿佛就在一个真空的盒子里,什么声音都听不见。   按理说应该会有的虫鸣,会有的风声,在这样的黑暗里全部消失了。   甚至连月光也隐藏在了黑暗之后,裴无涯思考了一下,还是准备先去音乐教室看看,却没想到原本一点声音都没有的走廊上,突然响起了打铃的声音。   刺耳的铃声顿时在漆黑无人的校园里响起。   还没等裴无涯反应过来,他就看见前面生物教室的门快要打开了,这可容不得他在犹豫,他立即打开身旁这个标本室的房门,钻进了标本室里。   他蹲在墙边,贴紧了标本室的墙壁,地面上有一块碎玻璃,恰好就在他的脚边,他能够透过玻璃微弱的折射,看清走廊上一些模糊的景象……   “哒哒哒。”   走廊上开始传来脚步声,听上去是很多人的,他们在走廊上奔跑、打闹,就像是普通的高中生一样。   裴无涯蹲在地上,他能够听见有一些脚步声在往自己这个方向走来,那些脚步的速度不快……他蹲在地上,看着玻璃里的反射。   起初,玻璃里什么景象都没有,当那些脚步声逐渐靠近之后,玻璃里开始出现了一些细长的身影,这些身影的脖子几乎已经超出了走廊,他们的手臂那么长,整个身体就像是被人用擀面杖擀过一样,又长又柔软,让裴无涯想起商场开业的时候,那种充气着跳舞的长条状人偶。   但是很奇怪的是,裴无涯在玻璃里并没有看见这些人影的头,那长长的脖子好像拐了一个弯,来到了什么别的地方……别的地方?   裴无涯立即转头,就看见自己身后破碎的玻璃上,挤满了人脸。   那些人的脑袋原来全部走钻到了玻璃的缺口里。   “操。”他暗骂了一声,当他看见玻璃柜里的反射时,才发现自己蹲在墙边的身影,一直被上方的玻璃柜照到了。   那些挤到窗户缺口里的人脸起码有5、6张,他们一个挨着一个,脸上挂着笑容。   “是人。”   “人类。”   “好香。”   他们机械性得重复着这些话,竹竿一样的手臂就像无数触手一样,穿破玻璃,就要抓住房间里的裴无涯。   裴无涯拎着球棍,火焰顺着球棍燃烧,当这群竹竿人的手掌抓到燃烧的球棍瞬间,空气里出现了一股皮肉烧焦的味道,他们的脸上却依旧挂着笑容,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样,依旧往裴无涯抓来。   裴无涯没有恋战,转身就钻进了那个隔间之中。   然后关上了隔间的门。   ……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像是福尔马林,又像是别的东西,甚至还有一股很怪异的甜腻味道,仿佛是电影院门口售卖的爆米花。   “啪。”   房间里的灯在一阵声响之后,突然开启了。   惨白的灯光下,裴无涯一眼就看见了站在窗户边缘的男人,以及室内的那些大型标本――这里再也不是之前那个陈列室的蠕虫和各种青蛙标本了。   裴无涯看见了很多东西,有一些中型动物的,还有一些人体器官的标本。   不知道是年代久远还是什么别的缘故,那些泡在玻璃罐里的器官,四周的液体是淡黄色的,里面浸泡的东西,颜色也有些灰败……裴无涯看向了站在窗户边缘的男人,“刚刚是你在看我?”   “不是。”男人回头,他看向裴无涯,“你刚刚不是数了楼层吗?”   “他在第四层。”   “是吗。”裴无涯的背后就是那扇门,隔离了另一边那些竹竿怪物,“你是学校的老师?”   “是。”那个男人靠在窗户边缘,似乎并不意外裴无涯的到来。   “他们不太敢进来。”裴无涯试探着问。   “因为我是老师。”男人回头看了裴无涯一眼,似乎他问了什么蠢问题。   裴无涯打量了一下这间摆放标本的房间,这里除了男人所在的窗户外,没有别的出口……他慢慢走到一个眼珠的标本前停下,看了一会儿后,他询问男人,“我要怎么离开。”   “我怎么知道?”男人继续靠在窗户边缘,他看向外面的景色,似乎并不怎么关心裴无涯这个人类是怎么来到校园中的,“你可以打开那扇门。”   显然不可能,裴无涯想,他暂时还没办法处理那么多失去理智的怪物。   裴无涯不说话,男人也不说话,他只是靠在窗户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你一直在这个学校里?”裴无涯问。   “嗯。”   “你知道前段时间,有俩兄弟来冒险的吗?”裴无涯掏出了之前被他塞到口袋里的手机,发现直播间的弹幕依旧是在重复的状态。   “不知道。”男人冷漠地说,“你是这段时间唯一一个闯进这里的人。”他似乎很不耐烦,“你什么时候能离开?”   裴无涯无辜得耸耸肩,“那起码等外面的东西没了,我才能离开。”   男人深呼了一口气,似乎不明白世界上为什么会有这样理直气壮的人,他的视线终于从窗户边缘离开,看向了室内的另一个活人。   “你们真的很麻烦。”他抱怨地说,“明明害怕鬼,又要来这里冒险。”他的手指往柜子里的一个标本上指了一下,“你帮我把这个标本拿出去,外面的那些学生看到了,以为你在帮我做事,就不敢攻击你。”   裴无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发现了一只浸泡在液体里的手,那只手像是被什么东西活生生拽下来的,又像是被什么野兽啃断的。   “只要把这个拿出去,他们就不会攻击我了?”裴无涯问。   “随便你信不信。”男人说着,又把头转向了窗户外面。   裴无涯慢慢走到了柜子旁,或许是因为男人一直在这里的缘故,这个房间里很干净,没有灰尘,所以裴无涯一眼就看看了陈列柜的玻璃反光里,那个男人的倒影,然后他发现了一件事――这个男人的脑袋后面,居然还有一张脸。   此时他隐藏在后脑勺头发下的那双眼睛,正仔细得观察着裴无涯的动作,眼底是贪婪又恶意的光,像是迫不及待看着裴无涯端起那个标本榔S。   裴无涯在玻璃的倒影里观察了一会儿男人的表情后,突然回头,“老师,既然这样,你不如好人做到底?”   男人愣了一下,还没明白裴无涯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裴无涯已经举着球棍往自己冲来。   甚至另一只手还扔了一个冒着青色火焰的打火机。   男人脸色一变,下意识想要躲避这青色的火焰,却在躲闪之间,被裴无涯一棍子敲到了脑袋,紧接着裴无涯单手掐住了男人的脖颈,把他的脑袋整个按在了墙壁上。   他半跪在男人的背上,球棍抵住了男人的脑袋。   他伸出指尖,火焰顺着男人的头发开始燃烧,并不触碰到肌肤,等到男人的头发烧光了之后,他隐藏在头发下的另一张脸才真正冒了出来。   男人的眼睛占据了整个眼眶,是漆黑的颜色,而这几乎被黑色的头发掩盖了,他的嘴巴是深埋在皮肤里的,只有当他张嘴的时候,你才能看见他的头皮一阵蠕动之后,露出了头皮下的那张布满尖牙的大嘴。   他的正面只是一种伪装,从头到尾,他都是在用自己真正的正面,一直在观察着裴无涯的动静。   “我刚刚一直很好奇,你为什么要让我去摸那些柜子上的东西。”裴无涯等抓住了这个男人之后,才发现他的力量小得可怜,恐怕也正是这样,才让他放弃了正面攻击。   裴无涯的视线在这满屋子的罐子上随意转了一圈,最后还是掐着男人的脖颈,把他带到了那个装着手部标本的罐子前。   男人惊恐得想要退后,却因为被裴无涯抓住了。   “礼尚往来。”裴无涯笑嘻嘻地说,他拉着男人的手,就让他触碰了那个玻璃罐,然后又移动了一下。   下一秒,无数的手从那玻璃罐里伸了出来,就像层层叠叠的触手一样,还没等裴无涯反应过来,他面前的这个男人就被硬拽到那小小的玻璃罐里。   再一眨眼,玻璃罐里已是一片狼藉,只剩下一团看不清是什么的模糊血肉。   “原来如此。”   裴无涯的视线在室内的这些玻璃标本上停留了一会儿,“外面的那些东西不敢进来,应该是害怕自己的长胳膊长手,不小心碰到这些罐子。”   *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加班,更新的迟了点 第54章 意外发生   54问题是,现在应该怎么出去?   门外是那些不知道身份的竹竿人,门里还有这些奇奇怪怪的罐子,不小心碰到就会被拉入到罐子里,变成一团模糊的血肉。   “叮――”走廊上的铃声又响了。   裴无涯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来到这层走廊的时候,那些竹竿人并没有从教室里出来,这像是一种信号,裴无涯慢慢凑到了小房间的门口,当他再次打开门的时候,外面那些竹竿一样的东西已经全部没了踪迹,只是地面上有一滩黏糊糊的东西,像是他们刚刚流下的口水。   “还挺准时。”   他自言自语,看来这些怪物是跟着学校的铃声活动的,上课铃响的时候进教室,等下课的时候才会在走廊上乱跑……裴无涯跨过那一滩口水,一般学校的上课时间是45分钟,但是谁知道这个见鬼的学校里的课程时间是不也是这样?   他走出标本室的时候,走廊上已经彻底没了之前那些竹竿人的身影,此时的走廊就像他十几分钟前看见的那样,静悄悄的。   空旷的走廊上没有一个人。   裴无涯抬头的时候,就看见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教室上标着生物教室(一),他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着,在经过这间教室的时候,视线不受控制得往教室里看了一眼,就发现教室里坐着密密麻麻的学生,他们穿着青藤高中的校服,并不是自己刚刚看见的怪物模样,这群坐在教室里的学生看上去只有16、7岁的模样,此时他们没有一个人在盯着讲台。   甚至连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也是一样。   他们不约而同的,都扭过头,看着窗外经过的裴无涯,眼神直勾勾的,像在看一块可口的猎物。   直到裴无涯穿过这个走廊,他的脑袋里依旧还是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个画面――走廊上每一间教室里的学生,都扭过头盯着他看,甚至他们的脑袋扭过的幅度都是一样的……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就像你在拍摄恐怖片。   “不对啊,这么好的机会,我怎么能不水一下视频呢。”裴无涯走到一半突然停下脚步,他发现自己好像很长时间没更新素材了,于是掏出手机立即折回走廊。   当他来到生物教室门口的时候,果然这群学生,还有讲台后面的老师,都一直在盯着他。   裴无涯见状笑嘻嘻的,心底也不害怕,直接打开拍摄模式,就用手机把这一幕全部录了下来,“过段时间做个合集,省的说我每天都在水视频。”   或许是嫌拍到的画面还不够刺激,他甚至又趴到了窗户的边缘,拉近镜头,对准老师又拍了一些特写画面。   站在讲台上的老师,眼眶里都是黑色的瞳仁,完全没有一丁点儿白色的空隙,此时他黑漆漆的眼睛就这么盯着裴无涯,似乎准备下一秒就从教室里冲出来,扭断这个人类的脑袋。   “行了,素材有了,这次不亏。”   裴无涯自言自语,余光看见了教室后面挂着的那面钟,却见此时钟面上的分针在快速转动,看样子又要再打一次铃,立即决定见好就收,冲着全体工具人师生比了个飞吻表示感谢之后,下一秒就往楼上跑。   ……   只不过裴无涯没想到,当自己来到四楼音乐教室的时候,居然看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那个和萧炀一起搭档直播的小明星,好像是叫何翰宇,并且还是萧炀的表弟。   这人原本站在教室门口还有些踌躇,听到脚步声的时候,露出了一副惊吓过度的表情,等看见从楼梯口爬上来的裴无涯时,脸上的表情顿时轻松了一些,“是你。”   “你认识我?”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塞到嘴里。   “我表哥介绍过你。”何翰宇急忙解释道,他个子大概在178左右,体型比较纤细,是现在比较流行的美少年的款式,“我和我表哥走散了,你来得时候有看到他吗?”   “没有。”裴无涯咬着嘴里的棒棒糖说,他看着站在音乐教室门口,满脸不知所措的何翰宇,“你为什么会来这个直播?”   何翰宇闻言露出了有些尴尬的表情,“我挺喜欢看你们直播的,尤其是去一些闹鬼的地方,青藤高中我也听过,所以听到表哥说了这次活动,我就想让他把我也带上,我本来想这么多人应该很安全吧……”说到这里,他就不说话了,显然这样的状况谈不上安全。   “我从刚刚开始,就再也没有见到别人。”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而且我刚发现,现在信号也没了。”   ……那当然,你用的是阳间人手机,猫小可上网上得不要太顺畅,裴无涯在心底吐槽道,他上下打量了几眼何翰宇,“你什么时候和你表哥走散的?”   “我们之前还在高一的教室里,准备找找看风扇的真相。”何翰宇慢慢解释,“只是当我再一转头的时候,就发现表哥不见了。”   “我记得高一教室里这里有段距离。”裴无涯说,他慢慢走到何翰宇的身边,然后看向了那个音乐教室,此时的音乐教室里,只有那些杂乱摆放着的椅子,并没有钢琴。   裴无涯的视线在打开的窗户上停留了几秒,“你刚刚一直在这里?”   “嗯。”何翰宇点点头,“我顺着高一的走廊慢慢走,就走到了下面的物理教室,我想起来音乐教室好像也有任务道具,就干脆先来看看。”   “你什么时候来的?”   “10分钟之前?”何翰宇有些不确定得说,他想拿出自己的手机确认一下时间,却又想起自己的手机好像坏了,“我记得我来这里没有花多长时间。”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只是点点头,往教室里看。   青藤高中建校的时间比较久远,所以音乐教室的设计也比较老旧,整层楼的音乐教室里,只有靠近走廊尽头的那一间里才有一架钢琴,只是现在钢琴不见了。   教室的屋顶上,挂着两个电风扇,裴无涯打开手电筒看了一眼,电风扇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你一直没进去?”裴无涯关上手电筒回头问。   何翰宇急忙摇头,“我不敢。”他小心翼翼地看着裴无涯,“……我之前过来的时候,看见了一些东西。”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液,“之前我和表哥探索的时候,这个学校里很安静,好像什么都没有,而且我还能感觉到其他人的动静,但是等表哥消失之后,我突然发现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而且其他人消失了……”   裴无涯咬着糖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上下打量看上去非常害怕的何翰宇,“你看见了什么?”   “……我看见了两个,已经死掉的人。”何翰宇小声说。   “谁?”   “赵阳和赵星。”何翰宇说,他像是担心裴无涯不相信一样,“我刚刚还看见他们了,就在我在走廊的时候,突然看见下面的草丛里有两个人在走路,远远的,我看见他们手上也拿着直播的东西,以为他们也是主播,正准备喊他们的时候,突然发现他们的衣服很眼熟。”   他慢慢靠近裴无涯,似乎是担心那俩兄弟突然窜出来,“因为我很喜欢看恐怖直播,在来这次活动之前,也问了我表哥一些事情……他当时就跟我说了这俩兄弟的事情。”   “然后我知道了一件事。”何翰宇说。   “什么?”   “他们曾经是青藤高中的学生。”   裴无涯愣住了,他记得自己看过的视频里,赵阳和赵星俩兄弟表现得对这所高中并不熟悉,他们就像是第一次来到这所高中一样。   况且如果他们真的是这种高中毕业的,为什么会在直播里完全不提?   按照裴无涯对那俩兄弟的理解,这么好的话题,他们不可能不说。   此时,他的脑海里又想起了一个人――林渊。   赵阳等人与林渊是高中同学,而参加了那场同学聚会的都是死人,这到底是某种巧合还是冥冥注定?一个穿越了10年的诅咒?   裴无涯心底突然变得不确定起来,无论是孙老师还是赵阳等人,在来到那所别墅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甚至他们就是来别墅的前几个星期去世的,那么林渊呢?   他又是什么时候去世的?   甚至连他都没发现对方并不是人。   在与林渊的相处过程中,他从没有怀疑过对方的身份,无论是气息还是身体的温度,都与活人没有任何区别,况且他的身上也没有任何属于鬼的气息。   所以林渊到底是什么?   裴无涯看向了自己面前的何翰宇,对方依旧是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看上去一副害怕到不行的模样,只是此时,裴无涯的心底突然多了个莫名的猜想――这个何翰宇真的是他本人吗?   只可惜,这个猜想裴无涯还没维持3分钟就消失了,因为当他们决定一起踏入这个教室的时候,跟在裴无涯身后的何翰宇突然被从天而降的风扇砸了个正着。   身体在裴无涯的面前,断成了两截。   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刻,何翰宇的脸上依旧维持着惊诧又不解的神情,似乎不明白风扇为什么会突然掉在自己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5章 什么都不知道   55“我看见了两个已经死掉的人。”何翰宇说。   “谁。”裴无涯问。   这句话刚刚是不是说过?他的心底陡然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他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何翰宇,对方的表情中带着一些惶恐,还有一点不敢置信。   裴无涯低头看着脚下的走廊,地面上都是灰尘,此时只有他们两个人的脚印,身旁的教室里,空无一人,整个走廊上好像只有他们两个,教室里除了老旧的电风扇和凌乱摆放着的桌椅,并没有看见钢琴。   “你有没有在听?”何翰宇问。   “……嗯。”裴无涯心不在焉得回了一句,他没有看身旁的男孩,只是靠在走廊边缘的窗户上,观察着室内的场景,为什么教室里会没有钢琴?   钢琴去哪儿了?   “你不好奇我看见了谁?”   “赵阳和赵星。”裴无涯脱口而出,说完这句话之后,他自己沉默了几秒,然后看向何翰宇,“我猜的对吗?”   何翰宇露出了一副见鬼的神情,他抓着裴无涯的手臂,“你也看到了?”   “没有。”裴无涯捂着额头,他突然觉得嘴里草莓味的棒棒糖的味道变得甜腻的恶心起来,他心底有种莫名的反胃以及不悦的情绪。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电筒,用灯光照着教室顶部的风扇。   风扇已经有些老旧了,在剥脱的天花板上,显得摇摇欲坠,扇叶上除了厚重的灰尘之外,就是老旧的生锈的扇叶,看上去随时会掉下来。   掉下来?   裴无涯咬了一下口中的糖棍,为什么他会觉得掉下来。   身后的何翰宇依旧在喋喋不休,像是表哥不在之后,把裴无涯当做了新的依靠一样,“你不奇怪吗?”他询问道,“两个死掉的人居然又出现在了校园里。”   裴无涯闻言奇怪得看了他一眼,“你这个问题倒是蛮奇怪的。”   “你都来到闹鬼的学校里,不看鬼,难道准备看选秀吗?”裴无涯说,“你这不正好能和粉丝吹下牛逼,说自己这次真见鬼了。”   “……”何翰宇一时之间不知道说什么,只能沉默地看着裴无涯,“但是他们真的很可怕。”   “那你这次正好长见识了。”裴无涯随口敷衍道,双手插进口袋里,摸到了自己塞到外套里的棒棒糖――因为他有之前低血糖昏倒在林渊在门口的经历,他的外套里基本都会塞上一些棒棒糖。   而且他有点强迫症,一般是左右两边各放5个。   但是现在数目好像不对……裴无涯摸了下口袋,发现自己口袋里剩余的棒棒糖只剩下了4个,但是按照他的记忆来说,自己并没有吃掉这么多。   有问题。   他咬着嘴里的棒棒糖棍子,“先别管那俩兄弟了。”他对何翰宇说,“现在的问题是钢琴没了,是走还是留?”   “要不还是走吧。”何翰宇急忙道,“我觉得我们可以找点别的东西,这里看上去好像很危险,我很担心那俩兄弟会来。”   “哦。”裴无涯点点头,“你说的很有道理。”他说完,就往没人的教室里跨了一步,“但是来都来了,我还是要看看。”   “哎,你……”何翰宇说着,下意识也踏入了这间教室。   裴无涯一直在进入教室之后,一直抬头盯着头顶的风扇,他总觉得这个风扇有点问题。   “你这人怎么出尔反尔。”何翰宇说,他走到裴无涯的身边,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而此时,他好像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一样,脚底一滑,然后他的脑袋整个撞到了椅子上,整个人以一种怪异的姿势,脖子扭断在了椅子和椅子之间。   就像是被椅子卡死的。   ……   “我在学校里看见了赵阳和赵星。”何翰宇又说了。   裴无涯咬了一口嘴巴里可乐味的棒棒糖,只觉得嘴里甜腻到发苦,像是吃了很多糖一样,而且他怎么感觉还有一股草莓的味道……他转头看着何翰宇,“我知道。”   “你不好奇吗?”   “不好奇。”裴无涯斩钉截铁地说,“前几天他们还对我说,欢迎光临,来这里参观。”他教室外面的窗台上,透过玻璃看教室里的场景。   教室里没有钢琴。   “这学校这么穷吗?”裴无涯自言自语,“关门之后钢琴难道都拉出去卖废品了?”他说着双手插进口袋里……嗯?棒棒糖怎么只剩下3根了?   “你说为什么学校里,会半夜响起钢琴的声音?”裴无涯靠在窗台上,转身看着静谧的校园,他站在四楼,这个位置恰好能够让他看见青藤高中的正门――正如猫小可之前说的那样,此时的正门外笼罩着一层迷雾,丝毫不见任何网站的工作人员。   那些人不好奇吗?   裴无涯心底冒出个模糊的念头,自己的直播画面完全停止了,甚至连人也不见,他们完全找不到自己,无论是直播间的观众,还是工作人员,难道没人发现?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此时直播间的弹幕依旧是之前的内容,再也没有更新过。   裴无涯在一片刷着的弹幕里,突然发现了一个快要被其他弹幕掩盖着的话。   【注意你的身边。】   只可惜这直播间的弹幕早就在干扰下变成了循环播放,裴无涯也没办法确定这条究竟是什么时候发出来的,他摆弄了几下手机之后,干脆举着手机,拍摄起了校园里的画面。   “你看过我什么直播?”裴无涯摆弄着手机突然问。   “啊?”   “我问你看过我哪些直播?”他歪着头,看向身旁的何翰宇,“你不是说很喜欢看探险区的直播吗?我那么有名难道你没看过?”   “……你知道我表哥是谁吧?”   “知道。”   “那我怎么会专门看你的直播?”   “不是吧?”裴无涯闻言咬了下嘴里的糖棍,“我看你哥都没少看我直播,我这次去鬼屋,下次他也去,我去乡村老宅,他马上跟上,我请群众演员,他也给我装神弄鬼……”他上下打量何翰宇,“我看他挺喜欢看的,你没看过?”   “这……”何翰宇一时无言,似乎没想到自己居然能够遇上这么厚脸皮的人,甚至裴无涯还一脸“你连我直播都没看过,那看啥探险区”的表情。   “我、我看过你去一个学校里的一场。”何翰宇结结巴巴得说。   “我去的学校太多了。”裴无涯继续拍着学校里的场景,然后他的镜头慢慢对准了自己身旁的何翰宇,“既然你哥不在,那我带你出个镜。”   “就是你说要去找厕所里的镜子那次。”何翰宇急忙道。   “哦。”裴无涯不在意地点点头,他看着屏幕里的何翰宇,对他说,“其实那次也很巧,那个学校里也有一个半夜会响起音乐的教室。”   “那个音乐教室里,一直有个女生在弹钢琴。”裴无涯靠在窗台上,他能够感觉到身旁的何翰宇正在看自己,“所以我刚刚突然想到一件事,我是不是陷入了一个思维的怪圈里。”   “毕竟无论是恐怖片还是鬼故事里,学校里半夜响起的钢琴声,都是来源于一个在弹钢琴的鬼……但为什么不能是钢琴自己在演奏呢?”   裴无涯转头看着身旁的何翰宇,“你觉得这个猜想怎么样?”   “你在说什么?”何翰宇歪着头问。   “让你别装了。”裴无涯说,他突然伸手,球棍出现在他的手心里,手腕一抖,就往何翰宇的方向挥去。   而此时的何翰宇变得异常灵活起来,他立即钻到了身后的音乐教室里,当他进入教室之后,原先一直没有听见的打铃声又想起了。   裴无涯站在走廊上,透过窗户看见了站在音乐教室里的何翰宇,此时风扇牢牢得固定在教室顶部,完全没有要脱落的意思,站在教室里的何翰宇,甚至还对着裴无涯做出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裴无涯冷淡的看了一眼何翰宇,他看着教室的门锁,没有准备打开,因为他知道楼下的那些东西已经快要冲了上来。   像是某种屏障或者说某种约定被解除了一样,他想这可能是来源于青藤高中内部的,这些鬼怪们的地盘划分。   “闻到了闻到了。”   “好香好香。”   “是刚刚那个人。”   楼梯口开始传来嘈杂的声音,最开始出现在楼道口的是一双竹节一样细长的手臂,紧接着,又是一只手伸了出来。   再然后还是手臂,无数的手臂纠缠在了一起,当这个东西逐渐显现在裴无涯面前的时候,他发现这些东西是团成了一团的人。   只不过他们的脑袋已经不是人类的模样,脑袋尖尖的,手臂又细又长,像是某种昆虫一样。   而在这些手臂和尖尖的头颅包裹中,裴无涯看见了那个站在讲台上的老师,他在这群手臂的最中间,他看上去倒还是维持着人类的模样。   他的眼睛看向了站在走廊尽头的裴无涯,“找到你了。”   裴无涯左右晃动了一下脖子,他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一团向自己慢慢靠近的怪物,“其实我挺烦这样的。”他说着,指尖的火焰慢慢燃烧了起来,直到顺着他整个人蔓延到了地面的走廊上。   他不是很喜欢在外面的世界里使用这个火焰,尤其是使用过多的时候,他会有种脱力的感觉。   裴无涯看着火焰顺着走廊飞速蔓延,最后裹住了那个慢慢向自己靠近的集合体……或许终于意识到了这个火焰不一样,中间那个老师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神情。   他想指挥着自己的学生带着他往后退,却发现后面的路已经被火焰封住了。   火焰构建出的牢笼把他困在了走廊上。   “现在……轮到你了。”裴无涯歪头看向教室里的何翰宇,“你为什么会选择用何翰宇的形象出现在我的面前?”   “因为他是新人?我不太了解他,所以不容易露馅?”裴无涯猜测道,“只是我没明白,为什么你要玩循环的把戏?”   “网站说直播在12点之前结束……难道超出12点,我就没有办法离开这里?”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心底已经有了点猜测,“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否则“何翰宇”总不能是觉得他投缘,非要把他留在这里吧?   ……   猫小可嫌弃得看着身旁的钱小多,“你快点。”   “我、我……”钱小多委屈地看着猫小可,“你把头转过去我就走得快了。”   猫小可为了督促钱小多走路,居然把头直接转到了后面,身子往前走,头转了180度,监督着钱小多。   “哎,我为什么会和你在一起。”猫小可唉声叹气。   “……和我在一起不好吗?”   “你不懂。”猫小可把头又转了回去,她正在往高三的教学区走,“我这是为了深入敌后,刺探军情。”她说着,低头看了眼手机里的群聊。   发现又刷出了一个99+“什么军情?”   “不告诉你。”猫小可哼了声,她低头玩着手机,走着走着,却发现走廊好像已经有些不对了,“……我怎么到这里来了?”   “哪儿?”   “校长室。”猫小可说着咽了一口唾沫,抬头看了眼走廊上的那个校长室,不知道是来自于活着时对校长的天然恐惧,又或者是别的原因。   此时猫小可的心底,恐惧已经大过了一切。   她摇摇头,准备暂时撤退,刚准备转头往后走,就发现自己的肩膀被人按住了。   “来都来了,不如进去看看。”   猫小可发现自己的脖子已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她根本没有办法回头,而且她已经感觉到身后那个声音根本就不是钱小多的!   “去吧。”   那个手推了一把猫小可。   猫小可就发现自己居然不受控制得往校长室走,甚至她靠得越近,心底的恐惧越多,那种感觉就像你在被强迫看恐怖片一样,你明明已经知道接下来会有恐怖画面,但是你的眼睛却根本没法闭上。   此时的猫小可就发现自己的身体已经慢慢打开了校长室的门。   紧急之下,猫小可选择闭上眼睛,反正她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第56章 林渊   从“何翰宇”的身上拿到琴谱之后,裴无涯准备赶在12点之前,先把走廊上的那个灯光解决了,毕竟风扇女被他关到了厕所里,他只要在最后的时候,从她那里拿走关键道具就行。   也不知道是那个走廊上的人察觉到什么不妙的气息,还是真的他运气太差,他在整个教学区转了两圈,都再也没有遇到那个出现在走廊上的灯光和脚步声。   整个青藤高中仿佛在这一刻,又变成了他最开始知道的那个样子,压抑安静,什么都没有,整个高中校园里,似乎只有他一个人在。   他顺着走廊慢慢往前走着,很快就来到了高三教学楼的走廊,而远处那个被焚烧的宿舍区也近在眼前――“裴哥!裴哥!”   裴无涯抬头,看见了站在三楼走廊上冲他挥手的钱小多,只不过对方身边已经没了猫小可的身影,他看着钱小多一路往下跑,最后气喘吁吁得来到自己面前,“你一个人?”   “对。”钱小多撑着膝盖说,“我和她一起走进高三教学楼之后,我一低头她就突然不见了。”他说着还摸了下自己的胳膊,“怪吓人的。”   裴无涯看了钱小多一眼,“你们找到线索了?”   “没有。”钱小多掰着手指说,“我们找遍了高一、高二的教学楼,都没有感觉到台阶有问题,高三教学楼的台阶我们是走完之后才出事情的……”说到这里,钱小多停顿了下。   “所以她不是突然消失,应该是触发了什么条件,进入了一个空间里。”裴无涯觉得猫小可应该不会突然消失,况且对方既然曾经是这所高中的学生,那么应该也是知道一些事情的。   如果这样还能中招,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学校已经产生了某种未知的变化。   “她什么时候消失的?”   “就是我们从四楼下来的时候,本来她还在前面走的好好的,我低头想系下鞋带,还跟她说了一声,结果抬头的时候,她人就不见了。”钱小多胖胖的手指,指向了三楼的那条走廊,“就是从那边下来的时候。”   “去看看。”裴无涯做了决定。   ……   刚刚迈入高三的教学楼,裴无涯就闻到了空气里一股烧焦的味道,但是他记得自己上次来的时候,并没有闻到这样的味道。   “裴哥……”钱小多跟在裴无涯的身后,“你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你们刚刚没闻到。”   “没有啊。”钱小多抓抓头发,“刚刚什么都没有。”他说着往空气里嗅了一下,“怎么好像是烧焦的味道。”他的目光顺着四周看了一下,就被前方的一个场面吓到了――原本漆黑一片的宿舍区,居然又开始重新燃烧起来。   裴无涯站在走廊上,他定睛看过去的时候,甚至还能够看到从宿舍里冲出来的人,只不过这个人全身已经裹满了火焰,他刚刚踏出宿舍门,就被走廊上的火焰淹没了。   这火不正常的大,就像是整栋建筑都被浇了汽油或者酒精一样,几乎是一瞬间就燃起的大火。   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味道,还有别的一些味道,像是头发燃烧,又像是别的什么东西……再然后,大火在几分钟内就燃烧完毕。   整个宿舍楼又变成了裴无涯一开始看见的那样,一个漆黑的空架子。   “你们在外面做什么?”   他们的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裴无涯转头,就看见了一个长相颇为严肃的男人,他身上穿着一件Polo衫,看见裴无涯和钱小多之后,挥挥手,“迟到了?还不赶紧进去?”   裴无涯低头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身上已经换上了青藤高中的校服。   他回头去看宿舍楼,果然宿舍楼是一副没有经历过焚烧的样子,此时他甚至感觉到了空气里残余的暑气,他侧头看了眼教室上挂着的牌子,发现此时的教室并不是高三,写的是高二(三)班。   “裴、裴哥?”钱小多无措得抓住了裴无涯的胳膊。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抿了下嘴唇,在穿着Polo衫的男人的注视下,走进了教室里坐好。   而当他和钱小多在男人的指示下坐到相应的位置后,裴无涯突然发现自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人――谢云。   对方撑着脑袋,靠在窗户边缘,有些昏昏欲睡。   再远一点,是表情认真的徐洋洋,还有正坐在徐洋洋身边,悄悄照镜子梳刘海的姜依依。   裴无涯的视线在这个教室里转了一圈之后,果然又找到了剩下的几个熟人,唯独没有找到林渊。   “咳咳。”那个表情严肃的男人站在讲台上咳嗽了声,“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们班上来了一个新的转学生……”他话音刚落,一个穿着校服,戴着眼镜的男孩就站在了门口。   对方表情冷淡,看了眼教室里的其他人,然后在班主任的鼓励下,在教室的黑板上写上了两个字――林渊。   讲台下,姜依依满眼亮晶晶地看着台上的林渊,徐洋洋面无表情,谢云盯着姜依依,一副不爽的样子。   而讲台上的林渊无所谓得看着这一切,直到班主任问他想坐在哪里的时候,他伸出手,指了下裴无涯的位置――“那儿。”   “钱小多,你让一下?”   裴无涯听见了周围人的起哄声,在一阵恍惚中,他看见林渊面无表情得向自己走来,然后示意钱小多换位置。   钱小多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好的样子,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裴无涯,准备站起来,就被裴无涯按住了,“别,不用。”   “我觉得钱小多挺好的。”裴无涯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少年版林渊,心底在思考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他们真的都是青藤高中的学生?   还有当时赵阳俩兄弟在教室里说的“欢迎光临”,难道那个光临指的并不只有学校?真正代表的是这个幻觉?   林渊低头看着裴无涯没说话,最后他拎着书包,坐在了裴无涯身后的空位上,盯着裴无涯。   “……你们认识?”钱小多在裴无涯耳边小声问。   “不认识。”裴无涯说,反正他认识的是那个看不见的林渊,不是这个。   当林渊坐下来之后,讲台上的班主任拍了拍手,开始讲起了新学期的注意事项,时间很快,又或者是加了倍速,反正裴无涯一走神,就是下课铃声响了。   坐在一边的谢云走到裴无涯的身边,“走,踢足球去。”   “下节体育课?”裴无涯没课表,随意猜测,但是哪门子体育课会是上午第二节 课?   谢云闻言诧异地看了裴无涯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爱学习了?”他比划了一个踢球的动作,“我们不是一般都翘课去的吗?”   “……”足球场那么明显的目标,就算是翘课也很明显。   但是裴无涯听到踢足球这个关键词的时候,倒是想到了一件事,他在之前查看青藤高中的贴吧时,那个LZ就是在踢球的时候,发现了身边的某个东西。   ――或许和这个有关?   裴无涯起身,就准备跟着谢云往外走,钱小多见状也准备急急忙忙跟上,就被谢云啧了一声,“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去。”   “我呢?”一直没说话的林渊开口了,“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吗?”   谢云似乎没想到这个闷葫芦会说话,他上下打量了一眼林渊,此时的林渊已经是差不多180的身高,站着的时候,还是比谢云高了几厘米。   兴许是想到了刚刚姜依依的眼神,谢云笑了下,“行啊,那你来吧,等会儿别哭得太难看。”   ……   裴无涯走出教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窗外的阳光,他伸手摸了一下,那么真实,好像他们真的是在某个白天一样。   他看了眼拿着足球走在前面的谢云,旁边的林渊则不紧不慢地跟在他的身后,“你都不问我叫什么,就来和我们踢足球了?”   “我知道你的名字。”   “哈?”裴无涯转头,指着自己,“你确定?”   “小裴。”林渊说,“这不是你的名字吗?”他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   “……谢谢了,我姓裴,不姓萧。”裴无涯说,他指着前面的谢云,“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吗?”   “不认识。”林渊冷淡地说,他的目光在看向裴无涯的时候,才有了一点变化,“我是为了你来的。”   “我们之前见过?”裴无涯指着自己,他觉得身边这个林渊怪怪的,和他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但是又无限接近于一个他认识的人……是谁呢?   裴无涯摸着下巴,侧头看着身旁戴着眼镜的林渊,对方穿着校服,依旧是那么一副冷冷淡淡的样子。   而就在阳光洒过林渊侧颜的时候,他突然想起了林渊给他的熟悉感来自于哪儿――他很像沈笑。   不是说长相,而是说话的方式,以及那种冷淡的态度,都很像沈笑,尤其是现在林渊戴着眼镜的时候,更是和沈笑一开始出现在封寿村副本里的模样重叠了。   虽然他们长得并不一样。   裴无涯观察着身旁的林渊想。   走在前面的谢云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挥手示意裴无涯等人快点走,然后顺利在上课铃响起之前,溜到了隐藏在高中最边缘的足球场。   ……   此时足球场上并没有很多人,裴无涯心底吐槽了下,三个人到底怎么踢足球,就一屁股坐在了足球场边缘的草地上,他看着谢云一个人在球场上自得其乐,转头看了眼身旁的林渊,“你不去?”   林渊摇摇头。   裴无涯没说话,他盘腿坐在草地上,此时正是9月,空气里的暑气还没消散,裴无涯被头顶的太阳晒得不舒服――要知道,他就是因为不喜欢晒太阳,才天天在夜里做直播的,正想要找个阴凉的地方坐下,他就发现一件校服盖在了他的头上。   “?”裴无涯转头看了眼身旁把校服外套脱下来的林渊。   “你不是晒吗?”林渊问。   “……”裴无涯愣了一下,这幻觉里的林渊不是太体贴了,但是对方都把衣服送上来了,他也没道理拒绝,于是拎着衣服就准备盖在头上。   “啪嗒。”   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裴无涯低头,发现是一根棒棒糖,可乐味的。   “你还喜欢吃这个?”裴无涯拿起棒棒糖问。   林渊没说话,他的视线在裴无涯和棒棒糖上游离了一下之后,拿走了裴无涯手上的棒棒糖,塞到了裤子口袋里――“你这样会化掉的。”裴无涯提醒。   林渊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把手递给裴无涯,“那你吃吗?”   “你不吃?”   “我不喜欢甜的。”   裴无涯没说话,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的林渊,总觉得这人是不是好得过头了?   他伸手拿走了这根棒棒糖,“谢了。”他刚刚就发现了一件事,自己来到这里之后,无论是球棍还是火焰都不见了,好像一时之间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   裴无涯披着校服,撑着下巴盘腿坐在草地上,他拿着棒棒糖的一端无意识得在地上乱画,总觉得这个幻觉太莫名了,更莫名的是,他发现自己完全找不到出去的办法。   画着画着,他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脚踝边,一块草皮都给踢秃了的地面上,好像有一个白白的东西。   裴无涯定睛看了一眼,发现这块白白的东西,好像是镶嵌在泥土之中的。   ……这不是就是他在帖子里看见的剧情吗?这就给他遇上了?   “这是什么?”身旁的林渊凑了过来。   “……”裴无涯沉默了几秒,“不知道。”   “一起挖挖看?”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7章 灰姑娘   57没点工具想要挖出埋在土里的这个东西,还有些困难,裴无涯在自己的校服口袋里掏了一会儿,也只掏出了一串钥匙和一个滑盖手机。   他看眼被自己掏出来的钥匙,那是一个黄铜色的钥匙,造型简陋,看上去就是路边摊上随便买的门锁,他曾经在老式的出租屋里看过这样的钥匙,只不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不安全,用点工具,一下就能打开。   钥匙上只挂了一个钥匙扣,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也找不到任何线索……这让裴无涯心底有些好奇,自己在这个幻觉里扮演的究竟是谁?   然而现在想这些没用,裴无涯想,他把手中的钥匙插在土里,准备把地里的那块骨头挖出来――校园,恐怖故事,白色的碎块,除了骨头还能是什么?   “等等。”林渊突然拦住了他。   “?”   “用这个。”林渊递给他一个折叠的瑞士刀,“这个快一点。”   裴无涯看着递过来的瑞士刀还有那根棒棒糖,他歪着头在林渊的校服外套下看着他,“我们之前认识?”或者说林渊认识的是记忆里的那个人。   “不认识。”林渊冷淡地说,他见裴无涯并不准备接过自己的瑞士刀,就自顾自得把展开刀尖,插进了土里。   一下子就带出了许多泥点子。   裴无涯像是想到了什么,他打开自己的手机,有些不太熟练地用着这款滑盖手机,然后在页面里找到了上网的地方,紧接着打开了贴吧。   此时还是2G网络,速度并不快,裴无涯看着简陋的贴吧页面,试探着发下了那个帖子――然后他拍了一张地里东西的照片,发在了贴吧里。   很快,回帖就出现了。   几乎和他记忆里的一样,裴无涯按着手机的翻页键盘,看着不断出现的回帖――但是现在明明是上课的时间。   裴无涯撑着下巴,他看着身旁的林渊,以及不踢球走过来看热闹的谢云,“我靠,这什么?”谢云蹲在草地上问。   “不知道。”裴无涯伸手拿过谢云的那颗足球,怀疑这些事情是不是真的发生过的?因为他们都看到了这个埋在地里的东西,所以才接二连三遭遇了不幸?   “你快点。”谢云不耐烦得催促道,他像是天生对林渊有些敌意一样。   林渊抬眼看了下谢云,没有搭理,依旧慢吞吞地挖着地里的东西,谢云似乎有些急得受不了,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的钥匙,也跟着林渊一起挖了起来。   而当他们顺着那块白色的东西挖了一会儿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裴无涯看着不断出现的白色东西,作为骨头来说……这是不是太大了?   此时他们挖出的东西直径已经超过了10厘米,甚至长度也超过了15厘米,即便是这样,也只是一小部分,好像还有更多的埋在地里。   “……这是什么?”谢云的动作停了下来,他低头看着已经被自己挖出来的部分,咽了口唾沫,“我们是不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胆小鬼。”林渊说。   “你!”   裴无涯一直盖着林渊的外套,蹲在足球场的边缘,他原本以为他们只会挖出一截腿骨,又或者什么别的东西……他低头看了眼自己发的帖子,他按照自己之前的记忆,回复了相应的内容。   “……还挖吗?”谢云有些不确定地看了裴无涯一眼。   其实裴无涯心底是想让他们别挖了,但就在此时,他发现自己的嘴巴不受控制地说出了一句话――“为什么不?我想看看这个到底是什么?”   林渊闻言看了裴无涯一眼。   此时的裴无涯依旧是盘腿坐在足球场边缘的姿势,甚至连脸上的表情都没有变过,他的大半张脸隐藏在了校服的阴影下――如果这个时候有人愿意掀开校服外套,会看到他眼底的诧异与抗拒。   但是并没有人这么做。   甚至连谢云也没有奇怪为什么他会想让他们继续挖下去,他只是哆嗦了下,用手摸了下自己的胳膊,“还挺吓人的。”   “那你可以现在退出。”林渊平静地说。   “我不!”谢云说着,就用自己的钥匙开始挖土了。   然而裴无涯此刻却觉得自己好像是在一个柜子里,他就像是一个幽灵,灵魂被封闭在了这个躯体里,只能看着“自己”对林渊和谢云说话,指挥他们继续挖着埋在地里的东西。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发生过的,是不是当时也有一个看不见的东西,寄生在了那个LZ身上,主导了这一切的发生?   裴无涯不知道,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云和林渊两个人,把那个埋在土里的东西彻底挖了出来――那是什么呢?   像是腿骨,但是正常人类的腿骨并没有那么大,这东西直径大概在15厘米左右,长度超过了30厘米,而在这根骨头上,按照某种规律,钻着一些小孔……它的中间被掏空了,看上去就像一根笛子。   一根怪异又巨大的骨笛,感觉是为巨人准备的。   而在这根笛子的背面,还用红色的字体,写了一些看不懂的文字,那种字体很奇怪,像是蚂蚁在爬,又像是一个个笑脸,当林渊把这个东西从地上拿起来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吹来的风,从笛子里穿过,发出了一阵好像是婴儿啼哭的声音――“操。”   谢云骂了一声,他看着这根巨大的骨笛,“这到底是什么玩意儿?看着这么邪门。”   “不知道。”林渊说,他举着骨笛,“但是比我想的轻。”   “因为中间被掏空了。”裴无涯听着自己的声音这么说,他甚至还伸出手,对着林渊道,“给我看看。”   林渊不疑有他,直接把骨笛递给了裴无涯。   裴无涯看见“自己”接过之后,端详了几下,念念不舍得摩挲了几下骨笛上那血红色的文字后,就举起骨笛,突然把脸凑了过去,用力吹响了。   ――一时之间,某种沉睡的东西像是被唤醒了。   裴无涯的背后立即有了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这个身体,反射性得起了一些鸡皮疙瘩,甚至在9月的上午,炎热的阳光下,他的额头突然冒了冷汗。   校园顿时变得安静了下来,无论是风声、还是校园外汽车的声音都不见了,他们像是进入了密封的环境里,只剩下了从骨笛里发出的嚎叫和啼哭声。   “操操操!别吹了!”谢云站起来,拿走了裴无涯端着的骨笛,“你他妈疯了?吹这个?”   直到骨笛被拿走,裴无涯才从那种好像被附身的体验里苏醒,阳光洒在他身上的时候,再也不是寒冷的感觉,他重新感觉到了空气里残余的暑气。   “……不是我。”裴无涯低头看眼自己的手,“刚刚让你们挖笛子,以及吹笛子的都不是我。”   他这话说完,无论是谢云还是林渊都是表情一变,尤其是谢云,他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骨笛,表情就像见了鬼一样,扔也不是,拿也不是。   “放地上吧。”林渊说。   谢云这会儿已经没心思和林渊吵架,立即把骨笛放在了草地上。   “……怎么办?”谢云问,他蹲在地上,看着地上的这个骨笛不知所措。   “不知道。”林渊说。   裴无涯没说话,直到现在他才明白,为什么当时的LZ会说自己后悔了,非常害怕也非常后悔发现了这件事。   ――如果裴无涯现在扮演的真的是那个LZ的话。   “先看看能不能放回去。”裴无涯撑了下膝盖站起来,他走到骨笛被挖出来的那个小坑旁。   他伸手把骨笛重新放回了坑里,然后又把他们挖出来的土重新盖上……然而不管他们怎么掩盖,那个骨笛总是会露出一角,像是在故意引诱别人去把它挖出来。   “怎么办。”谢云六神无主地问。   裴无涯从旁边揪了几根草,盖在骨笛露出来的白色部分上,“先这样。”他站起来,环顾了下四周,刚准备离开,就发现自己的手又开始不受控制得掏出手机,打开了贴吧在那个帖子下回帖――【你们千万去操场上,我非常后悔,很害怕发现了这件事,你们千万不要问我发生了什么。】   事已至此还有什么不明白的?裴无涯当时就很奇怪,为什么那个LZ会故意回复这种引导别人去寻找操场里发现秘密的话,从头到尾,当他发现了这个骨笛,准备挖的时候,就已经被它控制了。   裴无涯拿着手机没说话,他看着蹲在骨笛旁的林渊,以及惶恐不安的谢云,脑袋里突然有了个想法――青藤高中后来发生的怪事,是不是和这个笛子有关?   “你会告诉姜依依这件事吗?”裴无涯突然询问谢云。   “我是神经病吗!”谢云骂了一声,“这种事……我怎么可能告诉她……”他说着骂了一声晦气,就拿着足球准备往回走。   此时下课铃响了起来,裴无涯最后看见的画面,就是缠绕在谢云脖子上的黑气……再然后,无论是谢云还是林渊都突然消失。   他又站在了漆黑一片的足球场上。   地面上的杂草已经长到了半米多高,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身旁的杂草,他的指尖燃起了一丝火焰,很快就点燃了这一片的杂草,露出了原本地下藏着的东西。   ――那个埋着骨笛的地方,只剩下了一个坑。   ……   猫小可坐在椅子上,坐立不安地看着站在窗户前的那个男人,“你到底想做什么?”   “不知道。”男人靠在窗户的边缘,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标准的西装三件套,在这么一个荒废的校园里,显得那么格格不入。   他靠在窗户边缘,虽然没有看到足球场上的裴无涯,但他依旧能够伸出手,描摹出裴无涯的脸和身体线条,“我不知道。”   “……?”猫小可莫名其妙得看着这个男人,怀疑他可能有病。   “现在几点?”男人问。   “11点45分。”猫小可说。   “还有15分钟。”男人闭着眼睛说,他靠在窗户的边缘,窗外照来的月光投映在他的脸上,让他看起来有种非人的端正。   “不知道灰姑娘能不能来得及。”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8章 狩猎时间   58裴无涯觉得这个青藤高中好像一个裹着无数谜团的毛线球,虽然不知道现在的确切时间,但他很肯定,时间已经不早了,然而直到现在他也没有找到全部的任务道具。   他从足球场离开,跑回了高三的教学楼,就看见了站在走廊上的钱小多,对方看见他之后,想要立即扑过来,却被裴无涯闪开了。   “裴哥?”钱小多不解地看着裴无涯。   “猫小可在哪儿?你是谁?”裴无涯现在没心情陪这个钱小多演戏,他在离开厕所的时候,就发现这个钱小多并不是本人,要知道钱小多这人,出了名的贪生怕死,他和裴无涯的关系也没有好到那个份上,让他可以在面对钻到厕所的风扇女时,还不立即跑路。   他之前一直没说,只是想看看这个钱小多究竟想做什么?   对方把他引入高三教室,然后让他看了一段莫名其妙的记忆,这个记忆里有林渊有谢云,还有自己,仿佛他曾经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但是怎么可能呢?11年前这个时候,他还是个小孩子。   “你想让我看到什么?”裴无涯问。   钱小多此时叹了一口气,“你看到的就是我的记忆。”他摊开手,对裴无涯说,“那是个被诅咒的帖子,所有看过那个帖子的人,最后都会死。”他靠在高三的教学楼的栏杆上,对着裴无涯说,“你看赵阳和赵星,还有谢云……我们都死了。”   “你叫什么?”裴无涯并没有准备相信这个人的鬼话。   “萧。”眼前的钱小多笑了下,指了指自己,“是不是挺巧的,读起来就像是小裴。”   裴无涯皱眉,这个称呼让他想起了自己在记忆里看见的林渊。   对面的萧已经变回了自己本来的样子,一个普普通通的高中男生,“我当时和谢云一起挖出了那个东西,然后被诅咒了。”他靠在栏杆上,指着远处那栋烧焦的建筑,“我们当时就意识到这件事不对劲,尤其是我发的帖子,根本删不掉……我们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这件事,但是还是很多人知道了。”   “我和谢云惶恐了很长时间,然而知道寒假来临也没有发生任何事,好像这只是学校里的又一个怪谈。”萧看着那栋建筑说,“但是那天晚上,我明明是准备回家的。”   “可是我却发现自己动不了,躺在宿舍里,别人问我的时候,我也说自己不准备回家。”萧说,“再然后大火就烧起来了……”   听上去挺可怜的,裴无涯想,但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况且他在很多年前就知道一件事,不要随便相信一个鬼说的话。   于是他打断了萧的叙述,“其他两个东西在哪儿。”他对萧说,“厕所里的时候,只有你一直在外面,那个时候你应该遇到了那个打着灯的东西。”   “楼梯也是你发现的。”他的手心里出现了那根球棍,“我现在只怀疑你。”   他猜测这个萧应该很难缠,手中的火焰已经开始燃烧,但是却在下一秒发现自己根本动不了了,就和在那个幻觉里,自己被控制后的反应一样。   此时萧已经张开了嘴,他的眼眶被纯黑色填满,脸上也开始出现血红色的文字――这一切都和骨笛上的一样。   “你想要杀死我吗?”萧的脸上挂着恶意的笑,他张开嘴,那一瞬间,四周又响起了裴无涯在空旷的走廊上听到的啼哭声,那像是从地底传来的声音,当听到这种声音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的手脚开始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跳个舞吧。”萧坐在栏杆上,幸灾乐祸地看着裴无涯,“所有看过那个帖子的人都逃不掉,通通都是我的祭品。”   他说着举高双手,像操作提线木偶一样,让裴无涯拎着球棍在他的面前跳了一支舞,他笑嘻嘻地看着裴无涯,“你瞧,你什么都做不到。”   裴无涯几乎能够听见自己身体里生锈的声音,仿佛在这一刻,伴随着那从地底传来的啼哭声,他的身体真的变成了一尊木偶,他的手臂被操纵,他的脑袋像被挖了出来,整个人没了思考的能力……他艰难地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尖,从口袋里抽出了一把小刀。   “你想做什么?”萧单脚站立在栏杆上,“这个小刀是伤害不了我的。”   伴随着萧的这句话,裴无涯突然感觉到那种控制度降低了,他的手臂似乎能做一些东西,站在栏杆上的萧用一种猫抓老鼠的眼光看着裴无涯,似乎觉得这样也很有趣。   “哈哈哈。”裴无涯突然笑了出来,他知道自己此时的笑脸在控制下一定很扭曲,他抓着手上的小刀,突然捅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鲜血就这么涌了出来,甚至喷到了萧的腿上。   裴无涯的半张脸都被鲜血染红了,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血腥气,他松开手,小刀掉在地上,“那就别玩了。”他摊开手,看向半边裤子都沾满了血的萧,“其实我一直很奇怪一件事。”他断断续续地说,甚至开踢开了被他扔到地上的小刀,“为什么大家那么怕鬼。”   “我也变成鬼,那我还需要怕鬼吗?”裴无涯能感觉到血液顺着自己的脖颈流出,他看着表情阴郁已经闭上了嘴巴的萧……青色的火焰突然从汹涌流出的血液里渗出,像是燃烧的酒精一样,顺着血液燃烧到了萧的身上。   萧低头看着自己燃烧起来的裤脚,他表情扭曲,盯着裴无涯,“你疯了?”他整个人都在火焰里扭曲,甚至在火焰里消散的那一刻,他发出了一声哀嚎,再然后就快速化为灰烬。   直到看见萧彻底消失,裴无涯才捂住脖子呼了一口气,他跌坐在走廊的地面上,“几年前就有人这么说过。”此时血流的速度变慢了许多,他捂着自己的伤口,能感觉到伤口在慢慢凝固。   ――这件事是裴无涯在离开那个副本之后发现的,他发现自己的愈合速度好像比以前要快了许多,他试过在家里给自己的手臂划了一条口子,刚开始有血液涌出来,然后几秒之后,伤口就开始结痂。   但是他从没试过用这么激烈的方法,当他发现自己被萧控制住的时候,第一反应并不是要攻击萧,而是让对方在惊讶下,失去对自己的控制。   显然这个举动完全超出了萧的预料,当控制减轻之后,他也终于能够燃烧起火焰……但这是一件非常冒险的事情,裴无涯靠在走廊上,感觉到手掌下的血液已经开始凝固,只要对方没有犹豫,又或者说依旧加强对他的控制,那么接下来的计划都是白搭。   他只是在赌罢了。   事实上,他一开始只是知道这个钱小多的身份不一般,直到萧自爆之前,他都只是猜测对方应该是某种东西,可能是校园里的某个灵魂,又或者别的什么。   然而对方却故意让他看见了操场上的那根被挖出来的笛子。   裴无涯想了一下,觉得这段记忆应该就是对方在走廊上捏造出来的,甚至连那个东西是不是骨笛,也说不准――而且他还发现了萧在这个叙述里提到的一件事。   他是和谢云一起挖到的东西。   并没有提到林渊,显然在这个萧捏造的记忆里,没有林渊的出现……那林渊是怎么出现在那段回忆里,甚至还表现得和自己很熟的?   裴无涯的脑袋里充满着疑问,他靠在走廊上,看着头顶的月亮在喘息,虽然不知道现在的确切时间,但应该已经超过了12点,他还是没有找齐那五个校园物品,甚至连可能知道其中两个东西下落的萧都被自己烧了……烧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撑着墙壁站起来,走到了那堆稍完的灰烬前。   “……不会也被烧了?”裴无涯低头看着那堆灰烬,完全看不出里面还有什么别的东西,他犹豫要不要在扒着看看的时间,空旷无人的校园里,居然响起了钟声,还一丝不苟敲响了12下。   好像是在提醒裴无涯12点已经过去,他回不到原来的世界了。   身后的高三教室里依旧那么安静,并没有什么多余的鬼怪出现,裴无涯抹了下脸上的血迹,“也不用这么提醒我,这次失败了吧?”   裴无涯靠在走廊的栏杆上,喃喃自语,他的衣服上还有自己涌出来的血液,此时空气里依旧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血腥味。   紧接着,在这股浓郁的血腥气后,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香水味,混杂着木质香调,让人想起冬天里空旷的树林……他慢慢转头,看见了走廊上穿着西装闭着眼睛的林渊,对方表情茫然,似乎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来看我笑话?”裴无涯靠在走廊上问。   “滋啦滋啦。”   不等林渊说话,裴无涯身后教室的广播里,倒是响起了电流声。   “下面播放紧急通知。”   “青藤高中夜间部闯入了一个不明来历的人类。”   “限时1小时,驱除这个人类,或者撕碎他。”   “现在,狩猎开始。”   ……   当校园里的钟声响了12下之后,猫小可的汗毛都炸了起来,她看着准备往外走的男人,“你要去做什么?”裴无涯既然12点都出现在这里,那就证明这次的游戏失败了。   “王子在12点之前,没有等到灰姑娘出现,你说他会做什么?”   不等猫小可说话,他就自问自答,“当然是拿着玻璃鞋去找灰姑娘。”   *   作者有话要说: 第59章 宿舍楼   59当广播播报完,裴无涯顿时觉得校园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身后的教室里,也开始逐渐出现人影……他们已经看见了门外的裴无涯,似乎准备抓住他。   裴无涯转身就准备跑路,余光看见了依旧站在原地,似乎没有反应过来的林渊,心底骂了声脏话之后,还是伸手拉住了林渊的手臂,“快跑。”   身后的林渊跌跌撞撞的,像是真的看不见。   裴无涯这会儿脖子上的伤口虽然愈合了,但是失血过多还是让他变得比以往虚弱起来,他跑了几步之后,就感觉有些晕眩,然而走廊上的教室里,已经开始不断出现了一些脸上挂着笑脸的学生,他们身上还穿着校服,脸上的表情像是被胶水粘住了一样,固定在了脸上。   “操。”裴无涯把脏话骂了出来,他牵着林渊的手臂,就往楼上跑。   每一个教学楼的格局都是一样的,最上层是空着的教室,他拉着林渊的手臂,能够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在冒汗,他一只手拎着球棍,在身后的那群学生扑上来的瞬间,用力挥舞过去。   然后拽着林渊继续跑。   “上楼,小心台阶。”裴无涯下意识地对身后的林渊说,然后意识到什么后,立即皱眉,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拉扯着林渊往上跑――反正林渊能看见,还需要他操什么心?   身后的林渊一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被这一连番的变故弄傻了,还是此时没有空挡说,他跟在裴无涯的身后,准确无误地踩着楼梯,跟在他的身后上了楼。   甚至在上楼的空档里,他还回头了一下――原本整齐地追上来的学生们,动作全部停顿了几秒,直到他和裴无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那些学生才重新追了上来。   但是此时,裴无涯和林渊已经跑到了第四层楼。   裴无涯带着林渊,就往最后的一个教室跑,他记得最后的这个教室边缘,连接了实验楼的一部分,从窗户翻出去的时候,恰好能够来到实验楼和教学楼之间那条空中走廊的上方。   来到最后一个教室之后,裴无涯先松开了林渊的手臂,然后反锁了教室门,接着打开教室的窗户,踩住窗户边缘,来到了教室的外面。   青藤高中教学楼的墙壁外侧,有一条打开一个脚掌宽度的边框,当翻出窗户的时候,只要小心一点,恰好能够踩在这个边框上。   裴无涯此时已经翻到了教室的外面,他双手抓在窗台的边缘,脚下是一个脚掌宽度的落脚点,这个时候,只要他松手,就会从四楼掉下去。   他低头看了眼脚下,四楼的高度虽然不会让他头晕目眩,但是失血过多还是让裴无涯感觉到了不适,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脚下踩着的落脚点还是旋转,他用力握紧了手中的窗台边缘,深呼一口气,慢慢向那个空中走廊的顶部移动……然后顺利跳到了走廊的顶部。   “小裴。”林渊还站在教室里,从裴无涯的角度看过去,能够看见那些学生已经涌入到走廊上,无数的手掌拍打在透明的玻璃上,显得教室里孤零零的林渊异常可怜。   裴无涯看了林渊一会儿,最后他还是伸出手递给了林渊――“过来。”   即便只有1%的可能,他果然还是不会把林渊一个人留在这里。   ……   穿过连接着实验楼以及高三教学区的走廊,裴无涯带着闭着眼睛,但是却能如履平地的林渊,来到了之前他发现的那个充满标本的小房间里。   他猜测学校里的那些人应该不敢进来,只要再熬过40分钟,这一切就结束了。   裴无涯有靠近那些危险的标本,只是精疲力尽得靠在墙壁上坐下,此时他的上衣已经被汗和血液弄得又潮又湿,套在身上非常难受。   空气里那股混杂着福尔马林以及甜腻爆米花的味道,更是让他想吐。   裴无涯伸手脱下了身上的衣服,擦拭了脸上和身上残留的血迹后,就团成一团扔到了地上,他能够感觉到外面有东西在慢慢聚集,他们虽然暂时还不敢进入这个房间,但也是迟早的事情――只要他们灵活一些,不碰到周围的柜子,就会安然无恙。   况且他们还能够从这里进来。   裴无涯看着身后的窗户,这里只是二楼,那群东西想要从窗户里爬进来很简单……   “怎么办。”他对林渊说,“你是想留在这里,还是赌一把?”   林渊闻言,侧头对他露出了一个不解的表情,他摸索着向裴无涯靠近,脱下了身上的西装外套,盖在了裴无涯的身上――就像在那个幻境里看见的一样。   “怎么赌?”林渊慢条斯理得说,他身上就穿着西装马甲和衬衫,在炎热的夏季晚上,清清爽爽,一点汗都没有出,即便跑了那么久,他也气息平稳,没有一点气喘吁吁的感觉――怎么看他都不像一个活人。   裴无涯也奇怪,自己怎么之前就没发现林渊的特别之处,他套上林渊的外套,“去宿舍看看。”虽然他不知道青藤高中晚上的这些学生是哪儿来的,但是如果宿舍楼里当时只死了10个人,那么可能那里才是人最少的地方。   他翻过了二楼的窗口,发现下面暂时没人之后就跳了下去,然后他接住了跟着一起跳下来的林渊。   “小裴……”林渊似乎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被裴无涯打断了。   “有话后面说,先逃命。”   ……   当裴无涯绕了一圈,来到宿舍楼外面的时候,时间只剩下最后的30分钟,他抬头看了眼被烧焦的宿舍楼,就拉着林渊的手,往宿舍楼的深处走。   青藤高中的宿舍楼一共6层,下面三层是男生宿舍,上面三层则是女生宿舍,在3楼的楼梯上,有一扇铁门,阻挡了男生前往女生楼层的脚步。   而女生们离开宿舍,则需要通过宿舍楼外面的另一个楼梯,而通往这个楼梯的大门,晚上是锁上的,并且只能从里面用钥匙打开。   据说在事故发生时,这个钥匙不见了,又是晚上,留在宿舍里的几个女生根本没有办法穿过3楼的那道铁门……   裴无涯看着横跨在三楼拐角处的那道铁门,这扇铁门现在已经被烧焦变形,周围当然什么都没有,空气里有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即使过了10多年,依旧没有消散。   “我上次没来这里。”裴无涯站在楼梯上,最后还是没有上四楼,只是回到了三楼男生宿舍所在的走廊上,“你以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他记得自己从封寿村回到现实里的时候,曾听林渊说起过有关他高中的事情,只不过当时自己并没有询问林渊的高中叫什么名字,但是出现在那段回忆里的林渊,却让裴无涯忍不住猜测了这个可能。   在当时林渊的叙述里,他的学校发生了几场事故,他也曾经在音乐教室听到了莫名响起的钢琴声,弹琴的那个人是大他五届的学姐――并且还借此要裴无涯相信科学――想到这里,裴无涯甚至想要笑出来,一个鬼魂对自己说要相信科学?   面对裴无涯的问题,林渊没有说话,他像是在努力回忆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我记得我的高中并不是叫做青藤高中。”   听到林渊的回答后,裴无涯没有立即发表看法,他只是打开手电筒,带着身后的林渊,慢慢在宿舍里走着,无论是脚下还是头顶,又或者是四周,都是烧过的痕迹,宿舍的门也基本都被烧焦只剩下残缺的部分,一眼就能看见宿舍里的一切。   “你还没说你怎么来这里的。”裴无涯用手电筒照着宿舍问道。   “……我不知道。”林渊揉了下额头,“我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在这个学校里。”他说着,就随意走进了离他们最近的那间宿舍里。   裴无涯跟在林渊的身后,这间宿舍也早就被烧得什么都没留下……裴无涯原本没准备发现什么,但当他用手电筒随意得在烧成碳的床板下照射的时候,就发现其中一个上下铺的床底下,好像放着什么东西。   他蹲下来,用手电筒往里照了一下,发现是一个已经变形的铁盒――看上去原本好像是一个饼干盒之类的。   裴无涯把盒子拿出来后,就发现这个铁盒已经严重变形了,等他用蛮力打开这个铁盒之后,就发现了里面摆放着的一张合照,合照里有许多人,像是在校运会之类的场合拍下的,照片里出现了谢云还有姜依依,其中姜依依的头顶还出现了一个红色的爱心,连接到了谢云的头上。   这张照片里,除了拿着足球的谢云,还有在说话的赵阳、赵星俩兄弟,甚至还有低头看书的徐洋洋、和孙老师在说话的钱霄云。   在照片最角落的地方,裴无涯看见了一个背对着镜头的人,以及和这个人在说话的林渊,这个背对着镜头的人,比林渊要矮上一些。   “林老师。”裴无涯捡起这张照片,冲着林渊摇了摇,“你在这张照片里。”   他看着眼前的林渊,“你到底是谁?”   “为什么你们都在这张照片里,我记得你刚刚还说,你不是青藤高中的学生。”裴无涯笑了一下,“那总不能是这个盒子的主人暗恋你们,偷了你们的集体合照吧?”   林渊似乎也愣住了,他接过照片,“看”了一会儿照片后摇摇头,他此时的表情只能用茫然无措来形容,似乎不明白自己怎么突然变成了青藤高中的学生……他下意识的触碰了几下照片里的自己,“我明明记得,这是我第一次来这所高中……”   他无意识得在这间宿舍里走着,伸手触碰了一下已经严重变形的铁床,“我的记忆不太连贯。”他没有转头,“不知道是时间太远还是什么,我偶尔能够回忆起很清晰的东西,那些我和你说过的东西,其它时候,想起的都是一些零星的片段,这些片段像是笼罩了一层薄雾……我之前猜测是因为那个意外的缘故,导致我的记忆受损了。”   裴无涯没有询问那是什么事故,但大抵是和林渊眼睛无法看见有关,他低头又看了眼那张照片,想起了自己看到的那段记忆,脑袋里突然有了种匪夷所思的猜测――难道那个人是自己?   但是怎么可能?他今年才22岁,这件事起码发生在11年前,那会儿他11岁还是个小孩子,怎么可能会上高中?   况且他对于自己的过去是那么清楚,他是市一中毕业的,也记得自己高中毕业后上的是哪个大学……对了,他的大学同学呢?   裴无涯下意识想要反驳这种猜测,却想起自己没有任何大学同学的联系方式,他和那些同学关系不太亲近,除了做直播认识的这群人之外,和其他人的联系都很淡。   但是林渊也说自己并不是青藤高中的学生……裴无涯的脑袋里闪过了一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只可惜,这所高中并不准备他们思考的时间,林渊突然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有人来了。” 第60章 最后10分钟   60裴无涯听见了一连串的女孩子笑声,她们叽叽喳喳说到高兴的时候,笑声在走廊里回荡――然而整个青藤高中哪有活人――除了他自己,裴无涯想。   他稍微躲在了被烧到变形的铁质储物箱后面,拉着林渊一起躲了过去。   储物箱后面的隔间很小,只能勉强塞下两个人,林渊的身体不免贴到了裴无涯的,他闭着眼睛,低头看着裴无涯,在裴无涯看不见的地方,无声得做了一个口型。   “小裴。”   外面的脚步声和笑声更近了,听上去有2、3个人的样子,裴无涯此时已经没了太多力气,只能趴在这个角落里,祈祷她们不要进来。   事实上,他一直觉得自己的运气不算好,因为在他刚刚祈祷完的时候,他就听见了走廊上停下来的脚步――这间宿舍的门早就被烧没了,只要她们愿意再往里面看一眼,就能看见躲在储物柜后面的两人。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一个女生问。   “……好像有点别的味道。”   “是不是有人进来了?”说话的女生声音比较甜美,“我刚刚好像听到广播,有一个人类闯了进来。”伴随着她的说话声,裴无涯也听见了逐渐靠近的脚步。   储物柜距离宿舍门也不过4米左右的距离,只要她们稍微跨几步,就能够看见距离她们不到4米远的裴无涯和林渊。   3米、2米、1米……裴无涯已经能够感觉到她们在慢慢靠近储物柜,他的手指动了一下,下意识想要在对方攻击之前抢占先机,就被林渊握住了手指。   裴无涯转头看着身后的林渊,就发现对方冲自己轻轻摇了摇头。   果然,直到裴无涯看见了那三个女生,她们都像是没有看见裴无涯和林渊一样,把他们俩忽视了,甚至那个短头发的女生还冲其中一个说,“你鼻子是不是有问题。”   “哪里有人?”   “就算有也早就跑了。”   她们说着,就打打闹闹得离开了这间宿舍,继续往前走去。   当确认他们真的离开之后,裴无涯依旧没有离开这个储物柜的后面,他看着眼前的林渊,那种该死的熟悉感让他根本没有办法忽略。   “……你到底是谁?”对方刚刚让自己躲在后面的东西,像极了之前在精神病院里遇到的沈笑。   他上下打量着林渊,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乐园里的玩家都是人类,那些工作人员显然是非人的……那沈笑呢?沈笑是不是也并不是人类?   裴无涯看着眼前的林渊,试探性得问了一下,“小丑乐园?”   “?”林渊的脸上露出了些许不解的表情,似乎不明白裴无涯说的是什么地方。   “你什么时候来的。”见试探失败,裴无涯换了个问题。   “我记得我和你打了个招呼,然后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我就出现在了学校里。”林渊的脸色很差,看上去并不比失血过多的裴无涯好上多少。   裴无涯的视线转到了这间宿舍里,无论是天花板还是墙壁又或者一切能够燃烧起来的东西,在那场大火里都消失了,其实想想看,这场大火是那么莫名其妙。   几乎是一瞬间就点燃的,在其他人反应过来之前,就点燃了这栋大楼。   其是裴无涯在第一次进入青藤高中的时候,也看过很多猜测,有人怀疑这是某种献祭活动,毕竟一切都那么凑巧,而且你没办法解释为什么大火会在一瞬间燃起。   甚至事后调查,也找不出纵火的证据,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一个意外。   而在事情发生之后,青藤高中就搬迁了,即便宿舍楼的火灾这样骇人听闻,但学校的处理速度也确实太快了些,裴无涯自己就读的市一中也有一座著名的教学楼,人们总是会在半夜上自习的时候,听见咚咚咚的敲击声,都说那是以前死掉的学长和学姐。   当你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别回头,也别说话,身边的任何人都不要去理。   如果你在走廊尽头看见你的同学,你也千万不要高兴地追过去。   否则你会发现,你的那个同学,他的手脚和脖子都是反着的……这所教学楼的每个拐角处都有一面巨大的镜子,看上去是某种风水阵法。   果然,在这些镜子放上去之后,市一中夜晚再也没有听到那些咚咚咚的声音,只是如果你晚上回家的时候,发现镜子消失了,那么你就要开始注意,咚咚咚的声音会马上出现在你的背后。   而且按照赵阳、赵星俩兄弟莫名的死亡事件,和上面的应对来看,恐怕这个青藤高中也确实有些“东西”存在,只不过这种东西是没办法说出来的。   兴许是那5个怪谈就开始了,当时应该也用了一些方法去镇压这些东西,然而没想到,最后却引来了更大的反噬,从此青藤高中变成了一所真正的鬼校。   只是这个关键到底是什么?   裴无涯觉得自己好像在玩一款解谜游戏,他天生就是喜欢刺激和冒险的人,否则他也不会之前就来过青藤高中,而赵阳俩兄弟留下来的视频,以及其他的资料,更是显示出了一个结果。   他们曾经是青藤高中的学生,但是他们好像并不知情。   起码那段发在网上的视频里,他们对于这所高中的认知,好像和其他网民一样,只是一所普通的闹鬼高中,在10年前发生了一场火灾。   如果他们都是亲身经历过这件事的人,应该不会以那么轻松和陌生的口吻叙述这件事。   那么如果他看见的这张照片,以及自己看到的那段记忆没有造假,那只能说明一件事――他们俩兄弟忘了自己的这段记忆,并不记得自己是青藤高中出来的。   这点在林渊身上也说得通,对方好像也并不知道自己曾经是青藤高中的学生,至于剩下的几个人……他们已经死了,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那个同学聚会的关键点,并不是所有人都死了,而是他们都曾经是青藤高中的学生,但又因为一件共同的事件,忘记了这件事?   裴无涯站在宿舍里想得出神,他看向身旁的林渊,“在那个别墅里的时候,你就没有好奇,为什么只有你们?”   “小裴,那是一间著名的鬼屋。”林渊说话的声音很慢,“尤其是在看过那些资料之后,我想应该没人会去那间鬼屋里。”   “但是你们都去了。”   “因为我们都死了。”林渊说,他似乎感觉到了身旁裴无涯的惊诧,“我也死了,这件事应该不是很难猜。”他指着自己,“从那个别墅回来之后,我就一直在思考一件事。”   “世界上会有这样的巧合吗?”   “每个参加聚会的人,都已经在参加聚会之前就死去,这好像是一个准备给亡者的聚会……难道我会是那个意外。”林说话的时候,还站在储物柜的后面,昏暗的光线让他苍白的脸色更加明显,他的脸像是单独漂浮在空气里,身子都隐藏在了黑暗下――这也让他看上去更像一个鬼魂了。   “你没有对我说。”   林渊闻言笑了一下,“我怎么对你说?”他指着自己,“我难道要对你说,我怀疑自己并不是一个人?”   “那你是怎么验证的?”裴无涯好奇,总不能是和他验证自己的自愈能力一样,给自己放血吧?   “我试着在切菜的时候,切断了我的手指。”林渊平静地说,然而也就是这样的平静,增添了一丝可怖的色彩,他举着自己的食指,对准了裴无涯,“我流血了。”   “我以为这是我的幻想,我的异想天开,正准备打急救电话的时候……我发现我的手指又出现了。”林渊靠在墙壁上,他身上的衬衫和西装马甲都被蹭上了一团污渍和灰尘,“那个时候我有40%的肯定,我应该不是人类。”   “但是很奇怪,我的身体有温度,我也能够抓住所有实体的东西。”林渊说着在裴无涯的面前握紧了手,“所以我猜测我现在不是人,但也不是一般的鬼魂。”   “只是我不知道我是什么时候死的。”林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困惑,“如果是那次意外发生的时候,其实也说得通。”   “我以为我只是失去了眼睛,其实我已经死了。”   裴无涯看着眼前的林渊,其实想要知道他们是否是青藤高中的学生很简单,只需要找到那一年的学生档案,就能够验证所有的猜测。   然而搬迁过的青藤高中就像受到了某种诅咒一样,几乎是一路不顺,再加上生源流失以及老师纷纷离职……它最后和另外一所普通高中合并了。   再加上他们入学至少是10年之前,时间比较久远……裴无涯心底有了个想法后,便准备自己去查证。   此时时间还剩下最后的10分钟,校园里的广播又开始响了起来――“最后一次通知。”   “入侵者就在宿舍楼。”   “请尽快找出入侵者。”   *   作者有话要说:临时出个差,明天没办法更新,周日晚上估计8点多到,更新应该会迟一点。   下个副本应该是和沈笑的一个双人搭档副本。 第61章 离开   61听到窗外的广播播报,裴无涯这次没有立即跑,他站在宿舍里,听见了头顶以及其他地方传来的咚咚声,像是有无数人正在往这里走。   “我刚刚就在想一件事。”裴无涯靠在房间里的墙壁上,“这里有这么多学生吗?”他掰着手指计算着数字,“发生在学生宿舍里的大火,校园里的五件怪谈,再加上因为意外死去的学生……如果真有我看见的那么多,青藤高中是不是早就该倒闭了?”   他说着,半个身子伸出到窗户外,此时楼底下已经被密密麻麻的,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包围了,他们的脸上面无表情,和他在生物教室里看见的那些人一样。   林渊依旧靠在宿舍的墙壁上,他闭着眼睛,似乎听不懂裴无涯在说些什么。   “而且太巧了。”裴无涯听到了越来越近的脚步声,还有那些嘻嘻哈哈的笑声,似乎是刚刚那三个女生又回来了,但他此时已经没了先前的紧张情绪,只是看着林渊,“当我看见你之后,就听见了那个广播。”   “太巧了。”裴无涯又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萧真的是钱小多吗?”   “虽然他出现得那么巧,但是他说的记忆里并没有出现你,他只是说到了自己和谢云,可是我的记忆里明明就看见了你。”裴无涯歪头看着林渊,“我从刚刚你出现开始到现在,心底一直有个猜测……是你引导我进入这个校园的,甚至你也跟在了我的身边。”   “赵阳和赵星俩兄弟的视频里,原先真的有那个欢迎光临的视频吗?”   “你知道我喜欢冒险,看到这种视频肯定会忍不住去探寻一下真相,甚至那段被剪辑的视频也是。”裴无涯说,“他拍到了什么,才让必须剪掉那段视频?”   林渊此时的表情还是那么困惑,似乎不明白裴无涯到底在说些什么。   “你之前一直伪装成钱小多,跟在我的身边,想让我看见的到底是什么?”裴无涯说,但是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心底并没有把握,这次和之前不同,他压根没有找到林渊伪装成钱小多的证据,他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是林渊把他引到青藤高中来,那不可能不跟在他的身边观察他的举动。   所以他就是赌一把,诈一下林渊,看一看对方究竟会有什么反应?   “其实你没有把握。”林渊这个时候开口了,他慢慢靠近裴无涯,裴无涯下意识想要退后,却发现自己此时的身体根本动不了,只能看着林渊的身体在慢慢靠近。   对方依旧是闭着眼睛,脸上的神情甚至带了点悲天悯人一样的慈悲,但那只能是错觉,他捏住了裴无涯的手腕,“你只是想试探一下,看看我是不是钱小多。”   “试探成功了固然很好,不成功也没有任何损失。”林渊说到这里的时候,笑了出来,他的手指轻轻抚摸过裴无涯的嘴唇,“好男孩是不该说谎的。”   “唔!”裴无涯想说点什么,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话来。   “是。”林渊承认了,“我是钱小多。”   他的手指慢慢摩挲着裴无涯手腕的肌肤,感受着这里的脉搏跳动,他低下头,亲昵得用嘴唇轻轻蹭着这里的细腻肌肤,就像很多很多年前一样。   他没办法睁开眼睛,于是只能伸手慢慢摩挲着裴无涯的脸颊,他虽然能够“看”到一切,但是那种看到又和亲眼看见完全不一样。   “小裴。”他靠在裴无涯的肩膀上,慢慢喊着这个称呼,“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快来到这里。”按照他原本的想法,裴无涯应该是再等一段时间,才会探索这里,甚至在对方与钱小多对话察觉到自己的问题之前,他都没准备袒露身份。   裴无涯瞪着眼前的林渊,他呜呜了半天,依旧是说不出话来。   “别说话。”林渊靠在裴无涯的肩膀上,“我是想让你知道一些事情。”   “但是这些事情我没办法告诉你,只能你慢慢自己找到答案。”林渊此时倒是变得虚弱起来,仿佛刚刚的强势只是一种错觉而已。   明明时间已经过去了几分钟,但是走廊上的那些声音却没了动静,裴无涯在此时已经能够完全肯定,什么狗屁的逃亡时间,都是林渊搞的把戏。   只不过对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我想和你独处一段时间。”似乎是看穿了裴无涯的想法,林渊在他耳边小声说,“还有三分钟,我就送你离开这个校园。”   “呜呜呜!”裴无涯虽然现在说不出话来,但还是冲着林渊呜呜了半天,他搞不懂林渊到底想让自己看什么?那段记忆?宿舍里的这张照片?   还是学校里的那些怪谈?   林渊没说话,他只是抱着裴无涯的肩膀,他脸色苍白,在他耳边小声说,“我很想你。”   裴无涯皱眉看着趴在自己肩膀上,似乎快要死掉的林渊,不明白为什么对方突然变得这么虚弱起来,他像是迅速枯萎了一样,整个人都失去了某种生命力。   “还有一分钟。”   林渊在裴无涯耳边说。   再然后他突然咳了一滩血出来,他像是觉得这样的自己很狼狈,于是匆忙捂住了裴无涯的眼睛,“马上送你离开。”   “小裴。”   “不要忘了我。”   裴无涯听到林渊在自己耳边说的最后这句话后,感觉到那股木质香水的味道离自己更近了一些,他能够感觉到林渊在向自己靠近,而下一秒,那股淡淡的香味消失,一股燥热的空气向他袭来。   裴无涯眨了眨眼睛,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青藤高中的外围,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时间此时恰好是12点01分……   “裴哥!”   裴无涯听见了身后熟悉的声音,但或许是因为那个“钱小多”给裴无涯的印象过深,此时他突然有些不习惯听到钱小多的声音。   但对方却完全感觉不到裴无涯的抗拒,兴高采烈地冲了上来,一把搂住了裴无涯的肩膀――“哎?裴哥你什么时候换的衣服?”   裴无涯这才想起来,自己原先的衣服早就被血弄脏了,他现在身上穿着的是林渊的西装……他不动声色地把钱小多的手从自己的肩膀上拿下来,“刚刚。”   “对了,裴哥,我之前在学校喊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理我。”钱小多抱怨道,“不过还好,这个高中虽然看着恐怖,但最后也只是自己吓自己,只可惜我本来想找的任务物品,被其他人抢先了。”   “谁?”   “就那个何翰宇。”钱小多喋喋不休,“我准备往音乐教室里走的时候,就发现他已经到了音乐教室,抢先我一步,拿走了那个小钢琴。”他小声对裴无涯说,“你看,他现在还挺得意的。”   裴无涯听到这个名字,心中一动,想起了自己在音乐教室里看见的何翰宇,只不过对方是个假的,而且有件事裴无涯没弄明白,就算是想困住自己,搞死亡循环,为什么何翰宇要不断演示自己死亡的场景?   或许是察觉到了裴无涯的视线,正低头看着手机的何翰宇突然往裴无涯的方向看去。   在与裴无涯对视之后,何翰宇突然做了一个动作。   他摇晃了一下手指,然后手指突然往下,做出了一个下坠的姿势……然后何翰宇笑了起来,冲着裴无涯挥挥手,就往另一边走去。   “……他这什么意思?挑衅?”钱小多懵逼。   裴无涯没说话,刚刚何翰宇做的姿势,分明是在暗示那个掉下来的风扇。   但是如果自己见到的何翰宇是假的,就不应该知道这件事。   感觉这件事并不简单的裴无涯,掏出手机,搜索了一下何翰宇的资料,就发现对方在演这部让他出名的偶像剧之前,曾经演过一些其他剧,而在这其中最出名的就是一部恐怖片的网络电影。   看海报一看就是垃圾烂片,当然剧情也烂,大概就是一群年轻人,来到一个高中冒险找刺激,却发现不小心进入到了死亡循环里,如果没有办法破开这个循环,他们只能不断重复自己死去的过程。   而何翰宇演的那个角色,在这部电影里,就死了好几次,其中最出名的一场戏,就是他被电风扇砸到的那场,他整个眼球凸起爆出,脖子也断了,整个血肉模糊,真实得根本不像是一部电影。   而很奇怪的是,这部戏的导演和编剧在网上好像是消失了一样,没人知道那么逼真的戏是怎么拍出来的,毕竟整部电影廉价到说洗钱都是抬举它。   裴无涯翻看了一下那个片段,和网上对这段特效的津津乐道不同,他分明看见在电风扇上有一个眼睛里只有眼白的女人,在电风扇上摇晃。   甚至那场戏根本就不是特效,裴无涯清楚得知道一件事,何翰宇那个时候确实已经死了。   但就像这部电影演的一样,他在后面又活了过来……当然了,按照套路,最后证实这个所谓的死亡循环,是因为何翰宇演的那个角色有精神病,那都是他的幻想,他自己写的小说。   所以何翰宇到底是什么?   鬼?还是占据了他身体的别的东西?   甚至在裴无涯解决完走廊上的那些东西,准备去问何翰宇要关键道具的时候,对方完全没犹豫,直接掏出琴谱给了他。   他记得自己当时很奇怪,这件事为什么会这么容易,站在音乐教室里的何翰宇只是对他说,“快一点,不然时间要来不及了。”   “……钱小多。”裴无涯看着手机里的电影,对身旁的钱小多说,“你说有没有一个可能,其实我也是个疯子。”   “啊?”钱小多突然愣住了。   “世界里真的有鬼吗?”裴无涯把手机塞到口袋里,他觉得自己可能是被这个电影以及林渊还有其他事情影响了,“有没有一个可能,这只是我在精神病院的一种幻想。”   “你们都是不真实的,我幻想出来的东西。”   否则现实世界为什么会有鬼?   “裴、裴哥。”钱小多哆哆嗦嗦地看着裴无涯,“你醒醒,别吓我。”   裴无涯笑了一下,他原本想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却又觉得自己嘴巴里还残留着之前甜到发苦的感觉,于是便舔了下嘴角,“算了,当我胡思乱想。”   他看了眼其他人,“帮我和其他人打声招呼,我先走了。”   走之前,他又回头看了眼青藤高中,皱了下眉,他总觉得这里还有一些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   另一边,青藤高中里。   萧喘着气,从足球场的泥土里钻了出来,他万万没有想到,那个人类居然敢这么做,他此时身体赤|裸,下半个身子还是血肉模糊的状态,正在慢慢长出血肉。   下一秒,他暴露在空气的身体就像遭遇了碾压一样,快速四分五裂,整个人就像被推土机辗轧了一样,变成了一团在地上不断蠕动的碎肉。   然后一只脚踩在了这些血肉上,顺着裤腿往上看,是脸上带着笑脸的林渊。   林渊低头看着地上的这个东西,笑了下,“好丑。”   “咯……咯……”变成一团肉糊的萧没办法说话,只能在地面上挣扎蠕动着。   他挣扎着要抬头,想看看到底是谁在这样的情况下袭击自己,就看见了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那一瞬间,无数的念头,声音,充斥他的脑袋里。   他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被人打碎,再然后他就彻底变成了一滩烂肉,没了反应。   林渊站在野草丛生的操场上,他只穿着衬衫和马甲,他透过一层层的薄雾,看见了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裴无涯,他伸手描摹了一下裴无涯的身形。   “小裴,我们副本里见。”   *   作者有话要说:此时的猫小可――猫小可被继续坐在校长室,企图离开,就在她解开绳子的时候,听见身后的门响了。   猫小可立即坐好,还没等她说话,就听见那个人对她说――“你可以走了。”   “啊?”猫小可懵逼,她以为自己被绑来,也是有戏份的,“你把我绑来到底是为什么?”她看着之前伪装成钱小多的男人。   “没什么。”林渊闭着眼,靠在身后的桌子上,“只是觉得你粘着他的样子很烦。”   “……”猫小可捏紧拳头,她忍!   你等着,你即将出现在猫小可的同人文里!   =============放心,不是精神病的妄想(……)   §副本间隔§ 第62章 回家   62“裴先生,请等一下。”   裴无涯拎着行李回到小区的时候,就听到小区里的保安叫住了他,他认识对方,那是个年轻人,好像姓张,因为对方也看直播,所以经常会和裴无涯聊上几句。   裴无涯站在原地,等着他过来。   只是没想到他走过来的时候,表情有些犹豫,似乎拿不定主意,这件事要不要告诉裴无涯……此时已经是下午,似乎正好到了小张的换班时间。   犹豫了半天,小张还是开口了,“裴先生,这件事你就随便听听,但我还是想问…您最近是不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脏东西?”裴无涯有些没明白小张的意思,他见小张神神秘秘的,似乎想和自己说悄悄话,便凑到了小张身边,“什么东西?”   “咳,是这样。”小张说,“我是在监控里看见的。”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下头发,“因为前段时间您那栋楼的孙太太丢了些东西,再看楼道的监控,然后我就看见了……”他看了眼裴无涯的脸,“您在和空气说话。”   他似乎是担心裴无涯不相信,又急忙表示道,“我确定不是看错了!我看见你站在你对门那个没人的房间前,一直在和空气说着什么,然后还挥手笑了一下,仿佛是在拍什么人的肩膀……”   “……”听到小张的形容,裴无涯心底顿时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也让他突然回忆起了自己在和林渊从别墅回到小区之后,周围人在看见他们两个人的时候,那种奇怪的目光从何而来。   ――原来别人根本不是在奇怪两个男人怎么会背来背去,而是觉得他撞鬼了?   “你没看错。”裴无涯脸上挂起笑脸,“我是见鬼了。”他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那件西装外套,“还是个阴魂不散的鬼。”   小张闻言,脸上的表情顿时僵硬了,他战战兢兢地看着裴无涯,似乎担心那个鬼随时会扑上来。   “骗你的。”裴无涯随口诌了句,“我对面的房子一直没人住?”但是他怎么记得自己搬来的时候,有听过对面半夜的动静,敲锣打鼓的好不热闹,仿佛一群人在开party。   “实话告诉你吧,裴先生。”小张犹豫了下说,“您对面的那间房子是凶宅,刚刚卖出去不久之后,就发生了一个惨案,丈夫吊死在阳台上,孕妇和他们6岁的儿子则惨死在浴室里……但是无论怎么看,都没有外人进入,最可怕的是,这件事好像还是那个丈夫干的。”   裴无涯闻言来了点兴趣,他住的这个小区不算新,盖了有一段时间,之所以住在这里也是为了图方便,只不过他完全没听说过自己对面的房间是个凶宅。   “丈夫难道不是凶手?”   “这件事就奇怪在这里。”小张神秘兮兮地说,“虽然从现场的诸多线索来看,丈夫好像都是凶手,但是认识这对夫妻的人都说,丈夫是万万不可能干出这样的事情的,当然了,这件事到这里也不奇怪,最奇怪的事情来了。”   “按照尸检结果看,丈夫在半个月之前就已经死了。”   “……那这半个月里,和老婆孩子相处的到底是谁?况且那是夏天啊,死了半个月的尸体难道不应该早就臭了吗?况且他怎么还能好好得和其他人打招呼。”   “就说刚刚的孙太太,就在命案发生的前一天,还和那家的丈夫坐了一部电梯,打了招呼说了话。”   裴无涯倒是觉得,恐怕那半个月里,占据了这具身体的真不是丈夫本人,可能是什么孤魂野鬼,但是一般来说,孤魂野鬼可不敢杀死孕妇和小孩,这两种生物死去之后怨气最大,很容易就会变成厉鬼索命……这么想来,自己刚刚搬来的时候听见的动静,可能就是她们发出的。   “所以对面的房子一直没有卖出去?”裴无涯问。   这种事情也不奇怪,普通凶宅都难卖,更别说这种发生过离奇命案的,但是只要房子够便宜,也有人不在乎。   “刚开始还有人图便宜,准备先找大师算一下,然后改成民宿冲冲风水,多点人气之后再卖。”小张小声说,“这事儿刚开始也很顺利。”   “民宿也开张了,因为这里地理位置方便,再加上定价便宜,开始住的人也不少。”   “但是很快,问题就来了,尤其是其中一条评论直接被挂到了论坛上,这客人住在民宿里的时候,总感觉有人在厕所里走来走去,马桶也会无故抽水……他们觉得害怕,就开了一晚上的灯。”   “但是到了半夜3点的时候,头顶突然传来了小孩子的笑声和脚步声,他们被吓得够呛,连行李都没收拾,半夜就搬出了民宿。”   “第二天一早就退房了……到这里,事情应该已经结束了。”   “结果这两人等回家的时候一看,就发现自己的背后全部都是小孩的巴掌印,像是被人用力拍过的,手腕和脚踝上也都有。”小张说着还打了个哆嗦,“你说这事儿恐怖不恐怖?”   “是有些恐怖。”裴无涯点点头,他看着小张,“你最近晚上不值班了?”   小张笑了一下,“我换了时间。”他指了下即将落下的太阳,“对了,裴先生,您有事儿可以随时联系我,我都在。”他说着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保安制服,和裴无涯打了个招呼挥挥手之后就走了。   裴无涯拎着行李,看着夕阳下小张的背影没说话――此时的小张,背后哪有什么影子。   裴无涯分明记得一个星期前,小张就因为意外去世了,“这里的鬼是不是越来越多了。”裴无涯看着小张的背影忍不住嘀咕道。   ……   等裴无涯回到自己所在的楼层之后,就看见了自己对面的那间凶宅,就在几天之前,这里居然还住着林渊?他分明还记得林渊客厅里的懒人沙发,以及干净整洁的客厅,现在却告诉他一切都是假的。   “我就说你是个骗子。”裴无涯打开自己房门,把行李扔到地板上后,就回头敲响了自己对面的那间房。   “咚咚咚。”   他敲了几声,房内没有任何回应。   “有人吗?”裴无涯继续敲着,“没人我就进来了。”   房门的把手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看上去这里就是很久没人居住了,连原本装在房门上的猫眼都变得不知所踪,只剩下了一个漆黑的洞,当裴无涯靠近的时候,甚至能够感觉到从里面吹来的风。   阴冷的,潮湿的,充满了粘稠的怨气。   这间房子里的怨气几乎都变成了像胶水一样粘稠的液体,浸透了每一寸的空间,要是阳气不太重的人,恐怕吹一下就能够立即病倒,做许久噩梦。   “哈哈哈。”   “嘻嘻嘻。”   “快来呀。”   一直没有动静的房门另一边,慢慢传来了声音,像是有几个孩子在玩耍一样……但是按照保安小张的说法,这家人只有一个已经出生的小男孩,还有一个未出生的胎儿才对。   “别跑了。”这是一个女人的声音,“我要生气了。”   “听到了吗,妈妈要生气了。”这是小男孩的声音。   “外面有客人来了,为什么不去开门?”这依旧是女人的声音。   “知道啦~”伴随着这句话,裴无涯听见了咚咚咚向这里跑来的脚步声,对方像是赤脚踩在地板上,声音沉闷,像是踩在了他的心脏上。   那股好像胶水一样浓厚的阴气,此时已经像流沙一样,快把裴无涯吞噬了,他似乎看见了有白色的雾气在往自己的鼻腔和嘴巴里钻。   再一眨眼,他发现门在自己面前被打开了。   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个脸色青白,看上去阴森森的小男孩,“你是谁?”小男孩翻着没有眼白的眼睛问。   “对面的邻居。”裴无涯蹲下来,从口袋里掏出了剩下的棒棒糖,“送你的。”   小男孩似乎没想到居然会有人给自己送棒棒糖,他有些犹豫地看了眼裴无涯,然后又回头看了眼室内,“妈妈?”   “你是对面的邻居吗?”一个大着肚子的女人从屋里走了出来,她身上穿着孕妇服,只不过现在已经沾满了鲜血,她的肚子不正常的鼓起,好像里面的小孩正在躁动着,她安抚得拍了下自己的肚皮,然后冲裴无涯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他闻到人的味道有些激动。”   她慢慢靠近站在门口的裴无涯,和小男孩不同,她并不是没有眼白,她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团模糊的窟窿,但她却能够精准得判断出裴无涯所在的位置。   “既然是邻居,要不要进来做客?”她冲着裴无涯笑了一下。   裴无涯看了眼女人,还有那个藏在女人身后的小男孩,他脸上带了点笑容,“好啊。”他慢慢走到了这间著名的凶宅里,“其实我是想问一件事。”   “我感觉我之前的邻居并不是你们。”   “你们是最近才搬来的吗?”   “之前?”女人有些疑惑得摇摇头,“我们一直就住在这里,对吧?”她低头询问小男孩。   “对!”   “你说的那个邻居叫什么?”   “林渊。”裴无涯说,他走进了这间房子里,一眼就看见了房内的客厅,客厅里放着数不清的玩具汽车和恐龙,墙壁上是被刀砍过的痕迹,血迹充斥着整面墙壁――和他之前看见的林渊家的装修完全不同。   他回头看了眼当他走进来之后,立即褪去伪装的母子俩,还有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的小婴儿――“打扰了,不过我准备找个东西就走。”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3章 难度选择   63然而那对母子并没有给裴无涯反应的时间,尤其是从沙发底下爬出来的,浑身漆黑的婴儿,他已经爬到了裴无涯的小腿上,张开密密麻麻螺旋一样排列的牙齿,就要咬上去。   “啧。”裴无涯伸手抓住了这个婴儿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他看着被自己抓在手心里,皮肤漆黑,没有眼白的婴儿……甚至这个婴儿的肚脐上,还连接着一根长长的脐带,蔓延到了女人裙子下。   而先前那个小男孩此时已经爬到了屋顶上,看上去准备从上面直接扑到裴无涯的身上,他掏出球棍直接扔到房顶,把那个小男孩砸了下来。   “坐下聊聊?”裴无涯摇晃着手里的人质,询问那个女人。   ……   几分钟后,他们重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沙发上有一层厚厚的灰尘,原本的皮质表面也因为长久没人养护皲裂开,暗红色的皮质沙发上,还残留着一些血迹,像是不久之前,这里才发生了一场命案。   女人坐在裴无涯的对面,她看上去有些死气沉沉的,并没有刚刚开门时的和蔼。   “你认识林渊?”裴无涯问。   女人摇摇头。   “别说谎。”裴无涯说,他的球棍正放在膝盖上,那个小男孩和婴儿则躲在厨房里悄悄观察着他,“我在说出这个名字的时候,你犹豫了下。”   “就在一个星期前,他还住在这里。”裴无涯说,“除非那是另一个空间。”他看着自己对面的女人,“他给你了某种东西,是吗?”   女人的眼眶里什么都没有,她的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这让裴无涯无法判断她究竟在想什么,空气里的阴气此时已经浓郁得快要变成水流,整个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水汽,房间墙壁上原本的墙纸,在这种侵蚀下,已经变成了其他的色泽,空气里也有一股浓郁的味道。   混杂着淡淡的腥气,总是让人有种不快的联想。   “……是。”女人点点头。   “他……可能是个怪物。”女人有些艰难得说,她空空的眼眶里突然涌出了鲜血还有别的东西,青白色的脸也弥漫起恐怖的情绪,似乎从心底在惧怕林渊的存在。   “我、我不知道他是什么。”她说着,眼眶里居然开始涌出黑色的物质,那东西粘腻得像是石油,但又像一种无形的生命体,慢慢从她的眼眶里钻了出来。   然后汇集在落满灰尘的茶几上,变成了一个白色的信封。   ――看上去像一出不高明的魔术。   “这就是他要给你的东西。”女人小声道。   裴无涯看着眼前的信封,他没有犹豫,直接拆开,就发现里面是一张存储卡――看上去和他在赵星相机里发现的一样。   所以从一开始,这张存储卡就被掉包了?   裴无涯握紧了手心里的小小存储卡,赵星究竟看见了什么,又或者说,林渊隐藏什么?   离开了对面的房子之后,裴无涯回到自己的家里,打开了电脑,和上次一样放进存储卡,准备读取里面的视频,他记得在上一份视频里,别墅里的只有几个模糊的片段,总共也就几秒钟。   而这张存储卡里的视频,却有足足5个,而且每个都有几分钟的长度,最长的一个甚至有10分钟。   而且这次的5个视频,看时间也全部都是在别墅里拍摄的。   裴无涯点开了第一个视频――“多久没见了?”   “可能快10年了吧。”   视频一开始,就是几个人在对话,说话的声音是赵星,他拍摄了对面坐着的谢云和姜依依夫妇,“林渊怎么还没来?”   “他不是一直这样,不合群。”谢云说。   这段视频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先来的一群人在闲聊,提到了一些高中时候的往事,只不过他们没人提到自己高中的名字――当然这不奇怪,没人会在同学聚会的时候,特意提这个。   第二段视频则是只有赵星和赵阳俩兄弟,看样子是在所有人来到别墅之前拍摄的,他们正在一间一间的打开房门,带着所有人参观房间,并且对着镜头介绍这是一所著名的凶宅――看来这个时候他们还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   第三个、第四个视频都很无聊,看上去都是他们随意在拍摄一些花絮内容……直到最后一个视频。   裴无涯起先听到的是剧烈的喘息声,像是这个人刚刚奔跑过,四周的光线很昏暗,什么都看不清,镜头里的画面也只是拍到了脚和一些地面。   终于,前面出现了一些亮光,镜头外的这个人自言自语――“这个密道通往谁的房间。”   “操,林渊。”   他暗骂了一声,似乎很不喜欢林渊这个人,但他还是蹲在那里没有走,甚至镜头对准了密道外的房间。   “也幸好现在林渊瞎了看不见,只要小心一点就不会被他发现。”   画面里,拍摄到的是戴着墨镜,独自待在房间里的林渊,他坐在椅子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而这个时候,外面的门突然被敲响了。   视频里,那扇门就像被什么东西用力撞了一样,在砰砰作响,那木门摇摇欲坠,仿佛是暴风雨里的独木舟一样,下一秒就会倾覆。   “林渊林渊……”门外的东西在喊着林渊的名字,“快开门……”   拍摄视频的这个人已经屏住了呼吸,他似乎被眼前的画面吓到了。   裴无涯看到这里,皱了下眉,他记得在自己离开房间之后,曾经嘱咐过林渊,无论外面是谁,都不要开门,但是他没有想到,外面的那个东西,攻击居然会这么猛烈。   他怀疑这扇门很快就被会撞开。   而就像裴无涯预料的那样,门锁突然松动了下,下一秒这扇脆弱的门就被整个撞开了……一只手出现在了画面里。   那是一条细长柔软的胳膊,如果在平时看见,你恐怕还会欣赏一下它的柔软和丰腴,然而在那样可怖的环境下,只剩下了恐怖这一印象。   紧接着,又是一条手臂,出现在了被撞开的门缝里,那像是从刚刚那只手臂上长出来的菌子一样,叠在它的上方长了出来。   再然后,无数的手臂出现在了门缝里。   他们撞开了木门,慢慢挤入了这个狭窄的门里……   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怪物呢?   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养殖的平菇,在一个巨大的身体上,像无数的方向,长出了一朵朵的平菇,互相层叠着密密麻麻大的小的全部连接在一起。   这些手臂也是一样,他们连接在了一个小小的身体上,他四肢的位置,躯干的位置都长出了一条条的手臂,像是白玉菇一样的,一条一条层叠在一起,又像是菌菇,又像是海葵,但总归不是常理能够理解的生物。   他慢慢爬着,爬进了房间里。   “林渊林渊。”那个怪物用甜腻的声音喊着林渊的名字,那是裴无涯的声音,在他爬进房子里之后,还贴心的关上吗门,让这里成了彻底的封闭空间。   他像是在故意玩弄猎物一样,慢慢得在房间里爬着,“林渊。”他喊着林渊的名字,“你瞧,你不给我开门,我还是进来了。”   视频里有粗重的喘息声,似乎是拍摄者被吓到了,再然后镜头突然晃动了一下,画面又往外延伸了很多――裴无涯猜测赵星是把相机丢到了房间里,自己选择钻回密道。   在新的角度,裴无涯看见这个怪物慢慢往林渊那里靠近,坐在椅子上的林渊侧耳听了过去,他表情有些疑惑,“……小裴?”   “是呀,我是小裴。”那个怪物已经爬到了林渊的脚下,他嘴里不断发出和裴无涯一样的声音,那些触须一样的手臂也在慢慢向林渊的身上靠去。   “我是你最喜欢的小裴。”他笑嘻嘻地说着,“你不是最喜欢我了吗?”   他其中一条手臂已经碰到了林渊的胳膊,但却被林渊反射性躲开了,他下意识站了起来,拿着自己的导盲杖,似乎准备离开这里。   但是慌乱间,他的导盲杖触碰到了地面上那些层层叠叠的手臂。   视频里林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僵硬,他此时背对着镜头,慢慢往后,似乎想要躲避开那些东西,却不小心跌到了床上。   “嘻嘻嘻,你在躲什么?我不是你最喜欢的小裴吗?”   那个怪物慢慢像坐在床铺边缘的林渊靠近,因为角度的问题,裴无涯只能看到林渊的背影……他看见坐在床铺边缘的林渊在那些东西靠近的时候,突然摘下了墨镜。   再然后,那个怪物就像疯了一样,像千足虫一样动着自己的手,拼命往外钻,他的身上开始涌出鲜血,他的手臂拍打在门上,但是随着手臂慢慢崩溃腐烂,他敲打的力量越来越弱,最后只剩下了一滩完全融化的血肉――以及门内侧的那些血红色手印。   裴无涯看见林渊慢慢走到了那摊血肉旁,然后那团东西消失在了地面上――“嗯?”   裴无涯感觉到镜头一阵晃动,好像是被林渊捡了起来。   正疑惑间,他看见了林渊的下半张脸,他看见了镜头里闭着眼睛的林渊,脑袋转向了另一个方向――正是桌子下的那个密道。   “谁在那里。”   视频到这里就播放完了。   裴无涯忍不住把视频又拖到林渊把墨镜摘下来的时候,只可惜角度问题,他根本看不见那个时候林渊在做什么?   只是有一点,裴无涯没明白,到底是林渊的演技太好,还是他真的在某一瞬间只是普通人,毕竟对方在听到破门声时的恐惧感是那么真实。   真实得就像是一个普通人。   与此同时,他自从离开乐园之后,一直没有反应的手机,这时也震动了一下――【第三次副本即将开始。】   【请玩家做好准备。】   “哈,这次记得提前通知了?”裴无涯盯着手机喃喃自语,并且正如赵谦所说,第三次副本开始,就有了难度选择,裴无涯也发现在这次的通知里,多了一个选项――【请选择下次副本难度:普通模式、地狱模式。】   *   作者有话要说:下次副本还是普通模式,地狱模式是第四次的单人副本,完成之后就直接跳到第六次副本了§妙妙的娃娃屋§ 第64章 爸爸妈妈   64“普通模式,还是地狱模式?”裴无涯盘腿坐在椅子上,手指在普通模式和地狱模式上来回游离,最后还是选择了普通模式。   他记得按照赵谦的说法,如果选择地狱模式,在通关之后就能够自动跳过一个关卡。   如果他在第三次选择地狱模式,那么下一次的副本就是直接进入第五次副本。   但他当然也记得,赵谦对他说,几乎没人能够通关地狱模式……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之后,决定去论坛找寻一下资料。   关于地狱模式,论坛里也有很多讨论,普遍的看法都是,在刚刚开始第三次副本的时候,千万不要选择地狱模式,因为这样会直接进入地狱团体副本之中,只要你的队友里有一个坑货,就会直接团灭。   而当你通关三次副本之后,第四次副本为固定的单人副本,这个时候如果你选择地狱模式,那么就会直接进入地狱单人副本。   相较于地狱模式下的团队本,因为这样是单人探索,相对来说通关率更高……当然了,至今为止也没几个人通关。   裴无涯从论坛上大概了解到这些情报之后,就直接选择了正常的普通模式副本,他虽然喜欢冒险,但也不太喜欢真的去送死。   手机上的页面选择完之后,自动进入倒计时,裴无涯看了下时间,发现自己距离第三次副本开始还有一周的时间准备。   他这个月的直播时长,加上试胆大会的部分,差不多已经够了――是的,裴无涯在回来之后才发现,自己消失在青藤高中的时间里,自己的直播间并没有中断。   有一个和自己长得一样的人,在按照自己平时的方式直播中。   “哈,直播替身。”裴无涯撑着脑袋看着手机屏幕里的另一个自己,他看了眼弹幕,除了偶尔有几个粉丝感觉这个“裴无涯”好像没那么自然之外,并没有更多人发现不对劲。   他猜测这个自己应该也是青藤高中的某个怪物之一,觉得多半是林渊的手笔――既然对方能把他引入青藤高中,那么顺便替他直播一下,也不是没可能。   在一周的准备时间里,裴无涯又开了一次直播,彻底凑够时长之后,就等着乐园的开启。   ……   一周后,裴无涯在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了什么,等再次睁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块空地上,四周有一些零星的玩家,而在他们面前最显眼的则是一栋大概5层楼左右的建筑物。   这栋建筑物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头了,外观透露出些古怪的氛围,已经褪色的蓝色墙壁,夹杂着红色的油漆,让它的外观看上去是那么五颜六色。   它的外观设计就像是儿童随手搭建而成的积木房子,而在这栋建筑物的最上面,裴无涯看见了五个大字――【妙妙的娃娃屋】   “这是什么地方?”   身后的道路里钻出来了一个平头男人,对方看见裴无涯的时候,目光有些戒备,然后他上下打量裴无涯,“你是谁?”   “当红人气主播……裴诺。”裴无涯身上穿着运动外套和短裤,有些懒洋洋地说,他该庆幸自己这段时间为了保险起见,都没穿睡衣睡觉吗?   这破游戏居然真的趁他躺在床上的时候,把他拉了进来。   男人闻言愣了一下,估摸着也是没见过如此大言不惭的人,他身上还穿着西装,手上拿着一串车钥匙,靠近的时候,还有一股淡淡的酒气。   像是从什么饭局上刚刚离开。   “我刚刚才打了电话给代驾……”他下意识自言自语,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车钥匙,不明白自己刚刚不是还在酒店的停车场,怎么一转眼,就来到了一片空地上。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巨大建筑物,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你们在搞什么?”   裴无涯见此时还没有别人来,不知道是那群人还没到,还是这次的任务里只有自己和这个陌生男人,所幸这时,男人出现的道路里,又出现了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女人。   她看到裴无涯和男人的时候,表情有些惊讶。   紧接着,一个一个,又一个人从身后的道路里走了出来,除了一些明显没弄清楚状况的,剩下的一群人,表情都很严肃,一眼就能够看出是群老玩家。   裴无涯的视线在这群人身上停留了片刻,发现这次的玩家加上自己一共只有9个人,此时那栋巨大的娃娃屋的房门依旧是禁闭的状态。   仿佛还没有到开启的时间。   人群里的新人依旧开始骚动了起来,但是依旧没人走,他们左右张望,似乎想要打听一些什么,但却很少有人有那个心情去解答他们的十万个为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得过去,裴无涯站在角落里,双手插在短裤的口袋,慢慢数着人头,加上自己一共是4个女性,5个男性……并且知道现在,他也没有收到关于这次任务的通知。   他明明记得之前的两次副本,都是在刚刚进入副本时,任务通知就来了。   “叮叮叮――”巨大的建筑物突然在此时发出了一阵好像上课打铃的声音,再然后,那扇破旧的玻璃大门就被打开了,从里面钻出了两个木偶小人。   他们有蓝色的眼睛,金色的长发,因为是木头做成的,脸上被颜料涂出了两个圆形的腮红,还有猩红的嘴唇,他们的眼睛无法眨动,直勾勾得盯住了站在空地上的玩家――“欢迎。”   “来到。”   “妙妙的娃娃屋。”   两个木偶小人的嘴巴在控制下一张一合,从里面发出了小孩子的声音,他们蓝色的眼睛盯着站在空地里的玩家,像在看什么美味的猎物一样。   “恭喜你们,你们是第3000批游客。”男孩子慢慢说道。   “所以这一次参观,可以免去你们的门票。”女孩子发出咯咯的笑声。   这两个木偶小人只有成年人的小腿肚那么高,他们站在台阶上,身上穿着脏兮兮的洋装,看上去像是很久之前就被抛弃了,连同他们身后的娃娃屋一起。   “这里是爸爸妈妈还有宝宝的乐园。”小男孩慢吞吞地说,他蓝色的眼睛在人群里绕了一圈,“所以只有爸爸妈妈带着宝宝才能参观娃娃屋。”   他这话说完,人群里就发出了一阵骚动,爸爸妈妈还好理解,宝宝呢?   这里都是成年人,哪里有什么宝宝?   难道是让其中一名玩家当宝宝?   裴无涯远离了骚动的人群,站在角落里,如果按照爸爸和妈妈搭配的话,那么以性别来分,来会剩下一个单独的男性玩家。   那如果是按照爸爸妈妈还有宝宝来分,那么玩家的人数似乎恰好,一共九个人,正好能够分成三组,两对夫妻+儿子,以及一对夫妻+女儿的组合。   但是如果按照娃娃屋的设定来说,会不会成为宝宝本身就是一种危险的选项?   因为他们的任务都没有更新,此时站在空地上的玩家,一时之间都很犹豫,似乎不知道该如何行动。   “嗯?怎么有玩家迟到了?”女孩子数了一遍人数之后突然说道。   10个人?裴无涯从女孩子的话里,读出了这个意思,如果是10个人的话,那么应该还是组成5对夫妻的意思,剩下的宝宝应该也是这次任务的关键点之一。   女孩子隐藏的意思,并不只是裴无涯发现了,排除没有弄清楚情况的新玩家,老玩家也明白了这个小女孩隐藏的意思――宝宝不可能是玩家,宝宝本身就是任务的一环。   伴随着女孩子的这句话,身后一直没有动静的道路上,慢慢出现了一个穿着身材高大的男人,对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相貌非常斯文,只不过此时面无表情的,看上去有些难以接近。   在这个男人慢慢踏上中间空地的时候,小女孩脸上也扬起了一个满意的笑脸――“人齐了。”   ……   “你怎么会在这儿?”裴无涯一眼就发现,最后一名玩家居然是沈笑?   他慢慢凑到沈笑的身边,“你这是被开除了?”   沈笑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他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上次受的伤还没有痊愈,在看见裴无涯靠近后,他稍微摇摇头,却也没有多做解释。   “那你现在算是普通玩家?”裴无涯好奇,如果是按照沈笑原本的身份,那不等于就是在游戏里开挂了吗?   “可以这么理解。”沈笑说,“我的权限被暂时封禁了。”   “其他玩家的脸色不怎么好看。”裴无涯突然说。   沈笑才来,并不知道这次副本的具体内容,他现在就和一个普通玩家一样,所以听到裴无涯的话,有些不解得看向他。   “这次的任务,要求是爸爸妈妈带着宝宝一起去逛娃娃屋。”裴无涯指着自己,还有沈笑,“但是现在有4个女性玩家,6个男性玩家,这就意味着一件事。”   “必须有两个男性玩家组队。”裴无涯上下打量沈笑,“你说谁会愿意和你组队呢?”或许是为了验证裴无涯的猜测,当沈笑到来之后,站在台阶上的两个木偶娃娃也同时宣布――“请各位爸爸妈妈立即找到彼此,我们要去找游乐场接宝宝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65章 18924041   65木偶的话刚刚说完,裴无涯就感觉自己被人拉住了手臂,他转头就发现是一个双马尾的女孩,对方看上去并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我想和你组队。”女孩说。   裴无涯有些好奇,为什么女孩会选中自己,但因为他本人早就有了目标,所以下一秒就拒绝了,他伸手搭在沈笑的肩膀上,“抱歉,我俩锁了。”   女孩见状,立即换了个别的目标,准备再找一个老玩家组队。   剩下的四个男生和女生恰好能够组成4队,基本所有的老玩家不愿意带新人,所以最后剩下的那对新人玩家,只能俩俩组合。   “你这算口是心非吗?”沈笑问,他的打扮和上次出现在精神病院里差不多,他站在裴无涯身边,和他一起站在了这队人马的最后。   “我这是人美心善。”裴无涯双手插在口袋里,隔着人头,看向了站在台阶上的人偶娃娃,“找宝宝,是让我们找到自己的宝宝才行?”他掏出手机,发现任务依旧没有更新,“系统是坏了?”   和他有相似疑问的并不只有一个,站在他前方的,就是刚刚的双马尾少女,对方也和裴无涯一样掏出手机,准备看看任务进程,但看她的表情,这次并不是只有裴无涯一个人没收到任务提示。   “这应该是随机任务。”沈笑没有拿出手机,他也确实没有这个装备,“没有固定的通关模式,根据当时的NPC任务通关。”   “什么意思?”裴无涯好奇,他才第三次参加乐园游戏,还有很多设计没懂。   “意思就是,有很多关卡。”站在他们前面的男人回头,对方剃了一个短到能够看到头皮的寸头,“你是第几次参加游戏?”   “第三次。”   “你呢?”   “也是第三次。”圆寸摸了下自己的脑袋,对裴无涯说,“不过我运气比你好一点,上一关有个过了五次任务的人,跟我说了不少乐园里的尝试,我出来之后也去论坛里看了些帖子。”   “这种随机关卡的虽然少,但也不是没有。”他说着小心翼翼得看了眼台阶上的木偶,“我感觉这地方有些邪门。”   ――我看乐园哪儿都挺邪门的。   裴无涯忍不住在心底吐槽了下。   “各位爸爸妈妈。”台阶上的小男孩木偶又开始说话了,“你们的宝宝正在娃娃屋里玩耍,快到参观时间了,快去找到你们的宝宝吧。”他说着扬了扬出现在手中的信封,“线索就在这封信里面。”   “请各位一定要找到自己的宝宝,不要领错了。”小女孩在旁边说,“不然宝宝会很生气的。”她说着咧着猩红的嘴唇,发出了无声的大笑。   “好了,各位爸爸妈妈,来领你们的信封吧。”   ……   排在他们前面的人,一个个走进了建筑物里,轮到裴无涯和沈笑的时候,那个小男孩木偶的脑袋转了180度,看向旁边的小女孩――“他们也算爸爸妈妈吗?”   “男妈妈就不是妈妈?”裴无涯理直气壮地问。   “……”木偶的脸上出现了一瞬间的呆滞,似乎不太明白裴无涯这句话的意思,于是他把脑袋转向了自己身旁的小女孩。   小女孩手上拿着信封,抬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看上去巨大无比的沈笑和裴无涯,似乎在评估着这俩人有没有完成第一个任务。   “我记得爸爸妈妈应该没有规定性别。”沈笑平静地对小女孩说。   “孩子他妈说得对。”裴无涯在旁边赞同得点点头,他靠在沈笑的肩膀上,把手伸到了小女孩的面前,“快点,别让孩子等急了。”   小女孩木偶也转动脑袋,看了下身旁的小男孩,似乎这一关确实没有规定死“爸爸和妈妈”的性别。   “好吧。”小男孩的木偶点点头,“你说的有道理。”   “这是你的信封。”小女孩把信封递给了裴无涯,“希望你能够顺利找到你的宝宝,裴。”   小女孩的话让裴无涯接过信封的动作停顿了一下,他看向小女孩木偶,“你认识我?”   木偶的脸上,猩红的嘴唇在操作下裂开了一个大口子,“当然。”她对裴无涯说,“你在我们的世界很出名。”   裴无涯猜测这大概是因为那次的直播,又或者是来自于小丑的授意?他拆开信封,就发现信封里只有一张纸条,上面写了一连串的数字――【18924041】   “……这就是线索?”裴无涯怀疑这副本在故意玩自己。   “爸爸妈妈必须在1个小时里找到宝宝,否则宝宝会生气的。”小男孩开始答非所问,他指着身后的大门,“现在爸爸妈妈可以进去参观了。”   ……   这是一间5层楼的娃娃屋,不知道你们有没有见过那种儿童游乐中心,在这里,小孩子们可以尽情得过家家,扮演大人,做任何他们想做的职业。   当裴无涯和沈笑走进这个娃娃屋里后,就发现了一楼的大厅里,已经站着许多孩子们,而那些玩家则开始拿着手中的纸条,开始疯狂的寻找自己的孩子。   娃娃屋里的这些孩子长相各异,所幸看起来都是人类的相貌,他们的穿着也有各自特点,每个小孩长得都不太一样,“i觉得这是什么意思?”裴无涯对着头顶的灯光,举高了手中写着数字的纸条。   他试着他这几个数字相加,或者相乘,又或者把它对准光线,依旧没有找到任何头绪。   沈笑也看着被裴无涯抓在手里的纸条,这串数字显然不是号码,看上去也应该不是门牌号,并且也不可能是出生日期,毕竟世界上没有40个月。   “我有点好奇其他人的线索了。”裴无涯把纸条塞到口袋里,他和沈笑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发现其他父母的动作都很有目的性。   他们不时看着纸条,然后在一楼的大厅里游离,看上去他们都有一个明确的提示。   “你觉得他们的提示是什么?”   “应该很具体。”沈笑说,“之前站在我们前面的那对,一直在找女孩子,并且还是长头发的女孩,这应该和他们的提示有关,暗示了他们的宝宝是女孩子,并且头发很长。”   “其他人也是。”裴无涯靠在墙壁上,“他们的提示,至少限定了性别。”除了之前站在他们前面的上马尾和圆寸,其他玩家在找寻自己宝宝的时候,也只是找寻一种特定的性别。   “所以这串数字,也暗示了我们宝宝的性别。”裴无涯又拿出了那张纸条,“如果能从数字,就判断出他的性别,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串数字只会代表一个人。”   “准确说,这串数字很出名,出名到提到这串数字的时候,你最想想到的就是这个人。”沈笑在旁边接话道。   “18924041……不是出生日期,但也可以拆开看。”裴无涯把纸条折成两半,分成了1892和4041这两个部分,“1892可以理解成年份……”   “那4041是什么?”沈笑看着纸条上剩下的4041,依旧没有什么头绪。   裴无涯的视线在这个一楼的大厅,宝宝们聚集的地方停留了一下,看起来,这是一个小小的活动中心,小孩子们全部都聚集在这里。   一部分是玩具,另外一部分则是各种图书,像是一个小小的阅读角。   “书本的4041页?”裴无涯自言自语,“但是这里的书应该没有这么厚。”他拿着纸条走进了那个小小的阅读角,发现了各种各样的书籍――《安徒生童话》《格林童话》《伊索寓言》《鹅妈妈童谣》“……鹅妈妈童谣?”裴无涯蹲下来,看见了被塞在柜子最下面的那本书,这时他又看了眼手中的那张纸条,把两个数字分别联系到一起之后,立即就明白了这个线索指代的究竟是谁。   确实,只要知道这个线索代表的是谁之后,很容易就能够找到他们的宝宝。   裴无涯站了起来,视线在这群小孩子里转了一圈,“是女孩子。”他对沈笑说,“我们的宝宝是女孩子。”他说,“他叫丽兹玻顿。”   沈笑一开始并不明白,但是等裴无涯把手中的书籍翻到特定的那一页之后,沈笑也明白了这个线索代表的意思。   其中4041是来自于鹅妈妈童谣里的《丽兹波顿拿着斧头》,但这只是童谣,现实里的故事则发生在1892年……沈笑并不觉得乐园里的这个人真的是丽兹玻顿,大概率只是想提示他们,他们要寻找的人的性别(女)和名字(丽兹玻顿)。   沈笑和裴无涯在人群里找了一圈之后,终于在角落里,找到了拿着玩具斧头的小女孩,她看上去7、8岁的模样,她一本正经得对裴无涯说,“你来晚了。”   “你就是丽兹玻顿?”沈笑蹲下来问。   “只是同名而已。”丽兹耸耸肩,“你知道的,一个恶劣的玩笑。”她说话的模样倒是意外得成熟,完全不像一个小女孩,她看向了裴无涯和沈笑,“你们就是我今天的爸爸妈妈?”   “是的,我是爸爸。”裴无涯率先承认,指着身旁的沈笑,“他是妈妈。”   “哦,挺酷的。”丽兹点点头,“希望你们在参观结束之后,不会离婚。”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应该不长,比较轻松那种 第66章 汉森&格雷特   66“你们不害怕吗?”丽兹玻顿被裴无涯牵着手,站在一楼的大厅里,她百无聊赖得观察着这两个男人,“你们的运气很差,这是最难的线索。”   确实,裴无涯想,如果不是看到了《鹅妈妈童谣》,以及知道了4041这个数字来自于《丽兹波顿拿着斧头》,那么就完全找不出这串数字所代表的含义。   “这个线索是你确定的?”裴无涯问。   丽兹玻顿点点头,她用手指玩弄着自己长长的金色头发,表情成熟得不像一个小女孩,她撇了下嘴,有些不屑得看了眼其他的玩家,“我讨厌被笨蛋父母捡到。”   “他们总是很麻烦。”她掰着手指对裴无涯说,“这是灾难,虽然这个娃娃屋看上去很正常,但如果遇到笨蛋父母,那就是个灾难。”   裴无涯和沈笑对视了一眼,直到刚刚他们找到丽兹玻顿后,裴无涯手机里的短信才更新了一条提示――【任务1:通过线索,找到你们的孩子】   【状态:完成90%】   裴无涯有一点没明白,明明他们已经找到了丽兹玻顿,为什么完成度还是90%?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而与已经找到孩子的裴无涯沈笑不同,剩下的四队玩家里,依旧在寻找自己的孩子――手机任务没有更新,那两个木偶也没有出现,站在他们身边的丽兹玻顿出奇的安静,看上去在这个任务完成或者到达最后的时间期限前,下一个任务并不会更新。   意识到这点之后,裴无涯干脆在这栋建筑物里参观起来,他顺着墙壁转了一圈之后,就发现一楼的大厅里除了一开始的儿童乐园和阅读区域之外,还有一排小小的美容室。   这些美容室装修得和大人们的差不多,只不过里面东西的尺寸都有所缩减,看上去更适合儿童使用――裴无涯记得自己就去过一所这样的废弃儿童中心里探险。   那是一个在城郊的废弃建筑物,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关门,甚至连老板都消失了踪影,很快这栋建在城郊的建筑,就变成了流浪汉的乐园,整整6层的建筑物,有大门有窗户,足够他们遮风避雨,然而在第一个流浪汉失踪之后,这栋废弃的儿童游乐中心,就变得危险起来。   现场没有任何痕迹,那个流浪汉像是消失在了空气之中,很快,周围的杂草慢慢长了出来,这栋建筑物彻底在城郊荒废,变成了他们这些主播最喜欢冒险的地方之一。   裴无涯记得那栋儿童活动中心也是差不多的布置,只不过一楼大厅刚刚走进去的时候,是一个前台,曾经还营业的时候,大家需要在这里交钱,领取手环。   一楼里并没有太多精彩的东西,只有一个小型的儿童活动中心和阅览区域……嗯?裴无涯停下脚步,他突然发现这个娃娃屋和自己记忆里的儿童游乐中心很像。   甚至自己去过的那个地方,一楼的拐角也是一些给孩子们假扮理发师过家家的美容室,二楼则是小医生和小厨师所在的地方,每层楼都有区别。   ……他的视线顺着已经停运的自动扶梯往上,就发现头顶一片漆黑。   沈笑则在一旁牵着丽兹玻顿的手,对方似乎对这个副本并不敢兴趣――也是,裴无涯想,对方如果本身就不是人类,这个副本通关与否,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影响。   他收回视线,慢慢走回了沈笑身边,“看来你和女儿相处得不错。”   丽兹玻顿的目光慢慢放在了裴无涯的身上,她的视线在他和沈笑身上来回变换了几下之后,轻轻哼了声,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她突然开口,“时间快到了。”   裴无涯没有询问她是什么时间,因为他已经看见了重新出现在大厅里的两个木偶小人。   “我叫汉森。”   “我叫格雷特。”   两个小人分别指着自己介绍道。   汉森和格雷特?裴无涯注意到了这两个名字,即便翻译出来不同,他也记得童话《糖果屋》里的兄妹就是这个名字,但是这里并没有糖果屋。   他的视线在这栋建筑里转了几下,然后在身旁两人的视线里蹲下来,伸手摸了下地板――“你在做什么?”丽兹玻顿好奇得问。   裴无涯假装系了下鞋带,“系鞋带。”   沈笑看了一眼,没有说话,等到裴无涯站起来之后,他才小声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秘密。”裴无涯决定等会儿再验证一下自己的想法。   另一边,汉森和格雷特兄妹已经开始拍手了。   “好了,时间到。”汉森拍拍自己木头做的手,他抬头看着那些玩家,发现这群玩家都牵了一个孩子在自己身边,他蓝色的眼睛在这群玩家身上绕了一圈之后,慢慢和格雷特对视了。   “希望你们不要找错宝宝。”格雷特细细得笑了出来,她的嘴巴在控制下张开,“现在,你们一个个走过来。”她伸出自己的手指,随意点了个玩家,“你们。”   被指到的正是裴无涯之前看见的新人组合,他们的表情虽然不够平静,但是也没有太大的恐惧,看来还是对这个乐园的了解并不深。   裴无涯一开始见到的那个男人,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和自己身旁的女性玩家一起,带到了汉森和格雷特的面前。   “你们的线索……”汉森拖长了声音。   “是画了一头奶牛和一把竖琴的纸条。”女玩家率先说到,“我们找到了他,杰克。”她指着自己男人牵着的小男孩。   奶牛和竖琴的纸条?裴无涯听到这个之后,就意识到故事来源于《杰克与豌豆》,在故事里那个叫做杰克的小男孩,就是牵着奶牛换了豌豆。   难道这次的所有线索都和童话有关?   格雷特听了女玩家的话,她的视线在纸条和那个叫做杰克的小男孩身上来回打转,最后她点点头,把纸条还给了女玩家,“好吧,你过关了。”   这两人明显呼了一口气,急忙带着杰克回到了另一边。   “下一个……”格雷特的视线最后停留在了裴无涯的脸上,“就是你们。”   裴无涯手上拿着纸条,沈笑则牵着丽兹玻顿的手,慢慢来到了格雷特和汉森的面前,“我们的女儿是丽兹玻顿。”他指着被沈笑牵着手的女孩。   “你们的线索是什么?”格雷特问。   “18924041。”裴无涯说。   格雷特蓝色的眼睛,在裴无涯的脸上停留了很久,甚至汉森也没有说话,他们只是面无表情得看着站在自己面前的裴无涯……直到裴无涯怀疑难道自己找错对象的时候,这两个木偶娃娃才点点头。   “好吧,恭喜你。”   “你答对了。”   他们前后这么说,汉森的目光甚至还可惜得看了眼裴无涯,“如果你答错,那么我们应该会更开心。”他说着就发出细细得笑声。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带着丽兹玻顿和沈笑重新站回了之前的角落里。   剩下还有三对玩家,汉森又随意指了一个。   裴无涯发现这是两个老玩家,虽然不知道对方通过了几次副本,但是看样子他们对于这次的副本信心十足――“你的线索是什么?”   “是一只鞋子和一把刀。”男人对汉森说,他指了下身旁的小女孩,“她就是辛德瑞拉。”   站在男人身边的,是一个穿着裙子的小女孩,她在听见男人的话后,露出了一个笑脸,只不过不是对着这对玩家,而是汉森和格雷特。   甚至汉森和格雷特脸上的猩红嘴巴,也在此时裂开了一个巨大的笑脸。   看到这一幕的玩家,都意识到了一件事――好像出了点问题。   而牵着小女孩的两个玩家好像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们的额头冒出冷汗,甚至男人还在向汉森急于求证,“难道不是吗?”他指着自己身旁的小女孩,还有那张纸条。   “穿着水晶鞋去参加王子舞会的辛德瑞拉,还有那个割了她继姐脚趾和脚后跟的小刀。”他的冷汗顺着额头不断往下淌,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错了。   和他一起的女玩家也开始脸色苍白,她下意识看向周围,目光在那群围观这一切的儿童里打转,完全不明白他们的线索到底哪里有问题。   “不对,线索找错了。”沈笑看着这两人突然说,“无论是杰克还是丽兹玻顿,这两个线索都和他们本人有关,丽兹玻顿的故事不用说,杰克也拿走了竖琴。”   “但是灰姑娘的故事里,割脚趾和脚后跟这件事,却和灰姑娘没有关系。”裴无涯也明白了沈笑的意思,在故事里,是她们因为穿不上水晶鞋,所以才做的举动。   “这么看,他们要找的人可能是卡伦。”裴无涯说,他转头看向那群也在看着这一切的儿童,果然在那群孩子里看见了一个穿着红舞鞋的小女孩。   这个故事的线索根本不是《灰姑娘》而是《红舞鞋》。   在《红舞鞋》的故事里,卡伦让刽子手砍掉了自己的脚,才停止了跳舞,这里的刀和卡伦本人是有联系的。   而发现这一点的,显然并不只有沈笑和裴无涯,比如之前那个双马尾的女孩也看向了人群里穿着红舞鞋的卡伦。   另一边,站在大厅里的汉森和格雷特,幸灾乐祸地看着这两个玩家――“你们是不称职的爸爸妈妈。”   “你们居然找错了自己的宝宝。”   “所以现在你们该接受惩罚了。”   两人异口同声说到。   *   作者有话要说:应该不同版本翻译的名字也有差别。   比如《糖果屋》里这俩兄妹,我就用百度百科的翻译了~ 第67章 哈默尔恩   67汉森和格雷特说完,地面那两名玩家站着的位置,就突兀得冒出一个大洞,下一秒他们就掉进了洞里。   裴无涯觉得自己听到了尖叫声,但那可能是他的错觉,因为在玩家消失之后,洞口便合上了,或许是觉得这样的刺激不够,汉森和格雷特身后的墙壁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投影。   正是掉在地道里的两名玩家。   他们看上去伤得不轻,虽然裴无涯无法判断这个地道多高,但是他分明看见了从男玩家折断的胳膊里伸出的白骨――他看上去很虚弱,甚至还吐了血。   另一边的女玩家也没有多好,她趴在地面上,脖子不正常的扭曲着,看上去已经死了。   而男玩家似乎也发现这一点,他下意识伸手放在了女玩家的鼻子下面,然后他的脸色变得很难看,他四周看着,像是想找到出口。   裴无涯注意到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卷绷带,然后缠在了自己的断裂的胳膊上――“那是什么。”裴无涯肯定那是个商城里的道具。   “任何伤口都能治愈的绷带。”沈笑和裴无涯一起看着墙壁上的投影,“只要不是致命伤都可以在10分钟治愈,兑换价格1000金币。”   1000金币,可以说得上是绝对的高价了,裴无涯在心底咂舌,然而他发现男玩家还没有来得及把伤口包扎好,就突然回头,然后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再然后,一双长长的手臂伸入到了屏幕里,它像拉扯布娃娃一样,拉扯着男人的手臂,把他拽得四分五裂,即便投影是没有声音的,裴无涯还是觉得自己听见了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伴随着不断掉落的碎肉和骨头,他听见了大厅里传来了干呕的声音。   他顺着声音看去,发现就是之前过关的杰克父母――那对新人玩家――从这一刻,他们才终于意识到,这是一个怎样疯狂的世界。   当那双手伸向女玩家的时候,投影在汉森和格雷特的背后消失,他们两个伸出手指,指向了剩下的两队玩家――“就是你们。”   “轮到你们了。”   ……   五对玩家很快就检验完毕,除了倒霉的第三队玩家,剩下的四组都安全过关,只不过现在大部分人的脸上都不太好,裴无涯掏出自己的手机,任务依旧没更新。   ――这不对劲。   裴无涯想,即便是根据NPC的任务来调整支线任务,这个副本应该都有一条主线任务才对,毕竟如果没有主线任务,而NPC又不断发布新任务的话,他们难道要一直做下去?   “好了,亲爱的爸爸妈妈。”汉森蓝色的眼睛看向下面的玩家,“请带着你们的宝宝尽情玩耍吧。”   “享受在妙妙的娃娃屋里的快乐时光。”格雷特补充。   “等等。”剩下的四队玩家里,那个之前站在裴无涯前面的人开口了,“我们的主线任务是什么?”   汉森闻言,蓝色的眼珠夸张得眨动了一下,“你在说什么。”   “我说,主线任务!”他强调道,他指着自己身旁的小女孩,“如果没有主线任务,难道我们要一直在这个乐园里打转吗?”   “嘻嘻,那也不错。”格雷特幸灾乐祸得笑了出来,她看着下面的玩家,“或许你们让宝宝们满意,他们就会放你们离开。”   说完,她和汉森的脚下也出现了一个大洞,然后一起消失在了大厅里。   “操!”男人大骂了声,他转头看着身旁的双马尾,“怎么办?”   双马尾没有说话,她看着自己的搭档,还有剩余的6位玩家,“我觉得这个关卡,可能需要我们合作才能出去。”她平静得说,“所以我们能够坐下来好好聊聊吗?”   “我相信你们的任务也都没有更新。”   “抱歉,我们不愿意。”他们的提议在下一秒,就被另一对老玩家否决了,他们拉着自己的女儿,似乎并不信任他们两个。   “我觉得按照那两个木偶的话,应该能够找到线索。”他们说着就牵着自己的女儿离开。   那两对新人左右看了眼,似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最后还是新人里的男玩家找到了圆寸,咬咬牙说,“我们合作。”   圆寸和双马尾对视了一眼,点点头,然后他们看向了站在另一边的裴无涯和沈笑,“你们呢?”   “我们?”裴无涯此时正在给丽兹玻顿编头发,闻言抬头,“我们也决定自己探索。”他撞了下身旁的沈笑,“对吧,孩子他爸。”   沈笑没有说话,只是看不过去得把丽兹玻顿的头发从裴无涯手里抽了出来,飞速给她编了一个辫子之后,就示意裴无涯跟着自己走。   于是裴无涯回头,摇摇手,“不好意思,带孩子去了。”   ……   沈笑牵着丽兹玻顿的手,慢慢走到一楼的走廊上,裴无涯慢慢跟在他们的身后,他走路的速度不快,不时还会看向周围的环境。   “你觉得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他在询问沈笑,也是在询问丽兹玻顿。   毕竟按照刚刚那俩木偶的说法,他们的首要任务,就是让自己的宝宝在娃娃屋里玩得开心――虽然他不觉得这充满蜘蛛网,什么都没有的大楼有什么好玩的。   “我们去四楼。”丽兹玻顿转头对裴无涯说。   “那里有什么?”裴无涯加快了一些脚步,走到小女孩的身边,此时她长长的金发被扎成了两个小辫子,披散在脑后,看上去倒是意外乖巧。   “有一个旋转木马。”丽兹玻顿比划了一下,“很有趣。”   ……   当裴无涯和沈笑来到第四层的时候,就发现这里居然是一个一眼看不到尽头的巨大儿童游乐场――显然,这不符合常理――毕竟这栋建筑物的面积没有那么大。   但是丽兹玻顿显然不在乎这个,她兴高采烈得走进了无人的游乐场里,此时所有的游乐设施,都已经打开了照明设备,除了没有一个人,看上去倒是和正常的晚间游乐场没有区别。   “哈默尔恩。”裴无涯突然说出了一个名字,这个是圆寸和双马尾的孩子的名字,“他们的线索是笛子和老鼠,听上去很明显的指向。”   笛子和老鼠的故事,最出名的恐怕就是那个有关于吹笛手的故事,当然这童话也有许多版本,但是裴无涯记得,在《格林童话》的版本里,这个吹笛手并没有名字。   而哈默尔恩是那个发生了鼠灾的小镇的名字。   另外那对老玩家的女儿是奥罗拉,线索是纺车和嘴唇――很显然这个故事来自于《睡美人》。   除了哈默尔恩,即便是那个找错孩子的玩家,他们的故事指向的都是角色本身的名字,不会是故事背景的地名――或许那对老玩家就是意识到了这一点,才决定匆匆离开。   “这个世界很奇怪。”裴无涯竖起手指,“木偶小人和《糖果屋》的故事有关,剩下的角色也基本都是来自于各个童话故事。”   “主线任务也没有更新。”如果不完成主线任务,即便推开娃娃屋的大门,他也没办法离开这个副本世界……裴无涯的视线在沈笑的身上转了一圈,突然笑了出来,“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你是生活在这个乐园里吗?”   “如果我没办法离开副本,沈笑哥哥能不能收留我啊?”裴无涯望着沈笑。   “……”沈笑沉默了几秒,“不行。”   “我不住在乐园里。”   “所以你和猫小可一样,都会下线。”裴无涯套到了自己想要的情报,他之前在青藤高中看见猫小可的时候,就在奇怪一件事,为什么对方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里。   难道乐园里的这些鬼怪也能够和玩家一样,进入乐园的世界――那如果乐园里的鬼怪,都是能够下线的,乐园的本质又是什么?   一个大型的线上网游?可以供鬼怪和人类一起在这个乐园里进行副本游戏?   但应该不是所有的鬼怪都能够下线――裴无涯在思考之后,又确定了这个事实,比如像他经历的两个副本,封寿村里的一些鬼怪,还有精神病院里那些小怪物,应该都是没办法离开乐园的。   有没有另一种可能,这些能够自由进出乐园的鬼怪,曾经都是人类?比如猫小可,就曾经是青藤高中的学生……那沈笑呢?   裴无涯没有忘记自己在林渊身上感觉到的莫名熟悉感,如果说沈笑也可以下线,那么对方在现实里的身份究竟是什么?作为乐园的特别安全调查员,沈笑究竟是人类,还是鬼怪?   又或者曾经是人类的玩家?   裴无涯当然记得赵谦曾经说过,只有一个代号是S的人,通关了地狱模式的副本。   难道那个人是曾经作为玩家的沈笑?   *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更新大概是在10点之后,工作上事儿比较多大家可以第二天再看~ 第68章 猜猜猜猜   68当然,那些沈笑都不会告诉裴无涯。   裴无涯看着走在前方的丽兹玻顿,“任务1显示,找到丽兹玻顿的完成度是90%。”前面的丽兹玻顿似乎并不知道,站在自己身后的父母正在讨论她。   她绕过缠绕着气球的小丑,继续往前面走着。   “我有个很在意的事情。”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任务信息依旧停留在那个任务1,“为什么不是100%。”   “她对我们说,这只是个恶劣的玩笑,一个巧合。”他回忆着丽兹玻顿之前说过的话,对方向他和沈笑表示,丽兹玻顿的名字,以及那串数字的指向,只是一个巧合,一个恶劣的玩笑。   因为她恰好叫做丽兹玻顿,所以她的提示才会和那个凶杀案有关。   “我们见到了红舞鞋,见到了灰姑娘,见到了杰克……”裴无涯回忆着一楼大厅里剩下的那些小孩,“因为他们恰好都和童话有关,所以我们才觉得,这里所有的孩子,都应该是以童话里的角色命名的。”   “但是丽兹玻顿和哈默尔恩不只是这样。”沈笑补充了裴无涯剩下的话,“丽兹玻顿来自于现实里的凶杀案,而哈默尔恩也确实是一个现实存在的地方。”   “所以剩下的那些孩子是线索。”裴无涯做出猜测。   “你们在做什么?”丽兹玻顿回头,看着走得很慢的两个大人。   “我有些累了。”裴无涯找了个借口,“所以走得很慢。”   丽兹玻顿歪头看着他们两人,嘴里嘟嚷了些什么,但是因为离了一些距离,所以他们没法看清,裴无涯朝她挥挥手,然后依旧慢慢得走在后面。   “90%所代表的意思,应该是对方还不是一个完整的丽兹玻顿。”沈笑说,他低垂着眼,看着比自己稍微矮上一些的裴无涯――对方此时正在思索着,并没有注意到他的打量。   他伸手触碰了下裴无涯的脸颊,“你对丽兹玻顿了解多少?我是说,现实中的那个。”   裴无涯诧异得摸了下自己的脸,“有东西?”他没有多想,只是顺着沈笑的话继续说,“我对她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她是30多岁那年杀死双亲的,但这是一个有争议的案子,即便当时大家都觉得凶手就是她,但是因为种种原因,比如她在在法庭上的表现,以及一些证据什么的,最后的结果依旧是她无罪。”   “那么之所以现在完成度还是90%的可能性只有两种。”沈笑面不改色得放下了自己磨蹭裴无涯脸颊的手指,“她现在并不是30多岁,还有,她还没有杀死双亲。”   “……你是说?”裴无涯觉得自己懂了沈笑的暗示。   “因为我们的第一个任务还不算真正的完成,所以接下来的任务无法更新。”裴无涯皱眉,“难道我们要等到她长到30岁?又或者是,要等她拿着斧头砍伤我们?”   “丽兹玻顿的斧头在哪儿?”沈笑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裴无涯这才想起来,好像他并没有看见丽兹玻顿的斧头……他的视线停在了远处已经站在原地的女孩那里,“所以斧头就在这个乐园之中?”   “也许。”沈笑谨慎得说。   ……   无论斧子藏在了哪儿,起码现在的丽兹玻顿还没有拿出来的意思,她兴致勃勃得看着游乐园里的设施,“那个旋转木马。”她指着乐园中央的梦幻旋转木马,“我想试试那个。”   那是一个异常华丽的旋转木马,周围装饰着各种彩灯,有些像是在马戏团里才能看见的那种,自己旋转的木马,在安静的游乐场里,不断发出欢快的音乐声。   然而这些木马或者马车上却不是干干净净的,白色的马背上,有着大块的血迹,空气里散发着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和恶臭――裴无涯甚至在其中一个旋转木马上发现了被捅穿的尸体。   那是一根从马背上窜出来的钢刺,直接把这个可怜的男人穿成了一串糖葫芦――红彤彤血淋漓的。   “未成年儿童可以玩这个?”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习惯性得塞到了嘴巴里,他咬着嘴里的荔枝味棒棒糖,低头看着丽兹玻顿,“亲爱的,我不会替你洗衣服的。”   丽兹玻顿露出了一个不解的表情,“亲爱的妈妈。”她用手戳了一下裴无涯被棒棒糖撑得鼓起来的脸颊,“是你和爸爸上去。”   她指着挂在旋转木马另一边的告示牌,“我想要那把斧头。”   裴无涯在丽兹玻顿的指示下,才看见了被挂在另一边的木牌――这东西上面也是血淋漓的,看上去不少玩家都在这里被坑过。   和许多乐园一样,这里也有一个积分兑换的榜单,每次搞定一个游乐项目,他们就能够获得相应的积分卡券,从而利用卡券兑换最后的终极大奖――一把斧头。   “好女孩不应该玩斧头。”裴无涯眯着眼睛看了下那把足足有半人高的斧头,那东西被悬挂在乐园的最高处,看上去倒像是个断头台,“我觉得那个冰淇淋就不错。”他示意丽兹玻顿可以兑换5积分就能够兑换的冰淇淋。   那个斧头要足足200积分,天知道他们得玩多久游戏。   “不,我就要斧头。”丽兹玻顿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甜甜的笑容,“你们会答应我的,只要你们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主要能够顺利通关这个旋转木马,你们就能够拿到100积分――前提当然是一个问题都不出错。”丽兹玻顿宣布了游戏规则,“好了,上去吧,亲爱的爸爸妈妈。”   正如前面所说的那样,这个旋转木马被称为刑场都不为过,看来之前就有无数玩家因为失误,死在这个旋转木马上,裴无涯在这圈木马上找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两个还是干净的木马,招呼沈笑一人一个,坐了上去。   丽兹玻顿站在外面,当她看见裴无涯和沈笑两个人坐上去之后,就满意得点点头,然后她按下了某个按钮――下一秒,裴无涯就感觉他的木马下面一空,突然变得一片漆黑,然后木马整个下坠,他和沈笑一起坠入了黑暗之中。   ……   “噔噔噔!”   从黑暗穿梭到刺眼的光线里,裴无涯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了无数的欢呼声,以及熟悉又惹人厌的声音,他用手遮挡了下刺眼的光线,就发现自己依旧坐在木马上,但却好像来到了一个仿佛综艺录制现场的地方。   站在舞台中间的人,到处出奇的眼熟――正是眼睛和灯泡一样大的小丑。   对方依旧是那副怪异的伪装,他的手上拿着话筒,恶意地看着裴无涯,“让我看看着是谁?裴,亲爱的裴,这次居然是你来了。”   他话音刚落,裴无涯就听见了无数的欢呼声,视线还没有从黑暗中完全恢复的裴无涯立即意识到,这里好像并不只有小丑一个人,他闭着眼睛,适应了一会儿之后才睁开。   就发现原来他还是坐在木马上,木马依旧固定在一根能够上下活动的杆子上,然而再往下就是一片漆黑,下面是万丈深渊,看不见尽头。   穿着黄色西装,活像个气球的小丑,站在一个延伸在空中的平台上。   周围则是扇形方式分布着的观众们,这个地方的整体布置就像斗兽场一样,那些观众坐在两侧,顺着台阶往上――然而和斗兽场不同的是,这个场地的中心除了小丑站着的地方,是延伸出来的平台。   其他的都是深渊。   裴无涯注意到,除了自己坐着的木马,周围还有7根杆子,应该是剩下的那7名玩家……他低头看了下脚下,他能感觉到从下面吹上来的风,还有夹杂在风中的热浪,他能感觉到脚下的深渊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活动,那是一种难以理解的庞大之物。   这东西大到,它仅仅只是呼吸,都像一阵吹来的狂风。   “好了裴,快来和大家自我介绍一下。”小丑的脸出现在背后的巨大屏幕上,裴无涯发现屏幕上用着综艺字体写了几个大字――《猜猜猜猜不着》这算什么?一档综艺节目?   裴无涯懒得搭理另一边的小丑,他看着周围的观众席――这里的观众不算特别多,满打满算也只有5,60个,所以他们的位置离舞台中央非常近。   裴无涯甚至看见了坐在第一排的那位有着三个脑袋的女士。   ――看来这里的都不是人类。   他顺着座位一个个看过去,就发现了坐在另一边的,丽兹玻顿还有杰克等人――裴无涯猜测这一关应该和默契有关,毕竟从进入这个娃娃屋开始,那两个木偶就一直在灌输一个概念。   他们是一家人,他们是爸爸妈妈和宝宝。   那么一家人最重要的是什么?信任?还是默契?又或者都有?但是显然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临时组队的玩家应该具备的。   或许是不满意裴无涯的无视,小丑的那只手开始无尽伸长,最后递到了裴无涯的面前,“好了,裴,快来说说你的参赛感言。”平台上的小丑依旧瞪着他灯泡一样的眼睛,他咧着嘴角,脸上挂着笑容,他似乎乐意于看见裴无涯不爽的样子。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快要怼在自己脸颊上的话筒,他嘎吱嘎吱嚼碎了棒棒糖,把糖棍吐在了小丑的手心里,“我想说――”“去死吧,垃圾。” 第69章 抢答题   69全场听到裴无涯这句话后,发出了巨大的嘘声,也不知道是在嘘裴无涯,还是那个滑稽的小丑。   裴无涯坐在木马上,他看着小丑,想看看对方还有什么把戏。   然而此时,身旁的杆子上终于降下了另一个玩家――正是沈笑。   他也和裴无涯一样,下意识遮住了眼睛,然后等稍微适应了一些之后,才观察起周围,他看见了自己身旁的裴无涯,还有那个巨大的标识。   等他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儿之后,他皱起了眉头。   “你知道这是哪儿?”裴无涯伸手,试图引起沈笑的注意――每个木马之间的间隔大概在3米左右,除非裴无涯手臂突然伸长,否则估计是碰不到沈笑的。   “你应该知道,乐园里玩家的直播,会有很多‘人’收看。”沈笑决定长话短说,“这也是小丑乐园里的一档节目,你可以当做那个世界的真人秀。”   “只不过嘉宾都是玩家。”   “有点像是以前的猜谜节目,会有很多关卡……答错了,或者得分最低,就会掉下去。”沈笑示意裴无涯看脚下的深渊,“那里有小丑养的宠物,一种深渊里的怪物。”   裴无涯眯着眼睛,看着脚下,下面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   “这个综艺难道没人能够胜出?”否则他不明白为什么沈笑会表现的那么紧张。   “这个综艺没有规则。”沈笑轻轻敲击着木马,“小丑就是规则。”   懂了,意思就是,只要小丑想让他们死,那他们毫无反抗能力――但是应该不会这样,裴无涯想,如果一个游戏,完全没有胜出的希望,那么这个游戏本身就是无聊的。   注定结局的游戏有什么意思?他觉得小丑也是信奉这一点的玩家。   正想着,旁边空闲的的地方不断降下玩家的木马……一、二、三……正是参加这个副本里其他玩家的人数。   在裴无涯右边位置的是沈笑,左边位置的则是他看见的那个双马尾。   当所有玩家全部坐在木马上之后,小丑拿着话筒开始说话了――“好了,欢迎各位玩家来参加小丑乐园里的特别节目《猜猜猜猜不着》……我是小丑,先来说一下游戏规则。”小丑站在延伸台上,看着这群玩家。   “最开始是抢答题,考验的是你们的知识掌握水平,这里什么问题都有,答对题目的能够往上升2米,答错的往下降2米,没有回答的则只降1米,记得按一下木马上的小喇叭抢答。”   “你们脚下的深渊里,则养了我很喜欢的小宠物。”小丑的背后出现了屏幕,占据了整个屏幕的,是一个看上去由肌肉和皮肤组合而成的怪物。   它的身上是红色的肌肉组织,还有一层薄薄的半透明薄膜,最让人恶心的是,它的身体上,是一个个张开的嘴――如果是怪物一样的嘴,恐怕倒不会让人那么恶心。   这个怪物身上的嘴,分明是人类的模样,裴无涯甚至在其中一张嘴里看见了牙套,不知道这些嘴是不是来自于被它吞到身体里的玩家。   从某些角度来说,如果不能确定答案,似乎不回答才是比较保险的策略,但是会这么简单?裴无涯觉得无论是小丑本人,还是乐园里的那些怪物们,都对玩家充满恶意。   他们怎么可能会给玩家提供一条看似非常稳妥的道路。   “好了,废话不说,先来一个热身环节。”小丑灯泡一样大的眼睛,在这群玩家身上不断滑动,最后停留在了那个新人玩家,瑟瑟发抖的男人身上,他看上去整个人都要崩溃了,他闭着眼睛,几乎不敢去看下面的东西――看上去有些恐高。   而他们的孩子杰克,则坐在观众席,面无表情得看着他的父母们。   伴随着小丑的话,他身后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综艺节目里常见的屏幕,然后这个屏幕上出现了第一个问题――【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   “哔――”裴无涯左前方的木马喇叭响了,坐在那上面的是奥罗拉的父母,男玩家大喊了一声――“黄色!”   确实,屏幕上小丑那灯泡一样大的眼睛里,眼珠显示的确实是黄色。   裴无涯注意到,到男人这个答案说出来的时候,他左边的双马尾撇了下嘴,似乎是不屑于这个弱智答案。   果然,下一秒,小丑就举着话筒喊,“很抱歉,答错了。”   他话音刚落,那个男人就顿时往下掉了……五米。   根本就不是之前小丑说的2米,男人似乎完全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往下掉这么多,他整个人几乎都已经落到了小丑的延伸平台下面,他大喊着,“错了错了!这绝对超过了2米。”   “是的,但是你猜错了我眼睛的颜色,我有些不爽。”小丑笑嘻嘻地说着,他拨弄了一下自己塑料一样的假发,“好了,下面谁来作答。”   裴无涯看着延伸台上的小丑,他当然记得小丑的伪装下,是个有着绿色眼睛的男人,但是天知道那是不是小丑的另一个伪装?   他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决定尝试,于是按响了自己面前的喇叭――“绿色。”   “回答……正确!”小丑鼓起掌,身后的观众席也传来呼声,小丑依旧是笑眯眯的,“看来裴这位选手的人气很高,你们都很喜欢他。”   “好了,下降10米。”小丑抽出身上的手绢,抹了下眼角不存在的眼泪,“这是刚刚挑衅主持人的惩罚。”他话音刚落,裴无涯就感觉自己坐着的木马在急速下降,他甚至比那个男人落的位置还要再低一些,因为他已经彻底看不见小丑了,他的四周几乎陷入了黑暗之中,空气里那股燥热伴随着更加浓烈的腥气,好像那个怪物已经在他们的脚下。   裴无涯摸了下自己坐着的木马,大概明白了沈笑的意思,这个游戏说是有规则,其实根本没有规则,刚刚说的那些基本都是哄人的。   具体怎么玩,怎么操纵,都是要看小丑本人的意思。   第一轮答题结束,因为裴无涯回答正确,其他玩家没有作答,所以全部下降一米。   裴无涯坐在黑暗中,他抬头看了眼挂在自己上面的人,他伸手往前触碰了下,什么都感觉不到,于是他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打火机,稍微照亮了一下四周,就发现他们的四周什么都没有,小丑站着的平台是悬浮在空中的――虽然如果想要从木马跳到另一个落脚点,基本是不可能的事情。   并且每个木马之间的距离也在3米左右,黑暗里无法确切得辨认方向,再加上3米的距离,大概率也是抓不到另一个人的杆子。   “下面是第二个问题。”   【你们的孩子,今年几岁?】   喇叭又被人按响了,裴无涯猜测这是抢答的依旧是奥罗拉的父母,因为大家都知道,《睡美人》的剧情里,公主是在16岁生日的时候受到诅咒。   但是有一点,现在的奥罗拉还是一个小姑娘,她看上去并不像16岁。   果然,小丑的声音又在头顶响起――“你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你居然不记得自己女儿的年龄?”他的声音里饱含一种名为幸灾乐祸的情绪,“现在,惩罚你下降5米。”   那个女性玩家的木马也开始飞速下降,最后和她的队友落在了同一高度。   剩下的答案里,杰克的年龄很多版本里都没有具体写过,起码裴无涯看过的版本里,只是提到了小男孩杰克,而哈默尔恩则是那个小镇的名字。   丽兹玻顿的故事里,也没有提到她的具体年龄……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之后,就听见又一个喇叭声响起――“32岁。”   是沈笑的声音。   确实,虽然童话故事里的丽兹玻顿没有提到具体年龄,但她并不是一个只存在于童话里的人物――并且如果这个答案正确了,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丽兹波动并不像她本人描述的那样,是一个巧合,她确实就是那个丽兹玻顿。   裴无涯坐在木马上,等待着小丑宣布答案――“恭喜,答对了!”   小丑的声音在头顶响起,裴无涯抬头的时候,能够看见沈笑的木马往上升了一些。   这样一来,就能够确认一个事实,他们认识的丽兹玻顿,就是那一个,不是什么巧合,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来看,裴无涯甚至怀疑,这个副本离开的方式,是需要丽兹玻顿用斧头砍他们,达成100%的条件之后,就能够通关。   接下来的几个问题缆滏,基本也都和童话有关,经过几个问题之后,裴无涯终于又往上升了几米,和奥罗拉的父母,在差不多的位置。   他趴在木马上,看不见头顶小丑的动静,但能够听见他讲话――“你们是恩爱的夫妇,彼此之间没有秘密,你们是别人眼里的幸福家庭……完美的夫妇应该有足够的默契。”他说到这里,开始哈哈大笑起来。   “好了,亲爱的玩家,接下来是默契题,你们可以尽情的商量讨论,这一轮在3分钟后开启。”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晚了点。   今天洗澡的时候,突然停水了(……) 第70章 正确的答案   70裴无涯在听到小丑的这句话后,忍不住想竖起一下中指,自己和沈笑之间的距离,相差估计有10米,他们到底要怎么讨论?   果然,下一秒小丑幸灾乐祸的声音就在他头顶响起――“当然,有些玩家不能讨论,所以祝你们好运,嘻嘻嘻。”   裴无涯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已经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准备看看这个木马还能降到哪里――他完全不觉得自己和沈笑能够顺利通关这一轮的默契题――毕竟他们毫无默契。   三分钟的时间很快过去,裴无涯抬头看着自己旁边的那个木马,这里坐着的是那个双马尾女孩,在前面的几轮答题里,她一直走的是保守策略,她和自己的同伴在这几轮里,一直没选择答题,两个人下降到了相同的高度――但是别忘了一件事,每个木马之间的距离也在3米左右,所以他们想要窃窃私语去讨论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新人玩家距离他的距离太远,但是和那对双马尾搭档一样,在意识到可能不回答问题还比较安全之后,他们也选择了停止作答。   剩下的就是最开始掉下来的奥罗拉的父母,他们之间的距离差距虽然没有裴无涯和沈笑那么夸张,但是交流依旧困难――“第一题很简单。”小丑的声音开始响起,裴无涯把脑袋搭在木马的头上,等待着小丑的第一个问题。   “请问对方是第几次参加副本。”   “……”操,裴无涯在心底骂了一声脏话,他怎么可能知道沈笑是第几次参加副本?   这题根本是在玩他!   回答是按照顺序来的,第一对是那个新人玩家,裴无涯听见这俩人战战兢兢都回答了1,再然后是奥罗拉的父母,他们很快也做出了回答,轮到裴无涯了――“第十一次。”裴无涯趴在木马头上说,他不知道沈笑第一次参加副本,但因为怀疑对方可能和之前的玩家S有关,于是猜了11次。   “第三次。”沈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当沈笑的话说完,裴无涯就听见了一个巨大的喇叭声――“回答错误!”   “同时下降2米。”   对这个结果,裴无涯也不意外,毕竟11次是建立在沈笑就是S,并且他成为特别安全调查员是因为10次通关的猜测上,他感觉自己的木马又往下降了2米,这个时候他已经能够感觉到,脚下传来的炙热呼吸,好像那个东西已经在离自己越来越近,四周的环境已经彻底笼罩在了黑暗里,除了头顶的一丁点儿光线外,这里已经被黑暗吞噬了。   回答依然在继续,裴无涯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木马,按照小丑的说法,根据回答的问题答案,他们会不断下坠或者上升,但是上升就真的能够顺利通关吗?   他虽然不确定他们从游乐场落到这里花了多长时间,但那段距离少说也有百米,即便按照80米算,想要靠着回答问题正确上升的话,在全部答对的情况下,也要回答至少40题。   但是显然,这个所谓的综艺节目不可能准备40题。   那玩家该怎么办?一直留在这里?或者是通过别的手段出去?   裴无涯想起了沈笑的那句话,这个游戏没有规则,小丑就是规则……裴无涯决定先看看乐园商城里有什么能够用到的东西。   前面都是一些卡片类的道具,裴无涯看见了【友谊卡】,他记得在最开始的副本,夏璇准备攻击自己的时候,就因为友谊卡对自己表现出了友善。   “试试看也不亏。”他自言自语,买了2张友谊卡。   接下来的很多都是和副本内容有关的……就像是一个什么都有的商城,裴无涯看了半天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个有意思的道具,一个能让你在空中停留的鞋子。   但是在商城里,这个鞋子显示――【此副本禁止购买。】   “哦?”   裴无涯仔细看了眼这个标志,就发现了有意思的地方,除了这双能够在空中停留的鞋子,一起被禁止购买的道具,还有能够快速攀爬的手套。   “所以说,想要通关也可以自己直接爬上去。”   他计算了一下距离,突然伸手,抓住了木马上的栏杆,他站起来踩着木马的背,试着往上攀登――却发现固定木马的铁杆异常光滑,想要攀爬上去几乎不可能。   看来他们也考虑到了这一点,裴无涯重新坐在木马上想。   他想起了那些旋转木马上残留的血迹,以及从木马上穿出来的钢刺――有没有一种可能,如果你直到游戏结束,还一直停留在木马上,那么这些钢刺就会直接把你扎成对穿?   他想到这里,下意识往前挪动了一下,开始在马背上摸索,果然他摸到了一个小小的开关,虽然现在还没打开,但他猜测这里应该有一根和自己之前看过的类似的钢刺。   但是有一点,裴无涯一直很在意,为什么会这么巧?   其他几名玩家也出现在了木马上?   他们是因为被丽兹玻顿带到了游乐场里,然后又被带到了旋转木马上,但是在他们坐上旋转木马的时候,并没有看见其他玩家――甚至那些旋转木马也没有干净的位置可以让玩家乘坐了。   难道那个娃娃屋里,还有别的旋转木马?裴无涯轻轻敲击着木马,这是他刚刚一直在想的另一个问题,只不过因为小丑的提问,让他暂时放弃了这个思考。   按照之前来看,每一对玩家离开的方向都不同,甚至他们的“孩子”的要求也不同,这个娃娃屋里不可能会有四处旋转木马……   头顶的小丑又开始提问了,这次的问题则是关于对方的年龄。   依旧是按照顺序作答。   但这并不像第一个问题那么简单,除了有运气好的玩家,互相交换过这个,否则只能随便作答,前面的两对玩家都回答错误,轮到了裴无涯这里。   “我放弃。”裴无涯趴在木马上说。   “不知道。”沈笑的回答也很类似。   然后他们的木马又往下降了2米,此时光明已经离裴无涯越来越远了,头顶原先的那点光亮已经快要看不见。   再然后,下一轮问题又开始了,这次裴无涯的回答依旧是“我放弃”,而沈笑的回答则是“不知道”――他们两个就像是在消极作答一样,仿佛已经放弃了从这里出去。   裴无涯不知道沈笑想的是不是和自己一样,此时问题已经来到了默契题的最后――第五道题。   裴无涯已经从木马上站了起来,他的四周都是黑暗,似乎只要不小心打滑,他就会掉入深渊之中,他已经懒得再去仔细听小丑的问题――其实想想这个游戏不对劲的地方不少,按理说在他这个距离,应该听不太清楚小丑的声音,但是这些问题却清晰的好像是在耳边一样。   甚至就连小丑都能够准确得听到他的回答。   “沈笑。”他抬头冲着头顶的沈笑喊,“拜拜,等会儿见。”说着他就留跳下了木马――他能感觉到到自己在急速下坠,但是很快,那种速度就慢了下来。   他甚至能够感觉到那种炙热的呼吸以及腥臭的味道就在自己身边,裴无涯几秒之后就踩在了地面上,他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看见了那个深渊里的怪物。   那个怪物在发现光亮之后,发出了一声怪叫,然后慢慢缩到了角落之中,看上去它被吓得不轻――“果然。”裴无涯说。   他刚刚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按照沈笑说的,这个副本没有规则,小丑就是规则,如果真像对方所说的,必须靠着答题才能不断往上,找到出口,那么显然题目的数量不对。   而且按照乐园里的所有生物都对玩家饱含恶意的猜测来看,如果这个游戏这么简单就能够通关,那显然很没有“娱乐性”。   显然小丑是喜欢玩弄人类的,从之前的副本里,裴无涯就发现了这一点,那么有什么比玩家在以为自己获得胜利,即将离开这个关卡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就走错了路,这一点更让人绝望的呢?   还有那些自己在旋转木马上看见的血迹和长刺,他猜测应该是在游戏的最后,如果玩家还没有离开木马,那么这些钢刺就会从木马里钻出来,把玩家捅个对穿。   从一开始,小丑就在铺垫一个事实,脚下是深渊,甚至那里还有可怕的怪物会吞吃人类,也给所有玩家都看到来那个怪物的长相。   ――可怕,残忍,玩家几乎不可对抗。   裴无涯虽然不确定这种怪物的战斗力如何,但还是决定赌一把,因为其他玩家的出现让他觉得更奇怪,娃娃屋里应该不会同时出现四个旋转木马,或许从一开始,剩下的三对玩家,就是游戏里的托――他们都在认真回答问题,你也得认真回答问题才能出去。   无论是小丑的铺垫,还是那些玩家的反应,以及快速的问题对答,都让裴无涯有种感觉,好像这真的是一个靠着答题就能够通关的小游戏。   甚至于小丑的第一个问题,也很有诱导性,他问了一个只有裴无涯知道的问题,所以这个问题,即便裴无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都会作答,然后他让裴无涯掉下了几米,按照正常的逻辑来说,在这个时候,因为你已经落下其他玩家很多,变成了最后一个,你的下意识反应就是,下面的题目我要好好作答。   只是他没想到一件事……裴无涯看着角落里这个差不多和一只狗差不大的怪物,再次领略到了小丑的恶趣味――“砰。”   裴无涯听见自己身后传来落地的声音,他回头,发现果然是沈笑。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裴无涯问。   “应该和你差不多。”沈笑说,他站起来拍了下身上的灰尘,然后走到裴无涯的身边,看着那个明明和狗一样大,但是却被小丑故意在屏幕里放大的怪物。   “我发现一件事,前面的几个问题,丽兹玻顿一直在给我暗示。”沈笑说,他一直在上面,当然能够看见丽兹玻顿给他做出的暗示。   沈笑本人对于童话并不怎么了解,基本是靠着丽兹玻顿的暗示,才顺利回答了几个问题。   他相信小丑本人肯定看见了,却没有阻止,仍由丽兹玻顿给他做出暗示――她看上去就像一个贴心的小女孩,生怕他们没办法从这个关卡里过关。   但如果真是这样,为什么又要让他们参加这个游戏?   而且沈笑在回答出32岁的数字之和,就知道这个丽兹玻顿应该和现实里的那个有些关系,按照设定,她应该会杀死自己的父母――以这种推断来看,或许回答正确这件事才是危险的,按照丽兹玻顿想要杀死他的逻辑看,如果深渊是危险的,那么她应该不断提示错误的答案才对。   但是她却一直给了沈笑正确的答案,那么就证明一件事,回答正确,或者说一直停留在木马上,会有一个不太好的结果。   所以沈笑在看见裴无涯也开始停止回答往下掉落的时候,也做出了同样的选择。   裴无涯听着沈笑的分析,吹了下口哨,“我觉得之前那些人,都是被这么坑死的。”   “你说她会在哪儿?”   “会不会就在门外,拿着斧头等着我们?”   *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不小心睡着了(……)   这个补昨天的,等会儿晚上还有一更。 第71章 狼外婆   71裴无涯刚刚就发现,这个地方的出口就在那个小狗一样的怪物的肚子下面,它这会儿正瑟瑟发抖得趴在角落里,看着眼前的这两个人类。   “你觉得杀死丽兹玻顿会如何?”裴无涯蹲在地上,准备打开那个地面上的出口。   “副本里没有做出这样的提示。”沈笑说。   从一开始到现在,这个副本只是先让他们参观了一下娃娃屋,然后告诉他们应该找到自己的孩子,再然后他们找到了丽兹玻顿,任务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这么看来,可能一开始问题就出在这些孩子身上。   他转头看了眼沈笑,歪着头示意,“一起?”   ……   这个地下的出口设计的有些崎岖,当他们慢慢走到出口的时候,裴无涯看见了一扇看上去有些老旧的木门――很像童话故事里经常出现的那种。   他试着敲响了木门,就听见从木门里传来了粗噶的声音――“谁啊?”   裴无涯和沈笑对视了一眼,他用口型说,这个声音怎么怪怪的。   沈笑摇摇头,“两个过路的人。”他对着门里说。   “我们迷路了。”裴无涯补充。   “……那进来吧。”里面的声音叨叨道,他似乎又嘟嚷了些什么,但是因为这扇门的隔音效果太好,裴无涯并无法听清。   于是他轻轻推开了这扇门,首先引入他眼帘的,就是一个有些破旧的小屋,这屋子矮得出奇,空气里有股莫名的味道,而在屋子的最里面,裴无涯看见了一张大床,上面隆起了一个鼓包,好像是躺着什么人。   “你们是谁?”那个鼓包里慢慢探出了一个脑袋。   这个脑袋上戴了一个帽子,他的嘴尖尖的,脸上毛茸茸的――居然是一头狼的模样,最可笑的是,这头狼的脸上居然还戴了一副眼镜。   【狼外婆?】裴无涯看到之后,用口型对沈笑说。   “我们是路过的两个迷路的人。”沈笑把刚刚的说辞整合了一遍,“我是沈笑,他是裴诺。”   那头狼躺在床上,思考了一会儿,甚至还眯着眼睛,他用自己尖尖的爪子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是这样。”他点点头,对沈笑和裴无涯说,“如你们所见,这里小得可怜,没有办法容纳你们两个人。”   “我们只是待一会儿就走。”裴无涯立即接话到,就在刚刚,狼外婆开口的瞬间,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开始再次震动起来。   【任务2:完成狼外婆的心愿】   虽然他心底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刚刚他们还是在那个娃娃屋里,此时却又出现在了小红帽的童话世界,但是裴无涯还是走到了狼外婆的面前,“我们可以帮你做任何事,只要你愿意收留我们。”   按照他知道的,狼外婆会在接下来欺骗小红帽……并且他此时的肚子里,小红帽的外婆应该就在那里。   那头狼听到裴无涯的话后,有些为难得看了眼他们,他摸了下自己毛茸茸的脸,最后还是拍了下床铺,“好吧好吧。”他嘟嚷起来,“但是在我要求你们离开的时候,你们必须离开。”   “……最近这里变得很危险。”   他的最后一句话声音很小,几乎让人听不清,但裴无涯还是注意到他刚刚说了什么,他和沈笑对视一眼,顺手关上房门,然后就在这个低矮的屋子里坐了下来。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挺童话的,裴无涯看了眼身旁的桌子,觉得这东西大概也只有主题乐园里会有一样的,桌子上还放了一个茶壶……他打开茶壶,里面什么都没有。   “轻点。”茶壶突然说道。   裴无涯愣了一下,低头的时候才发现这个茶壶上居然有一张脸。   “……这是美女和野兽?”裴无涯捧着手心里的茶壶,看着茶壶上出现的脸。   只见那个茶壶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哈,你也只知道这一部童话了。”它讽刺地看了眼裴无涯,然后闭上眼睛,从裴无涯的手心又跳回桌子上。   “……”   他刚刚是被一个茶壶讽刺了?   裴无涯愣住了,他和沈笑对视一眼,不明白自己怎么会被茶壶讽刺?况且小红帽的故事里有会说话的茶壶吗?   “不好!”茶壶突然喊了一声,它蹬蹬蹬蹦Q着,慢慢藏到了裴无涯的后面。   “有人?”裴无涯小声对沈笑说。   “好像是。”沈笑转头看着他们来的时候的那扇门――声音正是来自于这里,难道是丽兹玻顿来了?又或者是从那里离开的其他人?   “……但好像都不是。”裴无涯小声与沈笑咬着耳朵,为了防止那头狼听见,他们的声音必须非常小,裴无涯觉得自己几乎是在用气音在和沈笑说话。   而沈笑也这么靠在他的身上,因为声音很轻很低,所以他的嘴唇黎裴无涯的耳朵很近,说话的时候,即便没有碰到,呼出的气流还是让他的耳朵变得痒痒的。   这让他忍不住摸了下自己的耳朵――“怎么?”沈笑递了个不解的表情。   裴无涯没说话,他只是对着沈笑比了个嘘的动作,“进来了。”   果然,那扇他们刚刚进来的门,在裴无涯话音刚落时,就被推开了,再然后居然走进来了一个……穿着红色连帽裙子的小狼?   她拎着篮子,看见角落里的裴无涯和沈笑,愣了一下,然后突然露出了警惕的神色――天知道裴无涯是怎么从她毛茸茸的脸上看出警惕的表情的。   但是反正这会儿,她已经瞪着这里冒出来的两个玩家,“他们是谁?”她询问躺在床上的狼外婆。   “咳咳。”狼外婆咳嗽了下,他掀开被子,从床上走了下来,和童话故事里不同,这个狼外婆出奇得矮小,还佝偻着身子,他边走边咳嗽,然后颤颤巍巍得走到了那只穿着红色连帽裙子的小狼身边,“他们是路过的迷路人,小红帽。”   小红帽?   童话里的小红帽怎么突然变成了狼?   此时那扇门还没有完全关闭,裴无涯发现此时门外的景色已经不是他们一开始进入的密道,而是变成了森林――仿佛他们就像爱丽丝一样,进入了奇妙的童话世界里。   那一边,小红帽还在敌视得看着他们,她拦住了自己的外婆,似乎觉得这群人不能够相信。   裴无涯看着小红帽的态度,再一联想到两个人都是大灰狼的外形,在脑袋里有了两个猜测――第一个可能是小红帽和外婆受到了某种诅咒,所以变成了现在的模样,这一点可以参考美女和野兽里的茶壶太太等人,另外一个可能,就是这些童话世界的规则出现了改变。   或许在这个童话故事里,危险的不是大灰狼,而是后面会突然冒出来的人类。   隐居在森林里的狼外婆和小红帽狼,某一天小红帽狼在去外婆家后,发现外婆已经被可怕的人类吃掉了。   ――这么一看,小红帽如此敌视他们的理由,似乎就完全说得通了。   裴无涯碰了下沈笑。   沈笑看向了裴无涯。   裴无涯在沈笑的面前,做出了口型――【你为什么会来到这个副本?】   剩下的那半句话没说,他知道沈笑肯定明白他的意思,是不是因为这个副本也出现了某种变数,所以沈笑必须要来纠正?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2章 危险的人类   72沈笑看了裴无涯几眼之后,转开了视线,拒绝回答这个问题。   绝对有问题!   裴无涯的心底顿时冒出了这几个字,这样一想,如果说这个副本出现了某种意外,那么沈笑会突然出现在副本之中这件事,就完全说得通了。   之前他还奇怪,沈笑会出现在这个副本之中的理由,但是有一点,他心底还是有些怀疑,就是沈笑之前对他说,自己的权限被封禁,和普通玩家差不多。   如果副本有变化这个假设成立,沈笑出现在这里也是为了追寻副本变化的真相,那么他之所以会被封禁身份,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这个副本的变化和之前在封寿村里的不太一样。   这个东西对于特别安全员的身份非常敏锐,只要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就会立即逃走。   裴无涯摸着自己光溜溜的下巴,总觉得自己抓到了一些事情的脉络,而且刚刚他也想明白了一件事,这个副本的名字叫做“妙妙的娃娃屋”,那么妙妙是谁?   或者说,所谓的娃娃屋并不是指那个建筑物本身?   因为目前知道的信息还太少,裴无涯暂时没有办法发现所有的真相,他坐在这个童话一样的房子中,看着说着悄悄话的狼外婆和小红帽,“不知道狼什么时候才会来。”   按照童话里的设定,狼应该会在下次小红帽看望外婆的时候,把外婆吞到肚子里。   裴无涯只见小红帽和狼外婆又说了一些话,并且警惕地看了眼他们两人之后,便依依不舍得离开了这间屋子,而狼外婆直到确认小红帽远去,才慢慢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哎。”他发出了一声叹息,狼尾巴拖在地面上,像一把扫帚,他的头上戴了顶睡帽,身上也穿着睡袍,还架了一副眼镜,看上去莫名有些滑稽。   裴无涯和沈笑坐在矮小的屋子里,看着唉声叹气的狼外婆。   “哎~”狼外婆又重重叹了一口气。   裴无涯和沈笑对视一眼,他想起了自己之前被发布的那个任务,于是试探性得询问狼外婆,“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果然,在裴无涯问完这句话之后,狼外婆长长的脸,顿时对向了裴无涯。   “……是你们,人类。”狼外婆的爪子挠了挠脸,他慢慢走到那个对他来说矮得出奇的桌子旁,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人类。   “别怪小红帽对你们那么警惕。”狼外婆开口,“听说最近森林里来了一个很可怕的人类。”   裴无涯想起了自己的那两个猜测。   “小红帽很担心我。”狼外婆唉声叹气,“那是个危险的人类。”   “所以我们需要消灭那个人类?”裴无涯询问,如果按照他的猜测2看,可能这个童话故事里,危险的就是人类。   “是的。”狼外婆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铜钥匙,递给裴无涯看,“如果你们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我可以给你这一把钥匙。”   黄铜钥匙?   裴无涯看着被狼外婆抓在手心里的钥匙,难道这在暗示他们还有另外一个世界?   但事实上,裴无涯谁的话都不相信,但他还是答应了狼外婆的请求,因为他很好奇,他们说的那个人类究竟是谁?   ……   狼外婆的房子很小,并不能隐藏得了裴无涯和沈笑两个人,商量之下,他们答应狼外婆就待在树林里,当那个人类靠近的时候,就立即杀死那个人类。   “这事很奇怪。”裴无涯对身边的沈笑说,“猎人在哪里?”按照《小红帽》的故事,应该会有一个猎人帮助小红帽,救出外婆。   “外婆现在应该不知道猎人的存在。”沈笑说,他显然也是看过这个鼎鼎有名的童话的,按照故事来说,外婆是直到最后被救出来的时候,才看见了猎人。   裴无涯点点头,这样想似乎也说得通。   他看向四周,这个森林倒是和他小时候在动画片里看见的一样,周围都是树木,还有外婆的小房子,他们就站在房子的外面,等那个人类靠近的时候,消灭他就可以。   “你觉得那个人类是谁?”裴无涯竖起手指,“猎人?还是其它童话里的人物?又或者是其他玩家?”   当然,应该还有别的可能,只是他暂时猜不到还有谁。   “不知道。”沈笑又闭口不言了。   见状,裴无涯怀疑地看着他,在他的印象里,沈笑还是蛮乐意于去回答一些问题的,对方现在的反应只能说明一件事――他很可能知道这个人是谁,或者说他的心底有个范围。   而这又与他来到这里的原因有关,所以他不能告诉自己。   这倒是让裴无涯心底又多了一丝探究的念头,但是此时他选择了闭嘴,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棒棒糖,塞到了嘴巴里,等待着那个人类的到来。   ……   大约15分钟左右,裴无涯听见了脚步声,但又好像不只有脚步声,还有一个别的东西。   一下一下,很有规律。   而当那个声音伴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之后,裴无涯心底有了答案,那应该是个手杖,对方是拿着手杖慢慢走过来的――但有谁会这么做?   腿脚不便?但是对方的脚步声却非常有规律,左右脚的脚步声和落下的频率都是完全一样的。   看不见?应该不是,看不见的人,并不会是这样用手杖。   又或者是……一个绅士?   裴无涯被自己脑袋里的这个想法逗笑了,他听见那个脚步声在慢慢靠近,最后停留在了房子前――对方好像并没有发现房子外的裴无涯和沈笑。   “听说这里有人。”这个人自言自语,“我应该可以卖个好价钱。”   人?   裴无涯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不是狼吗?   虽然按照原本《小红帽》的故事里,这里确实应该住的是一个人类。   想到这里,裴无涯的视线慢慢往外面偏移了一些,他试图看看这个站在外面的男人是谁,就看见了黑色的燕尾服、文明杖、嘴唇边的胡子,还有看向他的双眼。   对方似乎并不意外裴无涯的出现,他看着裴无涯自言自语,“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说着他伸出手,还没等裴无涯反应过来,他就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森林里了,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异常窄小逼仄的房间,这房间给人一种莫名的怪异感,房子里非常昏暗,并没有窗户,只有一张简单的床铺,书桌,头顶是昏暗的光线,空气里有股很难形容的味道,闻着让人头晕,还有些想要呕吐。   墙壁上有一扇门,他的左侧也有一扇门,他的身后依旧有一扇门,这间屋子里居然有三扇门?   裴无涯捂着鼻子,打开了墙壁上的那一扇,却发现门后是墙壁,而左侧的那扇门打开之后则是简单的卫生间,只有身后的那扇门打开之后,才是一条长长的走廊。   他慢慢来到走廊上,这里依旧昏暗,除了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之外,两边都是标着数字的房间,裴无涯看了眼自己房间的门,以及对面还有这条走廊上的,意识到一件事,他好像来到了一个旅馆之中。   但是这里却很安静,并没有其他人的存在。   走廊上的房间都是紧闭的,他站在走廊上,发现这个建筑物似乎有些太老旧了,只有楼梯,并没有电梯的设计,并且这里的房间很多,层高也有些不对劲,有些地方莫名得高出了一些,有些地方则要裴无涯低着头才能通过。   但是昏暗的室内和相似的装饰也从某些角度,干扰了裴无涯的判断,他顺着走廊来到尽头,才看见了向上和向下的楼梯,他顺着楼梯往下走了几步,然后看见了楼梯尽头的那堵墙。   楼梯上,也有一扇窗户,只不过此时窗户已经被刷了一层黑漆,让人看不见外面的景象。   从走出房间开始到现在,裴无涯一直在心底计算着时间,他觉得自己应该来到这里超过了5分钟,他没有看见沈笑,不确定对方是不是和自己一起来到了这里。   事实上,他也想不到有什么童话故事里的人,会待在这样的一栋旅馆之中,倒是恐怖故事里有不少。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此时的任务状态依旧还是任务2,这次并没有因为自己来到新的地方,而更新出任务来。   裴无涯回忆着自己在狼外婆的门外看见的那个男人,对方穿着打扮并不像一个现代人……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之后,掏出了自己的棒球棍,用力挥向眼前的墙壁。   这墙壁在棒球棍面前脆弱得就像海边的沙堡,顷刻之间就倒塌了。   出现在裴无涯面前的是一条长长的走廊,这里没有任何照明设备,当墙壁倒塌的那一刻,他仿佛听见了女人的哭声,还有一阵阵的恶臭。   而在这条被隐藏起来的走廊上,裴无涯看见了走廊上的一个手推车模样的东西――这个东西有些高,更像是一个带着推手的不锈钢平台,此时这个平台上躺着一具被分解的尸体。   “嘎吱嘎吱。”   兴许是楼梯里的风,吹动了这个手推车(但我们都知道这不可能),在裴无涯的视线下,它居然慢慢的,向裴无涯站着的地方滑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3章 入侵副本   73那辆手推车大概到人的腰部位置,站在裴无涯的位置,能够清楚得看见不锈钢桌面上摆放着的人体,那东西或许曾经是人类,但现在已经完全不是这样。   尤其是她肚子上的长长的伤口,虽然现在被缝合了,但是从身体内部溢出的东西,夹杂着长着肉芽的边缘,让这个伤口看上去像是木瓜瓤,仿佛有什么东西,随时会从她的肚子里钻出来。   显而易见,这个手推车上的尸体是个女人。   这辆车正向着裴无涯缓缓靠近,他已经能够清楚得看见手推车上这个女人的相貌,对方有一头红棕色的卷发,鼻梁上还有一些零星的雀斑,她的眼睛是绿色的,只不过因为死去已久,这些特征都已经有不同程度的腐坏,当手推车靠近的时候,他首先闻到的便是一阵阵的腐臭。   “咔嚓。”   墙壁并没有完全倒下,手推车在墙砖残留的边缘停下,裴无涯拎着球棍站在那个巨大的破洞前,看着手推车上的女尸,然后看见她已经快要腐烂的眼睛转动了一下,又是一下,似乎是在暗示裴无涯什么。   她的眼珠子费力得往上翻去,但是下一秒,她肚子上的伤口突然迸裂,从里面钻出了无数的黑色物质,这东西看上去像是鼻涕虫。   但是下一秒,它又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生物,它的脑袋是一个婴儿的模样,但是身体却和你在路边看见的肉虫一样,像是某种被拼贴而成的怪物。   这个婴儿从肚子里钻出来之后,就开始啃食女人的身体,它似乎对裴无涯的存在不感兴趣……裴无涯的视线从手推车上移开,他的心底对于这个地方,已经有了一个猜测,尤其是这个奇怪的地形和设计,只是按照时间来说,距离不锈钢的发明,应该还有十几年的时间才对,这里不应该出现不锈钢制品。   带着这点疑问,裴无涯慢慢走进了这个不应该出现的走廊之中。   ……   沈笑睁开眼睛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站在雨幕之中,四周的一切都笼罩在大雨下,周围的人行色匆匆,偶尔有几个人投来怀疑的视线,似乎不明白这个人为什么会站在大雨里不躲不避。   沈笑伸出手,此时雨水已经把他的衣服和头发全部打湿,他此时站在路边,街边到处都是大大的霓虹灯招牌,他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出现在街角的那个男人。   对方闭着双眼,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他打着一把黑色的雨伞,出现在了店铺后面的小巷里。   沈笑看着这个人,从几天之前,他的脑袋里,就一直出现另外一段记忆,还有另外一个声音,他发现自己的视角好像是一个上帝视角。   能够看见裴无涯与另外一个男人交谈,他们一起来到了一个山间别墅,并且在那里遇见了一些可怕的事情,然而沈笑却根本不记得这些事情。   他能够看见,那个记忆里,自己坐在裴无涯的身边,听着他和身边的人在交谈,偶尔还会附和他几句,在那个画面里,他们的关系好像很不错。   但是这不可能,沈笑想,他明明是第一次遇见裴无涯,直到封寿村那个出现意外的副本,他才知道裴无涯这个玩家。   况且他怎么会见过裴无涯。   沈笑冷漠地看着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在雨中慢慢向自己靠近。   “真可怜。”男人撑着伞,闭着双眼,观察着沈笑――这么形容好像很奇怪,但沈笑确实觉得,这个看不见的男人正在观察自己。   “什么。”   “我说裴无涯。”男人慢慢说,“你为什么不告诉他,这个副本就是因为出现了意外,所以你才会出现,两个副本的内容交融了,你们现在已经不在娃娃屋里。”   “这是新的副本‘恶魔的聚会’,你的任务就是杀死那个连同两个副本的人物,但是你不能让他发现。”男人说着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   对此,沈笑并没有说什么,他只是看着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的人,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个人很强,很厉害,他无法判断对方究竟是玩家还是什么别的鬼怪,他只知道这个男人很难对付。   “你看到了我的记忆。”男人继续说。   “那是你的记忆?”   “也是你的。”男人伸出手,指着沈笑。   大雨此时已经快要遮盖住沈笑的视线,他只能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连绵的雨声就像一种天然的屏障,屏蔽了周围吵杂的声音和探究的视线。   他知道自己此时很狼狈,但陌生男人的话,还是让他更加好奇,“什么意思。”   “沈笑,我们就是一个人。”男人闭着眼睛,把脸转向沈笑的方向,“你是一部分的理性,我是一部分的人性,我们本质是一体的。”   “你自己不觉得奇怪吗?为什么你的过去一团模糊?”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声音突然像是被电流干扰了一样,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紧接着,他的人脸开始变得模糊,再然后他整个人连同拿把伞,一起消失在了大雨之中。   沈笑用手捂住眼睛,此时他感觉到大雨已经慢慢停止,他能够看见街上开着的出租车,他随手拦了一辆,几分钟后,他看见一辆出租车慢慢靠边,停在了自己面前。   “去哪儿?”低垂着眼睛的司机问。   沈笑看了司机一眼,打开车门坐进了汽车里,他听见司机的小声抱怨,“随便开。”他对司机说。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会儿,嘴里又念叨了些什么之后,才发动汽车往前方开去。   ……   裴无涯顺着走廊慢慢深入,四周的墙壁上并没有安装电灯,并且等他进入之后,才发现这个空间比他想的还要低矮一些,他必须弯腰才能顺利在这个夹层走廊中行走。   这个走廊上也有无数的门,裴无涯随便打开了几个,不是空无一人的储物室,就是一堵墙,而在走廊最顶头的位置,又出现了一个拐角上的门,裴无涯打开那扇门之后,看见了一个长长的滑梯。   这个滑梯不知道通向哪里,只能够看见滑梯的上方和下方都是一片漆黑,滑梯上光溜溜的,空气里有股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多种味道混杂在一起之后的。   而当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的照明设备仔细观察的时候,在这个滑梯的边缘角落,一个死角,看见了一串被勾下来的耳环。   耳环上有一些凝固的血迹。   不难想象,或许是有人从上面滑下来的时候,她的耳坠恰好勾到了这个死角,于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时,耳环便被拽了下来。   当然还有一个可能,这个女人当时已经死了,这是一个运送尸体的密道。   因为已经猜到了这个建筑物主人的实际身份,目前放在裴无涯面前的问题就是,霍姆斯究竟在哪儿?是在他的地下室里,还有在旅馆里的某个房间?   设计诡异的旅馆、运送尸体的密道、没有窗户的房间和走廊,只让裴无涯想起了历史上那个发生在芝加哥世博会期间的著名杀人旅馆,以及它的拥有者霍姆斯,对方的事迹也被不少影视作品取材。   裴无涯觉得自己应该已经进入到了另外一个副本中,否则为什么霍姆斯会出现在童话世界里?   他和童话世界的唯一关联,恐怕是他和丽兹玻顿是同一个时代的人,甚至两件案子的发生时间也非常接近,霍姆斯是在世博会期间建造的旅馆,而丽兹玻顿则是在1892年杀死了双亲……裴无涯想到这里,突然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   这应该就是沈笑要处理的意外。   另外一个副本的人物,通过某些手段,进入到了妙妙的娃娃屋这个副本之中,不仅能够随意抓取玩家,甚至对于原先副本里的那些NPC也是一个威胁。   按照狼外婆的说法,他们都很害怕这些突然出现的人类。   裴无涯想到他们任务一关卡里的完成度(90%),觉得自己应该已经猜测出了这个副本80%的内容,按照原先的副本设计来说,他们找到的应该是鹅妈妈童谣里的丽兹玻顿。   所以他们得到的关键词才是40和41,这部分对应的是鹅妈妈童谣。   但是因为某些缘故,现实了的那个丽兹玻顿,入侵了这个童话副本,甚至替代了原先的丽兹玻顿,所以在找到这个小女孩时,他们显示的完成度才是90%。   这也是为什么,在回答年龄的关卡里,沈笑回答32岁的时候,小丑判断正确的原因。   裴无涯原先以为,32岁的丽兹玻顿呈现出一副小女孩的外貌,只是这个副本的设定――但是现在来看,或许并不是这样。   只不过是现实里的丽兹玻顿,杀死童话里的她之后,顺便取代了她的身份。   并且利用了她们都是“丽兹玻顿”这个点,引入了她所在的那个世界的人物……有丽兹玻顿,有霍姆斯,如果算上差不多的时间,或许还有开膛手杰克,毕竟这个案子是发生在1888年,和他们所在的时代并没有相差很远。   “所以这个副本,是和连环杀手有关?”裴无涯看着脚下的滑梯自言自语,如果他的猜想是成立的,那么他猜测这个副本的内容,应该是让玩家如何在一个充满着这些凶手的地方求生。   “也不知道沈笑去哪儿了。”   另一边,被裴无涯担心着的沈笑,已经看见了出租车后座下的电锯。   *   作者有话要说:补的那章更新可能会放到下周,或者是副本快结束的时候。   因为这周末我又要去公司加班了(……) 第74章 第二方案   74沈笑看着出租车上的时间,发现此时已经是凌晨1点左右,水滴顺着他的身体,慢慢流淌到出租车的后座,前面的司机一直低着头,专心开车,并没有对此发表任何意见。   此时外面又开始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出租车慢慢远离了繁华的商业区――沈笑知道这个副本的大概内容,就是玩家在一群凶手的围堵下,顺利活过7天,但是系统不会告诉你这些凶手有谁,你必须通过细节去观察。   很多玩家会选择谁也不相信,独自去求生,但是根据沈笑知道的,为了阻止这样的事情发生,增加这个副本的趣味性,当你一直在独自一人行动,消极对抗游戏的时候,不幸的事情就会降临在玩家身上――这一点是在玩家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就知道的。   所以玩家不得不捏着鼻子慢慢在这个副本里和其他人交流,然后再判断这些连环凶手是谁,如果能够抓住他们,或者杀死这些连环凶手,可以直接抵扣通关时间,比如初始设定是要玩家生存7天,那么当你抓捕到一个连环享受之后,那么就会缩减1天时间,玩家只需要生存6天就可以通关。   而杀死这些凶手则能够抵扣2天。   理论上,只要你杀死3个连环凶手,那么这个副本就能够立即通关。   因为副本的内容是“恶魔们的聚会”,所以他们会在某一天举行一个聚会,在那个时候,如果有玩家有把握,可以直接被抓到聚会之中,这样就可以不必判断究竟谁才是凶手。   至于这些凶手究竟有谁,沈笑也不太清楚,因为名单会一直更换,直到最近乐园发现了异常,这个危险副本的内容,巨人入侵了妙妙的娃娃屋这个副本。   所以沈笑才会出现在这里。   按照乐园了解的情况,如果有特别安全调查员直接进入,他们会立即察觉,做出防范,沈笑必须先进入娃娃屋的副本,通过两个副本之间的连接,才能够顺利进入这个副本之中。   ――丽兹玻顿。   沈笑的心底也有了引起这一切的那个人的名字。   只是现在他们并不知道丽兹玻顿在哪里,而且他和裴无涯也分开了。   “今天生意很好。”沈笑坐在后座突然开口。   一直低头开车的司机,在听到这句话后,抬头从后视镜里看着沈笑,“还行。”他看上去有些少言寡语,一直低着头,说完这句话后,他又把头低了下去。   沈笑注意到,此时出租车已经开始往城郊开去。   门锁在他刚刚进入后座的那一刻,便已经锁上了,后座湿漉漉的,不仅仅是他身上的雨水,还有一种更为粘稠的液体,即便用水冲刷了一遍,车厢里还是残余着一股很淡的味道。   而这种味道混杂着车载香氛,以及出租车里的其他气味,让人不仅想要呕吐,更觉得昏昏沉沉的。   沈笑在上车的时候,就看见了放在副驾驶座上的电线,而当他落座后排之后,不仅感觉摸到了湿漉漉的后座,还摸到了一枚戒指。   “刚刚下雨了?”沈笑问,他摸了下自己身旁的位置,“怎么是湿漉漉的。”   司机此时没有说话了,他只是沉默得开着车,并不回应。   “我记得刚刚好像没下雨。”沈笑继续说着,他的脚此时已经踢到了后座另一边放着的电锯,他拿起那枚戒指,举在手上,“前面那个人丢的?”   此时,出租车已经开到了一个半山腰,或许是因为下雨的缘故,此时道路上只剩下了这一辆出租车,挡风玻璃上的雨刷在不断摇摆,外面的雨更大了,甚至沈笑还听见了雷声。   “雨变大了。”沈笑自言自语。   突然,出租车司机猛踩了一个刹车,因为惯性,沈笑的身体下意识往前冲了一下,藏在后座位置下的电锯也这么从座位下冒了出来。   虽然此时车厢黑暗,外面因为大雨也几乎没有照明光线,但沈笑还是看见了电锯上残留的血迹和碎肉。   “……你们都查到了什么。”司机此时回头了,他的表情在昏暗的车厢里,显得异常恐怖,而当他回头的时候,他的脖颈上和其他地方的伤口,就变得更加明显了。   “丽兹玻顿在哪儿?”沈笑问,他知道司机误会了什么,但他不准备解释。   “……这是谁?”司机似乎不明白为什么会在此时,听见一个好像是外国人的名字,他看着沈笑,突然哈哈笑出了声音,再然后他又变得极端愤怒起来,“我没有杀她!”   他说着打开车门,跑了出去,然后猛得拉开后座的车门,他瞪着这个坐在后座的男人,像在看什么待宰的羔羊。   “你不认识丽兹玻顿?”沈笑没想到副本里的这些凶手,并不会经常沟通,他看着眼前的男人,“除了这个地方,你还去过别的世界吗?”如果说这个人并没有去过娃娃屋的世界,那他的存在对沈笑来说根本没有意义。   “什么世界。”司机不解,他低头看着这个冷静的男人,已经想到了无数折磨这个人的方法,他的心底一直被一种莫名的愤怒所笼罩,他在街边看见这个男人的时候就准备动手了,但是按理说男人不是他的目标,尤其是这个男人看起来很高,自己似乎无法制服他的样子……但那一刻,他还是动手了。   司机不知道的是,为了确保沈笑能够通过娃娃屋来到这个副本,除了一开始解除了部分安全员的权限,另一个改动,就是增加副本里的鬼怪以及之类的NPC对于沈笑的攻击性。   所以他才会那么冲动的,邀请沈笑上了自己的出租车。   “浪费时间。”沈笑自言自语,按照最开始乐园给他的安排,他可以选择先修复这个副本,如果不行的话,还可以选择第二种方案。   “你说什……么……”   司机的话还没有来得及说完,他就看见自己飞了出去,那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他看着这个男人突然朝着自己挥出了手,再然后好像看见了什么黑色的东西,他的手明明已经拿到了电锯,却还没有来得及打开开关,他的脑袋就已经飞了出去。   他看见了溅出来的血,看见了自己还站着的躯体,看见了自己光秃秃的脖子,还有涌出的鲜血……他的脑袋落在了地上,滚出了很远。   他还看见了那个男人从出租车后座走了出来,手中好像拿着一把长长的黑色镰刀,就像传说中的死神。   ……   沈笑把镰刀收回身体里,这是他的能力,从身体里取出的,能够斩断亡者的镰刀。   ――他的同僚们也有各自的能力,只不过表现的形式不太相同。   听说这是自己选择的结果,然而正如之前见到那个神秘男人时,所说的那样,他其实并不太记得自己过去的事情,也对那个男人说的,他们是一体的这件事抱有怀疑。   但是有一点可以肯定,如果他看见的记忆没有骗人,那么他之前就应该见过裴无涯,但是他却什么都记不得了。   “裴无涯。”他又轻轻念了声这个名字,他想起了那个别墅,在他看见的记忆里,自己的身份好像并不是什么特别安全调查员,而是一名富二代,而裴无涯的身份好像是一个小明星,那个别墅里有很多人。   暴雨此时已经停止,沈笑看着男人的尸体,乐园一开始就给了他两个处理方案,第一方案是解决连接副本的人,然后修复这个世界的漏洞。   第二方案则是重启这个副本,杀死这个副本里的所有凶手。   现在,沈笑决定选择第二方案。   巨大的镰刀又出现在了沈笑的手中,他顺着公路慢慢走着,看上去好像一个真正的死神。   ……   裴无涯最后还是顺着滑道,来到了这栋建筑物的底部。   他发现这个滑道远比他想的要复杂一些,滑道旁都有一个个可以推开的门或者窗户,那些住在旅馆里的可怜人,就是这么被谋杀之后,又运送尸体到地下室里的焚烧炉的。   当从滑道上爬起来的时候,首先冲入裴无涯鼻腔的,就是一股混杂着防腐剂和腐烂物味道的空气,他看见了被摆放在台面上的凌乱尸体。   一旁的桶里也有一些被清理出来的内脏,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摆放着一些处理好的骨架――即便在报道和电影里看过无数个和这个臭名昭著的旅馆有关的消息,即便他知道这个旅馆的地下室里有些什么,当亲眼见到这一切之后,裴无涯的心底还是本能得产生了一种呕吐欲望。   那是来源于生物本能的。   他摸了下自己的嘴角,看着这个地下室,除了那些恐怖的画面之外,这个地下室里只有堪堪维持照明的光线,其余地方依旧那么昏暗,就好像旅馆上面几层的布置一样。   他警惕地看着这个地下室,总觉得旅馆的主人会从他那些密道或者说机关设计里突然出现。   但是并没有。   空气里那股混杂的气味,几乎让裴无涯的感官失灵,他总感觉有些不对劲,但是四周太安静了,这里仿佛只有他和那些尸体们。   而当他的脑袋逐渐变得昏沉,以及当他想起旅馆主人经常用来杀死住客的另一手段时,他才反射性得掩住口鼻,他终于明白那股混杂的恶臭让他几乎失灵的味道有什么用处。   让他忽略不断涌入地下室的毒气。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5章 妙妙   75裴无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被绑在解剖台上,他的手脚都被牢牢固定住,让他动弹不得,头顶是昏黄的光线,空气里不仅有血腥味,还有一股难以形容的味道。   他原先猜测自己刚刚闻到的是毒气――毕竟这是霍姆斯常见的杀人手法,但就现在的结果来看,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   他记得霍姆斯的地下室大得出奇,除了焚烧炉之外,还有解剖台,以及别的溶解尸骨和被害人衣服首饰的地方,这兴许是地下室里的味道如此混杂的原因。   因为极度安静的缘故,裴无涯躺在肮脏的解剖台上时,能够听见滴答滴答的声音,以及模糊的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尖叫。   然后下一秒,他就意识到,那个地方可能并不远,只不过这里的隔音措施做得太好,所以才会让那个声音有种听不真切的感觉。   他猜测那个声音应该来自于一个和自己相同的被害人,兴许是那些童话故事里的居民,又或者是旅馆里的可怜住客,他猜测这个霍姆斯在副本里应该是有些不一样的能力,否则他不会在见到霍姆斯的第一眼,就被他带到这个地方来。   并且这个时候,裴无涯的脑袋里,又想起了自己之前的一个疑问――霍姆斯究竟在哪里?   对方真的在这个旅馆之中吗?如果霍姆斯不在,那刚刚又是谁把自己捆绑到这里的。   捆绑住他的皮绳并没有办法真的禁锢他的行动,但是一想到或许这样对方就会现身,裴无涯还是暂停了自己的自救行为,只是老实得躺在解剖台上,仿佛他真的无计可施。   滴答、滴答、滴答……   这个声音由远及近,慢慢环绕在裴无涯的耳侧,再然后他听见了女人的尖叫声,对方似乎在哀求什么,但是很快声音就不见了。   再然后,脚步声从远处慢慢传来,再然后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但是出乎意料的,出现在裴无涯目前的,并不是自己之前在狼外婆家门口看见的霍姆斯,对方也是个男人,但是穿着破旧,看上去是做惯了体力活的。   在看见躺在解剖台上,睁开双眼的裴无涯时,他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的疑惑,再然后,他就摇摇头,似乎觉得这不算什么。   他拿起手中的斧头,慢慢像裴无涯靠近。   那个距离已经能够让裴无涯闻到他身上的恶臭,以及看见他脏污的外套上的血渍,却唯独没有闻到一丁点儿的汗臭味。   “霍姆斯在哪儿?”裴无涯问,他躺在解剖台上没有反抗。   那个男人歪着头,似乎不明白裴无涯在问些什么,他就像个机器人,举起了手中的斧头,高高竖起,他比划了一下,像是准备一斧头下去,就砸碎裴无涯的脑壳。   裴无涯面无表情得躺在解剖台上,他看着斧头快速朝自己落下,就在离他还有10厘米的时候,他的头飞快往另一边偏离了方向。   斧头重重得落在了解剖台上,砸出了一道深深的印子。   男人见一击不成,想要拔出斧头,再次攻击,却看见原先躺在解剖台上的猎物的手腕上出现了火焰,飞速燃烧掉固定住他的皮带之后,紧接着就一脚踹向了自己的下、体。   ――然而男人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是低头看了眼裴无涯的动作,然后举起斧头,再次攻击起来。   裴无涯此时已经翻身滚到了解剖台下,他拿出自己的球棍,一棍子砸到了男人的脑袋上,按照他的力气,这一下绝对能让男人后脑勺开花。   然而他却觉得自己像是敲在了木头上,男人依旧没有什么反应,只是木然得挥舞着手中的斧头,依旧准备攻击裴无涯。   “反正已经知道了。”裴无涯自言自语。   他话音刚落,火焰便顺着他的脚下踩着的地面蔓延,直至沾到男人的身上,飞快燃烧了他的全身,他整个人被裹在了火焰之中,不过须臾,便被烧成一团灰烬。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掉下的斧头还有变成灰烬的男人。   “他不是副本里的NPC。”   在问答环节时,他买了两张【友谊卡】一直放在身上,按照副本的设定,只要你有【友谊卡】,那么你就能获取任意副本NPC的友谊度提升80%,只要该NPC对你有攻击意图时,该卡片自动生效。   这个友谊卡的作用,主要就是避开来自副本NPC的一次必死攻击。   但是在刚刚,这个友谊卡却没有生效,这只证明一件事,男人并不是这个副本里的NPC,那他会是什么?   裴无涯猜测他可能是霍姆斯控制的某个傀儡。   那么这样,又回到一开始的问题,霍姆斯究竟在哪里?   又或者说,换个思路,这个旅馆真的是“旅馆”吗?还是他的一个玩具城堡?   裴无涯踢开斧头,拎着球棍,用力砸向墙壁,他好像一个破坏王一样,只要前面有墙壁,就直接用球棍砸开,他离开了有解剖台和焚烧炉的地下室,在迷宫一样的空间里穿梭着,终于感觉到自己来到了建筑物的边缘。   此时他已经看见了一扇窗户。   但是地下室里为什么会有一扇窗户?   裴无涯想,即便霍姆斯喜欢在建筑物里建造假的门,但是在地下室里的假窗户又有什么意义?谁都知道,地下室里不可能会有一扇能够看见外面的窗户。   带着这一点的疑问,裴无涯走过去,用球棍挑开了厚厚的窗帘……起先,他没明白窗外是什么。   因为他只看见了一片相同的色彩,夹杂着一点点的白色。   再然后,他看见窗外的这点颜色开始慢慢远去,他终于明白,原来出现在窗户里的,是霍姆斯的眼睛。   随着对方逐渐远离这个小房子,裴无涯也看清了此时的霍姆斯,他像个巨人,看着缩小版旅馆里的裴无涯。   他能够看见霍姆斯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似乎是在说些什么,但是却无法分辨清楚。   但是下一秒,他发现自己所在的小房子一阵剧烈的晃动,像是霍姆斯拿着房子在移动……对方走路的速度不快,但即便是这样,整个旅馆依旧是像地震一样。   伴随着这样的剧烈晃动,裴无涯想从旅馆里出去几乎变成了不可能的事情,他只能努力得抓住墙壁的边缘,好让自己不要在这个剧烈的晃动中,被甩到墙壁上,撞成重伤。   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是一会儿,也可能是很长的时间,裴无涯已经被这动静弄得头晕目眩时,他终于感觉到霍姆斯的脚步停了下来。   对方好像在说些什么,但是因为此时裴无涯被缩小得太小,无论对方说什么,裴无涯听起来都像打雷一样是嗡嗡的含糊不清的声音。   但是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很浓郁,裴无涯努力爬到窗户边,趴在玻璃窗户前,往外看,就发现整栋微缩旅馆居然已经被举在了一个池子上。   这个池子散发着浓烈的气味,即便用脚趾,裴无涯也猜到了这个池子的真正用途――就是霍姆斯处理被害人衣物以及首饰等等东西的溶解池。   而显而易见的,对方正准备把自己连同这间玩具旅馆,一起扔进这个溶解池中。   裴无涯即便想要从屋子里爬出来,但除非他能够通过霍姆斯的手臂,重新跑回地面,否则他的命运都是一样的――他感觉到了一阵晃动,再然后,他感觉到屋子又是一阵移动,最后被放在了地面上。   感觉到玩具旅馆重新回到地面上,裴无涯立即打碎玻璃,从窗户里钻了出去……然后他就看见了一个人的鞋子,他努力抬起头,也看不清这个巨人的相貌。   直到这个巨人把一只手平摊到他的面前,似乎想让他上去。   因为距离太远,裴无涯根本看不清这个巨人的相貌,但他猜测应该不是霍姆斯,于是他顺着这个手掌慢慢爬了上去,坐在了手掌上,然后感受着手掌慢慢抬高,巨人的脸也变得更加清楚――正是沈笑。   沈笑皱眉看着坐在自己掌心里的裴无涯,他想要和对方沟通,但是又意识到两个人的巨大身高差,没办法顺利传输信息。   他低头看了眼被他砍断脖子的霍姆斯,对方的身体已经跌入了溶解池中。   他原本以为,丽兹玻顿只是把两个副本世界连通了,没想到霍姆斯居然还偷走了妙妙的娃娃屋――妙妙的娃娃屋这个副本的原本设计,就是结合了童话和娃娃屋的。   玩家们进入这个副本之后,就变成了妙妙的娃娃屋里的娃娃,无论是他们经历的副本内容,还是其它探险,都是在这个巨大的娃娃屋中进行的,如果玩家们一直无法离开副本,他们就会变成娃娃屋里真正的娃娃。   沈笑进入那个副本之后,见到任务一直没有更新,原先以为是因为两个副本交错之后,导致的任务读取失败,却没想到根本原因居然是,被霍姆斯拿走了妙妙的娃娃屋。   这个娃娃屋的本质,就是能够根据拥有者的想法,任意更改里面的设施和形态。   所以当霍姆斯拿到手之后,它内里的构造就变成了自己曾经建造的旅馆。   沈笑一手托着坐在他掌心里的裴无涯,一手拿起地上的娃娃屋,那东西快速缩小,最后变成了乒乓球大小,被他塞进了口袋里。   他看了眼四周的环境和墙壁,慢慢靠近地下室的墙壁,镰刀出现在他的另一只手上,他挥动镰刀,切开了一个空间,然后带着裴无涯钻了进去。   ……   裴无涯只记得自己被沈笑托在手心里,刚准备和对方询问一下什么,就看见沈笑从地面上捡起那个玩具旅馆,再然后他就看见旅馆变小之后,被沈笑塞进了口袋。   再然后沈笑就带着他穿过了墙壁。   来到了……森林里?   并且他还在这个森林里,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糖果屋?   ――他这是又回到了娃娃屋的副本?   “呜呜呜呜。”   巨大的哭泣声,从那个糖果屋里传来,听上去是个女孩子。   “那是谁?”裴无涯坐在沈笑的掌心里,扯着嗓子问。   沈笑低头看着裴无涯,他努力听了一会儿,似乎终于听见了裴无涯的声音,“是妙妙。”   他做了个口型,“女巫妙妙。”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6章 通关离开   76或许是感觉到了门外有人,屋子里的哭泣声暂停了一小会儿,裴无涯坐在沈笑的掌心里,看见一个穿着女巫袍子的小女孩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她的头顶戴着尖尖的巫师帽子,手上还拿着个扫把,看上去确实是女巫的模样。   在看见站在门外的沈笑和他手心里的裴无涯时,她愣了一会儿,“沈笑?”她又眯着眼睛去看他掌心里的裴无涯,“这个是玩家?”   沈笑只是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娃娃屋,递给妙妙,“你的娃娃屋。”   妙妙不敢置信得看着失而复得的娃娃屋,嘴里念叨了几句该死的丽兹玻顿和霍姆斯,然后才眯着眼睛对沈笑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她又眯着眼睛去看掌心里的裴无涯,“还有这个小家伙。”   “她眼神不太好。”沈笑抽空解释。   妙妙闻言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咯咯得笑了出来,她虽然看上去还是个小女孩的模样,但她其实已经是一个生活了几百年的女巫了。   “乐园发现了这个意外。”沈笑简单解释了下,他示意妙妙仔细看看手心里的裴无涯,“这个玩家被霍姆斯用娃娃屋变成了现在的大小。”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毕竟关于副本的设计,以及娃娃屋这个副本的本质,是不应该告诉玩家,即便是裴无涯也不行。   “那可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妙妙皱着鼻子抱怨道,“他那么粗鲁,居然让丽兹玻顿杀死了我的娃娃屋里的小女孩,伪装成对方,骗过了乐园。”   “他甚至还猎杀了几个童话里的人物,企图解剖他们之后做成展览,他是个彻底的恶棍。”妙妙抱怨道,“他们应该得到惩罚。”   “已经启动了第二方案。”沈笑说。   妙妙闻言夸张得捂住嘴巴,然后她又开心得笑了出来,“那太好了。”她说着准备从沈笑的手中接过变小的裴无涯,却被沈笑稍微移开手拒绝了。   “先进去再说。”沈笑说,虽然此时妙妙表现得如此无害,但是谁都知道,女巫妙妙喜怒无常,玩家还是不接触她比较好。   ……   裴无涯坐在沈笑的掌心里,参观了一下妙妙的房子,发现对方的房子不仅仅是外观,就连里面也都是糖果做成的,一切都是粉红色,看上去充满少女心。   直到此时,他也明白了为什么这个副本里的两个木偶小人,分别是汉森和格雷特……但是童话故事里,这俩兄妹不是打倒女巫,从森林里离开了吗?   裴无涯想起了自己遇见的狼外婆和小红帽,难道这个副本还有其他秘密。   裴无涯看见妙妙在自己的甜品台前,调制了些什么东西,很快,她就端着一个小小的,看上去是过家家用的玩具小杯子,递到自己的面前。   “这是恢复的药水。”妙妙说。   裴无涯发现一件事,当自己来到这个糖果屋里之后,他就能够清楚得分别出这些巨人们说的话,于是他接过了妙妙递来的药水。   而当他接过药水之后,他发现自己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再次传来了短信。   【副本:妙妙的娃娃屋】   【任务1:通过线索,找到你们的孩子,状态:完成。】   【任务2:完成狼外婆的愿望,状态:完成。】   【任务3:找到真正的外婆和小红帽,状态:进行中。】   【任务4:杀死丽兹玻顿,状态:进行中。】   【隐藏任务:找到娃娃屋真相,离开副本。】   这次发来的短信,除了是更新任务2的状态,就是发布了两个新任务,分别是任务3和隐藏任务,按照之前的说法,这个副本的任务是随着你的任务进行才慢慢出现的。   而现在,又多了一条路,就是隐藏任务。   裴无涯看了眼装在小小的玩具茶杯里的药水,拿起杯子一饮而尽,紧接着,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快速跳动,他感觉到沈笑把他放在了地上。   再一阵头晕目眩之后,他眼看着周围的东西在缩小,自己的视野在变高,等一切停止的时候,他又变回了正常的大小……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心,他抓握了几下之后,看向女巫妙妙。   “如果不完成隐藏任务,还有几个任务?”   “一共10个小任务。”兴许是因为找到了娃娃屋,此时妙妙的心情看上去很不错。   “那我选择完成隐藏任务。”裴无涯立即做出了决定,他懒得花时间一个个去完成小任务,真正的外婆和小红帽在哪儿,他猜测应该是和出现在房子里的两头狼有关。   毕竟猎人并没有出现,如果细心去寻找,应该能够发现一些真相。   妙妙听见裴无涯的选择,吃惊得看着沈笑,“你难道告诉他了?这是作弊。”   沈笑皱眉,“没有。”他看向裴无涯,补充了一句,“……他很聪明。”   “好吧好吧。”妙妙不爽得嘟嚷道,她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我要看看你是不是能够发现所有的真相。”   “首先我猜测,当玩家进入副本之后,我们就进入到娃娃屋里,就像我在霍姆斯的玩具旅馆里一样,你本人不能直接进入娃娃屋,但是你在娃娃屋里可以有助手。”   “就是汉森和格雷特,他们是你在娃娃屋里的分身,你是他们的主人。”裴无涯之前一直奇怪一件事,为什么自己在进入霍姆斯的玩具旅馆之后,对方一直没有出现。   排除是对方过于谨慎的操作来看,他觉得一个连环杀手的乐趣应该不会是让别人动手,只能猜想是因为霍姆斯没有办法直接进入到玩具之中。   这个娃娃屋的道具,能够容纳玩家,容纳他想放进去的东西,但是他本人却没有办法进入。   一开始看见汉森和格雷特时,裴无涯是怀疑过是否他们所在的那个空间就是糖果屋,毕竟这个童话太出名了,于是他借着系鞋带的借口,准备试试看这里的地板是不是糖果或者巧克力做的。   但是等他后来摸了建筑物里的其他东西后,就排除了这个猜想。   现在想想,如果霍姆斯没有偷走这个娃娃屋,或许当时裴无涯摸到的真的会是糖果和巧克力做成的房子,只不过因为妙妙的娃娃屋被偷走了,所以他们这些玩家才没有进入到真正的娃娃屋之中――这也解释了副本任务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因为娃娃屋已经被偷走了。   到这里,隐藏任务基本就是完成了,毕竟如果不是霍姆斯把他关进了玩具旅馆里,以及沈笑带着他来找妙妙,他发现这个玩具屋很明显是妙妙所有的,也无法推断出这个结果。   整个妙妙的娃娃屋副本,都是在这样一个玩具屋里进行,所谓的娃娃指的是玩家。   对于正常走副本内容的玩家来看,他们只是在不同的建筑或者是童话世界里,在完成各式各样的小任务。   但是有一点,裴无涯没明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一个问答环节?   他原先以为丽兹玻顿只是童话故事里的那个,但是就现在的实际结果来看,对方是现实里的那个,如果是这样,那么她的攻击手段很多,并不需要只用这一个手段去杀死他们?   难道是小丑的安排?   裴无涯开始怀疑起在问答环节看见的小丑,他想起了在精神病院副本时,小丑提到的“被选中的玩家”,无论是林婉婉还是小丑给他的感觉都是,第六次副本结束之后,他会见到另一个世界。   妙妙听着裴无涯的话语,她摸着下巴,最后不甘不愿得宣布――“好吧,你确实发现了娃娃屋的真相。”   与此同时,裴无涯也看见自己手机传来了任务完成的声音,紧接着就进入脱离副本的倒计时……他转头看了眼站在另一边,面无表情的沈笑。   “你到底是谁?”   沈笑没有说话。   此时裴无涯已经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脱离,等他再次眨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家里的床上。   ……   沈笑看着裴无涯在原地消失,他转身准备离开,却听到妙妙在他身后问,“你们在搞什么把戏?”   他回头看着妙妙,就见此时妙妙已经从一个小女孩的模样,变成了一个成熟的女人,她有一头黑色的茂密卷发,以及猩红的嘴唇,还有蓝色的眼睛。   她看上去和汉森以及格雷特有些像,确实,娃娃屋这个副本的本质,就是玩家们在娃娃屋里冒险,完成一个个任务之后通过完成副本。   这个副本一般来说没有太大的危险,除了一些小关卡。   但是妙妙发现一件事,首先她的娃娃屋被抢走了,这件事一定是在小丑的默许下完成的,否则霍姆斯根本没有这样的能力,再然后,她发现小丑也介入到这个副本之中。   安排了一个她完全没明白用途的问答游戏,与其是说惩罚或者恶作剧,不如说是在提醒什么。   “或许你可以直接去问小丑。”沈笑说,他转身往外走,这次他没有回头,只是用镰刀再次割开空间,准备寻找丽兹玻顿。   ……   丽兹玻顿在狭窄的空间里瑟瑟发抖,她的身边是斧头,她已经知道了自己所在的那个副本的情况,除了她以外全员死亡,只要她也死了,副本就会关闭之后等待重启。   而那个时候的她,就再也不是她了。   她蹲在角落里,祈祷着沈笑不会出现,她觉得自己在娃娃屋里的一些举动也很奇怪,就像是被控制了,她原先的想法里,根本没有让他们去坐那个木马。   甚至于那个所谓的问答游戏,她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她只是坐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干。   “哒、哒、哒。”   她觉得自己好像听见了脚步声,她神经质得抓起自己的斧头,却又谁都没有看见。   等她终于意识到声音来自于头顶的时候,她抬头,只看见了一闪而过的黑色镰刀。   ……   收割完丽兹玻顿之后,沈笑准备回去,但是在他再次割裂空间时,他却看见了小丑。   对方已经褪下了那丑陋的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我不记得这次的任务里,会有问答环节。”沈笑说。   小丑笑嘻嘻得看着沈笑,“我只是想给他一些提示。”他绿色的眼睛看向沈笑,“你骗了裴无涯。”   “你对他说,你因为看见了丽兹玻顿的提示,才回答了那些问题,但没有。”小丑冲着沈笑招招手,“你是个骗子。”   沈笑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他漠不关心得绕过小丑。   “他应该怀疑你的。”小丑继续说,“我明明给了他提示,但是他好像想错了方向,我询问他,你们一共通过了几次副本。”   “答案13次,他以为是猜错了你的次数。”小丑说到这里的时候,突然哈哈大笑了出来,“但是他没有想过一件事,他其实弄错了自己通过副本的次数。”   小丑歪头看着沈笑,“你已经见到林渊,你不是已经知道自己是谁?”   沈笑终于因为这句话回头。   下一秒,小丑的脑袋就突然爆开――“你话太多了。”   然而小丑的脑袋却又在几秒钟之后,血肉重新组合,变成了一个新的脑袋,从他的脖子上钻出来,他擦了下脸上并不存在的鲜血,点评道――“你在恼羞成怒。”   *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会有一些过度章节,大概是小裴去找一些东西§祖祠§ 第77章 市一中   77沈笑冷漠地看着小丑,“不要玩小把戏。”在遇见林渊之后,一些记忆开始出现在他的脑袋里,他不确定哪些是现实,哪些是虚构的。   他唯一能够确定的是,封寿村并不是他和裴无涯的第一次见面。   小丑见状耸耸肩,他掏出手帕,擦了下身上的血迹。   “你在口是心非。”小丑坐在虚空中,他的屁股下面好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凳子,他撑着脑袋看着沈笑,“你觉得他的下一次副本是什么?”   “我不知道。”沈笑说。   “你知道。”小丑怕拍手,他的身影慢慢消失在半空中,像有一个看不见的橡皮擦,慢慢擦掉了他的存在,直到最后还剩一双手的时候,他冲着沈笑摇摇手,表示下次再见。   沈笑看着此时空无一人的空间里,也转身离开。   ……   从副本中脱离之后,裴无涯就打开手机,查看这次的任务奖励。   【完成任务:妙妙的娃娃屋(恶魔的盛宴)】   【完成进度:100%】   【隐藏任务:100%完成】   【评分等级:B+】   他发现这次自己的评分等级并不高,只有B+,裴无涯猜测这应该和另一个副本,自己参与度不够的原因有关。   裴无涯此时打开手机里的微信界面,才发现在1个小时之前,钱小多曾经给自己发了一条消息,大概是说赵阳和赵星俩兄弟的那个案子,最后只被确定成一个单纯的意外。   单纯的意外?   没有开灯的室内,只有手机的一丁点儿光线,照在裴无涯的脸上,事实上,直到现在他也不明白,他们想让自己看的究竟是什么。   他想起了自己在操场看见的回忆,以及在宿舍里发现的废弃相片,以及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难道真的是自己?   裴无涯躺在床上左右睡不着,就像他当时说的那样,想要知道林渊以及赵阳等人是否是青藤高中的学生,最简单的方法,就是找到那一年的学生档案。   只可惜青藤高中经历过一次大火,再加上搬迁合并学校之后,那些档案不知道是否都还在。   如果说青藤高中的档案有些难以查询,不如换个方法……裴无涯一边打字一边想,他既然记得自己是市一中的学生,完全可以去找寻自己当年入学的资料。   只要证明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问题,那基本可以确定一件事。   自己在操场看见的记忆是假的,那个背对着镜头的人也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   裴无涯想到这个,就给钱小多发消息,询问对方是否有空,和自己去市一中走一趟。   显然钱小多也不是早睡少年,即便此时已经是凌晨3点,对面的消息依旧很快就回了过来――【裴哥你是要去做直播?】   【?】裴无涯发了个问号,他去自己以前的高中,做什么直播。   【不做直播你去那儿做什么?市一中不是发生过那件事之后,早就关门了?】钱小多回复的速度很快。   【那件事?】   裴无涯看见钱小多的消息时愣了一下,什么那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或许是觉得打字太麻烦,钱小多很快就发了个语音消息过来,裴无涯直接接通了――“喂?裴哥,你怎么突然想起来去市一中了?”   “那是我母校,我不能去?”裴无涯说。   “不是吧,裴哥,你是不是谎报年龄了?”钱小多在电话那一边喋喋不休,“你是不是做梦了?”他对裴无涯说,“你不知道市一中在6年前,就因为学生不断跳楼,原来的校区废弃,最后和17中合并了吗?”   6年前?裴无涯算了下时间,6年前明明是他还在市一中上学的时候,算算时间,差不多那会儿他正在读高二。   他明明自己自己上晚自习的时候,还经常偷溜回家,还有晚自习时的那些怪谈,如果校区废弃,他怎么会不知道?   裴无涯总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他和钱小多确认了下,“你确定我们说的是同一所高中?C市的市一中?”   “裴哥,你去网上搜搜,现在市一中基本就是这个学校的代号,我前段时间去玩鬼屋,还有以市一中的怪谈为原型的呢?”他喋喋不休,“况且裴哥你难道不看新闻吗?市一中的原址两年前就拆了,现在变成了一所小学。”   裴无涯打开手机的搜索页面,搜索关于市一中的消息。   果然和钱小多说的那样,关于市一中最近的新闻,就是说市一中的原址已经拆迁完毕,建成了新的小学,再往前搜索,就是那些关于市一中学生不断跳楼的报道。   甚至于还有死亡的学生家长的采访,以及当时的一些讨论。   看着屏幕上的搜索结果,裴无涯突然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错误,他明明记得那么清楚,自己是从市一中毕业的,甚至他还记得自己上课时发生的一些事情……但是仔细一想,他好像并不能完全记得上课时发生的事情,反倒是对于学习里的那些怪谈,记忆更为深刻。   电话那边的钱小多还在喋喋不休,“挂了。”他对那一边的钱小多说,准备挂断电话。   “等等。”钱小多突然说。   “说。”   “……裴哥,可能是我疑神疑鬼。”钱小多在那边吞吞吐吐,“青藤高中里,我们是一直在一起吗?”   对于这点,钱小多心底也有些疑问,他明明记得自己刚刚进入高中之后,一转眼就不见了,但是等他进入走廊之后,才发现裴无涯居然站在走廊上在等他,看见了他来了之后,还不耐烦,抱怨他怎么那么慢。   再然后,他们一起去搜寻了教室,找寻了那些任务物品,直到这里,钱小多一直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定要说的话,恐怕也是他裴哥的手摸着好像有点太冷了。   只是等回到家里,他重新去看自己和裴无涯以及其他几位主播的视频回放时,突然发现了一件事……这件事也是在被弹幕提醒才发现的。   因为最后在高三教室的时候,他们人很多,所以免不了就会入镜其他人的镜头。   然而在某个人的镜头里,月光下的裴无涯,并没有影子……他的脚下干干净净的,钱小多被这个发现吓得够呛,他又仔仔细细看了眼裴无涯和自己的直播之后,终于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他总觉得裴无涯的表现是不是太不积极了点?   虽然说他裴哥平时挺喜欢正大光明水直播时间的,但一般这种遇到探险解谜的时候,他冲得比谁都快,但是在那个直播里,裴无涯虽然看着也挺积极,但就是和平时的裴无涯有点区别。   尤其是钱小多记得很清楚,自己在校园外遇见裴无涯时,对方身上已经换了一件新衣服――而且那西装怎么看都不是他裴哥的风格。   钱小多记得自己刚出高中校门,看见站在外面的裴哥时,自己差点傻了,他明明记得十分钟之前,裴无涯还在和自己一起活动,怎么十分钟的时间,对方就已经离开学校,还重新换了一身衣服……因为心底有点怀疑,钱小多还记得自己在遇见他裴哥的时候,故意试探了一句说――【裴哥,我在学校喊你的时候,你怎么不理我。】   但事实上,在学校里的时候,他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一起活动……而当时自己在说那句话的时候,裴无涯却并没有反驳。   原先不觉得这有什么,等钱小多事后翻看了录像之后,则吓出了一身冷汗,他这次也是思考了很久,才决定给裴无涯发消息试探一下。   所幸目前看,这人还是他裴哥。   ……   裴无涯哪里知道钱小多心底居然有那么多挣扎,听见钱小多的问题之后,他直接了当得说――“没有。”   “……啊????”   “我们没有在一起。”裴无涯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睡意,他盘腿坐在床沿,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顿时房间里的灯亮了,“我进入学校之后,就进入了另一个空间,那里有一个假的你。”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好隐瞒的,就干脆对钱小多和盘托出。   “在那个空间里,我的直播是中断的,但我事后翻了下直播回放,发现有个假的我正在直播,你在学校里遇见的应该是他。”   听了裴无涯的话,另一边的钱小多已经开始哆嗦起来。   裴无涯不管这个,反倒是想起了另一件事,“你最近有空?”   钱小多能有什么事情,他和裴无涯一样,“裴哥你要去哪儿?”   “和我去一趟市一中。”裴无涯说,“对了,你说的那个以市一中为原型的鬼屋在哪儿?有空一起去看看。”   钱小多虽然心底有些好奇,但是也没多问,和裴无涯约定了时间之后,就挂断了通话。   ……   裴无涯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从自己的桌子上,翻出来一张白纸,开始记录起自己目前知道的事情。   如果说市一中在6年前就没了,那么自己的那段记忆就是虚假的。   如果说青藤高中里看见的记忆才是真的,那么他今年就不是22岁,甚至他关于大学的记忆也是虚假的。   世界上有那么凑巧的事情吗?他记忆里自己的高中,以及青藤高中,都因为各种原因,不复存在。   裴无涯撑着脑袋,看着自己的手。   他的桌面上有一把美工刀,他打开美工刀,在自己的手指上划了一下――鲜血顿时从指间涌出。   他能感觉到疼痛,他吮吸了下自己的伤口,也能够感觉到口腔里的血腥气,他手上的伤口也没有立即消失复原,看起来他好像确实身处在现实世界之中。   但是按照做梦的理论来说,这样的刺激其实并不足以让人从梦中惊醒,只有从高空突然坠下这样的强烈刺激才可以……裴无涯看着自己手指上的伤口。   “我是在做梦,还是这本身就是一个副本。”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上周生理期+感冒+发烧,一起出现,实在没精力更新 第78章 “休息一下”   78钱小多很快就收拾包袱赶着来投奔他裴哥了,然而还没等他上楼,光是站在楼下他就打了个哆嗦,总感觉有种莫名的寒意。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这栋居民楼,摇摇头甩开了自己的想法之后,走进昏暗的楼道里,准备按下电梯,就发现此时电梯门已经打开了。   门内站着一对母子,那名母亲看上去又怀孕了,此时正抚摸着自己隆起的肚皮,另一只手则牵着小男孩。   电梯里的光线映衬着这对母子的脸,显得过于阴森,尤其是两个人直直得看着钱小多,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   “?”钱小多站在电梯旁,满头问号,不知道这俩人是准备出去,还是继续上去,于是他问了一声,“您要出来吗?”   女人闻言摇摇头,她牵着小男孩的手,慢慢站在电梯的角落里。   而那个小男孩则一直用他黑漆漆的眼珠,盯着钱小多,看得钱小多浑身不自在起来,他心底有些惴惴不安,但又不明白这种情绪来自于哪里,于是只能小声说了声借过,就在电梯门关闭前,钻进了电梯里。   等进入了电梯,钱小多发现那对母子并没有按下楼层,他脑袋里闪过一些莫名的念头――如果不是一对母子,他兴许以为是打劫的。   摇摇头甩开这个想法之后,钱小多按下了自己从裴无涯那里知道的楼层,然后顺便问了一句,“你们是哪楼的?”他准备帮忙一起按了,顺便也是试探一下。   女人没说话,只是站在角落里,看着他。   那小男孩也是,黑漆漆的眼睛一直在看钱小多,然后他抬头看了眼自己的母亲,又慢慢凑到母亲隆起的肚皮前,用自己的小手摸了摸。   女人看着小男孩,摇摇头没有说话。   ――钱小多一直从金属电梯门的反射里,观察着这对母子,见他们的举动越来越怪异,他脑袋里的那根弦也越绷越紧,他下意识打开自己的手机,却发现这个电梯里根本没有信号。   而这破电梯不知道为什么,还那么慢,他总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但是此时楼层上的数字才显示到2。   “滋啦滋啦。”   电梯头顶的灯突然闪烁了一下,钱小多这人本来就胆小,见状吓得差点跳起来,尤其是当他把视线从手机屏幕又转向电梯门的时候,发现那个小男孩居然已经从他妈妈的身后钻了出来。   来到了和自己并排的位置上,而自己刚刚居然什么都没有发现。   钱小多感觉自己的背后已经被冷汗弄得湿淋淋的,他就算再傻,也意识到这对母子好像有点不一样,但他还是假装自己没有发现,继续和旁边的小男孩寒暄道,“你们难道和我一层?”   他边说边悄悄看着角落里的孕妇,也是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一件事,这个女人怎么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了。   长长的黑发遮盖住了她整张脸,也不知道是镜面的反射还是什么,钱小多甚至有种错觉,他、他好像看见这个女人的肚皮在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肚子里钻出来一样。   这一看几乎把他的汗毛都吓掉了,他这会儿已经不敢再看电梯门里的反射,只能抬头看着电梯屏幕上显示的数字,然而看到数字的那一瞬间,钱小多一句他妈的就要脱口而出。   这破电梯的楼层显示,居然还是2???   操,就算再不想承认,钱小多也得说,自己好像他妈的是真的撞鬼了,他的余光已经看见旁边的小男孩伸出了手,急忙说,“哎,我看你们也一直没按电梯,和我一层的?”   “那你们认识不认识我裴哥?”   “他是不是你们邻居?”   钱小多嘴里乱扯,手却在拼命按电梯的开门按钮,“这电梯怎么一直不动,是不是坏了。”   “……你是对面那个人的朋友?”   一直没说话的女人突然开口了。   钱小多闻言,也不敢看她,只能开口胡扯,“是啊,裴哥,我好哥们儿,刚刚还问我到哪儿了,特地邀请我来他家做客的。”他假模假样地得看手机,“估计这会儿该急了。”   女人闻言,只是招招手,把小男孩招呼回自己的身边。   就在此时,一直没有动静的电梯突然好像又动了起来,几秒之后,显示已经到达钱小多要去的楼层,电梯门随即打卡。   那一瞬间,钱小多踏出电梯门的时候,都觉得自己有点腿软,他强撑着看了眼门牌号,来到裴无涯的门前,努力敲着房门――“裴哥!裴哥!我啊!我到了!”   他不敢回头,他觉得那女人和小孩好像还在一直盯着他。   所幸,他裴哥在门内应了一声,然后他就听见了脚步声,再然后,大门就在自己面前打开了,与此同时,钱小多也听见了从自己背后传来的,大门打开,然后又重新关上的声音。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腿都软了,他忍不住趴在了他裴哥身上,“你扶我一把,我脚软了。”   ……   等裴无涯终于从钱小多凌乱的叙述里,知道对面的那对母子是怎么在电梯里恐吓他的之后,也忍不住沉默了几秒。   “裴哥,你说要是我再晚那么几秒,是不是人就没了。”钱小多这会儿正坐在裴无涯家里的沙发上,他还是第一次来他裴哥家里,看着新鲜。   “应该不会。”裴无涯坐在另一边的单人沙发上,盘腿看着钱小多,他没想到对面的那对母子居然还会出门……?他明明记得在林渊还住在那里的时候,从来没有见过那对母子。   也没听小区里的其他人说起过电梯里的这些事。   他同情得看了眼钱小多,觉得大概是这人太倒霉,于是从冰箱里拿了两罐可乐,递了一罐给钱小多,“她们平时应该不出门。”   “应该????”钱小多差点没从沙发上跳起来,“裴哥,你可真是狠人啊,房子对面住了鬼,还能在这里和我谈笑风生,你就不担心她们半夜爬过来把你吃了?”   裴无涯无视咋咋呼呼的钱小多,拉开了手中的易拉罐,喝了一口可乐之后,看了眼钱小多,“她们不敢。”   “对了,你之前不是说,你有个男邻居吗?是对面的老公?”钱小多抓着手里的冰可乐,努力平复了一下情绪之后,就发现自己的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这会儿黏糊糊的,有些不舒服。   尤其是他裴哥家里空调温度打得有点低,浸透了汗的衣服,被冷风这么一吹,更是让钱小多觉得浑身不自在,因为事先投被他裴哥的时候,就说好准备在他这里住几天,所以这次钱小多来的时候,也带了行李。   他看向听了自己的话后,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裴无涯,“裴哥你浴室借我一下,冲个澡。”   裴无涯撑着下巴,随意挥挥手,他心底倒也记得钱小多刚刚的问题,抽空解释了下,“不是,我邻居单身。”   “……”钱小多不说话了,他转头看着不知道在想什么的裴无涯,是他错觉吗?他怎么觉得他裴哥说这话时的语气怪怪的?   但此时,被电梯女鬼吓得够呛的钱小多也没多余的精力去琢磨这些,他从自己带来的行李里,找到了换洗衣服之后,就收拾了一下,准备先去浴室冲个澡――“对了,裴哥。”钱小多战战兢兢回头,“你这浴室……没问题吧。”   裴无涯转头看了眼钱小多被吓怕了的脸,“放心,你裴哥在这里,他们不敢来。”   ……   得到了裴无涯的保证,钱小多算是稍微放下了心里的忐忑,他拎着自己的换洗衣服就往浴室里钻。   说来也奇怪,他裴哥的审美倒是蛮独特的,这浴室远比他想得大,开门进去,右手边是洗手台和镜子,左手边则是马桶,再往前看,则是白色的浴帘以及浴缸。   “裴哥这什么审美。”钱小多嘀嘀咕咕,“怎么把浴室刷成绿色的。”   绿色的墙壁,搭配上镶嵌在墙壁上的镜子,以及那半遮半掩的浴帘,总是让钱小多脑袋里响起了一部著名恐怖片的场景……想到这里,他突然有些不敢往前走了。   他清了清嗓子,看着那浴帘,总觉得这白色的浴帘后面好像有什么人,甚至他还感觉到,这浴帘在他的视线下逐渐晃动了起来。   “滴答滴答。”   莫名的水滴声在封闭的空间里响起,钱小多往右边的洗手台看了眼,白色的洗手台内,一滴水都没有,水龙头也是关的紧紧的……声音好像是从浴帘后面的浴缸那里传来。   他用力咽了下口中的唾沫,悄悄往后退,决定等会儿就算裴无涯笑自己胆子太小也认了,不对劲不对劲,这地方太不对劲了。   他裴哥是住在一栋鬼楼里啊??   钱小多说动就动,立即回头准备打开浴室门,却发现此时浴室门的把手完全无法转动,像是被锁住了,与此同时,身后的浴帘又有了新的动静。   他分明听见了浴帘被打开的声音,他整个人吓得都要哆嗦起来,疯狂得开始敲打浴室门――“裴哥!!裴哥!!!”   “安静。”   陌生的男声突然响起在他的身后,钱小多立即闭嘴,他感觉冷汗已经顺着自己的额头在往下淌,他甚至有种无法呼吸的感觉,整个人也完全僵住了。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那个人好像在慢慢向他靠近。   紧接着,他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水味,像是冬季旷野里的松林,带着冷冽的木质香气,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这后面是人是鬼,他就听见这个声音对他说――“抱歉,麻烦你先休息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 第79章 去鬼屋   79裴无涯盘腿坐在沙发上,虽然他和这栋楼的居民交流不算很多,但也记得没传出什么闹鬼的新闻,就算是关于隔壁那间凶宅的消息,也都是从小区保安小张那里听说的。   如果随便坐电梯都会撞鬼,那这栋楼的房子还有人租吗……?   想到这里,裴无涯决定上网搜索一下关于自己这个小区的信息,并且还附加了一个关键词“闹鬼”。   出乎意料的,他发现自己甚至可以不用输入后面的关键词,只要输入幸福家园,后面浏览器都会自动关联出闹鬼的关键词,他随便点开看了进去,发现第一条就是一个贴吧的帖子。   里面的LZ讲述了自己本来是租住在幸福家园小区的,这小区不算多好,但是地理位置不错,周围的交通建设也比较完善,最重要的一点是,价格超级便宜。   其实话说到这里,该明白的也都明白了,价格特别便宜的小区,肯定是有些问题的,果不其然,那个LZ晚上睡在家里的时候,总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注视感。租他房子的是一个老头,老太婆在一年前去世的,他自己搬去和儿女一起住了,这房子就空了下来,所幸就出租了。   按理说这种自然病逝的房子自然不算凶宅, LZ也没多想,加上租金实在便宜,就住进了这个房子,要说缺点的话,可能还是因为原先的老太婆有些迷信,房子里布置了不少和风水有关的东西,再加上是老年人的房子,整个房间的布置也有种8、90年代的感觉。   虽然老旧,但还算干净。   卧室里放着一个老旧的橱柜,木质的橱柜看上去有些年头,门上是一面穿衣镜,打开穿衣镜之后,就能够看见在橱柜深处的一个画像。   那是个打扮得好像90年代女明星的女人,脸侧别着一朵花,正对着橱柜外的人微笑。   根据LZ的说法,他心底看得有些不对劲,于是便决定这个衣柜不用,自己重新买一个简易的衣柜……到这里,一切都还比较正常,甚至在前面几个月,他也生活得不错。   但是事情就发生在3个月后,根据帖子里的日期,那天是5月1号,正好是劳动节,放了假,他在市区闲逛的时候,恰好遇见了那个租给他房子的老头,然后闲聊之中,他和他说了一下,衣柜里的那个海报实在有些吓人,要是不介意,他就把海报先拿下来。   然而那老头听了他的话,却是愣住了,有些摸不着头脑得问,衣柜里哪有海报,因为他去世的妻子其实很爱美,所以衣柜里装的是另一面镜子。   这话可把这LZ吓得够呛,他跌跌撞撞跑回家里,打开了衣柜,果然,这里那里有什么海报,分明是一个镜子,他甚至还看见了镜子里面色铁青的自己,以及一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帖子到这里就更新完了,很多人都觉得这个是LZ在编故事,只是不断顶帖,希望LZ能够把故事讲完了。   果不其然,一年之后,这个LZ还是出现了,他在帖子里说――“谢谢大家关心,这个就是我当时一个人住,无聊编着完的,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妻子,她很爱我,我们两个人很幸福,所以这个帖子也不更新了。”   ――说实话,原先的直播还没被吓到的人,看到这个回帖反而被吓到了。   看到这个LZ说的妻子,几乎所有人都想到了他在最后一次回帖里提到的那双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很多人都关心这个LZ如何了,甚至还有人用别的手段查到,这个LZ的ID上次显示登陆明明是一年之前,这次的登陆根本就没有显示,也不知道是BUG还是什么让人更害怕的原因。   裴无涯看完了整个帖子,这个帖子是2年前发的,虽然LZ没有具体提到自己所租住的位置,但是他自己拍的一些照片里,还是透露出了一些信息,裴无涯仔细对比了一下,发现这栋楼应该就在他的隔壁。   看位置大概是在6楼左右。   他决定去拜访一下这个LZ……而除了这个论坛里的帖子,还有很多讨论,比如自己隔壁的凶宅,还有一些幸福家园小区的闹鬼事件。   ――自己难道住了个鬼小区?   裴无涯撑着下巴想,对了,钱小多怎么还没出来……?   裴无涯想到这里,就离开沙发,走到了浴室前,敲了下门,“你好了没?别忘了今天我们还得去市一中。”   “好了。”门内钱小多的声音听上去有些含含糊糊,他冲裴无涯说,“我穿衣服。”   裴无涯见状也没在意,继续回到自己沙发上,计划了一下自己在副本间隔期间需要做的事情,首先他得去看一下市一中,搞清楚到底是自己记忆出了问题,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第二,他对于钱小多说的那个,以市一中为原型的鬼屋也有些兴趣。   第三,则是他需要好好探查一下幸福家园小区,他发现这个小区里的秘密好像比他想的还要多一些。   计划完这些时候,裴无涯靠在沙发上,余光瞥见了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钱小多,他的鼻尖闻到了一股混杂着沐浴露味道的淡淡木质香味,夹杂着水汽,让这种些微的木质,反倒有了种好像桑拿房里那些潮湿的木头的感觉。   裴无涯转头看着钱小多,“你喷香水了?”他不记得自己的沐浴露是带着木质香味的。   “有吗?”钱小多拉扯了下自己的T恤,“没有啊,裴哥,这不就是你沐浴露的味道。”他的头发短,也不需要怎么擦,就这么湿淋淋得凑到裴无涯身边,“裴哥,等会儿我们先去哪儿?”   “不是说好先去市一中的?”裴无涯问,他记得自己在钱小多来的时候,就已经和他商量好了这次要去的地方,甚至钱小多还说,自己准备拍点视频,搞点素材。   “我的意思是,我们先去吃什么。”钱小多表情不变,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我刚刚被吓得够呛,这会儿都饿了。”   “随便。”裴无涯把手机扔给钱小多,“你看你想吃什么外卖。”   裴无涯在闻到木质香味以及听到钱小多问他们去哪儿的时候,心底立即产生了一丁点儿的怀疑,主要还是林渊这人,没事儿在那边瞎冒充钱小多,他现在看见钱小多都有点疑神疑鬼的。   钱小多接过裴无涯的手机,嘴里嘟嚷了几句,“还指望你带我吃大餐呢。”他说着打开裴无涯的手机,然后滑到了乐园APP里。   或许因为是第四次副本,这次的副本间隔差不多有一个月的时间,他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退出小丑乐园的APP,打开了外卖软件,按照裴无涯的口味,选了一些食物之后,就把手机还给了他。   “哦,这几家啊。”裴无涯接过手机,直接选择了付款,“味道还行,我经常吃。”   钱小多微笑着看着他,他当然知道裴无涯经常吃这几家,毕竟他当时就住在他的对面。   为了不让裴无涯怀疑,钱小多拿起桌面上的那听可乐喝了一口――“哎,你拿错了。”裴无涯拍了下钱小多的肩膀,“这是我的。”   “没事儿吧,裴哥。”钱小多喝完一口说,“我又不嫌弃你。”他说着把可乐放下,看着裴无涯,“所以我们是今天去市一中?”他说着装模作样得拿出自己放在一边的手机,“现在时间不早了,我记得市一中都改成小学,这个点也去不了吧。”   毕竟小学放学时间很早,再加上他和裴无涯这俩人去,怎么看都像是无关人员,非常可疑。   “……也是。”裴无涯撑着脑袋想,他转头看了眼钱小多,“你说的那个市一中主题的鬼屋在哪儿?要不先去这里看看。”   “钱小多”自然是从真正的钱小多那里,知道了那个鬼屋所在的地点……他转头看着看向他的裴无涯,脸上依旧是傻乎乎乐呵呵的表情,眼底还带着一些崇拜,看上去就像是真的钱小多一样。   “就是这儿。”钱小多在手机上点了点,“这个鬼屋还挺出名的,我去过,地方很大,听说很恐怖。”   “而且据说老板曾经就是市一中的学生,鬼屋布置的很还原。”   对于钱小多的这个说法,裴无涯的心底并没有很在意,鬼屋就算再还原能够有多大,顶多就是做出几个教室,做出一个类似于学校的环境。   但是老板是市一中原先的学生的说法,倒是让裴无涯的心底有了点兴趣。   因为是在家里,裴无涯就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裤衩,这会儿他盘着腿坐,裤衩几乎已经被裹到了腿根,他也不在意,只是躺在沙发上,“等外卖来了,你叫我。”他举着手机,觉得有些昏昏欲睡,怀疑自己可能是昨天睡太晚了。   他迷迷糊糊得看了眼穿着T恤坐在沙发另一边的钱小多,兴许是他太困了,他眯着眼睛看钱小多的时候,总觉得对方此时的神情有些眼熟。   尤其是对方低垂着眼,一副悲天悯人的慈悲模样时……钱小多这人平时会有这样的表情吗?   “裴哥。”钱小多把毯子递给了裴无涯,有意无意盖住了他的腿根和腰腹,“别着凉。”   然后他看着裴无涯沉沉睡去,此时坐在沙发上的钱小多,无论身形和样貌都在快速改变,很快就变成了林渊的模样,此时他的鼻梁上没有架着墨镜,但依旧是闭着眼睛的。   事实上,钱小多依旧是“看不见”的,所以在他扮演钱小多的时候,眼神会稍微有些木讷……林渊闭上眼睛,手指搭在沙发上。   “前段时间,我看了个情侣之间必做的事情。”   “其中有一个,就是一起去一次鬼屋。”他撑着脑袋,也不知道是说给昏睡的裴无涯听,还是自己听,他轻轻地吻了下自己的手指,然后翻手触碰了一下裴无涯柔软的嘴唇,“我挺期待这次约会。”   或许是因为触感太好,他忍不住又揉捏了下裴无涯的嘴唇,“其实我还挺想念,你喊我林老师的那段时间。”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我回来了 第80章 味道   80钱小多说的那个鬼屋位置靠近城郊,或许是因为市区内没有那样大的场地,从他们住的地方过去,差不多要1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裴无涯塞了一根棒棒糖在嘴里,有些含糊不清得问,“你上网看过攻略吗?”他趁着吃外卖的时候,上网搜了下这间鬼屋的消息,发现有不少人表示,这鬼屋实在吓人。   面积特别大,如果不小心在里面迷路了,没有工作人员引路,黑漆漆的很难辨别方向。   裴无涯搜了微博上的repo,因为鬼屋内部是不允许拍照的,但也抵挡不了有人偷拍,但是那些画面都比较模糊,看了半天,也没看清楚到底拍了个什么。   只看见了一个白白的东西,看上去好像是个雕像。   根据网上的评价,说这个鬼屋里最恐怖的一个主题叫做――祖祠。   因为在祖祠里,有一个半人高的白色雕像,正面看上去是个闭着眼睛的女人,她有三个头,除了闭眼的表情之外,另外两个分别是微笑和睁眼怒视, 6支手臂上也拿着6个不同的东西。   有莲花、如意、柳叶、还有斧头、链条和匕首。   每个人都说他们没有办法挑战成功,尤其是在昏暗的光线下,看见那个似笑非笑的女人雕像时,顿时觉得寒毛直竖――“我感觉她真的在看我。”   不止一个微博这么说。   相较于之下,市一中那个主题就显得人气一般般,裴无涯在网上搜的时候,都没有搜到太多的关键词,偶尔的一些,也是说地方小,没意思,白花钱,一点都不吓人。   因为这个鬼屋非常热门,裴无涯事先在网上订了票,他发现这家鬼屋是不同主题不同价格,于是他就按照套餐选了个市一中和祖祠的。   “祖祠你敢去吗?”裴无涯订票的时候,还举着手机页面,给钱小多看。   在订票的APP上,关于祖祠其实有一个很简短的介绍――你是一个很平凡的青年,但是你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梦,梦里有个女人,一直在喊着你的名字。   你在梦里惊醒,是因为你发现祠堂的那些牌位上,有你的名字。   裴无涯那会儿正在吃水煮肉片,他看了眼钱小多,怀疑这人会因为太害怕晕厥过去,于是就把手机页面递给了钱小多,“你要是不想去,我就一个人进这个主题。”   钱小多这会儿正在被水煮肉片辣得够呛,他接过裴无涯的手机,看了眼,又看了下鬼屋里一些能够被公布的场景介绍,顿时有些犹豫得看着裴无涯,“……我有点害怕。”   “那你就别去。”裴无涯说着收回手机,继续吃饭。   “……”   此时伪装成钱小多的林渊也是一阵无言。   他慢条斯理得又吃了一口水煮肉片,才对裴无涯说,“裴哥,我还是跟你一起去吧……到时候你别丢下我就行,别和在青藤高中一样。”   ――要说这林渊脸皮也是蛮厚的,明明这事儿就是他自己搞的鬼,还能面不改色得在裴无涯面前说出来。   “哦。”   裴无涯订了两张票,他的目光在钱小多的脸上转了一圈之后,慢慢点点头,“你不害怕就行。”   ……   按照裴无涯的计划,他应该是先去市一中,然后再去祖祠的。   但因为祖祠的场地更大,所以每次进入的话,至少需要10个人,他和钱小多来到鬼屋的时候,恰好有一波大学生,就差2个人就能进去。   于是他们极力邀请他们俩人先和他们去祖祠,然后再去市一中――“那主题我们之前去过,没什么意思,而且2个人就能逛。”   这一群8个人,其实是分为两个组合的,一部分是5个人,3男2女,应该都是同学,另一部分则是3个女生,应该是闺蜜什么的,也是临时组队的。   裴无涯叼着嘴里草莓味的棒棒糖,转头看了眼钱小多,“那先去这个?”   钱小多也没有不同意的意思。   于是一行人便在验证完宦胫后,便每个人发了个小型手电筒,准备开始进场――当然了,你也可以额外花钱买驱鬼令,到时候工作人员扮演的鬼,就不来吓你。   除了裴无涯和钱小多,其他8个人里,也有5个人买了。   裴无涯这会儿双手插在口袋里,有些懒洋洋得,旁边一个男生看了他一会儿之后,突然开口问――“你是不是裴哥……?”   裴无涯闻言看向问话的男生,对方个子很高,至少185往上,身上穿着简单的T恤和牛仔裤,即便这样也能够看出体型颇为壮硕,看上去像是体育生。   发现自己被认出来,裴无涯也有点惊讶,他虽然在网上人气还行,但主播就和网红差不多,除非遇到经常看你直播的水友或者粉丝,不然谁能记住每个网红的长相。   “你这是准备做直播素材吗?”男生突然有些兴奋得问,“其实我挺喜欢看你直播的,没想到这次这么巧,居然真能遇见。”   裴无涯这人,虽然在网上说话比较口无遮拦,但是面对陌生人,尤其这个人还是自己粉丝的时候,便会变得异常乖巧,“也不是做直播。”他指了下鬼屋上的提示,“这里毕竟不能录像。”   “我们就是纯属来玩的。”   这一行人里的三个男生应该是一个宿舍的,应该都在这大高个的带领下,看过裴无涯的直播,所以旁边女生小声询问的时候,他们就解释了下,裴无涯就听见了几个关键词――“直播”“鬼屋”“没开美颜”“特喜欢作死”。   裴无涯:“……”   嗯?他喜欢作死的名声这么响亮?   “裴哥这鬼屋你是不是第一次来?”高个子问。   “对,我俩第一次来。”他说着指了下旁边的钱小多,“他你应该也面熟吧?”毕竟钱小多在探险区也算是大主播之一。   高个子:“……”   钱小多:“……”   裴无涯内心:行,好像真不认识。   “哈哈,可能还是我直播看得少。”高个子或许觉得不好意思,就解释了下,他们这组买了3个驱鬼令,两个都给了那两个女生,而另外那组纯闺蜜组合则买了2个。   “祖祠这个鬼屋面积最大。”高个子的男生自我介绍了下,说自己姓柳,喊他小柳就行,“而且特别复杂,想要在1个小时内走出去很难,里面岔道特别多,而且工作人员会来吓你,别看我们进去的时候在一起,过不了10分钟,估计每个人都分开了。”   “其实等你看到祖祠里的那个雕像的时候,基本鬼屋的路就走到一半了,后面的路要自己慢慢找,它这个有点密室的意思,反正挺有意思的。”他说着或许是觉得自己话多,有些不好意思得挠了挠头。   裴无涯点点头,他看向旁边已经开始瑟瑟发抖的钱小多,“你等会儿可以牵着我衣服。”   ……   通往祖祠场景的路,是一条长长的水泥走道,这条走道的光线很暗,只有路边每隔一米点燃的一根白色蜡烛,随着他们的走动,这些蜡烛也在不断摇曳。   明明刚刚在鬼屋外面等待的时候,因为人多,还比较嘈杂,等真正进入了这个水泥走道之后,那些嘈杂的声音居然都消失了。   他们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以及呼吸声。   “咳咳。”   一行人中,有个人没忍住,突然咳嗽了下,走道里居然传来了回声。   “不好意思。”那人道歉。   没人在意这个小细节,裴无涯和钱小多走在人群的最后,此时他口中的草莓味棒棒糖基本快要吃完了,嘴里只剩下了甜甜的草莓味,甚至连说话的时候,都带了点甜甜的草莓香气。   当他们慢慢走到走廊尽头的时候,原本那个看上去严严实实的墙壁,顿时在他们眼前打开。   门内的光线比走廊上还要少,每个人都拿起了自己的手电筒,买了驱鬼令的人,也举起了自己手里的驱鬼令……裴无涯看着前面的学生一个接一个慢慢跨进了门内,突然有了种奇怪的错觉。   好像他们正在被一个看不见的怪物吞吃了。   “你先。”裴无涯扬起下巴,冲钱小多说。   钱小多期期艾艾得看着裴无涯,手依旧拽着他的衣服下摆没有放开,“还是一起吧。”   裴无涯不置可否,但还是和钱小多一起跨入了那片黑暗之中,而当他们完全进入祖祠场景之后,那扇门也在他们身后关闭了。   “什么味道?”裴无涯问。   他感觉这个空间里好像有股又甜又臭的腥甜味,让人脑袋里不由产生一点不快的联想。   这个场景里并不是一点光线都没有,裴无涯注意到,其实在道路的两边,也有一些蜡烛,只不过这些蜡烛的颜色有些蜡黄,周围还罩了一圈玻璃,似乎是为了防止不小心引燃周围的场景。   ――也不知道消防验收怎么通过的。   裴无涯的脑袋里突然冒出这么个想法,他靠近那些蜡烛之后,就感觉到那股腥甜味更重。   “什么味道??”那几个学生也问了这个问题,然而他们表达得却是完全不同的意思。   小柳摸不着头脑得看了眼裴无涯,“你闻到了什么味道?”他用力嗅了下,“我好像什么都没闻到。”   “是不是女生的香水。”   那群学生七嘴八舌讨论起来。   裴无涯看了眼钱小多,发现对方也是一脸茫然的表情。   ――只有他闻到了?   裴无涯摇摇头,“可能是我闻错了,我还以为这是鬼屋特地布置的。”   *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是准备过场一下,就进入下个副本的。   但是想了下,下个副本是单人的,那就没什么相处时间,于是中间加了个小副本,让他俩可以相处一下~ 第81章 不和骗子说话   81这个叫做祖祠的鬼屋显然还是有背景故事的,虽然购票APP上有一股一句话简介,但显然把不是故事的全貌。   刚刚进入鬼屋之后,和先前的水泥通道一样,也有一个看不见尽头的小路,周围的墙壁上,只有一些牛皮癣广告,除了脚下的那些蜡烛看着有些怪异,总体来说氛围布置得不错。   而且也不知道是懒拂因为地理位置的原因,还是冷气够足,刚刚进入这里之后,裴无涯就觉得自己的手臂上冒了一层鸡皮疙瘩,像是被冷风吹过的生理反应,又像是察觉到了之后,身体给他的提醒。   “裴哥。”钱小多靠在裴无涯的身边,“这儿好像挺吓人的。”   裴无涯没说话,这会儿他的口腔里还是草莓糖果的味道,他只是看着走在最前面的小柳还有那些蜡烛,“跟着前面的人走。”好半天后,他才对钱小多说。   “我们千万别分开。”小柳对其他人说,“这儿的工作人员会故意来吓你们,还会捣乱。”他说得很有经验,仿佛这里来了很多次。   裴无涯伸手摸了下墙壁上的牛皮鲜,却感觉手上的触感有些潮湿,摸上去像是在摸某种苔藓,总让人联想到一些不快的东西。   “做的挺逼真。”他评价道。   作为这个城郊鬼屋里最大的实景之一,祖祠这个鬼屋占据了整个地下一大半的空间,光是工作人员把他们带到入口处,就走了一会儿。   根据网上搜到的资料看,据说一开始这里是个地下车库,一开始是为了建设配套的商业中心,只可惜商业中心因为款项以及种种原因烂尾了。   只剩下一个空架子大楼,周围交通不方便,久而久之,很多人就忘了这里,直到有人买下了这里的废弃停车场,看中了它面积大,价格便宜的优点,慢慢改建成了一栋巨型的地下鬼屋。   据说老板本身就是在全国开了很多家密室逃脱和鬼屋主题店铺的,算是有经验,这座地下停车场,因为烂尾商场和荒废多年的缘故,也有不少怪异的传闻,于是便成了现在的这座大型鬼屋。   脑袋里想着关于这座鬼屋的资料,裴无涯跟着前面的人继续往前走,也不知道是越往里冷气越足,还是这地下确实阴森,穿着短袖的裴无涯已经感觉到周围的空气里有了些霉味。   还有一股仿佛黄梅天的潮湿水汽。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他们从刚刚进入鬼屋到现在,已经走了10分钟了……但显然现在还没到鬼屋的中心,甚至他感觉走了还不到10分之一。   并且到现在,整整10分钟过去,他们一个工作人员都没看到,除了那条笔直的走廊,以及两旁的蜡烛之外,这个通道里什么都没有。   “咕咚。”   裴无涯听见了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这好像不对劲。”说话的是小柳的同学,“以往这条路没那么长的,而且刚进来一会儿,就会有鬼屋的工作人员,从墙壁上的机关钻出来。”   说话的男生之前自我介绍的时候叫做宁山,是小柳的同学,他拍打了一下周围的墙壁,“……我们不是……遇到那个了吧?”   “那个?”三人组里的长头发女生问。   宁山又咽了一口口水,“就是那个。”他似乎怕触犯到什么禁忌,并不敢直呼其名。   “他意思是,我们遇到鬼打墙了。”裴无涯在人群最后说。   他这话一出,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非常古怪起来,宁山大惊失色,似乎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直接说出来,剩余的几个人表情也不太好看,而钱小多这人最夸张,此时已经躲在裴无涯身后藏了起来,看起来吓得不轻。   “其实有个法子可以看看是不是鬼打墙。”裴无涯靠在墙壁上说,然后发现墙壁的触感好像更加潮湿粘腻了,仿佛他们不小心闯入了一个地下古城之中。   “你们继续往前走,我就在原地,看看你们会不会回来。”他摸了下墙壁,确认了下那不是自己的错觉,刚刚他只是觉得墙壁有些潮湿,此时摸上去的时候,指尖已经能够摸到一些细微的水珠,“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要是你们回来了,那就是遇到了……那个。”他本来想说鬼打墙,但看见宁山惊恐又责备的眼神时,还是换成了那个。   小柳和其余几个人面面相觑,其实想验证也不需要那么多人,只需要2~3个人去前面就行,但是他们一行10个人,其中又是2+3+5的组合,谁留谁去,显得就有那么一些尴尬。   裴无涯看了眼面面相觑的众人,大概也能够猜到他们的想法,毕竟如果真的是鬼打墙,那么往前走会遇到什么还不好说,这种情况下,还是人多力量大。   “既然是我提出来的,那我去就行了。”裴无涯举起手,“你们原地等着,往前看看就来。”   “裴哥,我也去。”钱小多立即说。   “你老实待着。”裴无涯回头看了眼钱小多,“毕竟前面有什么还不知道。”他说着挥挥手,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   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似乎有人准备跟上来,但是被其他人拉住了,仔细听来,想要跟上来的那个人好像是小柳。   ……   裴无涯插着手在通道里继续走着,而当他已经走得够远,回头看不见身后的几个人时,他转头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发现了一件事――好像有人在看着他。   不知道你是否有那种感觉,当一个人的视线和他视线里表达的情感过于强烈的时候,你总会有种被窥视感。   那个时候,你就会反射性得回头。   然而谁都知道,走夜路的时候,千万不要随便回头,尤其是当你觉得,你的背后真的有东西在跟着你的时候。   裴无涯的脚步依旧是那个速度,甚至呼吸都没有变化,但他却已经感觉到了身后光线的变化,好像是随着他经过一个个蜡烛,那些蜡烛相继在他的身后熄灭。   仿佛那东西就在他的身后,慢慢得跟着他,在戏耍他。   而当他停下脚步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身后的呼吸声,蜡烛也没有熄灭了。   裴无涯往前走了一步,恰好又经过一个蜡烛,此时蜡烛恰好熄灭,他明明记得之前的蜡烛,从光线判断,应该离自己没有近。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个东西已经在自己的身后,他离自己很近很近,近到两个的距离可能不超过10厘米,与此同时,或许是为了回应他脑袋里的猜测,他突然感觉到自己穿着T恤,露出的脖颈后方,吹来了一股很轻柔的气息。   像是一阵风,但是伴随着莫名的甜腥味,虽然冷冰冰的,但你绝对不会把它真的误认为一缕风。   那是有人离你非常近的时候,在你脖颈处呼出的气。   裴无涯的动作一顿,他单手插进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打火机,然后看着那个原先在他后面灭掉的蜡烛,突然像被看不见的东西“点燃”一样,一个接一个,从他视线所在的地方快速往前延伸。   全部熄灭。   然后他就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那股令人不快的气息离他更近了。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打开了打火机,然后看见了一个脸几乎贴到自己脸上的怪物,那东西是倒挂在通道顶部的墙壁上的,他的五官全部错位,只有嘴巴还在应该在的位置。   他的四肢翻转,整个人像被电影里被恶魔附身的人一样,在墙壁上爬着。   他的眼眶就在嘴巴的上方,没有黑色的眼珠,只有眼白――或许是没料到裴无涯会在这样的情况下突然打开打火机,这个怪物愣了一下,然后他的嘴角裂出了恶意的弧度。   似乎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快要被自己吓死了――“hi。”   裴无涯举着打火机,和眼前的这个怪物打了个招呼。   “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们一件事?”   “我最讨厌别人装神弄鬼的耍我。”裴无涯微笑着,直接伸手掐住这个怪物的下巴,把打火机塞进了他的嘴巴里,青色的火焰立即从他的口腔蔓延。   他甚至来不及说一句话,就变成了灰烬……裴无涯低头从地上捡起了还在燃烧着的打火机。   “能耍我,还活着离开的鬼……也就只有一个人了。”裴无涯把打火机重新塞进口袋里,掏出鬼屋提供给他的手电筒,开始照明。   “钱小多有什么魅力?能够让他一次次假扮?”裴无涯自言自语,他其实在家的时候,就发现钱小多好像又被掉包了,这次他没急着戳穿,只是想看看林渊到底又在玩什么把戏。   毕竟钱小多这人非常胆小,他之前让钱小多和自己一起去一趟鬼屋的实际意思其实是――自己去鬼屋里,钱小多在外面等着。   要是真的钱小多,打死也不会答应和裴无涯进这种大型鬼屋里的,他挺怕这种突然冒出来吓人的工作人员。   “你到底是知道还是故意装作不知道?”裴无涯自言自语,“让我还好故意拆穿你的把戏?”   此时,一直悄无声息的走廊里,倒是传来了脚步声。   这次裴无涯还是没有回头,但他听到自己身后的那个男人说――“你觉得我是故意让你发现的吗?”   裴无涯回头看了眼,穿着T恤和牛仔裤,颇为休闲的林渊,只不过对方现在依旧是闭着眼睛的。   “我不知道。”裴无涯用手电筒照了下林渊,“我不和骗子说话,我劝你现在坦白从宽。”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小副本也不太恐怖,毕竟主要目的是让两个人相处相处~这个是昨天的更新,然后今天下午会去拆线,所以更新应该是在晚上。 第82章 思维陷阱   82林渊摊开双手,“你要相信,我不会骗你。”   裴无涯:“……”   这人还真是什么鬼话都敢说?   “他们人呢。”裴无涯不陪他废话,怀疑这又是林渊搞出来的把戏,就像在青藤高中一样,把自己引入到别的空间之中,而其余人则还在正常的地方。   林渊侧头面向裴无涯,“如果我说,这次我什么都没做,你相信吗?”   不信,裴无涯想,他抱着手臂,看着站在通道里的林渊,不得不说,对方的长相确实很符合他的审美,如果林渊还真是那个林老师,他此时肯定笑嘻嘻的,走过去牵住他的手臂说,“林老师,你要是害怕,就牵着我的手。”   然而林渊并不是他以为的林老师,对方显然不是人类,甚至还是一种极为难缠的怪物。   裴无涯的舌头顶了下自己的口腔内壁,此时他还能感觉到一股残留的草莓味道,他的手摸到了口袋里的打火机,“先说说你想做什么?”他没正面回答林渊的问题,反倒是抛出了另一个疑问。   “不是你一直想做什么吗?”林渊摆出一副疑惑的表情,仿佛此时他真的变成那个大善人林老师了,他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给裴无涯听。   “你想去市一中,这个暂时没办法去。”   “你想去鬼屋,我们来了,那几个人总不能是我安排的?”林渊竖着那根手指说,“从头到尾我都很安静在假装钱小多,没有说任何话。”   “你说你想去祖祠,问我要不要去,我也答应了。”林渊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里已经有了委委屈屈的意思,“我可什么事儿都没干。”   ――听上去好像蛮有道理。   毕竟之前林渊一直在假扮钱小多,也不会说太多废话,正像对方说的那样……裴无涯眯着眼睛看了会儿,此时有些闷闷不乐的林渊,虽然在心底对自己说,这都是演技,但还是叹了一口气。   他总是会把先这个林渊和之前那个弄混,事实上,他们也确实是一个人没错,裴无涯总觉得口腔里的草莓味开始变苦了,他看着林渊,“你要真是林老师多好。”   “我刚刚的问题,你还没回答。”裴无涯发现,这林渊也是够狡猾的,也是扔出了几个反问,把自己的提问糊弄了过去。   “我以为我的表现已经很明显了。”林渊往前走了一步,很克制,并没有靠近裴无涯太多,他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整个人好像在发光一样,他的嘴角还带了点柔和的笑意。   “什么?”   “我是来和你约会的。”   “……”饶是裴无涯这种厚脸皮,也被林渊的答案弄得差点被打火机夹到手。   ……   虽然没问出林渊真正的目的――是的,他还是不相信林渊会这样毫无目的――但裴无涯依旧默许了林渊慢慢走到自己的身边。   “其实我也很奇怪。”林渊说话的速度不快,声音也不大,只不过此时在安静的通道里,便显得那么明显了,“为什么这里会这么长?”   你奇怪什么?说得好像你没办法离开一样,裴无涯双手插在口袋里想,但是他不会拿这句话去问林渊,不然肯定又会听到诸如“那是为了和你多相处”之类的鬼话。   裴无涯没说话,他只是继续往前走着,也不知道是因为之前那个怪物的死亡,让这个通道里的其他东西意识到这俩人可能不太好惹,还是他们终于感官显灵,感觉到了一些特别的气息,总之他们这条路,走的还是比较顺畅。   直到裴无涯看见了墙壁上的一扇门。   “我们等会儿分头行动。”裴无涯说,他准备去那扇门里看看,林渊继续顺着走廊走。   “等到时候再说。”林渊没有正面回答。   裴无涯也没准备现在就去那扇门里一探究竟,然而等他又和林渊走了差不多10分钟的路程,眼前的景色依旧没有变化,甚至那留下的8个人也没有出现的时候,他还是停下脚步。   “我去那扇门里看看。”   林渊闻言,把脸微微侧向裴无涯的方向――“什么门。”   “就是五分钟前的时候,我们在路上曾经见过一个小门。”裴无涯比划了一下,他知道林渊能够“看见”。   “很小的一扇木门,颜色和水泥墙壁基本一样,不注意的话你发现不了,你刚刚肯定没注意。”裴无涯简单解释道。   然而此时林渊却沉默了。   裴无涯稍微抬头,“我们刚刚走的路上,没有什么门。”林渊的手指在通道的前方和后方指了一下,“两旁从一开始就是墙壁,没有门。”   ――不可能。   裴无涯下意识想反驳,他明明看见了那边有一扇门,那么显眼,一抬头就能够看见。   等等。   裴无涯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但是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说不出来,“……我感觉如果是平时,我不会那么想。”他突然说,然后有了种悚然的感觉。   如果是以往,他在看见那扇门的时候,要不会直接无视,要不就是会在当下对林渊说,他们应该打开这扇门看看,然而并没有。   他一直等到他们已经往前走,甚至走了5分钟的路程之后,才突然觉得,自己应该还是去看看那扇门。   ――这到底是谁的想法?   真的是他本人的吗?   裴无涯虽然有一点没办法肯定,但唯一能够说的是,他好像并不是这样的性格,所以这种感觉很奇怪,你觉得自己做了你平时不会做的事情,但那又是很细微,在你思维层面的东西,除了你自己,或许旁人不会那么觉得,也察觉不到那种些微的违和感。   “你刚刚一直在往前走。”林渊说,“我也是。”   “虽然不知道你究竟看见了什么门,但我肯定,那条路上一扇门都没有。”林渊说到这里的时候伸手,似乎是想轻轻拍一下裴无涯的肩膀,但最后还是放下了。   “我在听到你说分头行动的时候,心底也有种感觉,如果不是你看见了什么岔路,或者说别的选项,你为什么会突然提出这个建议?我们已经在这条没有尽头的直线通道里走了数十分钟。”   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他开始回忆以前的事情,还是回忆他今天早上发生的事情,甚至又在心底计算自己走过的距离,还有各种能够让他思维分散的东西,在脑袋里的各种想法杂乱无章随意排序甚至什么想法都没有的情况下,他的脑袋里,又陡然得冒出了一个想法――【我不能听他的,我应该回去看看那扇门。】   “我不能听他的,我应该回去看看那扇门。”裴无涯把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那句话念了出来,然后他才恢复思考,看着林渊,“有什么想法没有?”   “看来确实有东西在你的脑子里植入一些念头。”林渊的语调还是比较轻松,“你觉得关键点是什么?”   “看起来是和那扇门有关。”裴无涯说,“对方是想让我回去看看那扇门。”   然而真是这样吗?虽然还不确定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脑袋里的意识,能够植入多少信息,但裴无涯觉得事情的关键点其实不是那扇门。   虽然对方的几个念头里,都和裴无涯在走廊上看见的那扇门有关,似乎对方的目的,就是让裴无涯回去找那扇门。   但事实上,他并不是一个人在这个通道里,就算他自己没注意到这个问题,那林渊也会注意墙上并没有门,从而提醒他并没有那个并不存在的门。   以同伴角度来说,任何一个人正常人,都会阻止队友去寻找那个不存在的门。   看样子,到这里好像没什么问题,事情的关键点确实是那扇门。   裴无涯在心底组合了一些可能出现的状况――A:如果同伴没有发现没有门,那么他们就会一起回头在走廊上找。   B:如果同伴发现了,阻止裴无涯回去找门,继续往前走。   C:前提一样,但是怀疑门是关键点,于是决定回去查看,先不进入门。   D:裴无涯并不相信同伴的判断,于是为了验证,两个回去看是否有那扇门。   这样一看,除非裴无涯在心底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相信门是不存在的(但这很难,因为对方一直在不断植入加深这个念头),即便他不准备进去,也会和林渊确定一下自己为什么会一直那么执着那扇门的存在。   而对方之所以植入这个念头,肯定是为了杀死裴无涯和林渊,这四个选项里都没有打开门的选择,如果门是危险的,那就有点不符合常理,因为这是可以大概率规避的风险――“所以关键点不是门,是往回走。”裴无涯理清了一下思绪,除非他能够立即相信林渊,相信对方说的没有门,那么他肯定会怀疑,只要怀疑,他肯定会回去查看。   对方之所以那么肯定,他会怀疑林渊,恐怕也是观测到了他和林渊先前在走廊里那段充满试探的对话。   所以这个诱导的本质,其实就是为了让他们往回走――这么一看,这可能是这个走廊里的某种规则,不能往后,只能往前。   “你好奇往回走会变成什么样吗?”林渊突然问。 第83章 怒视雕像   83裴无涯转头看了林渊一眼,对方闭着眼睛,表情平静,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   “你准备怎么做?”   说不好奇肯定是假的,如果不好奇,裴无涯在一开始被拉到游戏里的时候,就不会这么兴致勃勃,他虽然喜欢作死,但也不会莫名其妙自寻死路。   ――当然,他的这番自我评断如果让别人听见了,恐怕会忍不住笑出声,毕竟在旁人看来,大部分时间,裴无涯都是在自寻死路。   林渊此时就穿了T恤和牛仔裤,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够藏东西的模样,但是他在听到裴无涯的话后,手腕翻转,一个漆黑的小球,就出现在了他的掌心之中。   那东西看上去毛茸茸的,像是从娃娃机里刚刚抓出来的。   “这什么?”裴无涯凑近了一点,准备仔细看看这个黑色的小球,就突然发现这小球上冒出了一只眼睛,这眼睛上下打量了一下裴无涯之后,又往上抬了下,看着林渊,似乎是在请示林渊应该怎么做。   “你儿子?”裴无涯问。   林渊笑了下,他示意裴无涯伸出手,然后把这个毛茸茸的小球,放到了裴无涯的掌心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他松手的时候,手指轻轻擦过裴无涯的指尖,因为动作太轻,就像是被蝴蝶之类的触须轻轻触碰了一样,弄得人怪痒痒的――裴无涯几乎是下意识握紧了手心,忍不住还摩挲了下还有些痒痒的指尖。   “吱!”   他掌心里的那股黑色小球被挤压到了,发出了一声不满的尖叫。   裴无涯把这个小球举起来,看了下这东西的眼睛,“这什么东西。”他见过很多怪物,但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   “一种小宠物。”林渊虽然闭着眼,但手指还是准确无误得摸到了这个毛茸茸的黑色小球上,“不太会思考,也不会说话,一般是小孩养着玩的。”   ――哪门子的小孩养这个?   裴无涯举高这个一只眼的黑色小球,和它大眼瞪小眼,怪物小学生吗?   “你准备把你儿子扔回去?”裴无涯学着林渊那样,伸出手指,也试着磨蹭了下这个黑色小球上的绒毛――然后就看见这个黑色小球的眼睛眯了起来――一副颇为享受的样子。   林渊的手指此时还在黑色小球上,他也没有反驳裴无涯关于你儿子的说法,只是又点了一下这个小球后说,“试试。”   至于试什么,裴无涯和他都知道。   裴无涯捧着手心里的这东西,思考了下,突然转身,把黑色小球扔向了身后的走廊――这个黑色小球刚刚往后飘了几秒,身上的黑色绒毛就开始快速变长,整个小球飞速变大,紧接着,那些绒毛变得弯弯曲曲的,上面粘腻着疙瘩一样的东西,而小球的表面也开始迅速膨胀,穿孔,直到彻底炸开,变成一团烂肉,落在身后的地面上。   整个过程不到5秒钟,一切都是在快速进行。   “……你儿子没了。”裴无涯看了眼落在地上的那摊烂肉说。   所以如果他们刚刚真的回头,恐怕也是差不多的下场――但是意义在哪儿呢?只要他们一直往前走,难道就没有任何危险?   裴无涯有些不明白,他用余光看着脸上并没有太多表情的林渊,心底还有些怀疑,这些异常恐怕和这个人有关系。   “继续往前?”林渊似乎没察觉裴无涯的打量,他神色如常的侧头询问裴无涯的意见。   “嗯。”裴无涯双手插到口袋里,他下意识想要拿出一根棒棒糖,但是最后还是停下了动作,因为在刚刚,他突然想到一件事――那个东西是不是还盘踞在他的脑子里。   谁知道这玩意儿什么时候又会植入一段想法来算计他。   裴无涯想了一秒,脑袋里有了一个念头。   “等我一下。”他对林渊说,然后闭上眼睛。   一开始,那个念头并没有出现,但是过了一会儿,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脑海里出现――【他是骗你的。】   【那是障眼法。】   【你不能再往前了。】   裴无涯怀疑这声音就是在实时监控他脑袋里的想法,不然不会在他又对林渊产生怀疑的时候,适时得冒出这样的念头――就好像你本来就应该这么想的念头。   “骗你的。”裴无涯自言自语,对脑袋里的声音说,“给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事实上,在他刚刚说到给你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就已经开始出现一个画面――那是挂在空中的,巨大的红色球体,当那个球体出现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开始出现无数的嚎叫与呓语,他能够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仿佛炸开一样的疼痛,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和耳朵在不断哀嚎。   而显然他脑袋里的东西,也无法承受这样的刺激。   几乎在那红色球体出现的一瞬间,那东西就在他的脑袋里直接消失。   ――也多亏了青藤高中的那次,裴无涯才觉得这东西实在很适合做他脑袋里的杀毒软件。   只可惜这玩意儿用了,他自己也受不了,而且他必须要用很强的意志力,才能中断那些联想。   “哈。”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想要撑住身体,裴无涯感觉自己的视线有些模糊,鼻子下面有点湿热的液体冒了出来,他伸手抹了一把,就看见了从鼻腔里涌出的鲜血――“想点别的东西。”林渊的声音在裴无涯的耳边响起,“你不好奇钱小多被我关到哪里去了吗?”   裴无涯的视线还是有些模糊,他感觉到林渊好像在往自己靠近,然后撑住了自己的手臂,对方的手掌直接盖在了自己的脸上,“你好奇钱小多在被我抓到之前,走进了哪里吗?”   裴无涯当然知道林渊这是在故意替自己分散注意力,他于是顺着对方的描述,把思维慢慢转移到钱小多的身上,“他不是在浴室里消失的?”   “我给他安排了一个恐怖片里的场景。”林渊的声音有些低沉,他说话的速度一直不快,慢慢得在裴无涯的耳边响起,也不知道是受伤还是什么别的原因,他总觉得林渊的声音隔得有些远。   “把头抬起来。”   裴无涯还没来得及照做,就感觉到对方的手直接摸到自己的下颌,把他的脑袋抬了起来,虽然看不见,但他还是能够感觉到,依旧有血液顺着自己的鼻腔往外涌。   再然后,他感觉到有块东西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根据质感看,应该是一块手帕。   虽然看不见,但裴无涯能够感觉到自己背后的胸膛,捂住他眼睛的手,他猜自己这会儿估计被林渊揽在了怀里。   “那他肯定吓死了。”裴无涯被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得说。   林渊在他身后很轻地笑了下,“他估计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裴无涯这会儿因为要想些别的,所以已经开始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从钱小多来到家里,到对方洗澡之后,以及自己看见的那个帖子。   “幸福家园小区……”为了分散注意力,裴无涯把自己脑袋里想的东西念了出来。   “给你一个提醒。”林渊说,“别去小区里的14栋的606。”   14栋?606?   裴无涯愣了一下,14栋距离他很近,606这个楼层也很耳熟――这不就是那个发帖LZ的家吗?   他还记得那个诡异的帖子和回复,虽然那个LZ没有直说,但裴无涯之前就推断这人应该是住在6楼的。   “有问题?”裴无涯顿时来了兴趣。   “很大的问题。”林渊慢条斯理得说,他低头看了眼被他捂住眼睛的裴无涯――对方此时的模样着实有些吓人,他的鼻腔里涌出了大量血液,直接把他的下半张脸都快染红了。   没来得及堵住的血液也流到了他的衣服上。   “小裴,你现在千万不能睁开眼睛。”林渊靠在裴无涯的耳边轻声说,他的手掌还覆盖在裴无涯的眼睛上,与其说是提醒,不如说是一种暗示。   他相信裴无涯会明白他的暗示的。   “因为你现在睁开眼睛了?”裴无涯立即问道。   林渊笑了下没有否。   而在他们的背后,前方的位置上,原先一眼看不到尽头的通道尽头,居然出现了一个半人高的白色雕像,似笑非笑的女人,而和宣传图片里不同的是。   这个雕像正对着他们的那一面,不再是闭着眼睛的。   反而变成了侧方的微笑表情,然而那嘴唇的弧度尤为怪异,在昏暗的光线下,她低垂的眼睛,仿佛一直在看着你。   再然后,她的脑袋又调转了一个方向,变成了怒视的表情。   而当她的表情变成怒视的那一瞬间,整个雕像就活了起来,她身后的六只手臂变得好像活人一样的柔软,尤其是握着斧头的那只手臂,此时已经高举着斧头,准备劈向走廊另一边的裴无涯和林渊――而此时,林渊也放开了捂住裴无涯眼睛的手,“鼻血好像没了。”   裴无涯闻言立即睁开眼睛,而当他睁开眼睛的第一瞬间,看见的除了闭上眼睛的林渊,就是身后那个距离他们已经不到3米的,举着斧头、链条和匕首的女人雕像。   她剩下的三只手臂,则出现在了这个盘腿雕像的身下,变成了她临时的脚――“操。”裴无涯骂了句脏话,他刚想往后,就想起来不能回头。   他扯着林渊的手,带着他先往旁边避了一下,“快跑。”说完,棒球棍就出现裴无涯手中。   此时雕像距离他们已经不到一米,那条白色的手臂已经高高举起了斧头,下一秒就要落到他和林渊的头顶。   裴无涯低头,避开斧头之后,一脚踹向雕像充当腿用的那条举着柳叶的手臂,同时手上挥舞着球棍,砸向了雕像举着斧头的那一只手――哐当一声。   雕像完全没有损坏。   裴无涯暗骂了一声,没有恋战,扯着林渊的手臂,趁着雕像还在摇晃的时候,绕开雕像,穿过通道的空隙,带着林渊往通道尽头飞奔。   *   作者有话要说:林渊:我知道后面有什么,但是我就假装我什么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太忙了不好意思了,后面就开始正常更新啦~基本还是日更,有事请假。 第84章 鬼话连篇   84被裴无涯踹了一脚之后,那个雕像的速度显然慢了许多,很快,怒视的那颗脑袋一转,又变成了最开始闭着眼睛的模样,然后雕像顿时又安静下来。   她就像裴无涯在展示资料里看见的那样,闭着双眼,高举着自己的六只手臂,除了在昏暗的光线下,似笑非笑的表情有些怪异之外,先前的狰狞模样,已经全然消失不见。   看见这一幕,裴无涯的脚步慢了下来,他停下来,回头看着又重新变回雕像,占据在通道另一端的女人,“不动了。”他像是在对林渊说。   林渊被裴无涯拉着手臂,跑得十分狼狈,这会儿居然有些气喘吁吁的,他靠在墙壁上,一副累极了的模样,他这幅不寻常的样子,也引起了裴无涯的注意。   “短时间她应该不会再动。”林渊喘息了一下说,他闭着眼睛,冷汗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仿佛承受了很大的痛苦――这让裴无涯想起上次在学校的时候也是这样。   林渊突然变得非常虚弱,比普通人还要虚弱得多,仿佛下一秒就会死去。   “你看过她另外的表情?”   “猜测。”林渊说。   裴无涯算了下,闭眼的时候雕像是静止的,怒视的时候,她会开始攻击……那微笑状态呢?他一边想着,也没准备待在原地,“既然这样,快走。”他说着就开始往通道的前方跑。   ……   他们跑步的速度不算慢,几分钟后,就已经远远得甩开那个雕像――但这无济于事。   裴无涯想,因为他发现自己好像又听见了咚咚咚的声音,那是雕像移动时的动静,他猜测现在雕像应该已经开始再次移动起来,除非他们找到新的路,不然被雕像追上是迟早的事情――毕竟他们是人,会感到累,但是雕像不会。   他抬头看了眼通道的前方,他们已经在这个通道里跑了很久,根据他自己心底的计算,在甩开雕像之后,他们至少又跑了半个小时,但是前方的景色依旧没有任何变化,看不到尽头的昏暗通道。   就连两旁的蜡烛,也没有太大变化――他们就像在一条传送带上,不断跑,但依旧在原地踏步。   而或许是为了增强恐怖气氛,他听见身后通道传来的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大,那个雕像离他们也越来越近了。   裴无涯这会儿已经觉得自己快要跑不动了,他撑着膝盖喘了一口气,不明白自己明明来玩鬼屋的,怎么突然玩成马拉松了??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抹了一下快要淌到他眼皮上的汗滴,“那东西是什么?”他倒是想一把火把那个东西烧了,但他不确定,如果一把火把那雕像烧了之后,他们还能不能从这个鬼屋里出去。   “应该是某种邪灵。”林渊靠在墙壁上。   裴无涯并没有见过这样的雕像,按理说很少有人会供奉这种一看便让人毛骨悚然的雕像,他倒是听说,在某些地方,会有这样的习俗。   一些都是同族人聚集的村子和小镇里,会供奉这样的一种神明,说是神明,但没人知道那是什么东西,模样也是千奇百怪,祭祀的东西,一般都是动物的内脏,比如肠子以及心肺什么的。   信仰的人越多,这东西的力量就越强,据说能够保佑全族的人。   但是,这种村子里也经常发生一些怪事,比如经常会出现,家里的禽类和猪羊之类的东西,莫名少了内脏。   都说请神容易送神难,一开始的时候,这些供奉的神灵,只需要汲取很简单的东西,像是那些家禽或者干脆是下水都行,但慢慢的,会需要猪、羊、牛……需要的东西越来越多。   并且没办法送走,如果村子里实在供奉不了,那他们只能自己动手。   按照鬼屋里,祖祠的设定,很可能这个雕像就是某个村子里供奉的邪灵――但这东西有那么容易找吗?裴无涯记得,这东西想要真正的有自己的意识,并且力量能够大到像刚刚那样,直接显灵,起码得上百年的时间。   这鬼屋随便做的道具能有那么厉害?   还是说……这东西根本就是鬼屋老板从某个已经废弃的村子里淘来的?想到后面这种可能,裴无涯心底骂了一句脏话。   要真是这样,他不相信老板能够什么都不知道,而且按照之前那几个学生的说法,这个鬼屋非常难通关,多半也是这个雕像在捣鬼――但裴无涯猜测这鬼屋老板就算胆子大,估计也没大到能把这样的邪祟直接放在自己的店里。   多半是在放进鬼屋之前,找高人做了一些法事,又或者直接是有高人指点,让这邪祟东西在大部分的时间里,只能吓吓参观鬼屋的玩家,却做不了真正伤害他们的事情。   ――当然了,也有运气差的,比如他和林渊这样,这个雕像直接失控,把他们弄到另外一个空间里了。   这样看,他还不能直接烧。   “咚咚咚咚!”   在安静了几分钟后,那个声音又再次响了起来,只不过这次速度很快,裴无涯猜测此时雕像的脸,应该已经换成了怒视的表情。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他和林渊就看见逐渐从身后的通道里,钻出来的雕像。   她正对着裴无涯和林渊的脸,果然已经变成了怒视的表情,不仅是斧头上,这尊雕像此时半个身子已经被血红色沾染了,尤其是斧头上,是溅开的血液。   像是刚刚才砍了什么东西一样。   而当她看见站在通道另一端,离她还不到10米远的两人时,她的眼底已经开始出现恶意的笑容,似乎迫不及待想看这俩人四分五裂的模样。   “你刚刚一直在通道里?”裴无涯一只手插在口袋里问。   那雕像的速度并没有停下,她手中沾血的斧头已经举得非常高,另一只手的匕首也在不断挥舞――直到一个打火机扔到她的身上。   她顿时停下了自己的动作,甚至往后惊恐得退了几步。   “你果然一直在看通道。”裴无涯笑了下说。   他看了眼没有打开就被扔到雕像身上的打火机,如果不是知道这个打火机里会蹿出什么样的火焰,他不觉得这个雕像会因为一个小小的打火机就立即后退。   这雕像似乎很不满意自己居然被一个打火机吓成这样,她张大着自己的嘴巴,里面有一排锋利的牙齿,此时里面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的,看来才刚刚饱餐了一顿。   但是此时,通道里除了他们,还有别人吗?   裴无涯的脑袋里转过这个念头,下一秒就想起来了,有的,还有那些一起进来的学生,只是因为他们一直没有遇到,裴无涯怀疑他们已经在不同的空间里――比如在那个安全的鬼屋里。   “……你吃了谁?”裴无涯问。   “嘶!”这雕像显然不会说话,她张大嘴,似乎忌惮着裴无涯那诡异的火焰,不开口,但是也不准备后退,此时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黄绿色,像个乒乓球一样凸出来。   裴无涯冷眼看着雕像,他举起手指,火焰已经出现在了他的指尖。   但是此时,那怒视的雕像突然又开始变化,她的脑袋和一开始的闭眼表情又调换了位置――“她吃了一个女孩子。”   那个闭眼的雕像突然开口说道。   她的脸上虽然也有一些血痕,但不多,看上去更像是那个怒视雕像砍人的时候,被沾上的。   “谁。”   “不知道。”闭眼雕像说。   她露出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在雕像换到她这一面后,她举着的是莲花和如意,比起刚刚的怒视雕像,看上去更像神明一些。   “但是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们。”闭眼雕像手中的如意轻轻挥动了一下。   裴无涯没说话,此时怒视雕像在换到侧面之后,又变成了一开始他见到的愤怒表情,没有锋利的牙齿,也没有黄绿色的眼睛。   林渊靠在墙壁上,从刚刚到现在,他一直没有太多的反应,裴无涯注意到,他此时的脸色比一开始见面的时候,苍白了许多。   ――这不是他第一次这样。   裴无涯的脑袋里再次出现这个念头。   只不过此时,他无暇去思考这些,只能先应付眼前的雕像,“你为什么要帮我们?”因为我看见另一个滥杀无辜的我很痛苦,但是我却无法去阻止她,所以只能拜托你们。   ――裴无涯在心底给她配了个台词。   “……因为我不想看到另一个我滥杀无辜。”闭眼雕像说道。   噗嗤,要不是因为时机不对,裴无涯甚至想笑出来。   他抬眼看了下这个闭眼的雕像,还有在回到侧面之后,变得安静起来的怒视雕像――说实话,这个雕像说的鬼话他是一句都不信。   但是他也不介意先看看她准备搞什么把戏,而且他也想知道那几个玩家怎么样了。   于是他很快就和闭眼雕像达成了交易――“你们得在鬼屋里,找到一本书,那本书能够告诉你,如何把她封印起来。”   不用想了,这本书肯定是解开镇压她们的关键,也是鬼屋老板能把她们放在鬼屋里的原因,裴无涯在心底这么想,脸上还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他拍着自己的胸口保证,“一定替你找回来。”才怪。   闭眼雕像得到了裴无涯的应允,便挥舞了一下自己手中的如意,再一眨眼,裴无涯就发现自己和林渊依旧还在通道之中,只不过那尊三头六臂的女人雕像已经不见了。   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好像听见了通道前方,那几个玩家崩溃大喊的声音――“你怎么回事。”裴无涯转头看着身旁的林渊,对方此时脸色苍白得仿佛一个死人一样。   林渊靠在墙壁上,他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下一秒,大量的鲜血从他的口中涌出,伴随着些微的血块,那一瞬间,他的T恤几乎都被鲜血浸湿了,血液顺着他的指缝不断往外淌,他咳嗽了几下之后,最后坐在了地上。   ――人类是流不出这么多的血还活着的。   裴无涯即便知道林渊并不是人类,但在看到对方涌出这么多血液之后,内心本能得还是出现了一些恐惧,他皱眉蹲在地上,干脆把自己的衣服也脱了下来,团成一团之后,堵在林渊的手边,很快就被涌出的血液浸透了。   他闻到了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自己的手也被血液浸透,潮湿、粘腻,温热,让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脑袋里忍不住出现一些不妙的回忆。   “小裴。”林渊推开了裴无涯的手。   “我没事。”   ――那一瞬间,裴无涯的心底被一种莫名的悲伤和痛苦所笼罩,他的脑袋里嗡嗡的,像是把自己的大脑放进了搅拌机里重新搅拌了一遍。   “操,闭嘴。”裴无涯几乎是下意识这么说。   他恶狠狠地看着林渊,伸手捂住对方不断流血的嘴唇,“你不会死。”   你不是早就死了吗?   他总觉得在自己小时候,又或许是在精神病院的时候,有人对他说过类似的话。   *   作者有话要说:――先说一下,林渊没事。 第85章 新娘子   85“咳咳。”   林渊又咳嗽了几下,示意裴无涯放开手。   “没事。”他对裴无涯说,“血停了。”   裴无涯半信半疑得移开手掌。   “怎么回事。”裴无涯看着已经恢复正常的林渊问。   林渊摇摇头,他伸手抹了下脸上的血迹,只不过因为他此时整个手掌和上半身都被鲜血笼罩,所以这样非但没能擦干净脸上的血迹,反而让他的脸看上去更加模糊。   而裴无涯的模样也好不到哪里去,他身上的衣服也在刚刚被血水浸透了,此时□□的上半身和手臂以及手掌上也都是林渊刚刚涌出来的鲜血。   “别抹了。”裴无涯坐在地上说,他用自己衣服还算干净的地方擦了下手,原本还想把身上也擦一下,但看了一眼衣服的惨状之后,也只能作罢。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血痕,还有林渊身上的,也只有此时他才能肯定一件事,林渊果然不是人类――没人能够在流这么多血之后,还能这样正常得和他说话。   裴无涯听见了脚步声,以及一些呼唤他们名字的声音,似乎是自己刚刚冲林渊说话的时候,被他们听见了,他抬头刚想对那边说,让他们站在原地别动,就已经看见了从通道黑暗处,慢慢冒出来的一群人――他们的模样居然也不比他们好上多少。   兴许是因为刚刚遇到了那个女人雕像,此时无论是小柳,还是他的那几个同学,又或者是结伴而来的几个女生,身上都或多或少带着一些伤口。   其中小柳的伤口最多,看上去状况也最糟糕,而在他们看见裴无涯和沈笑的时候,他们起先是高兴,再然后就变得防备起来,停留在原地――“别过来。”   “你们别动!”   两边异口同声,说了差不多的话。   裴无涯才把别过来说出口,就听见了对面的话,他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群人,果然发现人群里少了一个女孩,似乎是小柳等人的同伴。   而林渊和裴无涯此时的惨状,也印入了几人的眼底。   “你们遇到了什么。”裴无涯问,他撑着墙壁站起来,看着那一边的年轻男孩女孩们。   听见裴无涯的这个问题,对面的脸色又变得难看起来,他们互相对视一眼,最后还是小柳咬着牙说,“那个雕像。”他的声音里有恐惧,也有愤怒,“那个雕像活了。”   裴无涯点点头,“我们也遇见了。”   “她拖走了一个人!”女孩中有个人崩溃得喊道,她左右看着,然后忍不住拍打起墙壁,“我不玩了,我要回去!”   原先和裴无涯搭话的宁山,此时脸上也多了一些口子,像是在躲避雕像攻击时留下的,他抓了下自己鸟窝一样的头发,“这他妈到底算怎么回事。”他忍不住推了一把小柳,好像情绪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渠道,“操,要不是你说你想来,就他妈不会遇到这种事!”   小柳此时的脸色也有些阴沉,他似乎想要反驳,但最后还是闭嘴了。   “你呢?”宁山冲裴无涯说,“你不是经常搞冒险吗?这种情况你难道没遇过?你肯定有什么办法吧?”他说着,就开始不管不顾得往裴无涯和林渊的放下走过来。   “停下。”裴无涯抬起下巴说,“不许再往前走。”   “……你什么意思?”宁山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信不过你们的意思。”裴无涯笑了下,只不过笑意一点都没达到眼底,只不过是机械性地扯了下嘴角,“我这儿也有伤患,事情总不能这么巧,你们那边雕像跑了,我们就遇见了。”   他上下打量宁山和其他几个人,故意道,“不是你们把她引过去的?”   “你!”宁山似乎也没想到裴无涯居然会说这样的话,他瞪大了眼睛,最后还是只能回头来到小柳身边。   “先说说你们遇到她时的情况。”裴无涯冲着小柳问。   小柳虽然有点没想到裴无涯居然是这样的人,但还是把他们遇见那个雕像的事情重复了一遍,大抵是和裴无涯他们遇见的时候差不多的,当雕像变成怒视表情时,就会开始攻击,闭眼的状态下,雕像是停止的,而微笑的时候,雕像会开始快速移动,所以想要逃命,只能抓紧雕像闭眼的时候。   “她没说话?”裴无涯注意到小柳的描述里,并没有提到这一点。   小柳闻言露出了一个茫然的神情,“什么?”   看来这个雕像还能智能,裴无涯想,看到对方不好惹,就准备打个商量,再看看能不能找机会宰了吃了。   于是裴无涯就把自己遇到雕像后发生的事情叙述了一遍,提到了雕像说,他们只要找到一本书,就能够把那个怒视雕像封印起来。   “那我们还不快去?”宁山随即说道,他似乎也怕极了那个雕像,这会儿听见能有方法制止那个挥舞着斧头的雕像,立即来了干劲。   “嗯,是要快点去。”裴无涯说,他看了眼小柳以及那几个一副劫后余生模样的年轻人,然后把目光转向坐在地上的林渊,“你呢?一起还是在这儿养伤。”   林渊在裤子上抹掉了自己手上的血迹,“我和你们一起。”   ……   “他们没发现。”   看着那几个人又重新走到他们前面之后,裴无涯突然对身旁的林渊说了这么一句话。   “嗯。”林渊很快就应和了一下。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裴无涯诧异。   林渊用手指,点了下自己的脑袋,示意裴无涯,自己有脑袋会思考。   看着林渊的动作,裴无涯倒是笑了出来,“林老师。”他换了个称呼,“你是在暗示他们没脑子?”他这会儿的语气倒是亲近了些,仿佛又回到了他们在那个别墅里的时候。   “表哥。”他没有看林渊,“你还瞒着我什么?”   “小裴。”林渊又像之前那样喊他,“根据规则,我不能说。”   “规则?”裴无涯是第一次从林渊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说法,什么规则?   “你见到了小丑。”林渊说。   裴无涯皱眉,他毫不意外得发现,林渊果然知道小丑乐园,也知道小丑……那么他在乐园里的身份是什么?   “你是小丑挑选的玩家。”林渊说到这里,就做了个闭嘴的手势,“我只能告诉你这些。”   “那你又是什么人?”裴无涯问,关于小丑那个被选中的玩家说法,他会在通过第六个关卡时,知道一些和普通玩家不一样的事情。   他想到了精神病院里的院长,还有小丑……这是他目前在乐园见到的,唯二两个和其他NPC和玩家都不同的生物,他们强大得过分,并且好像对乐园里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那林渊呢?他又是什么?   “这是作弊。”林渊说。   ?什么意思?   裴无涯想,林渊的意思是,询问他的身份是在作弊,还是说知道他的身份本身就是一种作弊行为?如果答案是后者的话,是不是代表一件事,如果知道林渊的真正身份,不仅能够知道所谓的被选中的玩家是什么,还能够知道关于小丑乐园的真相?   他还记得在院长室的时候,院长对他说,乐园绝对不是其他人以为的那样。   他们在聊天的过程里,前面那几个游客突然大呼小叫了起来,他们好像终于看见了通道的尽头……裴无涯看着通道尽头的岔路口,“你说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发现。”   裴无涯看着小柳和其他几个人的背影说,在小柳他们往回走,找到他们的时候,他心底有了疑问,而当他看清小柳之后,那点疑问也得到了证实。   他还记得自己见过的第一个怪物,那个东西也不敢在走廊里回头,显然对于那些怪物来说,走廊里不能回头几乎是铁律――这点从林渊扔出去的黑色小球上就能够看出。   至今为止,他们遇到的,能够不受回头这件事影响的只有那个女人的雕像……她先是冲着裴无涯他们的方向移动,再裴无涯俩人溜到另一边之后,雕像又不受影响得追了过来。   所以在看见他们这群人往回走的时候,他在心底猜测,他们应该和雕像有些关系。   而当他看见小柳身上残留的脚印时……裴无涯忍不住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脚底,那分明就是他的鞋印,而就在不久之前,他才一脚踹上了雕像那只抓着柳叶的手。   柳叶、小柳。   太巧了。   裴无涯想。   小柳等人应该还不知道,他和林渊已经知道这个通道是不能回头的,所以他们肆无忌惮得在他们面前暴露了这一点,而裴无涯现在非常好奇,这个雕像究竟准备把他往哪儿带?是不是准备带着他真的去寻找那本藏着的书?   难不成她真的指望他们把她放出来?   裴无涯跟着前面人的脚步,走进了右边的岔路里,然后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条很窄的巷子,这个巷子长度不过50米左右,地面上污水横流,两边还贴着许多小广告,裴无涯注意到有牙医诊所还有一家信用社的招聘启事。   再远一些,则是红色的纸张上,用黑色毛笔字写的告示――【庆典开始时,不要出门。】   【不要出门。】   【不要出门。】   【不要出门。】   裴无涯抬头,发现原先的屋顶已经不见,星空和月亮出现在了他们的头顶,他们一瞬间又来到了别的空间里,好像他们真的来到了,故事里提到的那个镇子和祖祠。   这时,裴无涯听见前方巷子的尽头,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音,听上去热闹非凡,好像是迎亲的队伍。   然而此时深更半夜,有什么人会在这里迎亲呢?   这个巷子很窄,只能容纳一人站立,所以林渊站在他的身后,在他前面的则是那几个学生。   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越来越近,周围的环境反而变得更加安静起来,裴无涯注意到,除了敲锣打鼓的声音之外,没有脚步声,也没有说话的声音。   这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近……他的前面还有那么多人,把他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的,裴无涯只能看见一闪而过的红色衣角,以及那些相似装扮的人。   “新娘子。”   “新娘子。”   还没等裴无涯反应过来这两句话是谁说的,站在他前面的那些人,居然在此时全部回头了――他们的脖子压根没有扭动,只是脑袋在脖子上转了180度。   裴无涯甚至还听到了咔嚓一声。   离得最近的一个,距离他还不到30厘米。   他看见那个长发女孩的脑袋突然调转了过来,直勾勾得盯着他,她的脖子已经扭成了麻花,但她依旧张开嘴,对裴无涯说――“新娘子。”   “接新娘子咯。” 第86章 熟人   86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这个长发女孩的脚。   他记得在刚刚进入鬼屋的时候,女孩穿了一双凉鞋,然而此时,那凉鞋却离地有10厘米高,仿佛空中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她的脖子,把她整个人都挂了起来。   “新娘子,新娘子。”   她瞪大着眼,看着眼前的裴无涯,眼眶黑漆漆的,看不见眼白,她像一个复读机一样,一直重复着这句话。   而从层层叠叠的人影里看过去,那敲锣打鼓的声音,也慢慢停止,隐隐约约的,他还看见了那红色的轿子。   裴无涯抬头看了眼头顶,原先的月亮和星星在此时已经全部消失不见,自己的身后,一只手慢慢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带来淡淡的脂粉味……从余光看去,那是一双纤细的,涂着鲜红色指甲油的女人的手。   她的手腕上还戴着出嫁时的金饰。   “你是新娘子吗?”身后那个人靠在他的背上,嘻嘻笑出声音,那声音又轻又柔,语气有些阴森森的,就像你在鬼片里经常听见的那些声音。   “我掏出来比新郎还大。”裴无涯直接拽着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就往前扯――那东西似乎也没想到这人居然会这样不按常理出牌,被拽了个踉跄,撞到了裴无涯的身上,紧接着被他一把按在了墙上。   ――等看清了这人的长相,裴无涯心底也是愣了一下。   她的头上披着红盖头,即便是这样大的动作,那红盖头居然还能够纹丝不动,几乎像黏在了这人的脸上。   “我后面那个人呢?”裴无涯把这人按到墙壁上之后,才发现原先站在自己身后的林渊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如你再看看你前面的那些队友。”那声音从红盖头下面传来,她戴着金镯子的手,甚至还戳了下裴无涯的脸。   裴无涯闻言转头,原先跟在自己身后的林渊早已经不见了踪影,而站在他前面的那些人,也变成了那些以假乱真的纸糊人偶。   裴无涯心底觉得奇怪,正准备逼问一下眼前的这人,就发现自己手下抓着的手感不对,再一眨眼,这女子露出来的手臂,也变成纸糊一样的雪白。   那纸看上去质量堪忧,好像沾水一戳就能够戳一个大洞,原先挂在手臂上的金镯子,也变成了纸人手臂上的一道金色颜料。   “……”   裴无涯皱眉,他松开眼前已经又变成纸糊人偶的“新娘子”,发现另一边那些伪装成他队友的人偶,已经变成了他在丧葬店里见过的纸扎人偶。   脸皮雪白,脸上画了两朵红晕,嘴唇嫣红,眼睛更是炯炯有神。   此时,这些眼睛,就在注视着裴无涯,似乎想看看这个人准备做什么……直到看见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这些纸扎的人突然发生了淅淅索索的动静。   裴无涯看见这些纸人的眼睛在滴溜溜转动,“让开。”他知道他们能听见。   纸人眼睛依旧在转,但就是不说话,然后他们还摇晃了一下自己纸扎的身体,把这条窄巷堵得严严实实的,像是在阻止裴无涯往前面走。   他试着想要绕开这些纸人,就发现他们动作幅度更大了一些,裴无涯试着打开打火机,却发现了一件事怪事――打火机里的火焰,居然变成了正常的颜色。   他试着从指间引入火焰,果然和他猜测的那样,失效了,包括球棍也是,他现在根本拿不出来,好像他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普通人……这种感觉,在精神病院的副本里,他也遇到过。   看了眼手里颜色正常的火焰,裴无涯不抱希望得往纸人身上一扔――那纸人非但不害怕,还故意迎了上来,似乎是在嘲笑他的自不量力。   剩下的纸人堆里,也发出嘻嘻的笑声,那声音又尖又细,既像女孩,又像还没有变声的男孩,听上去怪里怪气的。   这会儿,一阵夜风吹来,把裴无涯冻了个哆嗦,他身上的衣服早在给林渊捂住出血的时候什么都没了,现在全身上下也就一条裤子。   “这会儿应该开个直播,混个时长才对。”裴无涯自言自语,他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结果居然发现这手机还有信号??   ――不会又给他连接到什么阴间直播吧?   他还记得自己上次在那个山里别墅直播的时候,打开手机就是一个假直播间――也不知道那群水友都是哪些鬼假扮的。   此时手机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4点,看上去他们进来也没太长时间……   “我还真是播给鬼看。”裴无涯嘀咕了半天,最后还是决定开个直播。   兴许是这个直播时间太莫名其妙,裴无涯看了眼屏幕,发现这会儿进来的人不算多,但也有几个他的忠实黑粉冒了出来――【裴狗你在干什么!!】   【我靠瞎了!裴狗开始卖肉了。】   “……?”裴无涯看了眼这些弹幕,又仔细看了眼屏幕里的自己,因为是对着大头拍的,他也有露到肩膀而已,当然了,因为手臂抬起来的姿势,也能够看见他好像上半身是没穿衣服。   “滚蛋。”裴无涯把镜头往下移了一点,“衣服被我扔了。”他顺手抹了下身上的那些血迹,“别误会,这个是人造血浆,刚刚搞道具的时候没做好,直接沾了一脸,衣服报废了。”   裴无涯原先漂成浅灰色的头发,因为一段时间没去补色,已经掉成了些微带着白金发灰的色泽,他的头发天生比较细软,此时过长的发丝乖顺得贴在他的脖颈处。   他眯着眼睛看了几下弹幕之后,就干脆和其他人解释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没什么,撞鬼了。”他轻描淡写得扔下一个重磅炸、弹,“本来是准备来鬼屋玩的……”他把镜头对准那些纸人,“队友没了,变成纸了。”   【操操操操!!这什么玩意儿!吓死爹了!】   【高能高能高能高能不要看不要看不要看!!!】   【我靠铁子们,那玩意儿刚刚动了一下。】   动了一下?裴无涯看了眼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纸人,发现这东西的眼珠子好像确实转动了一下,“不是和你们说,真的撞鬼了。”   他说着又调转镜头,拍了下那个靠在墙壁上的红衣女人,“喏,这里还有一个。”   【球球你了,裴狗我不喊你裴狗了,喊你哥!!不要怼那玩意儿的大脸!!】   【呜呜呜爹咪!爹咪!】   “还好吧。”裴无涯蹲在那个“新娘子”的旁边,他发现这个新娘子和那些纸人还不一样,那些纸人看上去是活的,而新娘子在那个女人消失之后,真的像普通的纸扎人一样,因为承受不住身上衣服的重量,瘫倒在地上,被衣服压得扁塌塌的。   “你们想不想看,她头盖下面是什么样?”   裴无涯自言自语,伸手准备揭开头盖。   此时直播间都快炸开了――【兄弟们,我先撤了】   【妈妈妈妈妈妈我怕!!!】   【歪?有人告诉我,这个主播脑子真的没问题吗?】   【亲亲,告诉你有的,他脑子一向不太正常:)】   “算了,我听说这盖头只有新郎官才能掀开。”裴无涯原本放在红盖头边缘的手顿了一下,他是停下了,却没想到那新娘子自己动了起来。   那条纸扎的手臂,突然抬了起来,抓住自己的盖头,仿佛就要把盖头掀开――裴无涯立即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姐,不用这么客气。”   他按着女人的手臂却发现这人的力气大得出奇,根本不像是一个人类该有的力量,很快他就败下阵来,眼睁睁得看着那盖头在自己的面前被掀开,露出了一张……很熟悉的脸。   【咦?居然不是吓人的。】   【主播哪儿找的女演员,看着还不错,那手臂做的也挺逼真的。】   【牙牙,她是你找来的搭档吗?】   “……”裴无涯余光看了眼闪过的那些话,只觉得有些无言。   他看着这个看上去和活人一样的脸庞,还有那张熟悉的脸――这分明是祖祠里那个女人雕像的模样,只不过现在她看上去还算一个活着的人。   她那纸扎的身体,在盖头被掀开之后,居然又变成了和活人一样的质感。   甚至在发现裴无涯在注视她的时候,还害羞得低下了头――“你是谁?”   “……”   好问题,他还想知道呢。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依旧是那副打扮,看来他暂时没有变成其他身份,只不过他有些弄不明白这个雕像的目的了,这是什么?想让他知道自己以前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   “我谁都不是。”裴无涯站起来,“我就是瞎溜达的。”   “你是外乡人?”这个看上去差不多20出头的姑娘问道。   裴无涯心底有种很奇怪的感觉,因为不知道祖祠里供奉的那尊雕像具体怎么称呼,所以他一直都是喊那个雕像,现在这个雕像变成了活人――别管是真是假,但也让裴无涯心底有点不知道如何应对。   尤其是在他现在,几乎和普通人一样的时候。   于是他只能保守得换了个问题,他指着贴在墙壁上的那个告示――“你为什么还在出门?” 第87章 黑&白   83“庆典不是没开始吗?”   “得明天晚上。”女孩随意说,她抿唇笑了一下,“你骗不了我,你肯定不是本地人。”她对裴无涯说,“我们不会忘记庆典时间的。”   裴无涯心底觉得奇怪,那张告示与其说是提醒,更像是一种警告――但按照这个女孩的说法,本地人都知道庆典是怎么一回事,那又为什么会在庆典开始时出门?   【什么庆典???】   【我靠,你到底是在哪里????】   【佩服裴狗,总能找到这么好的影视基地还有专业演员,爷笑了,演得和真的一样。】   因为还在直播,所以弹幕上的讨论并没有中断,裴无涯看了眼,把镜头对准了墙壁上贴着的警告――那印在红色纸张上的密密麻麻的警告,非但没人让人觉得安心,反而从心底溢出了恐惧。   大部分的恐惧并不是来源于那些你没法思考的东西,而是你生活里最常见的那些,就因为常见,所以在你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才会格外让你毛骨悚然。   【不是,兄弟们,是我一个人觉得有问题吗?这个字怎么怪怪的?】   【牙牙你这个道具也太好了,我靠我害怕!QAQ!!】   字?   裴无涯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看了眼告示,因为一直没有凑近,所以并没有去看上面那些字是怎么回事……看到弹幕之后,他才慢慢往贴在墙壁上的红纸那里走。   那张红纸距离纸人们很近,昏暗的光线下,那些纸扎的人偶脸上挂着不变的笑容……裴无涯之前只注意到,站在最前面的那个长发人偶,是一副学生的打扮。   这下靠近了之后,凭借着手机屏幕反射的光线和巷子外的那一点点光亮,他才发现这些纸人的打扮都不相同――有学生、有上班族、有年轻人也有老人。   他们此时都直勾勾得盯着往他们靠近的裴无涯,而最诡异的是,即便他们的打扮各自不同,脸上的表情都是一模一样的,仿佛复制黏贴出来的微笑还有黑漆漆的眼睛,包括那两坨看上去颇为可笑的腮红也是。   在雪白的脸皮上,让人恍惚间以为他们真的活了过来。   此时直播间的弹幕都快炸了锅,已经没人顾得上看内容,全部在刷各种经书或者是网上查来的辟邪咒语……裴无涯啧了一声,把镜头对准了自己,“别刷了,我这儿不搞封建迷信。”   那群纸人也不知道是看明白了裴无涯在做什么,还是听明白了他的话,那长头发的纸人甚至还伸长了脑袋,准备凑到屏幕上,再吓一下那些看直播的水友。   “让开。”裴无涯推开那纸糊的脑袋,镜头对着自己,然后抬头看着那写在红色纸张上的字体――在这张的红色告示旁,裴无涯还发现了一张被人撕了一半的寻人启事。   内容大概是自己的女儿走丢了,希望好心人看见之后能把她们带回来。   她们?这是几个女儿?   裴无涯的脑袋里闪过这句话,然后又凑近了一些去看贴在墙壁上方的告示――等他一靠近,才终于明白直播间说的,感觉怪怪的是怎么一回事。   那哪里是用毛笔写的黑色字体,那些字分明是由无数根头发组成的。   更让人恶心的是,在裴无涯靠近的时候,他发现那些头发里还夹杂着一些血肉,并且那些拼成最下方字体的头发丝,居然还像蚯蚓一样,在慢慢蠕动着。   ――即便是他这样见过世面的,看到这样的场景,也涌出了一点反胃感。   他看了几眼之后,发现这些头发好像一直在慢慢蠕动,只不过速度不快,再加上之前距离远,光线也昏暗,他才一直没有发现。   “你们怎么发现的?”   裴无涯转了下镜头,让他们可以看清这些字到底是什么东西组成的,然后又把镜头对准了自己。   【报告!你刚刚拍的时候,我看见那个字好像很细微得动了一下。】   【靠我还以为我最近熬夜太多眼花了,结果真的在动!!】   裴无涯看了几眼这些发丝,犹豫了几秒之后,还是没有选择去一探究竟。   而在他又是自言自语,又是对着墙壁拍东西的时候,那个女孩一直站在原地,直到他准备推开纸人往巷子外走的时候,她才喊住了裴无涯。   “等一下。”那个女孩说。   裴无涯转头看了她一眼。   “庆典明晚就要开始了,这里没办法出去。”女孩对裴无涯说。   “你在外面很危险。”她对裴无涯说。   “那我应该去哪儿?”   “去我家怎么样?”女孩冲裴无涯说,“我带你去我家藏起来,你告诉我外面的世界。”   裴无涯闻言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那些小广告上游离,最后停在了那张寻人启事上,按照恐怖片的套路来说,此时他应该老老实实待在原地――但好像这个原地也不安全,不说那个突然冒出来的迎亲队伍,就那些纸人看上去也够危险。   而跟着女孩去她家――裴无涯的目光在女孩和祖祠雕像一模一样的脸上绕了一圈――好像也很危险。   裴无涯这会儿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破天荒得有些期望林渊在这儿,这样他们还能商量一下,到底往哪个方向走,他也想问林渊,他们进入巷子之前的那条路,怎么突然消失了。   “你们这儿。”裴无涯斟酌了一下,“经常有人失踪?”   “庆典开始之前比较多。”女孩说,似乎并不觉得自己这句话透露出的信息,有任何问题。   她很认真得对裴无涯说,“如果他们发现了你,肯定会第一个把你抓走。”她说着似乎也觉得时间太晚了,隐隐约约的,她已经听见了哒哒哒的脚步声。   “快点,他们要来了。”   她说着牵起裴无涯的手,就要往那群纸人在的方向撞过去。   裴无涯被拽了个踉跄,他才发现这女孩的力气大得出奇,自己几乎不能挣脱,只能被她拽着走,眼瞅着就要撞上其中一个戴帽子的纸人――“哎,小心。”   “快撞上了。”   “……啊?”女孩有些莫名的回头,“撞上什么?”   裴无涯看了眼女孩的表情,心底突然有了种奇怪的预感,他看了眼距离女孩还不到5cm,几乎一转身就能够碰上的那个纸人,伸出那只没有被女孩拽住的手,指了一下,“那个。”   “你没看见吗?”他指着他们的四周,“这里有很多纸人,就是祭祀时烧的那种。”   “?”女孩莫名其妙得看了眼四周,“你在说什么?”她伸出手,恰好在裴无涯的面前穿过了那个戴着帽子的纸人,毫无阻碍。   “你是不是看见什么脏东西了?”女孩问。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转头看了眼探头探脑看向他们的纸人,随便伸手碰了一个――触手冰凉,不像纸的触感――但他们确实就在周围。   他看了眼女孩抓住自己的手,直接带着那只手去触碰那个离他们最近的纸人,然后他就眼睁睁得看见女孩的手直接穿过了纸人的身体,而自己的手背则碰到了实物。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还有那些慢慢围过来的纸人。   他抬头看了眼头顶,月亮和星空依旧不见踪影,这个巷子里的路灯完全没有开启,“这里的路灯是坏了?”   “当然没有。”女孩摇摇头,她伸手指了下路口,“那里有一盏灯才是坏的,明明现在是白天,也依旧亮着。”   女孩指着的那盏灯,就是之前裴无涯察觉到的巷子外的微弱光线,即便现在对于这个状况还是有些不了解,裴无涯也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他和女孩大概处于两种交错的不同空间里,在他的世界里,这些纸人和鬼怪是存在的,并且现在是黑夜。   而在女孩的世界里,这个白天的巷子里,只有一个看起来怪怪的人,没有什么纸人,也没有那些奇怪的东西。   “对了,我再问一个问题。”裴无涯说。   女孩投来视线。   “那个告示是什么颜色的?”   女孩这下是彻底晕了,她抬头看了眼贴在墙壁上的告示,“白色纸上的红色字体啊?你分不清颜色吗?”她说着,又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然后跺跺脚,“来不及了,我们快点。”   这下裴无涯没有反抗,只是跟着女孩的身后,跟着她往巷子的尽头跑,而当女孩走在前面的时候,那些纸人纷纷避让开,然而他们并不准备让裴无涯就这么离开。   在裴无涯的视线里,他们都伸出了自己的手,拉扯着他的手臂和小腿,似乎准备把他就这么留在这里。   裴无涯一脚踢开一个,他虽然没了球棍和火焰,但这些纸人他还是不怕的,又踩断了一只准备拉他腿的手腕之后,他也顺利来到了巷子的出口。   女孩并没有看见门口那抬红色的轿子……然而裴无涯在绕过轿子,跟着女孩继续往前走的时候,发现轿子旁的帘子被拉开了。   然后从里面伸出了一张惨白的脸。   她的五官是倒着的,整个下巴已经不见,此时她那双倒着的眼睛盯着裴无涯――‘新娘子。’‘新娘子。’他听见了她从喉咙里发出的声音。 第88章 院长   88那是什么?   裴无涯的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他眼睁睁得看着那个轿子的帘子被慢慢放下,那张恐怖的、怪异的脸就这么消失在了帘子后面。   “嘘。”女孩似乎听到了什么,突然停下脚步。   “?”裴无涯投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女孩没说话,只是拉着他的手臂,慢慢往另外的方向走――等他们彻底离开了那个巷子,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裴无涯不知道女孩看见的世界是什么样。   反正他看见的是那样恐怖。   四周什么都没有,黑漆漆的街道两旁,是完全关门打烊的店铺,卷帘门上的海报也已经完全掉色,世界似乎是由黑和灰两色组成的,而在几乎看不见一丁点儿光亮的街道上,偶尔会闪过一些白色的影子。   裴无涯还看见了一个全身像是被塑料纸包裹住的人,等被女孩拉着靠近了那个人之后,他才发现对方的身体上裹了一层塑料纸,整个人的皮肤已经融化腐烂了,不知道在这里待了多久。   他的眼珠甚至已经从眼眶下掉了出来,然而就是这么一个人,却在看见女孩之后点点头。   裴无涯看见这个人的嘴巴动了一下,而女孩再和他交谈――‘你们在说什么?’裴无涯用气音问。   “你听不见?”女孩诧异得转头。   裴无涯思考了下,他猜测在女孩的眼里,眼前这个被裹在塑料纸里的男人,应该还活着,“我听不太懂方言。”他找了个还算可信的借口。   “可是也没说方言啊。”女孩小声嘀咕了一句,但还是在和男人又说了几句话后,才对裴无涯说,“他问我你是谁?我说你是我邻居。”   裴无涯看向那个人裹在塑料下薄膜下的表情――只可惜对方的脸基本已经腐烂了,即便他再仔细观察,也没办法观测出对方此时在想什么。   “走吧走吧。”女孩带着裴无涯继续往前走,“不然那些人真的要来了。”   ……   裴无涯跟在女孩的身后,“你叫什么?”   “琳琳。”女孩说,“你呢?”   “裴诺。”裴无涯报了个假名字。   “你怎么会来这儿的?”琳琳和外表看上去很像,正是对一切好奇的年轻,“这里不是什么旅游景区,一般没人来这里。”   裴无涯在刚刚离开巷子的时候,已经关了直播,这会儿他把手机塞进裤子口袋里,“走散了。”   “啊?”琳琳回头,“还有其他人?”   “嗯,一个男人。”裴无涯比划了一下,“大概这么高。”   “那希望他不要遇见那些人。”琳琳说,她回头又看了眼裴无涯,“你不冷吗?”   “……”裴无涯低头,又在心底骂了一声林渊,然后才抬头对琳琳说,“有点,这儿有卖衣服的地方?”   “有也不方便。”琳琳说话间有些顾忌,她小心翼翼得看了眼裴无涯,“快点,我们得趁着他们没发现之前先回去。”   裴无涯没有询问他们到底是谁,毕竟现在并不是询问这些的时候,他只是看着琳琳和雕像上的女人几乎一样的脸,陷入了沉思――他在哪儿?琳琳又是谁?   ……   当裴无涯回到琳琳家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放在客厅中央的衣柜,那个衣柜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整体的外观呈现出一种破败的棕褐色,因为是在“白天”,所以琳琳并没有开灯。   在裴无涯的视线里,整个房间的面积本身就不大,黑暗又增添了逼仄感,他只能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照明,对准了那个放在客厅里的巨大衣柜。   “为什么会放在这里?”裴无涯慢慢走到衣柜边,他发现当他靠近的时候,不仅能够闻到那股属于木头和樟脑丸混合的味道,还有一股很淡的,几乎隐藏在浓郁的樟脑丸后面的味道。   很淡很淡,就像一缕轻薄的烟,稍微吹一口气就散了。   他低头,这个老式的衣柜有四个支撑它的脚,没由来的,他心底突然想起了自己在客厅里看过的那个关于幸福家园小区的帖子。   里面LZ也说,他的衣柜里有一张女人的贴画――“我能打开看看吗?”裴无涯转头问。   其实从正常人的角度来说,他现在既不应该进入这个琳琳的家,也不应该对这个家好奇,而琳琳也是,正常人不应该在巷子里看见一个没穿上衣,身上还有血迹的男子时,还把他带回家――正确做法是立即跑,然后报警。   但显然,琳琳不是普通人――裴无涯当然没有忘记,对方是从一个穿个嫁衣的新娘子纸人突然变成眼前的少女的。   他侧头看了眼身上还穿着新娘服装的琳琳,“你现在穿的是什么?”他有点好奇琳琳眼里的自己是什么样的。   “裙子。”琳琳低头看了眼说,她绕过裴无涯走到房间里,然后找了一件衣服扔给他,“借你的。”然后她又回答了裴无涯一开始的问题,“这个衣柜是空的。”   “空的?”裴无涯顺手套上琳琳递给他的T恤后问。   他顺手就打开了这个衣柜――空的――和琳琳说的一样。   裴无涯看了眼衣柜,里面空空如也,除了浓重的樟脑丸味道,什么都没有,他打开手机的电筒功能仔细照了一圈,每个角落都干干净净,没有血迹、没有头发,一点灰尘都没有。   要说奇怪的话,就是这衣柜一半的空间都没有做任何格挡,减少了很多空间利用效率,但却能够把一个成年人塞进去――“咚咚咚。”   裴无涯站在客厅里,当然就听见了从大门外传来的声音,那是房门被敲响的声音,他能够感觉到身旁的琳琳突然动作停顿了一下。   ‘你快躲起来。’琳琳突然用气音对裴无涯说。   裴无涯的目光在这个不大的房间里搜寻了一下――琳琳家的房子是那种老式的居民楼,差不多也就4~50平方,空间狭窄,除了两个卧室之外,已经没有任何多余的空间。   他感觉到自己的背被推了一下,琳琳示意他躲到衣柜里。   “?”裴无涯低头看着琳琳。   如果这个时候,裴无涯是正常人,应该就已经推开琳琳另外找藏身的地方――只可惜他向来不是什么正常人,也正好想仔细观察一下这个衣柜。   所以几乎没有犹豫,就钻了进去,当他钻进去之后,就发现这个衣柜的没有装隔板的位置,恰好能够塞进去一个蜷缩着的成年男人。   而当他坐在衣柜里之后,也看见了旁边的衣柜门被彻底合上。   再然后,他感觉到房门被打开了――“琳琳你在做什么?”这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   “没什么。”琳琳说,“我整理东西。”   那个女孩也没在意,“庆典明天就要开始了,到时候千万不能出门……”她语气里有些忐忑,“应该不会出事吧。”   “不会的。”琳琳说,“这么久了,都很安全。”   看来这次庆典出事了,抱着膝盖坐在衣柜里的裴无涯想,他到这里,已经开始怀疑,这一切都是那个雕像的记忆,也许她曾经还活着的时候,就叫做琳琳。   “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你是我的姐姐啊,玲玲。”   ……?玲玲?   裴无涯蹲在衣柜里玲,有些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么巧?   虽然不知道第一个女孩名字的写法,但是如果对方发音标准的话,应该喊的是LINLIN,而这次她说的是LINGLING――所以这个玲玲是她的姐姐?   柜子外,两个人还在交谈,但此时的话题已经变成一些家常的内容,从庆典开始之前她们要准备什么,聊到了晚上准备吃什么。   而裴无涯坐在柜子里,却觉得空气越来越闷,他猜测是因为这个柜子的密封比较好,再加上一直充斥在鼻尖的樟脑丸味道让他头晕脑胀的缘故。   但是随着呼吸越来越困难,他意识到一件事,似乎并不是这样。   蓦然的,他像是有了一种直觉,那一瞬间他感觉到了一种目光,那种目光充满了恶意,就像一只粘腻的触手,慢慢触摸他的身体。   黑暗往往会放大你对触觉的感知,他感觉自己裸露在外面的脖颈,似乎也碰到了什么让他觉得痒痒的东西,像是头发,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忍不住伸手拽了下,却是拽下了一把树叶和柔韧的枝条,那熟悉的手感第一时间就让他想起了柳叶。   他思考了几秒后,还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然后按了下电源键,屏幕的亮度自动调到最低――外面此时对那两个人来说应该是白天,裴无涯肯定衣柜里的这点光线,她们肯定无法注意到。   于是他凭借着屏幕上的这点光线抬头――就看见了头顶的衣柜顶部,浮现出了一张既痛苦又愤怒的脸,她瞪大的眼睛怒视着裴无涯,在发现裴无涯的目光之后,她整个脸几乎要从衣柜的顶部钻了出来。   柔韧的柳枝顿时缠绕住了裴无涯。   ……   林渊坐在地面上,他低头看了眼躺在他膝盖上昏迷不醒的裴无涯,伸手摩挲了下对方的脸,手指轻轻点了下他不断颤动的睫毛,“看见什么了,这么激动。”   此时,通道尽头走来一个人,对方穿着白大褂,有一头淡金色的头发,身材高大气质儒雅,正是之前出现在院长室里的男人。   “你来这儿做什么。”   “我只是感觉到,有人好像违规了,于是来看看。”院长摊了摊手,夸张得叹了一口气,“不要透露太多,这是个比赛。”   “我记得我没有透露任何关键信息。”   “但是你说了不该说的话。”   “我只对他说,你是小丑挑中的玩家,以及我不能告诉他,否则就是作弊。”林渊没有抬头去看院长,只是用手指慢慢描摹着裴无涯的脸部线条。   “其实我们都知道,你接近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作弊行为。”院长说。   “如果不是因为他自己发现了,那么‘林渊’到现在也只是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林渊说。   林渊确实是个普通人,正如他之前和沈笑说的那样,林渊是他的人性,也是最温和的那部分,毫无攻击力,如果不是小裴自己发现了什么,那么林渊会一直作为裴无涯身旁的那个普通人林老师。   ――至于手机是不是他故意留下的漏洞,就是另外一回事。   “那沈笑怎么解释?”院长问。   “沈笑甚至一直以为,他真的是乐园的员工。”林渊轻描淡写,“他什么都不知道。”   “这都是借口,你在故意接近他。”院长说。   听到这里,林渊终于抬头,他脸上挂了一些笑意,但是下一秒,院长的半个身子就这么在他眼前炸开,血肉横飞――院长面不改色得看着林渊,任由自己的被炸掉的那半边身体重新生长,血肉快速组合拼接,甚至衣服也再次出现,碎掉的眼镜都回到了他的鼻梁上。   院长看着林渊,此时对方已经睁开了眼睛。   只见他一只眼睛是漆黑的,仔细看,那并不是什么眼珠,而是某种凝结而成的黑暗物质,另一边的眼睛则是血红色的――如果裴无涯在这里,恐怕要震惊。   林渊的那只红色眼睛,和他在那个世界里看见的那个巨大红色球体,几乎一模一样。   只不过那个红色球体,是放大了无数倍之后的。   *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指甲油   89裴无涯看见了那些缠绕在自己身上的柳枝,并没有任何动作,他的双手在此时已经被柳枝紧紧缠绕到了一起,屏幕的光线恰好能够映照在他头顶的那张脸上。   从木板上凸出来的脸,仿佛要活了一般,脸皮在慢慢挣扎,整个人都要从木板里钻出来。   衣柜外面的对话还在继续,琳琳又小声说了一些什么之后,裴无涯才听见了外面脚步声,听上去好像是走到了卧室中――正想着,眼前的衣柜门被打开,琳琳的那张脸出现在他的面前――裴无涯发现,当柜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无论是缠绕在他身上的柳枝,还是头顶上凸出来的那些脸都不见了。   他静静得坐在衣柜里,看着琳琳,“这里为什么是空的?”看样子琳琳的家庭不算富裕,面积也不大,为什么会放这么一个空的衣柜在这里?   “那是灵灵的东西。”   又是LINGLING?   裴无涯从琳琳的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之后,只觉得诡异,“这是谁?你的姐姐?”   琳琳似乎有些担心玲玲从房间里出来,她转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才对裴无涯说,“我的大姐。”   “玲玲是你的二姐?”裴无涯问。   “你听到了?”琳琳皱了下鼻子,“你怎么偷听我们说话。”   裴无涯此时没说话,他看着眼前的琳琳,然后他抬头看了眼衣柜的顶部――此时自然是什么都看不见的,他刚刚看见的那个和她们长着一样的东西,就像是幻觉一样,在柜门打开的那一刻,就已经消失不见。   “你们是三胞胎?”裴无涯想起了那个雕像上,长得一模一样的三张脸。   琳琳此时想说些什么,但她好像又听见了卧室里的动作,急急忙忙把柜门关上之后,就急匆匆往卧室走去。   而当柜门再次关闭之后,裴无涯整个人蜷缩在衣柜之中,头顶的人脸没有再次出现,仿佛刚刚真的是他的幻觉,他打开手机屏幕,照了下自己的手腕。   ――这里有柳条留下的痕迹。   他伸长手机,试图去摸衣柜顶部,衣柜的顶部有些凹凸不平,裴无涯在粗糙的表面摸了一会儿之后,才突然在角落里发现了一连串的划痕。   夹杂着一些摸上去硬硬的东西。   那东西好像是嵌入木板里的,只不过嵌入的不深,裴无涯手指划过去之后,稍微扣了几下,就掉在了他的掌心里。   轻飘飘的,裴无涯想。   他调高了手机屏幕里的亮度,对准了自己的掌心――看见了那几枚断裂的指甲盖。   他立即抬头,打开手机的手电筒,照向那片区域,才发现自己原先发现的一连串划痕,居然是人的手抠挖留下的痕迹,因为力气太大,指甲已经嵌入到了木板之中,周围也有一些残留的,乌黑血迹。   裴无涯坐在衣柜里,此时他突然有了种强烈的窒息感,好像他在看见衣柜角落里的这些痕迹时,那个人当时的痛苦也传递到了他的身上。   他能够感觉到呼吸越来越困难,他的视线里,自己的手已经变成女人的模样,指甲顶端还有一些残留的没有卸干净的甲油,此时“他”的手正在努力抓挠着木板。   裴无涯知道这并不是自己的记忆,这是那个死在这里的女人的回忆,他是被拖入到了对方的回忆之中,但是这件事就是这么麻烦,如果不能及时脱身,他很快就会经历一下这个女人的死法,从而真正死去。   ――他死了会变成什么?   裴无涯在缺氧的情况下,脑袋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他记得自己在年幼时,曾经有人对他说,不要相信任何一个鬼,同时也对他说,自己是天生恶鬼命,死后必成鬼王。   ――如果对方真的是鬼?会真的选择杀死他?   裴无涯记得自己见过的那些鬼,分明都怕他死了才会,恨不得他能够长命百岁,就差偷家里的存折给他交医保。   唯独只有乐园里的鬼或者说那些怪物,完全不在意这些,他们并不在于他的天生恶鬼命,脑袋里只有把他置于死地的想法……难道此时把他困在这里的并不是鬼?   裴无涯闭上眼睛,伸手锤了一下身旁的木门,他敲得咚咚响,然后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再然后木门打开,窒息感突然停止,他抬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对方半眯着眼睛,目光没有聚焦,位置对得有些不准,但裴无涯还是知道了这个人是谁。   “你是玲玲。”他说。   玲玲似乎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她像是看不见的,只是恐惧又茫然得盯着裴无涯,“你是谁?”   “我是琳琳的朋友。”裴无涯从衣柜里钻了出来。   之前躲在衣柜里是担心被玲玲发现,此时对方已经发现了,那显然就变得无所谓起来,他身高超过180,从衣柜里出来之后,就比玲玲高上了一大截。   从衣柜出来之后,裴无涯发现外面的天已经逐渐亮了起来,按照之前和琳琳的判断,此时外面应该逐渐进入了黄昏才对。   裴无涯站在客厅里,完全不把自己当外人,自顾自得走到窗边,在他的世界里,此时恰好是逐渐天亮的时刻,他能够看见楼下已经开始有行人在路上。   “琳琳呢?”裴无涯转头,询问玲玲。   “她出去了。”   “现在不是晚上,为什么要出去。”裴无涯问,按照琳琳的说法,晚上这里很危险才对,尤其是在庆典开始之前,那为什么对方又会突然跑出去?   “她不怕那些人吗?”裴无涯记得琳琳一直在说那些人。   但是那些人到底是什么人?对方倒是一直没有告诉他,他想起了那个告示,以及上面说的庆典开始,不要出门等提示,只能在心底把这个和那些人画上等号。   但琳琳不是本地人吗?为什么也要害怕那些人?   裴无涯刚刚在衣柜里的时候,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模糊的猜测,因为过于模糊,加上缺少线索,他也不能判断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   只是在刚刚,自己看到视线里出现的手臂以及残缺的指甲油,还有那些柳条的时候,他脑袋里就冒了个想法出来。   为什么这三个人的那六条手臂上,分别会是那几样东西?   那些柳叶、链条、斧头……到底本来就是她们炼化的器具,还是在更早之前,其实还是活着的人?他之前一直以为,自己视线里看见的手臂,该是她们的大姐灵灵的。   毕竟他在衣柜顶部见到了灵灵的脸。   但是在刚刚,看见自己视线里那双手的指甲油之后,尤其是那残缺的豆沙色指甲油的时候,他脑袋里突然出现了另外一个画面――他记得在最开始进入鬼屋时,那三个女生里的其中一个,伸出手拿驱鬼令时,手上的指甲油,就是这样被抠了一半的豆沙色。   *   作者有话要说:周六被临时安排了个活,这两天在加班,更新晚了点,不好意思 第90章 又见面   90裴无涯坐在客厅里,琳琳不见踪影,此时这间屋子里只剩下了二姐玲玲一个人。   “你是外乡人。”玲玲肯定得说。   裴无涯没有否认,他的身上还穿着琳琳送给自己的衣服,他的视线环顾四周,正如他刚刚进来时看见的那样,这个房子小得可怜,尤其是客厅里,放下那个衣柜之后更是没有多余的空间。   此时他和玲玲就坐在饭桌旁的椅子上,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玲玲的目光依旧是那副不能聚焦的模样……裴无涯的视线移向窗外。   在他的世界里,外面的天已经彻底亮了起来,裴无涯伸手摸了下那近在眼前的阳光,总觉得这样的光线是那么真实,触手甚至能够摸到属于阳光的温度。   他撑着脑袋,一边用手指触碰阳光,一边观察着坐在正方形餐桌另一边的玲玲,对方的话并不多,虽然她的长相和自己的妹妹完全相同,但却很沉默,又或许是在防备他这个陌生人。   三个头的雕像,祖祠,那六条手臂上抓着的东西……裴无涯思考着这些信息,他打开自己的手机,发现和他想的一样,当他进入这个房间之后,原先的信号又消失了。   从进入鬼屋之后,他就在心底一直默默计算着时间,他能够肯定,从进入鬼屋到现在,实际的时间应该超过了8小时,但是到现在,他的身体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感觉不到疲惫、饥饿,也没有任何想要解决生理需求的冲动,仿佛他也已经死了,这会儿是一群死人在这里玩着说不出的把戏。   想到这里,裴无涯伸出自己的手指,他用力咬了下手指――血液顿时从被他咬开的伤口里涌了出来――只是伤口不深,一会儿就停止了。   “……你在做什么?”玲玲的鼻子动了动。   裴无涯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于是他更加用力咬开自己的伤口,他能够看见血液已经在自己的指尖凝结成了一滴血珠,慢慢的,顺着他的指腹往下滑去……他注意到玲玲的喉咙顿了一下,好像是在吞咽。   裴无涯的手指慢慢换了个方向,玲玲的嘴角抽了下,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她的嘴里钻了出来,她掩饰性得掩住自己的嘴唇,然后用低沉了些的嗓子说,“你流血了。”   裴无涯并不在意自己手指上的伤口,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意思的东西一样――“喂。”   裴无涯冲玲玲的方向喊了一声,然后手指一弹,血珠顿时弹向了玲玲的方向――而那一瞬间,玲玲的外貌突然变了,她扬起脑袋,整个嘴巴张到最大,一条长长的舌头从她的喉咙里钻了出来。   那是条肉粉色的舌头,上面却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肉瘤,看上去像是某种疾病,仔细看过去,那些肉瘤居然在慢慢蠕动着……这根舌头就像是青蛙在捕捉飞虫一样,迅速捕捉了那一滴飞到空中的血珠。   心满意足得咽下去之后,玲玲那张大的几乎要列成两半的嘴巴,才慢慢合并起来,舌头也慢慢缩回了喉咙里。   “啪啪啪。”   裴无涯拍了几下手,“精彩。”   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剥开包装之后,塞到了嘴里,“其实我有些不明白,你们究竟想给我看什么。”裴无涯咬了下嘴里的橘子味棒棒糖,“那个庆典是什么庆典?”   “给你们准备的祭祀庆典吗?”   “我猜这个镇子里的人,都供奉了你们三姐妹,一开始镇子里的人应该是捕捉外面的游客,等游客都不来了之后,只能从村子里的人下手。”   “尤其是庆典开始之后,你们应该会彻底活过来,在镇子里自由游猎……所以镇子里才说了无数遍,不要外出不要外出。”   坐在裴无涯对面的玲玲,闻言露出了一个古怪的笑容,她依旧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此时脸上的笑容突然多了点诡异感,她张开嘴,舌头慢慢从喉咙里钻了出来。   “你果然什么都不知道。”   “你该和你的朋友学学,还是他老实。”   玲玲说话的声音有些奇怪,像是有两个人同时在这个身体里,明明是一个人在说话,却同时发出了两个声音。   朋友?   裴无涯愣了一下,是说林渊?   “他在哪儿。”   玲玲没有说话,她依旧闭上眼睛,然后突然伸出手,在裴无涯的脸上按了一下,再然后他就陷入到了黑暗之中。   ……   “滴答滴答。”   把裴无涯唤醒的,是潮湿的地面和连绵不断的滴水声。   “小裴。”   是林渊的声音,裴无涯想,此时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挣扎了一会儿之后,才终于睁开眼睛,然后他看见了和他一样穿着差不多衣服的林渊。   对方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都是些污渍,看上去异常狼狈。   裴无涯此时的脸正贴在潮湿的地面上,他咳嗽了下,发现自己的手腕被反绑在身后,他挣扎着用肩膀抵住地面,然后直起身体,盘腿坐在原地。   摇晃了一下脑袋之后,裴无涯看见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林渊,以及他们此时的环境。   他们的身后是一个供桌,上面铺着的居然是血红色的布,他们的面前是两个蒲团,供桌上点燃了三根白色的蜡烛,再远一些的位置上,每个房间一角,也都点燃了一根手腕粗细的白色蜡烛。   裴无涯努力回头,就发现供桌之后,摆放着一个巨大的神像,以他跪坐在地上的位置,只能够看见这尊神像的脚趾――他是赤、裸着脚的。   然而他的脚下踩着的却并非任何祥瑞的物件,而是骷髅和人体的残肢,也不知道这神像究竟是由什么塑成的,看上去像是活了一般。   裴无涯仰头想往上看,就发现这神像居然至少有7、8米高,因为室内只有光线不足,加上这房子顶部的设计,让他最多只能看见这尊神像的膝盖。   “……这难道才是祖祠。”裴无涯靠坐在蒲团上,喃喃自语。   但是这个房间里并没有祠堂里常见的那些摆设,除了供桌和那尊高大到让人心生惧意的神像之外,再也没有别的摆设……如果这里不是祖祠,那又是什么地方?   裴无涯从一开始就没觉得自己猜得会是正确的,因为他没理清那三个人这么做的逻辑,他不明白雕像为什么要带他们来到这里,让自己看到琳琳和玲玲。   说到底,想杀死他,明明有很多种方法,没必要这么折腾,还特地伪装出了两个身份。   于是他干脆随便说了些没头绪的话,企图看看被“揭穿”之后的玲玲的反应……却没想到对方的反应更是古怪,直接把他带到了这个房间里,把他和林渊关在了一起。   “你什么时候来的?”裴无涯一边转动手腕,准备从绳索中挣脱,一边询问身旁的林渊。   “?”林渊的脸上有些迷茫,似乎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他撑住自己的脑袋,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裴无涯看着此时表现古怪的林渊,心底突然冒出了一种奇怪的情绪……他怎么觉得这个林渊看上去和往常的有些不同。   “……小裴。”林渊撑住脑袋,“我记得我出门之前,在门口遇见了你?”   “我们为什么会在一起?”   “……”裴无涯活动手腕的动作停顿了一下,在门口遇见他?自从林渊身份暴露之后,住在裴无涯对面的人,早就不是林渊了。   “你出门做什么?”裴无涯问。   “一个朋友约我出去。”林渊撑着脑袋说,他摸了下自己的额头,闭着眼睛,似乎有些弄不清楚现在的情况,他下意识想往裴无涯的身边靠近一些,“我是不是忘了什么事情?”   ――那你可忘得太多了。   裴无涯面无表情得想,他低头看着眼前这个虚弱的林渊,对方似乎完全搞不清楚现在的状况,还在询问为什么他会和自己在一起,也搞不明白手腕上的绳索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裴无涯冷笑了下,他怀疑这是林渊又有了什么坏主意,装模作样来骗自己了。   他牵着林渊手上的绳索,按住他的手腕,在他的耳边吹了一下气,“你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问道,“你做了很对不起我的事。”比如把他骗了一次又一次。   林渊闻言,脸上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难堪,他捂了一下脸,脸颊还露出了一点红晕。   “?”裴无涯愣了,这人怎么回事?   林渊叹了一口气,伸手想要抓住裴无涯的手臂,“那你现在身体怎么样?”   “……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吗?”   裴无涯:……??   “?”裴无涯指了下自己,“林老师,请问你理解的和我想到的是一件事吗??”   “难道你以为你把我给睡了????” 第91章 蜡烛   91“……不是吗?”林渊脸上适时得露出茫然的表情。   裴无涯仔细端详了一下林渊的表情,并没有从对方的脸上找出任何戏谑的色彩――这人好像又变成了那个住在自己隔壁的林渊。   不准备继续纠结在这个到底谁睡了谁的话题上,裴无涯稍微转动了一下手腕之后,问了另外一个问题,“你的记忆停留在我准备出门?”   “是我们从别墅回来之后?”裴无涯仔细询问了一下时间点。   林渊抬手蹭了下自己脸上的灰,他下意识想要摸架在鼻梁上的墨镜,却发现不见了踪影,这让他整个人都变得茫然无措起来。   裴无涯盘腿坐在蒲团上,“手伸过来。”   林渊乖乖把手伸了过去,裴无涯凭借着供桌上的微弱烛光,慢慢把系在对方手腕上的绳索解开……他看了眼慢慢摩挲着自己手腕的林渊,如果对方什么都不记得,甚至还忘了自己不是人这件事的话,那倒是变得难办起来。   裴无涯摸着自己的下巴,如果这个林渊和普通人一样,那他们这俩在这个地方不是来送菜的吗?   “我先和你说一下现在的情况。”裴无涯把他们从进入鬼屋开始的事情,到刚刚自己遇到琳琳俩姐妹以及林渊在巷子里无故失踪的事情,全部叙述给了林渊听。   他看着闭着眼睛的林渊,“你有什么想法吗?”   林渊摇摇头,“就像你说的那样,如果她们想要杀死,其实不需要那么复杂。”林渊竖起手指,“我不太明白,她们为什么会在通道里突然停止对你和……我的攻击。”他说到“我”的时候停顿了一下,显然是觉得关于这段经历没有任何实感,更像是听一个故事。   “兴许是因为那个时候无法杀死我们。”裴无涯猜测,虽然当时他也不知道那个雕像是什么,但是这东西想杀死他和林渊,应该还是比较困难的。   那么如果对方想要杀死他们,只能通过别的方式,比如她们说到的那本书。   然而这又和雕像把他们带入这个镇子里的行为扯不上关系,他已经和林渊分开,并且现在他们两个好像都变成了“普通人”,那个三头女人的雕像想杀死他们,难道不是易如反掌的事情?   而且裴无涯也有点没明白,就算她们想把他带到这个地方,那为什么不在见到他的第一面就动手,非要先把他带回到家里,然后和玲玲见面之后再动手?   “这难道不就是症结所在吗?”林渊打断了裴无涯的叙述,“从你一开始的描述里就提到,那个雕像的脑袋变成怒视时,她会对我们疯狂攻击。”   “变成闭眼状态时,她会对你们释放善意……那微笑状态呢。”林渊说。   裴无涯没有说话,显然也是在思考林渊所描述的,再一开始那个不能往回走的通道里,怒视雕像遇见他们的时候,会开始疯狂攻击,但是在雕像变成闭眼状态的时候,却又对他们说了,应该找到一个书,那本书能够杀死怒视雕像。   ――但裴无涯对此表示怀疑,如果她们之间没有矛盾的话,这三胞胎应该不会想要杀死自己的姐妹。   “我一开始遇见的琳琳,一直是笑眯眯的,并且很喜欢和别人交流。”裴无涯掰着手指,“玲玲则是闭着眼睛,然后把我送到了这里。”   “灵灵一直没有出现,但是我在柜子里见到她,她的整张脸从衣柜的顶部冒了出来。”裴无涯竖起了三根手指,“大姐灵灵是怒视雕像。”   “琳琳是微笑雕像?玲玲则是闭眼雕像?”裴无涯在脑袋里慢慢回忆自己见过的那两个女孩。   “但是在通道里的时候,你们并没有看见微笑雕像在行动。”林渊说。   “是我们。”裴无涯纠正了一下。   林渊皱眉,“抱歉。”他说,“我对这个没有任何印象,更像是在听别人的故事。”   裴无涯做了个你继续的手势。   “闭眼雕像在见到你之后,做了几件事。”林渊说,“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当雕像变成闭眼状态的时候,雕像的攻击会立即停止。”   “和怒视雕像不同,闭眼雕像会说话。”林渊说话的声音不算大,但或许是因为周围足够安静的缘故,总感觉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他的声音。   这点也是裴无涯觉得奇怪的,为什么在他询问怒视雕像的时候,对方只会发出无意义的嘶吼,完全不像是闭眼雕像一样,甚至还有时间欺骗他。   唔,欺骗。   裴无涯的视线转向林渊,对方此时离自己很近,他们就坐在那两个蒲团上,两个人此时的距离还不到半米,他甚至能够感觉到身旁林渊传来的温度……意识到林渊的叙述停止了,裴无涯才缓过神来,“怎么?”   “你是不是想到什么了?”林渊问。   裴无涯有些奇怪,对方为什么会这么敏锐,但还是欲盖弥彰得伸了一个懒腰,然后才对林渊说,“我只是突然在想,闭眼雕像好像一直在说假话。”   “怒视雕像是攻击,那么闭眼雕像是不是谎言。”裴无涯歪着头,看向林渊,“闭眼代表着不真实,充满谎言,她手上拿着的是柳叶和链条,柳叶代表的是一叶障目?链条代表的是被谎言缠绕?”他说到这里耸耸肩,“我随便猜的。”   即便柳叶和链条是他随便猜测的,但裴无涯心底还是觉得,闭眼应该真的和谎言有光。   “假如闭眼雕像是谎言,那么可能她就不是玲玲。”裴无涯说。   谎言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就是欺骗,他想起了自己在见到琳琳之后发生的各种事情――对方和他说,自己看不见那些纸人,现在的时间应该是白天才对。   起初他并没有怀疑这句话,毕竟琳琳面对周围环境时的反应,好像确实和他不太一样。   但是等琳琳离开房间,只剩下玲玲之后,在和对方的对话里,裴无涯倒是逐渐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对方提到琳琳出去了,但是在一开始的对话里,琳琳话里话外的意思,都表现出一件事,即便是对本地人来说,夜晚的外面依旧很危险,因为在庆典快要来临之前,那些人会一直在镇子里游荡。   然而在琳琳世界里的“晚上”对方却居然单独出门了。   裴无涯只能做出最简单的一种推测,琳琳从一开始就在欺骗他,以正常的裴无涯看见的时间来说,外面的时间已经即将天亮,琳琳当然是可以外出的。   裴无涯猜测对方这么做,用途可能有一个,就是模糊他的时间,让他在夜晚庆典开始之后,以为外面是白天,庆典还没有开始。   ――但是想要杀死他,需要花费那么多功夫?   裴无涯对林渊说:“如果琳琳是闭眼雕像,那么玲玲就是微笑的。”然而直到现在,他也还是没有弄清楚,微笑状态代表的是什么。   他想起了坐在方桌旁时,玲玲那怪异的状态,以及从对方喉咙里伸出来的那根长长的舌头。   以及对方按在自己脸上的那只手。   裴无涯叹了一口气,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这种知道的太少,所以有些抓不到线索的状态……此时裴无涯的余光在看见墙角的蜡烛时,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蜡烛。”他突然说。   “?”   “墙角的蜡烛熄灭了一支。”裴无涯分明记得,在他刚刚进入这个房间的时候,墙角的四支蜡烛都是点燃的状态,手臂粗细的蜡烛足够燃烧到天亮。   但是在悄无声息中,在供桌后面那个角落里的蜡烛却突然熄灭了。   “这里没有风。”裴无涯说,他站了起来,看着那根突然熄灭的蜡烛。   或许是想和裴无涯开玩笑,放在这根蜡烛斜对角的另一根,也在此时突然熄灭了――那是一瞬间的事情,那四周分明什么都没有。   没有风、没有任何其他人,明明他们什么都没有做,但蜡烛就在他们眼前熄灭了。   蓦然的,在第二根蜡烛熄灭的那一瞬间,裴无涯的背后突然冒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像是某种直觉一样,他的脑袋下意识转向了自己身旁,供桌后的那个巨大神像。   ――此时,他感觉,那尊神像的姿势,好像和最开始有些区别了。   此时供桌上的三根白色蜡烛也开始剧烈摇晃起来,烛火跳跃着,好像有看不见的人,正在努力得吹灭这三根蜡烛,裴无涯那一瞬间突然冲过去,整个身子趴在供桌上,用自己的身体半圈住这些蜡烛。   林渊什么都不见,他能够感觉到裴无涯的动作,却又不明白对方在做什么,“又熄灭了几支?”   “2……不对,3!”   就在裴无涯的视线里,墙角仅剩的2根蜡烛又熄灭了一根,此时在裴无涯的视野之中,随着蜡烛逐渐熄灭,室内的光线也越来越暗,裴无涯趴在供桌上护着那三根蜡烛的时候,他也看见了窗户外的景象――手。   无数的手。   还有眼睛。   这个屋子的窗户上并没有镶嵌玻璃,取而代之的则是那些糊窗户用的纸。   此时,雪白的窗户纸已经被一根根手捅开了,一个个窥视的眼睛就这么出现在那个被戳破的洞里。   “他们”迫不及待得看着被困在房子里的两个猎物,他们好像竹节虫一样狭长的四周,折叠着攀附在窗户和墙壁的边缘,铺天盖地,密密麻麻。   放不下的手掌,只能慢慢贴在窗户上,映照出他们清晰的身影。   ‘新娘子。’‘新娘子。’裴无涯明明只是看着那些人的眼睛,甚至此时四周那么安静,但是他还是听见了那有规律的呼唤声,再然后,他感觉自己怀里的蜡烛,突然熄灭了一根。 第92章 慈济灵王   92裴无涯趴在供桌上,他能感觉到自己怀里的蜡烛点燃时的高温,此时此刻,蜡烛就这么悄无声息的突然熄灭了一根。   他抬头,看见了那些眼睛还有从窗户纸里伸出来的手指,林渊站在原地,他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但是因为看不见,所以没有动弹,只是站在裴无涯的身边。   他能够感觉到裴无涯突然急促起来的呼吸,伴随着些微的沙沙声,感觉好像是从更远一些的地方传来,淅淅索索的。   他转向裴无涯,没有开口,虽然看不见,但好像也知道此时不是开口的好时候。   裴无涯没有和林渊说话,他只是盯着那些从窗户纸的窟窿里,窥视着他们的眼睛,那些眼睛看上去并不存在于脸上,而是单独的,一颗颗,好像葡萄一样,连接在那些手指上。   眼睛中间的瞳仁慢慢变成了一条细缝,他脑海中,那些轻轻的呼唤声,变得更加明显,就像是一种信号一样,那些声音仿佛电钻一样,撬开了他的脑壳,把他的脑浆都搅乱成一滩浆糊,然后又胡乱得重新塞会了他的脑袋里。   他感觉自己头疼欲裂,那种感觉是那么熟悉,甚至于好像在什么时间遇见过。   恍惚间,裴无涯看见自己面前的蜡烛又熄灭了一根,林渊也突然消失了踪影,甚至于他能感觉到,周围的光线变得更加昏暗,那些窗户也不见了。   眼珠和蜡烛悬浮在黑暗之中,他只能感觉到自己趴着的供桌,以及自己怀里,只剩下一根的蜡烛――‘新娘子。’‘新娘子。’小孩子的声音慢慢出现在这个不大的空间里,裴无涯感觉自己的意识似乎陷入了某种模糊中,他的理智对他说,自己现在的状态不太对。   但他就是无法思考了起来。   他看见了三个手拉手的小女孩,那是长得一模一样的三个小姑娘,看上去大概是7、8岁的模样,穿着一模一样的裙子,梳着一模一样的双马尾。   她们脸上没有笑容,只是喊着“新娘子”“新娘子”,然后沉默得玩着游戏,被她们围成的中间,有一个小小的土堆――那东西无论怎么看,都像是个小小的坟头。   甚至裴无涯觉得自己好像还在这个坟头上,看见了一块竖着的木板,上面写了一些字,但是太小,他看不清。   “谁是新娘子。”   这三个小女孩中的一个突然说。   裴无涯看见另外两个小女孩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此时的场景很奇怪,裴无涯觉得空间突然割裂开,他趴在供桌上,只剩下一根蜡烛。   而那三个小女孩就出现在离供桌不到4米的空地上,她们的周围明明没有任何照明设备,但裴无涯就是能够看清她们每一个人。   裴无涯看着她们,总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好像塞进了棉花,一切反应都变慢了起来,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忽视了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又是什么呢?   明明除了这三个小女孩之外,这里再也没有任何值得他关注的东西。   很快,他看见那三个小女孩动了一下,没有说话的那两个说,“不玩了。”   “对,该回家了。”   她们两个人手拉手,突然对第一个开口的小女孩说道。   “不、不。”第一个开口的小女孩显然有些急了,她急忙对另外两个说,“这个不能中途停止。”   “为什么不能?”   “我们要回家了。”   这两个人异口同声说道。   裴无涯此时已经换了姿势,坐在供桌上,他面前唯一亮着的那根蜡烛,烛光也在此时变得摇曳起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   “但是我们说好了,一定要结束才能离开的。”第一个开口的女孩显然已经急了,她像是想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一样,对那两个人说,“我们会被那个东西缠上的。”   那两个女孩对视了一眼,突然笑了出来。   “灵灵。”   “灵灵。”   她们喊着她的名字,“我们是谁?”   “你们不是琳琳和玲玲吗?”灵灵显然已经被这一切弄晕了,“你们不是我的妹妹吗?”她的手已经开始有些发抖,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两个妹妹,突然变得这样怪异。   “不对。”琳琳突然笑了起来,她看向了灵灵,“你忘了吗?”   “今天琳琳去补课了。”   “玲玲陪着妈妈在医院。”   “只有你一个人在家啊。”她们两个的表情在此时变得异常诡异,虽然依旧是在笑,但那感觉已经和一开始的时候不一样了。   裴无涯看着牵着手的那三个小女孩,他已经发现了,从一开始,另外两个小女孩就是垫着脚的。   ――从一开始,灵灵就不是在和活人玩游戏。   而在这两个小女孩话音刚落的瞬间,那个小小的坟包突然变大,甚至从里面伸出了一只手,然后拖着灵灵的腿,把她整个人拽进了坟里。   裴无涯发现,自己面前唯一还亮着的那根蜡烛,此时也熄灭了。   但奇怪的是,明明周围已经没了照明设备,但他依旧能够清楚得看见剩下那两个小女孩的动作,他看见她们从地上捡起了一张纸片。   再然后,这个纸片摇身一变,变成了一个新的灵灵。   “欢迎你,灵灵。”   “我们是琳琳和玲玲。”这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女孩说。   新生的灵灵点点头,“你们闻到了吗?”说着,她的嘴角就裂开了,口水顺着她尖锐的夹杂着碎肉的牙齿淌下来……她的目光看向了隐藏在黑暗之中的裴无涯。   裴无涯没说话。   他坐在供桌上,看着那三个已经变得不是人类模样的小女孩在慢慢靠近,他能够闻到空气里浓重的血腥气,还有她们好像兽类的眼睛。   ――她们到底是什么?   裴无涯的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   他看着这几个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玲玲突然大笑了一声,趴下来,从供桌下面揪出了一个男人――正是裴无涯之前看见过的小柳。   他此时已经被这一连番的变故吓呆了,被玲玲揪出来的时候,甚至不敢说话,他瑟瑟发抖,看着嘴角裂到耳根的三姐妹,他想求饶,但是张开嘴,只能发出无意义的“嚯嚯”声。   但是很快,一道金光居然打在了玲玲的手腕上,她痛叫一声之后,龇牙咧嘴得捂着自己的手臂。   裴无涯坐在供桌上,就看见小柳突然喜极而泣,跪在供桌下的蒲团上,连连磕着头,大喊“求求慈济灵王救救我!”   慈济灵王?   裴无涯感觉到自己的背后好像有什么东西苏醒了过来,这个时候,他脑袋里的棉花好像被一下子清除了干净,仿佛堵塞的脑子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究竟忘了什么。   自己身后的那尊神像呢?在他看着这些蜡烛的时候,那尊神像究竟在干什么?   他看见跪在地上的小柳连连磕头,然后那三姐妹不甘心得龇牙咧嘴,最后那个坟堆里也吐了一个人,正是之前被吞进去的灵灵。   小柳看见灵灵之后喜极而泣,他抱着灵灵大喊幸好没事幸好没事。   然后他又抱着昏迷的灵灵跪在地上,不断感谢慈济灵王显灵,居然真的救了自己的妹妹……妹妹?这三姐妹是小柳的妹妹?裴无涯觉得自己已经有些混乱了起来。   然而不等他思考,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他的耳边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小裴、小裴。”   他感觉到有人在慢慢摇晃自己的肩膀,再然后,他眼前一花,就看见自己依旧坐在供桌上,身前的蜡烛还是只剩下一根,林渊已经靠在了供桌上,“你能听见吗?”   裴无涯捂了下脑袋,他抬头看着窗外,发现那些眼睛也不见了,只剩下一个个黑漆漆的被戳穿的窟窿。   “我刚怎么了?”他询问林渊。   “你刚刚突然没了反应,无论我怎么推你,你都像没听见一样。”林渊的表情像是呼了一口气,他伸手似乎想碰一下裴无涯的脸,确认他是否有事,但又觉得这样过于唐突,于是只能慢慢把手放下。   裴无涯看了一眼,抓起他的手,把它放到了自己脸上,“想摸就摸。”   林渊闻言,伸出手,慢慢摩挲了下裴无涯的脸,然后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滑,慢慢来到他的脖颈――“你做什么?”裴无涯牵住林渊的手,有些不自在地皱眉。   他又在心底怀疑,这难道是林渊在故意诓骗自己?   林渊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我刚刚碰你的时候,感觉你身体很凉。”他说,“于是我碰了下你的脖子,感觉没了动静。”   “呼吸也没了。”   裴无涯闻言就想起了自己进入那种奇怪状态下看见的东西,那好像是在这个地方曾经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他没想到一件事,小柳怎么会是灵灵的哥哥。   有那么巧的事情吗?   灵灵变成了那雕像里的一个,小柳变成了雕像拿在手里的法器。   那他们说的慈济灵王又是什么?   “算了,你想确认就确认。”裴无涯脑袋里一边转着这些想法,一边把林渊的手,搭在自己的脖子上,“看,我还活着。”   *   作者有话要说: 第93章 桂花   93与裴无涯略高的体温不同,此时林渊的手,冰冷的就像死人一样……在他的手搭到裴无涯的脖子上后,裴无涯反射性得抖了一下。   “怎么了?”林渊露出些许关切的表情。   裴无涯抿了下嘴唇,没说自己是被他的体温冰到了,只是低头又摩挲了一下林渊的手,对方的手正缓缓摸着他的脖颈――与刚刚的冰冷不同,此时林渊的温度又正常了起来。   幻觉?   应该不是。   裴无涯想,他回头想要去看那尊可能是慈济灵王的雕像,即便是他这样喜欢看杂书,了解一些稀奇古怪见闻的人,都从没有听过这尊神像的名字。   虽然民间一些小型的庙宇里,是会供奉一些当地特有的神像,比如他就曾经在丛山之中,见过那些隐藏在深处的小型庙宇――这些庙宇虽然小,但外观崭新,无论是墙壁还是里面的供奉的神像,都是干干净净,看上去经常有人来参拜。   裴无涯记得,自己当时去了几个庙宇,供奉的神像也都比较陌生,都是当地人自己信仰的神明。   但是这些神像都有个特点,不会过于高大……而像慈济灵王这样,高大到一眼看不到神像全貌的,基本只会供奉一些有名有姓的神仙。   裴无涯想到这里,就看了眼自己身后的慈济灵王神像,却发现这尊神像的动作,好像和一开始有些区别,虽然动作细纹,但还是能够看见这尊神像稍微动了一下。   “你刚刚在这儿的时候,有听见什么动静吗?”裴无涯询问道。   他在幻象里,看见小柳在供桌下跪地求饶,企图恳求慈济灵王来救救自己的妹妹灵灵……而在那个幻想里,慈济灵王也确实那么做了。   裴无涯总觉得这个事情,包括这个祖祠也越来越奇怪。   裴无涯见自己面前的那根蜡烛,一时半会熄灭不了,干脆又从供桌上下来,蹦Q到蒲团之前,按照那个鬼屋的设定,你作为一个普通的青年,总是会在梦里,梦见有个女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然后你会看见自己出现在了一个祠堂之中,祠堂上供奉了你的牌位。   但是你对这个祠堂没有任何印象,你从小就长在城市之中,并不记得自己有这样一个老家。   在这个鬼屋的剧本介绍里,并没有提到那个三面雕像的确切身份……裴无涯慢慢走到被戳开的窗户边,那些手指和眼睛已经不见了,只剩下黑漆漆窗户洞。   他站在窗户边,能够感觉到一股腥臭的风,伴随着一点点桂花、一点点檀香的味道。   这是会开桂花的季节吗?   裴无涯的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然后他从被戳开的纸洞里,看见了外面的场景――外面并不像他一开始想象的那样,是一片漆黑。   而是大片大片的桂花树,按理说这个季节桂花树应该不会开花的,但此时,金灿灿的桂花就这么绽放在那些桂树上,并且还散发出浓郁的桂花香。   随着他的靠近,那桂花的味道也越来越浓郁,仿佛凝结成了实体,直往裴无涯的鼻子里钻。   “外面桂花开了。”裴无涯看着窗外的桂花树说。   此时是晚上,除了密密麻麻,布满了整个空间的桂花树,裴无涯还看见了黑色天空中,挂着的那一轮月亮……啊,那是个奇怪的月亮。   裴无涯的脑袋里出现了这么一句话,他眼睁睁得看着那红色的月亮,从一条细线,慢慢变成了镰刀的样子,最后又像巨大的眼珠一样,变得又大又圆。   红色的光满顺着这一轮血月,慢慢撒在金色的桂花树上,慢慢把金色的桂花,也染成了红色。   裴无涯恍惚间,觉得自己的视野,也变得血红一片,然后有人站在自己的身后,捂住了他的眼睛,“今晚的月亮怎么样?”他听见身后的那个人对他说。   裴无涯虽然被捂住了眼睛,但他的脑袋里,还是清晰得出现了那一轮红色的月亮。   为什么月亮会是红色的?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但是很快,这个想法就被另一种情绪所替代,他顺着身后的那个声音说,“很漂亮。”   “是吗?”身后的那个声音笑了一下。   “小裴。”他对裴无涯说,“先休息一下。”   裴无涯的意识陷入了昏昏沉沉之中,这个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自己好像在很久很久之前,也曾经这么看着窗外红色的月亮。   也有人询问过他,月亮好看吗?   月亮好看吗?   裴无涯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答的。   ……   裴无涯意识到事情不对,就是从他不由自主,视线看向外面的桂花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意识好像变成了两部分,一部分被桂花迷惑,不由自主得抬头看着头顶的月亮。   另一部分则在身体里暗暗着急,他猜测应该是那个桂花的香味有些问题,但是他的身体已经不再受到自己的控制,他感觉到自己在看见那个红色月亮的一刻,身体里残留的一些理智几乎快要不受控制。   他能感觉到有人走到自己的身后,但自己的身体却动不了,那种感觉很奇怪,你的脑袋里生出了两个意识,一个你眼睁睁得看着外面红色的月亮无动于衷,像是被蛊惑了。   而你又是清醒的,只不过你好像第二个人格,虽然清醒,却没办法控制你的身体。   他猜测身后靠近的那个人是林渊,果然,他听见了耳边那个熟悉的声音,对方捂住了他的眼睛,让他的另一个意识陷入了昏沉之中,但是自己又是那么清醒。   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对方放在了蒲团上,然后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林渊既没有把他丢在外面,也没有再做其他的事情,他只能感觉到冰冷的地面,以及垫在自己肩膀下面的蒲团,这个姿势让他很不舒服,但是他却办法控制住自己。   ――直到这个时候,裴无涯才突然觉得事情不对劲的地方在哪里。   好像自从进入到这个空间,或者说是从进入鬼屋之后,自己的意识就在不断分割,先是在走廊里,自己的脑袋里出现了另一种声音。   再然后是现在,自己的意识被分成两部分,一部分的意识能控制身体,然后被红色的月亮迷惑,陷入了昏迷之中,一部分的意识是清醒的,却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他想起了那尊三面的雕像,以及小柳的反应。   对方说,灵灵是自己的妹妹。   有没有一种可能,从头到尾,并没有什么三姐妹――有的只是一个人罢了。   这样说来,好像也很好解释,为什么这三人长得一模一样,小柳唯独说灵灵才是自己的妹妹――毕竟任何父母,都不会把三胞胎的姐妹,名字取得也这样相似。   裴无涯猜测,所谓的琳琳和玲玲,都不过是灵灵的另外一种意识,因为某种不知道的原因,这两个意识活了起来――就像自己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意识慢慢活了起来。   逐渐变成一个完整的个体。   裴无涯这会儿躺在地上,什么都干不了,这么看,林渊会变成林老师,也很好理解,林老师确实是林渊自己,但是又和林渊有些不同。   但是自己呢?裴无涯想,自己的意识到底是什么时候被分割开的?   现在自己的这个身体真的是他的身体吗?   ……   “你知道慈济灵王是什么吗?”就在裴无涯以为,林渊不会在开口的时候,林渊突然说话了。   裴无涯这会儿的意识被身体困住,没办法做出反应,只能听着林渊慢慢说话。   “慈济灵王没有确切的模样,也没有实际的身体。”林渊说,“我不知道你看见的慈济灵王是什么模样,但每个人看见的都不一样。”   “从你听见k名字的那一刻,k就存在你的意识里,没办法分割。”林渊说话的速度不算快,声音在如此安静的空间里,也很清晰。   “k就像是蟑螂一样,当你听见k名字的那一刻,就无处不在。”林渊说,“k会污染你的思想,悄无声息得寄生你的意识,并且分割出无数个你。”   “而且k没办法被杀死,只要还有人知道k的名字,k就会随时复活。”林渊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了眼那尊神像,此时他已经睁开了双眼。   在他的视线里,那尊神像并不是裴无涯看见的,7、8米高,赤|裸着脚的模样……而是更混乱的,没有具体的形象,k像是羊和牛被搅拌之后混合出来的肉块,身体上都是触须,像小孩子的手臂,k并没有皮肤,整个东西诡异到你看见的那一瞬间,脑袋里就会一片空白,再也没有其它念头。   如果此时裴无涯能够看见这个慈济灵王真正的模样,大概会在心底感慨,k和别墅通道里,看见的那个长长的怪物,有着异曲同工的恶心感。   林渊当然知道,眼前的这个东西,并不是慈济灵王的本体,对方的本体和他一样,都在更加遥远的地方,他们都只能分出一点点的意识,投映在这个空间里。   林渊也知道,这一次裴无涯是怎么也拼凑不出真相的――因为按理说,慈济灵王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裴无涯缺少了一个必要的条件,他不知道慈济灵王是什么,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在这里,甚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那个三面雕像送到这个空间里。   原因很简单,慈济灵王想要吃掉他。   对其他东西来说,裴无涯天生鬼王命,生怕他死了,自己多了个顶头上司。   但是对慈济灵王,或者他们这类的东西来说,裴无涯的天生鬼王命,无疑是最好的甜点和开胃菜,最诱人的食物……林渊低头,张开嘴,轻轻触碰了一下裴无涯的脖子。   动作很轻,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他低头看着裴无涯,那么脆弱,只要他一用力,这个人就会消失。   林渊慢慢抚摸着裴无涯的脸颊――‘不要破坏约定。’他用另一种类似于嘶鸣的语言对慈济灵王说,‘比赛结束之前,谁也不能伤害他。’‘你在作弊。’慈济灵王嘶吼道,‘你明明是在作弊,但是院长和小丑都默许了你的行动。’林渊转头看了眼慈济灵王,‘你话太多了。’说完,慈济灵王的身体这会儿就真的像被塞进了搅拌机里一样,k那个重组的身体很快就又变成一滩血肉,慢慢消散在空中。 第94章 失忆   93裴无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蒲团上,供桌之后放着一尊三面的雕像。   他心底一惊,正准备做出反应,才发现这尊放在供桌之后的雕像并不会动,面对着他的,恰好是闭眼的那一面……再一转头,就看见了另一边的林渊。   对方昏迷不醒,也不知道在这个地方待了多久。   “……不对劲。”裴无涯自言自语,他摸了下口袋,转头看向身后的窗户。   就发现这纸糊的窗户上,密密麻麻的,都是被戳出来的洞,他总觉得自己的记忆里好像见过这些窗户,于是他走过去,靠近了一些,蹭着戳出来的洞往外看,就看见了一大片的桂花树。   头顶的月亮正散发着柔和的月光,看起来这是个好天气,很适合庆典的举办,远远的,他好像也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还有些许人声,叽叽喳喳的,似乎在大神议论些什么。   但是他只能看见一望无际的桂花树。   裴无涯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胳膊,他明明记得自己进入这个地方的时候还是夏天,怎么现在桂花都开了?而且林渊是什么时候来到这里的?   他走过去,低下头看着倒在蒲团上的林渊,对方脸色苍白,和在小巷里的时候一样,整个人蜷缩在不大的蒲团上,看上去异常可怜。   他蹲下来推了一下林渊,“醒醒。”   林渊被推了几下之后,才慢慢醒来,他的脸动了一下,然后抬起头,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把脸转向了裴无涯的方向,“小裴?”   “……你怎么知道是我。”裴无涯蹲在蒲团旁边问。   他发现现在的林渊,身上也穿着衣服,他自己的衣服是问琳琳借来的,林渊呢?裴无涯歪着头,打量着自己面前的林渊,心底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总觉得这个场景自己刚刚见过。   还有供桌后面的神像不应该是这样?   “……难道这才是祖祠。”他喃喃自语,下一秒又觉得这句话自己好像才刚刚说过。   裴无涯此时不说话了,他相信自己的直觉,如果自己的直觉没出错,那记忆可能出现了问题,他想起了自己在青藤高中的时候,在音乐教室遇到的东西。   自己总是会忘记一些记忆,然后开启一次又一次循环,当时他是靠着口袋里减少的棒棒糖,才意识到自己应该是陷入了某种怪圈。   但是刚刚他摸了下自己的口袋,口袋里的东西没减少……这就有些难办了,裴无涯在心底咂舌,他看着林渊,“你也是刚来?”   林渊不说话,只是捂着脑袋,似乎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裴无涯也不说话了,他抬头看着供桌后面的那三面雕像,还有开始的庆典,“庆典开始之后,千万不要出门。”裴无涯重复了一下自己在那张纸上看见的内容。   还有自己在巷子口看见的新娘子。   这个地方和封寿村以及青藤高中不同,他找到一个出口,和可以破解的关键点,裴无涯拍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走到了供桌前,抬头仔细观察着这尊雕像。   裴无涯慢慢靠近它,偌大的空间里,这尊雕像的周围,摆放了12根白色的蜡烛,供桌上更是供奉了一些香烛,再远一些,房间的四个角落里,也分别放置着一些照明用的蜡烛。   这些蜡烛散发出一种又甜腻又让人恶心的味道,细看,燃烧的蜡烛油里似乎还有一丁点儿的血丝。   裴无涯慢慢靠近了那尊雕像,他低头看着雕像下的蜡烛,企图看明白这蜡烛里都是些什么东西,烛光摇曳中,他看见这尊雕像高高举起来的手,突然调转了一个方向。   从倒映的影子看,雕像手里举着的斧头,就要劈到他的脑袋上。   裴无涯下意识后退了一部,他抬头看着雕像,却发现这雕像分明没有动过,但是在他自己闪过的那一瞬间,却能够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带着风从自己面前刮过。   他又后退了一些,然后发现了一件怪事,这一圈12根蜡烛,有一根的影子熄灭了,但是蜡烛却还在燃烧……裴无涯心底有了一点猜测之后。   慢慢退出了雕像能够触碰到的距离。   裴无涯又回到了供桌之后,他发现好像只要自己不靠近那个雕像,不在那个雕像的攻击范围之内,那尊雕像是不会动的……雕像在这里,那么自己看见的琳琳三姐妹又是什么东西。   “我准备出去。”裴无涯转头对林渊说,他下意识把对方当做了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林老师,但是说出口之后,他又觉得奇怪,他为什么会觉得林渊是那个林老师?   这种潜意识的反应让他肯定一件事,自己确实是丢失了一段记忆。   他双手放在口袋里,走到林渊的面前,看着闭着眼睛的林渊,“庆典开始了,我准备出去看看。”他也没准备带林渊去,只是通知他一声。   “我跟你一起。”林渊说,“这个时候不太适合分开。”   裴无涯挑了下眉,“你应该还记得,我刚刚说的,告示上那句话吧?”他又重复了一遍,“庆典开始之后,不要出门,不要出门。”   如果这个是副本的话,这个应该是副本最根本的原则,只要触发肯定会死,但现在的问题是,如果不出去,他们就根本不知道这个村子具体的状况。   裴无涯只觉得这个地方异常诡异,既然会有那三姐妹的存在,又怎么会出现自己在巷子口看见的坐在轿子里的新娘,还有自己的路上看见的,仿佛被裹在塑料薄膜里的人,以及那些纸人。   想来想去,想要知道这些东西的答案,最好还是应该去看看那个庆典。   林渊闻言皱眉,似乎很不同意他的这个行动,“这很危险。”   “是。”裴无涯说,他不在乎得看了眼林渊,“但是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在林渊面前撕开之后,塞到了嘴里。   “林老师。”   “这很有意思。”他笑了起来,从进入这个鬼屋开始,他就一直有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总觉得自己好像进入了什么人的算计之中。   仔细想想看,琳琳为什么要把他带回家?玲玲为什么要把他弄到这个祠堂里?他总觉得中间缺少了什么东西,包括自己刚刚走到那个雕像下,从残存的印记里能够看出来,以及这个祠堂过于高挑的设计看,曾经这个供桌之后的,应该不是这个三面雕像。   而是一种更加庞大的,难以形容的东西。   他猜测玲玲把自己弄到这里,就是和这个消失的东西有关,并且自己缺失的记忆也和这个东西有某种联系――可能是因为他看见了这个东西的真实相貌。   也可能是因为别的东西的操控,所以他忘记了一些东西。   这部分只是他的猜测,因为他丢失了这段的记忆。   如果说,确实有这么一个神秘物A的存在,那么很多事情就能够解释得通,自己来到这个空间里,遇见的所有事情,都是A想把自己带到他的面前。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自己的记忆消失,那个A也消失了……他的目光在林渊的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觉得这个人的嫌疑很大。   裴无涯蹲下来,走到那些蜡烛边上,拿起一根燃烧的蜡烛,把融化的烛油往自己身上滴了一些,出乎意料的,这些蜡烛油并不是滚烫的,相反居然是冷冰冰的。   当融化的蜡烛油,接触到他皮肤的时候,一股从后背升起的恶寒,吞噬了他的意识,仿佛自己整个人都被塞到了冰窖里,莫名的,他的耳畔还出现了一些痛苦的呻吟。   和他想的差不多,裴无涯又滴了几滴蜡烛油,涂抹在自己的太阳穴以及脖颈处,然后在自己的耳朵以及鼻子周围都涂抹了一些,让人犯晕的甜腻味道伴随着一股很淡的腥气,夹杂着从这些地方往自己身体里钻的寒气……裴无涯呼了一口气,然后不准备再说话了。   他回头看了林渊一眼,没有说话,打开那扇门,就准备往外面走。   这个时候,林渊已经跟了上来,他就站在裴无涯的身后,“小裴。”他喊了一声裴无涯的名字,“不要丢下我。”他语气可怜兮兮的,就像是被人抛弃了一样。   裴无涯转头。   林渊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虚弱的笑容。   “小裴,我是不会害你的。”他对裴无涯说,然后慢慢牵住了裴无涯的手,“带上我,比这个管用。”   裴无涯看向林渊,对方俊美端正到并不像人类的脸上,此时露出了一个笑容,他讨好得牵着裴无涯的手,还低头蹭了下,就像是什么大型犬类一样。   “不要丢下我。”   “……”   裴无涯在心底暗骂了自己一声,他为什么总是会被林渊的这套蛊惑?   想到这里,他虽然不爽,但还是嘎吱嘎吱咬碎了嘴里的棒棒糖,然后塞到了裤子口袋里,带着林渊一起,离开了这个放着三面雕像的祠堂。   祠堂外的桂花树,依旧是那么漂亮,当裴无涯走到树下的那一刻,一阵风吹来,一些金色的桂花,也落在了他的脸上。   然而他闻到的却并不是清甜的桂花香,而是扑鼻而来的一股恶臭。   再一眨眼,那些美好的场景全部消失不见,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干枯的树枝上,长出的无数根手臂,这些手臂有些丰腴有些干瘪,有些已经腐烂到能够看出白骨,也不知道在树上挂了多久。   裴无涯抬头,这才发现,掉下来的哪里是什么桂花,分明是一片片的碎肉。 第95章 亲了   95兴许是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靠近,这些“桂花树”的树枝突然快速舞动了起来,但因为裴无涯刚刚弄在自己身上的蜡烛油,被掩盖了活人的气味。   所以这些桂花树也只能到处挥舞着树枝,想弄明白闯进来的究竟是什么。   裴无涯见状便没有再走动,他拉着林渊的手,就站在几棵树的中间,往后看,便是他们出来时的祠堂,这个祠堂刷着金漆,还有镀金的金顶。   往回是不可能往回走的,裴无涯想,他举起自己的手指,那些火焰依旧没有出现的迹象。   他稍微握紧了林渊的手,他此时没办法开口说话,并且因为林渊看不见,连用眼神示意他也不行,只能又用力握了一下他的手之后,暗示对方跟在自己的身边。   这些树木之间并不密集,当裴无涯离得近了之后,才发现这些树的树干上,也一张张人脸,只不过此时人脸都嵌在了树干之中,每个人的表情都很痛苦。   他们闭着眼睛,张开嘴巴,发出无意义的干嚎。   树木的手臂就像他们自己的手臂一样,在整个树林间无意识得挥舞着,当看见离自己前方2米的位置,有一根成人手臂粗细的树枝,要向自己挥来的时候,裴无涯立即按住林渊的脖颈,带着他一起蹲了下来。   当他们的头刚刚弯下来的瞬间,那根树枝恰好从他们的头顶甩过,带来一阵阵腥臭的风,甚至树干上长出来的那些手臂,还在挥舞过裴无涯头顶的时候抓挠了一下――只可惜什么都没抓到。   这个世界的本质到底是什么?   裴无涯想,他轻轻拍了下林渊的后背,揽住他的肩膀,带着他继续往前走……   ‘新娘子、新娘子。’裴无涯突然听见,远远的又传来了熟悉的尖锐声音,伴随着吹唢呐和敲锣打鼓的声音好不热闹。   他定睛看去,就发现那些树林的背后,隐隐约约的开始出现一抹红色的影子,紧接着,一连串接亲的队伍开始出现……就像他一开始,在巷子口听见的动静一样。   裴无涯想绕个方向,却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些长着人脸和手臂的树木,悄悄变换了方向,仿佛在给这迎亲的队伍让道一样,原先稀疏分布的树木,在此时突然密密麻麻,挡住了其他任何往前方的道路。   倒是在裴无涯他们所在的斜前方,出现了一道笔直的道路,那些怪异的散发恶臭的人脸树,在此时无害得就像道路两旁的行道树一样,让开了一条大概能容纳两台小轿车同时经过的道路。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脚下,发现脚下的松软的黑色泥土……而在这些泥土之间,能看见零星的一些铜钱。   而那迎亲的队伍,就在这不到几十秒的时间里,又走了十几米,裴无涯已经能够清楚得看见,站在迎亲队伍最前面的高头大马,以及身后的红色花轿。   只可惜这是一头腐烂到几乎变成骨架的马,此时马的脖子上还挂着可笑的红色胸花。   这些迎亲队伍里,剩下的那些人也是如此,他们看上去轻飘飘的,没有一丁点儿重量,尤其是这会儿吹着风的时候,这些抬着轿子的人突然又往前飘了几米远。   ‘新娘子、新娘子。’声音越来越近,此时这群迎亲的队伍,离他们已经不到10米远,但是因为这条路还算宽阔,只要裴无涯和林渊两人小心不要触碰到这群人,按理说他们应该是发现不了他们的。   ――裴无涯是用了祠堂里燃烧着的蜡烛,他曾经在一个镇子里,看见过这种蜡烛,对方是一个专门做白事生意的,这些蜡烛看上去普普通通,但是燃烧起来的时候,却有一股特殊的味道。   并且燃烧过的蜡烛油里,往往还带着些血丝。   相传都是死人炼制而成,做白事生意的,既然是吃这门饭,总是会遇到种种怪异的事情,这种蜡烛只要点燃了之后,即便你遇到了恶鬼,只要你蜡烛在身边,它们都伤害不了你。   尤其是不小心在鬼节的晚上,遇到恶鬼夜行的时候,只要你举着这样一根白蜡烛,他们就根本分辨不出,原来你是活人。   裴无涯还听说过一个说法,当你把这个蜡烛油,摸在身上的时候,尤其是眼睛、鼻子、嘴巴等等容易暴露生人气息的部位时,只要你不开口说话,这些鬼甚至看不见你。   刚刚在那人脸树下,裴无涯就试验了一次,发现确实有效。   至于他身旁的林渊,那些人脸树似乎也没发现,裴无涯猜测这是因为林渊本来就不是人,当然有一些能够隐藏自己的法子。   正想着,这一对迎亲的队伍就更近了。   裴无涯注意到,那跟在轿子旁的红娘,居然在往空中撒着铜钱――怎么会有人出嫁的时候这样撒铜钱?   只有在办白事的时候,才会这样撒铜钱,当然,现在不流行这个,一般都变成了硬币,裴无涯记得自己曾经看过一个探险区的一个直播。   那人就是来到了山里,不知道怎么迷路了之后,居然在地上松软的泥土里,发现了一枚横插着的铜钱,那个主播看着觉得有些新奇,便捡了起来。   哪里想到,等他捡起这一枚铜钱之后,再一看过去,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迷路,分明是在坟堆里打转……裴无涯看着已经来到自己身旁的迎亲队伍,这哪里是什么迎亲队伍,从头到尾,都是送葬人罢了。   裴无涯感觉到自己的手突然被林渊抓紧了,他下意识回头,就看见林渊向自己靠来的脸――“?”裴无涯想要后退,但却又不敢做出太大的动作,只能看见林渊闭着眼睛,把嘴唇贴在了自己的嘴唇边。   对方的嘴唇并不冰冷,甚至是有些温暖的,带着淡淡的松林气息。   裴无涯瞪大眼睛,不明白林渊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做,但是此时,当他的余光看向那个轿子的时候,就发现轿子里已经伸出了一截只剩下白骨的手。   再然后,一个头顶凤冠的骷髅出现在了轿帘的后面,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样,原先敲锣打鼓吹拉弹唱的人,在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   甚至这些纸人,包括那匹腐烂的马,以及没有五官的红娘,都把目光转向了裴无涯的方向。   ――完蛋,他们好像能感觉到自己的存在。   裴无涯的脑袋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感觉到林渊的嘴唇又侧了一些,恰恰好贴在了自己的嘴唇上,再然后,对方摸了下他的眼睛,示意他闭上眼睛。   意识到林渊应该是想隐匿自己的气息之后,裴无涯看了眼已经准备往他们这个方向走来的红娘,只能选择相信林渊,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再然后,他感觉自己的耳朵也被林渊的手指堵住了,对方干燥温暖的手指慢慢塞到了他的耳朵里,堵住了耳道……裴无涯只感觉一切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只能听见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以及当林渊靠近的时候,对方的心跳声――当然那不是他听见的,是因为对方离得够近,直接通过自己的胸膛传递过来的。   ――死人为什么也会有心跳?   他脑袋里闪过这个念头,他感觉到林渊的嘴唇似乎有些干燥得起皮,弄得他有些想要磨蹭一下,把对方嘴唇上的死皮撕下来才好。   而林渊的手指,则紧紧插、入到他的耳道中,堵住了一切声音。   ――其实他知道这种说法,无论是眼睛,还是耳朵,又或者是口鼻,平日里都是阴气容易入体的地方,如果你在发现自己在万鬼之中,一时出不去,只能尝试着用东西堵住这些“窍”。   但裴无涯从来没觉得这样的举动居然会这么暧昧,他能感觉到林渊的拇指捏住了他的耳垂,他的耳朵有些痒,这里本来就是他的敏、感点,更别提被这样亲昵的触碰。   他的手搭在林渊的肩膀上,原先是想推开对方的动作,在没有反抗下,反倒有种欲拒还迎的感觉。   因为被堵住了耳朵,所以裴无涯也不知道那迎亲队伍究竟是还在他们身边,还是已经走了?   他不能睁开眼睛,也不能说话,甚至连听觉也被剥夺了,他只能感觉到林渊略微有些灼热的呼吸,以及对方砰砰跳动的心脏,他的手指轻轻拍了下林渊的肩膀,算是询问。   却只感觉到林渊反而更加用力搂住了自己,像是要把他溶于自己的骨血之中一样,完全不想放开。   他甚至觉得自己在无感被剥夺的那一刻,听见了鄹一个模糊的声音――“小裴。”   那是林渊的声音,对方把他抱在膝盖上,捂住了他的眼睛。   “睡一觉就好了。”   他的视线里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很温暖很温暖的怀抱……那一瞬间,裴无涯抓住了林渊后背的衣服,力道大得让林渊也有些吃痛。   林渊睁开眼睛,迎亲的队伍早已不见,甚至连那些人脸树,在此时也变成了乖乖的桂花树。   他看着裴无涯,对方依旧闭着眼睛,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他又看了裴无涯一眼之后,才重新闭上眼睛,然后稍微松开了裴无涯。   ……   裴无涯睁开眼睛,他看着林渊,“……那一次昏倒在你家门口,不是我们第一次见面。”   “对吗?”   裴无涯知道自己的记忆应该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他记忆里的中学市一中……只是他没想到,自己和林渊的第一次见面,可能并不是在幸福家园小区中。   虽然那一瞬间出现的画面很模糊,但是那个视角差让裴无涯确定,自己以前应该也见过林渊,并且是在自己还小的时候。   只是对方为什么从来不跟他说这件事?   并且,先前在柜子里,快要窒息死去的时候,他的脑袋里就已经想到了两件事,在他的印象里,那些鬼生怕他死了才对,从来只有乐园里的那些鬼才不怕这些,只想把他置于死地。   当时他猜想了两个可能,一个原因是,想要杀死他的不是鬼,那么对方根本不用在意这个,又甚至自己的天生鬼王命反倒是吸引他们的东西。   而另一个可能,则会让他彻底怀疑这一切。   ――比如从一开始到现在,他就从没有离开乐园的世界。   *   作者有话要说:简洁有力量的标题【。】 第96章 三面神   95想要验证自己是否在乐园之后,最简单的方法,似乎只要掏出手机,看看任务列表就可以。   但显然,手机里并不会出现任何和乐园有关的东西,这一点裴无涯是非常确定的,他记得自己现在是两个副本的间隔之中。   裴无涯伸手抹了下嘴唇,他看着表情平静,并不惊讶于他的问题的林渊,“你知道。”他说。   林渊肯定知道什么,但是碍于某种规则,又或者是他们提到的比赛,不能告诉他所有的真相……知道现在的林渊是什么都不会告诉他之后,裴无涯也放弃在这件事上继续深思,目前要做的还是先离开这个地方。   他发现那个迎亲的队伍已经消失不见,甚至那些人脸树分开的道路,也没有再次合拢的意思,裴无涯没有说话,只是顺着一个方向往前走着。   如果按照副本的思维来看,有没有一种可能,其实这个世界是多个支线组成的?   裴无涯双手插在口袋里,他能感觉到林渊正跟在他的身后,比如关于那个雕像,其实是普通副本的内容,而小镇里出现的这个庆典以及那个消失的摆放在供桌之后的东西,则是更深一些副本的内容。   只是他现在缺少了一个碎片。   裴无涯想,他缺失的那一部分记忆,应该是和这个地方有关,但是因为有些原因,被人为消去了……是为什么?因为他触碰到了不能知道的内容?还是对方想隐瞒一些东西。   而且现在的问题是,他到底应该怎么离开这个地方。   是要杀死雕像?还是等到庆典结束之后?   裴无涯顺着土路慢慢走着,他发现脚下的泥土在慢慢变得黝黑起来,带着些许的泥泞感,伴随着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气,似乎脚下的路已经被血液浸透了。   身旁的人脸树在此时就像是死了一样,再也没有任何反应,倒是裴无涯听见了击鼓的声音。   “你听见了吗?”他询问身后的林渊。   林渊闭着眼睛,侧耳倾听了一下,然后点点头,“好像是敲鼓的声音。”他慢慢走到裴无涯的身边,“庆典开始了。”   或许这句话是什么信号。   在林渊话音刚落的瞬间,裴无涯就闻到了一股肉香,仿佛骨头被炖煮了无数次,只剩下了最精华的部分,他听见了淅淅索索的声音。   然后就看见人脸树上的那些人脸,纷纷从树干里钻了出来。   这些人还不到成人的一半高,身体皱巴巴的,只有一张人脸是清晰的,他们没有看见站在泥路中间的裴无涯和林渊,只是慢慢向着前方走去。   ……   跟着那些人脸树,裴无涯和林渊很快就重新回到了小镇的集市上,和他们一开始见到的冷清不同,此时的集市已经变得热闹非凡。   几乎每个摊位前后都有人在,而那股肉香随着他们的靠近,也变得越发明显,几乎是往你的鼻子里钻。   绕开那些纸人,裴无涯看见了一个高大的建筑――那看上去是个普普通通的二层房屋。   然而此时,房顶上、墙壁上,甚至窗户上,都挂着密密麻麻的人干,这些人看上去已经被晾晒了许久,变成了干瘪的酱褐色,而此时,这栋房子前,就架起了一个大锅,一个长着猪头的怪物,用刀砍断了人干,然后扔到了大锅之中,拿着巨大的汤勺,慢慢炖煮起来。   而那股奇异的肉香,就是来自于他面前的那个大锅。   ――即便见过再多的恐怖场景,裴无涯看见这一幕的时候,胃里还有一些本能的翻涌,尤其是当他意识到那股肉香究竟是什么的时候。   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林渊,却想起对方根本看不见什么,于是只能拉着对方的手臂,凑在他耳边小声说,“前面的一栋房子上,挂满了人干。”   等他说完之后,他才想起一件事――这个林渊并不是他记忆里的林老师,对方虽然“看不见”,但是能够感知到很多东西,并不需要他的提醒。   他暗自咂舌,准备退开到安全距离,却哪里想到林渊还没等他退开,就慢慢凑了过来,“那不是人。”   “嗯?”裴无涯愣了一下。   “那是某种长得很像人类的果实。”林渊小声解释,“就像是人参果一样,只不过比较逼真。”他牵着裴无涯的手臂,继续往庆典里走去。   而在他们四周,裴无涯看见了一个透明的人,对方的外形看上去好像一个哺育中的女人,然而她的身体就像是透明的假人模特一样,没有内脏,没有骨架,填充她的,是一个个睁开眼睛的小婴儿。   其中一个婴儿甚至抬头看了裴无涯一眼,他张开嘴,露出了层层叠叠旋涡转的牙齿。   “……”裴无涯。   那个女人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她透明的身体转向裴无涯的位置,然后停下了脚步。   她透明身体里的婴儿开始怪叫起来,渐渐的,这种叫声被传染开,她身体里剩下的婴儿也开始大叫起来。   裴无涯皱眉,他虽然现在抹了那些蜡烛油,但如果有人想要仔细辨认,还是能够感觉到,他是个活人,在他的视线里,就看见女人突然仰起头,张大了嘴,然后那些婴儿慢慢穿过她的脖子,从她的喉咙里钻了出来。   再然后,这些长着旋涡一样牙齿的婴儿,突然咧开嘴,其中一个踩着女人的肩膀,就试图往裴无涯的身上扑去――裴无涯暗骂一声,他推开身旁的林渊,稍微避开小怪物的攻击之后,就发现对方的速度和猴一样,下一秒就顺着他的小腿爬上了他的肩膀,然后嘴巴咧开,准备一口咬下他脖子上的肉。   火速之间,裴无涯来不及避让,只能抬起小臂,挡住怪物准备咬在自己脖子上的牙齿。   然后下一秒,他就感觉到自己的小臂被撕扯开,他趁着这个怪物的牙齿还嵌在他的肌肉里的时候,另一只手立即掐住它的脖子,咔嚓一声,扭断了。   死去的小怪物,牙齿依旧嵌入在他的皮肤里。   裴无涯冷眼看着那些跃跃欲试的小东西,然后不顾疼痛,把小怪物的尸体扯了下来,扔在地上,一脚踩烂了它的脑袋。   “滚。”裴无涯看着眼前那些还趴在女人身上的小怪物说。   那些小怪物对视了几眼之后,慢慢又重新钻回了女人的身体里,然后闭上眼睛,做出了一副在沉睡的模样。   直到透明的女人离开,裴无涯的视线都没有离开对方……在意识到对方已经彻底离开视线之后,他才松了一口气,然后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   那个怪物的牙齿是一层一层的,此时他的小臂也变得血肉模糊起来――幸好他不晕血,裴无涯苦中作乐想到,然后抬头看向另一边的林渊,“帮个忙。”他抓住自己衣服的下摆,递给林渊,“帮我撕下来,包扎一下伤口。”   然而林渊并没有回应,裴无涯只能把目光投向林渊的脸,“在发呆?”   林渊此时依旧是闭着眼睛的,但裴无涯却莫名从他的神色里感觉到了一些肃杀的气息,似乎某种东西就要从对方人类一样脆弱的躯体里挣脱。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变成了裴无涯最熟悉的林渊的模样,他似乎是心疼极了,有些不知所措的样子,最后干脆脱下自己的衣服,包裹在裴无涯的伤口上。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伤口,他感觉好像在伤口的边缘,有一些黑血在慢慢渗出……那东西不会有毒吧?   他脑袋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   看着林渊给自己包扎伤口,裴无涯这才有时间思考一件事,他的视线在周围那些人身上绕了一圈,刚刚他就觉得奇怪了,为什么周围这些人一点动静都没有。   即便他们对于这种怪物之间的争执没兴趣,但他受伤之后,流出的可是活人的血――但这些人就和完全感知不到一样,依旧在做自己的事情。   甚至裴无涯还发现了一件事,他已经看见一个嘴角有痣的男人,来回走了三遍……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裴无涯的视线盯着那个嘴角有痣的男人一直到了自己视线里的尽头。   等到了那个猪头厨师的位置,那个男人已经完全消失在裴无涯的视线里。   然后裴无涯转头,把视线转向一开始男人过来的位置,果然,一分钟后,那个男人又重新出现在了这个位置上。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裴无涯一边让林渊给把伤口简单处理一下,一边观察着这个庆典里的人群,除了人比较多以外,他感觉不到任何和庆典有关的东西。   更像是一个小镇的集市或者说是庙会。   那么他们说的庆典是什么?   裴无涯已经发现除了嘴角有痣的男人外,道路两旁还有很多人在不断出现,甚至就连角落里的馄饨摊,都有一个来来回回,吃了五碗馄饨的小孩。   “当――当――当――”在林渊替他包扎完伤口之后,裴无涯突然听见了某种东西被敲响的声音,再然后,他发现道路两旁的人,在此时好像突然活了过来。   开始兴高采烈的站在道路的两边,挥舞着双手,开始迎接从远处到来的某种东西。   “三面神来了。”   “三面神来了。”   裴无涯听见周围的人在这么说,很快,唯独没有挥舞手臂的他们,引起了周围人的注视――在意识到只有他们还没有挥舞手臂之后,裴无涯立即拉着林渊的手,学着那些人的节奏,慢慢挥舞着手臂。   那是一种很规律的动作,先是敲击手腕,再然后双手合拢,做出一个托举的姿势,然后手臂慢慢触碰到额头,再然后就是左右摇摆起来。   这是一连串的动作。   而令人感到恐怖又怪异的是,周围的上百号人,他们的动作是统一的,一致的。   甚至连摇晃的幅度也完全一样,看上去并不像是活人,而是无数个复制出来的傀儡。   *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刚刚离开市集的透明女人和小怪物,整个脑袋像被无形的手捏住一样,挤压碎裂开。   她身体里那些小怪物睁开眼睛,只看见了头顶巨大的红色的有种莫名凸起的月亮。 第97章 一些可能   97在人群里挥动着手臂,裴无涯的动作并不顺畅,但在人潮之中,还是看见了远远的,被轿子抬过来的巨大神像――那是一个装饰异常瑰丽的轿子,上面装饰着无数裴无涯不认识的花朵,伴随着一股奇异的香味,而在层层叠叠的花丛中,便是一个一人高的三面雕像。   ――然而这雕像却不是他们之前见过的那种。   那是一个男子的雕像,三面分别是三种不同的神情,只不过他相貌丑陋狰狞,活像什么恶神,又或者是纯粹的怪物。   空气里弥漫着花香,那像是提炼出的精油味道,整个神像上散发着一种莫名的光泽,像是被涂抹了一层蜂蜜,又或者是充斥着花香的精油一样。   而在四周热闹的人群里,裴无涯的背后却已经冒出了冷汗,因为在刚刚,他突然发现了一件事――周围人并没有呼吸。   甚至在那些人靠近他的时候,他感觉到的是冰冷的躯体。   他的视线从这些人的脸上滑过,只看见了一张长相似的脸孔,他们的脸上全部是对于这尊神像的崇拜和狂热。   怪异、惊悚、令人感到毛骨悚然。   裴无涯的脚步稍微往后退了一些,就撞到站在他身后一些位置的林渊,他侧头看向对方,就发现对方的脸,在四周灯笼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莫名的血色。   ――是红色的灯笼。   裴无涯想,他顺着林渊的头顶看过去,就看见一盏盏红色的灯笼,慢慢悬挂在了空中,很快就密密麻麻的,笼罩了整个街道的顶部。   一时之间,红色的光晕笼罩了整个空间,那些狂热的脸上,也不约而同染上了同样的血色。   “……这到底是什么。”裴无涯在心底喃喃自语,他抬头看着这些灯笼,顺着离自己最近的那一盏看过去,就看见了里面燃烧着的白色蜡烛。   和他在通道里、祖祠里看过的蜡烛一模一样。   ‘当、当、当。’随着敲锣打鼓的声音逼近,以及那股浓烈的花香越发令人晕眩,裴无涯发现那个供奉着神像的轿子已经离他们越来越近了,而离得越近,裴无涯才发现,抬着轿子的,分明就是之前他看过的,那些人脸树里钻出来的小人。   只不过此时这些人脸树的身上,已经套起了雪白的衣裳,他们佝偻着身体,用弯曲变形的手臂,慢慢托起了巨大的神轿。   裴无涯与林渊站在人群之中,他能感觉到周围人的动静,当神轿从他们身边经过的时候,他抬起头,恰好看见了面对着自己的那一面。   那是一个闭着眼睛的男人,瓷白的脸上,是一片悲天悯人,如果不看他手上拿着的滴血柳叶的话,兴许会以为他真的是什么令人敬仰的神明。   而在这个三面神,即将从裴无涯以及林渊身旁经过的时候,那尊神像突然动了起来,他的手指慢慢指向了人群里的裴无涯。   “?”   裴无涯躲在人群里,在他看见神像手持柳叶的手臂抬起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躲藏,就看见这条手臂直直指向了自己。   那一瞬间,四周的那些人的目光,都像他看了过来。   可能是10个,也可能是100个,裴无涯触目所及的,只要是他看见的人,此时的目光都已经聚焦在了自己的身上,他们就像是统一的机器人。   他下意识想要移动一下,就被周围的人抓住了手臂、肩膀,甚至还有人蹲下来,抓住了他的小腿――他转头想看一眼林渊,就被人掐住了脖子。   那力气大得他咳嗽了几声,然后他就被抬着,穿过自动分开的人群,来到了那个神像的面前――而直到靠近了,裴无涯才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他看着这尊神像在自己的面前睁开了眼睛。   而直到这一刻,他才突然发现,眼前的这个人并不是什么雕像,他分明是一个活着的人,包括他那两个头、六条手臂的造型也似乎是天生的。   裴无涯咳嗽了声,他被掐住脖子,抓住手臂肩膀,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这个三面神,剩下的2个脑袋也慢慢转到了这一面。   ‘他们’都睁开了眼睛,看着裴无涯。   ‘他是活人。’‘怎么会有活人。’‘杀死他。’三面神的这三个嘴巴张张合合,他们的声音很奇怪,带着某种奇妙的韵律。   再然后,他又看见三面神的三张脸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似乎在说些什么,然后最后有了一个统一的意见,裴无涯被扔到了神轿上。   那些狂热的信徒把裴无涯扔上去的时候,动作可一点都不温柔,甚至为了确保他已经没了反抗的能力,甚至卸了他一条胳膊,让他的右边手臂,不自然得垂在身体两侧。   他就像一条死狗一样,被粗鲁得扔在了布满了鲜花和精油的神轿上,剧烈的疼痛让他下意识咬住了自己的牙齿,他抬起眼,看了眼那些人群,以及那个在自己面前的三面神。   或许是觉得他的目光过于碍眼,那个三面神把手中的柳叶盖在了裴无涯的眼睛上……再然后,神轿继续往前。   伴随着轿子的不断摇晃,裴无涯首先感觉到的不是肉体上的痛苦,因为就在刚刚,他发现这个三面神是活着的生物,不是雕像的那一刻,他脑袋里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如果说这个小镇一开始是正常的,没有什么邪祟也没有任何怪异的东西,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最开始的三面神并不是一个被供奉在祖祠里的雕像。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可怜的连体畸婴。   这个猜测,并没有让裴无涯心底松一口气,反而让他觉得越发的可怖和沉重。   比如,对于一个落后的,充满各种习俗的小镇来说,一个人突然出现的,长着三个脑袋和六只手臂的连体畸婴对他们来说意味着什么?   ……   兴许是觉得他已经失去了反抗的能力,裴无涯感觉到神轿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距离之后,就突兀得停了下来。   再然后,他眼前的柳叶就被摘了下来,他眨眨眼,看着面无表情看着他的白脸男人,这三张脸长得一模一样,堆积在肩膀上,显得怪异又不正常。   尤其是当你意识到,他并不是一尊雕像的时候……裴无涯吐了口自己被扔到神轿上之后,牙齿磕嘴唇之后流淌出来的血水,然后抬眼听着这个三面神。   裴无涯注意到,这个现在来到的地方,像是某种祭祀活动用的场地,他看见了摆放在空地中央的案板――这么说或许不准确,但他的脑袋里确实想不到什么别的形容。   不知道你们是否看过屠户家里的案板,摆放在空地中央的,便是这么一块。   木质的案板上已经被血液浸透成了暗红得发黑的色泽,像是有无数个人的血液,浸透了这块案板,甚至你还能在案板上找到当时留下的刀痕以及那些残余的碎肉,这东西上的味道,更是浓烈得腐臭,让人足足能三天吃不下饭。   不等裴无涯思考出对策,他就看见一只手臂顺着穿过自己的视线,抓到了他还完好的那只手臂,然后像拎起一个小鸡仔一样,慢慢的,把他拎到了那个案板前――‘怎么办。’‘杀了他。’‘杀了他。’裴无涯被拎着手臂,他努力抬起眼睛,就看见中间的脑袋问出了第一个问题,再然后,旁边的两个脑袋都给出了相同的答案。   再然后,那两个脑袋把目光转向了被他们拎着的裴无涯――‘为什么会有人来这里?’‘是活人。’“所以,你们是被杀死了?”裴无涯说话的时候,能够感觉到一股铁锈味,那是从他嘴里伤口流出的血的味道。   他想这估计是自己最狼狈的一次,即便是之前在青藤高中的时候,被迫放血,都没现在这么惨烈,他看着自己那条不自然得垂在身侧的手臂,觉得自己现在的模样,像极了被扔在垃圾堆里的破烂玩具。   尤其是在现在,他发现自己的火焰和那些能力全部都没有的情况下。   他甚至还笑了出来,他舔了下自己被磕出伤口的嘴唇,第一次发现,自己离死亡居然是那么近的事情,他的视线在那个案板上绕了一圈,突然觉得这可能就是自己最后的归宿。   所以他死了之后会变成什么?真的会变成鬼王?   被三面神拎在手上的时候,他的脑袋里破天荒得想起了这个问题,裴无涯看向三面神,“死在那个案板上的是什么?被你们发现的人类?”   “还是说别的东西。”   “比如一开始,被村子里的人发现的连体婴儿?”   “我就随便猜猜,兴许一开始的时候,村子里只是出现了一个连体婴儿,但这是什么地方,愚昧的落后的,他们当然恐惧这样的怪物,而这个时候,兴许村子里的某个人,提出了一个观点。”   “把他多余的脑袋和手臂砍了,他不就变成正常人了吗?”   “我刚刚突然想到,为什么玲玲她们在这里出现的时候,都是单独一个人的。”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脑袋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画面――比如他看见了柳叶,看见了那三个在玩游戏的小女孩――只不过再往深一点,他就再也看不清了,笼罩着一团红色的雾。   他心底猜测这应该是自己丢失的一段记忆,在那个祖祠里的时候,自己应该看见了某些东西,知道了某个关键点,但是因为某些原因,被消去了。   但现在不知道什么原因,这段记忆在抹掉某个他不能看见的部分之后,又慢慢在他的脑袋里闪现。   “我看见了三个小女孩。”裴无涯发现,当自己说话的时候,那三个脑袋眯起了眼睛――他们的动作出奇的一致,并且他们现在似乎没有立即杀死裴无涯的意图。   于是他继续说了下去,也是在找机会。   “小柳说,其中只有一个人是他的妹妹,另外那个不是。”   “但是按照那个女孩的说话,她们是三姐妹。”裴无涯继续说着,“我只是随便猜测一下,她们一开始出生的时候,确实是这样,连体的婴儿,但是就在那里……”他看向那个案板。   “她们被剁掉了多余的脑袋和多余的手臂。” 第98章 失踪的女儿   98“所以对小柳来说,他只有灵灵这一个妹妹。”裴无涯说,他只是有些没明白,如果是这样,那灵灵是怎么活下来的?又或者是单纯凭借运气。   活不下来的,无非就是死去了一个畸形儿,活下来了,她就成为了村子里的正常人。   想到这一点,躺在地上直面这三头白面怪人的裴无涯,也觉得有些悚然。   他的目光看向那个案板,漆黑的案板是经年累月留下的血污,以正常的情况来说,即便一个村子会出现这样的连体婴儿,也不该是这样高的频率。   况且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都是三头六臂的连体畸婴?   疼痛让他的脑袋处于一种半麻痹的状态里,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一条胳膊现在完全是废弃的状态,剩下的那一条也不太好,之前被那些人抓住,以及被面前的怪物抓得时候太用力,此时在隐隐作痛。   见面前的三面怪人此时脸上的表情有了变化,甚至还在对视之后,裴无涯猜测自己刚刚说出的东西,应该有提及这个小镇里的真相。   但他还是有点没弄明白,对于灵灵自己呢?   他想起自己无论是见到琳琳还是玲玲的时候,她们的身边都没有出现灵灵,甚至在他刚刚找回的那段记忆里,灵灵看上去也和那俩人有些不同。   甚至很明显的,那两个人对于灵灵本身是有某种恶意的。   而且……裴无涯想起了自己在记忆里看见的,是灵灵让那俩人一直和自己玩游戏,甚至在意识到游戏被迫终止的时候,她才想起来一件事,两个妹妹一个人在陪妈妈,一个在补习。   但如果灵灵正如自己猜测的那样,也是一个连体畸婴,那么这俩姐妹又是什么东西,为什么她的意识里,这俩东西一直是存在的?   裴无涯躺在地上,冰冷的地面上残留着一些脏污,伴随着淡淡的腥臊味,不知道是怎么留下的。   那个三面怪物在对视一眼之后,似乎有了决定,他们用两条手臂,抓住了裴无涯,然后把他放在了案板上――剧烈的血腥味以及自己身后那瞬间浸透肌肤的湿冷触感,让裴无涯有些不适得转头,却又被这个三面怪人剩下的手臂按住了脑袋。   他的脸颊已经紧紧贴在了案板上,那股味道钻入他的鼻尖,让他想要呕吐。   此时,面对裴无涯的一面,是那个微笑的人脸,此时他的脸上已经没了多余的情绪,只剩下了最本能的微笑,他瓷白的脸上,嘴角微微上扬,扬起到一个让人觉得是在微笑的程度,他的目光却冰冷,饱含着兽类的情绪。   那种感觉很奇妙,就像是触及了恐怖谷的效应一般,让人在看见的一瞬间,就激发了来自于心底深处的本能恐惧。   裴无涯此时已经被按在了案板上,一点都无法动弹,他的余光看见了高高举起的斧头,他能感觉到这个三面人眼底的打量,似乎是在计划着从哪儿下手。   ――他会死的。   突然,裴无涯的脑袋里闪过这几个大字,他眼睁睁得看着巨大的斧头顺着快速落下,似乎就要砍到自己的脑袋上。   ――他不想死。   这个念头比斧头更快,直接穿过他的脑袋,甚至在下一秒,他就看见了青色的火焰从自己的眉心钻了出去,而在接触到空气的一瞬间。   这青色火焰就像接触到了什么助燃物一样,瞬间升腾,直冲几米高,顺着斧头,直接把这个三面怪人全部裹住,不过眨眼的时间。   这怪异的火焰便把整个三面人燃烧殆尽,只留下一点灰尘,顺着风慢慢飘散……裴无涯摸了下自己的脖子,伸出手,原先还嚣张又乖戾的火焰,此时在他的手中,就像小羊一样乖顺,甚至还顺着他的指尖慢慢摇晃了几下,像是在撒娇。   “火焰回来了。”裴无涯自言自语。   他心念一动,一根球棍就这么出现在他举着的手中,原先的隔阂好像就在此时突然不存在了。   “怎么回事。”   裴无涯端详着手中的火焰,还有那消失不见的三面人,他顺势从案板上跳了下来,因为一只手臂暂时不能用,落地的时候稍微有些踉跄。   他垂头看了下手臂,面无表情的用自己那只完好的手臂,抓住自己另一只的手臂关节处,然后一用力,重新接上了关节――那一瞬间的疼痛,让他大骂了一声,然后他稍微活动了一下右臂,确认没有什么太大问题之后,才开始观察起四周。   他拎着球棍,一脚踢开了案板,然后烧了个干净。   这个东西根本就是这个小镇愚昧落后又残忍的证明,甚至于他想不到,这个小镇里到底有多少曾经因为这样的野蛮死去的连体婴儿。   裴无涯跨过燃烧的案板,他四周看了眼,也没弄清楚自己究竟在哪儿,甚至那些人脸树也没有看见。   他掏出自己的手机,乐园显示的一直是待开启的状态,他试了下发现有信号之后,就开始进入论坛的附属论坛,开始搜索东西,验证自己的怀疑。   然而无论他怎么搜索“真实副本”“现实里的副本”等关键词,出来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的。   大概意思都是说,自己在离开乐园之后,进入现实生活中,还有种自己在副本里的感觉,经常会遇到怪异的事情,下面的老哥倒是语重情长得对发帖人说――你可千万不要忘了现实和副本,现实里有些事情可不能干。   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裴无涯想,他找了半天,这些论坛里的内容,都认为这是某种离开副本之后的常见现象,因为有些副本的时间跨度很长,时常会导致玩家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谁。   裴无涯看了一圈之后,把手机收了起来,按照论坛里这些人的意思,自己应该也只是陷入这种分不清楚现实的情绪里,自己居然会认为现在经历的也是一个副本。   论坛里的人,还对发帖人说,想要弄清楚自己是在现实还是副本,最简单的,看看你那里会不会经常闹鬼――当然这个是玩笑――正经答案则是说,看看手机就知道,副本状态下,你手机里的乐园会是副本开启的模式。   裴无涯刚刚确定过了,自己的手机里并非显示副本开启状态。   但是有没有一种可能?你以为自己是在现实,其实从一开始到现在,你记忆开始的地方,就已经是在副本之中了,甚至这个副本的主题就是现实副本。   你看手机看不出来,是因为这是副本的设置,你要明白这就是一个副本,你才能从这个副本里离开。   但是如何才能验证这到底是什么副本?   裴无涯还是没想到这一点,他拎着球棍,顺着这个地方慢慢走着,而当他走着走着的时候,眼前原本清晰的一切,慢慢变得模糊起来。   像是笼罩在了一层薄雾之中……裴无涯能感觉到,薄雾里出现了人影,那是一个骑着高马的人。   他想起了自己在树林里看过的那队迎亲队伍,这次他没有避让,只是站在原地,看着那个队伍在慢慢靠近,而随着那迷雾越来越浓,裴无涯看见那些黑影逐渐靠近之后,才发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那根本不就是什么迷雾里的黑影,还是这一群人就是这样漆黑的,他们在大雾里,离裴无涯已经不到2米的距离,此时他能够清楚得看见这群人漆黑的脸。   甚至连马、轿子,以及所有人都是黑色的。   这其中没有一个活人,他们都是纸扎的,裴无涯低头,发现他们的脚,都是悬空的,连那一匹马都是,他们被一根看不见的线拉扯的,在迷雾里慢慢靠近。   直到经过裴无涯的身边时,那个花轿的帘子被掀开,从里面钻出了一张脖子被扭断的脸。   这个人的脸倒不是漆黑的,她看上去还是人类的模样,活着的时候应该很美,她凸出的眼睛盯着裴无涯。   裴无涯在这个女人靠近的时候,闻到了很浓重的血腥味,他定睛看过去,才发现她身上的嫁衣并非一开始就是红色,而是被她脖子周围流出的血,慢慢浸红的。   只不过因为现在大雾弥漫,光线昏暗,裴无涯一开始没有看清罢了。   等看清这一点后,他干脆伸出手,把女人的尸体从轿子里拉了出来,等解开了对方脖子上的盘扣之后,他才终于明白了女人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她的脖子上,分明有个碗大的伤口,看上去像是被刀或者斧头什么砍了之后留下的。   裴无涯对比了下女人的脖子,以及那个碗口大伤疤的大小,突然明白了她脖子上的伤口怎么来的――那是她被砍断的另一个脑袋。   与此同时,裴无涯想起了自己在一开始来到这个世界时,看见的那个告示,对方说自己的女人失踪了,能够找到她们,一定会有重谢。   当时他还疑惑,对方有几个女儿,怎么会一起失踪?   现在想来,如果对方的女儿也是这样的连体婴儿,那可不就是“她们”吗?   “唰唰唰――”裴无涯放下女人的尸体,看着因为他的动作,开始缓慢转头的漆黑迎亲队伍,他笑了一下,“不好意思,人已经死了。”   “不如我当你们的新娘如何?” 第99章 三个世界   99那群漆黑的纸人似乎觉得有些不对劲,但还没等他们反映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就看见眼前这个好像是人类的男人,指尖慢慢燃起了一点火焰。   兴许是纸人天生就怕火,也可能是什么直觉,在看见火苗出现的一瞬间,这群纸人飞快抬着轿子,马不停蹄消失在了大雾之中。   只剩下那个女人的尸体,还在裴无涯的面前。   “这可怎么办。”他自言自语,低头看着这个女人,“醒醒。”他伸手拽了下她的袖子。   “……”女人瞪着眼睛,看上去是死透了。   才怪,裴无涯分明看见她凸出来的眼珠子动了一下,那针尖大的瞳仁飞快的晃动了一下之后,又假装自己已经死掉了――似乎是看出了裴无涯不太好惹,干脆决定装死了。   “我刚刚看见了三面神。”裴无涯蹲在这个女人的身边,“也不知道他吃饱了没有。”他故意说给女人听,“我看他胃口挺好,再吃一个人应该也不觉得饱。”   他说到这里,就看见女人的身体颤抖了下,再然后,她的眼睛快速眨动起来――她又活了。   她做出一副才刚刚醒来的模样,摸着自己的脑袋看向裴无涯,“你是谁?”   “别装了。”裴无涯说,他拎着球棍站起来,“我问,你答。”   女人没说话,她只是左右打量了一下,似乎在寻找三面神。   “在找三面神?”裴无涯对她露出了一个笑脸,然后在自己的脖子上比了个用刀划过的手势,“别找了,他刚刚被我杀了。”   女人闻言,不敢置信得抬头看着裴无涯,她本来就凸出来的眼珠,这会儿更像个乒乓球一样,好像马上就要掉出来。   “所以现在,乖乖听话。”裴无涯用球棍慢慢点了一下地面,他发现周围的浓雾还是没有散去,心底猜测应该是和这个女人有关。   女人见状只能乖乖点头。   “这个地方是怎么回事?”裴无涯问,“为什么我看见了很多迎亲的队伍。”   女人张张嘴,只说了两个字,“阴亲。”   阴亲?这让他想起了封寿村,裴无涯回忆了一路上看过的几个迎亲队伍,如果都是结阴亲的,倒是不难理解,只是他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琳琳的时候,对方穿着的也是新娘的衣服。   况且这个小镇里的鬼怪是否太多了?   裴无涯回忆自己来的这一路,感觉充满了各种死人和怪物,无论是奇怪的三姐妹,还是不断出现的阴亲嫁娶,又或者是那些并不像活人的路人,他总觉得自己好像来到了什么充满鬼怪的小镇一样。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之前截图的祖祠介绍,里面只是说,有个青年梦里经常看见一个祠堂,有个女人一直在喊自己的名字,然后他在祠堂上发现了自己的牌位――如果把这段,结合女人刚刚说的阴亲的话,裴无涯心底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兴许这个青年的父母,又或者是什么别的人,在青年死之后,给他结了一门阴亲――只可惜他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的事情,所以灵魂来到了小镇之外,又或者还有一个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在小镇外面因为意外去世的。   并且这个意外发生的时间很短,他还没来得及思考,自己就已经去世了。   所以他并不知道自己是个死人,而他的父母,则悄悄给他弄了一门阴亲,所以他才会不断梦到那个女人,甚至看见了祖祠里自己的牌位――他都是死人了,肯定供奉了一个牌位。   如果说祖祠的真相是这样,那还有一点,裴无涯没太弄明白,那个雕像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自己看见的三面神是男人,而他在鬼屋里看见的雕像却是一个女人?   “这个小镇里还有活人吗?”裴无涯问。   女人抬头看了他一眼之后,飞快摇头,似乎在惧怕什么。   “三面神到底是什么。”裴无涯摩挲着手里的球棍问道,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真相,但是又少了些答案。   女人到这里已经什么都不愿意说了,“我不能说。”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女人,问了个其他问题,“庆典是什么?”他想起了自己在庆典上看见的三面神,“是为了三面神弄出的庆典?”   女人摇摇头,不说话,她抬头看着裴无涯,“你刚刚说错了一件事。”   “嗯?”   “三面神是无法杀死的。”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乒乓球一样的眼睛,直勾勾得盯着裴无涯的身后――意识到这一点后,裴无涯立即闪身,翻滚,躲开了从他的身后劈来的斧头。   然而等他回头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身后根本什么都没有,哪有什么三面神。   但是直觉却让他感觉到,又有攻击向自己袭来,于是他立即抬起手中的球棍,挡在了自己胸口――“咔!”   他听见了刺耳的摩擦声,胸口猛得传来的巨大力道,更是让他差点吐血。   这个三面神看不见!   想明白这点之后,裴无涯的脑袋开始急速思考,如果这个三面神看不见,那为什么女人刚刚会看向他的身后……?难道是?   裴无涯立即低头看地面的影子,他发现这会儿大雾已经慢慢淡去,当他低头的时候,就看见一个三头六臂,起码3米高的巨大人影,就离自己不到5米的位置。   而此时,链条和斧头已经高高举起,下一秒就要在裴无涯的头顶落下。   他暗骂一声不好,然后飞速跑离开了这个三面神的攻击范围内,而身后,三面神慢慢从影子里钻了出来,此时他比原先看上去更加狰狞和高大。   瓷白的身体已经变成了血肉剥开之后的通红色泽,原先还是人类模样的三张脸,此时也变得面目全非起来,他居高临下得看着裴无涯。   三张脸上的嘴,同时说了一句话――‘神、是不会被凡人杀死的。’裴无涯举着棒球棍,女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当她消失之后,大雾也慢慢散去。   三米高的三面神和只有k一半多一点的裴无涯,看上去就是悬殊的力量差距,甚至在裴无涯挥舞球棍,火焰像一个棒球一样,击打向三面神面部的时候,青色的火焰居然被k一口吞噬了。   裴无涯抬头看着巨大无比的三面神,他心底此时出奇的平静,甚至于眼前的三面神给了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扯开了之前林渊替他包扎的手臂,甚至还嫌不够,伸出牙齿撕裂了伤口。   伤口再次开始流血,血液顺着他的手腕往下流淌……火焰顺着他的血液燃烧得更加旺盛。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但好像他的脑子告诉他,只要他用自己的血液燃烧,那么青色的火焰会变得更加强大,他低头看着自己燃烧起来的手腕和血液。   “吵死了。”   他说了一声,伴随着血液的火焰就被他连同手中的球棍一起,甩到了三面神的身上,然后他凭借着自己体型较小的优势,闪身躲避过三面神的攻击。   顺势从他的手臂下绕过,啃咬手腕,流出的血液在贴近三面神的时候,全部涂抹到了他的身上――让人无法想象的青色火焰,从那些血液上升腾而出。   直接把三面神整个包裹。   裴无涯捡起掉在地上的球棍,往后退了几步,他不确定三面神会被杀死,于是确定对方暂时没办法来找自己麻烦之后,决定立即逃走。   他一边捂着自己流血的手腕,一边慢慢跑离了这个地方,就在刚刚,他从三面神身边离开的时候,脑袋里出现了一些画面――他发现自己见过这个三面神。   不是现在,而是更久之前。   自己当时也像是现在这样,但好像比现在更加弱小,当时他的身后有一个人,那个对他说,我会回来。   再然后他就不记得了,这个画面很快,不到2秒的时间。   裴无涯捂着手臂的伤口,他觉得自己脑袋里的声音很耳熟,似乎在什么地方听过……三面神暂时没有追上来,裴无涯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一个巷子口。   这个巷子上依旧有一些海报和告示,其中大部分的都是关于今晚的庆典――不要出门,不要出门,这些话写了无数遍。   他靠在巷子的墙壁上,喘着粗气,还是没明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要让大家在庆典的时候不要出门,他摸了下自己手腕上的伤口,听见了脚步声。   那脚步声有些熟悉,“林渊。”他没转头,也知道林渊就在自己的身后。   此时林渊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和裴无涯一起来到那个告示前面。   “我刚刚想了一件事。”裴无涯说,“无论是在鬼屋里,还是刚刚进入到巷子里的时候,威胁我们的都是那个三面雕像……但是来到这个小镇之后,各种各样的东西变多了起来。”   “如果把世界分成三个部分,那这种事情就很好理解。”裴无涯看着告示,他捂着自己的手臂,此时他的手臂还在流血,“比如我们一开始进入鬼屋的时候,那是现实世界,而我们在通道里迷路,以及刚刚进入岔路的时候,是第二个世界。”   “进入小镇之后,就是第三个世界。”   “我一直以为,我们是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裴无涯摸着自己的伤口,“但是我才想起来一件事,小柳和那些人并没有进入这个世界。”   “你也消失了。”   裴无涯也是刚刚才感觉到一件事,自己的伤口流了很多血,但他似乎并没有因为这样变得衰弱下去,甚至他怀疑,即便自己再流血,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他之前觉得自己会疼,会难受,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   就在刚刚,他在心底暗示自己,这个伤口不疼,也不会流血之后――伤口立即止血了。   这也让他明白一件事,这个世界好像并不是真实的,很多东西的出现,是因为他觉得这个东西应该出现在那里,比如他在庆典的时候,觉得周围应该没有活人,所以他看见的没有一个活人。   他觉得庆典上的东西应该和三面神有关,所以出现了三面神。   他觉得自己的火焰和球棍应该要在自己即将死去的时候出现,火焰和球棍也出现了……包括后来的很多东西,都是他的脑袋里先出现了一个联想或者说预感。   再然后,这个东西才会慢慢出现。   而刚刚他在发现自己手臂不对劲的地方之后,先对自己说,手臂的伤口会流血不止……然后流血确实无法停止,再然后,他又在心底对自己说,林渊应该会立即出现,对方也确实出现了。   但要说林渊是完全的假人,裴无涯倒不会这么觉得。   他转头看着林渊,“所以你想对我说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0章 钥匙   100他们站在巷子中,面前的墙壁上,依旧是那些张贴着的海报和告示,而此时林渊虽然是闭着眼睛,但他身上的装扮已经换成了裴无涯最熟悉的那种。   他说:“你所看见的,你所感知的,也许并非真实。”   而林渊在说出这句话后,他便突然嘴巴张开,呕出了许多鲜血――那血液多到近乎于不可思议,你会怀疑,为什么人的身体里会有这么多的血。   而当这些血液涌出之后,林渊又像之前那样,肉眼可见得变得虚弱下来。   裴无涯突然想起,青藤高中那次也是,每次当林渊想对他说些什么,都会带到这样的地方来,他还记得自己在林渊的带领下,看见的那些记忆。   他一开始觉得,那是编造的记忆,用来扰乱自己的思绪,那些记忆那么真实,他看见林渊作为转校生来到自己的班级,看见了其他人,看见了宿舍里那张看不见正面的合照。   而这一次,他看见了一闪而过的记忆,自己猜测的真相与林渊所叙述的也几乎相同――你所见的,并非真实。   裴无涯这会儿觉得自己的大脑变得彻底混乱起来,正如他之前思考的那样,为什么是自己进入这个游戏?自己和林渊真的是第一次见面吗?   他抬头看着林渊,“是你把我带到这里的?”   出乎裴无涯预料的,林渊这次摇头否认了,他举起手,指向天空的某一处,“是某个存在把你带到这里。”他原先并没有准备让裴无涯来到这个世界里,毕竟这里很混乱,但是灵济慈王发现了裴无涯――他也没有想到,灵济慈王居然寄生在这个空间里。   林渊这次没有说谎,但裴无涯并不能全部相信他说的话,他仔细观察了一下对方的表情之后,干脆换了个问题,“这个小镇是怎么一回事?”   他发现这个小镇毫无规律可言,无数种怪异的事情交织在了一起,裴无涯说,“灵灵三姐妹一开始出生的时候,便是三头六臂的模样,但是在她们出生之后不久,就被砍去了多余的脑袋和手臂,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那俩姐妹依旧在她的身边生活,只不过没人能够看见他们。”   至于三面神,裴无涯还是没明白k是怎么出现的,即便他在心底有想过会出现一个三面雕像,但也没有觉得对方应该是男人的模样。   至于阴亲,裴无涯现在也开始不确定,这到底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因为封寿村的副本,自己想当然联想出来的东西。   “差不多。”林渊伸手摘下了墙壁上的告示,“这个小镇一开始并不能理解连体畸婴的存在,但是相传这种婴儿身上带着怨气,所以只有在庆典开始的时候,才能够在众人的见证下,砍去他们多余的四肢,直到一对父母,他们也生下了一个三头六臂的小孩,在离下次庆典开始只有不到1个月的时间,他们从古籍里找到了一个续命的法子。”   “三面神。”   “这个小孩变成了三面神的替身,所以被砍去多余的头颅和手臂之后,她活了下来,但是很快,奇怪的事情就发生了,她经常会对着空气说话,说那里有她的两个妹妹。”   裴无涯听到这里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看见的灵灵和那俩姐妹对话玩耍的场景。   “然后灵灵和她的两个姐妹玩了一个游戏,他们找到了另一个存在。”林渊伸手指了下头顶,“k满足了灵灵的一个愿望,把这个小镇变成人间炼狱,活的墓场,从那以后,这个小镇里再也没有活人,只有各种各样的邪祟,你所看见的,遇到的,看起来是怪物的东西,在更久之前,都是这个小镇的居民。”   “灵灵她们则变成了一尊雕像,直到某一天,被人捡到,放进了那个鬼屋里。”   裴无涯听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地方说不通,如果说灵灵她们在祈求了某个神明之后,才变成雕像,那自己一开始遇见的又是什么?   他看向自己面前的墙壁,发现在那张告示被林渊撕下来之后,墙壁上居然又多了一张新的一模一样的庆典通知。   而旁边,依旧有那个寻人启事。   ――等等,如果把这个理解成副本,好像就变得很好理解了。   裴无涯突然想到,自己之所以觉得这里过于复杂,最大的原因可能是因为,这里是一个多重任务交织的情况,比如把这些告示分别理解成支线任务。   自己理解成玩家,那么目前复杂的情况就能够解释得通,想到这里。他伸手撕下了庆典告知以及那个寻人启事,他找了下,发现身上没笔,见林渊身上的血迹还没干,干脆蘸着对方的血迹,在寻人启事下写了自己遇到的那个新娘子。   很快,当他写完之后,那个寻人启事立即消失,紧接着一封信出现在了他的手上。   “……”裴无涯愣了一下,打开就发现这是一封针对好人好事的感谢信,最后结尾写到,拿着这封信去找屠夫老张,能够答应你任何一个要求。   至于那个庆典的告示,裴无涯实在想不到能有什么写的,只能写下三面神的答案。   很快,庆典告示也消失在他的手中,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把钥匙。   “这是离开这里的钥匙?”裴无涯举着钥匙问。   林渊没有否认,只是对裴无涯说,“你回到一开始的巷子,能够找到一扇门,打开那扇门之后,就能够找到这个鬼屋的出口。”   裴无涯看了眼手中的钥匙,他对林渊说,“其实我刚刚想到了一个猜测,但是这个猜测没有任何根据,你愿意听一下吗?”   他不顾林渊是否同意,就开始自顾自得说了起来。   “我之前有一件事一直没明白,比如为什么会有那么巧的事情,我在别墅里看见了你的老同学,再然后,我在青藤高中里也看见了他们。”   “但是我刚刚想了一下,如果把这一切都理解成副本,就变得很好解释,假如这不是我第一次参加乐园游戏,在宿舍里发现的那张合照里,那个人真的是我,那我只想到一个可能,青藤高中也是一个副本,我、你、以及那些同学,都是一开始进入那个副本的玩家。”   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是有一点无法确定,如果自己真的是第一轮参加游戏的玩家,为什么在别墅里的时候,那些同学对他没有丝毫印象?   他想起了小丑对他说的比赛或者说游戏。   所有人都对他说,经过第六次副本之后,就会知道很多事情……裴无涯看了下手中的钥匙,“最后一个问题。”   “嗯?”   “我们以前就认识。”   林渊听到这个问题后,叹了一口气,“小裴。”他伸出手,勾勒了下裴无涯的脸部线条,“下次再见。”   ……   裴无涯很快就找到了那扇巷子里的门,用钥匙打开之后,刚一跨过去,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鬼屋之中。   然而此时的鬼屋里,没有那群和他一起进来的学生,也没了林渊,甚至整个鬼屋都是静悄悄的……他顺着道路慢慢往前走着,很快就找到了那个三面雕像。   而此时,三面雕像看上去是那么普通,只是在他伸手摸过去的时候,带了些许活人的温度,这不免让他想起了自己在巷子里遇到的琳琳。   穿过hf这个三面雕像,裴无涯在后面搭建出的祠堂里,很快就找到了那个属于鬼屋NPC的牌位。   看见牌位上“柳武”这个名字,裴无涯立即想起了队伍里的小柳,如果是正常的鬼屋,此时应该会揭秘,一直有个鬼屋的NPC混在他们之中。   再然后,他顺利得在祖祠的横梁上,找到了柳武和一个女人的婚书――这么上面写的很清楚,柳武早在几年前的一场意外里去世了。   他的父母不愿意看他一个人孤苦无依,于是给他找了门亲事。   这就是剧本介绍里的,那个一直喊着他名字的女人……故事到这里,整个鬼屋的背景就已经变得很清晰,裴无涯又从这个婚书的背后,找到了一把钥匙。   等他穿过祖祠之后,又经过一个巷子,然后用这把钥匙打开了巷子里的门。   然而等他终于离开鬼屋之后,发现外面并不是他一开始所想的人潮攒动,甚至此时外面一个人都没有……明明还是下午,但是偌大的空间里,居然空无一人。   甚至头顶的灯也早已经熄灭了,墙角已经有了一层蜘蛛网,看上去很久没有人来打扫卫生。   裴无涯想到这里,立即又刷新了一下自己之前看见的鬼屋介绍页面,发现整个鬼屋页面突然变成了“此网页不存在。”   而在网页上搜索关于这个城郊鬼屋的消息,最近的一条已经是2个月之前,里面说鬼屋的老板因为意外已经去世,再然后整个鬼屋就荒废了下来。   甚至还有人在这个巨大的鬼屋里,看见了一些鬼影,似乎是这家鬼屋之前招牌场景里的那个三面女人雕像……看到这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裴无涯回头看了眼自己出来的出口。   从一开始,进入这个鬼屋开始,只有自己一个活人……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起来,裴无涯打开一看,发现是钱小多的电话――“裴哥!你在哪里??你怎么不见了?”   裴无涯看了眼手机,发现此时的时间距离他离开家,还不到2个小时,但他分明觉得自己在那个世界里已经待了很长一段时间。   他摸了下自己的肚子,而他非但没觉得饥饿,甚至连口渴的反应都没有……他看向屏幕上钱小多的名字,如果自己现在也是在副本中,那钱小多又是什么?   NPC?还是玩家?   “没什么。”裴无涯甩开这点想法,“我出去买个东西,等会儿回来。”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绕开地上的碎玻璃,慢慢走出了这个已经废弃了的鬼屋,当他回头的时候,他看见了通道深处一闪而过的白色身影,看上去好像是那个三面雕像。   好不容易在郊区打到一辆出租车之后,裴无涯坐在后座,打开手机看了眼手机里的APP,发现下次副本依旧是待开启状态。   他从后视镜里看着开车的那个司机,发现对方好像就是他之前去学校的时候遇见的那个司机鬼。   “……”司机鬼不敢回头。   “喂。”   “?”司机鬼战战兢兢,从后视镜里看着他。   “打听个事。”   “幸福家园小区闹鬼……你知道多少?”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结束了,下面就是单人地狱副本了。   §我是谁§ 第101章 高先生   101从出租车上下来,那司机鬼甚至都没要钱,立即开着车溜之大吉,只留下站在小区门口的裴无涯,在他的视线里,幸福家园小区这几个字,在黄昏的光线下都变得模糊不清起来。   裴无涯站在小区门口,就看见了保安亭里的小张,对方似乎依旧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见到裴无涯了,还热情得招了下手,“裴先生。”   小张从保安亭里走了出来,他身上穿着的依旧是之前那套保安制服。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小张背后的影子,在夕阳的光线下,小张的脚下依旧空无一物,甚至保安亭里也没有多余的人,也不知道是因为小区的人知道这里闹鬼,暂时不敢待在这里,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最近好像没见到您。”小张说。   “有些事,出去了一趟。”裴无涯说,“对了,我隔壁那个单元你知道多少?”他还没忘记自己看见的那个帖子,对方在橱柜里看见了一个女人的海报。   “您隔壁的单元?”小张挠挠脑袋,“我听说那里闹鬼,很久没人住进去了。”   “……”不是,这个小区闹鬼是不是太频繁了?   连裴无涯心底都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他看向小张,发现他似乎也觉得这件事有些离谱,于是为了挽回小区的声誉,急忙解释道,“也不是闹鬼,只是原先住在那里的人,我见过,姓高,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就跟我说,他找到了一个女朋友,甚至还说自己女朋友搬来和他一起住了。”   “住在他们对门的人也说,晚上的时候,经常会听见隔壁房间有女人尖叫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惨烈,怀疑有事情发生,特地报警了……结果房门打开之后,屋子里只有高先生一个人。”   裴无涯记得,那个LZ说过,自己的房子是从一个老人手里租的,老夫妻俩原本是一起住在这里,直到老太婆因病去世,老头这才把房子出租给了其他人,自己去和儿女过了。   难道这个LZ就是高先生?   “高先生是住在6楼吗?”他记得那个LZ好像是住在六楼。   “对、对。”小张点头,“就是六楼。”   “那这房子后来怎么没人租了?”裴无涯问。   小张尴尬得笑了起来,“这不是后来……高先生突然死在房间里吗?”   他比划了一下,像是亲眼见到了那个时候的场景一样,对裴无涯说,“那个房子,原先的房主是一对老夫妻,所以房间里的打扮就是8、90年代的那种,沙发上盖着白纱,还有那些木制的老旧家具。”   “你也知道,过去的家具体积都不会太大。”小张伸手,比划了一个比裴无涯稍微高一点的位置,“前面不也说了,这个高先生说自己谈了女朋友之后,整个人就奇奇怪怪的,没人见过他那个女朋友,而且房子里经常有各种奇怪的声音,当时就有人说,是不是他看片的时候声音太大了……结果好巧不巧,他的邻居正好五一假期,再加上年假,请了个长假出去旅游,等回来的时候,就闻见自己的家门口,一股刺鼻的臭味,而且那味道还是从对面传来的。”   “我们这儿的天气也是,5月的时候,还不算特别热,当时他邻居以为是对面的冰箱断电了,高先生没回来,所以味儿才那么冲,结果这味儿越来越大、越来越臭,甚至楼下的邻居说墙壁有渗出一些液体,散发着恶臭,才有人进门,这一看才发现恶臭是从卧室里传来的,等终于打开了衣柜门,就发现高先生整个人蜷缩在衣柜里,脖子断了,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裴无涯闻言皱眉,他还记得高先生在帖子里说,自己是五一的时候,见到了房东老头,才知道那个衣柜里根本就没有什么海报,等于才回复完帖子,他就已经死了?   还是说更早?   “那后来怎么说的?”裴无涯好奇。   “他是整个脖子直接被人扭断的,根本没有反应过来,人就没了……后来有人猜测是入室抢劫,但哪里有那么巧的事情?再加上那味儿真的太冲,用了多少消毒水都没用,这房子算是废了。”小张说的声情并茂,“而且后来邻居也说,晚上的时候,他经常听见房顶和四周的墙壁上,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就像是高先生在敲衣柜的门。”   小张说到这里的时候,自己先抖了一下。   裴无涯心底有了想法之后,就询问小张,“所以那一层楼就空了?”   “差不多吧,毕竟连续死了两个人,其中一个被发现的时候,都烂到流水了……这换谁心里不膈应。”小张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腰间别着的对讲机突然发出了一阵滋啦滋啦的声音。   再然后,从对讲机里传出了一个很模糊的,裴无涯根本听不清是什么的怪叫。   裴无涯就看见小张拿起对讲机,听得很认真,然后还对着对讲机那边说了一声,“收到,队长,我马上来。”接着就和裴无涯打了个招呼,往另一边走去。   看着黄昏里,小张的背影,裴无涯再抬头看这个幸福家园小区的招牌时,只觉得异常怪异……而且,他当时是怎么来到这个小区的?   裴无涯双手插在口袋里,顺着小区里的路慢慢往回走,等他来到自己家的单元时,又抬头看了眼隔壁的六楼,发现那里的窗户上居然贴了一个海报。   再一眨眼,那个海报就不见了。   ……看来,他看见了那个衣柜里的女人。   裴无涯打开手机,打开拍照模式,干脆对着那个窗户,拍了张照片,然后拉近镜头,开始录制视频……视频里什么都没有,只有脏兮兮的布满灰尘的窗户,好像刚刚看见的东西只是他的错觉。   裴无涯关闭摄像模式,直接打开了相机里的连拍功能――刷刷刷刷。   一连拍下了许多照片,而从这些连拍的照片里,只要看得仔细了,就能够发现,在玻璃后面,站着一个微笑着的女人,她卷着一头8、90年代歌星常见的发型。   甚至还穿着那个年代流行的宽肩西装,她的脸色异常苍白,脸上却带着微笑。   在这些连拍照片的最后,裴无涯发现那个女人不见了――“你在拍什么?”   一个声音突然在他的背后响起,裴无涯立即回头,就看见站在自己身后的居然是钱小多。   他心底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把手机揣到了裤子口袋里,“没什么,我刚刚看见那个窗户上有个女人的海报,等一眨眼,海报又不见了。”   “哪儿呢哪儿呢?”钱小多手上拎着超市购物袋,急忙问道。   “就那儿。”裴无涯指着那个六楼的窗户位置。   钱小多见状急忙眯着眼睛,细细打量起来,可他看了一会儿,就说,“不对啊,哥,你是不是看错了?”他说,“我看到的就是一对小情侣啊,怪肉麻的。”   他看着看着也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后背突然有点毛毛的,“不是、我刚刚看错了吗?”他急忙移开了视线,看着裴无涯,“我、我刚刚怎么感觉,那个男人的身体不太对劲。”   他分明看见,那个男人搂着女人的手,好像是反着的。   就是整个手指被往后撇,用手背揽住了女人的胳膊……而且那个女人怎么穿的这么复古,这都什么年代了,怎么还有人穿那样的衣服?   钱小多越想越不对劲,他还想在问些什么,但是余光看见那个窗户的时候,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兴许是觉得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不太好。   于是老老实实拎着超市的购物袋,先和他裴哥回家再说。   等两个人回到了家里,钱小多才呼了一口气,“裴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裴无涯思考了下,就把自己刚刚从保安小张那里听来的以及自己看见的帖子内容,全部和钱小多说了一遍,在注意到钱小多脸上的惊恐表情不似作伪之后,裴无涯才想起了另外一个问题。   “你走进浴室之后的事情,还记得多少?”   钱小多不听这个还不生气,一听就来劲了,“裴哥,不是我说你,你怎么突然就把我丢家里跑了,我还奇怪呢,怎么洗完澡就躺沙发上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小了下去……等等,裴哥问自己这个干吗?难道事情不是他想的那样?   钱小多迷惑了,但他一想到自己进入浴室之后看见的东西,原本只是7分怕的,现在也变成了10分,再加上自己在电梯里看见的,以及刚刚在楼下看见的,这下他的真的害怕了。   他哆哆嗦嗦得看着裴无涯,“不是吧,裴哥。”他哭丧着脸说,“我知道你想找刺激,但也没必要非住在鬼宅里吧?”说到这里,他也不准备继续待了。   立即回去收拾了自己的行李,立即冲着裴无涯挥挥手,表示告辞。   “哥,等你什么时候换了房子,我再来找你。”   “我八字轻,不惊吓。”   *   作者有话要说:新副本马上开了 第102章 谢如海   102送走了钱小多,裴无涯便决定暂时休整一下。   期间,他上网搜索了一下关于市一中的消息,他了解到的和钱小多告诉他的差不多,自己的记忆应该是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按照钱小多的说法, 6年前市一中已经关闭,自己自然不会是市一中的学生。   手机上乐园APP的提示,依旧是待开启的状态,直到2周后的某一天,裴无涯躺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时候,他面前的电视上,突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倒计时画面。   上面还有一个小丑图形。   此时小丑对他咧嘴大笑,然后对他说,欢迎再次回到乐园游戏,请选择任务模式。   伴随着电视上小丑的话,他的手机APP里出现了一个推送按钮,这是他的第四次副本,这次裴无涯没有犹豫,直接选择了单人地狱模式。   而在这个选择结束之后,电视上的小丑突然变大,再然后……一眨眼,裴无涯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一个房间里。   此时再看手机,已经显示的是任务中。   出乎预料的,进入游戏之后,乐园并没有立即提示他任务信息,这不太对劲,裴无涯想,之前他的三次副本经历,前两次都在他刚刚进入游戏的时候,就已经给了他任务提示。   娃娃屋是因为副本出现了错乱,并且有了干扰,但在最后也刷新了很多任务出来,但现在,他的手机里干干净净,什么任务都没有。   而在之前休息的时候,他就已经在论坛里找寻了关于地狱模式的资料,关于这个模式,除了那个神秘的玩家S就再也没有人能够通关。   但即便是S写的攻略里,对于地狱模式,描写的也不够多,而提到单人地狱模式的时候,S只是不断强调一件事――在找到真正的答案之前,一定要非常谨慎。   在单人地狱模式里,只有你一个玩家,这意味着一件事,除了你之外的所有人,都对你是抱有恶意的。   记住了这一点之后,裴无涯撑着下巴坐在床铺里,开始思考现在是什么情况……首先,他能够看见的,自己是在一个狭窄的单人房里。   这个房间很小,是长方形的构造,空间下狭窄到只能面前放置一张行军床,在行军床的背后,则是一个尼龙布材质的简易衣柜,再然后没有桌子,只有放在角落里的小桌板。   裴无涯比划了一下,猜测这在平时,就会被自己放在行军床上,当一个小桌子使用。   墙壁上钉了了一排架子,这里被原主放置了简单的厨具和碗筷,虽然东西少,但很干净,裴无涯摸了下自己的脸,觉得好像有些粗糙,这不像是他自己的脸。   低头看的时候,发现自己穿着的是运动裤,但是质量不好,已经起了毛球,身上的T恤也洗到变形,看上去自己这个身体的经济状况应该很一般。   但是房间里没有镜子,裴无涯想了一会儿,决定走出房间看看,而当他走出房间之后,就发现自己住的好像是一间合租房,因为他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的情侣。   两个人正在接吻,似乎没想到裴无涯会突然走出来,女人吓了一跳,然后拍了下男人的肩膀,男人顿时骂了一声,然后抬头看着他,“看什么看?”   裴无涯转开视线,这两个人看上去很像普通的人类,但这是地狱副本,谁能说得准呢?   他摸索了一下之后,就找到了这个房间里的厕所,然后走进去照了一下镜子――镜子里的,是一个看上去有些普通的虚弱的年轻人,他脸色苍白,头发暗黄,看上去有些营养不良,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阴郁的色彩――这不是他的脸,裴无涯摸了下自己的脸颊想。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也做出了一样的动作,然后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发现乐园APP已经不见了,并且他的手机也变成了一个好像是2年前的老款。   微信和QQ他全部都打开看了一眼,并且在短信里找到了工资短信――每个月3000块钱,然后又从手机里的银行APP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谢如海。   裴无涯翻了下手机,相册里并没有什么东西,只有他拍的工作环境、自己的午餐、偶尔想买的东西,还有一张借书证,裴无涯又在已经删除的相册里,看见了一张借阅记录。   只可惜没有拍到具体的书籍名称,看上去好像没什么特别的,谢如海,就是一个朴实的安静的人。   等裴无涯从卫生间里出去,就发现客厅里的那对情侣好像已经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裴无涯干脆自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一边心不在焉得看着电视,一边观察着这个合租房。   首先,他的房间应该是最小的,并且还是一个隔断间、情侣住的应该是最大的主卧,剩下还有一个次卧,以及一个书房,现在的时间是下午6点半,按理说下班早的应该已经回到了出租房里。   裴无涯坐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就发现有人进门了,进来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年纪大概20岁出头,看上去是刚刚毕业,她似乎有些意外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裴无涯,点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就拎着自己买回来的水果,往那个次卧走去。   趁着她打开房间的空档,裴无涯赶紧看了眼她的房间,发现这个房间有个小阳台,放在房间角落里的也不是单人床或者双人床,而是一个上下铺。   难道这个房间里还住了一个人?而且这个人和眼镜女孩可能关系不太亲近。   裴无涯想到这里,在自己的手机里,备注了这个信息。   而直到现在,任务依旧没有更新,甚至连手机里的小丑乐园APP也已经完全消失,仿佛他真的已经变成了谢如海这个人,裴无涯试着拿出自己的球棍,却发现完全不行。   就和上次一样,甚至连火焰也是。   看来在这个副本里,自己暂时变成谢如海的时候,他的一切都变成了一个普通人,裴无涯在心底做出总结。   到了七点一刻的时候,又一个女生开门进来,她上去大概有30岁,看见裴无涯之后立即招呼到,“你今天回来这么早?”   看来谢如海平时回来的时间很迟,裴无涯想,他和女人打了个招呼,就发现女人拎着一碗炒面,就坐在了自己身旁,又从冰箱里拿出一听可乐之后,喝了起来。   她是住在书房的还是刚刚那个高低床房间里的?   裴无涯心底想到,表面上还是继续看着电视,他现在什么都不知道,不好随便搭话。   “小谢。”女人吃了一大口炒面之后,突然含含糊糊得喊了下他的名字,“你那个事,解决的怎么样了?”   那个事?   裴无涯看向女人,这个人和谢如海的关系很好?   他刚想假装自己没想起来,准备顺势询问一下女人到底是什么事情,就见女人吃面的动作突然停顿了起来,她表情诡异得看了眼裴无涯。   “……你该不会想说,自己忘了吧。”她说到这里的时候,眼睛突然往外凸出,仿佛下一秒就要从眼眶里掉出来,而她的头发也开始慢慢蠕动了起来,甚至连吃炒面时的舌头,也在慢慢变长。   裴无涯当即咽下了自己刚刚准备说的话,“我只是没想好怎么说。”他愁眉苦脸道,“难。”   女人见裴无涯这么说,又慢慢变回了正常的人类相貌,“有困难和姐说。”   直到现在,裴无涯才算明白了,敢情这群人也都不是活人,只要自己扮演的谢如海太差劲,不像本人,被他们发现了端倪,这群人就会立即变成怪物,把玩家吃掉。   ――这么一想,好像还挺合理。   如果地狱模式,只是在单纯玩角色扮演才奇怪。   那么任务到底是什么?   裴无涯心底有些疑惑,做任务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感觉这么摸不着头脑,眼看着旁边的女人吃完了炒面,喝完了可乐,就慢慢走近了那间有着高低床的次卧里。   等到8点,情侣里的男人出来拿外卖的时候,裴无涯也没见到剩下的那个人,是因为那个房子没有出租,还是因为那个人今晚没回来?   裴无涯虽然还想在等,但也知道自己再这么下去,肯定会让人觉得奇怪,于是只能先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躺在行军床上,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然后看着看着,他突然意识变得迷迷糊糊起来。   等他再次睁眼,就是被一阵晃动弄醒的,他被人嫌弃得推了一下之后,才发现自己现在居然在地铁上,而自己旁边坐着的是一个上班族女性。   他刚刚好像是不小心在地铁上睡着了,靠在了女人的肩膀上。   裴无涯低声道歉之后,就低头打量着自己的装扮。   现在应该是早高峰,自己居然能坐上位置,不是说明他在底站上车,就说明他运气比较好,然而和刚刚自己在出租屋里看见的夏季装扮不同,现在他穿着的是秋季的外套。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这个时间居然是三个月之前……打开手机相册和短信,确认自己应该还是谢如海。   此时,车厢内十分拥挤,裴无涯根本没办法通过对面的玻璃反光看清自己,于是只能回头,却发现身后的玻璃上,自己居然在对着他微笑。   ――而就在此时,整个地铁突然猛烈晃动了一下。   再然后,整个地铁的灯光闪烁了几下之后,就突然熄灭了。   裴无涯坐在人群里,几秒钟之后,他发现了一个不对劲的地方。   这个车厢是不是太安静了?地铁突然急停,灯光熄灭,整个车厢既没有尖叫,也没有抱怨大骂,只有平静,甚至他能够听见旁边人均匀的呼吸声。   渐渐的,他感觉到,黑暗中,有什么东西,慢慢滴到了他的腿上。   滴答、滴答、滴答。   再然后,他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舐自己的手背。 第103章 棺木   103什么东西?   裴无涯感觉到舔舐自己手背的那个东西带着些微的粘腻触感,冰冷又柔软,黑暗中,他只能听见旁边人的呼吸声,似乎整个车厢里,除了他之外的所有人,都没有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   地铁已经彻底停在了原地,广播开始发出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裴无涯的手动了一下,稍微触碰了一下舔舐自己的那个生物,只摸到了潮湿的毛发,像是什么动物,但那东西似乎受到了惊吓,突然从他的手边消失。   “滋啦滋啦。”   “现在是临时停车。”   裴无涯坐在座位上,他摸了下手机,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没有打开,毕竟他现在是个没有任何能力的普通人,也不知道突然打开是否会触发什么死亡flag。   四周依旧是静悄悄的,明明是挤满人的地铁车厢,甚至还在早高峰的时间段,但面对这样突如其来的事故,整个车厢出奇得安静。   因为周围什么都看不见,所以他干脆闭上了眼睛……思考着到底接下来应该怎么做――“喂!”   裴无涯被人用力推了一下,他的身体猛地颤动了一下,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居然坐在办公室里。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把自己推醒的中年男人,似乎是没想到谢如海居然会露出这样的表情,他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又恼羞成怒,用力打了下裴无涯的后脑勺――“操,上班时间睡觉,你还有理了?”   裴无涯这会儿还有些反应不过来,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被打得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就在抬手的时候,看见了自己手背上的血痕――那是几道清晰的痕迹,看上去像是被猫抓出来的――遇到的野猫?   裴无涯看着手背上的伤口,这个伤口的表面已经有些结痂了,看上去应该是几天之前造成的。   当他把手放下来的时候,他发现坐在自己隔壁的同事,鬼鬼祟祟得凑了过来,“晚上干什么去了?这么困。”   这是个戴着黑框眼镜,剃着平头的男人,身材有些微胖,脸上带着笑容,看起来脾气很好,也善于交际,裴无涯仔细端详了一会儿后,才说,“昨天晚上有点失眠。”   男人了然地点点头,“又是那件事。”   那件事?又从男人的嘴里听见了这个关键词之后,裴无涯在心底给它打上了标记,到底是什么事情,谢如海很烦恼,但无论是这个男人,还是合租房里的那个女人都知道?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发现现在居然是6月,比地铁上的时间迟,又比合租房里的时间早。   时间:7月10日地点:出租房(那件事没有解决)   时间:4月21日地点:突然坏掉的地铁(同时地铁里还有东西在舔舐自己的手背)   时间:6月15日地点:办公室(提到了那件事)   裴无涯在心底快速做出了时间表,按照这样来看,谢如海至少在6月的时候,就已经遇到了“那件事”,并困扰了很长一段时间。   副本进行到这里,手机里依旧什么提示都没有,仿佛他只是按照谢如海的生活,继续下去就行……然而如果连任务内容是什么都不知道,他又该怎么结束副本?   裴无涯一边想着,一边打开了谢如海的电脑,桌面上非常整洁,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主机上有一副简单的耳机,他看向身旁的男人,就发现对方正戴着耳机,旁若无人得看着电视。   看来这个公司的管理不是很严格,这个应该是谢如海在休息的时候看视频用的。   桌面上只有谢如海的工作表格,于是裴无涯打开浏览器,还是查照历史,然后就发现谢如海几乎每天的记录都清空了,他的浏览器里是一片空白,既没有收藏网址,也没有浏览记录。   如果谢如海不是一个特别小心谨慎的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这个人有秘密。   想到这里,裴无涯弄了一些手段,准备还原这个电脑的记录,却发现谢如海删除得非常彻底,包括回收站里的东西,也没办法还原。   这间办公室是老式的格子间,谢如海的位置在最外面,属于一走进来就能够看见的那种,基本这属于大家都不喜欢的位置,要不是谢如海的性格其他人不喜欢,要不就是他没有任何背景好欺负,总的来说,谢如海应该是一个和外观看起来一样的,有些沉默的青年。   裴无涯在心底给这个人坐着总结,工资不高,一个人在这个城市生活,从手机里的信息来看,在这里也没有熟悉的朋友,甚至裴无涯觉得这个人压根就没有朋友。   他的通讯记录里,找不到任何一个能够说得上亲密的人。   如果谢如海不是一个没朋友的人,那只能说明他身上不想让别人知道的秘密太多,否则为什么会把所有的聊天和信息删除的一点不剩?毕竟他也不会知道,一个陌生人会来到他的身体里。   裴无涯低头看了下手背上的伤口,然后打开手机,果然看见了谢如海之前经常拍的那只猫。   那是一只黄色的大橘猫,看起来体重有些超标,谢如海看上去很喜欢他,也许他手背上的伤口是这个大橘猫抓伤的?裴无涯一边看着电脑,一边不经意得试探,“公司楼下那只猫,怎么最近没看见?”   “你傻了?”平头眼镜男说,“那个猫不是前几天被人杀了吗?”他看着电脑,假装工作的样子,在和裴无涯聊天,“前几天公司里的小姑娘还在讨论,你不知道?”   “不知道。”裴无涯谨慎地摇摇头,从平头男的回答里,裴无涯知道了一个讯息,对方似乎并不知道,谢如海很喜欢这只猫,否则自己问出这样的问题,他应该会表示奇怪,你那么喜欢这个猫,怎么它死了你都不知道。   只有谢如海平时表现的漠不关心,甚至也不怎么和同事闲聊,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他不知道这件事,平头眼镜男也不意外。   裴无涯在心底给谢如海又打上了一个标签。   “反正死得可惨了。”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皱眉,表情有些不舒服,“听说被开膛破肚,脑袋都被割了下来,还就扔在了地上。”   “可惜那天下雨,那个人还特地躲着监控,压根就没人看清到底是谁。”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左右看了眼,然后小声对裴无涯说,“我跟你说,我怀疑这人是这栋大楼里的?”   裴无涯适时得露出了一个意外的表情,“怎么说?”   “你想,那个监控位置很隐蔽,外面的人怎么会知道,而且那猫贼得要死,平时根本不会出去,所以我猜测就是这栋大楼里的,也不知道谁那么恶心,干这破事。”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发现之前那个秃头领导又来了,急忙面无表情得看着电脑,做出一副在专心工作的样子。   而裴无涯压根不知道谢如海的工作内容,只能随便打开桌面上的一个文档,随便看了起来……等看见那个秃头领导走了,裴无涯抓着手机,假装要上厕所,走出了工位。   然而等他走到一半的时候,裴无涯突然发现,自己面前的道路,再也不是办公楼里的那个走廊,脚下的瓷砖在此时变成了土地。   他抬头,看见了头顶的月亮,低头的时候,看见了自己粗糙的双手上抓着的铁锹。   再远处,他看见了天使的雕像,哭泣的天使趴在大理石的棺材上,远处还有十字架以及其他的装饰物,空气里的味道不算好闻,弥漫着一股莫名的泥土味和死气。   裴无涯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发现自己的脸皱巴巴的,异常粗糙,和他的手一样。   他想摸摸口袋,掏出手机,却发现自己的口袋里什么都没有。   而他的手上只有一个铁锹,远处他听见了狗叫的声音,那声音让他的身体下意识颤抖,然后蹲在了地面上,他抬头的时候,恰好能够看见脸上沾满了青苔的大理石天使,面无表情得看着他。   他害怕得要命,小声祈祷了起来。   而当这具身体做这些动作的时候,裴无涯发现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控制身体,然后他就看见这个身体自己慢慢站了起来,拎着铁锹,来到了墓园里偏僻的地方。   裴无涯用余光看了下四周,猜测这里应该是个公共墓园,他发现这个身体已经撬开了泥土,开始慢慢挖掘起来,他挖掘的速度不算快,但一看就是干惯了体力活的。   裴无涯眼睁睁得看见泥土一点一点消失,棺木慢慢从土里冒了出来,这个身体在看见棺木的那一瞬间,颤抖了一下,然而裴无涯知道,此时他心底弥漫的不是惧怕,而是兴奋。   他看着这双粗糙的,布满皱纹的手,伸了过去,扒开了棺木上的泥土,然后用铁锹,撬开了棺木的顶盖。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裴无涯看着“自己”把棺木弄到一边,然后跳了进去。   而棺木里,只有一具已经腐烂的女尸。 第104章 医生   103在看见这剧尸体的那一瞬间,“我”扔下了手中的铁锹,颤抖得捧起她已经腐烂的手臂。   那种味道直接冲击了我的灵魂,黑夜掩盖了一切,“我”只能听见远处的狗叫声,夹杂着零星的脚步,“我”对这里很了解,知道自己应该走了。   裴无涯觉得自己像一个寄居在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一样,看着这个身体做着那些举动,甚至他能够感觉到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这个身体的想法。   仿佛这个身体是另一个自己。   他看着自己把这个尸体装在袋子里,然后放到一边,再然后把棺木合上,一切都掩盖成了一开始的模样,再然后,自己就背着装进袋子里的尸体离开。   画面到这里就停止了,裴无涯突然觉得自己的脑袋一阵阵痛,他的眼睛受到了强光的刺激,这时他的耳朵边想起了一个声音――“你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想法的?”   那是个陌生的、冷静的声音,裴无涯感觉到一种束缚感,等他的意识再次回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被绑在了椅子上,他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身上穿着精神病院常见的那种束缚衣,双手被绑在胸前,他感觉一阵窒息,甚至为了保证他确实不会动弹,他整个人被另外的绳索绑在了铁质的椅子上。   “呜呜。”裴无涯准备张口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嘴巴里被绑了一根绳子,这既能阻止他说话,又能够让他不去伤害自己,他咳了下,觉得自己的嘴巴里有股血腥味,舌头蠕动的时候,也能够感觉到疼痛,他小心得试探了下,感觉到了自己舌头上的伤口。   ――这个身体曾经做过类似于咬舌这样的自我伤害行为。   裴无涯眯起眼睛,发现照向自己的强光,来自于放在自己面前桌板上的台灯――这东西看上去很像他在电影里看过的那种,审讯犯人时常见的那种。   等眼睛稍微适应了一点光线之后,裴无涯发现,坐在自己对面的,并非是什么警察,而是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金丝边眼睛的医生。   对方的形象有些像是自己在精神病院副本里见过的院长,但只是有些罢了,这里的相像指的是他们同样的淡金色头发,以及相似的儒雅气质。   从外观上看,这个医生应该是个外国人,但是他开口说话的时候,却是地道的中文。   裴无涯咬着嘴里的绳子,就听见对面的医生对自己说――“如果你现在想要说话,就点头。”   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之后,开始点头。   他看着男人走过来,解开了勒住了自己嘴巴的绳索,裴无涯抬头看着男人,然后在思索着什么,他发现这个地狱副本确实比他想象中难得多。   直到现在,他也没有任何确切的头绪,就比如现在,他所在的场景好像又换了一个。   等他口中的绳索被解开的时候,裴无涯又低头看了眼捆绑住自己的束缚衣,用眼神询问了一下医生。   注意到他的视线,医生又走回了自己的位置上,这次他稍微改变了一下灯光的位置,让它不在直接照射在裴无涯的双眼上,“你想说什么。”   “咳。”裴无涯又咳嗽了下,他发现这个身体好像已经很长时间没说话了,他喉咙干渴得厉害,所以在他刚开始说话的时候,就发出了一阵干咳。   “我是谁。”他询问了医生。   这个问题虽然莫名其妙,但裴无涯觉得很关键,虽然刚刚在墓园的时候,他并没有见到自己当时的长相,但从周围的环境,以及那些天石雕像来看,他并不是在国内的墓园里。   “谢如海。”医生双手撑着桌面说,他的手上拿着一根钢笔,面前放着摊开的本子。   意识到自己还是谢如海之后,裴无涯的脑袋里又有了一个问题,“我为什么会在这里。”他问,按照自己之前的记忆来看,谢如海是个乏善可陈的男人,无聊透顶,人际关系淡薄,但看上去并不具备太大的危害性,唯一称得上是秘密的,只能说是那件事。   “谢如海。”医生看向他,“这是你第十五次问我这样的问题。”   “嗯?”裴无涯在听见医生的这句话后愣了一下,第十五次?这代表的意思究竟是,在自己之前一共有14个挑战这个副本的玩家,还是自己真的失忆了,这是第十五次提问?   “不过这本来也是我们观察的内容之一。”医生自言自语道,他对裴无涯说,“你被人发现,在杀死流浪狗和猫。”   “我并没有其它意思,但是我很好奇,这样的行为已经能够被送入精神病院,甚至被这样对待?”裴无涯当然不赞同这样的行为,但以现行的标准来说,很少有人会因为做了这些事情,就被关入精神病院里,甚至还会捆绑成这个模样。   他觉得医生应该还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自己。   “这只是开始,因为那个路人发现你的时候,发现你一边哭泣,一边扭断了那只猫的脖子,并且嘴里还在不断说着,自己并不想这么做。”   “你之所以会出现在这里,是因为你杀了人,还记得吗?”医生问。   裴无涯听到这里,有些不可思议,谢如海杀了人?   “谁?”   “你的上司。”   谢如海为什么会杀死他?   “还有你的合租对象,一对情侣。”   居然还不止一个?裴无涯现在是真的愣住了,他被绑在椅子上,整个人被捆得严严实实的,之前他还在思考,为什么谢如海会遭遇到如此严苛的对待,但现在看来,这似乎完全是正常的。   “而且奇怪的是,你是一边哭着打电话,一边自首的。”医生看向裴无涯,“这段你还记得吗?”   裴无涯当然是不记得的,“我还说了什么?”   “你说,你的身体被恶魔夺走了,他掌控了你的举动,你很害怕,你说自己不想这么做,但是你的身体你却根本没有办法控制。”   听上去像某种借口,裴无涯想,“所以今天是几号?”   “11月2日。”医生说。   “具体的时间?”   “2020年。”   这样看,距离自己第一次从出租屋里醒来的时间,过了不到4个月,而在这四个月里,谢如海不仅杀死了猫狗,还杀死了三个人,这简直是一种难以想象的行为。   “我之前去了解过你,所有人都不敢相信你做出这样的事情,你喜欢猫狗,甚至会用不多的工资给他们买食物和罐头,你对任何人都友善,友善到近乎于懦弱。”   “但我们都知道,往往这样的人,也很容易成为可怕的凶手。”裴无涯用一种与自己无关的语气说道,他看向男人,“连环凶杀案的犯人都有的几个特征,恋母、玩火,从虐杀小动物开始,但是谢如海没有。”   他发现自己在用谢如海自称自己的时候,这个医生的脸上没有露出任何奇怪的神情,像是他早就知道,自己不是谢如海一样。   “所以你是他的第几个人格?”医生问。   “我之前还有哪些人格?”裴无涯问。   “很多。”医生举例,“男人、女人、未成年的孩子、名字也很多,其中有个人对我说,这只是个真实的游戏,他是一名玩家,而我、谢如海,都只是游戏里的NPC。”   “你呢?你想对我说什么?”   裴无涯在和医生的对话里知道,在自己之前,确实有其他玩家挑战过这个副本,并且也都进行到了这里,“我能知道接下来,我会遇到什么吗?”   “也许你会死,至少也是个终身监|禁。”医生说。   难道这个任务,是让谢如海远离这个结局?证明那些事情并非他本人所做?裴无涯心底有些不确定地想,但是按照自己和医生的对话来看。   凶手是谢如海这一点是肯定的,唯一值得商榷的是,干出这些残忍行为的,是否究竟是谢如海本人?   但无论是一开始的记忆,还是后来,自己并没有察觉到另一个谢如海的存在。   ――嗯?等等。   如果从这种角度来说,自己不就是另外一个谢如海吗?偶尔代替他的身份,在进行一些行动,难道是因为他察觉到了身体里的出现的另一个自己,才会不断删除清空电脑里的记录。   以及租房女和眼镜男同时提到的那件事。   那件事说的就是谢如海还有其他的人格?   裴无涯的双臂被捆绑在胸前,姿势非常别扭和难受,但他觉得这个应该不是这个副本的关键点,否则这么简单的推理,他不相信之前挑战过副本的玩家会不知道。   并且按照他的预计,这些能够参加地狱副本的玩家,都应该是对于自己的推理或者闯关能力极为自信的人。   如果答案那么简单,就不会出现通关失败的情况。   裴无涯想到这里,刚准备和医生继续说些什么,再一眨眼,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出租屋里。   炎热的夏季,狭窄的出租屋里并没有空调,只有一个电扇在嘎吱嘎吱地旋转着,裴无涯瞪大眼睛看着头顶,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回到了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我觉得这个副本还是比较有意思的 第105章 电影   105他在黑暗中摸索了下手机,打开看了下时间,发现现在是7月11号的凌晨3点,算一下时间,现在的时间段应该是自己第一次出现在这个副本的几小时之后。   整个出租屋里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裴无涯才刚刚经历过那些事情,现在脑子正在剧烈转动中,当然一点睡意都没有,他慢慢走出房间,准备在客厅里坐一会儿。   就在这时,房门被突然打开,一同被打开的还有客厅里的灯。   走进来的男人身材高大,嘴角处有一道大约3、4厘米厚的伤疤,在看见这个男人的瞬间,裴无涯感觉到谢如海的身体立即颤抖了下。   像是某种条件反射。   男人却没有怎么在意谢如海的反应,也没有询问这个人为什么现在还不睡觉。   “这么晚?”裴无涯站在那里试探性地问。   男人看了他一眼,“你不也没睡。”   裴无涯露出了一个符合谢如海气质的表情,有些尴尬又有些害羞,很像谢如海这个内向的人干出的事情――但裴无涯忘了一件事,他并不知道这个男人是谁。   所以下一秒,男人就露出了一个威胁的表情,“别想偷偷耍花招。”他的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说完,他再也不搭理谢如海,自顾自走进了之前书房改造出来的房间里。   裴无涯站在室内,看着离去的男人背影,若有所思,以目前的情形来看,这个房间里,那对情侣和戴眼镜的女生先不说,光是这个男人和先前那个30岁左右的女人,和谢如海好像都有某种联系。   那个女人看上去是知道谢如海的秘密,而男人对谢如海说,别想偷偷耍花招,裴无涯记得在男人刚刚走进来的那一瞬间,看向的是他的手。   为什么是看手?是担心他拿着什么东西,还是担心他拎着东西离开?   裴无涯在脑袋里画着分析图,按照男人的说法,让谢如海别想耍花招,什么情况下会这么做呢?裴无涯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下巴想。   半夜,他以为谢如海站在客厅里是想做什么?   裴无涯记得自己当时什么都没有拿,手上空荡荡的,而男人进门的第一眼,其实也是放在了他的手上――这是担心他跑路?   这就有意思了,裴无涯想。   如果把男人的警告,理解为担心谢如海跑路,再把那个女人和同事口中的那件事,理解为欠钱――那好像一切都变得简单起来。   谢如海因为签了一大笔钱,而这件事只有女人和同事知道,他看上去没有关系亲近的人,不知道是因为被他借遍了钱,还是单纯关系真的一般。   至于男人的身份,在谢如海欠钱的前提下,也变得简单起来,他应该是盯着谢如海,防止他跑路的人。   裴无涯坐在沙发上,此时是凌晨,他竖着耳朵听着书房那个方向的动静,发现自从男人进去之后,再也没了其他声响,他记得男人刚刚拿出来的钥匙串上有个图案。   那个图案有点神奇,所以裴无涯看了一眼就立即记住了,是一个倒扣着的三角形,里面有个人的大脑的图案,像是某种单纯的装饰物。   但既然这里是地狱副本,裴无涯当然不会把这个当成单纯的巧合,裴无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指在空中描摹了一下这个图案,觉得这个可能是这次副本的突破口之一。   当然目前的关键点还是在于……如果谢如海真的欠钱了,那么如何找到他欠钱的证据?短信?催收电话?还是其它的什么?   裴无涯之前就已经看了谢如海的手机,里面干干净净,一点都不像是有大额欠款的人,甚至他的通话记录也很正常,除了外卖和快递之外,几乎再也没有什么陌生号码会打给他。   电脑里也是,什么有价值的东西都没有。   现在是7月,距离谢如海干下那些事情,被抓住还有4个月左右的时间,难道这个副本的通关方式,是赶在11月事情发生之前,阻止那件事的发生。   让谢如海脱罪?   裴无涯把头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客厅里的灯,客厅里的这盏灯有些年头了,他抬头的时候,只能看见半透明的灯罩内,那些密密麻麻的飞虫。   “有意思。”他自言自语,“地狱副本果然有点意思。”   ……   裴无涯回到房间里的时候,依旧睡不着,他站在不大的房间里左右看了一遍之后,决定先打开简易衣柜看一眼,拉开了尼龙布材质的衣柜之后,他首先看见的是各种衣服。   冬季的、夏季的,款式不多,看起来样式也比较老旧,并且价格便宜。   如果说谢如海不是把钱用在了购买各种东西和消费上,那钱又去哪儿了?裴无涯想了一会儿,在衣服的掩盖下,找到了一台比较旧的笔记本电脑。   电源线也藏在了衣柜里,裴无涯思索了一下就明白了原因,谢如海租住的这个房子,虽然每个人都有门锁,但这种门的锁其实一撬就开,根本起不到多大作用。   他估计是担心电脑被人偷走,于是就藏在了衣服里,不管是小偷还是什么人,看见他衣服这么破破烂烂,而且塞得满当当的,估计都没有耐心去翻他的衣柜。   拿出电脑,插上电源线之后,裴无涯就打开了电脑,这电脑估计有5、6年了,是惠普很多年前的老款,机身沉不说,打开的时候声音也大。   等终于把这个电脑打开,都已经花了一分多钟。   裴无涯看了眼,就发现电脑桌面很干净,几乎没有什么多余的,和谢如海的公司电脑一样,而放在桌面上的,有一个视频播放软件。   裴无涯挑了下眉,就打开了这个播放器。   从观看记录里看,谢如海一直在看的是同一部恐怖片――《德州电锯杀人狂》。   裴无涯打开电脑看了一眼,就发现系统自动播放到结尾的位置上,而最近一次观看这部影片的时间是昨天夜里,准确来说,在不到1个月的时间里,谢如海看了起码15遍《德州电锯杀人狂》。   他为什么要去看这部电影?   裴无涯把电影的进度条拉到了最开始,对于这部经典的恐怖片,他只看过那个脸上带着人皮面具以及手持电锯的形象,电影本身其实并没有看过。   但是关于这部电影,他也是知道一些其他东西的,比如整个电影的灵感就是来源自平原镇屠夫,当然这个经典形象也作为很多美国电影的恐怖灵感来源。   裴无涯靠在床铺的边缘,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对于平原镇屠夫爱德华.盖恩,裴无涯对他的了解只限于一些电影的取材,以及以前看过的资料。   而就在这个时候,裴无涯突然想起了自己在看见医生之前的那段记忆――“我”正在墓园里挖着棺木,并且从里面背出了一具女性的尸体。   裴无涯清楚得记得,关于平原镇屠夫的介绍里,就有提到,他曾经会去墓园里盗窃女尸……裴无涯觉得自己隐隐约约抓到了一些真相。   难道是因为谢如海经常会在梦里看见奇怪的东西,所以才会对他看见的景象感到好奇,从而探索起来?   那么他为什么会看见这些东西……   裴无涯关闭播放器,在电脑里慢慢找了起来,最后只在电脑的一个隐藏文件夹里,找到了一个文档。   文档上只有几个重复的大字,以及若干问号――我是谁?我是谁?我到底是谁??   *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可能会迟点,晚上有点事情 第106章 疑团   106裴无涯蹲在床沿,看着记事本上的这几个大字。   他习惯性得摸向自己的口袋,准备掏出一个棒棒糖,才想起来这根本不是自己的身体,所以什么意思?谢如海想知道自己究竟是谁?   如果这个猜测没有错,那么他的主线任务可能就是――【我是谁?】   裴无涯又看了一下播放器里的电影,按照自己在记忆里看见的画面,以及在记忆只能旁观不能动手的视角来看,这部分应该更像是在做梦。   所以谢如海到底是谁?   裴无涯打开手机,一张一张地翻着手机里的相册,他想起了自己之前在相册里看见的那张图书借阅证,这应该是谢如海借的书籍。   只不过并不知道是哪一本。   在狭窄的出租房里转了几圈,以地狱副本来说,谢如海的身份应该是有秘密的,裴无涯抬起自己的手,原先被动物抓挠出来的伤疤已经变成浅浅的几条,几乎快要消失不见。   以谢如海的本事来说,裴无涯不相信他能够删除掉所有的痕迹,他打开手机里的淘宝,发现里面的购买记录也少的可怜,除了一些生活必备用品,就是猫粮狗粮以及一些宠物罐头。   看上去是那种即便钱不多,也愿意给宠物花钱的男人。   但谢如海没有养宠物,所以这些罐头和宠物粮按理说应该是贡献给了流浪猫狗――但这件事似乎没人知道,包括公司里的人也是。   裴无涯坐在床沿,在谢如海手机里的所有APP里都找了一圈之后,终于发现大概在6月头的时候,谢如海突然被转入了一大笔钱。   这笔钱的数额很大,大约在30万元左右,以谢如海每个月3000元左右的工资来看,除非买彩票中奖又或者是突然有了笔横财,否则很难有这样的大额收入。   并且这笔钱在第二天,又被谢如海汇给了另外的一个账号。   裴无涯看着屏幕,既然是6月头的时候,被转入了这么一大笔钱,那为什么会在6月15日的办公室里和7月10日的出租房客厅里,女人和眼镜男都会继续询问,谢如海有没有解决那件事。   还是说他想错了?谢如海所担心的并不是欠钱的问题,就连住在书房里的那个男人,也和欠钱这件事没有关系?谢如海因为某些原因,确实欠了一些钱,但这笔钱早已经在6月刚刚拿到这30万之后就还清了。   裴无涯想到这里,在这个出租房里翻箱倒柜了一会儿,找出了纸笔,决定把谢如海的矛盾点全部列出来,而当他把这些谢如海身上的迷惑点全部列出来之后。   1、突然被汇入的30万2、谢如海一直在烦恼的那件事3、他在图书馆里借了什么书4、为什么会一直重复一部电影以及那个梦里的墓地是什么5、谢如海为什么会突然从一个喜欢猫狗的好心人变成杀死猫狗甚至同事的凶手裴无涯撑着脑袋,看着自己写在纸上的这五个大的问题,其实要说疑点的话,他也很好奇,自己在4月的地铁上是遇到了什么,为什么周围会变得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   只能感觉到有什么在舔舐自己的手背。   裴无涯又看了一眼这些问题后,决定还是从图书馆入手,他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凌晨5点,夏季本来天亮得就早,此时外面已经是蒙蒙亮的状态。   他又看了眼自己在纸张上写的字之后,就撕碎扔进了垃圾桶里,再然后他躺在了床上,准备等醒来的时候就去图书馆看一看谢如海到底拍的是什么书。   ……   然而等裴无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好像又来到了别的空间里,他的脑袋昏昏沉沉,仿佛被人打了一顿,又好像遭受了点别的东西。   他的头皮甚至传来突突的疼痛感,有些像偏头痛,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   他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口袋,发现自己今天居然穿着的是西装,而此时自己正在地铁上,周围的人并不是自己上次看见的。   当他准备打开手机,看一下时间和日期的时候,就发现手机的屏幕已经破碎,整个屏幕一片漆黑,不知道是谢如海自己关了机,还是彻底坏了。   他试着打开手机,却发现没有反应,猜测应该是已经坏了――仔细看看,这部手机和他用的完全相同,不知道是谢如海修好了手机,还是单纯没有换。   又或者现在的时间是在7月之后,11月之前。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西装,摸了下料子,在看了下周围人的穿搭,发现大家身上穿着的都是这种春秋装,意思就是――可以是4月,也可以是10月。   而此时地铁还在地下行驶,也没办法通过外面的环境,判断现在的具体月份。   ――所以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无涯摸了下自己昏昏沉沉的额头,为什么又是在地铁里,他看了下周围人的打扮,和拥挤程度,猜测此时应该是在早高峰时间段。   所以现在自己应该是去上班?   裴无涯面无表情地看着对面的玻璃,虽然此时人也不少,但他还是从人群里的缝隙里,看见了谢如海面无表情的那张脸――以及包扎在他额头更上面一些的绷带。   裴无涯对着玻璃的反光,面无表情地摸了下,触手一片潮湿温热――他的脑袋又开始流血了。   他看了眼指尖的血迹,算是明白那种疼痛感究竟来自于哪儿。   于是他左右看了眼,最后询问了一下坐在自己身旁的,一直看着手机的女生,“不好意思,请问有餐巾纸吗?”裴无涯问。   那个女生似乎沉迷在了电视剧里,听到裴无涯的问题,先是吓了一跳,然后才开始有空看自己身边这个头顶裹着绷带和纱布的男人。   她愣愣地点点头,然后从包里掏出了纸巾,似乎是谢如海的脸色过于苍白和吓人,她下意识说,“给你,不用还了。”然后身体稍微往另外一边动了动。   裴无涯轻声谢过女生之后,先擦了自己指尖上的血迹,才用至今触碰了一下头顶的伤口――伴随着些微的刺痛――他的指尖又濡湿了起来。   看来头顶的伤口很大。   裴无涯漠不关心地想着,他摸着口袋里的手机,开始思考,为什么会是地铁上,出租房里,可以找到谢如海本人生活上的痕迹,公司则是他在工作上的同事关系,以及平时他的工作内容,而那个墓园和医生代表的也很好理解,墓园和在墓园里看见的东西,应该就是让谢如海困扰的问题之一。   医生告诉了裴无涯他犯下的那些案件。   那么地铁呢?谢如海只是一个每天乘坐地铁的上班族,地铁车厢里也没有他认识的人,而且裴无涯还没有忘记,自己在第一次来到地铁时,车厢内突然变得漆黑之后,整个车厢一丁点儿反应都没有的事情。   没有争吵、没有焦灼、甚至呼吸声都是平静的,还有那怪异的不断舔舐自己手背的东西。   裴无涯的脑袋里,在地铁这个地点上,标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的目光看着自己对面的那张脸,看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想起来,询问了一下身旁的女生,“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四。”那个女生快速回答了一下。   似乎是不想再和这个看上去神经兮兮的人坐在一起,她立即站了起来,走到门的位置站在了那儿。   但是很快,她离开之后空下来的位置被另外一个陌生男人填满了,裴无涯转头看着男人,“兄弟,今天是几号?”   男人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10月11号。”   那现在的时间,是在谢如海犯下案件之前,再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会杀死自己的上司以及同租的那对情侣……不对,裴无涯突然想到,医生只是告诉他,那天是11月2日,但是这种案件一般会有个流程,谢如海真正的作案时间肯定会比11月2日更早。   难道是今天?   裴无涯的脑袋有些乱,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就发现自己的手上有些泛红,摸上去有点红肿,还带着一点点的疼痛感,像是清洗过度后的反应。   清洗过度?   裴无涯看着自己的手,他试探性地嗅了一下,除了刚刚沾染上的血腥气,他只能闻到浓重的消毒水的味道,甚至他的手指还有些发皱和干燥。   所以谢如海在坐地铁之前干了什么?   裴无涯掏出自己的手机,他这才发现,这个手机并不是单纯地被摔碎的,更像是在挣扎之中,遭受到了某种冲击,仔细看,还能看见手机黑色的边缘上,残留的一丁点儿血迹。   ――难道谢如海作案的时间是今天?   裴无涯想,但是按照那个医生的说法,谢如海应该是自己报警自首的。   哦,不对,裴无涯立即否定了自己的这个想法,合租的情侣和上司并不在一个地方,如果是在公司里杀死上司,肯定是有很多人能够看见。   那么谢如海真正作案的顺序,应该是现在合租房里杀死了那对情侣――并且因为这天是工作日,这件事还没来记得被发现――然后又去公司,杀死了上司,再报警自首。   所以现在谢如海是准备坐地铁去公司?   来自于头顶的疼痛,让裴无涯有些没办法自在思考起来,他摸了下自己的额头,低垂着脑袋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居然放了个公文包。   因为是放在自己的脚后面一点的位置,他刚刚并没有看见。   他试探着拿起来,从里面找到了谢如海的工作牌,还有一瓶白色塑料瓶子装着的药,他拿在手上,发现有些沉甸甸的重量,应该是满的。   打开之后,果不其然,里面的药丸几乎没有动过。   所以这是什么药丸?   裴无涯发现这个塑料包装上,没有任何名称,只有一个简单的说明,大概是能够缓解焦虑和臆想……臆想?他看着塑料瓶后面的这个小字。   所以这就是谢如海的症状?   他又从谢如海的公文包里,找到了一个病例以及一份类似于诊断书的东西,上面说他现在陷入了焦虑中,偶尔会觉得自己是另外一个人,他相信自己的身体里,存在另外一个自己,并且那个自己正在他的体内开始复活。   然而还没等裴无涯看清楚整个诊断书和病例,他就感觉自己的视线再次模糊起来。   等他的视线又清晰之后,和他预想的一样,整个场景又开始变换了起来,他看着自己手里的咖啡杯,以及旁边的饮水机,知道自己又来到了公司里。   然后那个他熟悉的同事,打着哈欠走了过来,“早。”   “早。”裴无涯点点头。   “今天这么早?”   裴无涯想起了自己坐的地铁,试探性地说了一句,“我今天坐地铁来的?”   “啊?坐地铁来?”同事转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他的眼珠子突然往外凸出,嘴巴开始裂开――和之前那个在客厅里的女人一样,一旦裴无涯说了不符合谢如海本人的东西,就会变异。   “你租的地方明明离公司那么近,走路才15分钟,怎么会要坐地铁?”当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口水已经顺着尖锐的牙齿在往外流淌,显然,如果这个时候裴无涯还没有给出他合理的解释,他就会立即吃了这个玩家。   “去了趟医院。”裴无涯喝了口咖啡,淡定地说,“最近老是做梦,有些失眠。”   “……哦。”同事听见,顿时表情又变成了之前的模样,他点点头,“确实,你那件事还是早点解决了好。”   看着同事泡完茶离开的背影,裴无涯在自己的脑袋里又得出了一个结论――谢如海不坐地铁上班,他每次坐地铁的时候,去的应该是其他地方,那么问题来了,这个地方又是哪儿?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7章 另一个人格   107离开茶水间,裴无涯又看了眼时间,今天的日期是6月16日,就是上次自己来到办公室的后一天,他端着咖啡杯,慢吞吞走到了自己的工位上。   此时旁边的同事又开着电脑摸鱼,裴无涯眼前的电脑也是打开的状态,上司不见踪影,裴无涯撑着脑袋看了一会儿电脑屏幕,“杀死猫的凶手找到了吗?”他询问旁边的男人。   “没有。”眼镜同事一边摸鱼,一边抽空回答了裴无涯的问题,“估计这事儿就不了了之。”他转头看向裴无涯,“不过公司那群小姑娘,倒是说一定要找到凶手,这种人太恐怖了,尤其是就在我们之间。”   “你说会是哪个?”他试探性地往周围看了眼。   裴无涯依旧是那个面无表情地样子,他摇摇头,“说不定是外面的人。”   “也是。”男人随口说,显然不是很在意到底是谁杀死了猫。   裴无涯看着手机里的相册,“猫是哪天被杀死的?”   “好像是6月9号吧,就上个星期。”男人看着电脑屏幕说,“前台来得比较早,刚刚进公司的时候,就看见猫的尸体被扔在了大厅的地面上……怎么?你想抓到凶手?”   “我只是觉得有点恶心。”裴无涯看了眼自己的相册, 6月9号那天没有任何照片,不过谢如海本来就不是一个喜欢拍照的人,他摸了下自己手背上的伤口,心底觉得这个猫多半就是谢如海杀死的。   而就在这个月头,谢如海的银行账户上被突然汇入了一笔30万的巨款,“不知道我买的彩票什么时候才能中奖。”裴无涯假装在自言自语,其实是说给旁边同事听。   “嗯?你最近也开始买彩票了?”同事转头看向他,“你之前不是一直不相信这个,说浪费钱吗?”他笑了下。   “就买了2块钱的,试试看。”裴无涯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不过好像没中奖。”   这样看,谢如海没有买彩票的习惯,这个30万的汇款应该和突然中彩票没有任何关系,那么还有什么渠道,能让谢如海一个沉默寡言,长相普通,学历和工作能力都不突出的人,突然拿到30万呢?   裴无涯拿出谢如海放在桌面上的笔,找了个笔记本出来,在上面无意义地点了一会儿。   还是没有任何头绪,目前他能够接触到的信息太少,从现在的情况来看,这个地狱副本应该是分为了这几个场景――出租屋、地铁、墓地、审讯室。   如果他没有猜错,接下来他应该会再次看到和墓地有关的东西。   “有医生推荐吗?”裴无涯突然询问道。   “嗯?”   “失眠的。”   “又是那件事?”同事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我就跟你说,应该早点去看医生。”   裴无涯点点头,“是。”   既然6月头的时候,谢如海已经收到了30万元的汇款,并且这笔钱在后来又被汇入了其他账户里,那么这个持续到7月的烦恼,应该不是欠款。   从刚刚的试探里,裴无涯猜测这个烦恼很可能是和失眠有关的,精神上的烦恼。   “不过我不认识什么医生。”同事又把脑袋转了过去,“秃头来了。”   裴无涯没来得及做出假装工作的样子,就被秃头上司看见了,对方立即冲着裴无涯劈头盖脸一顿大骂,大意是说你工作态度那么差,业务能力也不行,不如趁早滚蛋云云。   裴无涯一边和鹌鹑一样点头挨训,一边在心底思考――谢如海之所以杀了秃头上司,是因为这个原因?对方一直在训斥他?   那对情侣又是为什么?裴无涯想,难道谢如海和这对情侣的关系很差?他记得自己刚刚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那对情侣里的男人,对他的态度确实很差,很不友好。   谢如海这么一个沉默羸弱,看上去不善和人沟通的男人,会因为什么事情得罪这对情侣?从自己从房间里出来,那对情侣有些诧异的反应来看,谢如海平时应该是个待在自己房间,不怎么会在公共区域活动的男人。   那么这样的人,会因为什么和租客产生争执?   裴无涯翻着自己的相册,企图找到一些答案,所幸谢如海相册里的东西不算多,他往前翻了3、4个月,来到3月的相册,就找到了答案。   3月份的相册里,经常会拍到路边的流浪狗,还有几只流浪猫,其中有2只奶猫的背景显然不是室外,裴无涯看见了熟悉的尼龙衣柜,想来应该是谢如海看这两只小奶猫可怜,就把这两只猫悄悄带到了出租房里。   这样看,兴许这就是冲突和争执的起因,也许是谢如海的猫不小心弄坏了那对情侣的东西,又或者是他们单纯怕猫……裴无涯继续翻着相册。   发现直到4月19日,谢如海的相册里都能找到那两只小猫,然后相册一直没有更新,直到5月的时候,猫不见了踪影。   难道是猫丢了?   裴无涯记得自己第一次在地铁上的时间点是4月21日,那个时候在一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舔舐自己的手背,难道是那两只猫?   “有点麻烦。”他自言自语,这还是他第一次来到一个副本之后,有种找不到头绪的感觉,总感觉线索很多,但因为场景一直在不断变换,他根本没办法去探索这些场景,就像是玩游戏,你只有这四张地图一样,超出这个界限,就不能探索,只能通过一些试探性的提问,来查找答案。   而当眼前的画面又开始变得模糊的时候,裴无涯知道,又到了换地图的时间。   ……   “我”在哭泣。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那是一双幼童的双手,等“我”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正跪在十字架下,虔诚得祷告着。   “我”有些茫然无措,然后转头的时候,看见了我的兄弟,他看上去和我一样,我们一起看着母亲,看着那个祷告的女人,然后我看见她结束祷告站了起来,慢慢向我们靠近。   “我”看向了窗外,那是一片荒原和贫瘠的小镇,饥饿和贫穷笼罩着我们。   ……   刺眼的灯光再次照在了裴无涯的脸上,他有些不适地眨眨眼,发现这次场景切换的速度太快了,并且这次也不是在墓园里。   而是一个看上去简陋的房子中,在那里,他看见了一个似乎是母亲的女人,和一个是他兄弟的男孩。   而从他了解到的那些关于平原镇屠夫的资料里,确实有说到,对方有一个虔诚的教徒母亲,甚至他也有一个兄弟,并且在这两个人相继去世之后,他才开始了自己挖掘坟墓和尸体的行为,甚至后来杀死了无辜的人。   谢如海之所以会一直在重复看《德州链锯杀人狂》,难道是因为这也是他梦见或者说是看见的东西?   裴无涯稍微闭了下眼睛,然后缓和了一下之后,再看向了坐在自己对面的医生,“我们刚刚说到哪里?”   “你的那些人格。”医生平静地说,似乎不觉得裴无涯这个问题很奇怪一样。   “你说我杀死了那些猫和狗,我能知道是什么时候吗?”裴无涯冷静地问。   “你得看是哪一个。”医生说。   “每一个。”   “这也是你的室友感到奇怪的地方。”医生说,“他们都说你是个害羞的、喜欢猫和狗的年轻人,虽然不擅长和别人交流,但是你很喜欢去喂流浪猫狗,甚至你在自己的房间里还曾经养过2只猫。”   “这2只猫曾经和那对情侣发生过冲突,这件事你的室友都能够证明。”   “这是几月的事情?”   “4月。”   “然后那些猫我放哪儿了。”裴无涯问。   医生听到这个问题的时候,推了下眼镜,“他们让你处理掉这些猫狗,你的室友在那次争吵之后,确实没有再看见那两只猫,甚至再也没有听见猫叫声,他们都以为你把猫扔了。”   “但其实不是,对吗?”裴无涯说,“我杀了这两只猫。”   “是的。”医生点点头,“在你被逮捕之后,那两只猫的尸体也被找到了,就在你的房间里。”   “我有个问题。”裴无涯说,“猫腐烂之后应该会产生恶臭,而我直到7月的夏天,在自己的屋子里,都没有闻到任何怪异的味道,甚至我的舍友们也没有闻到。”如果舍友们早就闻到了,这两只猫的尸体也不会在他杀死三个人之后,才被在房间里找到。   “这就是我们觉得可怕的地方。”医生平静地说。   “那两只猫的尸体,就放在里床铺下的鞋盒里,但是我们发现的时候,它们就只剩下骨架了。”医生看着裴无涯,“被装进鞋盒里的时候,它们就已经是骨架的状态。”   “你,谢如海,剃掉了它们的血肉、皮毛和内脏,最让人觉得恐惧的是,你的手法非常得精准和利落。”   裴无涯听到这里,忍不住皱眉,他没想到,谢如海居然在杀死两只猫之后,还进行了这样的处理,这让他忍不住想起了新闻资料里提过的,关于爱德华.盖恩处理那些尸体时的那些事儿。   难道谢如海恐惧的是那个梦?他担心自己体内突然多了另一个人格?那个人还是平原镇屠夫? 第108章 通关条件   108裴无涯的手依旧是被束缚在胸前的状态,他眯着眼睛观察着医生,发现对方白色大褂的下摆上,似乎有一个小小的图案,然而太远、太暗看不清。   按照医生的说法,谢如海大概是在4月的时候,先与那对情侣有了争执,关于那两只猫,再然后这两只猫就不知所踪,直到谢如海杀害了租客之后,他们才发现了这两只猫在哪里。   那么有一个时间点可以肯定的是,在3月的时候,谢如海的状态应该还比较普通,裴无涯记得那个播放器虽然最近一个月都在循环《德州链锯杀人狂》,但谢如海第一次播放电影却是4月的时候。   裴无涯也记得,那个突然停下一片漆黑的地铁,是在4月21日,当时自己有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舔舐自己的手背。   他的脑袋里开始画了一条时间线出来――①、3月谢如海收养了两只小猫②、4月谢如海因为养猫和情侣发生冲突③、4月19号后,相册里再也没有出现那两只猫④、4月21日,地铁突然暂停,一片漆黑中,有东西舔舐了自己的手背⑤、6月初,谢如海账户里被汇入30万元⑥、6月9日,公司的流浪猫被杀死⑦、7月,一切普通,但是相册里有一个图书馆的借阅记录⑧、10月11日,在地铁上,谢如海的手指冲洗过度,怀疑是作案的时间罗列到第八条的时候,裴无涯眯着眼睛看向医生,“谢如海作案的时间是哪天?”   “10月11日。”医生在桌子背后说,他坐在那里,观察着裴无涯,“早上8点,所有人都离开之后,他杀死了出租屋里的那对情侣。”   “然后他来到公司,杀死上司之后,自己报警自首。”   不对,裴无涯敏|感得察觉到这件事里有个漏洞,谢如海租住的房子和公司距离非常近,他根本不需要乘坐地铁前往公司,况且他当时精神状态应该是不稳定的状态,这么做显然画蛇添足。   而且既然谢如海犯下了这样的案件,那么他的行动轨迹肯定也是被追踪的状态,他在离开出租屋和到公司的这段时间里,又坐地铁去了哪儿?为什么医生没有说。   裴无涯这个时候沉默了起来,不过他突然想到了一个线索,他决定等回到出租屋的时候,再去查看一下。   “医生。”   “嗯?”   “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裴无涯抬头看着医生,他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大笑着,看上去就像那种精神极度不稳定的疯子,“你不好奇为什么我会杀死他们吗?”   医生坐在桌子后面,并没有靠近的意思,即便现在的裴无涯是根本动惮不得的状态。   “嘘,我不告诉他们。”裴无涯说,他当然知道墙壁的另一面是单面玻璃,有一群人正在观察自己,他干脆笑了出来,“你只要靠近我一点,我就告诉你。”   然后他就不说话了,只是带着微笑看着医生。   医生显然是谨慎的,他似乎看多了裴无涯这样的犯人,他摇摇头,“我不会靠近你。”他指了下自己的耳朵,“你不好奇,为什么在一开始的时候,你的嘴巴里绑了根绳子吗?”   因为他有明显的攻击性行为,裴无涯想,他的舌头还能触碰到舌面上的伤口,甚至嘴巴里还有一股挥散不去的血腥气,他猜测这个身体之前一定有过攻击行为,或许是对医生,或许是对别人。   所以他们才会这么防备地对待他。   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雪白的束缚衣,果然能够看到一些残留的血迹,“医生。”他冲着医生笑了一下,然后张大嘴,伸出自己的舌头,“只要靠近一点,我就能告诉你。”   医生摇摇头,“你比他们难缠。”   这里的他们,指的应该是之前出现在谢如海身体里的玩家。   裴无涯大笑了出来,然后他的肉红色的舌尖在医生的视线里伸出了一截,紧接着,他大张的嘴突然合上,牙齿用力咬上了自己的舌尖――一瞬间,血液就这么涌了出来。   剧烈的疼痛下,裴无涯的余光看见了医生的身影从桌子后面立即冲了过来,包括玻璃窗户的另一边,也有人准备打开门立即进来阻止裴无涯的咬舌行为。   在一群人涌上来的缝隙里,裴无涯在被按住的同时,也看清了医生白大褂角落里的那个图案――那是一个倒扣的三角形,其中包裹着人脑的图形。   ……   再次醒来的时候,果不其然,他又出现在了出租屋里。   日期也是在他上次的时间之后的一天,看了下时间,现在已经是中午12点,兴许是周末的缘故,此时出租屋里也非常热闹。   裴无涯躺在行军床上,立即打开了自己的手机,然后开始寻找4月21日的支付宝消费账单,最后在消费记录里找到了出入地铁的信息。   上面显示了入站口和出站口……他打开手机里的地图,发现入站口离自己现在的位置不算远,大概一公里的样子,而出站口则是在郊区,这附近还是待开发的区域。   裴无涯靠在枕头上,看着这个消费记录,所以谢如海在4月21日的时候,为什么会前往这个开发区?   而以这个为线索,裴无涯发现,这个出入地点在谢如海的账单记录里,出现的不是很频繁,第一次出现是在4月15日,再然后是4月21日。   接下来是5月30日,最近的一次则是6月24日。   再然后谢如海就再也没有去过这个地方,所以这个地方有什么?裴无涯好奇,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按照谢如海的行动轨迹,来到这个地铁站附近看一下。   他心底并不怎么相信第二个人格的说法,但也很肯定一件事,谢如海的变化确实和平原镇屠夫有关,但是他不确定他们之间的关联是什么。   副本不会给到没用的信息,他看见的那些关于平原镇屠夫的记忆,应该也是谢如海看见过的,这应该就是他困扰的东西之一,按照时间线,难道他是在4月的时候,发现自己的脑袋里不断会出现这段记忆?然后去找了心理医生?   应该不是,裴无涯想,谢如海每个月3000元的工资,以及他不善于与人交际的性格,不会是主动找心理医生去咨询的人群。   6月初的那笔汇款也很可疑,裴无涯想。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他的视线看向了自己躺着的行军床,然后翻身下床,掀开了这个简易的床铺,最后在床底下的最里面找到了一个鞋盒。   当他弯腰靠近的时候,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味道,带着些许的腐臭,让人觉得不快的味道。   裴无涯蹲在地上打开鞋盒――两只猫的骨架完整地被装在了鞋盒里。   打开的一瞬间,臭气扑面而来,而放在这个鞋盒空隙里的,除了袋装的干燥剂,就是空气清新剂,即便如此,在打开的时候,味道依旧难闻。   但就像医生说的那样,这两句话的骨架已经事先经过了处理,它们的身上没有多余的皮肉,在被放进鞋盒里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状态。   裴无涯记得,在自己看过的关于爱德华.盖恩处理那些他挖掘出的尸体的资料时,有提到对方会进行一些“处理”,甚至于电影里那个人皮面具的灵感就是来自于这里,但无论是头骨碗还是那条臭名昭著的皮带,都无法让裴无涯联想到眼前的这两具猫的骨架。   一定要说的话,就是这两具猫的骨架处理得太过精细了些,不像是他的手法。   裴无涯蹲在床沿,看着眼前的鞋盒,脑袋里开始思考起一件事,4月21日,当他坐在地铁上的时候,他是不是也带了一个公文包?   他闭着眼睛仔细回忆起来,却依旧没从脑海的画面里,找到座位下的公文包――这理所当然,因为他当时并没有把注意力放到这里。   裴无涯伸手把鞋盒盖上,打开手机已经删除文件夹里的那个书籍背后的借阅记录,虽然谢如海没有拍到书名,但这张照片里,却拍到了书籍的ISBN编号。   于是裴无涯打开电脑,在网上查询了一下这本书的ISBN编号之后,出现在他屏幕上的是一本关于《另外一种人格》的书籍。   从简介来看,这本书并不是小说,更多的是在介绍第二个人格产生的原因,以及如何判断又或者是如何与另外一个人格相处等等的内容。   裴无涯蹲在床沿,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又看了下这张照片的具体时间,发现他是在5月3日的时候拍下了这张图,是谢如海第二次坐地铁去那个地方之后的时间。   而删除这张图的时间则是6月15日,恰好是裴无涯听从同事口中听见公司里的橘猫被杀死的时间。   按照时间点来推断,应该是在5月的时候,谢如海发现了自己身体里可能有另外一个人格,在这段时间里,他尝试阅读这本书,从而与这个人格达成某种和解。   并且以他6月15号,同事讨论之后才删除这张图的行为来看,可能6月9号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自己杀死了一只猫,直到6月15号,从同事的讨论里才知道了这件事,并且也知道了自己手背上伤口的由来。   ――因为意识到和这个人格平等相处失败,甚至在这个人格做事的时候,他完全不知情,所以谢如海才会放弃似地删除这张图,宣告他与这个人格和平相处的失败。   假设确实是第二个人格的话,那么10月在地铁上,谢如海包里的塑料药瓶,就能够得到解释。   但还是有点说不通,裴无涯想,假设谢如海真的存在第二个人格(且暂定为平原镇屠夫),那为什么这个人格会突然出现?   那笔30万元的汇款也没有办法解释。   裴无涯又打开了谢如海电脑里的那个文档,此时那个文档下面出现了一条红色的横线,光标在这条横线上方跳动着――【请输入你的答案。】   一行红色的字出现在了这个文档的最下方。   显然,通关条件已经出来了,只要能够猜出“我”的真实身份,那么这个副本就能够立即通关。   “所以,我到底是谁?”裴无涯看着屏幕自言自语,“谢如海?还是平原镇屠夫?”   *   作者有话要说:地铁这个我是按照我的城市写的,不确定其他地方是不是这样――就假装这个世界也是这个设定吧 第109章 试探   109而和这个屏幕上红字一起出现的,还有一个悬挂在空中的黑色倒计时数字――终于让裴无涯有了点自己确实在做副本的真实感。   他抬头看着那个出现在半空中的黑色倒计时。   此时是72:00:00,下一秒,这个数字就在疯狂变化起来,一分一秒开始倒计时。   看来这个副本是有限定通关时间的,裴无涯站起来,看着这个空中的倒计时想,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他就有些好奇,这个副本为什么没有限定时间?   看来不是没有,是在通关条件出现之后才会出现,现在他的通关时间是72小时,但是有一点他不太确定,这个所谓的72小时是按照现实时间来的吗?   毕竟他自己计算过了,从刚开始进入副本到现在,实际时间还没有经过8小时,每个场景的探索时间或断短或长,但是最长的也不会超过2小时。   如果是按照这个时间来计算,那么72小时好像是绰绰有余。   而就在他思考间,时间又过去了5分钟,他蹲下来继续看着电脑屏幕,最后还是选择关上电脑,他拿着手机,准备试着出门,前往一下那个郊区地铁站。   但就像他预料的那样,当裴无涯打开门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眼前一花,再然后自己又坐在了地铁上,他下意识打开手机看了眼,发现此时是4月21日,就是他第一次来到地铁场景的时间。   四周人群吵杂,裴无涯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发现他们好像在抱怨刚刚的临时停车,此时的时间已经是上午9点10分,已经过了一般上班族的通勤时间。   原先坐在他身旁的上班族女性已经换成了一个老太太,裴无涯记得自己上次看手机的时候,时间显示的是8点40分,从旁边乘客的交谈来看,这次临时停车大概花了10分钟的时间。   兴许是因为过了30分钟的缘故,车上拥挤的人群在此时已经四散开,地铁依旧在地下行驶着,他抬头看了眼地铁上的路线,发现这辆地铁果然是往那个郊区开去。   这次裴无涯没有忘记低头往下看,果然,他看见了自己双腿后面,放了个公文包,藏在了地铁座位下的空隙里,也难怪他上一次没有发现。   “工牌在哪儿。”他自言自语,然后低头拽出了自己的公文包。   不过当他看见公文包拉链上的血迹时,裴无涯的动作又立即停止了,他用手指蹭了下血迹,发现依旧是湿润的状态,看来在是不久之前滴上去的。   “小伙子,你在找什么?”   裴无涯抬头,发现是旁边的老太太再向自己搭话。   他的余光看向了老太太,发现她的年纪似乎已经非常大了,脸上的皱纹多到让她看上去像一个还没有剥皮的核桃,她的头发花白,此时正笑眯眯得看着把公文包放在膝盖上的裴无涯。   “工牌。”裴无涯简单地说,他下意识把公文包往自己身前藏了下。   老太太脸上的表情更加夸张了,她唉声叹气,“是吗?”她的脸慢慢凑到了裴无涯的面前,“难道你找的不是这个吗?”   她话音刚落,裴无涯就意识到不好。   果然,下一秒老太太核桃皮一样皱巴巴的脸突然变了模样,她伸出手,撕开了自己的脸皮,然后扯开自己的骨头,从空荡荡的变成一个血色肉窟窿的脸里,掏出了一只被开膛破肚的猫,甚至裴无涯还看见了她脸上的肉窟窿里,还有一只没有了眼睛的猫,在探头看着他。   “你不是在找你的猫吗?”   老太太手上举着那只谢如海曾经养过的猫,此时这个猫已经是被拧断脖子开膛破肚的状态,血污和溢出的内脏让它原本的毛发变得乱糟糟的。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   裴无涯想要后退,却发现此时地铁的车厢也变了模样,整个地铁车厢变成了长条形的血色空间,原先的扶手和座椅变成了肉红色的内脏和肠子,地面上是毛茸茸的皮毛。   整个地铁车厢好像变成了猫的体内,那两只猫突然活了过来,它们亲密得趴到了裴无涯的腿上、肩膀上,而那些乘客无一例外,长了一张猫脸。   老太太的脸上依旧是那个巨大的血窟窿,裴无涯想要离开,就察觉到自己的四肢已经被猫尾巴缠住了,他的余光看向地铁的到站表――在黏答答的血肉里,他发现下一站马上就要到了。   “下一站:慈元门。”   而当这个报站声音响起的那一刻,周围的老太太、猫脸乘客还有那两只猫都完全不见了踪影――“小伙子,没事吧?”   他听见了旁边老太太的声音。   裴无涯抬头,看见身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对他露出了个关心的微笑,似乎很担心这个脸色煞白,不断冒着冷汗的小伙子。   裴无涯摇摇头没有说话,他低头看着自己膝盖上的公文包,他感觉到自己的膝盖有些濡湿,他猜那是从包里渗透的猫的血,而且他很肯定一件事,刚刚那种恐惧并不是来自于他自己,而是谢如海这个人。   他只是在体会谢如海曾经看过的场景,以及他曾经感受过的恐惧。   那这又是什么?谢如海因为过于恐惧看见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裴无涯看着地铁上的标志,当看见地铁到达慈元门那站的时候,他知道自己应该下车了。   出乎意料又在裴无涯猜想之中的,这次直到他下了地铁,站在慈元门的站台上,场景都没有切换,他抬头看了眼空中的倒计时,发现时间又过去了3小时。   ――看来就像他想的那样,这个倒计时并不是以他在这个副本里实际感受的时间为基础。   至于具体是什么计算方法,他暂时还没有发现。   ……   和预想中,自己站在站台上不知所措不同,裴无涯发现,当他站在站台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人,对方正是那个住在书房里,嘴唇上有伤疤的男人。   对方看见他之后,有些不耐烦的啧了一下,然后走了过来,“这么慢。”   裴无涯学着谢如海应该有的反应,瑟缩了一下肩膀,唯唯诺诺地说,“有点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拎在手上的公文包,“为什么事情会这样?”   为什么事情会这样?几乎是个万能句式,如果对方的警惕性比较差,或许会顺着裴无涯的话往下说,然后透露出关键信息来。   然而刀疤男人没有接话,只是用余光看了眼裴无涯手上的公文包,虽然很细微,但裴无涯还是从他的眼神里,看见了嫌恶和厌弃,还带着些许的不耐烦,“别废话。”   裴无涯闭嘴不说话了,他慢慢跟在男人的身后,和男人一起走在了地铁的站台上,直到现在他才发现一件事,他想当然的以为出租房里的几个租客,都是一早就住在那里的。   完全忘了去调查一下,他们住进这个出租屋的时间以及和谢如海本人的关系。   如果刀疤男一开始就住在出租房里,根本没必要和谢如海在这个地铁站汇合,完全可以直接带着谢如海来到那里……裴无涯想起了男人身上那个和医生一模一样的倒三角大脑图形,心底有了一些模糊的猜测。   “这个项目除了我,还有谁参加了?”   他试探性地问,项目可以解释是治疗谢如海那些梦中记忆的尝试,也可以是实验――从一开始,他对于医生的身份就比较怀疑,准确说,他对于这个副本里自己看见的东西都很怀疑。   现在医生和刀疤男唯一的共同点,都是这个倒三角的大脑图形,他忍不住有了一些联想,再加上谢如海突然拿到的那笔30万巨款,难不成是和什么秘密实验有关?   “我那钱,什么时候才能拿到。”裴无涯继续试探,“是任务完成之后吗?”   任务的说法也比较笼统,不管是让谢如海是打工还钱,还是去卖器官,又或者是进行什么人体实验,都能算得上是任务。   “废话那么多。”刀疤男不耐烦地回头,“闭嘴。”   ――看来谢如海确实是参加了某个任务,刀疤男是联系人。   裴无涯想,如果他说的是错误的内容,那么刀疤男肯定会感到不对劲,不说反驳,但是表情上肯定也会有所变化,但从刚刚到现在,刀疤男表现的都是对于谢如海这个人唠叨的不耐烦,甚至在他刚刚转头的时候,脸上厌弃的表情也更加明显了。   至此,裴无涯算是试探性了一些东西。   谢如海身上发生的东西,应该不是单纯的第二人格,他也许是参加了某种实验,又或者是替换了什么东西,而他秘密参加的这个东西,给他提供了30万,有可能更多的奖励。   他之所以会拎着两只猫的尸体来到这里,应该就是想要询问,向这个人,又或者是秘密组织寻求帮助,自己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应该是秘密组织,裴无涯想,否则刀疤男和医生的身上,不会同时出现这个标志。   他的目光看向刀疤男身上的那个倒三角包围着大脑的挂件――这个图形应该就是这个秘密组织的标志。 第110章 1974   110倒三角图形里的大脑,裴无涯不知道这是属于副本里的设置,还是整个乐园都通用――比如其他副本里也出现过。   他跟在刀疤男的身后,看着半空中的倒计时,现在的时间流速是正常状态,从他下车到遇见刀疤男为止,一共过去了6分钟。   按照他对于这个副本的了解,每个场景转换状态,都不会有太长时间,差不多是1、2个剧情点之后,这个副本内容就会再次跳转。   按照之h前的猜想,下次跳转的地方应该是那个困扰谢如海的记忆。   然而出乎意料的,这次副本场景并没有跳转,裴无涯跟着刀疤男慢慢走出了地铁站,一如他之前所想,周围真的是荒郊野岭,道路两旁栽满了行道树,路上没有太多的车辆和行人。   此时,有一辆黑色的汽车,停在了地铁站旁的道路上……裴无涯想侧过去看清车牌,就被刀疤挡住了方向。   “快点。”他不耐烦地推了裴无涯一把,目光在看见他手上拎着的公文包,眼底的情绪几乎藏不住,那是一种在看什么脏东西的眼神。   ――刀疤知道他的包里装的是什么。   裴无涯的脑袋里出现了这个猜测。   他默不作声的搂着自己有些潮湿的公文包,慢慢坐进了这辆车的后座里,而当他刚刚坐进去,他的眼上都被刀疤带了一个眼罩。   对方动作娴熟,显然不是第一次做这件事。   裴无涯靠在车门上,空气里有一股很淡的烟味,是从前面传来的,还带着些许须后水的味道,当刀疤的身体也跟着坐在裴无涯身边后,车里没有一点声响就开动了。   他们是在故意隐藏信息,裴无涯想,他搂着自己怀里的公文包,不是他的错觉,他们应该都知道这个包里装的是什么,当视觉被剥夺之后,裴无涯其他的触感反而变得更加灵敏,他察觉到了从汽车前面座位里投掷来的视线,那道视线恰好落在了他的公文包上。   “有纸吗?”裴无涯突然问,他举起自己湿漉漉的手,“有点潮了。”   随着他的动作,那股血腥气伴随着淡淡的腐臭顿时飘散在了这个狭窄的空间里。   “你他妈为什么用这个东西装?”刀疤忍不住骂道,“你用你的猪脑子想想,这个都会漏。”   前座始终没有说话,车辆一直在行驶中,对方开车的速度有些快,但还在正常范围内,裴无涯感觉到这辆车在故意兜圈子,绕着一条路来回开了很多次之后,才慢慢开向一个岔路口。   他感觉到了车辆在缓慢下坡的感觉,再然后他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以及上坡……他猜测他们刚刚是开过了一段隧道。   等汽车终于停下的时候,时间刚好40分钟,排除掉不断兜圈子的15分钟,这条路实际路程大概是25分钟的样子,而路线图在裴无涯的脑袋里也出现了一个比较清晰的模样。   兴许是这个时候时间到了,裴无涯刚刚感觉到刀疤推了一下自己,示意他下车,就又感觉到一阵头晕目眩感,再然后……他的视线又变了。   ……   那是一个妇人。   裴无涯看着眼前的女人想,并且一看就是外国女人,对方不算年轻,并没有注意到他的目光,裴无涯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打扮,又伸手摸了下自己的脸,粗糙的,布满皱纹的。   他的视线绕过女人,来到远方,正如他想的那样,这是个上个世纪的小镇,看上去一切都那么古朴,他摸了下自己的口袋,并没有找到什么东西。   远处走来了一个男人,他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他是这里小镇里的警长――而这个信息立即让裴无涯判断出了女人的身份,她应该是第一个受害者。   这次,裴无涯没有再有那种无法操控身体的感觉,但他没有乱动,只是站在原地,思考着什么,从现在看,困扰谢如海的东西已经变得很清晰。   这应该就是谢如海一直看见的东西,他的梦,又或者是幻觉。   在他的梦里,他从平原镇屠夫的视角,看见了一切东西,他的成长,他挖掘墓地、甚至他杀死那些受害者,做成物品的时候……任何一个正常人,在梦里不断看见这样的东西都会发疯。   裴无涯记得自己很久之前,曾经看过当时案发现场的图片,即便是他,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也感觉一股从心底深处升腾而出的恶心感,这是处于本能的,人类最原始的情绪。   而谢如海呢?他是一个普通的,懦弱的,不善于和别人交际,胆小如鼠的青年,如果一定要说他有什么优点,肯定是他比较善良。   裴无涯记得医生是这么说的,有目击者看见谢如海一边扭断了猫的脖子,一边嘴里不断再说,自己不想这么做――显然在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谢如海不是无意识,就是没办法控制自己的行为。   就像他第一次看见的场景一样,自己只能观看“我”挖走尸体的动作,但却做不出任何反应。   假如谢如海真的参加了什么试验,那应该也是和大脑有关的,裴无涯想起了那个倒三角形里的大脑标志,是催眠?还是别的什么?   谢如海应该是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梦到这些的,否则他不会在杀死自己养的两只猫后,第一时间就去找刀疤求助。   这个组织应该在试验一开始,就对谢如海说明了情况,以及可能产生的风险,这么推断,这个试验的风险可能就是,会做出不符合自己以往行为的事情。   但是谢如海肯定不会想到,这个试验会对自己产生这么大的影响――这部分在一开始的时候,组织肯定没有说明。   4月的时候,谢如海寻求了第一次的帮助,这个时候他发现自己杀死了自己养的两只猫,而在5月和6月的时候,他分别去了两次这个地方,应该也是在寻求帮助。   从10月公文包里的塑料瓶来看,这个组织应该是给谢如海开了诸如镇定剂以及之类的辅助类药品。   但显然,没有任何用处。   6月的时候,突然打入的30万元,或许并不是什么试验的奖励金,而是一笔赔偿款,这也能解释为什么在6月之后,谢如海都没有继续去那个地方的记录。   明明在6月的时候,他才杀死了公司里养的猫,但这次他没和以往一样寻求帮助,可能就是因为这30万算是这个地方给他的封口费。   直到10月,他突然杀死了那对情侣,又再次来到了那个地方,然而对方还是在安抚他,并且再次送上了镇定的药剂,最后就是谢如海回到公司,杀死上司之后报警。   现在的问题是,谢如海到底参加了什么试验。   裴无涯在心底飞速理清了思绪,只要搞清楚谢如海参加的试验,基本这个副本差不多就走完了,对方的身份也就这么出来了。   他想了一下,那个答案与其要写的是谢如海,不如说要求的是一个谢如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答案,如果你只是写出谢如海又或者是平原镇屠夫的答案,那么这个副本基本就直接失败。   按照副本进度而言,明白这个记忆和谢如海的异常的关联,找到那个关于第二人格的书,然后得出平原镇屠夫是谢如海的第二人格,对于这个副本而言,大概是在30%左右的完成度,结果当然是失败。   裴无涯想到这里,又抬头看了眼天空,却突然发现一件事,在这个地方,他根本看不见倒计时的标志,那个无处不在,悬挂在半空中的倒计时不见了。   兴许是裴无涯一直站在原地不动的举动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他们试探着想要往这里走来,于是裴无涯只能慢慢往另一边走去。   他发现很快,自己又失去了对于这个身体的控制。   他只能在视线里,看见这个身体慢慢往一个方向走,再穿过一些房子之后,他慢慢往一片荒原里走去……远处,好像是他的房子。   这个时候,熟悉的晕眩感再次传来,裴无涯心底暗骂了一声,他发现这个副本的鸡贼之处,就在于你每次准备探索更多的时候,它就告诉你,时间到了,赶紧滚去下个场景。   ……   裴无涯感觉到自己的嘴巴里塞了一团纱布,他的舌头有种撕裂一样的剧痛,他的头发湿漉漉的,身上也都是汗,看来刚刚的挣扎,让他精疲力尽。   他抬眼看了下坐在桌子后面的医生,如果不是他刚刚故意做出那样伤害自己的行为,医生应该不会离开那个桌子背后,也不会让他看见这个标志。   所以呢?为什么会是这个医生,一个导致谢如海这个惨剧发生的罪魁祸首?   “呜呜。”裴无涯抬起下巴,冲着医生示意道。   “你刚刚才进行了咬舌行为,我不会松开这些。”医生说。   裴无涯摇摇头,他嘴里呜呜地说了几句话,但是没人能够听清。   医生冷漠地看着裴无涯,而裴无涯则是左右摇晃了下脑袋,他看向医生,依旧呜呜呜个不停。   兴许是这种过于异常的反应,引起了医生的注意,他看向裴无涯,最后还是慢慢走过去,替他拿出了塞在嘴巴里堵住伤口和防止他伤害自己用的纱布。   “说。”   “你知道一个人吗?”   “谁?”医生的态度比起之前那几次,显而易见地恶劣了起来,似乎他已经懒得伪装,而当医生靠近之后,他闻到了一股很熟悉的须后水的味道――那是他在汽车里闻到的味道――看来4月份,接送谢如海的那辆车里,有医生。   “你知道一个地方吗?”   裴无涯报出一个精神病院的名字――那正是他第二次副本的时候经历过的精神病院,当他看见医生的眼神变化的时候就突然知道自己有些抓对了方向。   “你知道1974年,参加实验之后的瑞恩吗?”   “还有那些,可怜的,被埋在地里的志愿者们?”   医生此时的表情已经能够说得上恐惧了,他惊诧地看着裴无涯,像是从他的身体里看见了什么恶魔复苏一样,而这个时候裴无涯应景地来了一句――“告诉院长,我回来了。”   当然,从一开始,裴无涯就纯属在试探,他想起自己去过的一些副本,发现这些副本里的人物可能是有关联的,比如娃娃屋里那个因为意外连接在一起的副本。   而裴无涯记得,自己在精神病院副本的院长室里,看见过的那档资料,虽然很多重要部分都被涂黑了,但他从那些图片里,以及瑞恩那个被缝合得怪异脑袋来看,猜测那个精神病院里的实验大概是和大脑有关。   ――而这恰好让裴无涯想起了这个组织奇怪的标志。   所以,他才决定试探一下,想看看两者是否有什么关联。   没想到,居然真的被他猜对了。   *   作者有话要说:结尾这部分在46章,小裴在院长室发现的那些资料里 第111章 又见面   111裴无涯依旧坐在椅子上,他看着面前的医生,却发现医生在此时的状态有些奇怪,对方一动不动,像是在接受数据一样,大概15秒过后,他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然后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裴无涯,没了别的反应。   这种怪异的状况让裴无涯有些摸不着头脑,他原先以为医生会说点什么,不管是什么,起码会做出一些反应――这才能让他判断出更多的东西。   但现在医生就这么站在裴无涯的面前,低头看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不给点回应吗?医生。”裴无涯问。   医生没有回应,他就这么站在裴无涯面前,像一个突然失去命令的机器人。   室内在此时变得非常安静,只剩下了裴无涯一人的呼吸声,他仔细看着医生,企图找到答案,没有,甚至于他眼睛也没有眨动,单面玻璃的另一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那种感觉很奇怪,好像你突然闯入了一个时间静止的地方,只有你还活着,剩下的那些人都没了反应。   “喂。”裴无涯试图挣脱椅背,但是被束缚衣捆住双手,绑在椅子上的他显然做不到,他只能狼狈地整个人摔倒在地上,可即便是这样,无论是医生,还是那些在单面玻璃另一边的人,都没有任何反应。   现在,他可以肯定一件事,自己的那句话让这个空间里的人都失去了控制。   他和椅子一起躺在地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半空中的倒计时按钮在飞速转动着,现在距离副本结束居然还不到37小时,明明他记得在上一个场景结束前,他至少还有50小时。   这个倒计时究竟是怎么计算的?   裴无涯想,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医生,“院长。”他自言自语,到现在,他大概已经拼凑出了这个副本的信息,明白了谢如海参加的实验是什么。   但他还是需要再确认一些东西。   他闭着眼睛,慢慢等待着时间流逝,来到出租房的场景。   ……   闷热再次袭来,裴无涯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行军床上,被他找出来的猫尸体,依旧放在盒子里,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发现还是只过了一天。   他抬头看着半空中的倒计时,现在时间只剩下30个小时,此时正是晚上9点半,裴无涯准备好东西,打开房门,就看见了客厅里坐着看电视的情侣,以及打开冰箱准备喝水的刀疤男。   他看了眼刀疤男,慢慢走了过去,“我们谈谈。”   刀疤男拿了一罐啤酒出来,没有看他,只是往回走了几步。   “你知道那个试验是什么。”裴无涯慢吞吞地说,就像谢如海那样,他低垂着眼睛,仍由刘海遮盖住了自己的眼睛,他的余光看向了那边的情侣,“你知道我的脑子里有什么。”   ――当然,这是裴无涯在赌,事实上,刀疤对于这个试验知道多少,他心底并没有完全的把握。   刀疤看了裴无涯一眼,最后默许他跟在自己身后,回到了房间里。   刀疤的房间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东西,显然他并不是真正的住在这里,他之所以晚上才回来,多半也是为了监视谢如海,监视什么?   想看看试验是否顺利?又或者谢如海是否有排斥反应。   关于谢如海接受的试验,裴无涯在明白和院长有关之后,就想起了自己在精神病院里看见的那份报告,以及那些剃着光头的实验体,再联想到那个倒三角形以及大脑的标志,他猜测院长的试验是和大脑有关的。   在那份1974年的报告里,里面虽然有大部分被涂黑的内容,但也提到了瑞恩身上的排斥反应,联想他头颅上的缝合痕迹,裴无涯猜测大概是瑞恩接受了类似于开颅的试验。   而在这个试验里,他被融合了一些物质,一开始的时候,反应良好,没有出现任何排斥的反应,但在后来,情况急剧恶化,最后变成了一个怪物,就是他在病房里看见的吞噬者。   现在是2020年,距离1974年过去了46年的时间,以当时精神病院的案例来说,院长并不只有一个实验体――按照时间线来说,谢如海应该是在4月接受了手术,但是从地铁车窗里的倒影来看,谢如海的脑袋上并没有什么缝合过的痕迹――当然这不排除因为技术进步,所以不再需要那么大的创口。   裴无涯在心底做着猜测,如果那30万确实是封口费,那么刀疤现在住在这里,多半是那个组织担心谢如海会在精神不受控制之下,说出一些不利于他们的内容。   “你们没有人对我说过,试验会出现这样的事情。”裴无涯靠在门边,小声说。   刀疤暗骂了一声,然后看向裴无涯,“少他妈找事。”他不耐烦地说,伸手准备把裴无涯推出去。   然而裴无涯却在此时突然发难,他突然大笑了起来,一手抓住刀疤的手,在对方震惊的目光里,一口咬上他的手腕,“嘻嘻。”他啃咬着刀疤的手腕,笑得很大声。   手中也抽出了自己先前从房间里拿的水果刀,伸手扎在了刀疤的肩膀上。   “嘻嘻,真有意思。”裴无涯看着刀疤肩膀上流出来的血,不断拍着手掌,“啊哈哈。”他笑得癫狂,却又在三秒后,大叫一声,哭喊着蹲了下来。   “不是我干的不是我干的,求求你不要打我。”他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鼻涕都一起流了下来,他躺在地上,“我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   裴无涯不断重复着这样的话,蹲在角落里,低声哭泣起来。   刀疤显然已经被眼前的状况弄懵了,他皱眉看了眼精神状态怎么看都不太正常的裴无涯,掏出手机,在裴无涯面前拨打了一个电话――“喂,是我。”   “21号出了点问题。”   “赶紧过来。”   裴无涯蹲在地上,他一边捂着脸,一边看着半空中的倒计时,现在还剩下29小时,正如他想的那样,刀疤确实是来监视谢如海,防止对方突然产生过激举动的。   一旦谢如海产生过于怪异且无法控制的行为时,刀疤就得负责向另一边传送消息,让他们把谢如海带回去。   ……   裴无涯坐在车里,他闻到熟悉的须后水味道,就在刚刚刀疤打晕了他。   现在应该还是在第一个场景里,裴无涯想,他的膝盖上没有公文包,也没有什么别的东西,只是他的双手被捆住了,整个人歪歪扭扭地倒在后座。   他闻到了一股汗味,车内开着冷气,现在应该还是7月。   他安静地等待着,就感觉到汽车停了下来,他被推搡着,来到了一个地方。   他感觉到他们坐了电梯,这地方很深,大概下降了有十几米之后,才来到了一个通道里,他依旧被压着往前走,最后停在了一个地方。   他被押送进去,绑在椅子上,再然后他的眼罩被扯了下来,出现在他面前的正是他之前看过的医生。   对方穿着白大褂,漫不经心地站在桌子后面,看着裴无涯,“听说你遇到了困难。”他对裴无涯说,只不过和后来的时候比,他现在的发音没有那么地道,还带着外国人的腔调。   裴无涯立即开始哭泣起来,他呜呜哭泣着,“不是我。”他举起自己的手,“我杀了公司里的猫。”他开始干呕,“这不是我做的。”   “这不该是这样。”他哭泣得那么凄惨,眼泪和鼻涕一起往下淌,看上去十分狼狈。   “是的,你是这么做了。”医生靠在桌子的边缘,冷漠地看着裴无涯,“但是别担心。”他的语气又温柔起来,“这只是暂时的,等你慢慢适应,一切都会变得顺利起来。”   ――当然,这是骗人的,裴无涯想。   看来谢如海不是第一次求助医生还有这个组织,但是每次都是用类似的话语搪塞了过去,这不意外,裴无涯觉得,毕竟从一开始,谢如海就是一个胆小又懦弱的男人,在来到对方的地盘,并且对方看上去还这么强势的情况下,他并不敢真的去抗争什么。   “那……我该怎么做?”裴无涯抬起眼睛,看着医生。   医生的脸上挂着笑容,“只要吃药就可以。”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熟悉的塑料瓶,“瞧,你现在不是好多了?”他对裴无涯说,“你现在只是杀死了一只猫。”   ――他们怎么知道的,裴无涯想,谢如海确实是只杀死了一只猫,但问题是,他们怎么知道?难道一直在监视谢如海的举动?   “初期是会这样。”医生把塑料瓶塞到了裴无涯的衣服口袋里,“你的意识有些时候会不太受控制,但这是正常的。”   “但我经常会看见另外一个人的记忆。”裴无涯说着抖了一下,“很可怕的记忆,那好像是个……杀人狂。”他对医生说,“我感觉他的性格已经被他影响了,我经常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觉得自己变得很可怕。”   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没有错过医生眼底露出的兴奋光芒,好像对方等待这一刻已经很久了。   “没关系,会好的。”医生轻声说,“只要你按时吃药,他就不会影响你。”   裴无涯低着头不说话了,大概过了1分钟,他才继续说,“我感觉我的伤口在疼……”他对医生说,“你能帮我看看吗?”   医生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并没有防备,于是他走到了谢如海的身后,稍微弯腰下,伸手摸了下谢如海的后脑勺,准备看看他后脑勺上的伤口。   然而下一秒,裴无涯突然暴起,脑袋往后用力一撞,他听见医生的哀嚎,自己的脑袋也是头晕目眩,所幸他坐在椅子上……等待了一会儿后,他眨眨眼,看向了倒在地上的医生。   对方被他撞得不轻,当然他自己也不好受,他感觉一阵恶心,反射性想要干呕。   他听见了脚步声,还有别的声音,下一秒,当熟悉的黑暗再次来袭时,裴无涯就知道,又到了场景变换的时间。   而这次,出现在他眼前的,并非是地铁车厢,也不是那个外国小镇,而是一间办公室,以及办公桌后面熟悉的人。   “院长。”裴无涯看着站在办公桌后面的人,喊出了那个名字。 第112章 猜测   112“很意外?”院长依旧是那头淡金色的头发,“欢迎来到这里。”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病号服,而在自己的胸口上,有个熟悉的倒三角的大脑图案。   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后脑勺,有一道被缝合好的伤口,当自己伸手触碰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刺痛感,他伸出手,看了下自己的手指,这依然不是他的手,是谢如海的。   裴无涯找到待客的沙发,坐了上去。   “喝什么?”院长客气地问。   “可乐。”   “抱歉,没有。”院长歉意地说,他倒了一杯红茶,放在裴无涯的面前,“只有这个。”   眼前的红茶蒸腾起了雾气,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在自己对面坐下的院长,“你是这一关的BOSS?”他询问。   院长摇头,“正如你看见的,这是个解谜副本,没有BOSS。”他笑着摊摊手,“就像我之前对你说的那样,没有副本会用杀死我作为通关条件。”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相信按照正常的副本流程,院长应该不会出现,虽然对方没有明说,但他猜测院长应该是一个和小丑同等级的生物,并不是什么副本的NPC。   否则他不会出现在两个副本之中,甚至这两个副本还要时间线上的光联。   应该是因为他在审讯室里,提到了院长还有那个精神病院,触发了关键词之后,对方才注意到这个副本里的动静,于是他们见了一面。   “我没有想到你会挑战这个副本。”院长自己倒了一杯红茶,喝了一口,“事实上,这个副本,没有人通关。”   “S。”裴无涯想起了那个论坛上的人。   “他通关的不是这个副本。”院长说,他看向裴无涯,表情柔和,“你知道无法通关会发生什么。”他说,“你会永远无法出去,你会死亡,成为这个乐园的一部分。”   “我听说你很擅长解谜。”院长看向裴无涯,“所以,有头绪了吗?”他语气温柔,仿佛真的关心裴无涯能否通关。   事实上,如果不是头顶上悬挂的那个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按钮,眼前的一切,倒真的像是某个午后的闲聊,尤其是空间里弥漫开的淡淡红茶香味,裴无涯靠在沙发上,他的手指无意识的摩挲着沙发的扶手,“我只是分析一下,我认为的事情真相。”   “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就是谢如海写下的那句话,我到底是谁,只要分析出这个谜底,显然副本就能够通关。”   “我不知道在我之前有多少玩家尝试过,但是我相信,他们一定都是对于解谜很有自信的人。”裴无涯说,这不是普通的游戏,是靠命做赌注的,如果不是有十全的把握,或者是对于自己非常自信,一般人应该不会尝试通关地狱副本。   “从谢如海怪异的反应,以及身边人的态度,很明显能够判断出,谢如海是有秘密的人。”包括那个不断播放的电影,即便玩家在一开始的时候,无法判断出那个墓园的含义,但是在后来,随着找到谢如海的播放记录,他们应该很快就能联想到那些属于墓地的画面来自于哪里。   那么为什么谢如海的记忆里会出现这些东西?玩家都会对这一点感到好奇,随着一步一步的排查,他们会慢慢找到谢如海借走的书籍。   对方在图书馆里,借了一本关于第二人格的书,再加上那段记忆,以及谢如海杀死自己猫狗的反应,这个时候,玩家可能会做出判断。   平原镇屠夫是谢如海逐渐苏醒的第二人格,并且他无法控制这个苏醒的人格,从而犯下了那些罪行。   很凑巧,这个时候,电脑的屏幕上出现了让你输入的按钮,如果这个时候你输入的答案是平原镇屠夫,那么游戏结束,你的解谜也宣告失败。   因为直到这里,你依旧没有考虑到那30万,以及那个租客身上图案代表的含义,也没有去更多探索人际关系,以及谢如海性格大变前后的时间点。   甚至你还没有完全明白,你坐地铁究竟是为了去哪儿。   裴无涯并不自大,紧接着,就是关于那30万,以及刀疤男,还有医生的探索,直到在这个时候,你会逐渐发现另外一个地点,这里牵扯到了一个组织一个实验。   “排除掉第二人格这个选项,很多玩家,应该会把副本继续进行下去。”裴无涯说。   副本进行到现在,裴无涯觉得自己已经把副本探索了80%,假如把这个神秘组织称之为A,那么这个组织是一个历史悠久,至少从1974年之前就存在的。   而这个组织一直研究的东西,和大脑有关,谢如海参加这个试验的原因,可能是为了钱,也可能是为了别的东西,从裴无涯之前与医生试探性的对话来看,谢如海是知道这个试验会有什么后果的。   比如变得不再像自己,会做出一些和自己往常不同的行为,但是医生一直对他的说法是,这个只是暂时的,那些奇怪的记忆或许在一开始会影响他的行为,但随着吃药,他会慢慢好转。   是这样吗?   裴无涯不这么觉得,从头到尾,医生都在欺骗谢如海,裴无涯不觉得塑料瓶里装的镇定剂,也许是没用的维生素含片,也许是能够激发谢如海心底另外一个东西的钥匙。   他记得自己在说到,脑袋里出现很多别的记忆,觉得自己已经不像是自己之后,对方眼底的兴奋情绪。   关于平原镇屠夫的那些记忆,一直是循序渐进出现的,也许一开始,谢如海只是觉得自己多了些记忆,再然后他发现自己开始变得不像自己,医生不断给他开出药片,他的行为也越发不受控制,直到最后那件事的发生。   但是有一点很奇怪,谢如海在7月的时候,明明见过医生,甚至从对话来看,每次谢如海出现问题,都是和这个医生沟通,D那么为什么在11月的审讯室里,医生却表现得好像毫不知情?   一方面宣告谢如海犯下的罪行,一方面对于“谢如海”完全没有认出自己的举动也不感到吃惊?   有没有一个可能,就是医生知道,对那个时候的“谢如海”来说,“谢如海”确实是什么都不应该知道的――因为那是玩家刚刚进入副本,开始了解副本,还没有探查到关键点的阶段。   “到这里,玩家基本已经能够探索到了副本80%又或者是90%的内容,谢如海参加了一个神秘组织的实验,从头到尾,那并不是什么第二人格,是这个神秘组织,在他身上做的尝试。”   “可能是在他的脑袋里植入别的记忆,又或者是在他的大脑里装了芯片什么的,但是归根结底,他们想要尝试的东西很明确,就是记忆是否会对一个人的性格造成影响,是否会改变一个人。”   “人的一生是通过很多记忆组成的,你的记忆组成了你的过去。”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因为他想到了自己的记忆。   当市一中的记忆是错误的之后,他已经开始怀疑起自己的其他记忆,是否也出现了问题。   但是在院长面前,他不愿意表现出来,“爱德华.盖恩的记忆并不是一次出现的,或许是梦里,或许是每个你打瞌睡的瞬间,他都会慢慢出现在你的梦里,然后是你的记忆里。”   “你开始怀疑自己到底是谁,是不是这根本就是你的第二人格。”裴无涯撑着脑袋,“我不知道具体的实验目的是什么,我猜测大概是想测试,当你被植入一个连环杀手的记忆之后,你本人是否会受到这些记忆的影响,从而做出错误的选择。”   裴无涯看向院长,“是吗,院长?”   院长喝了一口红茶,似乎并不觉得裴无涯口中的内容是那么骇人听闻,他甚至点点头,“差不多,你可以这样理解。”他把手中的杯子放在一边,“人类的大脑是个有意思的东西,裴。”   “记忆可以随便捏造。”他意有所指地看着裴无涯,“当然,我只是随便说说,你看见了医院里的记录,我们只是想尝试一下,在人的大脑里放入点别的物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会产生什么反应。”   “会让人类变得更强?还是彻底变得怪物。”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瑞恩,那个可怜的男人,对方或许并不知道,自己死后会变成那样的怪物。   “所以,你的答案就是这个吗?”院长撑着脑袋,看向裴无涯,“机会只有一次,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他看了下头顶的倒计时。   “不。”裴无涯说,“我的答案是C。”   正如他之前说的那样,他并不自大,不觉得自己会超出旁人很多,既然挑战这个副本的,都是对自己极为自信的人,那么他们肯定也都探索到了这里。   但是全部都失败了。   所以答案肯定不是这个,而关于真正的答案,他的心底已经有了模糊的猜测,但还需要最后证实一下。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快完了,地狱副本通关之后,直接跳一个副本,所以后面直接进入第六个副本,等第六个副本完了,后面会写到一个比较重要的剧情点。 第113章 副本真相   113无论是从推理结果,还是从裴无涯找到的资料来看,最后都会指向这个结果――谢如海是一个实验品,他参加了某项秘密的计划,在自己的脑子里植入了别人的记忆。   然而有一点,裴无涯一直没有想明白,为什么在地铁里的时候,他的头顶没有看见倒计时的标记。   平原镇屠夫的记忆里,依旧没有出现那个半空中的倒计时按钮,假如把平原镇屠夫设定为梦的话,那么很多事情也就有了答案。   地铁里看见的老奶奶并非是现实中经历的场景,包括那个突然黑暗的地铁也是,这些都是谢如海本人的幻觉,他精神崩溃之下,心底最恐惧的东西。   他杀死了自己的两只猫,所以地铁里发现黑暗中有猫在舔自己,之所以是黑暗的地铁,从某些角度来说,也算预示着谢如海本人的心情。   地铁里的老奶奶也是,谢如海本人担心自己装在包里的猫尸体被人发现,尤其是当自己旁边坐着人的时候,他的脑袋开始出现这些可怕的幻想,按照这个时间线推断,谢如海的精神大概在4月的时候,就已经出现了比较严重的问题。   可是裴无涯还是觉得少了点东西,他看着坐在自己面前的院长,头顶的倒计时在一分一秒的过去,对方并没有催促他,或许从这个时候,他已经在心底认定了他的失败。   甚至于院长还贴心地询问,裴无涯是否需要一点别的饮料。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在脑袋里不断回忆着自己经历的这些场景,按照时间线来说,其他人的反应都没有太大的问题,唯一值得怀疑的是医生。   谢如海是和医生一直在联系的人,要说疑点,就是谢如海为什么不在一开始的时候,交代这些东西,假如他交代了这些,甚至指认了医生,医生就不应该出现在那个审讯室里。   并且裴无涯还记得,在自己与医生第一次交谈的时候,对方表现的就像一个真正的,来探查罪犯精神状态的普通医生,他表现的一点都不像之前见过谢如海的样子,也不像是个罪魁祸首。   那么换个思路,既然谢如海会是玩家扮演的,医生呢?有没有一种可能,对方从头到尾,是另外一位在进行副本的玩家扮演的。   以这样来看,医生表现得毫不知情,似乎就变得很好理解了,因为对方也是一个和自己一样,刚刚进入副本的玩家,对方的已知信息应该也很少。   裴无涯抬头看着头顶上的倒计时按钮,“我还有时间。”   “是的。”   “那么我应该可以再去一次别的场景。”裴无涯说,以这个副本的情况来说,在倒计时变为0之前,他应该还是可以去别的场景。   院长闻言,似乎并不意外裴无涯的决定,他靠在沙发上,“但是你只有一次机会。”他指着头顶的时间,“你最多只能再去一次场景。”   “我选11月2日的审讯室。”裴无涯说。   而在看见院长点头的动作之后,他就感觉到熟悉的晕眩感再度来袭,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又出现在了审讯室里。   ……   裴无涯发现,自己正好好地坐在那张椅子上,他的舌头动了一下,能感觉到细密的伤口,但并非之前那副刚刚受过伤害的模样,刺眼的灯光照在他的眼睛上,他眯了下眼睛,看着对面的医生。   “我想要照镜子。”裴无涯突然提出了一个看上去莫名其妙的要求。   医生看了他一眼,“没有。”   “或者给我照一张相片。”裴无涯又说。   医生思考了几秒钟,似乎不觉得这个要求有任何问题,“你现在是谁。”他谨慎地问,看上去已经习惯了有不同的人出现在谢如海的这个身体里。   “我不知道。”裴无涯说,他猜测现在的时间点是在自己第一次来到这个审讯室的场景之前,甚至更往前一些,因为他的嘴里还没有绑着任何东西。   此时医生也在不断试探,这个身体里究竟有多少个人格。   ――这件事本身就很古怪。   医生是那个全程参与这个试验的人,不应该不知道谢如海的身体里根本没有什么其他人格,平原镇屠夫是他们人为干预植入的记忆。   裴无涯开始猜测这个人手里拿的剧本,对方大概扮演的就是这么一个神秘组织的研究员,某次接到一个任务,据说这个犯人体内有多重人格,找出真相。   当然,如果这个不是地狱单人副本的难度,除此之外,这个人应该还有很多别的提示。   裴无涯准备从这里找到问题的答案。   “你是外国人吗?”他询问眼前的医生,从一开始他就觉得奇怪,为什么这个医生看上去是外国人的相貌,开口却是地道的中文――他并非否定外国人不应该有这么流利的口语,只是习惯性怀疑一切。   如果把这个人理解为玩家,把那个角色视为扮演,就变得很好解释。   他记得自己在上个场景见到医生的时候,对方的发音远没有现在表现得那么地道,还是带着些许的不熟练。   “不是。”医生下意识说,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看向裴无涯,“你问这个做什么。”   裴无涯没说话,他心底更加肯定了自己一开始的猜测,他催促着医生,“给我拍一张照片。”   医生虽然不明白,裴无涯为什么这么要求,但还是按照对方的要求,这么做了,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对准裴无涯,拍了张照片,然后隔着一段距离,把屏幕翻转给了裴无涯看。   “喏。”   裴无涯眯着眼睛看着屏幕上的那张照片,出现在屏幕上的,并不是他记忆里那张属于谢如海的,神情阴郁、脸色苍白,出现在他眼前的,却是一张异常陌生的脸。   那既不是裴无涯自己,也不是谢如海的,而是一个自己从来没有见过的光头男人,并且他的头上有一道显而易见的伤疤,与他曾经看过的资料里的那些人一样。   在发现自己根本就不是谢如海之后,裴无涯立即带着椅子站起来,用力撞向医生,在把对方撞了个措手不及之后,带着身上的椅子一起,跌跌撞撞地来到了桌子边,看见了那份属于医生的报告――【X是一个被突然发现的男人,没人知道他是谁,只是他不断重复着一个名字“谢如海”。】   【谢如海为21号实验品,于10月11日被捕当日死去,死于排斥反应。】   【目标X记忆混乱,但却知道关于21号实验体的一切信息。】   【请找出真相。】   显然,对方也是玩家,这就是对方的任务。裴无涯看着眼前的医生,现在的答案虽然有些意外,但也在他的猜测之中。   排除掉属于平原镇屠夫的那些记忆,裴无涯发现,只有在这个审讯室里,他好像一直没有真正确认过自己到底是谁,出租屋里他看过镜子里的自己,从身旁人的口吻里,推断了自己的身份。   在公司里,无论是同事,还是上司,还有手机等等资料,都能够断定自己依旧是谢如海。   地铁里,手机内容能够对上,地铁玻璃里的反光也能够看出自己还是谢如海。   只除了这个在审讯室的场景,他的手机被拿走,身体被束缚,从头到尾,除了能够感觉到口中的伤口,只能从医生的口中,推断出自己应该是谢如海。   所以他才要求医生拍下自己的相貌,果不其然,出现在镜头里的,根本就是另外一个陌生男人。   如果谢如海在11日当天就已经死去,自己在这个副本里的身份又是什么?   按照医生那张任务纸上的内容来看,对方之所以不断强调他就是谢如海,应该是因为他只知道关于谢如海这个21号实验品的事情。   直到这里,裴无涯才终于明白了这个副本的正确时间线。   他扮演的人从头到尾就不是谢如海,这个审讯室才是真实的世界,按照谢如海10月11日就已经死去的时间线来看待,这个身体X才是他真正扮演的人。   谢如海死于排斥反应,而组织肯定不会放弃这件事,自己头上的伤口也说明了一切,他应该是被当成谢如海的继任者,把这个试验继续完成了下去。   如果说谢如海融合的只是另外一个人的记忆,那么裴无涯融合的则是谢如海+平原镇屠夫的。   所以一开始,他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手机里的APP显示的关键词就是已经在任务中,副本任务是从X的身体被做了手术之后开始。   安排医生的审讯,也是为了观察X的身体与谢如海等人的记忆融合程度。   在这里,X并不只是裴无涯,他可以是任何一个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无论你是谁,只要进入副本,那么从一开始的时候,这项融合试验就已经开始了。   再然后,才是玩家的探索时间,玩家从头到尾都是在自己的大脑里探索,那些都是谢如海本人的记忆。   就像谢如海无法全部接受平原镇屠夫的记忆一样,裴无涯所能够接受到的记忆也只是一部分,超过这个记忆范围的,他无法读取,所以他没有办法去图书馆,来到那些规定场景以外的地方。   裴无涯此时很狼狈,他的身上依旧穿着束缚衣,头顶的倒计时也在此时只剩下10分钟的时间,医生还倒在地上,看来刚刚那一下把他撞的不轻。   “我不是谢如海,我只是融合了他和平原镇屠夫记忆的另外一个实验体,我看见的所有画面,都是记忆,是随着时间逐渐苏醒清晰的记忆。”裴无涯把自己的所有猜测,按照时间线全部说了出来。   与此同时,倒计时按钮也立即归零。   时间到。   裴无涯坐在椅子上,他抬头看着半空中归零的倒计时,一时间,审讯室里安静无比。   直到审讯室里的墙角,突然传出了一个声音――【恭喜玩家裴无涯,通关单人地狱副本:猜猜我是谁。】   【剧情探索度100%。】   【奖励……】   【副本离开倒计时】   *   作者有话要说:大概是这样,从一开始玩家进入副本的时候,11月2号的实验已经是开始阶段,就是玩家扮演的角色,已经融合了谢如海和平原镇屠夫两个人的记忆。   但是就像谢如海融合的时候,看见的画面是不完整和跳跃的一样,玩家看见的谢如海的记忆也是不完整的。   就等于是套娃。   玩家(X)>谢如海>平原镇屠夫真正的谢如海在案件发生当天就已经死于排斥反应(参考精神病院那部分里失败的记录)   但是组织里也不愿意浪费,于是找到了新的实验品X,继续植入。   ===审讯室里的医生属于玩家,对方是另外一个副本内容,找出X的真实身份,这个副本大概是每个人都是组织里的医生和探员,在努力弄清楚这个组织是干嘛的,所以他不清楚谢如海本人经历了什么,只是知道那些基本的谢如海的资料。   他想要知道X是谁,所以才会不断从谢如海作为话题与裴对话,但是X本质来说是这个地狱副本的载体,所以每次他要对话的人都不太一样,这也导致为什么他觉得X这个人是多种人格。   §市中心小学§ 第114章 红色小纸人   114裴无涯站在房间内,他听着头顶的倒数声,目光看向了那扇单面玻璃。   “离开副本之后,我就去市一中。”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玻璃另一面的人说。   再然后,倒计时就到了321,裴无涯的声音随着倒计时结束,随即消失在了室内。   ……   “你说他什么时候发现的。”院长询问旁边的男人。   “也许没有发现。”林渊依旧是那熟悉的闭着双眼的姿态,他穿着合体的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他只是觉得我应该在这里。”   事实上,他也确实在这个副本之中,只不过隐匿在人群里,他一直观察着裴无涯,他知道对方一定能够通关这个副本。   最开始在出租房的时候,他是住在出租房里的,那对情侣里的男人,而在公司里的时候,他就坐在办公室里,只不过他的角色不是和裴无涯对话的那个平头男人。   甚至在后来,他也无处不在。   “他就是这么习惯性思考。”林渊思索了片刻之后,才对院长这么说。   院长脸上带着微笑,“也许在他看来,你根本就是个跟踪狂。”   林渊倒是没在乎院长的讽刺,他只是“盯着”裴无涯消失的房间,“地狱副本通关想,下次就是他的第六次副本。”   “时间很快。”院长说。   这次,林渊没有说话,他只是闭着眼,像是在思索什么。   “他快发现了。”最后,他这么对院长说。   院长皱眉,“这不太可能。”   “是。”林渊说,他转身离开了外面的房间,走廊里出现了一个裂口,他迈出步伐,半个身子就消失在裂缝中,他转头对院长说,“但是他很聪明,很敏锐。”   “他什么都知道。”   ……   裴无涯再次意识回笼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已经坐在了家里的沙发上,电视上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   他靠在沙发上,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只觉得自己现在的脑子有些乱糟糟的。   他拿着手机,在网上搜索了一下关于C市的市一中,大部分的内容都是和那些与市一中有关的怪谈有关,就像钱小多说的那样。   这所高中在学生不断跳楼之后,就废弃了,再然后原址变成了一所小学。   那他的记忆是怎么回事。   裴无涯靠在沙发上,他记得那么清楚,上晚自习时的怪谈,和同桌的对话……等会儿,同桌是谁的,裴无涯捂着额头,发现自己好像确实不太能记得当时同学的脸。   “见鬼了……”   他自言自语了一下,然后决定,一定要去市一中看一眼。   ……   休息几日之后,裴无涯趁着学校休息,就来到了市一中的门口――现在的C市中心小学门口。   因为是放假的缘故,学校里除了门口的保安之外,并没有什么别的人,裴无涯来的时候戴了个鸭舌帽,盖住了自己的浅色头发,和保安一阵寒暄和忽悠之后,最后还是得到了进入校园参观一下的机会。   当走进学校之后,明明是夏日的中午,裴无涯的背后却无端冒了些鸡皮疙瘩出来,一阵风吹过,学校两旁的树发出沙沙的声音,整个学校寂静得要命,因为已经远离了大门,裴无涯此时已经听不见保安在刷小视频的声音。   因为是小学,所以整个校区的建筑物,颜色都比较鲜艳,这和裴无涯记忆里的市一中完全不同。   他慢慢顺着大门往里走,就看见了出现在教学楼中央的一个巨大槐树――那树大得出奇,就这么伫立在教学楼的中庭,树干差不多有两个成人怀抱那么粗细。   而裴无涯靠近这个槐树时,他浑身立即感觉到了一种阴冷的感觉。   仿佛有个人,一直在注视着他。   他转头,四周静悄悄的,什么都没有,只有教学楼中庭的槐树……而再远一些,这些教学楼的走廊上,都放着小学生门做的手工。   走廊的顶部,牵了两根长长的绳子,悬挂着学生们做的手工――那是红色的粗糙剪纸,每个剪纸上,都是手拉手站在一起的小人。   整个走廊的顶部,就这么被手拉手的红色小人淹没了。   有些人似乎是准备给小纸人剪出五官的,只可惜手工不到位,红色小纸人的脸上分布的五官,都显得那么怪异,不是嘴巴裂到了耳朵的位置,就是眼睛大得好像两个窟窿。   甚至有个小纸人,他脸上没有多余的五官,只有一只大张的嘴,里面是锋利的牙齿,密密麻麻,让人看了一眼,就觉得脊背发凉。   “沙沙沙。”   风吹过中庭的槐树,吹到了走廊顶端的剪纸小人上――“啦啦啦~”当剪纸小人开始摆动的时候,一直安静的没有多余声音的教学楼里,裴无涯听见了零星的脚步声,那声音很奇怪,咚咚咚的,好像只有一只脚可以走路。   紧接着,走廊里的喇叭也突然发出声音。   那是下课铃的声音,再然后,从广播里突然放了一首《蓝色多瑙河》……原本优美的音乐,在此时过于寂静和怪异的背景下,反而变得恐怖起来。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只是听着从远处传来的脚步声,那咚咚咚的声音越来越近,已经穿过了走廊,开始下楼,甚至就快来到裴无涯的身后。   然而当裴无涯转头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的身后空空如也――除了一张单脚的红色小纸人外,什么都没有。   而这个小纸人是没有五官的,它扁平的红色脸上,什么都没有,它的那只脚,看上去也是被人残忍撕掉的。   裴无涯看了眼小纸人,他慢慢蹲下来,捡起小纸人,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然而就在他捡起小纸人的一瞬间,这个小纸人扁平的无光上,突然出现了一只活灵活现的眼睛。   它有肉粉色的眼皮,绿色的竖瞳,它睁开眼睛看了裴无涯一眼。   眼底只有不怀好意,裴无涯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指,准备戳坏这只眼睛,却在伸出手的那一瞬间愣住了――此时他的手哪里是他记忆里修长有利的模样。   这分明是个小孩子的手,肉嘟嘟的,手背上还有小小的肉窝。   “……”饶是裴无涯如此见多识广,见到这样的场景,还是愣住了。   他一时不查,被这个单脚小人飞快从手里溜走了。   他看着这个单脚小纸人,迈着自己的一条腿在地上拼命奔跑的样子,耳边也不断传来那咚咚咚的声音,果然和他想的一样,那个声音就是这个小纸人发出来的。   在看着小纸人逐渐快要跑出范围之外的时候,裴无涯肉嘟嘟的小手上,突然出现了一点火焰,然后他弹了下手指,火焰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小纸人身上。   只可惜,这火焰并非像他想的那样,熊熊燃烧,只是把小纸人包裹了一圈,直到几十秒之后,才缓缓把这个小纸人燃烧成灰。   “……”裴无涯怀疑地看着自己的指尖,难不成他变小之后,自己的能力也变弱了?   他低头,发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变成了一款没见过的校服,兴许是在夏天的缘故,他上半身穿着白衬衫,下面则穿着一条到膝盖上面一些的短裤,还有袜子以及小皮鞋。   口袋里的手机倒是还在,只不过原先对裴无涯来说大小正好的手机,此时已经大了一圈,他抓着的时候得用两只手,比较费劲。   他解锁手机之后,对着自己拍了一张照片。   屏幕里是一个皮肤雪白,睫毛浓密,嘴唇红润的漂亮小孩,他头发有些长,稍微落在了肩膀上,这让他看上去更有种雌雄莫辨的感觉。   像是天生就该放在橱柜里,让人观赏的昂贵娃娃。   此时,裴无涯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嘴唇微张暗骂了声――这不是12岁左右的他吗?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为什么,身高一直没怎么发育,模样看上去也更小一些。   他皱眉摸了下自己的脸,然后又拉扯了一下自己的裤子,如果他没有记错,记忆里,在这不久之后,他就应该出现在精神病院里才对。   他放下手机,转头看了眼槐树,他也不准备去看大门了,现在大门应该也是封闭的状态,而按照以往的规律――裴无涯突然张嘴,对着空旷的四周喊,“林渊。”   “我知道你在。”   但是出乎他预料,林渊并没有出现,整个教学楼里还是只有《蓝色多瑙河》的音乐声,而走廊顶端的红色小人,却消失不见了。   裴无涯站在原地,他思索了片刻之后,决定还是先往教学区走。   按照以往他的经验来说,肯定会有东西在后面等着他……穿过一楼的中庭,裴无涯路过了一年级的班级,整个一年级一共才三个班,正好靠在楼梯的位置上。   整个教学楼是一个回字形建筑物,在四个走廊上,分别分布着不同的班级和年纪……裴无涯绕了一圈之后,终于在4楼,发现了六年级的班级。   而在六年级的班级尽头,则是教师办公室。   学校没有任何人,裴无涯在刚刚探查的时候就发现了,整个教学楼里,好像只有他一个人,因为放暑假的缘故?裴无涯想,他只感觉到天气有些炎热,并不能确定现在具体的时间。   裴无涯站在教师办公室的门口,和之前一样,慢慢打开了办公室的门――这次,办公室里面却不是空的。   当裴无涯打开办公室门的时候,一个站在窗边的男人,也在这个时候回头。   对方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夏季的衬衫和西装裤,他看向裴无涯,虽然是闭着眼睛,但裴无涯还是感觉到了对方的视线。   “你变小了。”   “不过很可爱。”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让他俩相处一下。 第115章 高跟鞋   115裴无涯坐在办公桌上,晃着自己的两条腿,他看着坐在办公椅上的林渊――只有坐在办公桌上的时候,他们才能平视。   “其他人在哪儿。”裴无涯问,他手上抓着林渊刚刚递给他的棒棒糖,有些嫌弃得放在一边,“这所学校里,只有我们两个人。”   “他们还在。”林渊比了个嘘的手势,“只不过我们暂时看不见他们。”   裴无涯皱眉,没明白林渊的意思。   林渊指着墙壁上的挂钟,“现在是早上的10点半,再等一个小时,你就能看见他们。”林渊的手旁放着一些数学作业,裴无涯看了下作业,发现他现在的身份好像是六年级的数学老师。   裴无涯没有说话,只是坐在桌子上,他左右看了一圈,发现这间办公室并不算大,满打满算大概只能坐下5个老师……在林渊位置的斜前方的办公桌上,放了个相册,里面是一张三口之家的照片。   照片里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女人,看上去很温柔,还有一个相貌普通的男人以及一个小男孩。   裴无涯看了眼桌面上的摆设以及放在花瓶里的新鲜花束,觉得桌子的主人应该是那个戴着眼镜的女人,他低头看着林渊,“那边的位置,坐的是谁?”   林渊现在明明是闭着眼睛,却能够准确无误地把头转向裴无涯所指的那个方向,他笑了一下,对裴无涯说,“不如你猜猜看?”   “猜对了,我就回答你一个问题。”   裴无涯从桌子上跳了下来,慢慢走到了那张桌子前,从桌面上的试卷以及作业来看,对方应该是五年级的英语老师,除了那张全家福和摆放在桌面上的花瓶之外,并没有太多能够表明桌子主人身份的信息。   于是他又凑近了一些,观察了一会儿之后才对林渊说,“桌子主人是这个小男孩。”他发现照片的边缘已经有些泛黄了,重点还是照片背后拍到的一个建筑物。   ――那建筑物的招牌虽然有些模糊不清,但裴无涯还是凭借着自己的记忆,推断出那就是C市曾经很著名的一座百货商厦:青青商场。   然而在15年前一次大火里,这座商厦就全部翻新重盖,换了名字,变成了现在的一座购物中心。   ――怎么又是这种意外。   裴无涯看着照片想,他慢慢走到林渊身边,“我可以提问了?”   林渊做了个“请”的手势。   “你把我拉入这个空间,到底想做什么?”裴无涯问。   林渊从桌面的作业里,翻了一会儿,拿出了一封信,递给裴无涯,“看看这个。”   裴无涯接过,发现上面端端正正写了一句话――“TO:林老师(其他人不许打开)。”   “这什么,小学生给你写的情书?”裴无涯拿着手中的信封问,这封信上的图案也是幼稚可爱的风格,看上去应该是在路边的小卖店里买来的。   “打开看看。”林渊说。   裴无涯还是不知道林渊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但他本来就是好奇心特别重的人,得到林渊的默许之后,他在对方的面前,缓缓打开了这个信封。   然而在信封刚刚开启的一瞬间,他首先闻到的就是一股很浓的腥臭味,像是冰箱停电之后,东西腐坏的味道,浓烈得让他差点干呕出来。   紧接着,从信封里掉出来的那个东西,也让裴无涯愣住了。   那是一根切断了的手指――然而那东西却并非是从人类的身上切割下来的,毕竟没人会有这样暗黄皲裂的肌肤,也没人的手指会有四个关节。   再然后,一张信纸从信封里掉了出来。   上面的字体却再也不是封面上的稚嫩可爱,那是用血液涂抹在纸张上写出来的字。   【林老师,救救我。】   【我好痛啊。】   【这里好黑好暗好冷,滴答滴答滴答。】   【快点找到我。】   【不然“你们”都要死。】   在最后那个“死”字上,写字的那个人力道再次加强,几乎穿透了纸张。   裴无涯把信纸连同信封一起放在了林渊的办公桌上,“给你的威胁信。”   “不是给我的。”林渊摇摇头,“是给我们的。”他指着信纸上“你们”的字样,对裴无涯说,他带着笑容,看着裴无涯,“所以小裴现在有时间,帮帮林老师解决这个问题吗?”   绕了半天,裴无涯终于明白了林渊的意思,对方是说,之所以把他拉到这个空间里,只是希望自己帮他解决一下这个问题……然而裴无涯怀疑地看着林渊,“你难道没法解决这件事?”   林渊被怀疑也只是温和得笑了下,“小裴,你把我想得太厉害了。”他慢吞吞地把信纸重新叠好,连同那根怪异的手指一起,重新装进了信封之中。   “我只是个普通的脆弱的……非人类。”他最后那个词说的又轻又快,他指着自己的胸口,“我受伤了。”   裴无涯皱眉,他当然记得林渊之前那几次突然涌血的状况――上下打量脸色苍白,看上去弱不禁风的林渊,兴许是过于虚弱的缘故,原先就五官端正俊美得异于常人的林渊,在病弱的加持下,反倒有了种莫名的魅力――他心底啧了一声,发现自己还是喜欢林渊的脸。   “那我也有一件事想知道。”裴无涯转开视线,不去看林渊的脸,“市一中是否就是市中心小学的前身?”他心底觉得奇怪,必须要验证一下。   如果市一中没了,那当时的档案都放在了哪里?   “小学的档案室里,或许会有当时的资料。”   仿佛看穿了裴无涯心底的想法,林渊在一旁突然说道。   “你能带我去档案室?”   林渊点点头,他突然咳嗽了下,“当然。”   裴无涯这才慢慢走到林渊的身旁,就在他准备询问林渊更多讯息的时候,他的耳畔突然响起了一阵打铃声――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他整个人就被林渊抱了起来,整个人都被林渊放在了膝盖上。   “你――!”裴无涯刚想说话,就看见林渊的脸突然向他靠近,食指轻轻搭在他的嘴唇上,“嘘。”   他话音刚落,裴无涯的余光就看见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了,门的另一边明明没有人,裴无涯却分明听见了规律的脚步声,那好像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他清楚得听见,高跟鞋的声音,从门口慢慢往林渊办公桌的位置走来。   “嗯。”林渊把裴无涯抱在腿上,笑着点点头,“这是我的侄子。”   “……”裴无涯没说话,他感觉林渊的手突然在他脑袋上摸了几下。   “上午暂时没课。”   “是。”   林渊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他像是在和什么人对话,但是在自己的视线里,裴无涯却什么都看不见――他突然感觉林渊把他的身体往后拽了下,几乎撞到了对方的胸膛里。   “嗯,他比较怕生。”林渊又说。   裴无涯猜测,这大概是那个和林渊对话的“人”刚刚准备摸自己一下,而他被林渊拽开了。   “是,确实。”林渊点点头,“是有些娇气。”   裴无涯觉得现在的场景怪异极了,在他的视线里,他只能看见林渊在和空气对话,而整个办公室也是安静的,只有林渊一个人的声音。   办公室的大门则是一会儿开一会儿关上,这显然是又有人进来的标志,然而他却什么都看不见。   裴无涯低头看了会揽住自己腰间的手臂,直到林渊又说了些什么,高跟鞋的声音逐渐远去之后,他才低头对裴无涯说,“别说话。”   “?”裴无涯露出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他知道林渊能够看见。   林渊果然看见了,他继续比划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从桌面上找了纸笔,放在裴无涯的面前,敲击了几下。   裴无涯立即抓住圆珠笔,在本子上写了三个字――【为什么?】   “他们会发现你。”林渊简短地解释道,为了不让办公室里的其他“人”听见,他说话的时候弯着腰,嘴唇几乎贴在了裴无涯的耳边,“你是人类。”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老老实实坐在林渊的膝盖上,然后抓着笔又写下了一句话――【我什么时候才能说话。】   “很快。”林渊小声说,“当你能够看见高跟鞋的时候。”   高跟鞋?裴无涯抓着笔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会是高跟鞋?他坐在林渊膝盖上,有些费劲地转头看着林渊,然而林渊脸上却并没有太多的表情,这让裴无涯很难判断对方此时在想什么。   所幸,课间的休息时间很短暂,10分钟一到,上课铃声再次响起,裴无涯就听见高跟鞋和其他皮鞋的声音纷纷响起在不大的办公室里。   他的眼睛再次看向了被看不见的“人”打开的办公室的门――就在门即将关上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看见了林渊所说的那双高跟鞋。   那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穿着它的女人,有一双修长匀称的腿……然而再往上,却什么都没有。   那画面十足得怪异和恐怖,空旷的走廊上,你只能看见两条雪白的腿和一双红色的高跟鞋,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它们哒哒哒,迈着步伐,慢慢消失在了裴无涯的视线之中。   “……”裴无涯表情有些诡异地转头,他看着林渊。   “所以你刚刚,是在和两条腿……说话?”   裴无涯有些想象不出来那个画面,腿也能说话吗? 第116章 第一封信   116裴无涯剥开了放在桌子上的棒棒糖,“我刚刚想了一下,你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告诉我。”他把草莓味的棒棒糖塞在嘴里,有些不满地嘟嚷了句“真甜”。   “什么?”林渊问,他低头面向坐在自己膝盖上的裴无涯,他说话的时候声音一向很轻,语速也不快,总会给人一种脾气很好,容易拿捏的印象――然而裴无涯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咬着嘴里的棒棒糖,裴无涯这才转头看向林渊,“你刚刚对我说,只有我在看见高跟鞋的时候,才能说话。”仔细想想,这个条件本来就很蹊跷,为什么是高跟鞋?   但是就在刚刚,他看着高跟鞋远去的时候,就突然想到了一个答案――因为这个时候他被这所小学同化了,变成了“它”的一体。   随着他待在这所小学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他看见的这些“老师”和“同学”也会越来越清晰,之所以会是先看见高跟鞋,大概也是因为她是凶厉的那一个――想到这里,裴无涯抬头看向林渊,那他能看见林渊,也是因为对方是个深不可测的鬼怪?   他把自己的猜测说给林渊听,对方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我猜对了。”一直观察着林渊表情的裴无涯断定道。   林渊只是笑了下,没有说对也没有说错,他拿起自己重新装好的那封信,“我以为你会比较关心这件事。”   裴无涯顺着林渊的手,看向了刚刚的那封恐吓信,从恐吓信的封面来看,寄信人的年纪并不大,然而信封里的东西,却又是另外的意思,对方从这封信里透露出了一个讯息。   自己被困住了,那是个很黑很黑的地方,他需要别人去救他。   “你去过小学附近的小卖部吗?”林渊突然问了个无关的问题。   “没有。”裴无涯立即说,他小时候一直被怀疑精神有问题,压根就没怎么度过正常的小学生活,当然也不知道小卖部里会卖什么……把手撑在林渊的办公桌上,换了个坐着更舒服的姿势,“你想说和小卖部有关。”   “事实上,成年人是无法想到小卖部里会有什么的。”林渊伸手,替裴无涯整理了一下因为坐姿问题,往上滑动的短裤,直到确认这条短裤又回到了膝盖的位置,才放下手,“大人们以为里面只有零食、玩具、文具、还有一些无关紧要的明星周边,但偶尔,里面会流行一些很邪恶的东西。”   “像是诅咒用的娃娃,描写各种凄惨死法的明信片,这封信一开始也只是摆在小卖部里卖的东西。”林渊说。   “信封看上去很正常,打开之后,里面会又很多恶作剧的东西,可能是恐怖图片,也可能干脆就是一封诅咒信。”他对裴无涯说,“最开始,没人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虽然有家长发现了,反应给学校,然后要求周边的小卖部把这些恶作剧的信封下架,但是很快……学校就发现,事情变得不受控制起来。”   “最初的受害者是小学五年级的女生,某天放学的时候,她收到了一封诅咒信,她当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是打开之后,里面突然掉出了一把头发。”   裴无涯皱眉想了一下那个场景,“那是恶作剧?”   “如果只是恶作剧才好。”林渊说,“恐怖的是,那把头发的根部还连着血淋漓的头皮。”   裴无涯的脑袋里立即出现了那个画面,那个五年级的女生,在放学的时候打开了一封信,然而当她打开之后,里面只有乱糟糟的黑漆漆的长发……等她把这截头发拽了出来,只看见了血淋漓的头皮。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联想到这个画面的时候,都觉得有些头皮发麻,更别提对方还是个五年级的学生。   “接下来呢?”   “然后她休学了。”林渊靠在办公椅上,他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腿上的裴无涯,“奇怪的是,学校找遍了所有的监控,都找不到这封信是怎么出现的。”   “不是放在抽屉里的?”   林渊摇摇头,“市中心小学每个教室里都有摄像头,平时没有人看,只是为了防止意外状况,那个女生是从抽屉里发现那封信的,但是那天并没有人到她的座位上,除了她自己。”   裴无涯咬着棒棒糖的动作停顿了片刻,他坐在林渊的腿上,思考了片刻,“这件事只是开始。”他做出了合理的推测,“后面还发生了别的事情。”   “是的。”   “这才是这件事的恐怖之处。”   “在女生的爸爸接走她回家之后,她的母亲,一个全职太太死在了自己的卧室里,整个卧室很整洁,没有任何搏斗过的痕迹……”   “但是她头顶少了一块头皮和一簇头发。”   “她的指缝里,还有自己用力拽下头发连同头皮时,缠绕上去的头发――包括后来的检测结果也证明,信封里的头发和头皮来自于女生母亲,最让人感到恐惧和不能理解的是……她是在自己死后,才把头发连同头皮一起拽下来的。”   裴无涯听见林渊最后那句话后,视线不由转向了被他们放在一边的信封,“这只是开始,后面又发生了几起类似的事件?”况且他怎么不知道市中心小学还发生过这样的事情?   “这些事情是发生在市中心小学吗?”   “为什么不是?”林渊反问。   裴无涯刚想说,按理说这样的事件不可能没有一点传闻之后,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自己的记忆有问题,对他来说,根本就没有市中心小学这个地方。   在他的记忆里,这里分明应该是市一中才对。   那么他不知道这些关于市中心小学的传闻好像理所应当……他思索了几秒之后对林渊说,“你继续。”   “再然后,这所学校里,陆续有6个学生,都收到了这种恐吓信,经过了女生的事件之后,再也不会有人敢打开,甚至他们的家长也说,只要看见信封就立即扔掉。”   听了林渊这么说,裴无涯就知道,这件事没这么简单,“那些信会回来?”他猜测。   “是。”林渊伸手把另外一边的椅子拉了过来,抱住裴无涯,把他放在了另一张椅子上,“那些信确实回来了。”他把鼻梁上的眼镜摘下来,拿出办公桌上,“无论是扔在什么地方,甚至有人用火烧了之后,第二天它依旧会准时出现在你的面前。”   啧,真有够执着的,裴无涯想。   就林渊现在的说法来看,随着时间慢慢流逝,信封也会不断强化,刚开始你以为扔了就行,等到后来,你就会发现,即便你没有打开它的意思,它会自己在你的面前打开――那个时候,信封里的东西,又或者说那些诅咒,会让你变得根本没有办法承受。   “所以第二个人是怎么打开的。”   “第二个打开的,是小学六年级的足球队男生的父母,他们也听说了那个传闻,在看见信封不断回来之后,在某个星期天的上午,打开了信封。”   “然而里面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裴无涯愣了。   “是的,没有信纸,没有任何可怕的东西,好像是单纯的恶作剧……很快,这个家长就把这件事,告诉给了班级群里的其他家长,并且断定这是一个拙劣的恶作剧,甚至最开始的受害者,也并非受到这封信的影响。”林渊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情绪,然而他叙述得那么准确,就好像他本人就在现场一样。   “但是意外还是发生了。”裴无涯说,既然林渊说了,这个人是第二个受害者,那么他们的下场应该不会比第一家的结局更好……只是空空如也的信封到底是什么?   裴无涯无意识地咬着嘴里的糖棍,他因为身高不够,此时坐在林渊拽来的椅子上,还晃了晃腿――直到被林渊按住了,“再晃鞋要掉了。”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脚上的皮鞋,果然是摇摇欲坠。   他刚想把鞋子穿好,就见林渊弯下腰,像是准备给他穿鞋,“所以你想到了吗?”林渊自然地问。   “他们消失了。”裴无涯说,信封里既然是空的,按照诅咒信的说法来看,肯定不是什么都没有的意思,换个思路,应该就是让打开这封信的人变得空白的意思。   裴无涯嘴巴里这会儿都是草莓味棒棒糖的味道,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身体变小了之后,就连行为也变得幼稚起来,裴无涯思索了一会儿还是没想明白,自己刚刚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举动,他看着林渊托住自己小腿的手,晃了下,“我自己来。”   林渊从善如流得把鞋子递给裴无涯,“看着”他曲起小腿,把鞋子重新穿好后,就盘腿坐在了办公椅上,“是的,在群里说完那句话的第二天,爸爸就消失了。”   “妻子和孩子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发现手机还在床铺上,甚至身旁还有他躺下后留下的痕迹,但是他人却不见了。”   “钥匙、手机……等等一切东西都还在。”林渊靠在椅背上,他对裴无涯说,“再然后是孩子,最后是孩子的妈妈,三天内,他们就消失在了这个世界上。”   “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他们就好像被突然抹去了。” 第117章 阴冷黑暗的地方   117“这是第二封信。”裴无涯说,“之后的那些人又收到了什么?”   “各种东西都有。”林渊回答,“有人收到了一颗骰子。”   “骰子?”裴无涯问。   “当你打开信封的时候,骰子会转动一次。”林渊回答,“当骰子出现单数的时候,厄运会发生,出现双数则会安全。”他比划了一下,“就是你随处可见的大小,骰子的转动并不来自于人们的投掷,它没过3小时会转动一次,厄运范围笼罩骰子主人以及在他周围的人。”   “如果骰子在转动的时候,周围没有人在,那么厄运范围会笼罩方圆50米以内的所有人。”林渊简单解释道。   裴无涯双腿盘在办公椅上,他撑着脑袋看着林渊,“按照这个说法,只需要保持在骰子周围50米没有人就可以。”但显然不会是这样,从刚刚到现在,他已经发现了这些信封里内容物的不确定性以及随机性,他猜测骰子也是这样。   50米以外并不能完全阻止这件事发生。   “当方圆50米内,没有人类活动迹象的时候,骰子会随机杀死一个人。”林渊说,“第一个受害者是骰子主人的叔叔,他在家里的时候,被倒下的冰箱砸得稀巴烂。”   裴无涯觉得这个骰子有些神奇,“那它后来去哪儿了。”   “不知道。”林渊摇摇头,“这些信封里,会随机开出不同的东西,和盲盒一样,这个骰子也许被捡走了。”   裴无涯现在对林渊口中的信封有了更多的兴趣,“后来的呢?”   “后面有人发现了一份恐吓信。”林渊的手指轻点桌面,“就像这样的。”   “里面的内容也是在恐吓当事人,自己就在他的身后,请他一定要注意身后的自己。”林渊坐在办公室里,兴许是夏季的缘故,办公室一直开着空调,然而原本舒适的温度,逐渐变得冰冷粘腻起来。   “所以寄信的人在哪儿?”裴无涯问,如果是自己收到这封信,第一时间肯定是在看自己的背后,但按照鬼片的逻辑来说,自己转头的时候,应该什么都看不见。   直到确定这个人可以发便当了,才会让你在转头的时候,看见和你贴脸的鬼脸。   考虑到当事人应该是小学生,那么对方在收到这封信的第一时间,应该是和老师以及父母求助――尤其是在这个学校里应该发生了如此多的恐怖灵异事件之后。   而作为当事人,他在收到这封信的时候,肯定会克制不住,不断回头,确认是否有东西在自己身后……想通了这点之后,裴无涯觉得自己应该知道后续的发展了,“这个东西应该在他的脖子上。”   “是。”林渊做出了肯定的答复,“最开始,他回头的时候,什么都没有看见,只觉得自己的脖子有些凉,他试着用几种方法,回头验证自己的猜测。”   “第一次回头的时候,是在走廊上,背后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第二次回头的时候,他决定从胯下低头看,依旧什么都没有。”   “直到最后一次回头的时候,他在厕所里,小小的厕所隔间当然什么都没有,于是他在离开厕所洗手的时候,看见了趴在自己脖子上的一截人脸。”   “所幸,这只是一个恶作剧,当事人只是受到了一些惊吓,并没有太多的伤害。”林渊说,“从这些结果来看,信封里的东西,不具备任何规律性。”   “打开能够拿到什么,都是随机的,是否有生命危险也不能肯定。”   确实,对方只是说,自己在他的背后,没有说自己会做什么,裴无涯注意到这个关键点,但是他们收到的那封信不同,对方很明确地说,如果没办法找到他,他们都得死。   “没人想过离开吗?”裴无涯问。   “事实上,没有办法离开。”林渊说,“不过在后来,收到这些信的人,也发现了一个规律――只要你能够让别人,明确表示收下这封信,那么这封信的对象就会转移。”   裴无涯伸长胳膊,把那封信拿了起来,当他拿起来的时候,还能够闻到刺鼻的香水味,“所以这是被转移给你的信。”   “差不多。”   “你为什么会答应?”裴无涯好奇,在他看来,林渊这个人似乎并不怎么愿意去解决这些问题。   “这是个意外。”林渊好脾气地解释道,“对方是个学生,希望我帮忙订正一下他的作业,最后那是一道判断题,我画了一个勾上去,然后我看见那个学生哭了,他哭哭啼啼地和我说,希望我不要怪他。”   “那是他家长的主意。”林渊脸上倒是没有多少动怒的表情,他摊摊手,“然后我才发现,那道题是被贴上去的,只不过隐藏得很好,原话大概是询问我是否愿意接受信件,如果愿意就打钩――显然这是家长的手笔。”   “……”裴无涯无语。   这怎么听上去这么耳熟,好像那种让别人签合同时候的操作,而且――“你不是鬼吗?怎么还能当数学老师?”   他一直没有反驳对方的话,只是想多听一下关于这些信封的事情,结果对方说出来的话,倒像是他真的在这所小学里当数学老师一样――不说别的,他眼睛都不能睁开,怎么当数学老师?   林渊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所以我们现在必须找到这个人在哪里。”   裴无涯也知道现在不是讨论这个的时候,虽然没明白林渊把自己拉到这里来的真实目的,但眼前的首要问题,确实是先解决掉这个恐吓信……于是换了个姿势,双膝跪在办公椅上,然后趴在桌面开始研究起这封信。   “我好痛啊,这里好黑好暗好冷,滴答滴答滴答。”他把恐吓信上的这句话念了出来,这应该是整封信件里,比较有用的信息。   他抬头看着林渊,“这所学校里有什么地方是比较阴冷黑暗的?”教室应该不可能,这里经常有人上课,而且平时小学生叽叽喳喳,绝对不会阴冷黑暗。   他只能想到几个地方,一个是体育器材准备室、小学里的图书馆阅览室、以及最显而易见的厕所。   裴无涯把自己的想法叙述给林渊,对方点点头,一副很赞同的模样,“我们可以慢慢排查一遍。”   “……”有问题,裴无涯想,他狐疑地看着林渊,总觉得这件事有诈。   然而裴无涯忘了一件事,他现在的模样完全变成了一个小孩子,若是往常他做出这样的表情,还没那么突兀,此时的他再摆出一副狐疑又认真思考的模样,只会让人想掐他的脸。   林渊当然也注意到了此时裴无涯脸上的表情,他虽然还是闭着眼睛,但实际的“视线”却是在裴无涯脸上停留了几秒之后才转开。   他放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轻轻摩挲了空气之后,就听见自己用那种熟悉的,裴无涯最喜欢的温柔语气轻声说,“我们可以先去体育器材室。”   他知道小裴最喜欢什么样的他。   他就是这么一个披着漂亮皮囊,喜欢伪装的,满嘴谎言的怪物。   ……   走廊上,裴无涯迈着自己缩水不少的“大长腿”走得飞快,然而他无论走多快,林渊只要稍微迈开两步,就能够立即追上来。   裴无涯:“……”忍不住骂脏话,要是等会儿遇到什么怪物追上来,难不成还要林渊抱着他跑?   他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林渊――他这才发现一件事,林渊站起来的时候,自己想看他,得把脖子仰起来才行。   “这么说话有点累。”裴无涯比划了一下他们之间的距离。   林渊也发现了这件事,他蹲下来,“那怎么办。”   裴无涯不说话了,总不能他让林渊把腿砍短了,再和自己说话吧?显然最简单的法子,就是林渊背着自己走。   好像是发现了裴无涯沉默的原因,林渊适时地询问,“不然我背你?这件事我也想要快点解决。”   “……”   裴无涯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伸手,接受了林渊的提议。   等他趴在林渊的背上时,就感觉对方的手穿过了自己的膝弯,然后把自己整个放在了他的背上,然后立即站了起来,他有些措手不及,只能下意识环住了林渊的脖颈,反射性地贴在了对方的背上。   然后他才发现这个姿势有点眼熟――再从别墅回来的时候,也是这样,只不过那个时候,是他背着虚弱的林渊。   想到这里,裴无涯不爽的啧了一声,那个时候,他以为林渊只是个虚弱的普通人,没想到对方根本就不是人。   察觉到裴无涯情绪的变化,林渊一边托着裴无涯的屁股,让他不掉下去,一边询问,“你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我只是想知道,这间体育器材室平时都有谁去。”裴无涯换了个话题,他不想让对方知道,自己还在纠结过去那些事情。   “一般只有上体育课的时候才会打开。”林渊解释道。   他虽然一直是闭着双眼的状态,却能准确地踩下每一层阶梯,分毫不差,“不过实际上,即便是上体育课的时候,打开的机会也不太多。”   “?”   “为什么?”   “小学和中学不太一样,一般体育老师不会做出强制性的要求,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活动,只有需要体侧的时候,才会的打开器材室,从里面拿出器材。”林渊背着裴无涯,他们现在恰好穿过3楼的走廊。   裴无涯发现一件事,当他经过那些教室的时候,原先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里,此时已经开始出现模模糊糊的影子,只不过还是半透明的状态。   他知道,这是自己在和这所小学慢慢同化的标志。   在自己能够完全看清他们之前,他必须得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等会儿应该还有一更 第118章 石膏人像   118与裴无涯想象中不同,体育器材室比他预估得还要小一些,只占用了一楼楼梯拐角处的一个空间,门隐藏在楼梯的另一面――“你有钥匙?”裴无涯从林渊的背上跳了下来,来到锁住体育器材室的门锁旁――门锁有些年久失修,锁眼上有一层淡淡的铁锈痕迹。   “没有。”   裴无涯转头,有些不明白这人为什么能够说得理所应当,他摊开手,“那我们怎么办?”   “可以借一下你的球棍。”林渊轻声提醒。   “……”裴无涯没说话,默默掏出了自己的球棍。   果不其然,这根棒球棍也缩水了不少,从原本正常的球棍大小,变成了一个塑料的儿童玩具。   裴无涯:“……”倒也不必跟着一起缩小。   林渊笑了下,他弯腰,从裴无涯手里抽出球棒,挥动了下手臂,砸开了体育器材室的大门,然后把儿童球棍又还给了裴无涯,“请。”他指着已经被砸开的门对裴无涯说。   裴无涯不是滋味地低头看了眼自己变小的球棍,挥舞了一下,感觉重量也变轻了许多,他只能把球棍又重新收好之后,才和林渊一起走进了体育器材室。   然而刚刚走进昏暗的,散发着一股霉味的房间,他就被墙角的东西吸引了目光,准确来说,那是一个任何正常人冷不丁看见,都会被吓一跳的东西。   ――一个石膏人像。   然而奇怪的是,这个石膏人像的脸是破碎的,只有半边还是完好无损,另一边只剩下一口依稀能够看见碎石膏的窟窿,整张脸有种四分五裂的感觉。   并且这个石膏人像的脸是陌生的,它是一个微笑的女人,只可惜现在只剩下了怪异和恐怖。   “这个是应该出现在体育器材室的东西?”裴无涯绕开地面上的器材,走到角落里的这尊石膏人像上。   这个人像大概有一米多高,是一个半身像,女人的表情平静,从她完好的那一边脸来看,她是闭着眼睛的……裴无涯想看清石膏人像的脸,就发现台子太高,他够不着,于是转头看了林渊一眼,示意对方帮忙。   林渊收到他的暗示之后,走了过来,弯腰掐住他的腋下,把他抱了起来,然后对准了人像破碎的那半边脸。   等凑近了之后,裴无涯才发现,这尊石膏人像,里面基本是中空的,破碎的人脸,组成了一个近乎能够看见底部的巨大窟窿。   “手机。”他说。   林渊示意他抱紧自己的脖子,一只手环住他的腰,一边从裤子里掏出手机递给他。   裴无涯打开手电筒模式之后,先是往人脸上的窟窿里照了一下。   “嗯?”   “怎么?”   “有东西。”   裴无涯说,他通过这个窟窿,好像依稀看见这个人像的底部有什么黑漆漆的东西,只可惜东西太小,有些看不清。   “看不太清。”他对林渊说。   林渊没说话,他把裴无涯放下来之后,对比了一下自己胳膊的长度和这个石膏人像的深度,“大概在什么位置。”   “在最底下。”裴无涯说,因为还没有开灯,所以室内的光线非常昏暗,在他的视线里,这尊雕像破损的那一面,恰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甚至于,以他的角度看过去,这尊人像给他一种异常狰狞的感觉,他又往后退了一步,换了个角度打量这尊雕像――确实不是他的错觉,即便他换了角度,依旧是有种这尊雕像一直在面对他的错觉。   学校里的其他人没有发现?   “体育器材室为什么会有这个?”   “原本是放在美术教室里的,这是美术老师买来的,她觉得很好看,而且很适合当做摆设,于是就放在了美术教室里,但是不只一个学生对她说,这个看起来很恐怖,好像在盯着他们看。”   “她没觉得?”   “她觉得这是一个很慈祥的,看着就会让人心底平静下来的雕像。”林渊站在裴无涯的身边说。   “其他人呢?”   “其他老师也都很喜欢这个雕像,虽然不至于觉得很平静,但也不恐怖,反而很有美感。”林渊说,“所以他们只当是学生不喜欢它。”   当林渊在说话的时候,裴无涯一直在看着这尊雕像――他觉得那些学生倒是没有在说谎,因为他自己看见这尊雕像的时候,也会从心底升腾出本能的厌恶情绪。   那是敌意混杂着些微的恐惧带来的,但事实上,他经历过那么多次副本,也去过很多恐怖的地方,不可能会被这么单纯的一个雕像吓到。   只能说,这个雕像有问题。   像是想到了什么,裴无涯伸手,“你把我抱起来。”   林渊像个工具人一样,听了裴无涯的话,又把他抱了起来。   “稍微远一点。”裴无涯指挥。   林渊往后退了两步。   而当林渊退了两步之后,裴无涯终于明白了这个雕像为什么给人两种截然相反的评价,当他在林渊的视线里,以成年人的视角去看这个雕像的时候,只会觉得这是一尊漂亮的,没有攻击性,甚至会让你感觉到美感的雕像。   但是当你是小孩子,从小孩子的高度和视角去看这尊雕像的时候,就会觉得她没有瞳仁的,白花花的眼睛,一直在盯着你,无论你站在什么角度,都能感觉到“她”是在看着你的。   “……这尊雕像是怎么坏掉的?”   “被学生恶作剧打碎的。”林渊说,他抱着裴无涯,手臂恰好卡在他的腿弯处,“因为很可惜,但是又不想扔,就暂时把它放在了体育器材室里。”   为了更好地观察这尊雕像,裴无涯并没有让林渊把自己放下来,他环住林渊的脖颈,往前探了下身子,“所以说,这是没人要的雕像。”   “差不多。”   “那么我就算把它砸碎了,也没人管。”裴无涯转头询问抱住自己的林渊。   林渊闭着眼睛,他能感觉到裴无涯距离自己很近,在他的“视线”范围内,他看着裴无涯的脸好一会儿后,才转移开,“可以这么说。”   “哦。”   裴无涯话音刚落,就掏出自己的球棍,一棍子砸倒了这尊放在台子上的雕像。   台子虽然不算太高,但裴无涯砸向雕像的力气很大,所以当它倒地的时候,从头开始,哗啦哗啦,碎了一地。   在这一堆的碎石膏里,那个先前裴无涯一直想看清,却没有看清楚的,落在雕像最里面的东西终于露了出来。   ――那是一圈,被镶嵌在一起的乳牙。   而在乳牙的最后,却是一颗智齿。   “这是他吗?”裴无涯看着地面上的说,“他的一部分。”   “我好痛啊,这里好黑好暗好冷,滴答滴答滴答。”他又重复了一遍信封里的话,雕像内部肯定是黑暗的,好痛也能够解释,除了滴答滴答……   哦,他知道了。   裴无涯抬头看着体育器材室的墙壁,这里挂着一个钟,当指针转动的时候,确实有很细微的嘀嗒嘀嗒声。 第119章 美术教室   119“这是第一个碎片。”裴无涯蹲在地上,用碎裂的石膏,拨动着那串乳牙。   说来奇怪,这款乳牙的压根处还有一些血迹,当他低头看过去的时候,发现血迹蹭在了地面上,留下了一丁点的痕迹。   “就这么一点血,正常情况下,早该干了。”他放下手中的石膏片,对林渊说。   林渊只是蹲下来,掏出口袋里的手套,抓起这串牙齿,把它放进了一个纸口袋里,“接下来去哪儿?”他询问裴无涯。   按照裴无涯原先的计划,他应该是去阅览室,但既然现在他已经在这个从美术教室里搬运来的石膏人像里找到了线索,他们接下来要去的地方,自然是美术教室。   所幸,美术教室就在一楼,和体育器材室是斜对角的关系。   “我刚刚就很好奇。”裴无涯抬头看着走廊上的红色小纸人,“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元旦之后一直没有拆下来的装饰。”林渊轻描淡写地说,为了配合裴无涯的步伐,他走路速度不算快,他闭着眼睛,脑袋微微倾向裴无涯的方向,“一开始,元旦刚过去,校长就准备拆了这些东西,但是出了点意外。”   “?”裴无涯递过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每当有人准备去拽这些小人的时候,他们也会感觉到相似的疼痛感……”林渊带着裴无涯穿梭在这座小学之中,“尤其是在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没人敢再去拆下这些小人。”   “……”这学校还真的是天天闹鬼。   裴无涯心底吐槽,这比青藤高中闹得还要频繁一些,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身旁的林渊已经停下了脚步,“到了。”他说。   裴无涯的目光顿时转向了那个美术教室――当他看到的那一瞬间,不禁为这个美术教室的审美拍案叫绝。   不知道是为了表现出活泼的情绪还是什么别的原因,这间教室的四面墙分别是不同的颜色,正对着裴无涯他们的那一面是血红色的,再旁边则分别是绿色、黄色以及蓝色。   而红色的那面墙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剪纸,这些剪纸形状各异,一看就是小朋友随便发挥出来的东西……而绿色的墙壁上,则挂满了小朋友们的画。   裴无涯一眼就看见了最大的那一副,那是两个A4纸拼贴而成的一张蜡笔画,画的是两个场景。   在第一张图上,有两个黑色头发的小人,以及一个红色头发的小人,其中有个黑发小人的个子明显矮上一截,看上去应该是个小孩子。   他们的面前摆放着一个被掩盖着的巨大餐盘,背后有绿色,夹杂着红色的树,看那尖尖的形状,和上面的装饰物,应该是一棵圣诞树没有错。   而接下来的那幅画里,面前的餐盘被打开了――里面的那个人,居然和一开始的黑发小人一样,他的脸居然是被恰好摆放在餐盘的中央,面对着看向蜡笔画的人,最让人觉得不可思议的是。   无论是外面坐着的三个人,还是餐盘里的那个小人,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如出一辙的笑意。   那是用红色的蜡笔,一直勾勒到脸颊边缘的巨大裂口,甚至他们的眼睛也是用两道弯弯的曲线表示的。   他们看上去是那么开心,那么高兴……然而裴无涯在看见这幅画的时候,内心只涌入了一种强烈的不舒服的情绪,他还注意到了这幅画的名字――“《感恩节》……这他妈算什么感恩节?”   裴无涯站在走廊上,看着墙壁上的这张蜡笔画,自言自语。   除了最大的这幅画,这个墙壁上的其它画也有些怪异,他看见了其中一张水彩笔画成的画画,注意到这幅画的主人是小学四年级的学生。   这幅画的名字叫做《愉快的一天》。   在这幅画里,每个人都是开开心心的样子,和刚刚那个蜡笔画一样,他们的嘴巴都是鲜红的,开心到咧到耳朵根――而他们的眼睛也是弯弯的,盯着画面外的人。   “他们不觉得这个很恐怖?”裴无涯询问旁边的林渊。   “小孩子不懂那种恐惧。”林渊说,“在没有正确认识世界之前,他们是没有善恶情绪的,一切凭借本能做事,你应该看过小孩子过家家。”   “在过家家的时候,也许他们会扯开芭比娃娃的头和身子,然后把它们分别放在过家家的厨具里。”   “这并不是代表他们真的想这么做,只不过他们想要和大人一样炒菜,却又没有合适的道具,于是找出了最简单的东西。”林渊说,“他们只是在模仿。”   裴无涯对此却觉得难以想象,他的童年是寂寞的,大部分时间里,他面对的就是孤独,他并不知道其他人是什么样,所以他多次没有发表任何看法……他只是走进了这间美术教室里,发现桌面上还有一些没有收拾完的蜡笔,以及橡皮泥,当然也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和整个美术教室的风格一样,桌面也是各种鲜艳的颜色组成的,桌子的形状像是小蘑菇,而凳子也是……现在美术教室里没有任何雕像,只有那些学生们的作业。   “难道找错了。”他仔细看了一圈,找不到有什么地方,是符合滴答滴答以及阴暗这个主题的。   裴无涯顺着墙壁看了一圈,除了一开始他看见的那两面墙之外,毗邻走廊的那一面墙壁上,有一个挂钟――这很正常,因为这里是教室。   至于剩下的那面墙壁,则是挂着一些零星的画作,看上去更像是老师的作品。   “学校里一共几个美术老师?”裴无涯问。   “两个。”林渊靠在墙壁上,“视线”一直牢牢锁定在对方的身上,直到裴无涯察觉,他也依旧是那副闭着眼睛,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   裴无涯转头的时候,是因为觉得背后有视线在看着自己――那种感觉很微妙,更像是人类的第六感,你没法用语言来形容那种压迫感,即便你闭着眼睛,当别人用目光注视你的时候,你依旧能够察觉。   “你刚刚是在看我吗?”裴无涯歪着脑袋问。   “是。”林渊倒是很坦诚,他并没有隐瞒的意思。   那面红色的墙壁上,有两扇巨大的窗户,透过窗户,能够看见外面郁郁葱葱的树木,正值盛夏,认真看过去,还能感觉到树叶被微风吹拂的颤动。   但是屋内的气息,却让人丝毫感受不到属于夏季的炎热,从刚刚开始,裴无涯就发现了一件事,好像他越来越感觉不到暑气。   就像现在,他明明穿着短袖和短裤,但却只能感觉到一种粘腻的水气,阴冷潮湿,环绕在自己的四周。   让人忍不住联想到什么黏糊糊湿哒哒的东西。   “过来帮我。”裴无涯并没有继续询问林渊为什么看着自己,因为无论是什么答案,显然都不是他想要听到的,他就站在那里,看着林渊避开桌椅慢慢走了过来。   当对方靠近的时候,他只能闻到清爽的香水味。   “抱我一下。”他抬高双手,对林渊说。   林渊弯腰,把裴无涯抱了起来,“想看什么。”他知道裴无涯需要自己,多半是想要看一些东西。   “那副画。”裴无涯被林{G渊抱起来之后,就指挥对方来到一副风景画前――这幅画距离地面差不多有一米八左右,不是一个适合观察的位置。   而且这是一所小学的美术教室,把画挂这么高,看上去并不是一件事合理的事情。   刚刚他站在那里抬头努力观察的时候,就看见了这幅被高高挂着的风景画,这描绘的好像是一个乡村里的院落景象,画面最中间的,是一口水井。   外围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还有一望无际的田野。   但奇怪的是,无论是树林还是田野,都是黑色,除了水井和周围黄色的土地,只要一眼看过去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都是那无边无际的黑色。   ――为什么田野和树林会是黑色的。   当裴无涯被林渊抱起来,接近这幅画的时候,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这些黑色并非是颜料,又或者什么别的东西,而是一根根细密的发丝,黑色的发丝被剪贴镶嵌在了这幅画之中,形成了一望无际的黑色田野和树林。   甚至当你凑近的时候,你的鼻腔里会涌入一股怪异的味道,像是头发几天没洗之后的头油味,混杂着头发烧焦之后的特有味道,让人闻一次就忘不了。   裴无涯忍不住捂住了鼻子,当他在林渊的怀里,凑近看过去的时候,发现那个水井的边缘也有一些东西。   他仔细看过去,就发现水井的内壁上,有两道长长的指甲印。   与此同时,那些头发突然开始蠕动了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圣诞快乐~虽然这章不太圣诞(?) 第120章 咔咔咔   120发现那些头发开始蠕动之后,裴无涯的身体反射性向后移动了一些,却忘了此时自己还在林渊身上,幸好林渊反应及时,揽住了他的腰,才让他没有以倒栽葱的狼狈模样,掉在地上。   林渊稍微搂住了裴无涯,手掌托住他的大腿,“怎么?”   “画在动。”裴无涯说,林渊手掌的温度仿佛透过薄薄一层裤子面料,传递到了他的皮肤上,他稍微有些不自在地动了下,然后才看着那副画上的景色。   果然,他确实没看错,画上的树林和荒野,就在他的视线里,缓慢蠕动缠绕起来,像蛇又像是蠕虫一样,缓慢移动着――他甚至能从这些头发丝的移动中,看见了掩盖在发丝下的枯黄色。   这他妈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而那副井口,也有一只苍白的手臂,从井口里慢慢伸了出来。   裴无涯啧了一声之后,伸出手指,青色的火焰出现在他的指尖上……当他举着火焰靠近那副画的时候,原先还蠕动个不停的头发突然僵住了,甚至那准备伸出来的手臂,也慢慢缩了回去。   “这到底是什么?”裴无涯靠在林渊身上,看着这幅画里的怪异景象说,他是听说有些画里是会寄生着一些东西,但却没见过这样的,“这幅画是哪来的?”   “应该是高老师的作品。”林渊说。   “高老师?”裴无涯转头。   “小学的美术老师之一,是个男老师。”他抱着裴无涯,稍微远离了那副画,“这幅画就是他的作品。”   “他人呢?”   “死了。”   “?”裴无涯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巧?”他怀疑地看着林渊,“这所学校里还有活人吗?”   林渊被他的这个问题逗笑了,他轻笑了声后,伸手轻抚了一下裴无涯的头发,“也许还有。”   那看来活人也不多,裴无涯想,他此时心底已经猜测到了一个事实,并且把这件事验证了80%,他平静地看着林渊,“高老师是怎么去世的。”   “五月的时候,被邻居发现,死在了自己家里。”林渊抱着裴无涯,对方好像忘了让自己把他放下来,他也乐于装作不知道的样子,“事情有些突然。”   姓高、死在自己家里,再加上都在一个市里……裴无涯看着林渊,“高老师也住在幸福家园小区?”   “是。”   看来死掉的高老师,真的是住在自己隔壁楼的那个高先生,那么这些头发又是来自于哪儿……?裴无涯的视线转到离他不远处的那副画上的时候,心底有种微妙的不舒服感。   “这幅画是什么时候画的?”   “应该是高老师才来学校的时候。”林渊说,“大概一年半之前。”   但是一年半之前,帖子里的高先生,并没有发现衣柜里的那个女人,裴无涯觉得有些疑惑,如果这幅画上的头发不是衣柜里那个女人的,又能是谁?   “你知道剃胎毛的习俗吗?”林渊突然问。   裴无涯虽然不明白他这个时候,为什么会突然聊起这个,但还是点头,“听过。”   很多地方,都会在胎儿满月的时候,剃掉胎儿身上的胎毛,什么说法都有,当然现在比较多的说法,应该是为了让胎儿后面头发以及眉毛等能够更好地生长出来。   林渊依旧是闭着眼睛的状态,他没有看裴无涯,只是把脑袋转向了那副画的方向,“但是有种说法是,胎儿降生的那一刻,便有罪孽产生。”   “因为他们伤害了母体,让母亲流血疼痛,都说从头开始,剃掉胎毛,象征的也是剃掉从出生开始便有的罪孽。”他说话的语气不算激烈,“高老师说,这幅画就是以他的家乡为灵感的。”   “他的家乡是个偏僻的小村庄,那个地方的人,很可能一生都没出去过外面,所以也很传统,他们信奉的就是这个传说。”林渊抱着裴无涯,手掌轻轻摩挲了下他的背部,“所以对他们来说,剃胎毛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他说自己描绘的是秋日的景象,那是他出生之后的第一个满月,他剃下的胎毛藏在了一个小袋子里,一直跟着他走出小村庄,来到城市里,于是他用自己的胎毛,做了这幅画。”   裴无涯听到这里的时候,察觉到了怪异之处,“但这幅画是黑色的。”他知道林渊看不见,但并不是对于外界一无所知,对方一直有自己的方法,“看见”那些东西。   不过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明白了林渊的暗示,他皱眉看着那副黑色的画,“是我想的那个意思?”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把裴无涯带到了那副画前,裴无涯伸手拽住了那副画上的头发……这些发丝很长很长,被他拽下来之后,很快就露出了黑色发丝下掩盖的东西。   正如他想的那样,在这些黑色的发丝之后,掩盖着的枯黄色确实是胎毛的颜色。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抓在手上的黑色发丝,“高老师有这么多头发?”按照这幅画的大小,以及那些用胎毛装饰的树林和荒野,怎么看也也不是只有高老师一个人的。   他举高手上那些黑色头发,这应该也是那封信里所指的阴冷黑暗的地方之一,滴答滴答的声音依旧可以解释为挂在墙壁上的摆钟的声音。   随手烧掉了手上的黑色发丝,裴无涯看着那些装饰着整幅画的胎毛,此时他脑袋里只能想到一个词――密密麻麻。   才刚刚满月的孩子能有多少头发?能够装饰这么出这么多背景的头发,又是多少小孩的?   裴无涯心底倒不是觉得高老师杀死了这些人,他只是觉得,这应该都是他离开村庄之后带出来的,在他们那个村子里,应该是发生了一些事情。   “找到了牙齿、头发……”裴无涯稍微挣脱了一下,从林渊的怀里跳了下来,“距离找到这个人,好像还有一些距离。”   林渊的手掌握了又握,才没有让他去把裴无涯抓回自己的怀里,他把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对裴无涯说,“接下来去图书馆?”   “不。”裴无涯想了下,“先去厕所。”   阴冷潮湿的黑暗地方,想来想去,没有什么比厕所更合适。   ……   市中心小学里的厕所每层楼都有,他们现在既然在一楼,便是准备从一楼找起,“我们能进女厕所吗?”裴无涯有些犹豫地问,他还记得现在是上课时间。   这和废弃的青藤高中不同,要他去女厕所,他得先确定那些学生都在上课才行。   “现在是上课时间。”林渊说。   一节课40分钟,足够他们探查完这一层的厕所。   得到林渊的保证之后,裴无涯先和林渊一起走进了一楼的男厕所中――因为市中心小学的规模本身就不大,所以大部分设施的面积,走的也是小而精路线。   当裴无涯走进去的时候,整个厕所一眼就能够看到底,正对门的是一个透气的窗户,此时是打开的状态,能够看见外面的草坪和花园。   “这里平时开着的?”裴无涯问。   “打扫卫生的时候,会开一会儿。”   裴无涯没说话,整个厕所除了小便池之外,只有3个隔间……裴无涯目光扫了一圈之后,就在第三个隔间上停留了下来。   那个隔间的门锁是红色的,里面有人。   ……但是从他们刚刚到现在,那里都很安静,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   裴无涯想到这里,突然开口,“有人吗?”   “咔咔咔。”   第三个隔间传来了一阵敲击声,像是在回应裴无涯的话,然而那个声音很奇怪,并不像是手指、指甲这些东西敲击门板的声音。   那声音有些闷,还伴随着咚咚咚的声音。   一定要形容的话……更像是骨头在敲击门板发出的声音。 第121章 血水   121“――你、是、谁。”   大概3秒之后,最后一个隔间里,传来了一个很轻的声音,那个声音又尖又细,听上去既像男孩儿又有些像是女孩儿。   “我是一名红领巾。”裴无涯站在厕所外面说。   “……”里面的那个声音好像被这个答案惊到了,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才慢慢说,“我是说,你叫什么。”   “老师说了,做好事不留名,请叫我红领巾。”裴无涯绝不松口,按照他遇到的闹鬼经验和看过的鬼片来说,这个时候,无论对方说什么,都不能告诉他自己的名字。   厕所里的那个人似乎被裴无涯的回答激怒了,最后一个隔间发出了猛烈的撞击声,更奇怪的是,在那个声音响起的时候,他们背后原先开着的厕所门,突然就这么砰地一声被关上了。   打开的窗户,也在没有人触碰的情况下,慢慢关了起来――或许是为了让厕所里的这两个人更加绝望,关窗户的动作很慢,不时的,老旧的窗户还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增添了恐怖的氛围。   这个时候,厕所最后一个隔间里的声音又再次开口了。   “嘻嘻,这个时候,你可以说了吗?”他说话的时候,完全没了先前的虚弱感,仿佛一瞬间又活了过来。   裴无涯转头看了眼林渊,对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于是他转头,对厕所最后一个门说――“我叫林渊。”他一本正经地说。   林渊闻言低笑了声,然后伸手薅了下他的头发。   “嘻嘻,林渊。”最后一个门发出了嘻嘻的声音,“你知道被我知道名字的人,都没办法从这里出去吗?”   “那太好了。”裴无涯立即拍手。   厕所里的鬼:“……”不是,这人的态度怎么怪怪的,难道是遇上同行了?   他咳嗽了一声,又制造了一些诡异的声音之后,才对外面说,“你不害怕?”   “还好。”裴无涯说,他慢慢走到了最后一扇门那里,然后突然蹲下来,从门缝里准备去看一眼厕所里的场景――然后他看见了两只眼睛。   却没想到,这两颗眼珠子看见他的时候,突然剧烈颤抖了一下,紧接着厕所隔间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尖叫――“有人!”   “刚刚有人在门缝里偷看!”   “……”裴无涯蹲在地上,维持着自己的动作,他指了下自己的鼻子,转头看向林渊,意思是在问,里面说的那个人是我?   林渊点点头。   不是吧,这妖怪难道还怕被人从厕所门缝里看?裴无涯心底觉得奇怪,他伸手敲敲门,“别喊了,是我。”他说了一会儿,又好奇了起来,“难道不是你们先偷看吗?”   不然怎么会有俩眼珠子在门缝里。   兴许是厕所里的人也觉得自己的嚎叫未免有些太没道理,听了裴无涯的话之后,这个厕所最后一个隔间的门,倒是慢慢打开了。   然而在看见这个东西的第一瞬间,裴无涯就反射性地皱眉――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出现在他眼前的生物,差不多只有一米五高,全身上下的肌肤上,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凸出来,甚至还在不断转动的眼球。   他的脸上、身体上、手臂上,甚至于耳朵、鼻梁上……都是密密麻麻的,大小各异的眼球。   当这些眼球看见裴无涯的时,都不约而同眯了起来――裴无涯这才注意到,这些眼球并不是人类的模样,它们有着山羊一样的横瞳,在昏暗的厕所光线下,显露出一副只有恐怖片里才会存在的景象。   这些横瞳的眼球,就这么在昏暗的光线下,齐刷刷盯着裴无涯。   甚至于这个怪物的身体内部,又发出了那好像小孩子的声音,“林…渊…”   紧接着,这一堆眼球就好像兴奋了起来一样,开始在那个人身上互动蠕动起来,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林渊林渊。”他们喊着这个名字。   它们充满恶意的眼神,就这么盯着眼前这个小男孩,它们等待着他发疯,尖叫,然后被它们吞噬,直至――“你们是在喊我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门框外一些的位置传来。   为什么、会、有、别人?   组成这堆眼球的怪物的脑袋里闪过这么一个念头,它那些眼睛转动着,然后看见了一只手伸了过来,搭在了门框的边缘――那是一只苍白的手,他骨节突出,手指修长,无疑这是一双好看的手。   蹲在厕所里的怪物在看见这双手的时候,脑袋里突然有了些不妙的联想,也就是这个时候,他才意识到,为什么自己会觉得林渊这个名字很耳熟,仿佛在哪里听过。   再然后……它那无数的眼球里,出现了那个男人睁开的眼睛。   那是血红的眼睛,在看见这只眼睛的瞬间,这些眼珠子里的横瞳开始震颤,再然后,这些眼珠子突然爆裂开,一个一个接一个,就像接连炸开的鞭炮一样。   不过几秒之间,整个怪物身上的眼球就已经全部炸开,厕所隔间的墙壁上,全部都是这个怪物炸开之后残留的黑色血肉,黏糊糊的,伴随着奇怪的粘液,粘在了墙上。   而林渊早先一部,抓住裴无涯的肩膀,把他拽开了那个怪物的身边,裴无涯捂住鼻子,空气里那股奇怪的味道更加浓郁,像是混杂着下水道味道的大型垃圾。   “这是什么东西。”裴无涯问,他发现这个学校里的怪物,都是他以前没有见过的。   林渊没有说话,只是退后一些,打开了厕所的门,两个人回到了走廊上。   裴无涯呼了一大口气之后才说,“它是这所学校里产生的怪物。”这种浑身长满眼球,还是横瞳的形象,他在此之前从没见过。   一定要说的话,他曾经在一座废弃商场的更衣室里,见过这样的东西。   那个商场不算高,一共才5层楼,作为当时Z市的著名闹鬼场所,裴无涯作为户外探险区的大UP,当然也去了,他记得那次也是网站做的活动,一群人去探险。   因为商场很大,所以当时他们基本是分散开的,他就是在四楼一个女装店铺里,发现了那个类似的怪物。   他记得那是一家少女服饰店铺,整个店铺的画风也布置得非常少女心,然而因为废弃已久,那些粉红色的装饰物,在落满灰尘之后,反倒变得异常可怖起来。   整个店铺里只有一间更衣室,裴无涯记得自己是在刚刚走进这间店铺的时候,就听见了一些声音,当他翻遍了所有柜台都没有找到发出东西的物体时,最后才发现那个声音是从更衣室里传来的。   ――然而在已经废弃起码10年的商场里,更衣室里突然出现声音,本就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裴无涯在整个直播间弹幕一直“啊啊啊”的情况下打开了那扇门,发现里面居然只是一只黑色的猫――虚惊一场。   然而在他转头,准备离开的时候,才发现盘踞在更衣室顶部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长长的生物,看上去像是一条红色的舌头,然而并没有谁的舌头会那么长,它就像是一条蛇一样,肉红色的舌头盘踞在门框上。   并且,这根肉红色的舌头上,有两只已经被戳瞎了的眼睛。   直到后来,裴无涯离开这个商城之后,才稍微找到了关于这个怪物的东西,一般来说,这种怪物最开始的产生,来自于人们的窥视欲。   当你窥视第一次的时候,这些眼睛就会开始存在,它生活在你的周围,你的身边,然后慢慢的替代你。   但裴无涯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眼睛,他感到匪夷所思,为什么这种怪物会出现在学校里。   而且学校的厕所里,如果有外人进入,不是很容易被发现吗?裴无涯总觉得有些奇怪。   “你注意到他身高了吗?”林渊突然问。   裴无涯当然注意到了他和小孩子差不多的身高,难不成是对方是假扮成小孩子才进入学校里的?那么多眼睛又是怎么一回事?   而且那些眼睛为什么是山羊一样的横瞳。   “市中心小学曾经发生过一件事。”林渊站在走廊上说,“就是很多学生,觉得上厕所的时候,有一种窥视感。”   “但是学校找了很多监控,显示并没有可疑人进入学校里,直到有一天,有个小孩说,经常上厕所的时候,看见最后一个坑里,有一双正对着自己的鞋――刚开始他被吓得够呛。”   “然后,学校这才发现了这么一个一直蹲在最后一个隔间里的人。”   “他虽然个子矮小,只有150左右,但却是完全的成人的脸,最让人感到诧异的是,他的脸上有长长的白色胡子,就像是山羊一样。”   林渊说,他依旧闭着眼睛,说话的时候并没有太多情绪,他就像是天生的没感情生物,只有在面对裴无涯的时候,才会稍微流露出一些情绪的波动。   “作为偷窥者,他被抓了起来。”林渊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一下,“然后他死了。”   “死了?”裴无涯有些不明白这个发展。   “是的。”林渊说,他指着走廊,“就在那里,他刚刚准备挣脱抛开的时候,一个课桌从天上掉了下来,砸到了他的身上,把他砸得血肉模糊。”   裴无涯有些不明白,这是什么发展,为什么这个人会突然被天上掉下来的课桌砸死。   “课桌为什么会从天上掉下来?”   “不知道。”林渊说。   “但是从那之后,经常会有人听到厕所里奇怪的声音,偶尔的时候,水箱里还会流出血水。”林渊说,“渐渐的,厕所很少有人会单独去。”   裴无涯听到林渊的话,脑袋里想的是另外的东西,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如果说刚刚那个怪物身上的眼睛,来自于他的窥视,那么水箱里的血水又是什么?   按照林渊刚刚的说法,这个怪物只是在悄悄窥视,而且怎么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当事迹败漏之后,他就会从天而降的课桌砸死了。   裴无涯看向林渊,“哪个厕所里的水箱会流出血水?”   林渊蹲下来,他冲着裴无涯招招手,似乎准备说悄悄话。   裴无涯没明白这为什么一定要悄悄说,但还是把脑袋凑了过去,然后他就感觉到一阵呼吸吹拂在自己耳边,然后林渊说出了那个答案――“所有的。”他停顿了一下,“小裴,所有的厕所,都会流出血水。” 第122章 答案   122这所学校里到底有什么秘密,怎么所有的厕所都有问题?   裴无涯都怀疑自己是不是体质有问题,怎么走到哪儿,哪里就出问题,他甩开林渊,走到旁边无人的女厕所里,打开一个隔间,按下了冲水键。   ――血水顺着水管流淌了出来。   他接下来又接连按了剩下的几个,都是这样。   “你们这个学校,是不是见鬼了?”裴无涯转头询问慢慢跟上来的林渊。   林渊思索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我不知道。”   ――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裴无涯心底嘀咕,他走出了厕所隔间,在学校的走廊上走着,当他经过一年级班级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能够看清那些坐在座位上,认真朗读的小学生。   虽然还有些半透明,但他已经能够看清这些学生的模样。   似乎是注意到门外站了一个不属于这里的人,那个靠近走廊的位置上,突然有小学生举手――“老师,外面有个陌生人。”   裴无涯在听见这句话时,就暗道不好,他正想转身离开,就发现自己的眼前已经出现了一条腿,还有那双熟悉的红色高跟鞋。   他低着头,并不抬头去看这个女人的模样。   “你不是林老师的侄子吗?”女人似乎准备蹲下来,但是略有些紧身的短裙,桎梏了她的动作,裴无涯听见她很轻地啧了一声,然后伸出细长的指甲,慢慢摩挲了下他的脸,“林老师呢?”她声音带着笑意,当她靠近的时候,裴无涯甚至能够感觉到一阵带着香味的风。   然而那却是冰冷的、潮湿的、粘腻的风,这个女人的手指是冰冷的,像刚刚从冰窖里拿出来的冻肉。   对啊,林渊呢?   裴无涯的脑袋里转过这个念头,他不是就在自己身后吗?然而当他的余光看向自己身侧的时候,才发觉一件事,他好像已经不在原先的走廊上。   他记得原先走廊上悬挂着的纸人,都是红色的,但是此时,悬挂在走廊上的小纸人,居然已经全部变成了绿色。   他试着在指尖聚起一点火焰,但那些火焰几乎是在下一瞬间,就被一阵冰冷的吹吹灭了,他听见了女人笑嘻嘻的声音,甚至她还用指甲点了下裴无涯的额头,“好孩子不要玩火。”   她语气里有些关心,“林老师呢?”她声音带笑,“他不在你身边吗?”   裴无涯没说话,他低着头不去看女人的脸。   他没明白,为什么张老师会出现在一年级的班级里,他的视线里已经开始出现尖尖的下颌,还有猩红的嘴唇,只要对方再稍微弯一点腰,他就能看见张老师的脸。   “你要先进来吗?”女人继续说着,她声音带笑,“你可以喊我张老师。”   裴无涯摇头,他不能看见这个女人的脸。   最开始在办公室见到张老师的时候,他并没有想到他是什么,但是刚刚的时候,他突然恍然大悟,他知道有一种妖怪,本身就是邪祟之物,饱含怨气死去,这种东西经常会在晚上的时候,出现在小巷子里,你能听到哒哒哒的高跟鞋的声音,当你弯腰的时候,你能够看见一双修长美丽还雪白的腿,这双腿上套着一双红色的高跟鞋。   如果你想再抬头,看清她的脸,你会看见一张面目全非,被划花的脸,而这张脸上,没有眼珠,没有鼻子,只有三个可怕的窟窿。   而当你看见她那张脸的时候,你的眼珠和鼻子,就会被她取下来,变成自己的东西。   裴无涯的目光里,张老师的腰已经越弯越低,他的余光里已经能够看见她黑色的长发……他试着闭上眼睛,却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像是有什么束缚了他的行动一样。   “林老师呢?”女人的声音里多了些得意的色彩,似乎她早已经准备猎杀裴无涯,只不过之前一直苦于林渊在场。   裴无涯继续摇头,他心底开始默数,等着女人的脸开始全部出现的时候,就直接动手――他的视线里,已经能够看见她猩红的嘴唇,而就在她不完整的鼻子要出现时,一只手突然遮住了他的眼帘,当裴无涯闻到那熟悉的香水味道时。   他就知道一件事,林渊来了。   “张老师。”那只手的主人对女人说,“小裴有些怕生。”   裴无涯因为被挡住眼睛,所以只能听见女人不甘愿的嘟嚷了句,“那林老师可得看好你侄子,别让他到处乱跑。”   林渊没说话,他只能听见那个高跟鞋慢慢远去的声音,等林渊把手放下的时候,他眨了下眼睛――发现他们还在一楼的走廊里。   头顶上悬挂着的,依旧是熟悉的红色小纸人。   “刚刚我是在哪儿?”裴无涯问。   “被她抓到了别的地方。”林渊语气平淡,似乎不愿意过多解释那个地方究竟是在哪儿,他蹲下来牵住裴无涯的手,“这个学校和你看见的不同。”   “如果不小心走丢,可能真的再也没办法回来。”   裴无涯思考了一会儿之后,还是乖乖先牵住了林渊的手,他们继续在走廊上行走着,“林渊,世界上真有这么多鬼吗?”   林渊停下脚步。   “太多了。”裴无涯说。   他看着闭着眼睛的林渊,在他的视线里,自己依旧是小孩子的模样,因为他的手依旧是那样短短的,并且和林渊也有很明显的身高差。   他的视线望向中间的那颗槐树,“我得去所有的厕所里都看一遍,你要和我一起吗?”   林渊当然不会拒绝裴无涯的提议,他们一起,找到了这栋小学里的所有厕所。   站在三楼女厕所的门口,裴无涯没有说话。   因为他发现一件事,就像林渊说的那样,这些厕所里,只要你准备冲水的时候,都会流出鲜红的血水,这么怪异的小学里居然还有学生?   无论是那个不断拆出诅咒物品的信封,还是高老师带来的,用胎毛做成的那副画,又或者是原本被摆放在美术教室里,直到被打碎之后,才被搬进体育器材室的石膏雕像。   他突然发现一件事,从一开始到现在,自己好像很想当然地觉得一件事――这所小学里的学生都是普通人类。   换个角度想,任何一个正常的小学,在出现学生无故失踪、学生家长发生意外,接二连三出现恐吓事件后……都不可能还正常开着。   只可惜他刚刚才发现这件事,因为那个发现他的小学生,之所以能那么及时发现他,是因为他一直拿着自己的脑袋抛着玩,在他的脑袋落下来的时候,他恰好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裴无涯。   ――这么一想,也恰好解释了一件事。   为什么只有他在这个学校里,待得时间变长,与这所学校慢慢同化之后,才能看见那些老师和同学。   因为从头到尾,他们就不是人。   裴无涯看向林渊,“这所学校里的学生和老师,都不是人。”他虽然是询问,但却已经是很肯定的语气。   林渊对此并未否认。   他还记得林渊答应自己,最后会带他去档案室里,翻阅当时的档案,如果这个市中心小学里的都不是人?那么钱小多知道的那个市中心小学又是什么?   还有那些档案到底会出现什么内容?   裴无涯对此更感兴趣,于是他直接问道,“是不是只要我找到他在哪儿,就能够离开这个场景?”   “是的。”林渊说。   “但是你根本不需要我。”他对林渊说,“你不是一直都知道,寄件人在哪儿吗?”   也是在刚刚,当他意识到这所小学里的学生都不是人类之后,才想明白了一件事。   这封信从头到尾就不可能寄给林渊,这既然就是一所非人类的小学,这些小鬼怪怎么可能会把这种恐吓信寄给林渊?准确来说,这更像是某种游戏。   对方给了一些关键词,是个解谜游戏,希望林渊(又或者是别的人)找到答案,最后找到自己。   面对裴无涯的疑问,林渊只是笑了下,他弯腰,低头靠近变成小孩子的裴无涯,“小裴。”他说,“既然你已经知道,我知道他在哪儿,为什么不好奇一下,我为什么要让你也接到这个任务?”   “不如我们来打个赌,只要你能够想到,为什么我让你也接到这个任务,即便你最后找不到他在哪里,我也会放你离开。”   “我知道他在哪里。”他对林渊说,不觉得自己需要对方的这个小赌注。   裴无涯的回答林渊并不意外,所以他给了一个别的好处,“只要你猜对了,我就可以再回答你一个问题。”   ――回答一个问题。   裴无涯得承认,自己是被这个条件诱惑到了,他看向林渊,“只要我猜对就行?”   “当然。”   裴无涯思考了半天,他的脑袋里冒出了很多念头,有和林渊本人的相处,也有那些关于小丑乐园里的副本,还有不断有人提到的比赛……他试探性地看着林渊,“因为比赛?”他试着猜测,“就是小丑他们经常说的那个。”   但应该不是,裴无涯想,他皱眉,总觉得林渊是在强人所难,他怎么知道对方到底在想些什么?   于是他只能仔细观察林渊的表情,企图找出一丁点儿的答案。   “小裴……”   但出乎裴无涯意料的,林渊此时脸上的表情,并非被猜中之后的懊恼,也不是没被猜中之后的得意。   准确来说,用无奈形容可能会更恰当,他摇摇头,低头伸出手,示意裴无涯把手搭在自己的手心里。   裴无涯虽然拿不准对方要做什么,但还是把自己的手,搭在了对方的掌心之中……而就在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的手掌已经变成大人的模样。   他和林渊的身高差也不再那么明显。   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又变成了那副熟悉的打扮――自己变回来了。   正待他想要询问林渊,为什么自己又变回来,以及对方的答案到底是什么的时候,只见林渊握住了自己那只手,仓促间,把他的身子拽了过去。   然后林渊轻轻啄了下他的耳垂,小声说了一句话――“不是很明显吗?”   “我只是想和你多待一会儿,小裴。”   *   作者有话要说:质的飞越! 第123章 什么关系   123听了林渊的话,裴无涯倒是破天荒的露出了点手足无措的神态。   他皱眉看着林渊,“你在开玩笑?”他只能想到这个解释。   林渊平静地面对裴无涯,似乎并不意外对方的这个反应,他只是换了个话题,“时间不多了。”他意有所指地说,毕竟裴无涯已经能够清楚得看见学校里的那些学生们。   裴无涯见林渊既然转换了话题,便决定不再追问下去,他活动了下变成大人之后的手脚,“牙齿、头发……接下来我们去找他的其他东西。”   他抬头看了眼走廊上的小纸人,然后快步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卫生间里,变回原来的身体后,他能够轻而易举地打开水箱。   裴无涯只往里面看了一眼,就看见了一块骨头――那是被折断的腿骨。   紧接着,他又掀开其他水箱的盖子,无一例外,每个水箱里都有一块或者几块骨头,“他的骨头都在水箱里。”他上下打量着这里的环境。   水箱自然是又潮湿又阴暗的,至于所谓的滴答滴答的声音,更好理解。裴无涯的目光转向一直没有拧紧的水龙头,从刚刚开始,这个没有拧紧的水龙头,就一直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裴无涯走过去准备拧紧水龙头,就突然发现水龙头像被控制了一样,那些水流突然加速,再然后直接涌入到水池之中,原先透明的水流就在裴无涯的目光里,慢慢变成了血红的色泽。   甚至水池里的水,也开始散发出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些许的下水道的臭味。   而当他抬头看向镜子的时候,就发现镜子里的自己脸色苍白,在看见自己的目光时,镜子里的他突然扬起嘴角,露出了一个微笑――‘你快死了。’镜子里的他做出了这个口型。   裴无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突然挂起了一个笑容,他对着镜子笑了起来,甚至还笑出了声音,就在镜子里的那个人被他的反应弄的不知所措时,他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然后伸手,一拳头砸碎了镜子。   “砰”的一声,洗手台上的镜子立即被他砸了个粉碎。   “其实我现在心情不太好。”裴无涯举起手,看着自己被镜子碎片刮得血肉模糊的拳头,他甩甩手,不在意地甩掉了手背上的玻璃碎片,然后轻轻舔舐了下自己的伤口。   是热的血。   他想,他低头看着镜子里那个已经破碎的自己。   因为镜子破碎的缘故,镜子里的自己也变得形态怪异起来,“要怪只能怪你们林老师。”他随口甩了个锅,回头看了眼林渊,“怪他为什么非要把我留在这里。”   “你在生气。”林渊说,他就这么站在厕所里,裴无涯做这些举动的时候,没有刻意避开他,他当然能够知道对方都做了什么。   “是。”裴无涯承认,他低头看了眼自己手背上的血和伤口,“所以呢?”   “我不明白为什么。”林渊说。   “不如用用你的聪明才智?”裴无涯说。   “我以为这件事你比较擅长。”   忽略掉林渊的话,裴无涯靠在洗手台上,看着对方。   他就像不知道此时自己在一个全是鬼怪的学校里一样,突然开始和林渊讨论起这些无关紧要的问题,“林渊,你知道自从上次,那个鬼屋之后,我心底一直有个模糊的猜测吗?”   他举高手,看着自己手背上还在流血的伤口。   “我当时很奇怪,为什么那些鬼怪那么想要杀死我,在我的印象里,他们应该很害怕这件事才对。”他歪着脑袋,像是真的疑惑一样,打量着林渊脸上的反应,“我当时心底有了几个猜测,当时我就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我能感觉到,当我在躲在衣柜里的时候,玲玲是真的想要杀死我。”   “但是在我的印象里,会拼命杀死我的鬼,只有乐园里的这些怪物。”裴无涯慢慢走到林渊的身边,他们离得很近,他已经能够闻到对方身上那股很淡的香水味。   于是他抬高自己的手,把手背上流下来的血,抹到了对方的脸上,“我的血是热的。”   他说,“我之前有个怀疑,难道我并不是人类?”他打量着林渊,“但是我后来想,应该不是这样。”   “说来很奇怪,当我认真思考的时候,我才发现我的记忆是很片段式的,像是被裁剪过。”他指着自己,“我觉得我不是那种会对邻居热情的人。”   “在我的记忆里,我是因为低血糖晕倒在你的门口,被你捡回家之后,才开始熟络起来的。”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露出了一个疑惑的表情,“但是在这之前呢?”   “我完全没有印象。”他看着林渊脸上,被自己沾染上的血迹,“我对你的印象很模糊,我甚至不记得你搬来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也不记得那些更具体的东西。”   “我曾经怀疑过,是我没有太在意这些,但我觉得应该不是。”裴无涯指着自己的脑袋对林渊说,“参加这些副本之后我发现,其实我记忆力很好,再小的细节我也能够记住,但是为什么我就会对这些记不住?”   “那个时候我在想一件事,我的记忆肯定出现了问题。”   他看向林渊,“而你应该是知道的那个人。”   林渊没有说话,他只是闭着眼睛,就在裴无涯以为对方不会有任何反应的时候,对方突然出手,拉住他的胳膊,下一秒就把他拽到了自己的怀里。   裴无涯还没来得及反抗,就感觉到林渊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小裴。”他轻轻喊了声,“你还活着。”   他只是对裴无涯说了这句话。   这让裴无涯心底越发肯定一件事,他和林渊应该在很久之前就认识,并且这个时间肯定是在林渊来到他的隔壁之前――他难得没有挣脱林渊的怀抱,只是在心底有了个疑问。   “我们……以前关系很好吗?”他问。   他并不是一个喜欢和别人相处的人,即便是和钱小多的关系也只是不好不坏,谈不上特别亲近,但是在面对林渊的时候,他的心底总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甚至在林渊只是林老师,他暂且不知道对方并不是人类的时候,每当裴无涯靠近林渊,心底总有种暖洋洋的感觉,那种感觉像是什么呢?   像是猫见到了自己最喜欢的毛线球,最衷爱的纸箱,光是看见了,就忍不住走过去蹭一蹭。   蹲在柜子里的时候,他曾经怀疑,那些攻击他的东西,或许不是鬼,是别的东西,但那个时候,他心底其实还有一个猜测――会不会从一开始,他就是在乐园之中?   他所谓的通关离开只是假象,其实从头到尾,他就没有离开过乐园的游戏。   只可惜,他还缺少一个关键性的证据,他想起了自己在封寿村副本,消灭那些怪物的时候,捡起的那根手链,手链的内侧有三个字――裴无涯。   而这根手链最开始是在黄毛的手上,当他从怪物的手上看见这根手链时,黄毛已经死了,所以他没办法知道,为什么黄毛会有一根写着他名字的手链,并且他很肯定,自己并不认识黄毛――对方一开始对自己的反应,也足以说明这件事。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手链也许是黄毛在封寿村里找到的。   封寿村里居然会有一条写着他名字的手链?这件事本身就值得琢磨,只可惜那个时候,他还沉浸在自己终于通关的喜悦之中,并没有仔细思考这件事。   裴无涯的那个问题,林渊并没有立即回答,他只是放开了他,“你还没有告诉我,这个人剩下的身体在哪里?”   他在逃避问题,裴无涯想,他仔细观察着林渊,如果说这段时间他和林渊的相处,让他知道了什么,那就是林渊大部分时候也许在说假话。   但如果这件事他避而不谈,那么很可能就是真相,只可惜因为种种原因,他不能说出这个答案。   从林渊的态度里,裴无涯也算肯定了一个事实――对方确实认识自己,他和林渊并非第一次见面,在对方住在自己隔壁之前,他们就已经认识。   或许是终于抓到了一个答案的缘故,裴无涯此时的心情倒是变好了不少,他吹了声口哨,双手刚准备插在口袋里,带着林渊去找哪个寄件人剩下的部分,就被林渊拦住了。   “?”   “包扎一下伤口。”林渊说。   也不知道他怎么操作的,居然真的从口袋里拿出了一卷纱布,然后替裴无涯包扎好了他手背上的伤,紧接着,他的手指在那卷纱布上划了一下,纱布应声而断。   林渊闭着眼睛,替裴无涯裹好了伤口。   裴无涯没说话,他看着林渊闭着眼睛,给自己处理伤口时的神情,因为是闭着眼睛,所以对方的睫毛,在他的角度看来,更加明显。   他一直觉得林渊长得好,否则也不会在一开始的时候,那么喜欢接近他,但是现在想想,也许是因为他的身体还记得林渊――这么说好像有点歧义,那就是他的第六感还记得林渊。   所以每一次都忍不住去接近他。   这让裴无涯心底破天荒得疑惑了起来,此时他的眼底稍微流露出了一点迷茫的情绪,他看向林渊,“最后一个问题。”   “嗯?”   “我们之前是什么关系?”他是真的好奇,为什么在他第一次见到林渊的时候,他就那么想要亲近他?   他看着林渊端正俊美得并不像真人的脸,只是思考了20秒,就凑了上去,替对方舔掉了他刚刚蹭上去的血迹,“我们以前,是这样的关系吗?”   *   作者有话要说:裴无涯在柜子里的猜测,是祖祠这个单元里的,具体看89章。   他在封寿村里捡到的手链,看12章。 第124章 剩下的部分   124林渊没有说话,他就像是被裴无涯这个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了一样,摸了下自己的脸颊,然后才对裴无涯说,“告诉我剩下的身体在哪里。”   “啧。”裴无涯放开了林渊,他上下打量林渊的脸,越发肯定一件事,自己的记忆应该是有某种问题,对方一直不说,大概原因是不能说。   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对他说,通过第六个副本之后,就会发现不一样的东西,意识到在这里是问不出结果之后,裴无涯心底已经做了决定。   他低头看了下自己手背上的绷带,“走了,带你看剩下的尸体在哪儿。”这个也是他在发现厕所水箱里这些身体部分之后,突然想到的。   ……   裴无涯拎着球棍,哒哒哒哒行走在走廊上。   头顶牵着手的红色小纸人依旧在晃动着,当他经过那些班级的时候,已经能够听见班级里传来的读书声――他确实在和这个小学慢慢融合。   路过其中一个班级的时候,裴无涯抬头看了眼教室里的挂钟,距离上午的第四节 课下课还有20分钟,他总有种预感,等到小学下课,他也许就会再也没法离开。   于是他加快了脚步,后来干脆拉住林渊的手臂,带着他快速往目的地走去。   “你不好奇我什么时候发现的?”裴无涯像是闲聊一样,询问身后的林渊。   即便被裴无涯拉扯着,林渊走路的速度依旧不算快,“不知道。”他说,“那你愿意告诉我吗?”   裴无涯哼了声,“骗子。”他不相信林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发现的,但是对方既然这么说,他也乐于去告诉他――他的记忆里曾经出现过一些模糊的片段。   他记得曾经有人把他抱在腿上的时候,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只不过那个时候他还小。   他怀疑那个人就是林渊,只可惜那些记忆很模糊,即便他努力回想,也依旧想不出任何关键的东西,就好像被人用橡皮擦故意擦掉了一样。   “只是一个猜想。”裴无涯说,虽然心底是99%的肯定,但是也得防止一些其他可能。   他带着林渊穿过走廊,最后来到了那棵他一开始进入校园的时候,就看见的槐树――那是一棵很大的槐树,他还记得自己靠近这棵槐树时,那种被人注视着的感觉。   那封信里的暗示写的一直比较明显,开头就说了“我好痛啊。”,裴无涯一开始并没有把这个当做什么关键词,但随着牙齿以及头发的发现,他猜测这个人多半已经被分解了。   好痛说的是自己被分解的过程。   而厕所里的那些骨头也验证了这一点,这个人已经被分成了不同的部分,埋在了这个学校的不同角落里,甚至厕所里的那个怪物也是。   为什么那个怪物会在一楼的厕所里,会变成那个模样,是不是因为他除了偷窥,还看见了其他不应该被看见的东西――比如这个求救者被分解的现场。   牙齿、头发、骨头……剩下的内脏和肌肉组织这些东西去了哪儿?并且还是不容易被发现,不容易被找到的地方。   并且这个地方还要符合阴冷黑暗的主题。   一开始想到的图书馆不可能,这个地方没办法藏匿这样的东西,腐坏发臭的味道会非常明显,最容易分解这些的地方,还得是土里。   裴无涯想到这里的时候,当然就想起了自己看过的那个巨大的槐树――但是他有些没想明白的是,那个滴答滴答是什么?   槐树在教学楼的中庭,四周没有上课用的挂钟,也没有水流的滴答声,他想不明白这一点,所以只能说心底是99%的肯定,并且那剩下的1%是,这个事情发生在什么时候?   那些东西是不是已经被分解了?   “学校最近翻修过花坛吗?”裴无涯此时已经带着林渊来到了那棵巨大的槐树下面,而当他靠近的时候,明明是夏日的校园里,周围理应是燥热的,却感觉到了丝丝的阴冷凉意。   “1个星期之前,翻修过一次。”林渊说。   “谁?”   “校长找来的施工队。”林渊回答。   裴无涯站在那棵槐树下面,当他蹲下来仔细观察的时候,能够看出槐树周围的土是重新翻过的。   他手上拿着球棍,点了几下这些土明显和周围不太一样的地方,“看来得把这些土挖开才行。”他蹲下来的时候,其实并没有闻到什么怪异的味道。   只有浓重的土腥味,没有他想象中那些东西腐臭之后的味道。   这让他觉得有些不对劲。   按捺下这种怪异的感觉,裴无涯用球棍的另一端,插|进土里,然后翻出了一些下面的泥土――所幸这片地的泥土压得不是很夯实,当挖出一个小坑之后,他干脆用自己还没受伤的那只手,开始扒起地上的泥土。   身旁的林渊也跟着他,慢慢扒开槐树下,那块颜色和周围不太一样的土地。   “……嗯?”   裴无涯突然停下了自己用手挖土的动作,因为他感觉到周围的泥土突然变得异常湿润绵软起来,湿漉漉的,伴随着让人不快的触感,当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挖出一个小坑的地方时,却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黑漆漆的泥土。   但是当他的手用力按压泥土的时候,却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陷入到了什么东西里,潮湿的、冰冷的、按下去还有些弹性,那种感觉一瞬间让他想起了菜场里被切块的猪肉一样。   “这里有东西。”裴无涯按了下自己手下的那片泥土说。   但是他看不见那个东西,他伸手摸了下这块东西的范围,发现大概有30厘米左右,很薄很薄很薄的一层,当他手指捏到这个东西边缘的时候,居然能够轻松地把它捏起来。   ――他的手上空空如也。   裴无涯把那个东西放在了自己的掌心里,然后撒了一些泥土在那个东西上。   不过1秒,泥土瞬间消失了,自己的掌心依旧是什么都没有。   “我看不见它。”裴无涯对林渊说,“你能看见吗?”   林渊此时双手也沾了些泥土,他伸出自己的手,放在了裴无涯的掌心――在他的手心下面,是粘腻的、潮湿又冰冷的触感,让人瞬间就会联想到让人不快的事物,本能的恶心。   林渊刚刚想要说话,就突然感觉手中的东西立即活动起来。   一只眼睛出现在了这个透明的东西上,那是一双肉色的眼睛,它甚至还有人类一样的眼皮――它飞快眨了下眼,直接扑向裴无涯的脸。   裴无涯的视线中,这一切也不过2秒,他才刚刚看见林渊把手放上去,就发现自己掌心里透明的怪物突然冒出了人类的眼睛,再然后他就看着这眼睛冲自己扑了上来。   它速度太快,然而裴无涯的火焰出现得更是迅速。   当这个怪物离裴无涯的脸不到5厘米的时候,巨大的青色火焰顿时笼罩了裴无涯的全身,下一秒就烧到了这个怪物的身上――甚至当它烧死怪物之后,也并没有满足,开始顺着往林渊的身上蚕食。   “操!”裴无涯骂了一声,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立即收回火焰,可即便是这样,火焰依旧烧掉了林渊的衣服。   “受伤了吗?”裴无涯急忙来到林渊的身边,仔细看了一圈,发现对方只是衣服被烧坏了之后,才算松了一口气,然后才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的火焰为什么会突然失控,除了在精神病院和遇见三面神那次,他的火焰从来没有灼烧过这么大的范围。   他看着自己的手,只觉得不可思议。   前面两次,无论是在看见窗户外的红色月亮,还是三面神时,他都是陷入绝境的状态下,那青色火焰才会陡然从自己身体里出现,直到把周围燃烧殆尽。   然而刚刚那个透明的怪物,裴无涯并不觉得会把自己逼入这样的险地,难道是他的身体告诉他,自己没有办法躲开刚刚那个怪物的攻击?   “咳咳。”   就在裴无涯思索间,林渊突然咳了几声。   裴无涯转头。   林渊冲裴无涯摇摇头,“没事。”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封信,但是这封信并没有任何变化――看来他们还没有完全找到这个人。   “刚刚那个东西,应该是一层皮。”林渊斟酌了下后,才对裴无涯说。   裴无涯听了,反射性揉搓了下自己的指尖,脸上露出些许嫌恶的表情,“如果只是皮,那还应该少内脏才对。”他低头看着被他们挖出来的坑,他的手现在黑乎乎的,都是泥土,难道他还得再挖下去才能看见?   “应该没有内脏。”林渊说。   “嗯?”   “这种东西没有内脏。”林渊对裴无涯轻声说,他手上和裴无涯一样都是脏兮兮的。   “它是什么?”   “它能够伪装成人类的模样。”林渊离开了槐树下,“先去洗手。”   他带着裴无涯回到一楼的厕所里,然后在洗手池里,清洗了一下沾满泥土的手,“活着的时候,它能够伪装出任何一个人类的外貌,但是它没有内脏,只有皮、头发、牙齿以及血液。”他冲洗着手上的泥土。   裴无涯看着镜子里低头洗手的林渊。   “还剩3分钟。”他走到林渊身边,打开水龙头开始洗手。   从见到班级里的挂钟时,到刚刚,他的心底一直默数着时间,确定现在距离第四节 课放学还只剩下3分钟的时间――哦,不对,现在是2分30秒了。   他看着镜子里的林渊。   “它的血液是什么颜色?”   “红色。”   林渊的回答,已经让裴无涯知道了答案,他直接转身跑出厕所,来到走廊上……他看着走廊顶部那些红色的小纸人,稍微向后退了几步,然后一个冲刺,在靠近纸人的时候,立即弹跳了起来,他拽住了挂着那些红色小纸人的绳子,然后把它们都拽了下来――与此同时,整个学校里突然响起了刺耳的铃声,再然后是滴答滴答滴答,足足12下的报时,第四节 课,下课了,裴无涯低头,摸了下那些红色小纸人,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有些潮湿粘腻的触感。   那个他一直没有想明白的滴答滴答声,原来是第四节 课结束时,准点的报时声。 第125章 有点甜   125裴无涯扔掉手上的小纸人,他转头看着走廊上的林渊,“最后一部分。”在找到槐树下的东西时,他以为就是全部,直到刚刚询问了林渊,他才发现自己还少找了那个东西的血液,这个从一开始,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之中,只不过他刚刚才想到。   裴无涯看向林渊,等待他的答案。   走廊上静悄悄的,即便下课铃响起,那些他原先预想里出现的老师和学生都没有出现,他看向站在走廊里的林渊,对方的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中,即便是夏日的午后,也没能穿透那一丁点儿的阴影。   虽然他一直不清楚,林渊究竟是什么身份,但无论是在青藤高中还是后来的祖祠里,对方表现的种种怪异都让他知道,林渊并不是什么普通的非人类,“林老师。”他的指尖依旧能够感受到那种粘腻又潮湿的触感,“现在该你回答我的问题。”他看着林渊,“我想看市一中的档案。”   林渊站在走廊上,四周静悄悄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走廊的阴影处钻了出来,他的手上拿着什么东西。   裴无涯注意到,那是一封信。   ――又来?   他皱眉看着向自己靠近的林渊,“不是应该宣布结果吗?”   “这里装的就是结果。”林渊摇晃了下手上的信封,“除了结果,还有奖励。”他说着把信封递给了裴无涯,“你完成信封的任务之后,它会给你一个你想要的奖励。”   此时林渊手上的这个信封,上面布满了花朵一样的图形,看上去温柔无害――然而已经被信封坑过的裴无涯,不准备在相信林渊的话,他警惕地看着对方,“你先打开。”   林渊并没有讶异于裴无涯的反应,他拆开信封之后,把一个小盒子递给裴无涯,“你的奖励。”   裴无涯将信将疑地打开之后,就发现盒子里装着一个骰子挂坠――这骰子摸上去完全是塑料一样的质感,轻飘飘的,而挂着它的项链则是某种金属,感觉像银,又像是什么别的东西――无论怎么看,都和这个塑料骰子完全不相配。   “……这是我想的那个东西?”裴无涯拎着项链询问林渊。   “它的奖励会是你最想要的东西。”林渊说。   “但是我刚刚最想要的不是这个骰子。”裴无涯说,他原先在听见林渊说,那个从信封里开出来的,会随机产生厄运的骰子时,也确实产生过这东西不错,如果用在副本里,应该是个很好用的道具的想法,但他真正想要的却不是这个东西。   “信封只能开出它有的东西。”林渊解释道。   裴无涯举高这个骰子项链,用手指点了一下,因为是悬挂的状态,所以骰子并不会投掷出任何点数,“不是说它每过三小时会投掷一次,随机产生效果吗?”这东西完全就没正面效果,只有厄运和无数厄运,裴无涯虽然想要它,但也只是用在副本里,他并不想每天出门的时候,就遇到各种不幸。   林渊伸出手指,在裴无涯的面前点了下那个骰子,“这是复制品。”   “嗯?”   “做成吊坠之后,它是一个只能用三次的复制品,只有当骰子从项链上拽下来的时候,才会有本体的效果,平常情况下,它只是一个普通的吊坠。”   那好像还不错,裴无涯想,只要他把这个吊坠带到副本里,那就能随时坑三个人,尤其他有预感,接下来的副本应该不会简单――这么一想,难不成林渊是来故意给他送装备的?   一边准备了一个怎么看都不算太难,甚至也不怎么凶险的谜题,然后还给了他很多提示,紧接着在任务完成之后,还给了他一个关键道具――并且这个东西的获取,还很符合逻辑,并不是林渊随意赠与,是因为裴无涯完成了信封给出的谜题,所以信封给了奖励。   裴无涯忍不住看了眼林渊,他张口想问,又突然想起对方偶尔含糊不清的态度,猜测到这大概是有什么限制,让林渊没办法直接告诉自己真相,于是他换了个说法――“这是礼物?”   “嗯?”   “我可以理解成,这是你送我的礼物吗?”裴无涯在“你送我”这三个字上加重了读音,暗示地询问林渊。   林渊似乎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从裴无涯手上拿过那条项链,解开项链后的锁扣之后,替裴无涯戴在了脖子上,“可以这么理解。”   裴无涯低头,看着林渊替自己扣上了挂坠,然后在对方把手拿开之前,伸手拽住了对方的手指,“带我去市一中的档案室。”他看向林渊,“你之前答应我的。”   ……   市一中的档案室或者说市中心小学的档案室,位置很奇怪,在顶楼的校长室附近――当裴无涯跟着林渊,走在空无一人的小学教学楼的时候,他发现那些教室里又变得空荡荡起来,好像自己之前见到的学生都是幻觉一样。   他站在走廊上,低头看着教学楼中庭的那棵巨大槐树,当他站在这里的时候,能够看见远处的小区和居民楼,仔细听,似乎还能够听见马路上那些嘈杂的声音。   他回来了。   裴无涯想,他看着走在自己前面的林渊,“我是回来了?”他单手插在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看了眼,果然不管是信息还是网络都恢复了正常。   现在依旧是小学的放假时间。   那自己之前看到的那个小学又是什么?和青藤高中一样,属于另外那个空间的?   裴无涯一边想,一边看着林渊打开档案室的动作,“你真是这所学校的老师?”他说完之后摇摇头,“应该不是。”   “为什么这么想。”林渊听见裴无涯的疑问后回头,在他面前,是打开的档案室大门,他做了个手势,示意裴无涯可以走进去。   裴无涯没有回答林渊的问题,他绕过林渊,慢慢走进了这间档案室里。   和他想象中的环境不同,这栋档案室的东西摆放很有规律,甚至还特地分出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市中心小学的,另外一部分则属于市一中,“……居然真有市一中的。”裴无涯看见那部分标注着市一中的铁架自言自语。   在钱小多的说法里,市一中在6年前就出现学生不断跳楼的事件,也是那年,市一中开始和17中合并,甚至网上的说法也是这样,但是在他自己的印象里,市一中从头到尾就没有和别的学校合并。   如果市中心小学的档案室里,并没有任何与市一中有关的资料,裴无涯还会去17中再确认一下,但现在市中心小学里已经出现了市一中的资料,不管为什么市一中的资料会出现在这里,都证明了一件事,自己的记忆确实有问题。   裴无涯走到属于市一中的那一块区域,金属架子上布满了小抽屉,每个抽屉上都是入学时间,从最近再到之前的排序,看上去一目了然,只要知道自己的入学时间,就能找到属于他的那份档案,档案最后更新的时间也是在2014年,正好和钱小多说的,市一中在6年前和17中合并的时间对上了。   “林老师,你有没有很怀疑自己的时候。”裴无涯看着档案上的时间,突然说:“比如我突然开始怀疑,我真的是我吗?我的记忆是否都是真实的。”   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时间,他应该是2013年左右入学的,然而当他找遍整个学生档案的时候,却根本没有发现自己的踪迹――他并不是市一中的学生。   但他的记忆却那么真实,他虽然不记得那些同学的脸,却能够记住那些关于市一中的恐怖故事。   裴无涯想到这里的时候,突然想起了林渊,在对方一开始的说法里,他显然也是和青藤高中无关的,但是他们在废弃的宿舍里,还是发现了那张合照。   在那张合照上,有一个人,他和林渊、和那些他在别墅里遇见的人都认识,他们都是高中同学,甚至在他的记忆里,他也见过作为转学生出现的林渊。   即便这个猜测再荒谬,但无数的线索依旧指向了一个结果――那个照片上的人,并不是别人,而是裴无涯本人。   这么一想,自己能够出现在那个别墅的原因,也变得很好解释,因为他也是他们的高中同学,所以当然得来参加这个同学聚会。   但是有两点,裴无涯还是没有弄明白,第一是年龄,他的年龄和他们相差的有些大,怎么看都不是同一届的学生。   第二个则是在看见自己的时候,那些人的态度,他们表现的是见过林渊的,但是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却表现的很陌生,好像他真的是一个前来凑数的表弟,如果他们真的是同班同学,为什么会表现出这样陌生的态度?   裴无涯蹲在地上,他看着档案上这些陌生人的名字,让转头看向靠在墙壁,一直沉默的,既没有说话,也没有来帮忙意思的林渊,“我刚刚突然想明白一件事。”   “什么?”   “只要我把所有的东西,全部理解成副本,那么一切都能解释得通。”   比如,那个青藤高中,他看见的那张老照片,就是乐园里的副本,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他会和其他人有那么大的年龄差距,毕竟在封寿村的时候,他也只是扮演角色。   如果把10年前的回忆理解成青藤高中副本1.0的话,那么就可以判断一件事,自己曾经完成过一个青藤高中的副本,在那个副本里扮演了一个叫做裴无涯的角色,那些人都是他的同学。   他不知道这个副本的通关条件是什么,但他应该是通关了,剩下那些玩家也许有的死在了游戏里。   裴无涯心念一动,棒球棍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也他之前是有些好奇,为什么棒球棍会随着他的想法而出现,但是既然球棍能够通过乐园,连接到现实世界,所以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乐园的厉害之处――毕竟他在现实中,也能够随时被拉入游戏。   现在换个思路,他从头到尾就在游戏之中,那么这个球棍出现,无非就是他在小丑乐园里换个居住地而已。   “你们都让我通过第六次副本――”裴无涯摸着手中的球棍,最后他把球棍扔到地上,他走到林渊身边,稍微抬头看着他,“第六次副本你会参加?”   林渊依旧闭着眼睛,他摇摇头,“不会。”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棒棒糖,因为天气炎热的缘故,这根棒棒糖已经是有些融化的状态,他撕开包装,靠近林渊,把它抵在了林渊的嘴唇上。   林渊稍微张开口,把棒棒糖咬进去一些。   裴无涯垂着眼,看着那根可乐味的棒棒糖,“我们以前是这样的关系吗?”一切的线索都表明了一件事,他和林渊早在之前就认识,也许在青藤高中1.0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   “什么关系?”因为咬着糖,林渊说话有些含糊不清。   “这样的。”裴无涯说着,稍微侧着头,贴着林渊一起尝了一下可乐味的棒棒糖――有些融化的棒棒糖是黏糊糊的,可乐味还更加甜腻,他能尝到糖水的味道。   可乐味棒棒糖是这样的味道吗?裴无涯看着林渊端正英俊的眉眼想,甜腻到有些苦涩的味道。   裴无涯歪着头,打量着林渊表情,对方这个时候倒像是真的变成了他原先认识的那个林老师,有些惊诧,还有些无措,看上去温和无害。   当然,都是错觉。   裴无涯感受了下舌尖依旧甜腻到发苦的可乐棒棒味,“有点甜。”他对林渊说。   “但是既然你们都不愿意说。”他走回去慢慢捡起了自己的球棍,放在手里挥舞了下,然后掏出手机,对着那个小丑乐园的APP说,“我只能自己来找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6章 梦   126屏幕上的小丑当然不会有任何反应,裴无涯拎着球棍打开自己的APP,“第六次副本的内容,你是不是知道?”他看了眼这个档案室,既然已经确定自己的记忆有问题,那市中心小学也没有待下去的不要,当务之急还是应该通关第六次副本。   “林渊。”裴无涯转头看着林渊,“如果这一切都是假的,我从头到尾都在游戏里,那你又是什么?”他举起手指,掰着指头,“还有那些人,钱小多,我直播间的观众……”说到直播间的观众,裴无涯突然停下了话语,他低头打开自己的直播软件,看着自己的后台,这一刻他突然有了点想法。   他记得在第一个副本的时候,玩家小璇曾经对他说,这个小丑乐园也有直播系统,玩家的表现和反应都会被观众看见,而足够被喜欢的玩家,即便是在必死的关卡,也会因为观众的喜欢和打赏而逃出一劫――但除了他在精神病院的那一次,他从来没有真正的接触到乐园这个所谓直播系统到底是什么。   或者说,他从没有见过。   现在换个思路,假如从一开始,他能够回忆起的过去都是一场游戏的话,那么或许这个所谓的直播系统,一直就在他的身边,就是他手机里的这个APP。   他以为的直播间水友,也一直都是那些观察他的非人类。   这个猜想让裴无涯的有点摸不着头脑,假如这个猜测是真的,那他直播恐怖画面时,那些被吓得啊啊啊高能高能的水友难道都是鬼?   ――当然,这个都是他的猜测罢了。   裴无涯把手机重新揣回到口袋里,他看着林渊嘴唇间的棒棒糖棍子,“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希望我能都想起来。”他说着,走到林渊身边,伸手稍微用力,把那根棒棒糖拽了出来,然后拿在手上,“还我。”   他说着摆摆手,从档案室的大门里走了出去。   此时走廊上依旧什么都没有,裴无涯走了几步之后,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他再回头,原先依靠在墙壁上的林渊早已经没了踪迹,档案室的大门也在他的面前合上了。   “跑得真快。”裴无涯嘟嚷了声,他低头看了眼手上的棒棒糖,顺手塞在嘴里,咬得嘎吱作响,“最好不要让我抓到你的小辫子。”   他感觉林渊瞒着自己的事情非常多。   ……   裴无涯离开档案室后,又按照顺序去了一下他和林渊之前去过的那些地方,体育器材室大门紧闭,并且门锁上也有了一层灰尘,看样子自从放假之后就再也没有打开过。   美术教室现在的模样,也并非裴无涯之前看见的那样,雪白的墙壁上,只有一些装饰物,里面的桌椅板凳也只是普通,墙壁上确实有画画,但都是小孩子们的涂鸦,从窗户里看过去,还能够看见角落里一些橡皮泥做成的摆设。   每一层的厕所,他也都看了一遍,不管是水箱,还是从水箱里流出的水都很正常,没有敲碎的骨头,也没有血水……甚至在一楼中庭的那个槐树下,他之前挖出来的那个坑也不见了,巨大的槐树伫立在中庭,看上去和普通的树木没有任何区别。   看来他刚刚确实来到了别的空间里,裴无涯嚼着嘴里的可乐味糖果想,刚刚看手机的时候就发现,此时的时间,距离他刚刚走进校园里的时间,不过也才经过了10分钟的样子。   站在小学大门的台阶上,裴无涯转头看了眼这所市中心小学,在他现在的位置,能看见身后的教学楼,也能够看见门口的门卫坐在门房里看报纸。   “……太真实了。”   他举起自己的手,稍微挥舞了下,能感觉到四周燥热的风,头顶的太阳也是火辣辣的,背后也开始浸出汗液,“这些会是假的吗?”   裴无涯不知道,但他明白一件事,如果想要知道这个世界的真相,恐怕就得经历第六次副本才行,不管是小丑,还是他遇到的每个人,都在暗示他这件事。   他慢慢走到门卫室旁边,和看着报纸的门卫打了个招呼之后,就离开了市中心小学。   ……   回到幸福家园小区的时候,裴无涯又看见了门口保安室里的小张,见到裴无涯,小张很热情地打了个招呼,“这么早就出门了?”   往常裴无涯一般都是晚上,或者是下午的时候才出门,有些时候小张值夜班的时候,也见过裴无涯,所以现在看到这么早就出现在小区门口,还有些惊诧。   “出去有点事。”裴无涯看着阳光下的小张,他之前也没有在大中午的时候见过这名小区里的保安――准确来说,自从对方死后就没有了,见到他的时候,都不是大中午。   此时,中午的烈日下,裴无涯能够清楚得看见,小张的脚下并没有影子,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这件事。   算算时间,小张也去世了快一个多月,几乎每次回到小区里的时候,他都能看见站在保安室里的小张,然而自始至终小区里都没有出现关于保安室里的鬼魂的传说。   甚至偶尔他出门买东西的时候,他能看见小张在和这栋小区里的其他人在聊天――难道就没人发现小张已经去世了?   这让他越发肯定一件事,这个小区,或者说,这个世界本来就不正常,裴无涯在心底盘算着,恰巧这时,住在裴无涯家楼下的邻居夫妇走了过来,因为时不时能够在电梯里碰见,彼此都有些眼熟,对方显然是刚刚采购回来,手上拎着超市的购物袋,见到小张之后,还打了个招呼。   裴无涯站在一旁没有说话。   他听见那对夫妇和小张聊起了隔壁那栋的房间,正是高先生曾经住过的那一间――“那个房间怎么了?”裴无涯插嘴问道。   那对夫妇对视了一眼之后,才对裴无涯说,“裴先生,你最近晚上睡觉的时候,有没有做梦?”   “做梦?”裴无涯楞了一下,他最近睡眠质量还行,并没有做梦。   “事情是这样的。”那对夫妻里的丈夫对裴无涯开口,他身材有些微胖,说话的时候,抹了下额头的汗,“最近我太太,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准确来说是11点30分的时候,都会做一个相同的梦。”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握住了自己身旁妻子的手。   那女人有一头黑色的长卷发,脸色苍白,即便是大夏天,她身上也没有一滴汗,甚至还穿着针织的开衫,看上去身体不太好的模样。   “什么梦?”裴无涯问,他注意到说这件事的时候,小张的表情并没有变化,反倒是点点头,像是这件事他早就知道了。   “……很可怕的梦。”说话的是女人,她声音低、气息也有些不足,听上去有种气若悬丝的感觉,她抬起眼睛看了裴无涯一眼,“我梦见自己在柜子里。”   裴无涯注意到,女人的眼睛很黑,在她抬眼的一瞬间,他甚至有种错觉――好像这个女人的眼睛都是漆黑的,但是定睛一看,发现女人的眼睛还是黑白分明的。   “在柜子里?”   “裴先生,你也听过隔壁高先生的传闻吧。”男人说着安抚地拍了下女人的肩膀,“大家都知道,高先生死在柜子里,而且住在他隔壁和楼下的邻居,都有听到半夜的时候,那个好像衣柜在撞击地面的声音。”   “刚开始我太太也没觉得什么不对劲,梦这种东西,什么内容没有?”男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也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像是后怕,又像是警惕,“但是每天晚上,在11点30的时候,我太太都会惊醒,她的梦里,一开始只是在柜子里,这里什么都没有,然后很快她就醒了。”   “再然后,她看见柜子门打开了,那个房子的布置他完全没有见过,但应该是个男人的房间。”   “但是随着时间慢慢过去,她梦里的东西也变得奇怪起来,她开始看见一个男人,她看见这个男人打开衣柜的时候,总是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但她自己是完全不能移动的。”   “之前这个男人的脸还很模糊,但是后来这个男人的脸越来越明显……”   “我很奇怪,自己为什么会梦见一个陌生的男人。”女人接着说,“而且那个男人的脸越来越明显,我每天都是在夜里11点30的时候醒来,分毫不差,我觉得很奇怪,那个男人是谁。”   “直到某天我和一楼的婶婶去超市的时候,忍不住说了这件事,没想到我还没说完,她表情就变得很害怕,跟我说赶紧让我去拜拜。”女人的声音很低,“那个时候我没明白……直到婶婶给我看了一张照片。”   “那是社区之前活动的时候拍的照片,我看见了照片上出现了一张熟悉的脸……那是我梦里出现的脸,而且我感觉他现在越来越清晰。。”   “那个人居然是早已经死去的高先生。” 第127章 活着的人   127即便是夏日,裴无涯依旧能够感受到,当女人说出那句话后,陡然凝固的气氛,小小的保安室门口,站着四个成年人,但此时他们脸上的表情都不相同。   女人脸上是惊恐和后怕,男人乍看之下与她差不多,但又多了些别的情绪。   小张更多的是了然,看上去不止一次听过这个故事,而裴无涯……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目光在这三个人脸上不断游离,最后他才看着那个明明是在大热天,却看上去十分畏寒的女人。   “你之前听说过高先生吗?”   女人闻言摇摇头,“我们不太爱和别人闲聊……况且高先生这件事,说起来有点吓人,很多人都不爱聊这个。”   是吗?裴无涯想,这种小区里,一旦有各种传闻之后,不管是业主群,还是邻里之间闲聊的时候,总是会扯到这样的话题――这么一想,幸福家园小区似乎不太对劲。   死去的保安依旧站在门口,他没有影子,身上的呼叫机里,一直传送着听不清内容的滋啦声。   自己隔壁是一座凶宅,那对死去的母子甚至会偶尔出现在这栋单元的电梯里……而再远一些,则有高先生的传闻,从任何一个角度来说,这个小区都不太吉利。   自己当时为什么会住进这里?   一旦心底有了怀疑,原先那些平日里注意不到的细节,在此时也变得怪异起来,裴无涯看着和小张继续交谈的那对夫妇,男人依旧在抹从额头上不断留下来的汗,甚至很快就浸湿了一张纸巾,而女人依旧是那副苍白的模样,她看上去弱不禁风,整个人憔悴得可怕,看上去就像一个幽灵。   而裴无涯注意到一件事,购物完的这对夫妇,居然一直是那个瘦弱的女人在拎着东西――但是往常,在他的印象里,这件事一直是他的丈夫在做。   这个女人身体并不太好,裴无涯每次见到她的时候,她都这样羸弱,但却不想现在这样畏寒,那个时候她只是单纯得身体状态不好罢了。   但是现在,购物回来的大大小小的包裹,都是女人拿着的。   ――这种生活里的反常,往往会被我们轻易地忽略过去,甚至我们的理智会告诉我们合理的解释,比如丈夫今天不太想拎东西,妻子则很喜欢这些购买来的东西,担心丈夫弄坏,所以才选择自己拎着。   但是裴无涯不是这样的人,他总是喜欢观察这些生活里和往常不太一样的地方。   他仔细看着男人的脸,以及他和女人握着的手,他发现女人的手臂居然洇湿了一块,再仔细一看,这男人额头上流得哪里是汗,分明是从他的头顶连绵不断,淌下来的水。   甚至在他走过的地面,都能看见清晰又潮湿的脚印。   没人能够流汗成这样,只有被淹死的人,重新回到人间之后,他们的身上才会流着这么多的水……顺着脸上、身上、不断地往下淌着。   女人之所以在夏日的正午,穿着这么多的衣服,确实是因为她畏寒,因为她死去的丈夫,就在她的身边,鬼总是阴冷潮湿的,更别提她的丈夫还是这样的一个水鬼。   这件事是什么时候发生的?   裴无涯站在那里,观察着保安室门口的这三个人,或者说是2鬼1人,他猜女人应该已经知道了她的丈夫已经死去的事情,但是什么时候?   一周前?还是更早?   他出门的次数不是很频繁,并不会每次都遇到楼下的这对夫妻,她的丈夫究竟是在她不断梦到高先生之后才去世的,还是在更早之前?   裴无涯看着他们,发现他们还在讨论隔壁的高先生是怎么一回事,“高先生是小学老师吗?”他突然问道,他想起自己在市中心小学美术教室里知道的那个高老师。   “……好像是?”小张有些不确定地挠挠头。   裴无涯看了眼小张的脚下,他的脚下依旧没有影子,他单手插在口袋里,并不知道女人是否已经知道自己丈夫去世的消息――兴许是知道的,但他还是决定提醒一下。   他招呼了他们两个人一下,“我先走了。”他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纸巾,递给了那个丈夫,“你汗流得好多,好像掉进水里一样。”   男人的表情僵硬了下,他下意识看向了身旁的妻子。   却见到女人点点头,“他一直都是这样。”   裴无涯意有所指地望了女人一眼,意识到对方已经知道这件事后,才懒洋洋地挥挥手,“拜~”……   回到家里之后,裴无涯在自己的房间里转了一圈,他从客厅走到卧室,再来到浴室,仔细回想一下,他发现很多细节的东西,他其实都记不太清楚。   ――这显然不合常理。   不管是副本里,还是他先前遇到的那些巧合,都显示了一件事,自己的记忆里还算比较出众的,再加上他对于一些生活里的细节,也很在意,他既然在这栋房子里生活了那么久,不该对于很多东西的出现,产生找不到头绪的感觉。   转了一圈之后,裴无涯最后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他举起手机,看了眼自己屏幕里的APP,还有他的那些联系人,他想起了自己在青藤高中遇见的那个何翰宇。   他在音乐教室里的见到那个何翰宇似乎是他本人,因为他记得在自己离开青藤高中的时候,对方冲自己比划了一个电风扇掉下来的动作。   甚至他觉得何翰宇在那部网络恐怖电影里,确实是死去了,对方暗示他的东西很简单,就是死亡循环。   他在音乐教室里,遇到了循环,何翰宇本人演的那部恐怖电影里,所有人都在经历循环场景,甚至电影的结尾,也是说何翰宇演的那个角色有精神病,所以那些都是他幻想出来的剧情,他的小说内容。   如果就像他猜测的一样,这些都和循环有关,那么何翰宇可能认识的是那个1.0的裴无涯,暗示了他一些线索,甚至他还记得,对方对他说――“快一点,时间来不及了。”   他想起了林婉婉,对方也提到过,有个比赛,小丑也说过,所以对方暗示的来不及是在说这个比赛?   “有意思。”裴无涯靠在沙发上,仰着头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好像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小丑、院长这些还能够解释,但林婉婉知道的都比他多?只因为对方通过了第六次副本?   “应该不是这样。”裴无涯对自己说,“我不知道不是因为我缺少了一个关键信息,而是因为在我的身上发生了一些事情,导致这些东西我只能不知道。”   “所以我身上发生了什么?”   他盘腿坐在沙发上,就像小时候在精神病院里一样,自言自语着,他需要通过这种对话叙述方式,让自己理清楚思绪。   “林渊肯定知道,但他不愿意告诉我。”   “我们应该认识了很久,我能感觉到自己对他很熟悉……小丑应该也不是第一次见到我。”裴无涯说,虽然他在第一关里表现的是有点意思,但他不觉得,小丑只是因为这一点就会特别关注他。   那么就像之前他的猜测一样,“我不是第一次进入游戏。”   “但因为一些原因,我不得不暂停这个游戏……不对,不一定是暂停了。”裴无涯停顿了下,“我现在就在游戏里。”他现在已经差不多确认,自己所在的并不是现实空间这件事。   “那沈笑是谁?”   裴无涯想,他靠近沈笑的时候,也觉得对方的身份好像有点特殊,听上去好像是处理乐团里遇到的异常状况――但自己好像每次进入副本的时候,都会发生一些异常。   小丑乐园里的副本,有这么容易就出现问题吗?   并且他一直怀疑一件事,论坛里的那个S就是沈笑,毕竟S很像是他的姓的缩写,对方是第一个通关地狱副本的人,那么通关这个游戏的人去了哪里?   离开游戏?   还是说成为了乐园里的一部分?   并且沈笑看着失去了很多记忆的样子,裴无涯摸着自己的下巴,总觉得沈笑这个人也很可疑,而且不知道为什么,他一直觉得沈笑和林渊有些关联,像是某种直觉一样。   裴无涯看着自己的乐园图标,他显示已经开放的区域是5个,分别代表了他通关的五个副本,剩下的五个区域则是黑白的――他发现,因为自己直接挑战了地狱模式,跳过一个副本,所以第四个副本是一个他没见过的地方。   【迷宫走廊。】   他看见那个【恐怖电影放映馆】外面依旧会显示排队人数,通关这些副本,乐园都会根据你的通关状态,给出评分,从而获得金币和其他奖励。   金币可以兑换道具,但因为他后面经历的副本,尤其是地狱副本用不上这个,所以金币一直没有兑换。   因为直接通关了单人地狱副本,所以裴无涯发现,现在他的金币累积已经在4万个左右,其中单人地狱副本完美通关给的奖励最多――这个副本基本是靠他一个人完成,并且剧本完成度100%,给出的奖励在各种加成下非常可观。   裴无涯的手指在【恐怖电影放映馆】的地方点了几下,他对这个确实有点兴趣,但现在既然已经知道,他所在的并不是现实,那么当务之急肯定还是直接通关。   他左右活动了下脖子,“下个副本,我还真的有些等不及了。”   *   作者有话要说:何翰宇出现在青藤高中的副本,那段是在61章~§混乱都市§ 第128章 新身份   128“……这个时候拉我进副本。”裴无涯自言自语,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他记得自己是在浴缸里泡澡的时候,突然看见浴缸里的水变成红色,再然后,他就被突然拉入副本之中。   所幸出现在副本里的时候,他身上完完整整套着衣服,一套看上去普普通通,走在马路上都不会被人注意到的衣服。他坐在小巴车上,熟悉的巴士车上,除了自己之外,还有另外11名游客,裴无涯靠在椅背上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坐在角落里的赵谦,以及更远一些的小璇和林婉婉。   ――这么巧?他的视线在林婉婉的身上绕了一圈,对方正和小璇坐在一起,看上去关系很好的样子。   他转头看向赵谦,他没有睁开眼睛,正在闭目养神。   小巴车里剩下的人,裴无涯并不认识,此时没人说话,没有人问这是在哪里,也没有人一惊一乍,有人手上捧着一本书,有人正在低头看着手机。   如果不是窗外的景色明显不对劲,兴许会让人以为,这真的是一个普通的旅游团。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发现自己已经收到了新的任务提醒――【这是一座混乱的都市。】   【你是西区地下一楼的一名普通牙医,你有一个小小的牙医诊所,你有很多病人,他们都很信赖你。】   【任务一:到达诊所,活过24小时。】   活过24小时?裴无涯看着自己手机上的任务提示,发现只提到了任务1,主线任务却完全没有提及。   他在口袋里掏了一会儿,只找到手机,一个皮夹,里面是几张银行卡,还有一些现金,因为是在洗澡的时候被突然拉入副本的,所以这个口袋里的东西,明显不属于他本尊,而是这个身份的主人。   他的身上穿的是最普通的西装裤和衬衫,看上去普普通通,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更多的信息也无从判断。   裴无涯靠在窗户边缘,看着坐在小巴车里的这些人,他注意到林婉婉和小璇的衣服款式差不多,两个人身上穿着粉红色的裙子,看上去像是某种工作服。   赵谦的打扮则很简单,T恤和裤衩,还有一双拖鞋。   裴无涯继续观察着小巴车里的其他人,他能感觉到,在任务逐渐发布之后,这些人也慢慢开始从自己原先干的事情里抽离出一些注意力,暗中观察起其他人。   其中,裴无涯注意到,一个小个子的男人和一个大胡子对视了一眼,再然后他们看向了坐在角落里的赵谦。   原先看书的那个长头发的青年,掏出手机,确定了自己的任务之后,又把手机揣到了口袋里,然后继续看着手中的书本。   “喂。”   坐在角落里的一个寸头男人拿着手机站起来,“你们有人是理发店的吗?”   他是个三角眼的男人,视线在小巴车里的其他人身上打转,然而却没人说话,似乎没有人是理发店里的人,又或者是那个理发店的人不愿意在此时表明身份,毕竟大家敌我不明,各自的任务也不清楚,再加上这显然是一个后期的副本,这里已经没了新人玩家,没人愿意突然暴露自己的底牌。   但按照男人的话,裴无涯觉得这个小巴车里的所有人,在这个城市里应该都有个身份,比如自己是牙医,三角眼的男人是理发店的员工――当然,他还有一个同伴,只不过现在没人准备亮明身份――按理说,三角眼男人也不是新手,不该这么鲁莽才对。   “操。”他骂了一声,干脆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个个走到那些玩家的面前,“到底谁他妈是理发店的人?”   他举着自己的手机,“我的第一个任务是找到我的师傅。”   “你们谁的身份也是理发店?!”   依旧没人说话,裴无涯坐在小巴车里,只是看着男人,第一个任务是找到自己的同伴,看样子如果任务完成不了会有惩罚,以这个男人这么着急的态度来看,这个任务应该就在10分钟内要完成。   见小巴车里依旧开始沉默,男人已经开始沉不住气,他第一个来到了坐在一起的小璇和林婉婉面前,威逼她们拿出手机――林婉婉稍微瑟缩了一下,躲在了小璇的背后。   “我们不是。”小璇说,“我和她是同事。”   男人的三角眼盯着林婉婉和小璇,小璇脸上没有太多表情,林婉婉则一副害怕极了的模样――裴无涯看得啧啧称奇,他也是第一次看见比自己还喜欢演戏的人。   “我、我们是美容院的。”林婉婉躲在小璇背后小声说道。   裴无涯闻言,看向了林婉婉和小璇身上粉红色的衣服,看来这就是那家美容院的制服。   男人见状暗骂了一声,只能接下来一个个寻找自己的同事……所有人都很配合,当检查到那个看书的长发男人时,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男人看了眼自己屏幕上的内容。   当男人来到裴无涯面前的时候,他已经开始脸色灰白,似乎是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但裴无涯也不是。   赵谦、大胡子、小个子也都不是。   等他找完了整个小巴车里的所有人,这个男人突然发现一件事――整个小巴车里,居然没有任何一个人的身份也是理发店的?   “这、这不可能。”他喃喃自语,他突然大喊起来,“你们到底谁是理发店的!!!!!”   然而他话音刚落,整个人突然像被无形的东西掐住了脖子一样,整个人被拉扯着脖子吊在了半空之中,再然后,他的脖子就像面条一样,被越来越长――“砰!”   男人的身体突然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他的脑袋歪曲着,眼球暴突,整个人的脑袋被顶在了小巴车的车顶,好像有什么东西,像拔萝卜一样,把他的脖子用力往外拔。   他的脖子被拽得细细长长的,皮肉几乎分离,整个脖子被拽了有半米长――就这么突兀得悬挂在小巴车的后半段,空气里弥漫起一股怪异的味道――他死之前已经失禁了。   “死了。”   裴无涯看着男人说,他坐的位置,离他死去的地方不过30cm,能够清楚得看着男人的脖子被拉扯得不成形状,而男人的手机也在这个时候,掉在了他的面前。   他捡起来看了眼男人的手机屏幕――【你是一名理发店的学徒,你和你的师傅从城外准备回到你们的店铺里。】   【作为学徒,你应该帮忙携带行李。】   【师傅和你的东西被放在了一起,你要确保东西不会被偷走。】   【任务1:在小巴车里找到你的师傅(限时10分钟)】   裴无涯看完屏幕上的内容之后,看了眼男人的尸体,然后他把手机递给了走过来的赵谦,赵谦接过之后,干脆读出了屏幕上的内容――“所以,理发店的师傅是谁?”人群里有人问。   “师傅不是谁。”裴无涯靠在椅背上说,他的目光看向了男人放在一边的行李袋,“师傅一直就在信息的暗示里。”他绕过男人面目全非的尸体,走到最后,拎起了那个行李袋。   ――和他想的一样重。   他把行李袋扔到地上,然后蹲下来一把拉开了行李袋上的拉链,上面都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裴无涯看了一眼,干脆直接掀起行李袋,把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了小巴车的地面上。   衣服、剃须刀、理发工具、充电器……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从行李袋里滚出,最后落在那堆杂物里的,则是一颗人头。   那是一个闭着眼睛的中年男人。   “喏,师傅一直就在这里。”   裴无涯把手里的行李袋扔在地上说。   其实这个任务不算难,从一开始,任务的关键词里就提示了师傅究竟是在哪儿,首先,师傅是在小巴车上,这点是可以确定的,因为他们每个人都有各自在城中扮演的身份,所以男人第一时间误解为,师傅应该是他们这群玩家里的人。   但是从一开始,这个任务的内容已经提示了你全部的信息――【师傅和你的东西被放在了一起,你要确保东西不会被偷走。】   这其实是个文字游戏,按照一般的理解来看,以及前面那个学徒应该帮师傅拎行李的前提,好像很容易就理解成,这里的师傅应该是指师傅的行李。   但男人的身边分别只有一个行李袋,师傅的行李怎么可能和他的放在同一个行李袋里?   所以这里指的师傅,并不是说他的行李,而是师傅本尊。   只要这个男人再认真一些,不要想当然,那么他就能一下子完成第一个任务。   在场的不乏聪明人,准确来说,能够通过这么多关副本的,即便不擅长解谜,也有其他的过人之处,当他们看见从行李袋里滚出来的人头,以及男人手机屏幕上的信息时,基本都明白了这个任务的关键点是什么。   “……这次任务,好像有点难啊。”大胡子男人冲自己身旁的小个子说。   裴无涯趴在椅背上,他眯着眼睛,能感觉到似有似无的目光在打量着他,他突然笑了起来,“那不是更有意思吗?”他歪着头,看向小巴车里的所有人,嘻嘻笑了出来,“太平淡好像有点无聊。”   他举起双手,狂热地大喊起来,“我们来到小丑乐园,不就是追求刺激的!”   才怪,裴无涯想,他一边表演,一边暗中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这种多人副本肯定少不了互相算计,尤其他们还在一个固定区域生活,所以,第一时间让别人觉得你不好惹很重要。   比如,你要看起来很聪明,最好再有些疯癫,有些不正常。   人们或许愿意招惹一个聪明人,但是没人想要招惹一个疯子,尤其是追求刺激,想要作死的疯子。   突然这时,小巴车猛地刹车,停下了。   裴无涯的身体剧烈摇晃了下,然后他放下手,眯起眼睛,看着眼前肮脏的巨大的建筑物,他看着在建筑物的最上方有一个霓虹灯的招牌。   上面写了两个大字――【西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29章 选美比赛   129小巴车停下的时候,裴无涯一瞬间觉得自己来到了某个熟悉的场景中,这地方的建筑物密密麻麻,每栋楼之间挨得都很近,最近的两个阳台之间的空隙不到10厘米,完全是一伸手就能够摸到的距离。   而在这些鳞次栉比的楼房里,巨大的霓虹灯招牌布满在整个楼层之间――牙医诊所、美容院、肉类加工厂、小卖部……几乎你能想到的生活设施这里都有,地面上污水横流,当裴无涯一只脚踩在地面的时候,首先闻到的就是浓重的下水道混杂着食物腐败之后的味道。   顺着血水往源头那里看去,他看见了一个小型的屠宰场。   那地方就在这些建筑物的一楼,乍一看看过去不过30平方,店门口的木质桌板上,摆放着数不清的肉类,红色的灯光照在这些被分割完成的肉块上……他能看见一些细小的蝇虫在绕着这些肉块飞舞,再远一些,则是一头被吊在挂钩上的猪。   那只猪已经被开膛破肚了,拿着刀的男人,身上穿着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背心,再外面则是一层放水的围裙和黑色的胶鞋,血水就是从这里流淌出来的。   裴无涯看了眼戴着半截面罩的男人,然后移开了视线。   他继续观察着整座都市,觉得这里的整个场景构造,倒是有些像他曾经看过的记忆里的九龙城寨――这地方出现在无数的电影和游戏之中,裴无涯当然没有亲眼见过实物,只是这拥挤的建筑物,以及一眼望不见天空的窒息感,还是让他觉得莫名熟悉。   赵谦此时已经慢慢来到了裴无涯的身边,“裴哥。”他小声打了个招呼。   裴无涯没说话,他回头看着自己身后的小巴车,发现他们下车的地方,恰好有个巴士站――混乱都市。   排除一开始在小巴车上死去的那个男人,现在整个副本里的玩家还有10个人,自己的身份是牙医,林婉婉和小璇的身份则是美容院里的工作人员。   每个人除了身份之外,还有其他的任务,他自己的任务是活过24小时。   不知道赵谦的任务是什么……他看了赵谦一眼,也知道这里并不是说话的地方,于是两个人对视了一眼之后,心底已经达成了共识。   “嗨。”林婉婉拉着小璇也走了过来,她冲裴无涯打了个招呼,“一起走?”她示意裴无涯看那个夹杂在肉摊之间的窄巷,“没想到你这么快就到这个副本。”   裴无涯注意到,林婉婉言辞中好像对自己正在经历第几个副本极为了解,林婉婉身上有很多秘密,他还记得就因为对方强行进入精神病院的副本,才导致那一关难度突然提升,并且还出现了很多不可预料的状况。   “不,我准备先去买点东西。”裴无涯单手插在口袋里,他看了眼林婉婉和他身后的小璇。   注意到裴无涯的目光,小璇和他打了个招呼,“上次的事情还没有感谢你。”她说的就是在封寿村那个副本里,裴无涯最后的选择,如果不是对方答应了小丑的条件,那一关自己肯定无法通过。   她有些疑惑地看了眼林婉婉,不明白为什么她和裴无涯之间的氛围有些奇怪。   倒是赵谦打断了这几个人的谈话,“快5点了。”他指着手腕上的表盘,“再过一会儿,天就要黑了。”   裴无涯闻言看了眼天空,确实,此时天空已经变得阴沉沉的,他转眼看了下赵谦,对他比了个手势之后,就率先走进了那条巷子之中。   ……   裴无涯大概走了几十米之后,就听见了身后的脚步声,他的右手边是另外一条不知道通往哪里的崎岖道路,他动作一顿,钻进了那个巷子之中。   几秒后,赵谦也钻进了这里。   “这关你什么身份。”裴无涯开门见山。   “小卖部的老板。”赵谦说,他表情有些凝重,看着裴无涯,“你呢?”   “牙医诊所的牙医。”裴无涯说,“先去你那里。”   赵谦自然没有异议,他带着裴无涯往自己店铺所在的地方走去。   “我的这个小卖部在西区的负二楼。”赵谦说话的时候,低头看了下地面上的污水,他似乎有些洁癖,小心地避开地面上那些不知道是从哪里流出来的水迹,“我的第一个任务比较简单,只要看管好店铺里的物品,在第二天早上9点之前,确定店铺里的东西不要被偷窃就行。”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转头看了眼自己身后的裴无涯,“裴哥,你呢?”   “活过24小时。”   “这……”赵谦突然停下脚步,“这个任务有点难啊。”他说。   确实,裴无涯想,他目前知道的两个任务,一个是车里死去的男人――这个任务不算难,只不过因为时间紧迫,当人比较慌乱的情况下会做出错误的判断。   但他相信,无论是林婉婉俩人还是赵谦,抽到这个任务都能100%的完成。   至于赵谦的那个任务,虽然看上去有些麻烦,但也没有太大的危险性,反倒是自己的,裴无涯注意到这个任务说的是,到达诊所之后,活过24小时。   意思就是,在自己到达诊所之后,诊所里一定有无限杀机在等着自己。   会是什么?裴无涯有些好奇。   赵谦小卖部的位置有些难找,对方绕了几圈,甚至穿过了一户正在吃饭的人家之后,终于找到了那个位于负二楼的小卖部――这小卖部的门面看上去只能恰好坐进一个男人。   左右看过去,最多10平方,除了门口的位置,基本都被各种零食饮料和烟酒占满了,透明的玻璃柜台下,放着一些烟……裴无涯低头看了眼,敲了几下透明的玻璃柜台,“老板。”   “嗯?”赵谦进入角色还算比较快,他这会儿已经坐进了那个狭窄的位置里。   在他的右前方,有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左前方则有一台收音机,他试着伸手,打开了那个关闭着的收音机――“滋啦滋啦。”   收音机发出了一连串电流的声响,再然后就出现了一个女人的笑声和歌声。   隐隐约约的,歌声里还能听到一连串“妈妈”的呼喊。   裴无涯和坐在柜台后面的赵谦对视了一眼,只要不是傻子,都能感觉到这个收音机里的声音很诡异,裴无涯伸出手,指了下电视机。   赵谦呼了一口气,连环关闭了收音机,然后找出遥控器,打开了那台老旧的电视机。   和收音机一样,电视机在刚刚打开的时候,屏幕上也是一阵黑白雪花,直到裴无涯伸手用力拍了电视机几下后,屏幕上摇晃了几下之后,才出现了一些画面。   ――居然是选美现场。   裴无涯注意到,电视上的主持人,穿着咖啡色的西装,手上拿着的话筒居然还有一根线连着,就连舞台看上去也充斥着上个世纪的感觉。   背后的舞台上,有几个大字。   【全国美女选拔大赛-1986年】   因为电视没有声音,所以裴无涯和赵谦只能看见电视上的主持人露出夸张的笑容,和自己的搭档说了什么之后,拍拍手,后面的帷幕拉开。   10名穿着裙装的女子就站在舞台上。   她们留着那个年代流行的长发,用吹风机吹得蓬蓬的,脸上的妆容也有点时代特色,全包的黑色眼线以及冷色调的眼影,面对镜头的时候,有些羞涩。   主持人夸张得介绍着身后的10名女子,因为没有字幕,也没有声音,所以电视机前的裴无涯和赵谦并不知道电视里在说些什么。   这会儿裴无涯已经走到了赵谦小卖部的门口站着,他没有冒然进入小卖部,只是站在门口,这个角度他恰好能看见赵谦和电视上的画面。   “你试试看能不能换台。”裴无涯突然说。   赵谦闻言,拿起遥控器,他按了下按钮,果然换台了――然而画面还是刚刚的选美画面――他连着按了几下,却发现不管自己按了多少次,电视里出现的D画面都是这个选美比赛。   “看来这个电视现在只能播这个。”   “现在是哪年。”裴无涯突然问,他看赵谦身上的衣服很普通,和自己身上的一样,没有什么时代特色,很难判断出具体的年份,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手机依旧是那个模样,没有任何变化。   就包括时间也是。   于是他低头翻自己的钱包,终于在钱包的夹层里,找到了一张彩票,时间显示的是1991年的3月5日。   然而电视上选美比赛的时间却是1986年,差了5年的时间,裴无涯心底觉得有些奇怪,但暂时又找不到头绪,只能和赵谦一起看着电视上的选美比赛。   他之所以有时间在赵谦这里打探情报,也是因为他的任务提示写的是――到达诊所之后,活过24小时――他现在还没到达诊所,所以任务还没开始。   裴无涯一边在脑袋里转着各种猜测,一边看着屏幕上的选美画面,他看见那个主持人突然开始激烈鼓掌起来,除了身上别了序号1的那个选手,剩下的9个人慢慢离开了舞台,站在了稍微后面一些的位置上。   看上去这应该是到了1号选手表演才艺的时间。   裴无涯看着屏幕上的那个女人,她的脖子上戴着巨大的人工珍珠项链,脸型像苹果一样,她乌黑的头发被吹得高高卷起,她羞涩地对着镜头笑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自己戴着白色手套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裴无涯心底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再然后他听见坐在电视机前的赵谦倒吸了一口凉气――画面上,这个笑容甜美的女孩,伸手拽住自己的脖子,然后硬生生把她的脑袋从脖子上拽了下来。   一瞬间,鲜血涌出,把她白色的手套染得通红,她纤细的双手上还捧着自己脸上带着微笑的头颅,下一秒,她的身体倒在了地上。   那颗头颅就那么咕噜咕噜滚了很远,直接滚到了屏幕的边缘。   那两颗眼睛紧紧地盯着屏幕之前的赵谦和裴无涯,她涂成猩红色的嘴唇开开合合。   裴无涯仔细看了一会儿,才看明白她说的一直是“苹果苹果”。   下一秒,这个头被一只手捡了起来,镜头拉远――他们看见,是那个主持人,他拎着手里的这颗头,表情有些兴奋,他示意大家鼓掌。   从口型里,裴无涯发现,他说的是――【谢谢一号选手带来的精彩表演。】 第130章 牙医诊所   130沉默的氛围在这个逼仄的空间里弥漫开,电视机屏幕前,赵谦的脸色虽然不好看,但却并不惊慌,到底是通过了多次副本的玩家,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刺激就大惊失色。   他吐了口气,回头看着裴无涯,“有些奇怪。”   裴无涯靠在小卖部的门框上,他很注意没有让自己的身体穿过小卖部的门框边缘,依旧站在小卖部的外面,电视屏幕里依旧在放着选美的画面。   那个倒在地上的一号选手,很快被穿着黑色工作服的人员拖下了舞台,紧接着一群人开始打扫被血浸湿的舞台地面。   再然后,是二号选手登场――然而到这里,电视机的信号突然没了,画面里又变成了黑白的雪花,赵谦伸手拍了几下之后,屏幕闪了几下之后,画面里的选美画面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部古装武侠电视剧。   电视剧里的演员戴着美瞳,妆容也是现在流行的那种,甚至在电视剧播完的间隙,裴无涯和赵谦都看见了一则智能手机的广告――还是上个月才推出的新品。   “时间又回来了。”赵谦说。   裴无涯掏出自己的皮夹,看了眼皮夹里的彩票――里面的时间依旧是1991年的3月5日,原先他以为这个是最近的时间,现在看来应该不是。   他们应该就是在正确的时间线里,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赵谦这个小卖部的电视机里会播放一个34年前的选秀节目,并且不管怎么看,这个节目都不太正常。   自己皮夹里这个彩票的时间也很古怪,他是个牙医,为什么他的皮夹里会有一张29年前的彩票,而且看起来保存得还很好。   或许他应该去查一下,当时这一期的中奖号码,也许和这个彩票会有些联系。   裴无涯靠在小卖部门框的边缘上,他的面前是几扇窗户,还有污水横流的地面,他能感觉到窗户里有人在窥视自己,他看了眼挂在小卖部上的钟。   此时时间已经到了5点30分,裴无涯从皮夹里掏出一张10块钱的零钞,从赵谦的小卖部玻璃台上的棒棒糖桶里,抓了一把棒棒糖走,“我在牙医诊所,西区地下一楼那个,有事来找我。”   “这么客气?”赵谦看了眼被放在玻璃桌面上的10块钱纸钞。   裴无涯剥了一个樱桃味的棒棒糖的包装纸,塞在嘴里之后,看了眼赵谦小卖部里的电视,“今天晚上注意点。”   “放心。”赵谦说,“我会注意这些地方的。”   “录音机和电视机也注意点。”裴无涯用舌头拨弄了下自己塞在口腔里的棒棒糖,感受了下樱桃味,啧了一声,“果然不好吃。”他把棒棒糖从嘴里拿了出来,“恐怖电影里不都这么演的。”   “电视机这些东西里很容易爬出东西来。”   ……   恐吓完赵谦之后,裴无涯才顺着那条狭窄的道路继续往前走着,穿过地下二层的道路时,他看见了一些霓虹色灯光下的房间――然后他在这个房间里,看见了坐在门口的一个男人。   对方正是之前看书的那个。   他坐在门口,手上拿着在小巴车上没有看完的那本书,注意到裴无涯的目光之后才抬头。   “你好。”他点点头。   “你这是什么店?”裴无涯开门见山,他手上还拿着那个樱桃味的棒棒糖,男人身后那间可疑的霓虹色房间上没有任何招牌,看上去用途不明。   “按摩店。”男人说。   他手上拿着一本书,“正规的那种。”   “……哦。”裴无涯点点头,他注意到这个男人不仅有一头黑色的长发,还有一双绿色的眼睛,五官深刻,看上去有些像是混血,莫名的,裴无涯感觉到了一丁点儿危险的感觉。   他仔细观察了眼男人,依旧觉得对方很陌生,于是他挥挥手,打了个招呼之后立即离开。   ……   裴无涯的诊所在西区地下一层,他穿过正在吃饭的一家三口,玩耍的小孩,无数让人晕头转向的楼梯和拐角之后,才终于找到了自己位于西区地下一层的牙医诊所。   他之所以这么肯定,也是因为自己在靠近诊所的那一刻,听见了系统的提示声――【任务1:到达诊所完成。】   【请活过24小时。】   这间牙医诊所的门面不算大,甚至看上去有些破旧,门口的地面脏兮兮的,布满着一层洗不净的油污,半透明的玻璃门上,左右两边分别贴了四个大字――牙医诊所。   透过半透明的玻璃门,能够看见牙医诊所里常见的那种椅子,以及一些仪器。   当然,此时的诊所里没有一个人,但奇怪的是,诊所的门却并没有锁上,甚至诊所里的灯也是亮着的……他低头看了眼手机,此时的时间是5点55分,再有5分钟,就到6点。   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轻轻推开了诊所的大门。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首先闻到的是让自己觉得呛鼻的消毒水味,那味道浓郁得让人头昏脑涨,再然后,他看见在诊所的收银台后面,露出了一丁点儿黑色的头发。   似乎是察觉到有人进来了,那个坐在收银台后面的人突然抬头――是一个陌生的女人。   对方看见裴无涯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怎么才回来。”她说着,就从收银台后面走了出来,当她走出来之后,裴无涯发现女人比他预料得高一些。   目测大概有170左右的身高,她面容白净,脸上带着笑容,看上去和蔼可亲,她身上穿着普通的衣服和裤子,只是在最外面套了一件白大褂,显示自己是这里的工作人员。   ――当然,白大褂也并不干净。   裴无涯注意到,在衣服下摆的边缘,有一些残存的血迹。   “耽误了一些时间。”裴无涯说,他面色如常地走了过去,暂时还不知道这个女人的身份。   但看对方亲昵的态度,显然她和自己扮演的身份很熟悉。   “富太太说她下周一来。”女人说着笑了下,挽了下自己齐耳的短发,“时间应该是够了,你这次出门有找到东西吗?”   裴无涯没说话,事实上,他什么都不知道,毕竟当他出现在小巴车上的时候,只有身上的这套衣服,没有任何行李,于是他含糊了下,“快了。”   “这次看到个有意思的东西。”   裴无涯说。   在听到裴无涯第一句话时,表情已经有些不快的女人,在听到第二句话的时候,表情顿时和缓了下来,“那就行。”她说着,就走到牙医诊所的门口。   在裴无涯的目光中,在6点整的时候,拉下了卷帘门。   顿时,窗外街道上的景色已经什么都看不见,冷白色的灯光里,裴无涯只能看见这个狭窄的诊所里,站在自己面前的女人,还有那张牙科椅。   这个椅子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并不是裴无涯在大医院里常见的崭新的那种,它垫着头部的棕褐色皮质靠垫已经开始皲裂,在靠垫的正中间,有一个人头形状的凹陷,足以证明它确实用了很久。   旁边的托盘里,则放着一些工具,裴无涯看见了装着一颗刚刚拔下的牙齿的托盘,还有止血用的棉球,以及其它的工具,虽然他没当过牙医,但也觉得这些东西不该这么袒露地放在这里。   甚至他能感觉到,这个诊所的地面踩上去的时候,有些滑腻,更像饭馆后厨的地面,空气里浓郁的消毒水味道就像在掩饰着什么一样。   他看着女人慢慢拿起托盘,然后直接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垃圾桶里。   ――是这样处理的吗?   他心底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依旧没有说话,毕竟他现在扮演的角色是这间诊所里的牙医。   他坐在一边的椅子上,掏出手机看了眼,女人在忙活自己的东西,很平静,看上去一点都不危险,他撑着脑袋,思考着今晚这个诊所里会出现什么意外。   “你怎么还不去拜拜?”女人回头,看了眼裴无涯。   拜拜?拜什么?   裴无涯注意到在收银以及兼职前台的隔板后面,有一个楼梯是通往二楼的,看来他和这个女人平时应该住在二楼――那他们是什么关系?男女朋友?夫妻?兄妹?姐弟?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只是一副自己很疲惫的样子,靠近楼梯准备前往二楼。   楼梯很狭窄,只能容纳一人通过,再多一个人就会被卡住,同时它也很陡峭,稍有不慎,就会很容易滚下来……楼梯是木质的,当裴无涯踩在楼梯上的时候,能够清楚得听见木板得嘎吱声。   二楼没有开灯,从他的脚步看过去,上面一片漆黑。   也是在这一刻,他心底突然升腾起了一种很不妙的预感,明明什么都没有看见,但直觉让他有种自己被注视的感觉,甚至背后的汗毛也在瞬间竖起。   裴无涯想,这不应该是自己的情绪,而是来自于这个身体的,所以二楼有什么?   这个女人说的拜拜又是什么?   他慢慢摸索着,爬上了二楼,打开了楼梯口的开关――和一楼一样的冷白色灯光,这样的灯光出现在诊所里,会让人觉得干净、可靠,但如果出现在家中,只会让人心底产生些不对劲的感觉。   出现在裴无涯面前的是一道同样狭窄的走廊,离他最近的是餐厅和厨房,这俩几乎是连成一体,地面上铺着仿制木纹的地板革,踩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脚下的凹凸不平。   他顺着走廊慢慢走着,第一个门是打开的,能够看见里面的双人床和一些简单的家具。   再然后下一个房间,摆放着单人床――这样看,他和女人应该是分开住的。   最后出现在他面前的房间,则是半掩着的,里面黑漆漆的,当裴无涯靠近的时候,能闻到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檀香或是类似的味道。   “嘎吱嘎吱”站在门口犹豫的时候,裴无涯听见了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穿着白大褂的女人出现在了楼梯口,她脸上依旧带着笑容,她看着站在门口的裴无涯,慢慢走了过来,“你怎么还不进去拜拜?”   她走路速度虽然不快,但几步就已经来到裴无涯的身边,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半掩着的门,“还不赶紧进去?”她说着就打开了门外的开关。   顿时,室内的灯光亮起。   裴无涯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摆放着神龛上的那两尊神像。   再下面则是一桌的贡品和香烛……但奇怪的是,这里明明只有两尊神像,但却足足有五个神龛,剩下的三个居然都是空的。   思考间,裴无涯感觉女人又推了下自己的肩膀,“赶紧去拜拜。”   她眯着眼睛看向裴无涯,“k该等急了。” 第131章 五个神龛   131她知道我不是他。   裴无涯在第一时间有了这样的判断,他观察着女人的表情,即便对方的神色没有任何异常,但他依旧敏锐得发现这个事实――对方好像知道,自己并不是本尊一样。   所以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让他去拜拜。   裴无涯能感觉到施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力道,他看着房间内的五个神龛以及两尊神像,不明白数量为什么会这样不对等。   “你不进去?”裴无涯察觉到女人站在门边,并没有进去的举动。   “刚回家才要去拜拜。”女人说,“快去吧,儿子。”   儿子?自己是她的儿子?裴无涯明白,这应该是对方为了缓解自己情绪故意使出的计俩,故意让他以为,自己的身份没有被识破,假装出一副自己和她关系密切的模样,从而让自己相信她说的每一句话。   她眯着眼眼睛看着女人,下一秒抓住了她冰冷的手腕,“不,妈妈。”他对女人说,这个称呼令他觉得有些陌生,“我们一起进去才对。”   他说着,就抓着女人的手臂,带着她一起走进了这间摆放着神龛和神像的房间。   在靠近神龛的那一刻,裴无涯感觉到了一种被注视的感觉,不管是他还是女人,都被高高摆放着的神像注视着――神龛里的这两尊神像是鎏金的,四周摆放着各种祭祀用品,蜡烛的光线下,让k们低垂得眉眼透出些许似笑非笑的神色,当裴无涯站在最下方的那一刻,他能感觉到,这两尊神像正在打量自己。   像是在打量某种猎物。   但很快,这种探寻的目光随之不见,裴无涯注意到,两尊神像在烛光的映衬下,又变得慈眉善目起来,仿佛刚刚的打量只是某种错觉。   女人挣脱了裴无涯的手臂,她走到其中一尊神像面前,低头合十双手,然后跪在蒲团之前,拜了三下――裴无涯在她刚刚动作的那一刻,也跟着做出了相应的动作。   在女人从蒲团上起来的时候,他也恰好从蒲团上起身。   这个房间有古怪,裴无涯想,他发现地面上蒲团的数量也不对,一共有四个。   他目光转向女人的脸,但是女人没有说话,她只是从蒲团上爬起来,然后站起来的时候又合十双手鞠了三次躬后,才沉默得离开这个房间。   裴无涯当然也完全照做,当两个人一起离开这个摆放着神龛和神像的房间时,女人直到把门重新半掩着,关上灯,才说了第一句话,“下次我不会陪你进去。”   是陪我进去吗?裴无涯想,他承认,刚刚是自己把她拽进去的,但他可不相信这个女人会有这样的好心。   “里面有两个k。”裴无涯说话的时候,手指搭在了走廊的墙壁上――这个二楼的走廊也很狭窄,当他和这个女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已经不能再有第三个人通过走廊,准确来说,他们两个人想要并排通过都有些困难。   “你难道不应该进去吗?”裴无涯说。   女人的表情稍微变化了下,然后她笑了起来,“好吧,算你聪明。”她说,然后脱下身上的白大褂之后,就走回了属于自己的那间双人床房间。   但是天知道,在刚刚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无涯的口袋里已经捏住了他的打火机,只等着女人表情变化的时候,就掏出武器――他在那个房间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   比如为什么会是5个神龛、2尊神像以及4个蒲团――这些东西的数量完全不对等。   甚至他还注意到一点,女人一开始根本不准备进入这个房间,直到被他拉了一个猝不及防,脚尖不小心踩到了那个房间内地面的一瞬间,才突然停止了较劲,和他一起走进了房间里。   他想,这应该和数字以及区域有关。   只要踏进那个房间,就算只是脚尖,那也算进入那些神像的区域内,而数字应该是另外一个关键――五个神龛也许是因为,这个房间里可能会出现不止2个神像。   这些神像是活的,并不会固定在一个地方,当房间里出现2尊神像的时候,就应该有两个人去拜拜k,如果出现五个神像,那应该是五个人才对。   但按照他的观察,这个牙医诊所里,应该只有他和那个自称是他母亲的女人两个人,那当五尊神像突然出现的时候,该怎么办?   “应该不是这样。”裴无涯说,他看了眼那间没有关上的单人床房间,慢慢往那个房间挪动。   既然这间牙医诊所里的人,能够摆放上五个神龛,并且他们只有两个人,那只能说明一件事,当五尊神像出现的时候,就算有两个人进去拜拜,也不会出现任何问题。   那数字不是关键?   也不是这样,裴无涯想,如果数字也不是关键,那么摆放着的这些多余神龛和数量不对的蒲团就显得毫无意义,既然少了没问题,那应该多了才不对。   当然这部分是他的猜想,可能当这个房间里只有两尊神像的时候,两个人进去拜拜,没问题,一个人进去拜拜,也没有问题――毕竟人也没有办法凭空变出来。   但是当人数多了的时候,就会出现问题。   比如多出来的那个人,会被立即处理掉――至于怎么处理,兴许就是成为这些神像的祭品。   裴无涯回忆着那两尊房间里的神像,突然不确定一件事――所有的神像都是那个长相吗?或者说,难道只有那个房间里才有神像?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城市的每个房间里,都有这样的神像。   这才是对于他们这些玩家的第一道关卡,如果不注意,就会随时失败。   裴无涯想到这里,原先往自己房间走去的脚步突然一顿,思考了几秒后,他快步走到自己房间的门口――简单的单人床卧室,里面的摆放也很简洁明了,只要一眼就能够看出来,里面并没有出现什么可疑的神像。   “……”看来是他想多了。   裴无涯想着,就走进了这个单人床房间,自己的隔壁住着的就是那个女人,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发现此时的时间已经到了晚上的6点40分。   算下来,距离24小时的时间限制,现在才刚刚开始。   他走过去关上房门,坐在单人床上,裴无涯观察着这个房间,房间里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除了一些专业的书籍,就是台灯和书桌电脑这些必备品。   充电线和各种插头摆放得非常整齐,能感觉到自己这个人应该是有种强烈的强迫症,或者说喜欢干净整洁的氛围。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稍微有些干燥的皮肤,细细闻一下,能感觉到很淡的萦绕不去的消毒水的味道。   看来自己应该经常用各种清洁产品洗手,比如摆放在书桌上的,最醒目的东西,就是一瓶巨大的消毒凝胶,除此之外,自己的身份好像没有任何特别之处。   但他注意到一点,在自己刚刚进入诊所的时候,女人对他说――【富太太下周一会来。】   不知道是形容这个人有钱,还是单纯她姓富,并且对方还询问他,最近出门有找到东西吗?   找到什么东西?   富太太为什么会来这个一看就很贫寒不起眼的老旧牙医诊所,如果对方是有钱人,能够选择的地方不是很多吗?各种私人诊所能够随便她选择。   如果对方只是恰巧姓富,来牙医诊所之前,还需要准备什么?并且这个东西还是需要自己外出寻找才行的。   裴无涯看着消毒凝胶没有说话。   此时他听见自己房间的墙壁被敲了几下,“咚咚咚。”   隔壁的女人冲他说,“饭做好了,去吃饭。”   什么时候做好的?她不是离开那个摆放神像的房间之后,就一直待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吗?况且这才过去了多久,10分钟不到一顿饭就做完了?   他心底有些怀疑,于是把手机放到口袋里,准备看看隔壁的女人在做什么,但就在他走出房门前的那一刻,他突然再次回头――此时,那个巨大的消毒凝胶旁,出现了一尊鎏金的神像。   裴无涯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双手合十拜了几下。   “我就知道。”他拜完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剩余的一根棒棒糖塞在嘴里。   他就知道这个房间里肯定会再出现一尊神像,毕竟在刚刚拜完的时候,恰好就是警戒心最低的时候,这间房间的陈设又过于一目了然,所以当他走进来,发现里面并没有神像的时候,肯定会放松警惕。   他刚刚坐在床沿的时候,就在想,如果神像突然出现,会是在什么时候。   为了坑到他,肯定会在他完全不知道的情况下出现,并且还是那种他绝对会错过拜拜的时候――恰好这时,旁边女人告诉他,晚餐准备好了。   那个时候,裴无涯就知道,这尊神像肯定会在他转身,准备离开房间的时候出现在室内――他还在空间里,神像也在,如果自己不拜拜,那么肯定违反规则,会被立即抹杀。   “防不胜防啊。”他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   而且,除了必须要拜的神像,会不会还有那种绝对不能拜的神像?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2章 任务1(30%)   132饭桌上的东西很普通,一共只有两个菜一碗汤,都是普普通通的东西,裴无涯看了一眼,并没有看见任何肉菜。   他坐在餐桌的边上,二楼的位置狭窄,他和女人的座位是挨着的,“吃饭。”女人说。   裴无涯低头看着盘子里的两道菜,分别是一道炒青菜和一道炒蘑菇,并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他试着用筷子夹了一点,依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不饿。”他冲女人说。   女人没有说话,见裴无涯不吃,她便自己吃了起来。   整个房间很安静,除了女人吃饭时的动静,几乎听不见一丁点儿的声响,裴无涯坐在椅子上,他身后就是二楼的墙壁,当他整个人靠在墙壁上的时候,觉得墙壁有些过于冰冷了。   他掏出手机,手机上的任务依旧是简单的活过24小时,并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等女人吃完饭之后,裴无涯回到自己的房间里,他坐在床铺上,原本那个出现在洗手凝胶旁的鎏金神像已经消失不见。   “24小时。”裴无涯躺在床上自言自语,这24小时里他会遇到什么?他想起了自己在赵谦那里看见过的电视节目,然后伸手敲了下旁边的墙壁,“家里的电视在哪?”   “没有那个东西。”隔壁很快回答。   那这条路走不通,裴无涯想,他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几圈之后,蹲下来看见了一本放在床下的书。   “这么明显?”裴无涯嘟嚷了下,他蹲下来的时候,特地看了眼自己的床铺底下,里面虽然黑漆漆的,但当他伸手去拿这本书的时候,手指并没有在地板上蹭到任何灰尘。   于是他伸手在地板革上抹了一圈,不管是书籍的四周,还是床下更加死角的部分,都没有任何灰尘。   “是不是有点……太干净了?”裴无涯看了眼手指上不存在的灰尘自言自语,他伸手拿起床底下的那本书,放到一边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的功能后,又重新趴在地面上。   强烈的光线照亮了整片的床底空间,在细细观察了每个角落之后,他终于在床板之间,找到了那点不对劲的地方。   裴无涯立即爬进床下的空间,他举起手机,用手电筒对准了那处床板,只见那床板的空隙之中,能看见一些已经变成红黑色的血迹,当他伸手触摸的时候,发现这血液并非是不小心溅上去的,而是已经渗透到了床铺的木板之中,经年累月下形成的痕迹。   他躺在床底下,抬头看着离自己不到10厘米的床板时,能闻到一股很淡的血腥味,还有一股腥臭味道,那种味道很特别,像是屠宰场里,动物被开膛破肚之后残留的臭味。   “这就是秘密?”裴无涯想,他从床底爬了出来,掀开了那铺得整整齐齐的床铺,没有任何异样。   然后他又掀开了垫在床板上的床垫之后,终于了浸透了整块床板的血迹――那血迹看上去,倒是个模糊的人形,裴无涯看了一眼,就整个人躺在了床板上。   当他躺下去的时候,他发现这块血迹的位置,恰好是在整个人的身体中央,等他抬头的时候,能够看见头顶的日光灯以及刷成白色的屋顶。   这座小小的牙医诊所只有2层楼,下面一层是只有一台最简易的牙科椅,并不是现在医院里经常出现的那种牙科综合治疗机,甚至裴无涯不觉得这样的私人牙科诊所里,能做出什么专业的手术,从头到脚都显露出一种蹩脚和廉价的感觉。   就像他不明白,为什么女人口中的富太太,会专门预约这么一家普普通通的,隐藏在这座城市角落里的不起眼诊所。   “从这里到这里。”他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距离,“这个房子层高是不是不太对。”他记得自己刚刚走过来的时候,就发现一件事,整座城市可以说是大型的违章建筑。   所以只要有空隙的地方,就会加盖出建筑来,比如两栋楼房之间的东西,加了一个雨棚之后,就能变成一个简单的住所,裴无涯经过这片区域的房子时,就觉得牙科诊所未免有些过于低矮了。   如果不是房子上面有问题,那就是诊所应该还藏着一层楼,而这层就是这家诊所的秘密所在。   女人说,富太太会在下周一来,距离现在已经不到3天,在这3天里,他肯定要先准备好富太太需要的东西――这应该也是个死亡flag,如果他没明白他们所说的要找的东西是什么,那他应该就会触发死亡条件。   裴无涯躺在印着血迹的床板上,床铺上的东西被他掀开放到了一边,他转头看了下自己的门把手――有锁,能锁住,但是能不能抵挡住别人进来,应该是不行。   这个副本肯定不是第一次有玩家进来,自己这个牙医身份在此之前,也应该有玩家抽到过,床板上的这些血迹即便不是来自于上一个玩家,也应该是类似的身份。   裴无涯又看了眼手机时间,发现现在已经到了7点半,旁边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他从床板上爬起来,把整间床铺恢复成了原样之后,又把枕头塞到了被子里,才坐在床边的地板革上,打开了床底下的那本书。   等打开之后,他才发现,那并不是一本书。   准确来说,应该是一本相册,或者说是死亡相册。   照片里的每个人都是闭着眼睛的,他们有男有女,脸色苍白,有些甚至已经开始浮肿变得不成人形,在这些尸体的照片下面,分别标注着时期和这些人的年龄。   相册里的照片不算非常多,裴无涯数了一下,发现相册里的人一共有27个――最后一个人,是一个有着黑色卷发的男青年,他年纪不大,只有23岁,闭着眼睛,时间则是7月10日。   这些人是什么身份?原主又从哪里找来的照片,不对,裴无涯想,应该是说,他从哪里拍来的照片,因为这些照片的背景都是相同的。   一个看上去像是冷柜的地方,整个背景都是雪白的,但仔细看看,能看见在这些人像的周围,还放着一些其他的东西,裴无涯甚至在其中一张照片里,看见了一瓶可乐的一角。   他啧了一声,把尸体放在冷柜里,还不算稀奇,但如果对方甚至把可乐饮料这些吃的也放在这个冷柜里,那就只能用匪夷所思来形容。   他合上相册,把相册又重新放在了床底,然后坐在床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裴无涯在10点01分的时候,听见隔壁的房间出现了一丁点儿的声响,然后他站起来,关上了这个房间里的灯,紧接着缓慢趴到了床底的空间。   裴无涯躺在床底,他的位置恰好正对着那片血迹所在的位置。   床底下、书本、他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此时时间已经是10点30分,裴无涯听见了走廊上出现的脚步声,还有一些细碎的交谈声和窃笑的声音,那些声音偶尔出现在走廊上,偶尔又出现在隔壁房间。   他们似乎并不担心裴无涯能够听见。   裴无涯打开手机,不知不觉中,现在已经快到11点,按照任务1的提示,他的第一任务是活过24小时,所以今晚肯定会有一波来自于怪物的偷袭。   但他是不是太想当然了?   裴无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他从床底下爬起来之后,脱了鞋,快速钻到了床铺里,然后把枕头扯了出来,放到自己的脑袋后面,不过几秒,时间已经到了11点整,他清楚地听见周围出现了三声钟响,紧接着那个他确认已经锁好的门,突然转动了几下之后,就慢慢打开了。   裴无涯闭着眼睛,他听见门口传来了“嘎吱嘎吱”的声音,再然后,一连串的脚步声出现在了他的房间里。   他感觉到那些东西已经走到了他的床铺边缘,正盯着他看。   他闭着眼睛,能闻到那股他闻过的腥臭味,还有一些灼热的呼吸,似乎那个东西,正贴在他的脸庞,弯下腰观察着他。   ――就在刚刚,裴无涯才觉得自己进入了一个思维误区里。   他是先发现了那个被扔到床底下的相册,才发现了床板上那些已经浸透的血迹,从而得出判断,如果自己躺在床上,晚上应该会有危险,比如夜晚的时候,应该会有怪物闯入这个房间,杀死躺在床上的玩家。   但等他刚刚躺在床铺底下的时候,他觉得自己被误导了,首先,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已经不是菜鸟,他们肯定会不断搜寻信息,那本相册的位置又如此刻意,只要低头就能够看见。   按照正常的玩家思维,在他们发现这个床底下居然异常干净之后,肯定会检查一下,看看这里是否有什么秘密,只要你检查了,那么一大块的血迹,你肯定能够看见。   再然后,你就会发现血迹是从床板上渗透下来的,以此判断出,夜晚躺在床上的玩家会有生命危险,从而躲在床下。   虽然这也可能出现“我预判了你的预判”这样的操作,但裴无涯觉得,这个副本的第一关应该并不是想和玩家玩心理战,只不过是想要迷惑那些不够谨慎的玩家。   所以在11点到来之前,他立即回到了床铺上……听到从自己床底下传来的撕咬声音,以及那只怪物不爽的鼻息,裴无涯心底知道自己赌对了。   大约1分钟之后,那个怪物又从床底下爬了出来,然后慢慢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个时候,裴无涯感觉到自己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又等了几分钟,确认那个东西已经彻底离开之后,他才打开手机看了眼,发现此时的任务状态已经变成了――【任务1:到达诊所,活过24小时(完成度30%)】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3章 借道   133次日一早,裴无涯从床上起来之后,弯下腰又看了眼床下,只看见了一些凌乱的爪印,像是昨晚那个东西留下的痕迹,他走出房间,就看见了那个女人从自己的房间里走出来。   他们对视一眼,没有说话,兴许是因为对方已经知道裴无涯了解这一切――比如她知道裴无涯并不是本人的信息――所以她没有再摆出那副熟络的模样,只是慢慢走到了楼下。   此时是早上8点半,裴无涯站在二楼的楼梯口,看着女人走到一楼的诊所里。   他记得昨天晚上,女人在放下卷帘门的时候,外面什么都没有,但一夜过去,那卷帘门上居然出现了一些黑色的印记,黏糊糊的,散发着某种不妙的氛围。   裴无涯走下楼梯,靠在墙上,看着女人的动作,他看着女人拎了一桶水,浇水卷帘门上,那黑色的东西顿时像被腐蚀了一样,冒出阵阵黑烟,然后就消失不见,再冲了一下水之后,卷帘门又焕然一新。   然后她打开了卷帘门,虽然没有开门,但也是在做开门的准备。   “今天有两个预约的顾客。”女人转头对裴无涯说。   “几点?”   “下午2点和4点。”   看来这家诊所生意不怎么样,裴无涯想,他走到那个小小的问诊台后面,打开了桌面上摆放着的笔记本,上面记录了一些客人的预约信息。   果然,在今天下午的2点和4点,分别预约了两个人,一个姓何,说自己最近有些牙疼,年龄45岁,另外一个则是来洗牙的姓杜,28岁。   ――但问题是,他完全没学过这个。   裴无涯低头看着手上的预约记录,总不能这个副本还要求他得会看牙吧?   “能改预约时间吗?”裴无涯问。   “怎么?”   “手受伤了。”裴无涯举着自己的手臂,“昨天晚上受了一些伤。”   女人看了眼他藏在袖子里的手臂,兴许是因为想到了昨晚的怪物,并没有说话,只能点点头,“最多只能挪到下周二,现在可以说你暂时没回来。”她说。   这是一个信息,裴无涯想。   虽然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并没有提到确切的时间,但女人的这番话也暗示了一件事,他必须在下周二之前完成这次的副本――副本并不会因为裴无涯不会当牙医而手下留情,或者和一些游戏一样专业部分由系统代劳,这个副本在刚开始进入的时候就表明了一件事,记得扮演自己的身份。   下周二,如果他不能扮演好牙医这个身份,那他也是死路一条。   这么一看,他手气有些背。   赵谦的身份是小卖部老板,林婉婉和小璇两人则是美容院的――相对来说比较好糊弄过关――那个长发男人是一家按摩店的,也属于比较好糊弄的那种。   只有他是这种专业性很强的活,没办法糊弄过去。   想到这里,裴无涯冲女人说,“我出去一趟。”   “做什么?”   “吃早饭。”   ……   离开诊所之后,裴无涯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恰好是9点,他绕过布满积水的巷弄来到了赵谦的小卖部门口,只见此时赵谦已经坐在了柜台后面,神色不佳,眼下的黑眼圈也过于明显,看来一晚上没有睡好。   “怎么样。”裴无涯问,从口袋里掏出了钱放在柜台上,拿走了放在货架上的可乐。   “不行。”赵谦撑着脑袋,他揉了下眼睛,“我一晚没睡。”   “但幸好任务完成了。”他看向裴无涯,“你呢?”   “30%。”裴无涯打开可乐喝了一口,他看了眼赵谦的柜台,电视机没有打开,“电视你后来打开了吗?”   “坏的。”赵谦挠挠脑袋,“应该是任务道具,只有特定的时间点才能打开。”   “剩下那些人的身份你知道吗?”裴无涯问,他把自己在按摩店看见长发男人的消息说给赵谦听,“那两个人呢?个子比较矮和一个大胡子的那组。”   “不知道。”赵谦说,“昨天一下车,他们就走了。”   “去看看。”裴无涯说,他总觉得,给他们安排这些身份应该是有原因的。   赵谦的任务里并没有不能离开小卖部的要求,并且第一个任务是保证在9点之前,小卖部里的东西不会被偷窃,现在过了时间,第二个任务还没来,确实是最好的探索时间。   他把小卖部的门关上之后,就和裴无涯在这个城市里走着。   早上9点,按理说是万物苏醒的时刻,然而这个城市却静悄悄的,几乎每一户人家,那些鸽子笼里,都紧闭着窗户,除了偶尔一些声音传来,整个街上并没有多少行走着的人。   这反倒是让裴无涯和赵谦变得很显眼起来。   “我刚刚想到一件事。”   “什么?”   “我出门的时候,那个女人没阻拦我。”裴无涯自言自语,他突然伸出手,把赵谦拦住了,然后拿出自己的球棍,“小心点。”   而就在裴无涯话音刚落的瞬间,两个人站着的狭窄巷弄之间,突然在道路的尽头,多了一组打伞的人群――远远看上去,倒像是花魁在游街。   紧接着,裴无涯听见了淅淅索索的声音,他立即把赵谦按在自己身边,此时他们距离小卖部已经有一段距离,而且赵谦刚刚才锁上小卖部的门,此时想要回去也不现实。   再往前20米的地方,倒是又另外一条小巷,只要趁着现在穿过去,就能躲避那从远处走来的一群人,而且那群人离他们起码还有百米之上的距离,走路速度也不快,想要过去也来得及。   赵谦似乎发现了那个缝隙,有些想要过去,顺便提醒裴无涯,却被对方按在了墙壁上没有动弹。   不过眨眼之间,那按理说走路应该很慢的一群人,居然已经来到了他们不足20米的地方,只要刚刚他们有人想要钻进那个小巷,应该会立即撞到那群人。   而此时站在裴无涯身后的赵谦已经看清楚冲着他们迎面走来的究竟是什么――每个人都举着高大的红伞,遮天蔽日,把整个街道的阳光全部遮盖住。   当他们走过的时候,脚下的土地也被那片红伞染成了红色。   他们每个人的身高起码又2米,脚下像踩了高跷一样,头上还戴着那种大头娃娃,走在最前面两个举着红伞的人,分别戴着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的大头,惨白的脸上,是用毛笔勾勒出的细细笑眼,然而他们的眼眶中间却没有眼珠,空白一片。   大头娃娃的嘴巴则是涂成猩红,咧开到了嘴角,理应看上去应该是非常开心的,然而乍一眼看过去,却有种似哭非哭的表情。   他们的脚下是竹竿一样的高跷,高跷的底部还缠着红绸。   再然后跟在前面两个大头娃娃身后的,则是两个举着被裁成镂空铜钱的兜帽人,他们的脸隐藏在兜帽后面,举起白色的纸钱往天上扔的时候,明明扔出去的时候还是纸钱,等落地的瞬间,就变成了满地的铜钱,稀里哗啦落满一地。   这群人走路悄无声息,随着他们的靠近,原先还有一丁点儿声响的城市,顿时也变得安静异常,只剩下铜钱落地的稀里哗啦声。   裴无涯能感觉到,被自己按住的赵谦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甚至呼吸也有些粗重起来,但很快他又调整了呼吸,除非必要坚决不喘气。   而当这群人不到5米的时候,裴无涯终于看清了最前面那个人的长相,她穿着大红色的衣服,头发、衣饰都完美无缺,穿金戴银好不富贵――然而这些衣服里的,却只有一具白骨。   此时白骨套着华美的服饰,被那红伞罩着,慢慢往前走,当他们靠近裴无涯和赵谦身边的时候,头顶的阳光已经完全不见,触目所及的都是红色。   裴无涯尽量屏住呼吸,他和赵谦两个人紧紧贴在墙壁上,只等待着这一队人赶紧过去。   那纸钱化作的铜钱落在他身上的时候,顿时泛起一种阴冷感,有种骨头都要被冰冻住的感觉――因为踩着高跷,那群人的身体其实并不太能碰到他们两人。   只是在那些衣服从自己脸上蹭过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明显的腐朽味道,好像是从坟堆里爬出来的东西才有的味道。   所幸,他们走路的速度还算比较快,当最后一个举着红伞踩着高跷的人准备离开的时候,赵谦的身体已经放松了很多,但变故就是在这时产生的。   那最后一人却突然回头,踩着高跷的身体整个弯了下来,戴着面具的脸距离赵谦已经不到5厘米,他左右摇晃了下脑袋,似乎在确认,这里是否有活人在。   赵谦不由自主瞪大了眼睛,裴无涯的手掌稍微动了下,这次直接把赵谦的口鼻都捂了起来,防止对方呼吸间透露出的阳气让对方察觉。   可能是30秒,也可能是一分钟,这个戴着面具的东西终于又转了脑袋,慢慢踩着高跷,伴随着红伞,离开了巷子的尽头。   而等他们离开了赵谦和裴无涯两人身边,动作又好像被加快了一样,再一眨眼,只剩下了一点红色,紧接着又消失不见。   裴无涯见状放开了自己捂住赵谦口鼻的手,赵谦这才开始大口喘气,他靠在墙上,脸上和身上都是汗――他虽然也经历过很多副本,但也是第一次离这么多怪物,这么近的距离。   他喘气了几口之后,才抬头看着裴哥,“裴哥,我们运气还挺好。”他说的是他们俩没被那群东西发现的事情。   “你知道那是什么吗?”裴无涯看着自己的手突然问道。   “阴兵借道?”赵谦胡乱猜测道,但他印象中,似乎也不是这样。   “不是。”裴无涯说,“是有人在迁坟。”他靠着墙说,“迁坟之前得先把白骨取出来,为了不照到阳光,都会打着红伞。”但阵仗这么大的也是少见。   而且按理说,不会出现在街道上才是。   况且他倒是不相信刚刚是运气好,两个人大活人,这一队人马居然都没有发现,除了最后赵谦被注意到了一下,排除运气好这个可能,裴无涯只能想到一个解释。   就是他们的阴气太重,遮盖住了他们属于活人的气息。   他看着自己的手,就是这双手,在刚刚赵谦快要暴露的时候,只是遮盖住了他的口鼻,那个踩着高跷的东西,就被瞒住了。   裴无涯只想到一种解释,自己的这双手应该接触过尸体,准确说,接触过很多尸体。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4章 羊肉店   134当那群“人”离开之后,裴无涯感觉到自己放在裤子口袋里的手机又震动了下,他打开一看,就发现任务1的完成度已经变成了50%。   这么一看,怪不得今天早上出门的时候,那个女人并没有做出什么阻拦的举动,不管裴无涯是去哪里,这群“人”都会出现。   他收起手机,招呼了下还在发呆的赵谦,“走了。”   或许是巧合,当那群人经过之后,原先静谧得不正常的街道上,逐渐出现吵杂的声音,紧接着,那些楼房的窗户也逐渐打开,有人站在窗口探头探脑地往下看着。   “他们知道。”赵谦抬头看着那些人群说,不然怎么会就那么巧,在那个时候一点动静都没有。   很显然,这个城市是有古怪的,裴无涯想起了自己家中看见的佛龛,便仔细询问了赵谦,“你在小卖部里,有没有看见佛龛?”   “佛龛?”赵谦仔细回想了下,他那间小卖部的面积不大,可以说是一眼就能看见全部,除了前面的柜台部分,后面可以使用的空间还不到20平米,只能勉强放下一张单人上下铺、以及简单的家具之外就再也放不下其他东西,甚至为了节省空间,他住的上铺也堆满了行李,再往后一点,就是只能容纳一人进去的狭窄卫生间和淋浴,稍微再多一个人进去,就连转身都做不到。   他昨晚早在房间里仔细探查了一番,那地方小的可怜,浴室后面就是墙壁,没有什么多余的空间,只要看好前面的小卖部,几乎就不会出现失窃的可能,那么小的地方,自然也不会发生什么佛龛。   他把自己房间里的场景细细与裴无涯描述了一遍之后,却发现裴无涯原先漫不经心的表情突然变了颜色,“怎么?”他有些惊诧,自己难道忽略了什么?   “没。”裴无涯说,“我只是在想,你的仓库在哪里。”   按理说小卖部的后面如果空间这样狭窄,那些囤积的货品又该往哪儿放?就算赵谦那间狭窄的小卖部不需要很多囤货,但也不应该是后面那样狭窄局促,几乎再也放下别的东西的模样。   况且佛龛那件事,难道是自己估算错误?裴无涯心底转过几个念头,“我觉得你的小卖部应该还有一个仓库。”他只是合理推断,按照这个游戏的尿性,他们的身份肯定没有那么简单,包括自己那个神神秘秘说不清楚的牙医诊所也是。   赵谦的小卖部假如真的那么小,那么肯定还有别的秘密仓库在……说话间,他们已经绕过了几条迂回曲折的巷子和楼房之间的夹层,此时他们闻到了一股香味,带着些许的膻味,好像是羊肉的味道。   “这里有羊肉店?”赵谦左右开始寻找起来,他看见周围有人端着碗蹿到了一个门口,便也跟了过去。   裴无涯跟在赵谦身后,他不爱吃羊肉,只是觉得说不定这也是个思路,才跟了过去,绕过人群,羊肉的膻味变得更浓了些,甚至还能看见汤锅里白茫茫的雾气。   裴无涯稍微捂住了鼻子,然后才抬头看着这家羊肉馆上的招牌,也不知道是特地设计的花字,这羊肉汤店的“羊”字的最下面那一段却不是一个简单一条,反而有些分叉,看上去倒像是叉着腿站着一样。   “哎,裴哥。”赵谦撞了下裴无涯的手臂,“那俩人在这。”   裴无涯也看见了站在汤锅后面的俩人,分别是那大胡子和小个子,大胡子搅动着巨大的汤锅,小个子则负责收钱擦桌子――“来一碗?”大胡子见他们两人走了过来,问道。   裴无涯抬头看着招牌,“我不吃羊肉。”他看了眼大胡子和小个子,“你们是负责在这儿做羊肉汤的?”   “嗯。”大胡子似乎并不怎么想和他交流,转而询问赵谦,“那你来一碗?这家店生意挺好,味道也不错。”   赵谦原先想试试,毕竟这汤锅的味道实属诱人,但见他裴哥没要,出于谨慎又或者是对于大佬的盲从,他也摇摇头,“算了,我也不吃羊肉。”   “那你们没口福了。”大胡子自言自语,他看了眼小个子,小个子立即走过来,“你们想知道点什么?”他带着裴无涯和赵谦来到另一边,“我们现在没时间,有空再说。”   裴无涯看这羊肉汤店热火朝天的样子,感觉确实是这样,于是就和赵谦先告辞,准备另外找时间再来。   ……   走了一段路之后,赵谦才询问裴无涯,“有问题?”   裴无涯从口袋里剥了一颗从赵谦小卖部里买来的棒棒糖塞在嘴里,他感觉自己现在有些低血糖,他看了赵谦一眼,“有,但是暂时不知道是什么。”   “你觉得那个羊肉味道怎么样?”他突然问道。   赵谦仔细回忆了下,甚至还伴随着回忆耸动了几下鼻子,“香。”他眯着眼睛,似乎是在回忆那一锅羊肉汤的味道,“很香。”   “赵谦。”   “嗯?”   “每次进入副本的人,经历的副本次数都不一样。”裴无涯又是自言自语,又是在询问赵谦,“新手和老手的副本难度应该不同,按理说副本的通关方式都是唯一的,那么能有区别的应该就是副本里的小任务,或者说是能够得到的提示信息。”   就像他经历的那个单人地狱副本一样,对面那个心理医生副本里抽到的内容和任务也和他不同,不像他可知信息那么少,甚至这些副本还会有交错融合的现象,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世界一样。   “你觉得他们有别的提示?”赵谦闻言立即明白了裴无涯隐藏的意思,自从他自己参加的副本越来越多,能感觉到越是后面的副本,可知的信息反而越少,不会像前面的副本那样,给你很明确的任务和指向。   “我刚刚在他们的店里也看见了佛龛。”裴无涯没有继续说这个话题,反正这都是他的猜测,毕竟以那个在巴士上死去的人任务来看,确实比较简单,所以他觉得根据通关次数不同,这些副本里的单人任务的难度也有所不一。   “佛龛?”赵谦却发现自己对于这个并没有太深刻的印象,或许是因为当时他的注意力都在那俩人和那一锅羊肉汤上。   “就在店面的后面。”裴无涯说,他能看见那间店铺后面一些的位置上,放置了三个佛龛,而当时,佛龛里只有一座神像,既然这俩兄弟没事,显然他们之前也是拜过了这些神像才对。   “得去找下林婉婉和小璇。”裴无涯继续道,他要看看,是不是所有的人店铺里都有佛龛,如果赵谦的店铺里没有,那又是什么原因?   ……   林婉婉和小璇的店并不难找,这俩人的店铺在一栋回字型大楼的三楼,门口有个巨大的招牌,霓虹色的字体写着――美美美容院――裴无涯看了一会儿才明白这是怎么断句的。   他踩着布满口香糖和其他污渍的楼梯往上走,四周墙壁上描绘着各种图案,都是喷漆喷上去的,一些楼层空荡荡,似乎很久没人居住,而在三楼的走廊尽头,有一面铁栅栏,隔开了一半的空间,前半段是粉红色的美美美容院,后半段则是黑漆漆的空间,惨绿色的墙壁搭配着白墙,还有破损的窗户和蜘蛛网,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裴无涯站在铁栅栏之前看了眼,他发现栅栏的另一边有几只死掉腐烂的老鼠尸体,老鼠的腐烂的头部连同皮毛,都黏在了铁栅栏上,然而让人奇怪的是,这老鼠却没有钻过空隙大得足足能穿过一条成人手臂的铁栅栏。   “裴哥?”赵谦在他背后喊他。   裴无涯转头,咬着嘴里的棒棒糖走了几步站在美美美容院门前,他敲了几下门之后,就见林婉婉从里面探出头来,“你来了。”   裴无涯抬头看向室内,并没有看见任何佛龛,房间里有个简单的沙发,他看见小璇从房间的另一个门走了进来,再然后林婉婉转过身,让裴无涯和赵谦两人进来。   走进这间美容院之后,裴无涯闻到了一股很淡的香味,像是花香又像是木质的香水,让人有些昏昏欲睡,他发现在这个房间的后面有一面帘子,猜测那一边大概就是她们做美容的地方。   “问个问题。”   “说。”   “你们这里有佛龛吗?”   “佛龛?”林婉婉和小璇对视了一眼,她们不约而同看向了帘子后面,“有是有……”   “那你们拜拜了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5章 租房子   135“没有。”林婉婉说,“佛龛是空的。”   空的?裴无涯想,但这也不值得奇怪,按照那间牙医诊所里的假设来看,这些佛龛里的神像会随机移动,给玩家增加一些困难,他的目光看向了那面粉红色的帘子,并没有准备进去查看,他只是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你们任务是什么?”   “不是应该你先分享?”林婉婉反问。   “目前我的任务是到达牙医诊所之后活过24小时。”裴无涯把自己的任务说了出来,甚至还把手机页面递给了林婉婉和小璇两人,赵谦也顺势说出了自己的任务。   “我们的任务是――待在美容院里。”林婉婉坐在裴无涯身边,她撑着脑袋看向小璇,“现在过了多久?”   “从我们进入美容院到现在应该是17个小时。”小璇说。   “所以你们一直待在这里没出去?”裴无涯问,他歪头看了眼林婉婉递来的手机,果然正如她们说的那样,任务1是待在美容院里,虽然没有倒数,没有任务期限却有个计时按钮,到现在已经是17小时10分20秒……21秒,时间一直在不断跳跃。   “这是什么意思?”赵谦问,“总不能让你们一直待在这里。”   “是。”林婉婉说,“但是我们不能出去。”她举起手,“这是第一条规则,但是如果我们什么都不做,这个任务1一直不更新,我们也无法离开副本。”   按理说,副本不应该给出这种无解的问题。   裴无涯的视线在美容院三个字上停留了很久,他突然想到什么,蹲下来看了下沙发底部――然而这沙发的底部是贴住地板的,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的美容院一共几层楼?”裴无涯突然问道。   “一层?”小璇不确定地回答,她下意识看向了林婉婉,“我们进入美容院之后,就开始计时,然后再也没有出去过。”   裴无涯笑了下,他看向林婉婉,印象里她并不是这样坐以待毙的人,只待在房间里什么都不做,不应该是她的性格,况且进入这个副本的人里,她应该是通关副本次数前几的人。   “你被限制了什么?”裴无涯突然问。   林婉婉叹了口气,“暂时没有能力。”她做出了一个敲击的动作,暗示了自己那把大锤子,“而且我不能说出任何自己的猜测。”   “什么意思?”赵谦站在一边,有点云里雾里。   “就像这样。”林婉婉突然张嘴,他们分明能看见她的嘴巴在动,却听不见任何话语,“任何与这个副本有关的猜测,在这个关卡里,我都不能说。”   这也是她们直到现在都在这个美容院,没有去任何地方探索的原因――这个关卡到在这里不算很难,裴无涯想,任务1的提示一直是待在美容院里,这不会是个无解的任务,否则玩家根本没有办法完成。   从头到尾,任务都没有说,美容院只有这么一个小小的房间,裴无涯当机立断,“我去下面看看。”   ……   裴无涯离开美美美容院后,就顺着楼梯回到了二楼――和他想的一样,二楼虽然都是居民楼,但无论是地面上的污渍还是墙角的蜘蛛网包括角落里已经歪歪扭扭的铁栅栏,都表明了一件事,楼下已经很久没人居住了。   甚至在几个住户的大门上,还被人用红色的油漆写上了几个大字,诸如“死”“还钱”之类的。   其中一扇绿色的门上,还被泼上了红色的油漆,因为年代久远,颜色莫名有些发黑,配合着从大楼天井中漏出来的那点光线,那一瞬间让裴无涯以为是血迹。   他走了过去,低头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摸了几下,才确定这确实是油漆。   ――“裴医生。”   裴无涯突然听见身后有个声音,他在这一关里的身份确实是医生,但他却并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他不动声色地回头,看见了一个穿着白色汗衫的老伯,正拎着一个塑料袋站在他身后的走廊上。   “回家啊?”老伯问他。   裴无涯眯着眼睛看着老伯,他发现一件事,当老伯出现的那一刻,原本安静的四周,突然出现了很多吵杂的声音,就像普通的居民楼里,傍晚最热闹的时刻一样,甚至他还能闻到那股油烟和饭菜的香气。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裤子和衬衫,和早上的没有任何区别,于是他不动声色地点点头,“是啊。”   “裴医生。”   “你姐姐很漂亮的,我们都准备投她一票的。”老伯继续说着,他来到裴无涯的身边,从裤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裴无涯身旁的那一间防盗门――那些在几分钟前,还出现在门上的油漆血字都不见了,只剩下了老旧的防盗门窗,“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了。”   说完,防盗门关上,老伯也消失在了门的那一边。   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这扇门,他记得自己不到一分钟前,弯下腰查看的时候,上面还都是些干涸的红色油漆,但是这会儿看上去的时候,门上又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伸出手,往自己裤子口袋里摸了一下,果然摸出了一把钥匙,他又摸了下自己的另一边口袋,里面装着一台手机,只不过是老式的蓝屏翻盖手机,完全不是他一直用的那个触摸屏手机。   他掏出这个手机,有些不太熟练得操作了一下,发现自己的短信里,联络最多的人就是姐姐,短信的内容很简单,基本都是――【今晚回家吗?】【不回家。】   【比赛顺利吗?】【一切都很好。】   裴无涯翻了几页,发现这些短信的格式都很固定,语气都十分平淡,比系统的默认短信还要更没感情一些。   他看了几眼之后,把手机放回口袋,打开眼前变了模样的防盗门――这防盗门上的纱窗都已经破了个大洞,人手能直接伸进去打开门锁,基本起不到任何防盗作用。   而当裴无涯走进这间屋子里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幅的泳装台历,那是个穿着蓝色波点连体泳衣的女人,头发是8、90年代流行的那种卷发,她微笑着看着裴无涯,但诡异的是,台历上的女人没有眼珠子。   裴无涯走过去仔细看了眼,才发现这是因为台历上的眼珠子被人用东西挖了下来,只留下两个黑漆漆的窟窿在那里,看上去给人一种阴森可怖的感觉。   除了挂在墙壁上的泳装台历,整个客厅里只有一个布艺沙发和一台小电视,再往其他地方去看,裴无涯倒是在一个房间里,看见了许多的泳衣和女性的裙子首饰,看上去这个屋子应该是还有一个女人在居住。   和柜子里另一边的西装、衬衫西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裴无涯拉开衣柜,比划了下自己的衣服,确定了一件事,这些衣服都是他的尺寸,而且和自己身上的这些很像,看上去是一起买来的。   所以裴医生有个同居女友?   裴无涯想,他开始在这个房间里不断转悠起来,厕所里摆着剃须刀等男士用品,洗手台上则有一个还沾着谁的刮毛刀,被洗得干干净净,裴无涯猜测那应该是来自于同居女友。   他又看了眼摆放着的护肤用品,只能找到女士的,没有任何属于裴医生的东西,难道裴医生是个不爱护肤的人?   但是看他摆在衣柜里的衣服,裴无涯觉得对方应该是个非常注重仪表,整洁到有些洁癖,有着强迫症的男人才对。   还有一件事很奇怪,裴无涯想,他在浴室里没有发现镜子。   包括卧室里也没有,这不太寻常,按照对方对于整洁度的要求,以及还有一个同居女友的情况来看,没有镜子就代表无法在出门前整理自己的仪容,女朋友想要化妆也会有些麻烦。   按理说裴医生不会忽视这些细节,那只有一个可能,对方不想看见镜子――镜子里有什么?   裴无涯觉得这个莫名的空间出现不是偶然,他还记得自己的第一个任务是活过24小时,第一次是在夜晚,第二次是在马路上看见的那些东西。   他猜这应该是第三次。   他被关在了一个单独的空间里,这个空间不是突然出现存在的,应该和整体的任务有些关联,他记得那个老伯刚刚提到的选美大赛。   说到选美大赛,他当然想起了自己和赵谦在小卖部里看见的那个――【全国美女选拔大赛――1986年。】   不知道这又和裴医生的姐姐有什么关系?难道裴医生的姐姐参加的就是这次选秀?裴无涯在心底想着,他还记得那个选美的一开始,就是一个女人把自己的头拽了下来。   裴无涯离开卫生间,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此时时间显示的是晚上6点。   然后他听见了敲门声,裴无涯走过去,打开了木门,隔着防盗门去看门外的男人――发现那居然是个熟人。   “沈笑?”裴无涯不确定地看着门外的男人。   沈笑点点头,他手上举着一张纸,“我来租房子。”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6章 报纸   136这不是沈笑,观察了几秒之后,裴无涯心底得出了结论,他靠在破旧的门框上,接过沈笑手上的那张纸,“哪儿看见的。”   “楼下贴着的。”沈笑说,他脸上的表情不对,面对裴无涯的时候,也没有任何特别的反应,看上去倒像一个和他认识的沈笑长得一模一样的假人。   裴无涯稍微让开了一些,露出身后的走廊,“那进来看看。”他带着沈笑来到这个不大的房子中,他刚刚看的时候就发现,除了自己一眼看见的卧室,还有一个小小的房间,只不过门关着,他暂时没有进去。   “怎么想起租这里。”裴无涯单手插在口袋里问,他转头看着沈笑的打扮,对方穿着白色的T恤以及牛仔裤,背着双肩包,发型清爽整洁,看上去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价格便宜。”沈笑说。   裴无涯摸了下口袋,只有手机和一串钥匙,还有一盒抽了一半的烟,他从口袋里掏出那盒烟看了眼,最普通便宜的那种,没什么稀奇之处,他转头递给了沈笑,“抽烟吗?”   “不。”沈笑摇摇头,他背着双肩包,绕过裴无涯,来到那个紧闭的房门前。   黄色的木门上残余着一些凝固的绿漆,看上去充满年代感,水泥地面上也有些许粉刷墙壁之后留下的白色涂料,总而言之,是个没有装修的老房子,当沈笑推开那扇门的时候,裴无涯也站在他身后,透过对方的肩膀,看了眼这个房间――里面很简单,大约也就10平方不到,放了一张简单的单人床,还有一张书桌和椅子之外,就没有任何东西。   墙面白白的,看上去才刚刚粉刷过,和家里的其他背景都不同。   “怎么样。”裴无涯问。   沈笑上下打量了下,他走进去,然后发现这里还有一个小阳台,似乎这点让他稍微满意了些,他转头对裴无涯说,“行,我先租三个月。”   三个月,这么短?裴无涯看着沈笑手上简单的行李,“来读书还是来打工的?”他随意猜测,对方看着年龄不大,至少比那个他知道的沈笑小上一些。   沈笑没说话,“要签合同吗?”   就算签合同,裴无涯也找不到合同在哪儿,况且这又不是他的房子,他很随意摆摆手,“等你不住了提前跟我说就行。”   沈笑闻言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那我先给一个月钱。”   “随便。”裴无涯靠在门框上,他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然后就看着沈笑掏出了400块钱给他――是挺便宜,难怪对方会租到这里来,而且这是不是太随便了点。   裴无涯心底有些疑惑,正常人租房子会这么迅速吗?   况且这房间里什么都没有,空荡荡的。   裴无涯按耐下心底的疑惑,把钱放在了裤子口袋里,然后就回到了客厅里坐着,手机里除了他和姐姐的短信之外,就什么都没有,蓝屏手机里当然也不可能有现在流行的APP。   甚至以裴无涯的出生年份来说,他还真的没怎么见过这样的蓝屏手机,他靠在沙发上,思考着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以及这和那个选美大赛有什么关联,还有自己这个裴医生和牙医又是什么联系。   裴无涯坐在沙发上玩手机的时候,就看见沈笑从那个房间里走了出来,“你好。”他冲裴无涯打了个招呼。   “有事儿?”   “我想去一趟小卖部。”他对裴无涯说,“这里的路我不太熟,你能告诉我吗?”   裴无涯抬头看了眼沈笑,他干脆站起来,把手机塞口袋里,“我正好也要买东西,一起。”他得去看看外面是否也变了模样。   ……   刚刚走出这栋楼,裴无涯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恶臭,他转头寻找了一下,就看见了附近的一个肉类食品加工厂,黑色的塑料桶里,放着数不清的下水,周围地面上血迹斑斑,还有一些被扔下来的猪大肠,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之后,就形成了那样令人作呕的气味。   “小心点。”裴无涯提醒身后的沈笑。   他穿着皮鞋,绕过了那一摊的血迹,然后慢慢往巷子口走去。   沈笑沉默着跟在他的身后。   裴无涯走了没几步,就看见一个人和自己打招呼,“裴医生,你姐姐这次真的要成为大明星了。”对方是个笑容和蔼的阿姨,她似乎挺为裴无涯开心的样子。   裴无涯点点头。   “不过你和你姐姐长得像,说不定也能当个大明星。”阿姨说着笑了起来,她拎着红色的塑料袋,又和裴无涯说了几句话之后,绕过了他们,往另一边走去。   “你姐姐是谁?”沈笑在裴无涯身后问。   “我姐姐当然是我姐姐。”裴无涯答非所问,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个姐姐是谁,而且他和自己的姐姐长得像?裴无涯下意识摸了下自己的脸。   他带着沈笑有意识地在这个街区里穿梭着,他走了几步路就发现一件事――这个街区和他后来见到的那个相比,变化并不大,几乎可以说毫无变化。   他顺着记忆里的路,走到自己所在的那家牙医诊所的门口时,发现这里依旧是一家牙医诊所,只不过大门紧闭。   “裴医生,最近都没怎么见到你。”   就在裴无涯站在这间牙医诊所面前踌躇的时候,旁边有人走了过来,“怎么最近都没开门。”   “身体有些不舒服。”裴无涯说,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仔细辨认了之后,拿出一把最可能的,然后打开了这间诊所的大门,他进去看了眼,里面的布置和他在10多年后看见的那个差不多。   要说有什么区别,那就是眼前的牙科综合椅,看上去没那么破旧。   “不是要去小卖部吗?”沈笑在裴无涯的身后问。   “正好路过,随便看看。”裴无涯随口说道,他看了眼沈笑,“这么着急?”   沈笑沉默了片刻,“还好。”   “哦,那我再看看。”裴无涯说着,也不管身后的沈笑怎么想,就往诊所的二楼走去。   ……   踩着楼梯上了二楼之后,裴无涯发现,整个二楼的布置居然和他先前看过的一样,不管是地面上的地板革,还是几个房间的位置,他掏出自己口袋里的手机,又确认了一下手机还是蓝屏没有变回来后,才在走廊上走了几步。   “你是医生?”   声音从裴无涯的背后传来,他转头,发现是踩在楼梯上的沈笑。   “是。”   “牙医?”   裴无涯指了下那个牙科椅,“显而易见。”   沈笑站在裴无涯的身后,“这里生意怎么样?”   “还行。”裴无涯说,他总觉得这个沈笑给他一点怪异的感觉,不像是自己在封寿村里见到的NPC,反倒更像是玩家,在和NPC打探真相。   于是裴无涯干脆准备套话了,“你怎么想到来这里的?”他转头询问沈笑。   “随便看看。”沈笑敷衍道。   裴无涯见状知道自己打探不出什么有用消息,干脆在走廊上走了几步,准备看看这里的房间和自己之前看过的是否有区别。   最靠近他的应该是那个女人的房间,他转动了下门把手,打开之后发现里面什么都没有,紧接着是下一扇门,依旧什么都没有……直到最后一扇门打开,裴无涯在房间里看见了五个空荡荡的佛龛。   只有佛龛,除此之外,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地面上有一些灰尘,看上去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裴无涯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然后才站起来,关上房门,“带你去小卖部。”他对沈笑说。   ……   裴无涯去的小卖部,自然就是赵谦的那一个,当他穿过那条撞见了奇怪队伍的巷子之后,绕了几圈,就看见了那个他记忆里的小卖部。   当他走过去的时候,发现小卖部里的东西,和他记忆里赵谦店铺里卖的差不多,透明的柜台后面,是一台电视机,此时一个差不多10岁左右的男孩真坐在柜台后面。   “裴医生。”小孩冲裴无涯说。   裴无涯点点头,“你要买什么?”他回头对沈笑说。   沈笑走过去看了几眼,“你家大人呢?”他询问这个小孩子。   “不在,你问我就行。”小孩子老练地说,他冲裴无涯道,“裴医生,你家的房子终于租出去了?”   “嗯。”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百元纸币,递给小男孩,“我买点糖果。”他说着从装着棒棒糖的塑料桶里,拿了一些出来,“剩下的我再拿点香烟。”他从口袋里掏出那半盒烟,“这个有吗?”   “裴医生,你什么时候开始抽烟了。”男孩问,但他还是利索地拿了一包出来,然后算了下裴无涯手上拿的糖果以及香烟的钱,又把找零递给了裴无涯。   “替别人买的。”裴无涯说,香烟不是裴医生的,那是谁的?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这个身体的手指并没有那种长期抽烟之后留下的烟草味。   说话间,那台电视的屏幕,伴随着滋啦滋啦的雪花,突然出现了一档选美节目。   “在看选美?”裴无涯靠在柜台上问,屏幕上,一群穿着泳装,身上别着号码牌的人,出现在了舞台上。   “裴医生,你的姐姐是不是也参加了?”小男孩问。   “是啊。”裴无涯拆开了一个棒棒糖的包装说,他把棒棒糖塞到嘴里,看着电视机的屏幕,“不过我没有在电视上看见她。”他甚至也不知道这个姐姐是什么模样。   “可能还没有播出。”小男孩安慰道。   “或许是死了。”   一直沉默寡言的沈笑说。   裴无涯转头看着沈笑,“什么?”   “你没听说吗?”   裴无涯露出了个疑惑的表情。   “有人假装自己是在办选美大赛,实际上把那些有着明星梦的女孩子都骗过去杀了。”沈笑说,“你和你的姐姐联系过吗?”   裴无涯想起了自己手机里的短信,他和对方的最后一条短信是――【比赛顺利吗?】【一切都很好。】   看上去很正常,或者说太正常了,裴无涯掏出蓝屏手机,看着屏幕上自己发出去的短信,他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拨通了电话――【嘟嘟嘟……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果然,打不通,裴无涯想,他咬着嘴里的棒棒糖,看着沈笑,“你怎么知道的?”   “你们不看报纸吗?”沈笑问,“报纸上都写了。”报纸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7章 另一个名字:S   137裴无涯当然没看过什么报纸,但是见沈笑这么说,就知道对方说的应该是事实――这也和他的一些猜测符合,比如裴医生的姐姐去哪儿了?   从进入时间之后,自己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裴医生的姐姐参加了选美比赛。   但是正常人会这么说话吗?   裴无涯很怀疑,即便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什么正常人,但也知道,冒然对一个人说出“你姐可能死了”的话时,挨揍得可能性非常大。   裴无涯看向沈笑,脸上露出了一些愤怒的表情,让他看上去比较符合自己的角色设定。   然而沈笑就像完全看不懂裴无涯的愤怒一样,他心平气和地询问道:“你们后来联系过吗”“当然联系过。”裴无涯说。   他觉得沈笑的态度有些意思,一定要说的话,就像是一个在做任务的玩家一样,不断从NPC嘴里套出关键线索,并不在乎激怒或者伤害对方,甚至对他来说,自己被激怒可能更有好处。   “那就是我猜错了,抱歉。”沈笑干脆利落地道歉。   看,这人真的在攻略NPC,裴无涯想。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沉默地站在一边,看着沈笑和小男孩交流。   对方买的都是些生活必需品,牙膏、牙刷、毛巾、还有一些其它的小东西,很普通,没有任何异常的地方。   “打听个事情。”裴无涯突然说。   小男孩撑着脑袋看着他。   “你家里有佛龛吗?”   “没有。”他说。   “哦。”裴无涯点点头,然后看向沈笑,“你买完了?”   “买完了。”沈笑说着提了下手里的塑料袋。   “那就回去。”裴无涯对沈笑的态度说不上太好,这也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他们本身关系就不太熟,而刚刚沈笑又说了那样冒犯的话。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机,然后把手机放进了裤子口袋里,也不管身后的沈笑准备说点什么,就开始往前走。   他们顺着漫长又蜿蜒,高低不平偶尔还有肮脏积水的道路,慢慢走着。   “你现在心底应该是在怀疑。”沈笑拎着东西,在他的背后说。   裴无涯没说话,他的心底当然是赞同沈笑的观点的,这个裴医生的姐姐应该已经不在了,从机械性的对话,以及周围人的古怪反应来看,兴许其他人知道的东西比裴医生自己还多。   他想起了自己衣柜里的那一半裙子,还有浴室里的女性用品,以及没有镜子的古怪浴室,然后转头对沈笑说,“我怀疑什么?”   “怀疑我说的是事实。”   “你的姐姐一直没有和你联系,并且最近确实发生了这样的案件,你也没有在电视上看见你的姐姐。”沈笑说,“你自己也知道,短信不代表什么。”   是,他们都知道,短信不代表什么,甚至只有短信和无法接通的电话,已经预兆了一个事实,那就裴医生的姐姐可能真的遇害了。   裴无涯觉得这个副本很有意思,从时间点上看,可以大致分为3或者4个时间点――1986年的选美比赛,1991年的彩票,现在这个千禧年刚刚开始的时间段,以及他一开始进入副本的现在时间段。   1986年暂且不说,1991年的那张彩票,倒是一直在他的裤子口袋里,但他刚刚看过了,他现在的裤子里没有那张彩票,所以彩票可能是后来才拿到的。   最开始看到彩票日期的时候,裴无涯有猜测这可能是“自己”的出生日期,算算时间,“自己”这个角色也差不多是这个年龄的样子。   但来到这个千禧年刚刚开始的时间点后,裴无涯又不太确定自己的判断,如果他是91年出生的,他现在应该才10岁出头一点,自己现在这个身体怎么也感觉是20多岁的模样。   他还记得一件事,按照小丑和院长的说法,第六个副本非常重要,可以说是一个分水岭,通关这个副本,他就能知道一些有趣的事情。   同一时间进入副本的人,遇到的难度应该也是完全不同的……他怀疑这可能是这个副本把难度加大了,裴无涯想,现在他还没有线索,不明白自己进入这个空间的目的是什么,只能暂时和这个沈笑周旋着。   还有一点,裴无涯想,自己来到这个时间之后,暂时没看见那些神像,也没看见任何诡异的东西,也没有鬼,没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好像他真的只是来到了一个20年前的普通城市里。   “所以你就怀疑我的姐姐遇害了。”裴无涯用一种讥讽的语调说。   “我只是说出我的猜测。”   这下,他觉得自己真的要表现出一些愤怒了,于是他转头,拎着沈笑的衣领,把对方按在墙壁上,“你是不是真的找揍?”   “裴医生。”沈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你被我戳中了。”   “你觉得我说得是对的。”   裴无涯这会儿是真的弄不懂沈笑在想什么,他盯着对方的脸,最后还是自己先移开了视线,他放开了自己手里抓住的衣领,然后对沈笑说,“滚。”   “滚不了。”沈笑整理了下自己被抓得皱巴巴的衣服,“我住在你那里。”   “……”这一刻,裴无涯是真的想问沈笑是不是被什么东西附体了,他欲言又止地看了对方几眼,最后才转头,“就算我想知道我姐姐的事情,我又去哪里验证。”   这也是他一直没有回应沈笑的原因,首先他肯定不能离开这个城市,否则任务绝对失败,而看沈笑的意思,这个假冒选秀名义的团伙,肯定是不在这个地方的。   “不知道。”沈笑说。   裴无涯看了下沈笑,“说废话呢?”   “你是玩家。”沈笑突然说。   “……”裴无涯这会儿是真的有点不明白沈笑的意思,他看向沈笑,又指了下自己,“我们想得是一个意思?”   “如果你也是小丑乐园的玩家,那就是。”沈笑拎着塑料袋,在这个肮脏的街道上对裴无涯说。   裴无涯皱眉,他记忆里,沈笑不是乐园的特别安全调查官吗?专门负责处理乐园这些副本里的bug问题,自己每次遇到对方,都是游戏副本遇到问题的时候。   比如一开始的封寿村副本,精神病院副本的中途,以及娃娃屋的副本。   裴无涯刚开始见到沈笑的时候,还以为自己这个副本又出了什么问题,但看到对方绝对陌生的态度之后,才发现事情好像不是这样。   沈笑态度模糊,面对自己的时候,又像是在和NPC对话,又像是在试探着什么,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对方想要试探的是什么东西――他觉得自己也是一名玩家。   当然,裴无涯确实是。   “等等。”裴无涯做了个暂停的手势,“你的副本内容是什么?”   沈笑没回答他的问题,“询问别人之前,不是应该先说清楚自己的副本内容吗?”他从塑料袋里,拿了一瓶矿泉水,打开喝了一口。   “当好牙医,活过24小时。”裴无涯说,这确实是他的第一个任务内容。   沈笑看向他,“这个任务有点奇怪。”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我的任务是,找到选美比赛的真相。”   有些古怪,裴无涯想,沈笑这里进行的任务,和他们之前遇到的好像完全无关,“和你一起进来的玩家在哪儿?”   “死了。”沈笑又喝了一口水,平静地说。   “?”   “没进入这个城市之前,就死了一部分。”   “你知道那个巴士车吗?”沈笑说,“他们被巴士车上的人骗了下去,在错误的站点下车,死了一部分,剩下的那部分在来到这座城市的第一天晚上就死了。”   裴无涯想起自己刚刚来到乐园里坐得那趟巴士,难道这是每个新手都要经历的内容。   “这是你的第几个副本?”   “第二次。”沈笑说。   “……”难怪对方的感觉有些青涩,正常状态下,裴无涯不觉得沈笑会直接询问自己是否是玩家。   “你叫什么?”沈笑问。   裴无涯刚准备开口说自己的名字,想了一会儿后,干脆说了个假名,“裴诺。”   “我是沈笑。”沈笑点点头说,“不过你还可以喊我S。”   “……?”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裴无涯愣了一下,“S?”他看向沈笑,“我知道一个人也叫S。”   “谁?”   “一个在论坛写攻略的人。”裴无涯说。   “你看过我写的攻略?”沈笑诧异道,他指了下自己,“我在论坛上注册了一个ID,就叫S,才刚刚发了我经历过的第一个副本,这么巧你看见了?”   这一刻,裴无涯才突然感觉到了一种强烈的不对劲,他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沈笑。   他说自己就是论坛上那个唯一通关单人地狱副本的S,但他现在居然才进行自己的第二次副本?   并且沈笑也是那个后来的乐园特别安全调查官?   那么通关副本的玩家都去了哪里?裴无涯看向眼前的沈笑,自己现在又处于什么时间里?他怎么会来到过去的,沈笑经历过的副本?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8章 2018年   138两个人回到了那栋位于大楼里的房间,裴无涯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防盗门,让跟在自己身后的沈笑先进去――“裴医生。”   裴无涯听见有人在喊自己,是自己之前看见的那个老头,他冲自己笑了下,“裴医生,你姐姐很漂亮,我们都准备投她一票。”说完他又冲裴无涯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钥匙,“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   然后隔壁的那扇门就在裴无涯的眼前打开又关上。   几秒之后,沈笑拍了下裴无涯的肩膀,“怎么了?”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先让沈笑进去,然后关上防盗门和里面的那扇门,又等待了一会儿,确定外面再也没有其他声音之后,才对沈笑说,“不久之前,我才听过这句话。”   “多久?”沈笑好奇。   “在你租房子前的那十几分钟里。”裴无涯这下越发觉得这个地方不太简单,他没有理会沈笑,径直走到客厅里的沙发上坐下来,当他抬头的时候,能看见挂在墙壁上的那张巨幅泳装挂历,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件红色的比基尼,头发分到一侧,是很有风情的长卷发――她也没有眼睛。   “喂。”裴无涯拍了下沙发,“你进来的时候,记得这张挂历吗?”他指着那个泳衣女人说。   沈笑走过去,“你可以喊我沈笑。”他似乎不太满意裴无涯的称呼,纠正了一下之后,才抬头看着墙壁上的挂历,“怎么?”   “你进来的时候,她是什么样的。”   沈笑闻言,沉吟了片刻,他仔细看了眼墙壁上的挂历,“好像不是这样。”   “我记得很清楚。”裴无涯靠在沙发背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有些百无聊赖地打开又关上,“我上次看见的时候,还是一个穿着蓝色波点连体泳衣的女人。”他指挥沈笑走过去,“你看看,前面一页是不是那个波点泳衣。”   现在的沈笑还是第二次进入副本的新人玩家,见此有些谨慎地看着裴无涯,“你怎么不去?”   “我懒。”裴无涯撑着脑袋,理直气壮地说,“况且这是我的房子,我说了算。”   沈笑看了裴无涯几眼,似乎也不明白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样理所当然的人,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走了过去,掀开了那副挂历的前一页――此时出现在他面前的,果然是蓝色的波点连体泳衣――他没有再往上打开,因为他发现,挂历的上面似乎被黏住了。   于是他转头把这件事告诉给了裴无涯。   “看来得做个实验。”裴无涯说,他看着挂历上的7月,冲着沈笑勾了下手指。   “做什么?”   “先出去。”裴无涯说。   他拉着沈笑的手臂,就把他带出了这间房子,他们重新关上防盗门,站在那栋大楼的走廊上,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还有一些吵杂的声音,像是小孩子的争吵,仔细一听,还能听到从不远处传来的电视剧里的音乐。   无论怎么看,都是一个普通的居民楼。   裴无涯掏出钥匙,打开了防盗门,他把沈笑推到了房间里,等待了5秒之后,又听见了那个熟悉的声音,“裴医生,你姐姐很漂亮,我们都准备投她一票。”   裴无涯转头,看见了那个老伯,只不过和上次相比,他身上的汗衫又脏了一些,像是从身体里渗透出来的污渍,他手上拎着的塑料袋发出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裴无涯顺着看过去,发现了顺着红色塑料袋往下滴着的暗红色液体。   “买了什么?”裴无涯突然问了句。   老伯反应了一会儿,他就像台生锈之后又被人勉强转动起来的机器,缓慢地举起手上的红色塑料袋,“是羊肉。”他说,“刚刚买来的羊肉。”   裴无涯看着那个红色的塑料袋,羊肉会留这么多血?   “哪里买的?”他又问。   “那家羊肉店。”老伯说,“招牌上挂着羊肉店的那个。”说完他又不等裴无涯回应,继续说道,“不打扰你了,我先回去。”然后他就快速打开了防盗门,钻进了房间里。   听着防盗门被甩上的那声巨响,裴无涯走到老伯原先站着的位置,他蹲下来,低头看着走廊地面上滴下来的那几滴血,凑过去的时候,能闻到浓烈的血腥气,他站起来,隔着防盗门的网,看着另一边的沈笑。   他走过去,沈笑推开防盗门,等回到房间之后,裴无涯又关上了防盗门,然后他们一起走进客厅,看着那副挂在墙壁上的泳装挂历。   此时出现在挂历上的,是一个穿着黄色泳衣的短发女孩,挂历上的月份也变成了8月。   “只要我们出去一次,这个挂历就会变一次。”沈笑说,他抬头看着这幅依旧没有眼睛的挂历,“所以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我们必须在挂历来到12月之前,把这个事情解决了。”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香烟,他自己不抽,又觉得自己的低血糖快要犯了,于是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剥开之后塞到嘴里。   他拿糖果的时候没注意,等塞到嘴里之后才发现是橙子口味的――他并不是很喜欢这个口味,啧了一下,然后嘎吱嘎吱咬碎了之后,咽到了肚子里。   紧接着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包裹着花花绿绿玻璃纸的糖果,这次塞到嘴里之后,发现这颗蓝色的糖果居然是可乐味的,不算讨厌,他用牙齿轻轻咬着糖果,然后冲沈笑说,“你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笑似乎也觉得这次的副本不太对劲,他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手机,款式和裴无涯的差不多,都是这个时代的感觉,他打开自己的短信栏目,把那条任务短信打开之后,递给裴无涯――“这座城市中,有10多名女子因为选美比赛失踪,她们的家人以为她们参加了选美比赛,甚至联系方式也没有中断,但是在1个月之后,比赛播出的时候,她们的家人并没有在电视上看见她们,拨打手机的时候,发现手机已经无法拨通。”   “与此同时,报纸上开始出现关于那个选美比赛的传言。”裴无涯读着短信里的内容,“找出选美比赛的真相。”他看完之后,把手机还给沈笑,“看起来没有时间限制,但没有任务会没有限制。”   他指着挂历,“那个应该就是时间,在挂历走到12月之后,你得找出答案。”   “否则?”   “否则可能上面的那些美女会来找你玩玩。”裴无涯歪着脑袋看向沈笑,“怎么样,刺激不刺激。”   沈笑似乎不太喜欢裴无涯轻佻的态度,他看向裴无涯,“你的任务呢?”他说,“你总该给我看看你的任务吧?”   裴无涯也没有隐瞒对方的意思,只不过他现在还没弄明白自己的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把手机递给沈笑,又坐在了沙发上,舌头顶着口腔里的糖果,感受着可乐味道的糖果在自己舌尖上弥漫开的甜滋滋的味道,“你说,把台历烧了会怎么样?”   “……?”沈笑看向他,“你疯了?”   “开个玩笑,哈哈。”裴无涯笑了几声,他总觉得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他伸出自己的手臂,看着穿着白衬衫的自己,总觉得他好像在什么茧房之中,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束缚着。   他转头看着正在思索该怎么通关任务的沈笑,勾了勾手指,“你认识一个人吗?”   沈笑似乎并不太想理他,裴无涯觉得对方应该是在心底大骂自己是个神经病,为什么第二次任务就会遇上这种不配合的人。   “谁?”沈笑把手机还给裴无涯,心底有些后悔自己之前询问对方是否是玩家的行为――在他看来,这个长相漂亮,说话轻佻的男人脑子似乎不太正常,说话的态度奇奇怪怪,面对自己的时候,他总表现出一种熟悉的感觉,尤其是他第一次隔着防盗门看见地方的时候――这个人的眼底有惊讶,像是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从对方的态度看,他之前显然是见过自己。   但他很肯定,自己绝对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一个和你差不多高。”裴无涯用手指在自己的眼睛上圈出了一副眼镜,“偶尔戴墨镜,偶尔戴眼镜,总是闭着眼睛的男人。”他又用手指提拉了下自己的嘴角,“还经常这么笑着。”   沈笑并不记得自己遇到过这样一个人,况且一个人闭着眼睛要怎么完成任务?   他当眼前这个人在瞎扯,只能重新换了个话题,“你刚刚为什么要问那个老伯袋子里装的是什么?”   “好奇。”裴无涯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的衣服是干净的,塑料袋也看起来是刚刚拿出来的,第二次的时候,他的衣服已经有些脏了,塑料袋也开始变得皱巴巴的,刚刚那次,他的衣服上有股怪异的味道,塑料袋里的东西在往外渗出血水。”裴无涯知道自己不能在这个地方待太久。   他还记得自己有个任务没完成,必须在富太太来到牙医诊所面前,准备好对方需要的东西。   但事实上,他现在对于那个东西是什么,以及自己的任务,还有这个城市怎么回事,依旧是一头雾水。   “所以这个世界有些问题。”裴无涯说,只是他暂时没想明白,到底是什么问题。   时间线跨度太大,而且自己这个角色也奇奇怪怪,他怎么会又出现在2020年,又出现在2000年左右,身上还有一张1991年的彩票?   另一边的沈笑只是第二次进副本,队友们死了个精光,唯一遇到的男人,看起来脑袋也很不正常,他看了裴无涯几眼,“你是第几次参加副本?”   “算上这次是第六次。”裴无涯漫不经心地说。   “……那你听说过地狱副本吗?”沈笑问。   “听过。”裴无涯指着自己,“我通关了地狱单人副本。”   沈笑闻言眼睛亮了起来,“是什么样的副本?”   “在找到真正的答案之前,一定要非常谨慎。”裴无涯的脑袋里突然想起S在攻略里的那句话,顺口就说了出来,再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看着沈笑若有所思的脸,心底突然冒了个念头――不会这句话真的是他本人对沈笑说过的?   他心底冒出了些许怪异的感觉,“你进入副本是什么时间?我是说哪年。”   “2018年7月。”沈笑说。   “……”裴无涯没说话了,他盯着沈笑,他遇到的居然是2年前的沈笑?这个副本到底是怎么回事?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39章 裙子   139心底充满疑惑的显然并不只有裴无涯一个人,沈笑在得知裴无涯居然来自于2020年之后,也莫名沉默了下来,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他们的对面恰好是那一张巨幅的泳装挂历。   裴无涯又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糖,塞到了嘴里,他看着对面的女人,回想着自己房间里看见的那些属于女人的衣服,他撑着脑袋看着自己身旁的沈笑,口腔里是荔枝味的水果糖的味道,“你有什么想法吗?”他询问。   沈笑摇摇头,似乎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遇到2年之后的人。   裴无涯用舌尖顶了一下口腔里的水果硬糖,他想起了自己衣柜里的那些女人裙子,还有自己口袋里的那支手机,里面只有自己和姐姐发的消息。   “时间不早了。”裴无涯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我得先睡一会儿。”   沈笑的表情有些难看,似乎不明白人为什么现在能这么悠闲,他只是沉默地坐在沙发上不说话。   裴无涯用手指戳了下沈笑的脸。   沈笑皱眉,他挥开裴无涯的手,“你在做什么?”   “没什么,好奇。”裴无涯说,他挥挥手告别了沈笑,然后走进了自己的那个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他之前看见的那些东西之外,没有多出任何其它东西。   裴无涯关上门之后,站在衣柜面前,他伸手拿出一条裙子,然后贴在自己的身上比划了一下,意外合身,他又从衣柜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鞋盒,里面无一例外,都是些高跟鞋。   他取出一双黑色丝绒高跟鞋,“看起来好像还真是我的码。”他自言自语,然后脱下自己现在穿着的皮鞋和袜子,把脚塞进了这双黑色的丝绒高跟鞋里。   “和我之前猜的差不多。”裴无涯看着自己穿在脚上的黑色高跟鞋,“这就是裴医生的衣服。”   他之前就已经在奇怪,这个裴医生如果真有同居女友,为什么短信里完全找不到这个人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和自己姐姐的短信,并且那些短信的内容格式,也有些过于冷漠和公式化。   无论是那个老伯还是杂货店里的人,都知道裴医生的姐姐去参加了选秀,唯独裴医生自己不太在乎这件事,他的家里找不到任何和选美有关的东西,报纸、杂志,什么都没有。   这让他一直怀疑一件事,裴医生是否真有这么一个参加选秀的姐姐?   衣柜里整整齐齐挂着的裙子、水池上还有水迹的刮毛刀、都让他先入为主地觉得,裴医生有个同居女友,唯一有点奇怪的是,刮毛刀上还有水迹,像是不久之前才用过被清洗干净之后留下的。   当时他猜测,这个人应该是和裴医生住在一起,但是当他看见沈笑之后又变得不确定起来――起码他不觉得,有人会在有女友同居的情况下,再招一个舍友,并且在他带着沈笑一起前往小卖部的时候,小卖部里的男孩也没有询问这件事。   询问为什么裴医生会在有人和自己住的情况下,再来找一个租客。   这么一看,这些衣服的主人或许并非是不存在的同居女友,而是裴医生自己的,裴无涯心底吹了声口哨,他掀开自己的裤腿,果然,他的腿上没有一根腿毛,摸上去非常光滑,显然是不久之前才刚刚刮过。   “看不出来啊。”他嘀咕了一声,然后脱下了自己的衬衫和西裤,又从衣柜里挑出了一件香槟色细肩带连衣裙,是那种柔软又贴身的材质,也是衣柜里裙长最长的一件,“裴医生还挺闷骚。”他吐槽了一句。   他说着就拉开连衣裙的拉链,准备把自己塞到这条贴身的裙子里。   裙子的布料非常柔软,缎面的材质,摸上去的时候,带着些许凉丝丝的触感,尤其是当他贴身穿着这条裙子的时候,这裙子几乎成为了他的第二层肌肤一样,紧紧贴在了他的身体上。   裴无涯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卡在自己肩膀上的细肩带。   这条裙子是那种凸显身材的款式,裙长大概到小腿的位置上,因为布料足够轻薄贴身,此时正紧紧裹在裴无涯清瘦的身体上,随着他的呼吸,香槟色的布料贴在他紧实的小腹上,伴随着他肌肉线条,一起一伏。   “啧。”他拉了下贴在自己小腹上的布料。   因为是男性的缘故,他的胯并不宽,所以从腰线到臀部的位置有些空余,他的肩膀则又宽又直,锁骨深陷,裴无涯并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模样,但总觉得应该是有些奇怪的――这种裙子的设计,本来就会暴露他男性化的特点。   但这确实是他能找到的最长的裙子,所以他又在心底骂骂咧咧了几声之后,从衣柜里找到了一双大概只有3cm高度的小猫跟高跟鞋,踩在脚上,然后有些不自在地摸了下自己已经长到脖颈附近的头发,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   沈笑正在观察墙壁上的挂历,这些挂历在翻过去之后,就好像黏住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都没有办法翻回来,除此之外,整栋房子里再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哦,不对,还有一个地方。   沈笑转过头,看向那个玩家进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动静的房间,他只剩这个房间没有进去。   要不要敲门试试看?   他脑袋里转过这些念头,然后慢慢走到那扇门面前,他记得那个玩家叫做裴诺,但他总觉得这个人不太对劲,明明和自己一样是玩家,但却丝毫不着急。   他的脑袋里转过各种想法,最后还是抬手,准备敲响眼前的房门,他得询问下对方――然而还不等他把手指叩在房门上,眼前的这扇门就在自己面前打开了。   他第一眼看见的就是对方裸露出来的锁骨,以及锁骨上挂着的那两条细细的肩带,还有雪白的皮肤,再然后,他看见了对方身上的香槟色裙子,光滑的缎面材质,紧紧裹在对方的身体上。   因为是男性的缘故,对方的胸口空荡荡的,肌肤和裙子之间露出了一些空隙,但或许因为这条裙子本身是收腰的设计和贴身的材质,让对方的腹部线条变得很明显。   香槟色的布料因为静电又或许是什么别的原因,贴在他的小腹上,能看见一些肌肉的形状,但并不夸张,随着呼吸的起伏,似乎能感觉到触手摸上去时的手感和温度。   “喂。”   这个人靠在门框上,打了个响指,“看够了吗?”   沈笑的视线从对方穿着小猫跟高跟鞋的脚踝上滑过,最后又平静地看着他的脸,“这也是任务吗?”他询问。   “不是。”裴无涯靠在门框上,他刚刚才发现,这个裴医生居然连腋毛都剃了,他有些不太习惯地啧了下,看向沈笑,“一个猜测,可能裴医生并没有姐姐,从头到尾都是他假扮的。”   他说着准备往前走几步,却因为高跟鞋,走路有些别扭。   沈笑看了一眼之后,伸出手臂,递到裴无涯的面前,“你是说他有异装癖,为了不被人发现,才捏造了一个姐姐的身份?”   他说着看了下对方的脸,虽然这人现在的表情不太好看,但当他不说话的时候,确实有一张颇为好看的脸,沈笑在心底给对方的脸上加上妆容之后,觉得只要不露出喉结,这人应该可以假装成一个有着高挑模特身材的女人。   “或许姐姐是存在的。”裴无涯走了几步路之后就觉得不耐烦,他踢开自己的高跟鞋,赤着脚走到沙发前坐下,当他坐下的时候,本来想翘着腿,却又发现这裙子让他束手束脚,于是只能换了个姿势,像美人鱼一样,斜靠在沙发上,“不然那些短信没有意义。”他说。   如果裴医生只是个单纯的,想要隐藏自己身份的异装癖,根本没有必要发那些短信。   “姐姐也许存在,但是否还活着就不一定。”裴无涯摸了下自己身上的裙子,“裴医生和姐姐可能是双胞胎。”否则裴医生没有必要扮演姐姐,或许是他是在通过这个方式,证明姐姐还在。   但浴室里为什么会没有镜子?   因为他发现随着自己年龄增长,男性化的气质越来越明显,和记忆里的姐姐差别越来越大了?   裴无涯思考了一会儿后,发现沈笑还在看着他,“你想说什么?”   “我想问,你为什么要穿裙子?”沈笑终于把心底的疑问说了出来。   “你看。”裴无涯举着手指,“我们两个刚刚出去转了一圈,没发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他指着自己身上的裙子,“裴医生的房间里有裙子,事实证明他平时会穿着裙子出门,假装是自己的姐姐。”   “现在,一个理应在参加选美比赛的人,出现在了这里,肯定会有人好奇。”裴无涯说。   他好奇,当他变成裴医生的姐姐,离开这个房子之后,看见的东西还会是原本那样吗?假如裴医生的姐姐真的存在,也参加了选美比赛,那么当他出现在这里的时候,那些谋害了他姐姐的人一定会很恐慌。   假如他的姐姐不存在,那么这个世界存在的根基又是什么?   “我”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各个时间里?   “……所以,你出来只是想对我说这个?”沈笑问。   “不。”裴无涯露出了个笑脸,他指着自己,“你会化妆吗?”   “我觉得我还是得化妆一下才能出门。”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0章 沈医生   140沈笑当然不会化妆,他对于化妆的概念只是涂个口红罢了,裴无涯说这句话的时候,原本也只是想开个玩笑,却没想到对方一本正经地说――“如果涂口红的话,我可以帮你。”   “……”裴无涯难得愣了一下。   “怎么了?我说得不对?”沈笑露出了些许迷惑的表情,他看向裴无涯,最后摊摊手,“其他的我不会。”   裴无涯原本想说,自己就是口嗨开玩笑,但见对方一副认真建议,似乎真的准备帮他涂口红的架势,最后干脆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那你来吧。”   这栋房子里当然是有口红的,甚至还有全套的彩妆用品,沈笑随便拿了一支,拧开盖子,旋转出膏体之后,就准备往裴无涯的嘴巴上涂。   此时裴无涯正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沈笑拿着口红左右比划了一下,似乎怎么都觉得不太顺手,“冒犯了。”他说了一声,然后用手指抬起裴无涯的下巴后,侧身坐在对方的身边,低着头抬起自己的右手,把红色的膏体抹在了裴无涯的嘴唇上。   因为不太熟练,第一笔的时候甚至用力过猛,差点把口红给撅断了,意识到这样不行之后,他又轻轻地捏着口红盖子,然后慢慢得顺着裴无涯的唇部线条,往上面填色,模样认真得就像在玩填色游戏的小孩子。   然而裴无涯却觉得有些不对劲,他闭着眼睛,眉毛有些不自在地皱了一下,他觉得沈笑的动作太轻也太慢,膏体蹭在自己嘴唇上的动作轻飘飘的,仿佛羽毛抚过一样。   这口红的膏体又是尤为滋润的款式,让他总觉得自己的唇部肌肤上像抹了一层猪油一样地不自在。   然后他听到对方呼吸急促了一下,同一时间就感觉到膏体顺着自己的嘴唇画歪了出去――裴无涯还是没忍住,睁开眼睛看着沈笑。   对方似乎被他这突然睁眼地动作吓了一跳,手下意识抖了一下,裴无涯就感觉自己的嘴角被膏体又蹭了一下,即便不看也知道,自己这口红涂毁了。   他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摸到了一手红色的膏体,里面还有些许细闪……他在手上搓了一下之后,又摸了下自己的嘴唇周围,还是能摸到不少膏体的残留。   裴无涯抬头看了沈笑一眼,“我现在的脸是不是花了。”   沈笑沉默了片刻,递了一张餐巾纸给他。   裴无涯心底暗骂了一声自己没事儿开玩笑干嘛,就伸出手,抹了抹自己的嘴唇周围,然而他第一次涂口红,也没镜子,根本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把整个嘴唇上的口红都顺着四周涂抹开了――最后还是沈笑看不过去,抓住了他的手腕。   “我来。”他说着,又拿了一张餐巾纸,在裴无涯的唇周蹭了几下,蹭掉了不少口红印子之后,又拿了一张新的重新擦了起来。   裴无涯闭上嘴,难得安静了下来,他看着沈笑的动作。   最后还是裴无涯觉得自己嘴巴都要给沈笑擦破了皮,才拉着对方的手说,“够了够了,再擦要破皮了。”他说完就发现沈笑的表情有些怪异,眼神一直在他的嘴唇上打转。   “……怎么?”   沈笑反射性想掏出手机给他拍张照片,等掏出手机的时候,才发现这款手机压根就没拍照功能,于是他只能伸出手,隔着一些距离,在裴无涯脸上比划一下,“这儿都是红的。”   他没说的是,这口红不知道怎么回事,擦了半天还有一些残留,现在裴无涯的唇周都是泛着红,看上去倒像是被人亲肿了嘴。   “算了。”裴无涯嘀咕道,他站起来,“先出去看看,那群人估计眼瞎,也看不出什么区别。”他说着走到鞋架旁边,找了双帆布鞋穿了起来。   然后回头冲着沈笑勾勾手指,“赶紧的。”   ……   当裴无涯穿着那条裙子走出门的瞬间,他就敏锐地察觉到,四周的环境突然变得不一样起来,他站在那里,他明明记得自己回到房间前,外面还是燥热的,充斥着各种烟火气息,空气里弥漫着家家户户的饭菜香味。   但现在,他站在那里,能够闻到的只有一股浓烈的下水道味道,混杂着一种动物的臭味。   走廊依旧是那个走廊,但不管是他自己站着的,还是之前那个老伯进去的那间房子,房门上都挂满了蜘蛛网,纱窗上也都是些灰尘。   他想回头喊沈笑,却发现自己的背后一个人都没有,他走出来的房间里面是一片破败的景象,灰色的水泥地上,凌乱地摆放着各种碎掉的玻璃瓶。   再远一些,他看见了被撕碎的台历。   墙壁上是红漆,那些红漆是被人整桶浇上去的――甚至在浇红漆的时候,墙壁前站了一个人,因为正面墙壁上,清楚地留下了一个白色的人形痕迹,与整面红得吓人的墙壁相比,显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裴无涯心底产生了奇怪的感觉,他干脆又走回了房间里,绕过倒在地上的家具,来到了那片红漆的面前,他比划了一下那个人形的高度,发现那应该是一个比自己稍微高上一些的男人――“叩叩。”   裴无涯听见了门板被叩击的声音,他转头的时候,看见一个老头站在门口,仔细看过去似乎有点眼熟。   “谁在这里。”老头拿着手电筒,冲里面喊。   裴无涯走了出去,“是我。”等靠近的时候,他发现老头有些眼熟,分明就是自己见过的那个老伯,只不过对方的模样看着比之前见到的老了十多岁。   他的脊背已经佝偻了,身上依旧穿着那件白色的汗衫,看见裴无涯的时候,稍微抬起了眼睛,“你是谁?”他似乎不想关心这个,挥挥手臂,“快走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我之前住在这里。”裴无涯低头,他发现随着刚刚和老头的对话,他原本穿着的裙子又变成了自己在进入乐园之前穿着的运动衫,他掏了下口袋,拿出手机――赫然是现在自己用的那款。   “什么住在这里。”老头显然不耐烦了,他挥挥手,“我知道你们,又来这里探险的。”他说着讳莫如深地看了眼房间里面,“别来玩了……这里是真的有鬼。”   裴无涯转头看了眼房间,这里的布局和他在几分钟前看见的一样,他记得当时的时间是千禧年刚刚过去不久,自己是裴医生,遇到了一个来租房子的年轻人。   他看着墙壁上的白色人形,“这里死过人?”   老头已经不想再和裴无涯继续扯下去,他有些粗暴地推了下裴无涯,然后说,“赶紧出去。”说完,他在裴无涯面前关上了防盗门,然后又推着裴无涯,在傍晚的太阳彻底落下山之后,离开了这栋大楼。   而等裴无涯跟着老头一起离开了这栋楼,回头看的时候,才发现这里已经不同于他记忆里的样子,眼前是一栋普普通通的建筑物,除了特别拥挤和老旧之外,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最奇怪的还是四周的街道。   出现在裴无涯面前的,是一条崭新的柏油马路,完全不是他印象里窄小拥挤又混乱的模样,四周的建筑物整整齐齐,远处还有一座新建成的购物中心。   那些他在刚刚进入这个副本时,看到的错综复杂的大楼和建筑物,低矮又狭窄的棚户以及那些蜿蜒曲折的街道全部不见了踪影,他就像来到了一个全新的城市一样。   这让他第一次有种完全摸不到头脑的感觉,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手机里没有小丑乐园APP,也没有任何任务提示短信,他就像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因为冒险和好奇心,来到了一栋废弃的居民楼面前。   他张了张嘴,最后还是转头看向已经坐在保安亭里的老头,“……这是哪年?”   “当然是2021年。”老头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他明明自己进来副本的时候还是2020年,怎么又突然过了一年,裴无涯掏了下口袋,发现除了手机之外,自己的口袋里还有一串钥匙和录音笔。   他掏出录音笔,发现这个录音笔居然是在工作中的。   “大爷,打听个事情。”裴无涯走过去,脸上露出了些许讨好的笑容,“您说这栋楼闹鬼,是怎么回事?”   老头上下打量了裴无涯一眼,“你们这些小年轻不是最清楚吗?”他指着自己身后那栋楼,“我看了不少人,都半夜来这里探险,我奉劝一句,这里是真的有鬼。”   “大爷您之前是不是住在这里。”裴无涯问。   “……是。”老头沉默了一下。   “你知道一个姓裴的医生吗?”裴无涯想了下,“他有个姐姐,似乎参加了选美比赛,哦,他当时还把这套房子出租了,有个人来租房子,那个人好像叫做沈笑。”   老头听到这里,表情顿时变得有些怪异起来,他看了裴无涯一眼,“你是不是记错了?”   “那栋房子的主人是沈笑才对,他以前是个牙医。”   “确实有个姓裴的住进来,但他杀了沈医生后就消失了。” 第141章 大楼   141老头的话让裴无涯的心底多出了点异样感,他抬头看着这栋近乎于废弃的大楼,以及身后的柏油马路,“所以我刚刚看见的那栋房子,就是沈医生死掉的房子?”   那出现在他记忆里的那个裴医生又是谁?   老头没有说话,只是挥挥手,一副让裴无涯赶紧滚蛋的架势。   裴无涯看了眼手机里的时间,这会儿是下午的6点15分,他没有继续和老头攀谈,只是选择往马路另一边走去,那里有一家便利店,恰好可以让他歇脚。   手机上的时间确实是2021年,他在便利店里买了一瓶矿泉水后,又买了饭团,就在便利店靠窗的位置上坐下,这个位置恰好能够让他看见远处的建筑物。   “奇怪了。”裴无涯自言自语,他捏着手里的饭团,看着自己从口袋里掏出来的手机,从刚刚进入副本到现在,他已经来到了三个地方。   首先是刚刚进入副本时候的空间,再然后是千禧年,见到沈笑的那一个,紧接着是现在的……他打开手机,找到拍照模式,按了自拍功能――出现在他面前的,是一张陌生的普通的脸,这个男人面容憔悴,眼下有两个大大的黑眼圈,唇周也冒出了一些新鲜的胡茬,头发是缺乏光泽的黑色,有些黏糊糊,看上去有段时间没有清洗了。   显然,现在裴无涯的身份并不是自己,而是一个陌生男人。   而且应该是比自己本来身高再矮一些的男人,对比了下便利店里的货架,裴无涯猜测自己现在这个身体的身高应该在175cm左右。   那么他会是什么身份?   不修边幅,懒得打理外表――裴无涯想到这里,拉开自己的袖子――属于锻炼的瘦弱手臂,甚至还有点营养不良。   刚刚他打开这个人的电子账户看了一眼,总共的存款大概不到3000块钱,今天也不是休息日,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这个据说闹鬼的废弃公寓里。   裴无涯觉得这个公寓应该是通关副本的关键,他打开自己买的矿泉水,喝了一口,继续看着对面的建筑物――“哎。”   有人走过来拍了下他的肩膀。   裴无涯回头,发现是这家便利店的店员,这个店员看上去年纪不大,应该是大学生来兼职的,他似乎认识裴无涯现在的身份,自然而然得和他攀谈起来――“你昨天真去做了?”   “……嗯。”裴无涯其实没明白什么事情,但他还是点点头。   “没撞鬼?”男孩有些怀疑地看了他一眼,“你真的在那里住了一晚上?”他说着看向对面的那个建筑物,“其实我之前跟你说的时候就是开玩笑,没想到你还真去了……”   “本来这地方废弃了之后一直没拆迁,有挺多人没地方去,就住里面,但是不知道哪天起,说那里闹鬼,后来出了那些胆子大玩直播的,就再也没人去过。”他说着又看了裴无涯一眼,神神秘秘的,“你真没撞到鬼?”   “没有。”裴无涯说,他又喝了一口水,“哪有那么多鬼。”   ……   到了晚上10点,这家便利店开始关门的时候,裴无涯才从这里出去――“但是晚上他不会进去。”男孩收拾东西说,“大家都知道那里有鬼,他也就白天会进去看看。”   听了男孩的话,裴无涯又买了一些水和饭团之后,就拎着塑料袋,溜达到了那个保安亭附近,果然,就像男孩说的那样,那个老头已经不在了。   黑漆漆的破败建筑物,就这么伫立在他的面前,等待着他的探索。   他拎着手里的塑料袋,打开了手机的电筒功能,慢慢走进了这栋建筑物里……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等他刚刚走进这栋建筑物,就感觉四周的空气变得粘稠起来。   手机的光线无法穿透超过2米的空间,四周静悄悄的,除了他的呼吸声之外,什么都没有。   脚下的地面上有些碎砖块,还有那些废弃的垃圾,易拉罐随处可见,然而并没有什么人进来拾取。   裴无涯用举高了手机,他照了下两旁的墙壁,发现这地方居然贴着不少小广告,其中就有一家叫做美美美容院的地方――这海报是纯手绘的。   白色的底子上,画了两个穿着粉红色护士服的年画娃娃,她们的脸上红扑扑的,但是奇怪的是,这个海报上两个娃娃的眼睛都被人挖掉了,只剩下黑漆漆的两个窟窿。   裴无涯站在这幅海报前,举着手机,仔细端详了一下――就在裴无涯视线转开的最后一秒,那窟窿里的东西动了一下。   紧接着,画报上两个微笑着的护士娃娃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她们看着裴无涯,在他的视线里,张开了自己的嘴巴。   再然后裴无涯的脑袋里出现了一连串的声音,笑嘻嘻的,那声音忽远忽近,又像是从这海报上的娃娃嘴里发出的,又像是从更远的地方。   “美美美容院。”   事实上,这东西从画里冒出来的速度很慢,按理说裴无涯一拳就能打一个,但或许是因为现在用的并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他只能眼睁睁站在原地,看着这俩小女孩慢慢从海报里爬了出来,她们钻出来之后,就站在裴无涯的身边,一边一个,拉着他的手,带着不能自由控制身体的他,往前面走去。   忽远忽近的,走廊里回荡着嘻嘻哈哈的声音,伴随着几声生日快乐,他身旁的两个小女孩也是,她们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嘴巴张开之后,里面也是黑漆漆一片,既没有舌头也没有牙齿,等她们把嘴巴合上的时候,就能感觉到她们猩红的嘴巴下是干瘪的。   手机持续还在照明,裴无涯发现自己连抬头都做不到,只能像个木偶一样,被这俩小女孩,带上楼,穿过熟悉的楼梯。   来到一个挂着美美美容院招牌的房间里。   已经破损的房门就在裴无涯面前无声地打开了,当他靠近这里之后,能听见小孩子的笑声,以及那一声声的生日快乐歌。   伴随着机械的电子音乐,偶尔还会倒带,一卡一顿。   那俩小女孩依旧没有说话,拉着裴无涯的胳膊,就把他拽进了那个美容院之中――按理说依旧彻底断水断电的地方,不应该有任何光线。   但当裴无涯走进去之后,就看见了房间各个角落里摆放着的白色蜡烛,以及正对着大门的,供奉着的神像。   那神像不过30厘米高,鎏金的表面,看上去是个慈眉善目的女人,然而她手上拿着的却是一把刀,另一只手拎着一个男人的脑袋。   脸上的笑容在一明一灭的蜡烛光下,让人从心底生出些恐惧。   裴无涯看着那尊神像,还记得自己在牙医诊所里要做的,然而此时他的身体根本动惮不得,当然也无法看见k的时候,做出拜拜的动作。   裴无涯皱眉,他能看见,因为自己一点反应都没有,那佛像原本不过手臂长的影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迅速长大。   紧接着就充斥了一面墙壁,k手上了拎着的刀也高高举起,另一只手上的人头已经被k扔到了一边,眼看着那影子手臂就要往裴无涯的头上抓来,而在裴无涯的视线中,那尊鎏金神像却依旧一动未动,只是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怪异起来――k眼角细长,脸上的表情也越发像一只在狞笑的狐狸。   下一秒,那影子手臂已经来到裴无涯地上的影子前,他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脑袋一阵剧烈疼痛――他下意识想要反抗,却发现自己突然突然从地上坐了起来。   裴无涯低头看了下自己,就发现自己身上还盖着那件运动外套,手机放在自己的左手边,右边是之前从便利店买来的食物和水。   再远一些,是点燃的一根蜡烛,以及一本笔记。   笔记是摊开的,上面放了一根钢笔,裴无涯伸出手,看了下自己刚刚被那对鬼娃娃抓住里的手臂――依旧是他记忆里,细瘦又孱弱的模样――但他分明记得,那对穿着护士服的女娃娃,抓着自己手臂的时候,力气大到快要把他的手臂捏断。   但现在他的手臂上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除了过于细瘦了些,并没有任何被鬼抓过的痕迹。   裴无涯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现在是晚上12点15分,距离自己进入这栋大厦已经过了2个小时,他从地上爬起来,走到蜡烛旁,地面上的也并非是他刚刚看见的白色蜡烛,而是在家居店里经常能看见的那种香薰蜡烛――只不过应该是很便宜的款式,因为当他靠近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刺鼻的玫瑰香精味。   从蜡烛燃烧的位置看,这蜡烛应该并非刚刚点燃的,裴无涯打量四周,凭借着昏暗的烛光,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些喝完的矿泉水瓶子和包装袋。   他猜便利店那个年轻人说的没错,自己这个身体之前也确实来过这里,而且看样子已经住了不止一天。   但是他为什么要住在这里?裴无涯看向另一边的笔记本,没钱?还是单纯来找寻刺激,况且什么人才会在口袋里随身携带一支录音笔?   那本笔记就摊开在不远处,裴无涯稍微伸手,就捡起了那本笔记,这本笔记上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大字――【不要抬头!!】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2章 间接接吻   142“……”这话他好像见过类似的。   裴无涯想了下,凑到蜡烛旁也没抬头,只是低头看着那本笔记,他翻到第一页,就发现上面写了一句话――【这不是个故事,但是没人相信。】   裴无涯来了兴趣,干脆就坐在地上,开始看起这本笔记,笔记的内容很混乱,上面有时间以及日期,但是口吻却很让人觉得很莫名,一会儿是用“我”的语气来叙述,一会儿又是从另一个视角,里面曾经多次提到了一个人“他”。   在笔记里,这个“他”是一个戴着眼镜,看上去气质很温和的男人,笔记本里的内容很破碎,裴无涯翻了半本之后,发现里面写了一些关键词。   【4月20日搬到这里之后,我看见了美美美容院的俩姐妹,她们长得不像,却对我说是双胞胎,我笑,她们也笑。】   【3月1日我去楼下喝了羊肉汤,很好喝,即便我不吃肉、羊的。】   【5月20日我在小卖部里,看见了他。】   【6月1日选美比赛真有意思,我好开心啊,我的身体里都是胡子,我的脑袋在飞,我看见我的肠子溢了出来,地上全部都是,她们都在笑,我也在笑。】   【2月11日我来到了这里。】   【7月15日牙好疼,她们说我应该去看牙医。】   以上的顺序并没有出错,裴无涯发现按照前后顺序去阅读的时候,日期是错乱的,这些都是以“我”的视角去写的内容,剩下那部分则是他。   【他看着泳装挂历上的人,不明白为什么这些人都没有眼睛,他那天去小卖部买了东西,准备在这里常驻,但他不知道这里不应该住人,这里早就死了,大家都死了。】   【他遇到了一个老头、一个男人、一个小孩,他伸手扶了下自己的眼镜,才发现自己看错了,原来都是死人啊。】   “……什么东西。”裴无涯盘腿坐在地上,他把笔记本凑到蜡烛旁边,直到看完也没明白这个笔记到底在说什么。   但至少有一本,刚开始以“我”的视角里提到的那些东西,似乎和他见到的第一个世界更接近,而从“他”这个视角里看见的东西,又和自己第二个世界里看见的有些关联。   笔记本的主人是谁?裴无涯翻遍整本笔记,里面只有代号和简称,没有任何名字,当然更关键的一点是,他并不知道自己是谁。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自己这个身体究竟是笔记的主人?还是因缘巧合捡到了这本笔记?还有他为什么要出现在这个废弃的,有闹鬼传闻的大楼里?   自己刚刚看见的究竟是做梦还是真的发生的?   裴无涯想到这里,干脆从地上站了起来,他没有拎着那袋便利店里的东西,只是拿着自己的手机,打开照明之后,缓慢往外面移动。   外面的环境和他曾经见到的差不多,地面上是是破掉的木门,还有一些搬走之前留下的杂物,只可惜年代久远,这些东西基本已经变成了腐败的灰黑色泽。   在地面上一团团,看上去好像一个个不明物体。   裴无涯踩着踢开一个挡路的收音机,他走到回字形的大楼边缘,站在栏杆前看了下,四周、头顶、楼下,都是一片漆黑,小小的手机灯光根本无法照亮这片黑暗,他把手机稍微伸出栏杆一点,准备看看自己现在是在几层。   沙沙沙。   他似乎听见自己的头顶有一些东西在爬动的声音,他还记得笔记本里的话,没有抬头,也没有往上看,他知道这会儿只要抬头,就能看见这个回字形建筑的顶部,那里会有什么呢?或许是笔记本主人惧怕的东西。   他伸长手臂,并不敢靠在栏杆上,只是低头看着这个回字形大楼的底部――然而变故就在那么一瞬间。   当他把手机的电筒对准底部的时候,他突然觉得有东西勾在了自己的手臂上,紧接抓住他的手机,下一秒就消失不见。   而那一点光明也彻底消失,此时,裴无涯站在黑漆漆大楼的边缘,他能感觉到,当光明消失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   那东西比自己高一些,离他很近,似乎比他高了一个头的样子,他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散发出的冰冷的气息。   他没有说话,也没有动,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等待着,直到他感觉到那个东西抬手,冰冷僵硬的手掌慢慢贴到了他的脖颈上――就在他的动脉周围。   危险的预感让他的背后不由自主寒毛直竖,心底却不正常得开始兴奋起来,裴无涯觉得自己的手指在微微颤抖,那并不是害怕,而是一种接近死亡线后的兴奋感――“装神弄鬼之前,不如先把香水换了。”裴无涯呼了一口气,对身后说。   身后那个怪东西轻笑了声,“这么明显?”   “别告诉我,你不是故意的?”裴无涯问,他转过身,抓住了放在自己脖颈周围的那只手,“香水味冲得能把人熏死。”当然,这是夸张手法。   他只是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属于林渊的香水味,他也知道这是林渊刻意给自己的提醒。   “那个东西是你安排的?”裴无涯想,不然没办法解释,是不是太巧了点,自己的手机刚不见了,林渊会出现在自己的身后,“你现在不能见光?”   “差不多。”林渊说,没有否认这一点。   裴无涯皱眉,他能感觉到,林渊这一次并没有说谎,他稍微靠近了点林渊,才闻到对方掩盖在香水味下的血腥气,很淡,但是随着对方的动作,却慢慢溢了出来。   这让他突然想起,之前几次副本时,林渊那突然涌血的怪异场景。   裴无涯干脆伸手,然而黑暗让他没办法预估到林渊的位置,摸空了2次之后,对方突然拉过他的手腕,把他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身上。   但是他摸到的,却并非是人类的皮肤,那种触感太奇怪,好像对方的身体表面变成了流动的东西,当他的手掌触碰上去的时候,能感觉到那些血管和肌肉有了自己的意识,随意活动了起来。   准确说,很像你的手指插到一堆面包虫里的感觉,那些东西都是活的,绕着你的手指,很痒也很恐怖。   “这个身体快要不行了。”林渊的语气倒是很轻松,他松开了裴无涯的手臂,稍微退开了一些距离。   黑暗中,裴无涯什么都看不清,但他却莫名的能够想到此时林渊的表情,一定是无奈的,甚至还会有些抱歉,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即便什么都看不见――他活动了下自己的手指,“我发现了一件事。”   “嗯?”   “我每次遇到的那些,过于复杂的副本,都和你有些关系。”裴无涯放下自己的手,“你是在暗示我。”   林渊没有说话,黑暗中,他甚至一点呼吸声都没有,就像已经离开了一样。   但裴无涯知道不是,对方还在自己的身边,只不过此时沉默了片刻。   “有两个消息想要告诉你。”   “什么?”   “好消息和坏消息。”   “先说好消息。”   “好消息是,只要通关了这个副本,你的拼图大概就能完成80%。”林渊的声音很轻,似乎说这些话已经耗费了他很大的精力。   “那坏消息呢?”   “坏消息就是,短时间我们应该没法见面了。”林渊说,“不过这对你可能是好消息也说不定。”他说到这里,笑了起来,“更正一下,这可能算个好消息,裴。”   裴无涯啧了一声,“你说话就不能直接点?”他突然抬高手臂,用力在自己的手背上亲了一下,然后把手背对准了林渊脸的位置――“现在亲不了,先意思下。”   “间接接吻懂吗?”   “别试探我,就是你想的意思。”   林渊那边又没了声音,裴无涯举着手背,都觉得有些累了的时候,就感觉到自己的手背上滑过了一道冰冷的呼吸――“记得下次补上。”   当林渊离开之后,裴无涯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落在了自己身边,他蹲下来摸了一下,发现是自己刚刚那个掉下去的手机,以及一个小小的吊坠。   正是自己在市中心小学里获得的那个骰子,此时骰子依旧在挂坠上,只要不拽下来,就不会发生厄运。   他还记得在市中心小学的时候,林渊对自己说,他并不会出现在第六次的副本里,现在对方出现,应该是这个副本出现了什么变化,他或许也因为这个变化受到了一些伤害。   即便对于第六次的副本再怎么没有概念,裴无涯也不觉得自己现在副本的难度应该是第六次副本应该有的,如果副本这么这么难?那会有人通关第六次副本吗?   他甚至怀疑,自己的副本被人悄悄改变了难度,以这种毫无头绪的混乱线索、手机里再也没有出现的任务提示,和几种场景不断交错的时间来看,他怀疑自己现在已经进入了地狱团队副本之中――当然,也可能是个单人副本。   “让我想想,这个事情,应该从哪里解决才对。”裴无涯站在原地,他沉浸在黑暗中,自言自语起来。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43章 白骨   143裴无涯揣着手机,往自己记忆里裴医生的住所走去。   按照那个老伯的说法,住在那里的并非是裴医生,而是一个叫做沈笑的男人,两个人的身份完全对调,这个姓裴的男人更是杀死沈医生后,不知所踪。   这点和他的记忆完全不同,但又和笔记本里“他”的部分有所对应,笔记里出现的那个人,从描述来看,更像是裴无涯记忆里突然出现的房客沈笑。   还有笔记里一开始提到的“我”。   他提到了一点都不像的双胞胎姐妹,也提到了那个羊肉店,同时还有小卖部和选美比赛,这些内容都和他刚开始进入副本里看见的场景是相同的。   现在的问题是,笔记本里的这两个人有什么关联,以及为什么会出现在同一本笔记之中。   以时间线来看,裴无涯最开始进入的时间线应该是2020年前后,在这个世界里,不仅有参加副本的其他玩家,还有各种鬼怪出现。   第二次进入的时间点,是在千禧年前后,这个世界里没有鬼怪,唯一能称得上灵异事件的,也只有挂历上没有眼睛的泳装女郎。   再然后就是现在, 2021年。   这个时间点也是最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裴无涯踩过丢在路上的塑料瓶,首先这个世界里的城市,和他之前见到的都不同,再也不是那种混乱的折叠,好像上个世纪电影里的模样。   要说这三个世界唯一的共同点,就是这栋大楼。   这栋大楼有闹鬼的传闻,也处于废弃的状态,他刚刚进入大楼的时候,不仅看见了海报上的两个诡异娃娃,也看到了美美美容院里的那尊神像。   ――对了,还有这点。   裴无涯想,神像。   在第一个世界里,不断提到的一个关键词,就是神像,那个世界的规则就是,看到神像必须要拜拜,但第二个世界,千禧年附近的时候,自己并没有见到任何神像,也没有诡异的事情发生,这点也是他当时觉得奇怪的地方。   “是不是还少了点线索。”裴无涯嘀咕了声。   ……   所幸裴医生之前住的房子,距离他所在的位置不远。   当他举着手机走进去的时候,发现这里的摆设和自己记忆里还是有些微妙不同,准确来说,更现代一些。   他的视线绕过客厅的沙发、紧闭的房门,以及墙壁上的挂历,以及那面浇满了红色油漆的墙壁。   血红色的油漆泼在墙壁上,只留下了一个人形空白,裴无涯靠近了一点,比划之后,确定这个痕迹不是属于自己,就是沈笑。   “嗯?”   裴无涯伸出手,比划了一下这个人形痕迹的位置。   “不对劲。”   直到现在他才觉得自己刚刚好像遗漏了一点,他的记忆误导了他,让他觉得老伯提到的凶杀案应该也是发生在20年前。   但是就在他刚刚走进这个房子,仔细观察之后,才察觉到了那点违和感,这里的摆设和布置,包括墙壁上留下的油漆印,都不像是20年前出现的东西――“就算是鬼也好,有没有人可以出来一下。”裴无涯嘀咕道,他还第一次遇到这种基本没法和别人交流的副本。   即便是之前的单人地狱副本,起码还有其他NPC能和自己对话。   客厅里已经获取不到太多的信息,裴无涯看了眼手机的电量,发现现在已经不到20%,为了保持到明天早上,这个时候他似乎不应该再用手机照明。   他按照自己记忆里的格局,先去找了主人的房间――这里和他从裴医生的记忆里看见的一样,不管是那个巨大的衣橱,还是简单的装饰。   衣橱里早就没了衣服,衣橱的门就这么掉在地上,被人踩断成了两截,床铺上的床上用品还在,只不过现在也烂到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裴无涯站在这个房间里找寻了半天,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突然趴下来看着床底――然后在床底发现了一个密封好的箱子。   他伸长手臂,扯着箱子的边缘,把它从床底下拽了出来。   箱子上用黑色的油性笔写了碟片两个字,裴无涯撕开封口的胶带,打开箱子后,就看见了里面装得满满当当的盗版碟――粗制滥造,封面上的字体夸张到又显眼,而摆在最上面的那张碟,却让裴无涯咦了一声。   只见放在最上面的这张盗版碟的封面上,印着很多泳装美女,而那夸张的红色大字也写下了这个碟片的名字:《全国美女选拔大赛――1986年》。   看着最上面的这张碟,裴无涯愣住了,他还记得自己在赵谦的小卖部里看见的电视画面,上面写的几个字就是这个。   难不成从一开始,这个就不是什么电视里的选秀节目?而是一个盗版商做的恐怖片?   除此之外,这个箱子里还有一张碟也引起了裴无涯的注意,碟片的名字叫做《混乱都市》,背面的资料写的是一个叫做乔臻的年轻人,来到这么一座城市里,她住在边缘地段,然后发生了许多惊心动魄的故事。   裴无涯注意到,这个乔臻用的是她,而封面上,那密密麻麻又扭曲的建筑物,确实和他在前两个场景里看见的都市完全符合。   他翻着手里的盗版碟,发现这些盗版碟的导演都是一个人,很凑巧的是这个导演的名字也叫做乔臻,并且不只是这一部电影,裴无涯翻了下,这些电影的背面,只要写了主角名字的,那些主角都是乔臻。   而乔臻时常是男人,时常是女人,看上去就像一个懒得起名字的导演,随意做的代号。   裴无涯蹲在箱子旁边,手里还抓着这几张盗版碟,他的直觉和经验都告诉他,乔臻应该和自己这次副本的内容有关,难道自己现在这个身体就是乔臻?   这个箱子上面的灰尘不算多,放在这里的时间应该不会很长,里面的碟片保存得也很完好――除了是有人故意藏在这里的,裴无涯想不到什么其他可能。   裴无涯想到这里,把选美比赛和混乱都市这两张碟片收了起来,他准备离开大厦之后,找个网吧之类的地方,想看看能不能播放这两张碟片,看一下里面的内容。   他拿着碟片站了起来,把手机揣到口袋里,正准备离开这个房间――“裴哥。”   隐约间,裴无涯听见了赵谦的声音,他刚想做出反应,就觉得自己眼前一花,再然后,他低头看着自己伸出去的手,以及那扇非常眼熟的绿色大门,还有上面被人泼上的红色油漆。   周围的光线又变得明亮起来,起码比他刚刚遇到的漆黑深夜要明亮的多,这让他稍微有些不适应地眯了下眼睛,之后才回头,看着站在自己身后,一脸莫名其妙的赵谦――“我打扰到你了?”他有些不确定地问。   “我刚刚在做什么?”裴无涯发现自己的手指还按在红色的油漆印记上,他下意识摩挲了下指尖,然后才转过身,走到赵谦的身旁询问。   “……在发呆?”   “我下来了多久。”   “一个小时的样子。”赵谦说,“林婉婉她们不能出来,就让我来找找你。”   裴无涯没说话,他掏出自己的手机,发现自己的任务完成状态也没变,而时间也确实和赵谦说的一样,只是过去了一个小时,他看着眼前的绿色大门。   “让开一点。”他冲赵谦说。   赵谦虽然没明白,但还是老老实实让开了位置――然后就看见他裴哥突然伸脚,踹向了大门,紧接着,那扇年久失修的木门,就这么在他的眼前被踹坏了门锁――巨大的作用力让绿门撞到墙壁上后发出了哐当一声。   裴无涯在踹开那扇门的时候,就已经做好再看一遍充斥着红色油漆的客厅的准备,但当那扇门真的被踹开之后,客厅里的景象却大大超出他的预料。   那是一间看上去很正常、很普通的房子,除了过于空旷,里面没有摆放太多家具之外,并没有任何怪异之处。   裴无涯记忆里的那面被人泼了油漆的墙壁上也是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   他走进这间屋子里,穿过空荡荡的客厅,来到那一间曾经放着碟片的房间――和外面的空旷完全不同,这个房间里的东西密集到让裴无涯觉得有些窒息,更别提当他靠近之后闻到的恶臭。   无数的盒子和衣服还有吃完的各种食品袋饮料瓶,就这么堆积在这间房子里,而在房间的正中央,有一具穿着衣服的白骨――他身上的衣服是崭新的,甚至不久之前裴无涯还见过。   这个骨架并非是在这里腐烂的,他被人放到这个房间里的时候,已经是骨架的状态,毕竟他身下的床单很干净,并没有任何腐烂的痕迹,甚至房间里的这些吃完的食品饮料包装,以及堆叠的即将要塌方的盒子和衣服,都是后来的人放进去的。   裴无涯无视了那些垃圾和堆得高高的盒子,他推开几个挡路的东西,走到了床铺上的那具白骨的面前。   这个白骨的身旁还放着一个钱包,里面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些零碎得无关紧要的东西,裴无涯掏出那堆零碎之后,终于在钱包的夹层里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东西――那是一张租房广告,在进入千禧年的时间点时,他在那个沈笑的手上见到过。 第144章 乔臻   144“……裴哥,这是谁?”他的身后传来了赵谦的声音。   裴无涯蹲在那一具白骨旁,此时他的手上还拿着那张租房广告,当他看到这张租房广告时,之前一直盘旋在脑袋里的那些疑问终于落到了实处。   这么一看,那个他在千禧年见过的沈笑确实和他记忆的并不相同,对方的性格不沉稳,也并非后来冷漠得不近人情的模样,当时他天真得以为,那是因为这个沈笑与后面那个沈笑之间有个时间差。   刚刚进入游戏的人总会比较天真,一些不合理的地方,也被他在心底用这些理由解释了,假如对方确实是论坛里的那个S,甚至也通关了这个小丑乐园的游戏,经历过种种副本之后,对方性格产生差异似乎也是一件理所应当的事情。   但他却唯独忘记了一种可能――对方真的是同一个沈笑吗?   即便对方的长相完全相同,但性格上的差异却完全无法忽视,再加上林渊突然出现在这里的举动,以及对方之前的一些暗示,现在裴无涯的脑袋里只能猜想到一个可能――自己认识的沈笑,并非现在副本里出现过的这个人。   对方或许并没有顺利离开这个副本,找到真相,从而按照那个老伯说的,被人杀死在了房子之中。   再之后,有人顶替了沈笑的身份,用一个已经死去的化为白骨的玩家作为掩护,再次出现在了游戏之中,而能做到这些的,以及林渊突然出现在副本里的行为,想来想去答案似乎已经变得非常明了,自己认识的那个沈笑和林渊应该有很大的关联。   “之前在副本里见过的人。”裴无涯看了眼这具应该是沈笑的白骨说。   他站在这间拥挤的房子里,与赵谦大致说了自己在消失的那一小时里经历过的事情。   按照时间线,他的经历分为两个大部分,一个是自己变成裴医生,遇到了来租房子的客人沈笑,另一个则是出现在2021年,他发现这里的城市并不是这么混乱又堆叠的模样,而是一座正常的崭新城市,他在这栋大楼里,发现了神秘的笔记本,以及一堆碟片,碟片里的内容有选美比赛,也有关于这座城市的,还有那个叫做乔臻的人。   赵谦闻言,有些愣住了,他看向那具白骨,“你是说,这个就是你在第一个时间点看见的那个沈笑?”   “是。”   “那他怎么死了?而且为什么会是在这个房间里?”赵谦问,他对裴无涯说,自己的任务列表也在完成小卖部的任务后再也没有更新过,“任务不应该没有期限。”他说。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完,但裴无涯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任务确实不应该没有期限,假如任务确实没有期限,他们一直生活在副本之中,那这种状态还能说自己是“活着”吗?   “这个副本不正常。”赵谦说。   确实,裴无涯想,正常的副本不应该是这样,他猜测正常的副本里,不应该出现沈笑以及后面的那些内容,现在副本内容走到这里,等于他们所有人都被困在当下――只有找到破题的关键,才能解开副本的答案。   裴无涯一点都不怀疑,这是针对自己的把戏,对方在暗示他,假如他没有办法找到这一次副本的真相,那么所有人,所有进入这个副本的玩家,都得给陪着他,一起在这个副本里永久得待下去。   “现在我们来分析一下。”裴无涯对赵谦说,“我们得知道,乔臻和这个副本的关联,以及笔记本的记录是什么。”   裴无涯发现这几个世界各自也有特点,现在这个世界,称之为第一个世界,这里是有鬼和神像存在的,并且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必须按照规则才行,例如看见神像的时候需要拜拜,看见那些东西的时候需要沉默不语。   而第二世界,就是自己和沈笑遇见的,没有鬼和神像的存在,唯一能说得上奇怪的,只有会自己翻阅的挂历。   第三个世界,看起来有鬼怪的存在,毕竟老伯的话提示了这一点,而自己也在大楼里看见了那张有人走下来的海报,以及房间里的神像――但这些画面只是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来到了一个房间里,假如他的身体就是笔记本的主人,裴无涯觉得,按照笔记本里的精神状态,很可能这些鬼怪和神像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产物。   “所以你觉得关键点是哪个世界?”听了裴无涯的分析后,赵谦露出了个没懂的表情。   “关键点应该是乔臻。”裴无涯说了这个关键信息,“我在那个房间发现的碟片里,有一张就是《混乱都市》,内容简介与我们现在的副本大致相同,这部分也与笔记本里出现的羊肉店、小卖部、牙医诊所以及美容院对应上,笔记本里出现这部分内容的时候,记叙的口吻是我,那么我们可以假设这个就是乔臻的笔记。”   “笔记本记叙了两件事,一个是混乱都市里的内容,另外一个内容则来自于裴医生和沈笑。”裴无涯继续说,“碟片的导演都是乔臻,电影里的主角无论男女也都是乔臻,那么我可以假设一下,第三个世界里,我的身份就是乔臻,一个不知道为什么,拿着笔记本出现在废弃大楼里的男人。”   “按照你的说法,第二个世界呢?”赵谦问,“而且你也提到了一个关键点,就是城市的布局,第一个世界和第二个世界的布局是一样的,第三个世界则是很现代崭新的布局……”话说到这里,赵谦觉得自己有点没法跟上裴无涯的逻辑,“你要不说简单点?”   “其实简单点就是,三个世界分别是电影故事、现实生活以及回忆的过去。”裴无涯举着手指,他也是刚刚才明白这件事的。   “电影故事就是第一个世界,我们进入的这个副本只是乔臻导演的一部恐怖悬疑电影,我们扮演的是这个电影里的那些怪异店铺的主人。”   裴无涯敲打了下旁边的墙壁,“几个世界里唯一没有变化的地方就是这栋大楼。”他对赵谦说,“其实你把这座城市当做是乔臻的回忆就能理解,老旧危险的建筑被拆除消失,崭新的城市出现,唯一不变的只有这栋被废弃的大楼。”   “……你是说第二个世界是乔臻的回忆?”赵谦问。   “是。”裴无涯说,“记忆里的老旧城市。”   “那他是谁?”   “不是很好猜吗?”裴无涯指着自己,还有那一具白骨,“你觉得那个故事里还有谁?”   “小卖部的男孩。”   “是。”裴无涯掏出自己这个裤子口袋里的那张彩票,上面写的日期是1991年3月5日,“我最开始以为这是我的出生日期或者是什么比较重要的日子,不然不会放在钱包里。”   “但是来到第二个世界之后,我发现年纪似乎对不上,但如果把这个解释成乔臻的生日就完全说得通。”   “第二个世界是千禧年刚刚过去的时间段,乔臻是91年出生的,那个年纪也确实是个小男孩。”裴无涯举着手里的这张彩票,“这张彩票是暗示。”   至于为什么自己经历的世界和老伯说的完全不同,凶手和受害者完全调换了一下――乔臻当年只是小男孩,并没有真的接触到这个案件,这部分内容表现在副本里,就出现了内容上的不对应。   “在你小卖部里播放的选美比赛也是一个暗示。”裴无涯还记得自己和沈笑在小卖部里谈论的那件事,报纸上发生的连环杀人案,凶手假装在举办选美比赛,把参赛女孩骗过去杀死,一时之间轰动一时。   箱子里的碟片《全国美女选拔大赛――1986年》,还有出现在赵谦小卖部里的电视节目,都是在重复这件事,乔臻小时候听过,也许也经历的离自己最近的案件,这部分内容也变成了他的创作源泉。   第二个世界之所以没有鬼怪的原因也是如此,那是乔臻自己经历的过去。   “……但我还是有件事没有明白。”赵谦看向裴无涯,“第一个世界是乔臻的电影和幻想,所以有鬼怪很好理解,第二个世界是乔臻的过去,没有鬼也很好理解。”   “那么第三个世界呢?”   “你说第三个世界是现实世界……那怎么一会儿有鬼一会儿没有?”赵谦是真的不明白这件事。   “为什么你不猜测一个更简单的可能?”裴无涯反问。   “什么?”   “乔臻已经疯了。”裴无涯说,“出现鬼怪的时候,是他的幻觉,没有的时候,是他清醒的瞬间。”   “那他去大楼里做什么?”   “也许是决定死在那里,也许是想以此为蓝本创作新电影。”裴无涯说,“谁知道呢。”   *   作者有话要说:不好意思,主要最近三次元变动很大+写到后面有点卡,所以拖了比较久 第145章 任务更新   145“第三个世界是现实。”裴无涯敲了下墙壁,“那个时间是2021年,城市和我们知道的那些城市没有区别,乔臻回到这座城市里,在那栋他熟知的大楼里,笔记本的内容也是分成两个部分,以我的口吻描述的以及从第三个人视角写的。”   “第二个世界是回忆,那些内容都是乔臻记忆里的东西,他知道医生家里来了个租客,所以在笔记本里,这部分出现的都是他。”但是有一点,他其实没明白,为什么这个笔记本里提到的,他遇到的那些人都是死人?   在乔臻的童年回忆里,这些人难道都死了?那出现在大楼门口的老伯又是谁?他难道不是乔臻回忆里出现的老头吗?   “第一个世界之前也说过了,那是乔臻化身为电影里乔臻的幻想,所以都是从我的视角说的。”裴无涯看向赵谦,“这个副本的出口就在小卖部。”   这也是他一开始觉得怪异的地方,为什么所有的地方都出现了神像,不管是自己的牙医诊所、还是美容院和羊肉店,只有赵谦的小卖部里没有。   这么一看,因为一开始,这就是乔臻留下的线索,第一个世界的主角是乔臻,而现实里的乔臻最开始出现的地方,以及最熟悉的地方就是小卖部。   而随着裴无涯话音落去,他发现自己口袋里那个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在此时突然震动了起来,他打开手机,就发现自己之前的任务已经全部划去。   新任务已经更新――【隐藏任务1:离开混乱都市】   【隐藏任务2:杀死乔臻】   【隐藏任务3:找到混乱都市的真相】   然而奇怪的是,第一个任务在裴无涯的状态栏里是灰色的,显示的是不可完成的状态――“裴哥,我的任务也更新了。”赵谦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到裴无涯的眼前。   裴无涯一眼看过去,就发现对方的任务也变成了――【隐藏任务:离开混乱都市】   并没有剩下的两个任务,但奇怪的是,这个任务的状态栏依旧是灰色的。   “灰色是什么意思?”赵谦当然也注意到了裴无涯手机屏幕上的任务,他自己本身也是参加过多次任务的人,仔细一思考就明白了起来,“……难道是,只有前面两个任务完成了,才能开启这个隐藏任务?”   “而且必须是裴哥你一个人完成下面两个任务,我们离开的任务才能奏效?”赵谦想到这点之后,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毕竟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乔臻在目前这个副本里是谁,也不知道混乱都市的真相是什么。   难道除了是一部电影之外,还有什么隐藏的真相?   赵谦觉得自己的脑子有些不够用,于是只能看向裴无涯。   “先去找她们两个。”裴无涯指了下楼上,“看看她们的任务现在是什么。”   ……   不等裴无涯和赵谦两人来到楼上的美美美容院,他们就在楼梯道上,遇见了正往下走的林婉婉和小璇――“任务变了!”   “你们的任务……”   林婉婉和裴无涯几乎是异口同声,两个人听到了对方的话,以及各自的反应,大概已经确定大家的任务确实都已经改变,林婉婉和小璇两个之前待在美容院里的任务也被划掉,变成了新的和赵谦一模一样的任务。   “看来是针对你的。”林婉婉低头看了眼手机,就对裴无涯说。   “显而易见。”裴无涯下意识把手放进口袋里,摸到了一块之前剩余的糖果,他把糖果从口袋里拿出来,“你有什么想法。”   “我能有什么想法?”林婉婉耸耸肩,“别忘了,从某些角度来说,我们是竞争对手。”她靠在栏杆上,手上抓着手机,“虽然你救了小璇,但现在我有些无能为力。”   “还是有点用处的。”裴无涯说,他招招手,冲他们几人说,“有个任务交给你们。”   林婉婉挑眉,但见小璇已经走了过去,还是不甘不愿地跟了过去,“先说好,我只是帮我自己。”她对裴无涯说,“你是准备让我们帮你找乔臻?”她已经从赵谦的叙述里,知道了这个副本在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电话。   “不。”裴无涯把那块从糖纸里剥出来的硬糖塞在了嘴巴里,他嘎吱嘎吱嚼了几下,“是让你们去找一下混乱都市的真相。”   “那个房间里的电影介绍,虽然只写了是乔臻在大城市里的冒险,但我看了下其他的电影碟片,以及那部选美比赛的内容,觉得这也应该是一部惊悚恐怖片。”   “从那个日记里也能够看出来,这个城市有些疯狂的地方。”裴无涯想,“如果没有想错,这些内容才是一开始进入这个副本之后,我们需要发掘的。”   “简单来说,你又把副本玩复杂了。”林婉婉嘀咕了声,“我就知道。”   “如果没记错,上次精神病院副本突然提升难度,是因为有人强行用道具进入副本导致的。”裴无涯说。   林婉婉举高双手,做出投降的手势,然后乖乖地站在小璇身边不说话了。   “所以你想让我们找什么?”赵谦找回话题,他发现了,这个小队里似乎只有小璇和他算是比较正常的。   “你是不是已经发现了什么?”小璇问。   “有点头绪。”裴无涯小声说,“我们先去一趟羊肉店。”   “你是要找那两个男人,询问一下他们的任务变化?”赵谦问。   “算是,你可以先这么理解。”裴无涯含糊道,他把嘴里剩下的那一点塘渣咬碎了,咽进肚子里,“不如先去看看,他们的任务有没有什么变化。”   ……   那对兄弟的羊肉店并不难找,当裴无涯等人来到羊肉店门口的时候,发现门口的人和之情相比并没有减少,甚至有种半个城市的居民都来这里排队的错觉。   林婉婉看着拍着长长的队伍的人群,嗅了下空气里的羊肉味,“……有这么好吃?”   “我不吃羊肉。”裴无涯说,他看了下在收银的小个子,慢慢走过去,“有空聊一下?”   大胡子依旧在一边搅动着汤锅,然后给人盛着羊肉汤――这羊肉汤也不知道用什么炖的,味道闻着异常鲜美,几乎是在闻到那股香气的瞬间,就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暂时没空。”小个子说,他看了眼大胡子,“等收摊的时候再说。”   “长话短说,就一句话。”裴无涯说,“我们的任务都变了,你们的呢?”   “任务?”小个子警惕地看了裴无涯一眼,他停顿了片刻,把另一边的大胡子引了过来,对方的身上围着白色的围裙,围裙上有一个和店面招牌差不多的羊肉店三个字,围裙并不干净,有些灰黑的痕迹,看上去已经用了很久,也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有换。   或许是注意到裴无涯的注意力在自己身上,大胡子不满意地啧了声,然后说,“有什么事?”   裴无涯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然后指着自己以及身后的三个人。   “你们任务变成了什么?”大胡子思索了一下问。   “找到秘密出口,离开副本。”裴无涯说。   小个子刚想开口,就被大胡子拦住了,他上下打量裴无涯等人,“有什么能够证明你们说的?”他问,“还是说你们怀疑入口在我们店里?所以来试探下?”   “看来你们的任务没有变。”裴无涯说。   他在看到大胡子的反应时,就知道对方的任务应该没有任何改变,毕竟对任何一个玩家来说,任务突然改变,还是隐藏任务,都足够成为一件让人惊慌失措的事情。   甚至这个任务还是灰色,标志暂时无法完成的状态――副本有期限是每个玩家都知道的,正常情况下,这俩人的任务只要改变了,即便他们再想伪装,还是会暴露出一些东西来。   但看现在两个人不慌不乱,还极为沉稳的样子来看,裴无涯只能想到一个猜测,对方的任务不仅没有改变,甚至和他们一开始就遭遇到阻挠的任务不同,这俩人的任务应该进行的很顺利。   不出意外,这个任务只要能够成功得继续下去,他们就能离开副本,所以这俩人才会这样,从今天早上到现在,一直慢悠悠地卖羊肉汤。   得出这个结论之后,裴无涯就准备离开――“不来一晚羊肉汤?”大胡子突然问。   “我不吃羊肉。”裴无涯说。   “那你们呢?”大胡子看向剩下的三人。   赵谦当然是跟着裴无涯的,所以他即便再饿,依旧还是摇摇头,林婉婉这人看不惯大胡子两人的态度,也摇摇头,小璇习惯和林婉婉一起,所以也拒绝了羊肉汤。   等他们四人慢慢离开羊肉店之后,直到又穿过了2条巷子,那股羊肉味还尤为明显,甚至随着他们距离羊肉店越来越远,这股羊肉的香味逐渐转换成了一种让人厌恶的腥膻味。   “呕。”林婉婉干呕了下,“幸好没喝。”   “他们那么努力推销羊肉汤,是不是和任务有关?”赵谦猜测。   “喝了可能就没办法离开副本。”裴无涯突然说。   “啊?”赵谦愣了。   “你没觉得那个羊肉店的‘羊’字写得很奇怪吗?”裴无涯问。   “……好像是有些,那个羊像是多了一笔,从中叉开了一样。”小璇说。   “羊这个字最下面叉开了,不就变成两个脚了。”裴无涯面无表情地说。   “……你是说?”赵谦闻言,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他甚至和林婉婉一样,干呕了起来,此时他的鼻腔里还能闻到那股腥膻味道,却从没有像现在这样,让他作呕。   而林婉婉和小璇也是副本常客,裴无涯这么一提示,终于明白了那个羊肉店到底是卖什么的。   “两脚羊。”林婉婉说出了那个答案,“这是家卖人肉的店。”   *   作者有话要说:这个副本要开始收尾了 第146章 线索   146“他们是故意的。”赵谦想起了刚刚两人不断与他们推销羊肉汤的场景,看对方的表现,他们似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这个羊肉店里卖得究竟是什么。   “这应该是他们任务的内容之一,或者说隐藏内容。”裴无涯说,从进入副本到现在,他逐渐发现一件事,每个人经历的副本关卡次数都不同,那么难度肯定也是完全不同的。   大胡子和小个子这俩人应该不是什么高端玩家,否则即便裴无涯不认识,赵谦这个老玩家也应该对这些高手有印象,并且从开始到现在,他们都没有离开过那家羊肉店,这样看来他们的任务应该是比较简单的。   这俩人的羊肉店也是个提示,告诉其他玩家,这个副本里的店铺究竟是怎么回事,“他们的任务应该有个隐藏选项,就是让其他玩家都喝下羊肉汤,而只要喝了这个汤之后,就无法离开副本。”   “任务3是找到混乱都市的真相,羊肉店是其中一个线索。”裴无涯分析,事实上,他在刚刚进入这个副本的时候,就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玩家扮演的角色都是提供“产品”的角色。   小卖部负责售卖杂货,美容院负责兜售美容服务,牙医诊所、按摩店以及羊肉店,都离开不了这个规律,包括在小巴车上的理发店的的店员,他们都是负责售卖一些东西――包括服务和技术――的角色。   这是他们这次进入副本角色的共同点,也应该是混乱都市的隐藏真相之一。   裴无涯当然还记得自己床底下的那本相册,以及关于富太太的信息,他还记得牙医诊所的女人对他说,富太太最近会来一趟,问他是否找到了东西。   那个东西又是什么?他的心底一直有个模糊的猜测,只可惜一直没有找到证据,如果他的猜想没有出错,他相信美美美容院里也有会相似的东西存在。   “要找其他人确认吗?”小璇询问,副本进行到现在,还剩下多少玩家他们并不知道。   “没有太大必要。”赵谦说,“找到大胡子他们,也只是想确认下,是否所有玩家的任务都有改变。”现在已经确定大胡子俩人的任务没变,就证明这次改变并非通用于整个副本玩家的。   那么接下来的确认已经没有必要,按照现在的情况来看,他们想要顺利离开这个副本,必须让裴无涯把剩下两个隐藏任务解决了,才能开启离开副本的隐藏任务。   “你是不是已经猜到这个副本真相了。”林婉婉在旁观察着,突然问道。   赵谦闻言诧异地看向裴无涯。   “是有点头绪。”这一次裴无涯没有说得很肯定,“大概能猜到这个副本的秘密是什么,但得找到证据才行。”他思索了下,“证据不需要很多,1、2个就够了。”   “乔臻的身份你也猜到了。”林婉婉不想和他在这里当谜语人,直接了当地说。   “是。”裴无涯也不奇怪林婉婉已经发现了这件事,对方既然这么问,就证明她自己的脑袋里是有些猜测的,毕竟是通关了6次副本以上的玩家,对于这些副本的套路还是有点了解。   “你们能别当谜语人吗?”赵谦在旁忍不住说。   “因为还没确定。”林婉婉双手环胸,看向赵谦,“不然还是让你裴哥给你解释下。”她说着看了眼小璇,“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赵谦还在这里迷糊,就看见小璇也跟着点点头,靠,难道这里就他一个人没弄清楚情况??   “你没搞懂很正常,因为你的小卖部是出口。”裴无涯简单解释了下,他相信如果赵谦不是抽到了小卖部这个角色,也应该已经发现了线索。   “按照之前的说法,小卖部是乔臻本人的真实回忆,这部分的内容都是他本人,所以这里没有佛龛,没有神像,甚至你的任务也很简单,很正常,和这个奇怪的地方格格不入。”   “先说一下我在牙医诊所里的任务,任务是顺利到达之后,活过24小时,在我的房子里,出现了那些奇怪的佛龛,晚上我的房间里也出现了怪物,这说明一件事,活过24小时这个任务并不简单。”裴无涯指了下自己说,“甚至在我找到你的时候,任务完成度才是30%,后续我们遇到了那群踩着高跷的红衣人。”   赵谦当然还记得他们刚刚走出小卖部,就遇见了踩着高跷的红衣人,对方的阵仗极大,几乎是眨眼间,就来到他们的面前,踩着高跷,那一瞬间的压迫感,即便是经历过多次副本的他,还是觉得胆战心惊。   他还记得在那群人要离开的时候,他稍微放松了一下,就被人发现,那个时候是他裴哥直接捂住了他的口鼻,掩盖了他的活人气息,才顺利逃过一劫。   但是现在想来,这件事也充满了古怪,他们两个大活人在那里,怎么可能只是简单贴着墙角,就不会被发现?   想到这里,赵谦看向了裴无涯,恰好看见对方举起了之前捂住自己口鼻的那双手。   裴无涯先是大概与林婉婉和小璇两人说明了他们当时遇到了怎么一支队伍,然后又说起了赵谦差点被发现的事情――“答案不是很明显了吗?”林婉婉说,“我不相信你没发现。”   “是。”裴无涯摇晃了一下自己那只手,“我当时就很奇怪,按理说只是捂住口鼻不会有那么好的效果,只能是我身上的阴气太重,尤其是这一双手,直接掩盖住了赵谦身上的阳气。”   他当时就在想,自己这双手肯定是接触过很多尸体,否则不会累积这样重的阴气。   但他是个牙医,怎么会接触那么多的尸体……再一想到那个羊肉汤店,答案似乎显而易见,“因为我们干得都是这种勾当。”他想起了自己房间床下面的那一本相册,这本相册里出现的,大概都是受害者。   裴无涯还记得自己刚刚走进牙医诊所的时候,那个女人问他,这次出门有没有找到东西,这里的东西应该说的就是身份合适的受害者。   这个显而易见的答案让大家都沉默了片刻――“我们美容院里,应该也有类似的东西。”林婉婉打破沉默,“虽然不知道会是什么,某种美容油?还是什么神奇面霜?恐怖片里都爱这么演,总有些让你莫名变美的东西,是用尸体做的。”   “牙医诊所里用到的应该都是他们的牙齿。”裴无涯说,那个女人对他说,富太太下周一来,应该就是希望他能找到一副合适的牙齿。   “但是我有个问题。”赵谦突然说,“之前遇见红衣人的时候,我们一开始都没被发现。”他还记得自己是最后时刻放松了一下才被察觉的。   裴无涯没被发现很好理解,对方既然经常接触尸体,身上理所当然沾了很多尸体的气息,从而蒙混过关,那自己呢?按照他们之前的推测,这个小卖部和其他几个场所都不同,这个地方应该不会发生凶杀案,赵谦小卖部老板的身份应该是干干净净的才对――毕竟这里代表的是乔臻本人,在他的电影里,曾经的自己肯定是善的。   “确实,这点我之前也没想明白。”裴无涯点点头,“毕竟按照推测来说,你的小卖部是出口,你的身份也和混乱都市里的其他人不同,假如我们每个人的隐藏身份都是一个凶手,那你也应该是无辜的。”   但是那些东西的反应不会作假,他们一开始确实是被赵谦身上的气息蒙蔽了。   “不过我刚刚突然想起一件事。”裴无涯说,“你确实不是凶手,但不代表你不会接触尸体。”   他还记得自己当时看到床底下的相册时还在吐槽,到底是谁品味那么诡异,居然会在放尸体的冰柜旁边,还放上一些可乐――也许并不是对方故意把可乐放这里的。   只是自己,这个牙医,借用了一下赵谦家里的仓库,把尸体放到了对方家里的冰柜中。   这样一来,就很好解释,那些他找不到的尸体在哪里,以及为什么赵谦不是凶手,身上也沾染了尸体气息,从而在那些生物前蒙混过关。   因为那些他无处安放的尸体,都被放进了赵谦的小卖部里。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六一快乐! 第147章 项链   147赵谦站在自己的小卖部前,他的身后则是裴无涯等人,在推测那些尸体就在赵谦的小卖部后,他们便决定先前往赵谦这里,寻找那些藏匿着的尸体。   “其实我没想到,那些东西能放在那里。”赵谦说着,在众人面前打开了小卖部的门。   正如他说的那样,这家小卖部的面积不大,几乎是一眼就能望到头,门面狭窄,大部分空间都被烟酒百货塞得满满当当,裴无涯绕过一箱啤酒,看向了小卖部的另一边。   整个小卖部分为两个大部分,一部分是前面能被顾客看见的柜台,另一部分则是被纱帘遮盖住的后方生活区域,裴无涯看了眼脏兮兮的纱帘――大概是因为年代久远,这东西看上去黏糊糊,上面布满了一层经年累月留下的污痕,乍看之下是灰黑色的,只有仔细观察,才能发现这原先居然是一个蓝色的纱帘。   而纱帘的下方,则坠着一根铁质的棍子,用来固定住纱帘不让它随风乱晃。   兴许是位置不佳,明明是大白天,走进小卖部之后,却一点多余的光亮都透不进来,左右两边没有窗户,头顶悬挂着照明的电灯泡,下面拴着一根尼龙绳,拉动一下,就能打开开关。   裴无涯伸手拉下绳子,头顶的电灯泡闪烁了几下之后,才安全打开,照亮了整间小卖部。   “我昨天晚上看过了,这里肯定没有。”赵谦的手指顺着柜台的区域绕了一圈,“这地方很小,藏不了什么东西。”   “你昨天睡哪儿的?”裴无涯上下观察着问,因为地方狭窄,现在小卖部的只有他和赵谦两人,林婉婉和小璇则是站在柜台外侧。   赵谦闻言抹了把脸,“我昨天基本没睡着。”他指着小卖部柜台后面的椅子,“大部分时间我就坐在这里。”他指着柜台的位置,“到了晚上之后,这里会有一个卷帘门拉上去,所以我只要注意柜台这部分,和后面的区域就行。”说到这里的时候,他表情稍微有些犹豫。   “你昨晚发现什么了?”裴无涯问。   赵谦思考了下,“也不是。”他说,“我就是昨天半夜,可能2、3点的时候,坐在这里,突然听到了一阵淅淅索索的声音。”   “从哪儿传来的?”   “后面的房间。”   “……但那房间里什么都没有。”赵谦说,他伸手指着纱帘的后面,“你去看了就知道,那里比这里简洁得多,不太可能藏东西。”   “然后呢?”   “然后我可能迷迷糊糊睡着了,等我再醒来的时候,就发现自己趴在玻璃柜子上,我看了眼时间,那个时候是早上5点,又检查了一下小卖部,没丢东西。”   赵谦话是这么说,但神情里确实有些犹豫的色彩,之前只是完成任务没觉得,现在一想,才是真的觉得心底有些毛毛的。   他看向裴无涯,“裴哥……你说,那是什么声音?”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回头看着那扇纱帘,他伸手把纱帘抓住纱帘,刚一摸上去,就像摸到了厨房里的纱窗一样,顿时感觉手上黏糊糊的。   他把纱帘搭到一边,然后慢慢走进了漆黑的房间里,按照常理,他伸手摩挲着另一边墙壁上的灯,但是,当他触手摸上去的瞬间,却摸到了一个异常光滑的东西。   裴无涯还来不及细想,自己手下的触感又变得平常起来,他摸到了塑料的电灯开关,打开了房间里的照明――霎时,房间亮了起来。   过于强烈的光线让裴无涯下意识眯了下眼睛,余光看见房间里有什么闪过,等他再睁开看见的时候,就明白了刚刚赵谦说的意思,整个房间大概10平米左右,房间里只有一张床,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相较于小卖部前段过于拥挤的房间,这里东西少到怪异。   即便在前面那些货物已经放不下的情况下,这里依旧什么都没有,整个房间是正方形,墙皮上有一些泛黄,还有一些水渍渗透后留下的痕迹,最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间正方形的房间里没有一扇窗户,当你走进去的时候,第一感觉就是压抑。   而正对着通往小卖部那一面的墙壁上,也有一扇门,那是一扇出现在家里会让人觉得奇怪的铁门。   裴无涯走过去,看了下那扇铁门,上面布满了锈迹,靠近之后还能闻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像是下水道混杂着铁锈以及老鼠尸体的味道――“这一边是什么?”   “厕所和浴室。”赵谦走了过来,他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昨天我担心有东西从这里出来,就锁了起来。”他说着掏出自己的钥匙,准备打开这扇门。   却被裴无涯阻止了。   “先等等。”他对赵谦说,然后冲着外面喊,“林婉婉,小璇,你们先进来。”   ……   裴无涯和赵谦等人站在这间10平方左右的正方形房间里,“你怀疑这里有问题。”林婉婉对裴无涯说。   “是的。”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自己刚刚从赵谦的小卖部里顺来的棒棒糖,拆开放进嘴里,“但我觉得很危险。”他对这三人说。   林婉婉露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她抱着手臂,“通关肯定要从这里走,你想怎么做?”   小璇站在她的身边,看向那扇铁门,“你觉得会有东西在后面?”她询问赵谦。   赵谦左右看了下,“我听见那个声音之后,特地去看了眼……厕所里什么都没有。”他说,“但为了保险起见,我还是把门锁了起来。”   他举起自己刚刚拿出来的那把钥匙,“这扇门我从昨晚就锁住了。”   林婉婉看了眼,直接从赵谦手上拿过钥匙,“那我去开。”   裴无涯伸出手,“先等等。”他对他们说,“你们的能力还能用吗?”他发现这个副本对自己的限制非常多,不管是火焰还是棒球棍,都无法拿出来,“林婉婉,你的锤子还能拿出来吗?”他询问林婉婉。   林婉婉闻言皱眉,她试了一下之后摇摇头,“好像不行。”   裴无涯再看向赵谦和小璇,也得到了否定的答案。   “要是万一,后面冒出来的东西,我们没法解决。”裴无涯咬着棒棒糖,做出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那我们都得折在这里。”   “但总不能就这么离开吧?”林婉婉有些烦躁,“说不定出口就在那扇门后面。”   “但那扇门后面只有马桶和浴缸,你想从哪里出去?”裴无涯歪头问,他见林婉婉表情不爽,立即举手,“开个玩笑。”他咬着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说着,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挂在了脖子上。   “这是什么?”眼尖的林婉婉自然发现了裴无涯的动作,还有那根林婉婉看向裴无涯挂在脖子上的那条项链,那是一条很普通的项链,上面没有任何吊坠,她不明白裴无涯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把项链从口袋里拿出来。   裴无涯啧了声,“我的幸运项链。”他靠在墙壁上,冲林婉婉还有赵谦说,“我们分四个角站着。”他比划了一下位置,自己站在靠近厕所那一边的角落。   “赵谦你去开门,到时候有什么东西出来了,你能躲在门后面。”裴无涯指着位置,“林婉婉你和小璇,站在靠近大门的那一边。”   林婉婉和小璇对视了一眼之后,小璇站在了最靠近门的那个角落,而林婉婉站在了他的对面。   赵谦站在靠近铁门的那一边的角落,裴无涯站在他的对面――这样四个角落都站了人,从位置上来看,赵谦虽然距离门最近,但他可以用铁门和墙角形成的死角,先挡住一波攻击。   小璇距离门最近,林婉婉次之,真有什么问题,逃跑起来也会很快。   而裴无涯站的位置则是这个正方形房间,最里面的那个角落,距离门最远,完全的对角线。   “这样就行了。”裴无涯自言自语,然后冲着赵谦点点头,“开门吧。”   赵谦下意识想要说些什么,但他又看了眼林婉婉和小璇,最后什么都没说,只是用钥匙,打开了那扇铁门――“咔嚓。”   当门锁打开的那一瞬间。   刺啦刺啦,剧烈的手指抓挠铁门的声音,就出现在了小小的房间里,所有人,除了裴无涯,脸上的表情都变得凝重起来。   “我说321,你再开门。”裴无涯冲赵谦说,他嘴里还叼着棒棒糖一副并不在乎的模样。   赵谦看向这样的裴无涯,心底产生了那么一丁点儿的疑惑,但这又很快隐匿在了其它的想法下面,他的手握住了那扇铁门的把手,他看着裴无涯张开嘴,开始做倒计时――10……9……8……7他的手心已经出了汗,随着门内指甲抓挠铁门的声音越来越响,他几乎看见了下一秒铁门就被那指甲划破的场景。   他看着裴无涯已经开始举起手,比划着数字做倒计时。   5……4……3……2……1!   当裴无涯的数字举到1的时候,赵谦立即拉开了铁门,然后立即把铁门往后拉,自己则藏在了铁门和房间角落形成的三角空间里,他能听见从铁门里爬出来的东西。   以及对面裴无涯的抱怨――“真丑啊。”   “但是很及时。”   然而赵谦还没明白裴无涯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突然感觉自己手里的铁门震颤了一下,紧接着就以一副不符合常理的姿势,倒在了他的身上,那扇铁门直接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他能感觉到自己脑花从脑壳里砸碎溅出的瞬间,甚至他的余光里还看见了自己溢出来的脑浆……   ……   裴无涯看了眼房间里的三具尸体,以及从门里爬出来的怪物,那东西像是一种肉球,它的身上没有皮肤,但爬行用的触手却是人类手臂的模样――它的身上密密麻麻布满了大约7、8条手臂,各种肤色,各种年龄,看上去就像这些手臂被塞进了这团肉球里一样。   此时这个东西的脑袋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砸扁了,房间里其余三个人的尸体,也在几秒之内,就变成了一滩黑水……裴无涯看了眼那滩黑水――“真丑。”他嘀咕了声,然后在房间里走了几步,从地面上捡起了一颗骰子――正是林渊送给他的复制品道具,此时骰子上的点数都是黑色的。   “帮大忙了。”裴无涯说着,又把这颗骰子扣回了自己脖子上的项链上。 第148章 杀死乔臻   148关于这个复制品的道具,裴无涯在刚刚拿到的时候,就研究过。   他发现这个道具并不是简单的弱化版,相较于原始版本连同骰子主人和身边人的无差别攻击,这个复制版的规则如下――【骰子(复制品)】   【使用次数:3】   【规则1:骰子状态为两种,红色点数为幸运状态(即什么都不会发生),黑色点数为厄运状态(见规则2、3)】   【规则2:骰子被摘下后会攻击离自己最近的目标物,直至目标物因厄运死亡。】   【规则3:最近目标物死亡之后,攻击范围扩散至15米的范围,如若15米内没有目标物,骰子自动失效。】   【规则4:项链佩戴者对以上规则免疫】   【规则5:……】   裴无涯还记得,原本的骰子是,只要当你看见骰子,当它随机转动时,骰子的主人和周围的人,都会随着转动的数字,获得好运和厄运――这点也是他原先觉得非常鸡肋的地方。   不可控的道具和结果,完全不知道后续会发生什么,这枚骰子对于骰子主人并没有规避性,还会率先攻击骰子的主人。   裴无涯刚刚拿到这个项链时,骰子上的点数都是红色,证明之前是好运状态,下一次出现的肯定是黑色点数的厄运状态,复制品还有一个特点,当你把骰子摘下后,只有你把项链佩戴在身上,骰子才会处于“活动”的状态,项链佩戴之后的45秒,骰子开始自由活动,无差别攻击范围内的人(除了项链佩戴者)。   虽然道具上的数量是3次,但按照厄运和幸运的规则来看,真正能使用的次数只有2次,所以裴无涯一开始并不准备使用这个道具――直到他感觉到这三个人的奇怪之处之前。   ……   一开始,裴无涯并没有觉得这三个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一切都很符合逻辑,他在大厦里看见了赵谦,因为自己解开了一部分的真相,导致的任务变更。   到这里,都和他之前的副本没有任何区别。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还是在见到林婉婉和小璇之后,虽然对方不管是反应还是一些言语举止,都很正常,但他心底隐隐还是察觉到了一些违和感。   首先是副本的规则,林婉婉早在精神病院副本的时候,已经通过了第六次副本,那么显然对方的副本等级是比自己高的,这样的情况下,按照副本的规则来说,不应该是以自己为主导。   以精神病院的副本为例子,副本难度增加是因为林婉婉的突然介入,一个高副本等级的玩家进入低等级副本,从这个结果来看,副本规则是往高等级玩家靠拢的。   这样一看看,赵谦他们三人的副本必须要等到自己的副本通关才能开启,这件事就不太合理,小璇先不说,林婉婉和赵谦的副本等级肯定比他高。   另外一件事则是在羊肉汤店打听到的状况――大胡子俩人的任务内容没有改变,他们依旧在完成自己的任务内容卖羊肉汤。   裴无涯虽然自认不是什么独行侠,但不可否认,在完成任务的时候,他还是更喜欢和队友分开行动,所以想要保证他和队友时刻在一起,只有一种方法。   那就是他和队友的任务是高度一致,甚至必须依赖他完成才行。   当然还有一点,裴无涯摸着自己的口袋想,这个赵谦是不是太“笨”了点――裴无涯印象里的赵谦可不是这样,对方刚刚出场的时候,就已经是个通过5次副本的中高端玩家,甚至在一些玩家中也颇具名气。   而这个赵谦和林婉婉一样,在某些地方表现得都太天真了――例如那家羊肉店,两脚羊不是什么难猜测出来的内容,尤其是在招牌上已经做出暗示的情况下。   这俩人都是经历过多次副本的玩家,不应该这点敏锐的观察力都没有,必须要他“提示”之后,才恍然大悟,那家羊肉店究竟是做什么勾当。   到这里,裴无涯心底的怀疑也只是80%,虽然这三个人的反应确实有点不太对劲的地方,但也不至于让他直接作出判断,用骰子这个道具。   真正让他觉得奇怪还是在来到小卖部之后。   他最早见到赵谦的时候,已经询问过了小卖部以及对方昨晚在小卖部里遭遇的东西,如果对方在第一个晚上已经听见了奇怪的动静,不应该是在他们来到小卖部之后,才重新和裴无涯说明,应该在他们早上刚刚见面的时候,赵谦就对他说出这件事。   试想,你在一个危机四伏的副本之中,提心吊胆过了一夜,还不知道接下来的任务是什么的情况下,一个夜晚发生的明显异常状况,不应该第一时间和你信任的玩家说明吗,尤其是这个房间空空荡荡,一眼就能看到头,声音来源非常可疑的状况下?   按照常理来看,如果赵谦在昨晚就听见了响声,那么对方应该在早上裴无涯刚刚来到他的小卖部的时候,就和他说明这件事,并且让裴无涯和自己一起去查看这不明声音的来源――毕竟当时他们还在刚刚探索副本的阶段,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一个新线索。   赵谦不是新玩家,不是会被突发状况吓到忘记这些的新人。   但对方却直到裴无涯再次走进小卖部,说明了小卖部可能就是牙医的藏尸地点之后,才突然回忆起来似的,向他说明了昨晚自己听到的奇怪动静。   再然后,对方用言语暗示裴无涯,小卖部的这个房间里有秘密存在。   最最奇怪的是,林婉婉居然会一点都不好奇,就这么站在房间外面等待――裴无涯记忆里的林婉婉可不是这样的玩家。   直到这里,都只能说是怀疑罢了,毕竟这些时间虽然巧合,巧合到了让裴无涯不得不猜测他们的身份,但也没有决定性的证据,但是进入房间之后,赵谦的举动彻底让裴无涯知道,眼前这个赵谦绝对不是自己认识的玩家。   目前已知的状况是,卫生间里有很大的危险,与此同时他们四个人都失去了进入副本之前的一些能力。   赵谦这么谨慎的一个玩家,不应该和一个傻大胆一样,居然会这么鲁莽地走进房间就要打开卫生间的门,尤其在这个门后面极有可能出现危险的情况下。   ――就像是故意的,迫不及待释放后面的东西一样。   还有一点,就是在赵谦进入这个房间之后,他还观察到了一件事,就是对方的影子不太对劲,赵谦是个头发很短的男人,但光线下,对方的影子却有一头很长的头发,身形也更小巧一些。   于是他又喊了林婉婉和小璇进来,这俩人进来之后,裴无涯就发现,这俩人的影子居然和赵谦的影子是一样的,差不多的身形和头发长度。   但他记得在小卖部外面的时候,他们三人的影子都很正常,这也是他一开始没有办法做出准确判断的原因。   林婉婉和小璇俩人进来之后,他确定这俩人也有问题之后,就把骰子扔在了门的附近,指挥他们站在各自的位置,等待骰子的厄运开始发动――按照距离,他和门后的位置最近,那么根据规则,骰子第一攻击目标是门后出来的东西。   当门后出来的东西消失之后,骰子会开始攻击范围20米内的目标物……裴无涯蹲在地上,看了眼地上的黑水,这三个冒牌货死亡之后,就变成了这滩东西。   裴无涯站起来,走到卫生间的门口,怪物的脑袋被东西砸扁了,身体却依旧在挣扎,它的胳膊在地面上无力地蠕动着,指甲抓着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抓挠声。   “很眼熟。”裴无涯自言自语,他低头看着地面上还没有彻底死去的怪物,觉得对方的模样,和自己在那个山里别墅的地道中看见的怪物有种异曲同工之处。   ――乍看之下像个整体,却是用不同的身体拼凑出来的。   这些身体好像用自己的意识。   这个怪物的其中一对手臂应该是属于一个年轻的女人,丰腴的胳膊线条,纤细的手腕和刚刚做了美甲的指甲。   此时,正是这只手臂一直在地面上抓挠着,它似乎企图在地面上写些东西,但坚硬的地面显然不是它的指甲可以留下痕迹的地方,很快,这只手就变得血肉模糊起来。   裴无涯看着这些举动,然后他看着手臂挣扎着用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指,在地面上画出了一些带血的线条。   仔细看了几眼之后,裴无涯发现对方写的居然是两个汉字――乔臻。   乔臻?   对方是乔臻?   裴无涯看着地面上的两个字愣住了,他试图继续去和这个生物做出沟通和交流――却发现对方这个时候已经彻底死了。   再仔细一观察,这东西身上的手臂,老人的、男人的、孩子的、女人的,不正是自己在这些部分里见过的人?   住在隔壁的老大爷、沈笑、小卖部里的孩子乔臻、电影里的乔臻……裴无涯看着已经和那个肉球融为一体的两个乔臻。   他当然记得自己的任务就是杀死乔臻,但现在这两个乔臻都死去了,和这个肉球融为一体了,他不知道这是谁做的,也第一次对任务内容产生了真正的怀疑。   如果这些乔臻都死了,那么他要杀死的究竟是哪个乔臻?   难道是2021年的那个,代表他自己的那一个? 第149章 回到大楼   149属于“乔臻”的手臂,在裴无涯的注视下慢慢停止了挣扎,她连同整个肉球一样的躯体,就这么趴在卫生间的门前,裴无涯抬头看着卫生间。   那是一间很普通的卫生间,贴着瓷砖的墙壁年代久远,泛出一种不干净的暗黄色泽,卫生间分为左右两个部分,左边是热水器和花洒,右边则是马桶。   地面没有铺设地砖,厕所的门口还放着一双红色的塑料拖鞋。   不管怎么看,都是一间普通的、老旧的、一眼就能看清所有的房间,甚至当厕所门打开的时候,你还能闻到一股很浓重的,属于下水道的气味。   裴无涯绕过躺在厕所门口的“怪物”,走进了这间卫生间里,当他走进去之后,他能看见在马桶的另一边的墙壁上有个凹槽,大小差不多一个14寸电脑屏幕的宽度,深度目测大概能放2个并排的肥皂盒,最开始设计的时候,这里应该是用来放置卷纸以及肥皂等东西。   但此时,就在裴无涯走进卫生间的时候,他看见了这个凹槽里,居然摆放着一尊10厘米左右的雕像。   那是个微笑的女人,她有三颗头和六条手臂――她的手臂上分别抓着斧头、柳叶等等东西――这分明就是他曾经在祖祠里见过的那尊神秘雕像。   而此时这鎏金的神像,在裴无涯的注视下,那张微笑的女人脸慢慢转了过去,那张怒视的脸出现在了前面,霎时间,这尊雕像就活了过来。   裴无涯当机立断,就做出了拜拜的姿势,这一切不过2秒之间,而当裴无涯拜了拜她之后,这尊雕像也仿佛按了下暂停键一样,停在了凹槽之中。   ――不对啊,裴无涯看着凹槽里的雕像想。   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这个小卖部不应该出现任何这类的东西,但现在这里出现了,他倒不是觉得自己的推测出了问题,而是觉得副本又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别的变化。   按照最初的逻辑,这三个不同的时间段,分别代表了三个乔臻――电影里虚构的乔臻、童年回忆里的乔臻、现实时间段里的乔臻。   现在他既然是在第一个电影里《混乱都市》,那么他应该寻找的就是第一个乔臻,杀了这个乔臻,任务就完成了一大半――甚至在见到那个怪物尸体之前,他已经想到了这个乔臻是谁。   应该就是诊所里出现的女人。   裴无涯转头看着身后依旧在那里的怪物尸体,仔细观察之后确定了她的身份――她的指甲油确实和那个诊所里出现的人用的是一个颜色。   这个时候,裴无涯如果没有发现,自己这个副本被故意提升难度,他就是个傻子,他记得林渊在那座大楼里对他说,自己通过这个副本之后,自己脑袋里的拼图碎片就能完成80%,而林婉婉也曾经说过,让自己尽快通过第六次副本。   裴无涯不觉得正常的第六次副本会有这样的难度。   “这算什么,地狱难度的团队副本吗?”裴无涯自言自语。   ……   为了确定女人的身份,裴无涯还是按照自己记忆里的路,来到了那家牙医诊所。   他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发现此时的时间应该是当天的下午5点,按理说这应该是最热闹的时候,但他刚刚过来的时候已经发现,整座城市安安静静,除了自己的脚步声之外,再也没有其它的声音。   他顺着街道两旁崎岖狭窄的道路看过去,地面上的污水依旧在流着,甚至那些小型的加工厂、典当铺、大排档都是敞开大门的状态,但这些房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机器还在工作,裴无涯能看见一些制作面条的机器,还在不断揉面,但却没有声音。   嘈杂拥挤的街道上,他能看清顺着踩着污水出现的脚印,但在他的视线里,却看不到一个人,仿佛一瞬间这里就变成了一座鬼城,又好像自己被隔绝在了另外一个空间里。   很显然,这不合常理。   在半个小时之前,他刚刚经过的时候,这里还和自己一开始见到的城市一样,混乱又嘈杂,乱糟糟的工厂里生产着没有卫生许可的肉类加工品,再远一些的地方,还有站在街边闲聊的人。   但现在,这些人都不见了。   整个城市变得寂静无比,机器依旧在工作着,然而裴无涯除了自己的声音之外,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   他摸了下口袋里的手机,上面显示的东西没有发生变化,那三个任务依旧是待完成的状态――尤其是任务2的杀死乔臻没有任何变化――厕所门前的怪物是乔臻,但显然任务要他杀死的不是这一个。   裴无涯面无表情地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他顺着蜿蜒曲折的街道慢慢找到了自己所在的那家牙医诊所。   ……   诊所门是紧闭的,从外面看过去,只能看到里面模糊的光线,半透明的玻璃遮盖住了裴无涯观察的目光。   他站在门口,先是轻轻敲了几下门,再然后就一脚踹开了玻璃大门――脆弱的玻璃在这堪称暴力的动作中,立即化为碎片,咔嚓咔嚓散落了一地。   站在满地的玻璃碎片之中,裴无涯抬头看着此时的牙医诊所。   原先的牙科椅被调换了一个方便,背对着裴无涯……四周静悄悄的,但裴无涯还是在自己的呼吸声之外又听见了另一种声音,他低头看着从牙科椅上滴落的血迹,走近几步后,看见了仰躺在椅面上的尸体。   她没有了双臂,眼睛紧闭着,嘴巴是被撬开的状态――而从她被撬开的嘴巴里,能看见牙齿已经不翼而飞,整个口腔变得血肉模糊的――正是裴无涯一开始在诊所里看见的陌生女人。   他仔细看了眼尸体,然后蹲下来,看了下她消失的手臂。   手臂上断裂的地方并不整齐,甚至有些地方的肌肉和血管处于撕裂的状态,看上去不像是被切下来的,而是被什么东西完整地扯了下来。   伤口还在滴答滴答流着血,裴无涯抬头看了下通往二层的楼梯,在楼梯上发现了一连串小小的脚印,这些脚印很小,更像是小孩子的。   牙科综合椅的一边是一些做手术时必备的工具,裴无涯在那里找到了一把手术刀,抓在手上之后,慢慢往二楼的房间走去。   老旧的楼梯随着他的走动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楼上没有开灯,虽然此时是下午,但这栋房子的采光显然并不好,当他站在二楼楼梯口的时候,面前的走廊是一片漆黑。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臭味,那味道臭得让人作呕,像是把几十只老鼠放在箱子里,等待它们腐烂之后打成浆又涂抹在墙壁上暴晒的味道。   裴无涯伸手打开了墙壁上的灯――即便是他,也在看见眼前的场景时,忍不住皱眉。   墙面上已经变成了暗红色的色泽,触目所及的都是些红彤彤的蠕动的不明物体,那些东西像是活着的,表面光滑和内脏差不多,但在这些东西上,又不断涌现出一个个凸起。   这些凸起就像水泡一样,随着时间的流逝在不断胀大,紧接着又爆开。   整个走廊呈现出了一种噩梦一样的景象,就算是再恶心的恐怖血浆片,对比这些都显得有些小儿科了。   空气中那股让人作呕的臭气变得更加浓郁,那些水泡爆开之后,似乎还飘散出了一些红色的烟雾,再然后,被这些烟雾覆盖的地方,就又长出一个个红色的蠕动着的物体。   裴无涯眼睁睁看着一团烟雾飘到了自己的手臂上,而自己的手臂也在几秒之内,变得和那些红色的肉块无异,他亲眼看着那些水泡从自己手臂上的肉块中出现,生长,又快速成熟。   最后爆开散发出红色的烟雾,这次烟雾包裹了裴无涯整个人。   他能看见那些活动的肉块从自己的皮肤上蔓延开,然后把自己整个人都包裹住。   很快,他就被这些活动着的肉块包围了,他能清楚得感觉到,这些东西在自己的身体上蠕动着、爬行着,然后慢慢钻进自己的皮肤之中,他就快要死了――这个时候他举起了手里的手术刀,突然伸手,捅向了自己的脖子。   整个脖子几乎被穿开的疼痛让他的身体反射性地颤抖了几下――再然后睁开眼睛的时候,那些包裹着的肉块都已经不见了踪影。   他的身上干干净净,他的手上什么都没有,脖子上的伤口也不见了,而他的手上还拿着两张碟片,正是他在那个大楼房间里找到的《混乱都市》和《选美比赛》。   他记得自己就是在拿着这两张碟片,准备出门寻找网吧播放碟片的时候,又回到了第一个副本里的。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现在时间又变成了2021年,他站在这栋废弃的大楼之中,走廊里静悄悄的,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乔臻。”   裴无涯拿着手里的碟片。   “原来是这样。”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0章 离开副本   150裴无涯按照记忆,找到了自己在大楼里的根据点,他找到了那间有蜡烛和日记本的废弃房间以及摆放在那里的,自己从便利店里买来的食物和水。   回到这里之后,裴无涯蹲在蜡烛旁边,他掏了下自己的口袋,拿出了手机。   打开了自拍的功能――出现在屏幕里的,是他看过的那张没精打采的男人的脸孔,裴无涯看着镜头的时候,这个男人也耷拉着他的眼睛,盯着镜头。   “我的副本现在有三个隐藏任务。”裴无涯看着屏幕上的那张脸说,“离开混乱都市、杀死乔臻和找到混乱都市隐藏的真相。”他说,“现在我在这个2021年的大楼里,按理说我已经离开了第一个世界混乱都市,但我却没有收到任务完成的提醒,这说明我并没有真的离开。”   “第二个任务是杀死乔臻。”裴无涯停顿了下,“以及最后一个,找到混乱都市的真相。”   他看着屏幕里的自己,“在这个第三个世界里,我就是乔臻,是现实里的你。”他此时已经伸出手,掐住了自己的脖子,即便他现在的身体虚弱无力,但到底还是个成年男人,当裴无涯用这条手臂掐紧自己脖子的时候,他真切地感觉到了一股窒息感,“我是要杀死‘我’才对,是吗?”   答案到此已经非常清楚,裴无涯在彻底感到呼吸不过来之前,放开了手腕――这是身体本能的动作。   当他放下手臂的时候,他看见屏幕里的自己表情变化了一下,屏幕里的自己露出了个笑容,他甚至还距离镜头更近了一些,确保自己的表情能让裴无涯看见――“哈哈,确实。”他举起自己的双手,“你猜得很对,确实是这样。”他点点头,像是在附和裴无涯的话。   “但是你敢吗?”他指着自己,对裴无涯说,“你要杀死我,但你现在就是我。”   “你确保你的推理没有任何问题?杀死我之后,整个副本就能全部通关――注意,你要真正的杀死我。”他指着自己的脑袋,“杀死我,副本能通关,这对你来说当然是最好的结果。”   “万一呢?”乔臻原本还耷拉着的眼睛突然睁大了起来,“况且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你是我。”当屏幕里的乔臻说这句话的时候,裴无涯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一阵失控,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身体扔下手机,,飞快跑到墙壁,用力得用脑袋撞击着墙壁――“咚咚咚!”   剧烈的撞击让裴无涯最先感受到的不是疼痛,而是头晕目眩,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顺着自己的额头往下流淌,他伸手摸了下,发现是血。   “又是这套。”裴无涯自言自语,他抹了下脸上的血,转头看着被自己扔到一边的手机,屏幕还是亮着的,屏幕里的乔臻笑得很猖狂,他似乎已经看见了裴无涯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样子。   裴无涯摸了下额头,他猜自己现在应该流了不少血,他走到手机旁边,低头看着乔臻,“你只会这些?”   事实上,当副本的场景在频繁变换的时候,他的心底已经感觉到了怪异,正常来说,一般副本的场景变化不会这么频繁,他印象里,让人摸不着头脑,并且副本变化速度很快的本也只有自己之前通关的那个单人地狱副本。   那个副本和这个对比,他也确实感觉到了一些相似之处――首先场景是跳跃似的变化,经常是一会儿在这里,一会儿在那里,还有就是副本任务不清晰。   自己的任务在场景变化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而在说出乔臻以及三个世界的关键点之后,任务才变成了隐藏任务。   但他记得自己进入副本的时候,这个副本只是普普通通的团队本,并不是什么地狱级别的本子。   对此裴无涯只有一个猜测,那就是有人暗中动了手脚。   他还记得林婉婉不止一次提过的比赛,以及林渊和小丑等人的暗示――他们都对他说,第六次副本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甚至林渊还在大楼里对他说,只要这个副本通关,自己心里的那张拼图就能完成80%。   屏幕里的乔臻因为裴无涯的话笑了出来,“你看起来很生气。”他指着自己,“你现在很狼狈,需要照镜子吗?”说着屏幕里乔臻的形象就顿时变成了裴无涯现在的模样。   就见出现在屏幕里的他,脸上和额头都是鲜血,甚至额头已经变得血肉模糊,看上去就像是从地底爬出来的恶鬼。   “我还不需要一个失败者,提醒我现在多狼狈。”裴无涯哈了一声,他干脆盘腿坐了下来,对着屏幕说,“1991年是你的出生年份,你出生在这个混乱的小城市里,经历了许多事情,你长大之后以这些为蓝本塑造了很多电影,看上去像是在缅怀自己过去的一切。”说到这里,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讥讽的表情,“可惜,没人跟你说,你电影拍得真的很烂吗?”   “要不是电影太烂,你也不会拎着东西在这个你唯一熟悉的大楼里,苟延残喘着自尽吧?”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抹了下自己的脖子,“让我猜猜你是怎么死的?”   “烧炭?上吊?还是什么别的方法?”   他看着屏幕里自己因为这些话逐渐变得铁青的脸,“日记本上面那段,千万不要抬头看是什么意思?”裴无涯摸着自己的下巴,装模作样的思考了一下,“我知道了,你肯定是上吊死的。”   他说到这里,就抬头看着天花板,果不其然,在角落里看见了一个吊着的身影。   那东西悬挂在半空中,虽然离得远,但也能模糊地看出,那是个很瘦弱的男人,甚至因为年代久远,这尸体已经只剩下一个头颅和上半截身体还挂在那里。   剩下的部分已经不知所踪了。   “那是你的尸体吗?”   “在发现自己回忆里的城市已经没了,电影也没人看,同时身无分文之后悄悄来这栋自己唯一熟悉的大厦里自尽的你?”裴无涯说,“那个大爷,还有超市小哥说的鬼,就是你吧。”   “因为你死在了这里,不愿意离开,才变成了被人害怕的鬼。”   “多可怜啊,乔臻。”裴无涯又伸手抹了下自己脸上的血,“死了之后也不被人知道,原来死掉的那个人就是乔臻啊。”他故意激怒着乔臻。   果不其然,在裴无涯这段话说完之后,他就听见自己的喉咙里响起了另外一个更为尖细的声音――“你去死吧!!!”   话音未落,裴无涯就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一次失去了控制,他的脑袋不断撞击着地面,像是在磕头一样,只不过力气太大,感觉自己的脑浆都要蹦了出来。   “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   喉咙里的声音一直在尖叫着,裴无涯的脑袋也像被看不见的东西抓住了,拼命砸向地面。   头晕目眩期间,裴无涯摸索着,一只手慢慢来到了自己的脖颈处――“拜拜。”   他蠕动嘴唇说了这两个字,然后用力一扭,掐断了这个身体的脖子。   ……   再次醒来的时候,裴无涯发现自己就在大巴车上,只不过此时车上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看向窗外,发现大巴车停下的地方,恰好就是他一开始看见的混乱都市的外围,他猜测自己应该是在刚刚进入这个副本后不久,就被调高了难度,很可能进行了一个地狱难度的团队本。   他摸了下自己的脖子,左右活动了下,然后掏出手机,准备看看自己的任务奖励。   【隐藏任务1:离开混乱都市(已完成)】   【隐藏任务2:杀死乔臻(已完成)】   【隐藏任务3:找到混乱都市的真相(未完成)】   “原来第三个任务是要在这里完成。”裴无涯自言自语,“混乱都市的真相很简单,如果任务难度没有变,这应该是第一个世界的隐藏任务,我之前说过的内容都成立,副本出口确实在小卖部。”   “我在的副本是2021年的现实世界,准确来说,是乔臻的大脑里,我经历的都是乔臻死后依旧在意的事情,自己没人看的电影、童年的回忆还有这栋大楼。”   “那张出现在我口袋里的1991年的彩票,不仅是为了提示乔臻,更是在提示一个线索――我就是乔臻。”裴无涯掰着手指头,“因为这些都是在乔臻的大脑里发生的,所以场景变化很快,这点和我上个副本很像,所以这又是一个院长的实验吗?小丑。”说到这里,裴无涯盯着屏幕――“哈哈哈哈哈哈!!!!”   突如其来的癫狂笑声出现在了大巴车内,伴随着笑声,小丑那张脸也出现在了大巴车的屏幕里,对方依旧瞪着那对灯泡一样的眼睛,满怀恶意地看着裴无涯。   “秘密。”他伸出自己细长的手指,放在自己嘴唇之前,“不告诉你。”   “吐了。”裴无涯露出了个作呕的表情,“混乱都市的真相就是这些的居民都在干一些违法的勾当,我的牙医诊所用真人身上弄下来的牙齿,羊肉汤店已经说过了,那个美容院也是一样,包括什么按摩店,都是差不多的事情。”   裴无涯说到这里,看向小丑,“现在,可以宣布我的副本通关了吗?”   “当然当然。”小丑在屏幕里扭动着身体,甚至还掏出一个彩炮放了出来,“恭喜玩家裴无涯,完成团队地狱副本――虽然你的队友们都在另外一个空间,嘻嘻,现在可以领取你的任务奖励。”   小丑说到这里,做了一个surprise的动作――“噔噔噔,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礼包。”   他话音刚落,一个正方形的礼盒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然后他的手穿过屏幕,递到了裴无涯的面前。   裴无涯伸手接过礼包,屏幕里的小丑又吹了几下喇叭之后,才终于消失在了屏幕里。   现在,大巴车里只剩下了裴无涯一个人,他掂量了下手中礼包的分量,然后扔在地上,拿出自己的棒球棍,一棒子打在了礼包上――顿时,一个带着小丑标识的拳头从礼包里冲了出来,因为角度问题,直接弹射到了车顶上,砰地一声,把大巴车顶撞出了好大一个窟窿,但凡刚刚是人脸凑上去,应该已经被打得面目全非了。   拳头飞出去之后,礼包里只剩下一张薄薄的卡片,裴无涯看了眼,发现是让自己去商城领取自己的任务奖励。   所以从头到尾,这个礼包没有任何作用,只是小丑的一个恶作剧。   “垃圾。”裴无涯啧了一声,青色的火焰出现在他指尖,下一秒就包裹了那张卡片。   ……   进入商城之后,裴无涯发现自己确实收到了一个提示,提示自己有新的任务奖励可以领取。   他点开那封信,顺着链接点进去,发现通关第六次副本之后的奖励是――【第六次副本通关奖励:玩家可以选取任何你想要的能力,此后这项能力与玩家永久绑定,可以在任何副本中使用(副本有限制规则除外)】   【玩家:裴无涯】   【能力:燃烧一切的青色火焰(平时可存储在打火机中)】   【状态:已领取】   裴无涯看着状态栏的“已领取“”半天没有回神,他看着自己的指尖,青色的火焰就这么雀跃着――“原来这就是你说的拼图的80%。”   *   作者有话要说:终于写到这个部分了!感谢各位姐妹的耐心和留言了§强制副本§ 第151章 小巴车   151裴无涯看着自己指尖的青色火焰,之前的一些疑问终于得到了解答――自己并不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游戏,就像他在封寿村那个副本里捡到的有“裴无涯”这个名字的东西一样,他确实曾经来过那个副本,就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   再一眨眼,裴无涯已经回到了大巴车里,他手上原本捏着的卡片已经消失不见,剩下的玩家依旧没有回来的迹象,他又看了眼大巴车屏幕上消失的小丑,等待几秒之后,自动退出了副本。   再次睁开眼睛,自己已经躺在了浴缸里。裴无涯摸了下浴缸里的水,依旧是温热的状态,看来自己进入副本之后,外面的时间确实是停止的。   他扯过一旁的浴巾,擦干了身上的水滴,然后走出了浴室。   此时是晚上10点,但奇怪的是,平时热闹的小区,现在却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安静得吓人。以往这个点,小区楼下有人交谈聊天,四周也能隐约听到别人说话和看电视的声音,但现在什么都不见了。   他想起了自己从市中心小学回来的那天见到的邻居夫妇,决定去拜访一下他们。   ……   换好衣服走出自己的房子之后,楼道里漆黑一片,以往的感应灯在这天好像突然失去了效果,空气里不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一股东西腐烂的气息。   明明是夏天,但走出门的一瞬间,裴无涯却觉得自己的身体在急速失温,他能感觉自己的手脚在变得冰凉,四周浓郁的水汽把他包裹了起来。   他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打开了手电筒的模式,照亮了眼前的空间――发现住在对面的那对母子就站在角落里,对方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肚子鼓得像是马上就要生产,她的手上还牵着那个小男孩,此时他们就站在楼道里没有说话。   “出去散步?”裴无涯拿着手机,打了个招呼。   那对母子没有说话,倒是她的肚子里的东西一直在蠕动,甚至有几次已经把肚皮顶高了7、8厘米的高度,仿佛下一秒,那个东西就要破肚而出。   她们不回答,裴无涯干脆就顺着安全通道准备往下面走,然而就在他准备往下走的时候,那个女人说话了――“不能往下了。”   “嗯?”裴无涯回头看向她。   “回不来的。”   “你知道楼下有什么。”裴无涯说。   女人没回答,算是默认。   “但我还是得下去看看。”裴无涯说,副本和游戏有结束的时候,但如果他一直找不到出口,难道要一直困在这个副本世界里?   于是他挥挥手,谢过女人的好意之后,就马不停蹄往下一楼跑去。   ……   兴许是平时没人用的缘故,安全通道里的感应灯也有问题,他顺着楼梯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但在跑了3、4层台阶之后,发现了事情不对劲的地方。   自己所在的位置似乎并没有变化,举起手机电筒照过去,下一层距离自己还是那么远。   于是他放慢了脚步,每下一层,都数一次――1、2、3……17、18……25。   数到第25位数字的时候,裴无涯彻底确定一件事,自己被困在楼梯里,一般住宅安全通道里的楼梯根本不会有那么长,他干脆坐在了地上,举着手电筒,照着楼梯顶部的墙壁。   然后又看着趴在栏杆上,拿着手机电筒准备往下照。   下面一片漆黑,是手电筒也无法照亮的地方,他出来的匆忙,口袋里除了钥匙只有一个挂坠,如果是电影里的循环楼梯,他扔下钥匙之后,钥匙应该会从他的头顶再掉下来。   裴无涯拆下了钥匙上的挂坠,扔到了楼层中的空隙之中。   紧接着他就坐在楼梯上等待着挂坠从自己的头顶落下来,然而直到3分钟之后,自己的头顶依旧没有任何挂坠落下来的声音,倒是这个时候,他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   那是女人的惨叫,伴随着某种让人不快的咀嚼的声音,黑暗中,自己的头顶好像来了些什么,于是裴无涯关闭了手电筒,安静地坐在楼梯上,他听见了沙沙沙的声音,那声音像是某种多足生物在墙壁上攀爬,只不过因为它体型异常硕大,所以那种沙沙沙的声音就更加明显。   潮湿的、腥甜的味道在空气里传来,他猜测是女人肚子里的东西终于出来了。   刚刚走出房门的时候,他就已经感觉到了黑暗里的女人,对方并非是单纯站在那里,只不过是在等待他出来,看见他之后没有立即行动,应该也是因为她肚子里的那个东西就快要出来了。   尤其是当裴无涯用电筒照亮了对方之后,他能清楚看见对方腹部的剧烈活动,他猜测光线应该是某种催熟的条件,而在他准备下楼的时候,女人阻止了他一下。   他猜测这栋大楼里,每个鬼怪都有自己的楼层,这应该是某种约定的规矩,每个怪物不能跨越自己的楼层――但他不明白,为什么在自己准备离开这层的时候,女人没有强硬阻止他?   因为不能动?应该不是。就算她不能动,她的儿子也可以。   头顶那种属于多足生物的沙沙沙声音变得更加明显,但它始终没有靠近裴无涯,似乎在顾忌着什么……那一瞬间,裴无涯突然想到了一些东西,他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了那条有骰子的项链。   在副本里,骰子用了一次,现在应该是处于幸运状态,按理说这个怪物不应该害怕才对。   心底伴随着一些好奇,裴无涯靠在栏杆上没有动弹,他听着头顶的沙沙沙声,对方一直在徘徊,却一直没有接近,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了他的靠近。   沙沙沙……在这种怪异的声响里,裴无涯却觉得自己的意识在逐渐模糊,最后坐在楼梯上,慢慢陷入了沉睡之中,梦里,他好像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发现又短又小,再一抬头,只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对方站在窗户旁,四周都是雪白的。   他往前走了一步,嘴里想要说些什么。   再一晃神,却发现自己还坐在楼道里的楼梯上,只是此刻楼梯里已经不是漆黑一片,现在似乎已经到了早上,光线洒入了整个安全通道里。   在昨晚还遥不可及的楼梯,此时只要自己伸长腿,就能来到下一层,他昨晚距离下一层居然只有三个台阶的距离。   地面上还有他昨天扔下去的挂坠,裴无涯左右活动了下脖子之后,跳下楼梯,捡起挂坠准备上楼的时候,就看见自己背后的白墙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小丑的脸。   紧接着一行血字就出现在了墙壁上――【强制副本开始。】   【倒计时:3、2、1。】   还没等裴无涯反应过来,穿着裤衩和T恤的他就顿时感觉到身体一阵始终,紧接着进入了副本世界。   ……   这里什么都没有。   这是裴无涯的第一反应。   他会穿着进入副本前穿着的T恤和裤衩,站在这里,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现在是凌晨2点,四周只有白茫茫的雾气,能见度极低。   空气里有股很莫名的味道,有点像是大夏天你经过那些小餐馆后巷的时候闻到的厨余垃圾和废水的味道,那种感觉让你以为自己就在一个小巷子里。   地面有些潮湿,像是才下过一场雨,但紧接着,他感觉到了一股寒冷,像是突然从夏天过度到了冬天,雾气里什么都看不见,但已经有雪花慢慢落在他的身上。   他知道这是副本在提示他,必须赶紧离开了,不能在原地等待。   但四周什么都看不见,他的手机里也没有任何关于副本的信息,裴无涯觉得生产队的驴都没他忙,这一个副本才结束,并且完全没休息时间,自己居然就进入了下个副本。   最奇怪的是,他居然也完全不觉得累,这完全不符合常理,应该是对方已经懒得遮掩这件事。   雪花越来越大,裴无涯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快速失温,他随便找了个方向就往前走着,然后发现自己在道路的尽头看见了一辆小巴车。   熟悉的、小丑乐园里特有的小巴车。   他三步并作两步,快速往小巴车里那里跑了过去。   突然,他被什么拽住了手臂,动作一个停顿,差点撞到后面那个人的身上――是人,抓住他的手掌是热的,他回头的时候,看见是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男人,对方穿着棉袄,戴着皮帽子,看不清模样,在看见裴无涯的穿着之后,皱了下眉。   “你找死?”他说。   裴无涯没说话,他只是好奇地看着这个男人。   “你没发现,那个车子不对劲吗?”男人指着那辆小巴车说。   他当然知道那辆车不对劲,裴无涯想,他抬头看着那辆车――正如男人说的,那是一辆用肉眼看,就极为不正常的汽车,整个车窗破破烂烂,车身上还有可疑的血迹。   再仔细看了下,还能看见小巴车里,穿着导游服装的女人,手里正举着导游用的小旗子,在对着他们微笑。   裴无涯的身体反射性颤抖了下――不是被吓的,是冷的。   但显然男人误会了什么,他看了眼裴无涯,最后还是从自己的包裹里掏出了什么东西,递给了他。   裴无涯低头看了眼,发现是一件棉袄,花花绿绿的,看上去很喜庆。   “……”他抬头看着男人。   “别嫌弃了,有就不错。”他说着示意裴无涯跟着自己,“你是最后一个,其他人都在等你。”   裴无涯看了眼男人的背影,又看了眼后面的小巴车以及举着旗子的女人,最后还是选择跟着男人走了过去――他很好奇,因为他从这个男人身上,察觉到了一种熟悉感。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2章 快乐旅馆   152男人走路的速度很快,四周的雾气依旧很浓,似乎只要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不见裴无涯身上穿着男人给自己的棉袄,“你们一起几个人?”   “算你一共13个。”男人说。   他头也不回,此时地面上已经开始出现积雪,裴无涯穿着拖鞋,自然感觉到了这里的寒冷,“前面还有多久?”他询问男人。   “很快。”男人说,他很沉默,似乎并不怎么愿意说话。   “你们说等我是什么意思。”裴无涯就像完全没察觉出男人的抗拒一样,继续在问东问西。   男人似乎已经不想再回答这个问题,他抬头看了眼天空,此时雪花的大小已经变得极为不正常起来,落下的雪花每一片都半个指节那么大,按照这个速度继续下去,很快这里的积雪就会淹没裴无涯的脚踝。   他呼了一口气,摸了下自己的口袋,里面只有手机,脖子上林渊送自己的骰子也消失了踪影,进入副本到现在,他没有收到任何提示,这个男人是他进入这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   男人似乎也意识到这里的雪已经大得不正常,他加快脚步,更像是在雪地里奔跑起来,但从裴无涯的视线看过去,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他也不知道男人究竟是怎么辨认的方向。   终于,在头顶的雪花已经是砸下来的时候,一栋三层的房子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这栋房子看上去已经有了一些年头,外面的墙壁布满了一种红褐色的痕迹,裴无涯认识那是某种苔藓留下的痕迹,但那种东西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种极为寒冷的环境之中。   他看见男人走到房门之前,谨慎地敲了几下门,这应该是什么暗号,再然后,他看见门打开了一条缝,男人闪了进去,还冲着裴无涯招手,“快点。”   裴无涯抬头看了眼这栋房子,等他走进到这栋房子门口的时候,才发现房子的最上面居然是一个铁质的招牌――快乐旅馆。   但因为年久失修的缘故,这些招牌也早已变得锈迹斑斑、千疮百孔,整个三楼都是漆黑一片,裴无涯又看了眼招牌,最后走近了这个快乐旅馆之中。   ……   出乎意料,旅馆内部倒不如外表看上去的那么破旧,应该是前台的地方放着一张红褐色的长桌,有个穿着黑色衣服的女人坐在桌子后面。   裴无涯发现一件事,当他走进来的时候,女人一直盯着他,脸上还挂着让人不快的笑容――“欢迎来到快乐旅馆。”她坐在桌子后面没有起身。   与外面的寒冷刺骨不同,旅馆内部倒是称得上温暖如春,裴无涯看了眼女人,然后转头看着已经把外套和帽子脱下来的男人,“其他人呢?”   “你必须先去登记。”男人说。   “其他人。”裴无涯又重复了遍,他环顾四周,发现旅馆的一楼非常干净,除了女人所在的前台,就剩下几张沙发――这些沙发的弹簧已经全部冒了出来。   他干脆找了张沙发坐了下来,“总得有人给我解释下,这是怎么回事?”他指着那个坐在前台后面的女人,“她看上去就不太正常。”   女人像是没有听见他的非议一样,只是坐在那张红褐色的桌子后面微笑。   空气里有股很奇妙的味道,是那种独属于旅馆的柔顺剂和漂白粉混杂在一起之后的气味,裴无涯坐在沙发上的时候,就看见了沙发角落里的血渍,沙发底部被一些东西砍过的痕迹。   “除了我们之外的,那些玩家在哪儿?”裴无涯问。   “算了。”男人低头看了裴无涯一眼,干脆坐在他的对面,“你先说说你是怎么进入这个副本的。”   裴无涯思考了下,“我只是走在楼梯间里,然后就发现自己出现在了这个地方。”   “哈,那你看着倒是一点都不害怕。”男人说。   “你知道我进来之前是做什么的吗?”裴无涯问。   “?”   “专门去鬼屋探险的主播。”裴无涯边说边摸了下沙发,“没想到这次还真中奖了。”进入这个副本之后,他就发现了一件事,不同于之前的副本,他没有见到其他玩家。   第一时间也没有接到任务,这种情况之前只有几次,一次是因为BUG导致的娃娃屋副本,剩下两次都和地狱难度的副本有关。   男人面对自己的态度也很微妙,更像是在对待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白玩家一样。   ――对,小白玩家。   裴无涯想,对方微妙的不耐烦又忍不住管闲事的模样,确实是对待新手玩家的态度。   “算了,我就跟你直说。”男人指着自己,“你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玩家,我们一般就称作白板,先和你说清楚,省得你在后面的环节拖后腿。”   “这个副本不是开玩笑,从第一个人进入副本开始,已经过了24个小时,最开始进入的时候,这里还是夏天,然后气温开始逐渐变低,紧接着,开始笼罩雾气。”   “我们是一个小旅游团,暂时住在这个快乐旅馆里,但在不见的那个游客没有回来之前,导游不会带我们离开。”他的手指,悄悄指了下女人,“虽然她现在看起来正常,到了晚上12点之后,她会就开始随机攻击玩家,必须等所有玩家全部到齐,找到那个导游,她才会带我们离开旅馆。”   裴无涯听着男人的叙述,很奇怪自己为什么在进入这个副本之后,突然变成了新手玩家,以往的正常情况,当有人来和他说明状况的时候,副本就应该给自己做出任务提示,但直到现在都没有。   “有人试过单独找到导游?”裴无涯从男人的话里察觉到了什么,应该是有人尝试过,失败了之后才一群人等待他的到来。   “……是。”男人的表情在此时变得有些难看。   “他死了。”   “当他一个人刚刚踏上小巴车,导游笑着说,好的,当时还有人后悔,没有跟着一起上去,我们看着小巴车越来越远……”   “到了晚上6点的晚餐时间,旅馆的大门被敲响了,按照规则9点之后,就不能随意进出旅馆,我们当时听到敲门声,还以为是新的玩家来了。”   “有人去开门,看见了微笑着举着旗子的导游。”   “她的导游旗子上插了一个男人的脑袋,就是早上离开的男人。”男人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她的另一只手拎着男人的身体,笑着对我们说‘他睡着了,不要吵醒他’,然后他扔下男人的尸体,就离开了旅馆。”   “男人的尸体在哪儿?”裴无涯问。   “……在楼上某个房间里。”男人说。   “没有被吃掉吗?”   男人看下裴无涯,满脸不可思议。   “我看她一直在流口水。”裴无涯说着指向坐在桌子后面微笑的女人,对方的表情没有一点变化,但仔细看过去,却发现她面前的地面上有些潮湿。   男人又仔细看了眼女人的脸,发现对方依旧是那个微笑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看错了,不是那里。”裴无涯站起来,慢慢走到前台的桌子旁,“她的嘴巴在腰上。”他说着敲了三下桌子,“我登记入住。”他猜测这个副本可能是要自己登记入住之后才开始。   男人半信半疑地看着裴无涯,他视线里的女人,除了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似乎很正常,当然他也知道,对方其实是一只半夜就会开始狩猎的怪物。   “您好。”女人摸了下自己的腰,然后若无其事地从桌子的抽屉里掏出了一串钥匙,“您的房间是606号房。”   “606?”裴无涯接过女人递来的黄铜色钥匙,“这外面不是一共才三层楼?”   他看着黄铜色钥匙上那个小小的标签,这个数字让他心底有种很微妙的感觉,他记得幸福家园小区里,那一间林渊让他小心的房间就是14栋的606,也是高老师的所在,那个发帖的说自己家里柜子不正常的楼主。   “旅馆的实际比外面看上去得大,很容易迷路。”男人解释道。   “你很了解这里。”裴无涯点点头,“对了,其他玩家呢?”   “他们先休息去了。”男人说。   “刚刚忘了做自我介绍,我姓裴,喊我小裴就行。”裴无涯穿着棉袄,衣服里面则穿着T恤和裤衩,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你喊我老孙就行。”男人说,他指着这栋旅馆。   “这座旅馆里的时间和外面不一样,所以通讯设备上的时间没用,每天吃饭的时间是早上9点、中午12点以及晚上6点,这个时候一般旅馆里的钟表会响三下。”   “晚上9点之后,钟表是响6下,这个时候,所有玩家都不能出门。”老孙严肃地对裴无涯说。   裴无涯点点头,他转着手指上的钥匙,“我会记住,在晚上9点之后,千万不能出门。” 第153章 电梯怪物   153这间旅馆的电梯看上去也有些年头了,是那种你在电影里才能看见的,有铁质栏杆的老式电梯,面积狭窄,当裴无涯和老孙一起走进电梯里的时候,这个电梯已经没有太多剩余的空间,原木色的电梯里,正对着电梯口的位置,有一面厕所里常见的大小的镜子。   只不过个镜子上都是灰尘和一些别的脏污,模模糊糊,即便你站在镜子前面,也只能看出个大概的人形,并不能直接看出具体的形状。   “这里的装修很别致。”走进电梯后,裴无涯看着地毯说,脚下的地毯非常柔软,踩上去的时候,并不像是各种已知的地毯材料,更像是一团团厚厚的头发,“一楼和电梯是完全不同的风格。”   “这也是这家酒店怪异的地方,像是由很多东西拼接而成。”老孙看着缓慢升起的电梯说。   或许是因为年代久远的缘故,这电梯的速度很慢,站在电梯里的时候,裴无涯能够隔着铁质栏杆,清楚地看着每一层的布局,整个旅馆呈现一种L型的结构。   当他站在电梯里的时候,能看见长长的,铺着复古的红色印花地毯的走廊,那地毯看上去做工精美,更像是手工编织而成。走廊上的灯是橘黄色,墙壁则一点都没有留白,光从这点看,内部反倒是更像一个高级酒店。   但奇怪的是,当你看见这个走廊的瞬间,你的心底就会突然产生一种压抑和惊悚感。   尤其是你站在电梯的栏杆后面的时候,走廊的灯依旧是暖黄色,但裴无涯却觉得灯光在慢慢变得昏暗――“你有没有觉得这个电梯太慢了。”裴无涯突然说。   “还行。”老孙说,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和之前在楼下的时候天差地别,此时可以说是细声细语了起来,“不要说话。”他说完,就突然闭嘴。   “咔嚓。”   一声异响,伴随着这个老旧电梯的剧烈晃动,原本还在缓慢上升的电梯突然停了下来――并且位置非常不凑巧,是刚刚过了2层,正往3层走的时候。   电梯的上半部已经完全进入了上一层,裴无涯他们则被正好卡在了暴露在二楼走廊的位置。   走廊原先暖黄色的灯,伴随着电梯的这声巨响,也陡然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靠近电梯这附近的走廊,还剩下零星的几盏灯亮着。   没人说话,几遍是发生了那样的变故,电梯里的两个人也没有发出一点惊呼,裴无涯是真的不害怕,这种装神弄鬼的场景他见得多了。   但看老孙的样子,对方应该是早就知道这件事,否则不会突然提示裴无涯,不要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裴无涯双手插在口袋里,他靠在电梯里的墙壁上,余光则看着电梯里的那面镜子,也就在这时,变故突生,原本脏兮兮的镜子在此刻突然变得干净了起来。   能够清楚得照出电梯里的两个人。   其中一个是侧对着镜子的裴无涯,另外一个则是老孙的背影――对方的身体佝偻着,脑袋后来的黑发却突然被掀了起来――那是一双从他的背部伸出来的手。   像是7、8岁的小孩,然后那双苍白的手,慢慢掀开了老孙后脑勺的头发。   在那张黑发下,又出现了一张哭丧着的脸。像是从肉上突然畸变的东西,靠近脖颈的位置是一张模糊的嘴巴,那嘴巴张得很大,看上去是在痛苦的哀嚎。   ――咔。   远处的走廊也开始出现咔嚓咔嚓的声音,电梯里原本正常的光线,也伴随着这声响,开始变得忽明忽暗。   裴无涯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怪异景象,当他肉眼去看老孙的时候,老孙看上去和一开始并没有任何区别――与此同时,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在这个关卡突然震动了起来。   裴无涯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任务在这个时候更新了――【这是一家怪异的酒店。】   【无数鬼片里常见的场景在这里汇聚,这是天才的片场,无数惊悚片导演梦寐以求的完美鬼屋――当然,关在这里的怪物也很想出去。】   【不要相信你眼睛看见的任何东西。】   【记住你的眼睛会欺骗你。】   【好了,现在开始你的冒险吧。】   【初入旅馆的探险者:裴无涯。】   看见这一段消息,裴无涯皱眉,任务具体的任务内容,只有一个似是而非的背景提示,难道这个是探索类型的副本?   按照任务提示的信息来说,这个酒店是著名的惊悚片片场,那么自己是不是能够理解为,其实他是在一部电影的拍摄过程中――他记得自己去过的精神病院副本也是电影拍摄。   但和这次不同,那个副本会提示你扮演的角色,甚至你有自己的剧本,你需要完成指定的动作,即便那次副本因为林婉婉的加入提升难度,整体的规则却没有太大的问题。   从自己的任务状态上看,他和男人最开始的叙述并不一致,按照男人的说法,他们这群人应该接到的是同一个任务,找到所有的玩家,去小巴车上寻找导游再离开。   他注意到了一件事,在任务背景的叙述里提到,那些怪物也很想出去,这让裴无涯想起了在老孙一开始叙述里出现的,独自上了小巴车,最后却变成尸体回来的男人,两者是否有什么关联?   那个男人或许一开始就不是玩家,是藏在这个旅馆里的怪物?   思考的时间不过几秒钟,但外面的场景却已经在这几秒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无视了镜子里老孙怪异的地方,裴无涯就看见自己身旁的老孙已经变得很紧张。   他的身体紧绷,整个人已经进入了戒备的状态。   裴无涯靠在电梯里,直视着前方――老旧的电梯设施也很简陋,电梯内部只有一个推拉的铁栅栏门,而隔绝楼层与电梯的,也只是一扇格子铁门――那么脆弱,任谁都能打开。   沙沙沙。   紧张的氛围里,一切的动静都会被放大,裴无涯突然听见了一阵熟悉的沙沙声,整个走廊的灯突然剧烈闪烁了两下,下一秒就全部熄灭了。   电梯里一闪一闪的灯,在漆黑的走廊里,就像信号灯一样,吸引着那个东西过来。   沙沙沙沙。   有东西爬了过来,头顶的灯光还在闪烁,裴无涯隔着铁栅栏门,看着不远处的黑暗里,那东西在慢慢爬过来。   终于,在裴无涯内心数到第30下的时候,那个东西终于出现在了他们肉眼能够看到的范围之内――那居然是一个,在地上爬着的女人。   那个女人只有半截,当她在地上爬着的时候,血迹出现在了她经过的地毯上,长长的头发慢慢陷入了地毯之中,又覆盖了血迹――裴无涯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脚下的地毯,他觉得自己知道这东西的脚感是怎么回事了。   而这女人就在裴无涯的视线里,慢慢的来到电梯前。   当她抬起脸的时候,他感觉到了身旁老孙的身体立即又绷紧了许多。   那是一张什么样的脸――她并没有眼睛,甚至连耳朵也没有,偌大的脸上,只有两个鼻孔,以及一张巨大的嘴巴,那嘴巴里的牙齿有两排,里面的舌头是红色的,当她伸出舌头的时候,裴无涯能看见碎肉从她的口腔里掉了出来。   她虽然没有眼睛,但裴无涯能感觉到,她正在看着他们。   没人敢动,没人敢说话。   仿佛只要这样,他们就能不被怪物发现。   电梯依旧停在这里没有动,而那怪物只是停顿了几秒,紧接着就准确无误得往电梯得方向爬来,地毯上,红色得血迹出现在她得身后。   幸运的是,这是老式电梯,门口的铁门必须要手动打开,而这个怪物只有半截身子,她的身材也比较娇小,即便伸长手臂,应该也碰不到铁门的门把。   坏掉的电梯依旧没有修好的迹象,那个怪物已经来到了电梯门口,当她伸长舌头的时候,她的舌头已经穿过电梯的铁门和铁栅栏的空隙,钻到了电梯内部,距离裴无涯的脚最多也只有20公分。   外层铁门的空隙最多也只能容纳她的舌头,想要把手臂伸进来是完全不可能的。   头顶电梯灯的闪烁就在这时停止,紧接着,电梯也陷入了完全的黑暗之中。   裴无涯在黑暗中听见了旁边老孙变得急促起来的呼吸声,以及铁门被指甲摩擦的刺耳声响,对方似乎正在打开铁门。   那一瞬间,时间变得很慢,裴无涯已经能听到铁门在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后,慢慢被打开了,或许是因为看不见的缘故,无感在现在变得更加灵敏。   他能感觉到有头发已经慢慢伸入了电梯之中,尤其是他穿着拖鞋,能感觉到发丝就像蛇一样,慢慢包裹住了自己的脚踝。   旁边的老孙开始颤抖起来,再然后,裴无涯就听见咔嚓一声,以及旁边传来的一声闷哼,就有什么已经倒在了地上。   原本停滞不前的电梯,在电梯里有人倒下之后,开始了缓慢的移动,那些头发也快速从电梯里钻了出去――当电梯终于来到上面一层之后,裴无涯才明白了为什么当这个电梯里的光线熄灭之后,会一点光都没有,原来上面一层也没有开灯。   一连经过了几个,直到来到最后一层,光线才重新出现在整个电梯之中。   裴无涯这才转头看着自己身旁的老孙――他倒在地上,脖子上还缠着头发,因为死亡,他终于露出了自己本来的模样。   佝偻着身体的,真正的脸藏在后脑勺的人形怪物。 第154章 看见你们了   153裴无涯怀疑老孙是走进旅馆之后的,在进入旅馆之前,他还能断定对方应该是个玩家――然而这一切在进入那扇门之后就不一样了。   老孙在对他阐述游戏规则,并且从叙述上,对方也明白什么是玩家和副本,包括还有对于初学者的照顾等等,从这些方面来看,他怎么看都是个普通玩家。   在迷雾里第一次见到老孙的时候,对方的态度并不像是个热心人,只是觉得必须要13个玩家才能完成任务,于是带着裴无涯回来。   而进入这个旅馆之后,让他觉得奇怪的地方,便是旅馆里一个玩家都没有,这显然不太符合常理,按照对方说的规则,既然是晚上9点之后才不能离开自己的房间。   在这之前还是可以在旅馆里尽情活动,并且已经有一名玩家死亡的情况下,按照正常的逻辑,即便有独行侠的存在,但也应该存在抱团的情况。   尤其是13人的副本,按照他以往的经验,这种多人副本起码会有2、3个小团体。   在充满未知,以及旅馆的前台怎么看都并非人类的情况下,多人停留在大厅也许还是比各自待在房间里安全――前台即便流口水都没有行动,那就证明了一件事,在大厅里,某种规则之下,玩家们是相对安全的。   但现在,裴无涯走进旅馆之后,一个人都没有看见,这不太符合常理。   四周白茫茫,无法辨别方向,没有交通工具,四周也没有任何建筑物,玩家想要出去基本是不可能的任务。   这让他在心底觉得,任务并不是老孙说的那样,而毫无提示的乐园副本也算是暗示了这点,如果他们的任务完全相同,在老孙叙述的时候,就应该已经触发了系统的提示才对,但是没有,手机没有震动,什么提示都没有。   直到进入电梯之后,他的手机才开始来了任务提示。   任务告诉他,这是一个鬼屋,里面有数不清的鬼怪,不要相信自己的眼睛,眼睛会欺骗你。   那个时候他在镜子里看见了老孙非人的那一面,走廊里的半截身体的女人,裴无涯猜测这应该也是“眼睛”给自己的欺骗之一。   对方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只是杀死了电梯里的怪物老孙。   难道在这个旅馆的规则之下,怪物会伪装成人类的模样,而人类(?)展现出来的是怪物的样子?   他还记得一件事,在那个半截身体的女人爬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听到对方说话的任何声音,只有沙沙沙的声音――这种声音和自己在楼梯里听过的完全相同。   然而按照黑暗中的记忆,那种东西的体型非常大,不应该只是这样一个娇小的女人形象。   认真细想,这个女人的形象还有些眼熟,更像是他曾经看过的一部恐怖片,那个电影里就有一个在走廊里不断徘徊的半截身体的女人。   每次打开门的时候,她都会距离你更近一点……难道这些怪物都是基于自己的想象诞生的?站在六楼的走廊里,裴无涯看着电梯里老孙的尸体想到。   站在这里当然得不出任何结果,裴无涯转身看向这条6楼的走廊,按照电梯的提示,6楼是这栋旅馆的顶层。   在大厅的时候,他就观察过,他发现这间旅馆里,肉眼看到的地方并不存在楼梯,好像唯一的上下楼工具只有这个电梯一样。   从恐怖片的角度,这倒是很好理解,想象一下那个场景,你在走廊里奔跑,准备前往下一层,但电梯却迟迟不来,等它终于来了,你才发现电梯里居然还有另外一个怪物。   握着手里的黄铜钥匙,裴无涯看着空无一人的走廊,以及走廊两边微弱的灯光,脑袋里出现若干恐怖片的场景。   和二楼一样,六楼也是L型的结构,每隔10米,墙壁上都悬挂着时钟,但让人感到奇怪的是,裴无涯的606号房只是在中间的位置,再后面的所有房门上都没有门牌号。   但从房间门缝里透出的光线来看,那显然是有人居住的。   当然,也可能并非是人类。   裴无涯想着,他握住手里的钥匙,敲响了三下房门,这只是他的某种习惯,从没有指望能得到任何回应,然而这次,在他敲响了三下房门之后,却听到了门内传来的声音――“请进。”   “?”裴无涯看了眼门牌号和手里的钥匙,确认这是606号房。   他又看了走廊上的时钟,发现刚刚才只到5点的闹钟,这会儿居然已经显示是晚上8点50分,再有10分钟,他就必须回到旅馆房间,不能出来。   “客房服务。”裴无涯说着,就用黄铜钥匙打开了606号房间的门。   ……   房间里有着坐在书桌前的男人,他背对着裴无涯,身材高大。   当他转头的时候,裴无涯发现那居然是一张熟悉的脸――沈笑。   对方看见他,表情冷漠,“你就是最后一个玩家。”   裴无涯拎着手里的钥匙,回身关上了门,饶有兴趣地看着沈笑,“处理BUG?”哦,应该不是,裴无涯想,如果是处理BUG的沈笑,应该是认识自己的,也不会询问自己是否为最后一个玩家。   那这应该是参加副本时的沈笑。   不是混乱都市里见到的那个,是在对方死后,占据了对方身体的人。   于是裴无涯走过去,坐在床沿,“除了我,其他玩家在哪儿?”他拍了下身下的床铺,发现很柔软,这是一张看上去就让人想陷入其中的双人床。   除此之外,旅馆房间的墙壁上,也挂着时钟,正对书桌有一面,靠近厕所的位置有一面,电视上还要一面――像是不断提示他们时间的重要性。   现在时钟上的指针走到了8点55分,再有5分钟,9点就要到了。   “你是什么时候进入副本的?”裴无涯身上还穿着老孙给自己的棉袄,里面则只有一件短袖和裤衩,室内开的暖气很足,让他陷入了穿上棉袄觉得热,脱下又稍微有些冷的状态。   “你有多余的衣服吗?借我几件。”裴无涯不见外地说,他看见了沈笑放在另一边的行李箱。   沈笑坐在椅子上,观察着裴无涯,他始终没有说话,也没有顺着裴无涯的问题回答,只是坐在书桌旁观察着他,这让氛围稍微有些尴尬。   但显然,裴无涯并不是这种会在意尴尬的人,他又催促了下沈笑,直到沈笑终于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找到了一件长袖和长裤递给他之后,他才停止。   裴无涯拿到手之后,转身就把裤子和长袖全部套在了自己的T恤和短裤外面,然后他又抬头看了眼时间,发现现在已经是8点59分了。   再有一分钟,他们就不能出门,沈笑也在看着时钟,只不过他的脸上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是你来到副本的第几天?”裴无涯又开口问道。   “第三天。”所幸,这次沈笑开口了。   “你见过之前的玩家?”   沈笑点头,他就像裴无涯之前无数次在副本里见到的那个男人,沉默寡言,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   “这是你第几次副本?”裴无涯指着自己,“这是我第二次副本。”他随口编了一个数字。   “第四次。”沈笑说。   这个沈笑有可能说谎,裴无涯想。   就在谈话间,时钟上的指针慢慢来到了9点的位置,霎时,整个旅馆里响起了钟声,不多不少,正好6下。   当钟声停止的时候,裴无涯意识到一件事,这座旅馆里的其他东西开始苏醒了,他还是一屁股坐在床沿没有动,沈笑也依旧坐在书桌后面的位置上,但从对方的呼吸频率来看,他现在应该是紧张了起来。   9点之后,这个旅馆里究竟会出现什么?   下一秒,答案就出现了。   裴无涯听见他们的房门响起来拍门的声音――“咚咚咚!”   “咚咚咚!”   每次只敲三下门,无论是裴无涯还是沈笑都没有说话,坐在床沿,裴无涯能够清楚地看见,伴随着外面的敲门声,他们的房门不断在晃动。   紧接着,又来了三下之后,原本看上去就不太结实的房门,在这个时候突然被砸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一只手伸入了破洞之中。   那是一双苍白的手,怎么看都不属于活人。   那双手慢慢摸到房间内的门把手上,左右摇晃,试图打开这扇门,但所幸,在进门的时候,裴无涯就拧上了门锁,也栓上了门锁上的挂链。   那只手折腾了半天,也没办法解开挂链,他有些气急败坏地砸了几下门,手从房门的破洞里离开,似乎准备离开。   裴无涯依旧没有动,他掏出手机,准备看看自己的任务进展现在是什么样。   沈笑也没有说话,他像是没看见门口大门上的破洞一样,继续坐在书桌前,看着桌面上的书本。   门外的脚步声慢慢远去,大概碗口那么大的破洞,就出现在了门上,从这个破洞里。能够清楚得看见外面的走廊上,有些东西在一直走来走去。   大概过了4分钟,门外的动静逐渐消失,似乎是前往下一层的时候,走廊里陡然传来一声尖叫,紧接着裴无涯听见了房间窗外的敲击声。   哒哒哒哒。   一张苍白的脸出现在窗户的玻璃上,他看着他们,嘴角裂开一个笑容――“我看见你们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55章 伤口   154那是一张足有半人高的大脸,趴在窗户上的时候,几乎占据了整面玻璃。   他的脸因为贴在玻璃上而稍微有些变形,那面窗户就在书桌的位置,没有任何遮挡,能够清楚地看见坐在房间里的两人。   口水顺着他的嘴角往下流淌,他滴答滴答地看着屋子里的两人,直到沈笑说――“找错了。”   “……”那张窗户上的大脸摸了下自己的脑袋,然后又仔细看了下屋子里的两个人,“真找错了?”他自言自语。   “再不走信不信揍你?”裴无涯说着就准备往窗户那边走。   就见窗户上那张大脸又拍了下自己的脑袋,“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真找错了,刚刚还以为你俩是人,就当我没来过,走了走了。”   说完那张大脸就在窗户上消失不见,紧接着隔壁的窗户再次传来了敲击声。   只不过显然隔壁没有那么好运,裴无涯和沈笑就听见一声惨叫,紧接着,就是窗户玻璃被打碎的声音。   裴无涯走到了窗户边,看着窗外,外面一片漆黑,似乎还在飘着大血,低头看着窗外的雪地,倒是能透过下面一层传来的光线,看见地面上有一具尸体。   尸体的旁边有两个人形怪物,他们分别抓着那个尸体,就是一阵拉扯,即便听不见任何咀嚼的声音,但裴无涯看着他们的动作,耳朵里还是好像出现了那种人体被咀嚼吞咽的声音。   他没有关窗帘,只是站在沈笑的面前,“你是故意的。”   刚刚进入旅馆房间的时候,他就已经看见了沈笑身旁的那扇的大窗户,当时外面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他原先以为按照规则,那些怪物是不会从外面看向窗户里面。   但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样,沈笑应该是察觉到了某种规则,所以才特地没有拉上窗帘。   他还记得电梯里的那个提示,你眼睛看到的并非真实――难道在晚上9点之后,这个范围也笼罩到了怪物的身上?   那些怪物也无法判断,站在自己眼前的人类,到底是自己的同伴还是人类?   于是只能采取恐吓和惊吓的方式,如果对方表现得非常惊恐,那多半是人类没跑――就像他们隔壁的那一户人。   而假如玩家表现得非常有底气,甚至还敢和他们对话,他们内心就默认对方应该是和自己一样,视线内看上去是人类的怪物。   ――虽然简单粗暴,但是有效。   受到这种突然的惊吓,一般人都会表现的神魂无措。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裴无涯靠在窗户边缘问。   “第二天晚上。”沈笑说,他指着自己的脸,“怪物走到我的房间里,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他就挠挠头,说不好意思兄弟,然后走了出去。”   “那个时候我感觉到了一件事,可能他们判断我们是否是人类的标准,并非是通过外表。”   裴无涯看了眼面无表情的沈笑。   “你呢?”沈笑问,“你也没有任何反应,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裴无涯摇晃了下自己一直拿在手上的手机,“我的任务告诉我,不要相信我眼睛看见的任何东西。”   “这个任何东西,应该也包括我?”沈笑问。   “应该是。”裴无涯耸耸肩,他指着自己,“算上我,一共13名玩家。”   “你进来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一个叫做老孙的男人?”裴无涯问。   “见到了。”沈笑说,“在他独自准备前往小巴车的时候,晚上他就被那个导游带回了尸体。”   尸体?裴无涯愣了下,他当然还记得老孙说的,玩家里有个人准备单独前往小巴车,结果被导游连头带身体带了回来,没人知道小巴车上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当他回来的时候,就已经身首异处。   只是他没想到,那个人居然是老孙?   那他一开始在雪地里见到的老孙又是谁?他分明能感觉到,那个时候的老孙应该是活人才对。   “你的任务是什么?”裴无涯突然问。   “和旅游团里的13个人一起,坐上小巴车离开旅馆。”沈笑说,“前期,导游对我们的说法是,少了一个人。”   “我们知道这次副本一共是13个人。”   裴无涯干脆把自己的任务内容也分享给了沈笑,任务背景里的重点,就是旅馆里的怪物也很想离开这里,这么一分析,怪物应该会隐藏成玩家,等着一起离开。   “每天玩家见面的时间是几点?”裴无涯晃悠了几步,又走到了床沿坐下,他抬头看着窗户,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那个怪物去提示了其他的,所以这会儿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过来。   不对,裴无涯想了下,应该是怪物每晚猎杀的次数有限,玩家每晚最多消失一个人。   否则一晚上全部杀光,这副本哪儿来玩家通关?   “这个副本是规定,每晚死去的玩家最多只有一个人吗?”裴无涯询问。   沈笑默认了。   这样一来,裴无涯算是明白,为什么自己隔壁那个房间的玩家会中招,在606号房间的房门被破开后,那群怪物离开脚步声响起的时候,走廊里就传来了一声惨叫。   伴随着这声惨叫,隔壁的玩家应该是以为已经有玩家牺牲,才会掉以轻心,然后被突然出现在窗户里的大白脸怪物吓到,从而被发现破绽。   “现在还剩下几个玩家?”裴无涯问。   “目前死去的应该是3个。”沈笑说,“老孙是死在导游手里,还有两个玩家是死在晚上9点之后。”   裴无涯在脑袋里算着人数,他想了一会儿,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老孙的尸体在哪儿?”他记得按照那个“老孙”的说法,这个玩家的尸体被其他玩家放在了楼上某个房间里。   但现在,既然自己看见的是已经死去的老孙,那么难道尸体还在那个房间里吗?   自己看见的,究竟是隐藏成老孙的怪物,还是干脆是一个寄生在老孙尸体里的东西?   “被放在楼下505房间之后,再也没有人进去看过。”沈笑说,他注意到裴无涯话里话外提到了几次老孙,“你看见了什么?”   “带我进入这家旅馆的人就是老孙。”裴无涯干脆趴在了床上,从上个副本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休息过,这会儿趴在柔软的床铺上,已经觉得昏昏欲睡。   “但是他已经死了。”沈笑皱眉。   “是,我看见的是一个死人。”裴无涯指着走廊,“刚刚,就在我上来的电梯里,他又死了一次。”他眯着眼睛说,“你坐电梯经过二楼的时候,有没有看见什么。”   “二楼?没有。”沈笑回答。   “也没有意外?比如电梯突然停止什么的。”   “没有。”   那看来电梯不是经常会出现意外,裴无涯趴在床上想。   “你说得又死了一次是什么?”沈笑问。   “刚刚,带着我来旅馆的老孙,在电梯里被一个怪物杀死了。”裴无涯简单叙述了下自己在电梯里遇见的事情,以及二楼那个半截身体的黑发女人。   “如果现在出门,说不定你还能看见电梯里他的尸体。”裴无涯又说。   “你有注意到他的脖子吗?”沈笑问,“老孙是脖子被人割断的,所以如果那是他的尸体,他的脖子应该是两截才对。”   然而老孙一直穿着棉袄,裹得严严实实,他并没有看见老孙的脖子――“我先去洗把脸。”裴无涯突然从床上跳起来,他能感觉到自己现在已经很困了,为了不立即昏睡过去,他决定用冷水让自己清醒一下,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目的。   他走到浴室里的时候,抬头看了下厕所附近的那面时钟,现在显示的时间是9点20分。   他低头走进浴室,照了下镜子,左右拧了一下水龙头,最后冲着外面的沈笑喊,“这个水龙头是坏了吗?没有水。”   “那你可以不洗脸。”   “不行,我有洁癖。”裴无涯随口说道,“求求你,好人一生平安,绝对能通关副本。”他说着就走回书桌旁,拉着沈笑,就带着他往浴室的位置走。   沈笑倒也没有反对,被裴无涯拉着往浴室走,他刚刚走进浴室后,就低头看着洗脸池上的水龙头。   而裴无涯只是靠着门框,看着镜子里的沈笑――对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把他的脖子整个分成了两段。 第156章 黑暗中的存在   156“沈笑。”   裴无涯看着镜子里沈笑脖子上的伤口开口问道,“其他房间也是两个玩家住一间吗?”   沈笑伸手拧开了水龙头,他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明明镜子的位置应该能照到裴无涯的,但此时镜子里只有自己一个人。   他关上了水龙头,回头冷静地看着裴无涯,“ 不是。”   “这里的旅馆都应该是单人间。”他对裴无涯说,“我之前就想知道,你为什么会来到我的房间里。”   听到沈笑的话,裴无涯也注意到了他看向镜子的动作,这让他肯定了一个事实――对方应该也是在镜子里看见了什么――难道自己判断失误?   他指着自己,“我确定我是活人。”他说,“我记得我是被突然拉入这个空间里的。”   沈笑没说话,他上下打量裴无涯,似乎在判断这句话的真伪,最后他摇摇头,“死人也都以为自己是活人。”他说完这句话,就擦着裴无涯的肩膀回到了房间里。   这倒是让裴无涯好奇,对方究竟在镜子里看见了什么,于是他跟了过去,“你看见了什么?在镜子里?我已经死了?”他紧紧跟在沈笑的身后,就像一块粘人的口香糖一样。   甚至他还伸手抓住了沈笑的手臂,在对方因为反感皱眉之前,就又强调了下,“看,我的手是热的,应该还活着。”   “应该?”沈笑终于因为这句话有了反应,他低头看了下裴无涯抓着自己的手臂,对方穿着自己的衣服,两个人身高有些差距,所以虽然衣服是穿在T恤和裤衩外面的,但看上去也不算奇怪,当然,更大的可能性还是来自于对方的好相貌。   他长了一张很漂亮的脸,笑起来的时候稍微有些玩世不恭,头发应该是之前漂过,现在稍微褪了色,呈现一种泛着灰的淡金色。   “不如我们交换。”见沈笑终于有了反应,裴无涯也没放开他的手臂,立即说道,和他们不同,他到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他得找出点线索才行。   “我在镜子里,只看见了我自己。”沈笑的脸上露出了点表情。   “我在镜子里,看见了头断成两截的你。”裴无涯也老实交代了出来,他看沈笑的态度放缓,就放开了对方的手臂,一屁股坐在了床沿他之前坐着的位置上。   “为什么会是两截?”沈笑自言自语。   “大概让我觉得死去的不是老孙,应该是你才对。”裴无涯说,当然,关于这件事裴无涯心底并不怎么相信,在他看来沈笑就算第一次参烂F加副本,都不应该是因为这种失误死去。   但他有点没明白,为什么沈笑看见的自己是不存在的?因为他是突发副本?所以和这些玩家有些区别?   之前在电梯里的时候,他试了下,球棍和青色火焰都没有办法拿出来,之前他遇到的一些副本里,这俩道具也属于被限制的状态,原因多半是要求他们扮演普通人。   翻了一圈,裴无涯就躺在了床上,他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灯――或许是因为整个旅馆内部都是那种上个世纪的复古装修的缘故,这盏灯看上去也颇为复古。   是一盏铃兰造型的灯,照明的灯管就藏在铃兰花苞里,剩下的部分则是被黄铜包裹,只可惜因为年久,黄铜色的装饰已经都被一层暗褐色的东西包裹。   就连那盏灯的灯光都显得很昏暗。   “明天是要一起吃早餐?”裴无涯看了眼灯泡突然问。   “是。”沈笑说,他站在床的另外一侧,“只有这个时候可以吃东西。”   “你们有没有去过这家旅馆的餐厅?”裴无涯突然问。   沈笑看了一会儿躺在那里的裴无涯,见对方没有起来的意思后,就掀开自己那一边的被子钻了进去,灯光的控制按钮就在床头。   他躺到床上之后,就关闭了主要的照明设备,只剩下了床头贴着壁纸的墙壁上的两盏小的蜡烛造型的照明灯。   发现那盏铃兰灯被关闭之后,裴无涯眨了下眼睛,然后看向自己身旁已经钻到了被子里的沈笑,“你已经准备睡了。”   “嗯。”沈笑说。   “现在10点还没到。”裴无涯说。   “嗯。”沈笑意思自己知道了,大床的对面就能看见时间。   “这么早。”裴无涯嘀咕了下,他躺在被子外面,窗外依旧在飘着雪,耳朵里偶尔还能传来一些尖叫与笑声,而随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房间里的暖气也慢慢失去了作用,整个房间变得非常冰冷起来。   那是一瞬间的事情,他意识到了什么,就学着沈笑那样,也钻到了被子里,整个人只露出了头顶。   或许是因为沈笑这几天都睡在这里的缘故,被子里有一股沈笑身上很淡很淡的香水味道,对方的体温比他想得高一些,此时被子里已经有些暖了。   头顶的光线在此时彻底暗了下来,裴无涯知道是沈笑已经关了所有的照明设备,纯粹的黑暗之中,他能感觉到沈笑的身体也慢慢躺了下来,就在自己的身边。   于是他慢慢凑到沈笑身边,伸手抓住了沈笑的手臂,然后在他的手心里慢慢画着东西。   沈笑并不习惯有人离自己这么近,尤其是黑暗中,一切的触感都被放大了,因为裴无涯几乎把自己整个人都塞到了被子里,所以对方的呼气的时候,恰好就在自己的脖颈处。   他能感觉到对方离自己很近,一部分的热量也传递了过来,手心有些痒,但意识到对方应该是想说什么,沈笑才没有推开他。   【刚刚】裴无涯写了两个字,【是不是有鬼进来了】   或许是防止沈笑没办法猜出自己在他手心里写的字,裴无涯写字的速度很慢,几乎是一笔一划的,他写完之后,等了一会儿也没等到沈笑的回应,以为对方是没猜出来,于是在被子里抓住他的手腕,准备再写一遍。   不过这个时候,沈笑却抓住了他的手,或许是因为两个贴得太近,抓住他手的时候,也不免碰到了他的小腹,这让裴无涯下意识收紧了小腹,然后才放松了下来。   沈笑的动作停顿了几秒,然后摸索了下,才摸到了裴无涯的手。   裴无涯立即摊开手心,然后他感觉到沈笑在自己的掌心里写下了一个字――【是】   在房间里的暖气陡然消失,急剧降温的时候,确实是有鬼进来了。   这个时候没人说话,空气里也没有任何声音,而随着外面的温度越来越低,裴无涯的手又动了起来――【几个】   【3】   来了三个?裴无涯想,他大半个脑袋都埋在了被子里,就在这时,原先还暖烘烘的杯子,也从脚底开始变得冰凉。   裴无涯心底暗骂了声,居然还带爬床的?他已经伸脚准备把那个东西踹出去的时候,就突然感觉身旁的沈笑把自己拉了过去,两个人的距离更近,现在几乎是拥抱的状态。   因为姿势的缘故,现在对方只能在自己的后背上写字。   【很快就会出去】   【不要发出声音】   【只要不说话就可以】   或许是担心钻到被子里的那个东西,发现他们的小动作,沈笑只能假装在抚摸裴无涯的背,然后悄悄地把这几句话写给他看。   这让裴无涯稍微有些不自在起来,尤其是当他感觉到沈笑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服,慢慢像自己的身体传递的时候,他放在一旁的手,稍微捏紧了下,然后又放松了起来。   写完那些话后,沈笑暂时没有了动静,只是让裴无涯趴在自己的怀里。   两个人的身高本来就有些差距,但也只有几厘米,现在躺在一起的时候,这种身高差距就模糊了起来,尤其刚刚沈笑动作来得突然,裴无涯的嘴唇恰好就贴在了对方的肩膀上。   两个人现在几乎是耳鬓厮磨的状态,任谁来了,恐怕都会觉得他们的关系异常亲密。   慢慢的,被子里的寒冷慢慢消失,紧接着房间里的暖气也在不知道多少分钟后,恢复了运转,那种寒冷彻骨的感觉在逐渐消失不见。   但被子外的暖气以及温度全部回来之后,沈笑终于放开了裴无涯,裴无涯也顺势躺到了床铺的另一边。   他稍微把自己钻到被子外,呼了一口气,这个时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无涯终于转头看向身旁的一个人,或许因为是眼睛适应了黑暗,再加上窗外还是有微弱的光线,他能看清沈笑的大概轮廓。   “你认识一个人吗?”裴无涯开口,打断了室内的沉默。   “谁。”   “林渊。”裴无涯说,他在黑暗里皱眉,“一个看上去脾气很好,长得也不错的男人。”   他总觉得在沈笑身上有种熟悉感,这种感觉和自己遇到林渊的感觉很相似,而且真正的沈笑在第二次副本里已经死了,后续占据他身体的人,只能是别人――他觉得这个人就是林渊。   沈笑在那个房间里死去的尸体是对方给自己的暗示,只是他有一点不明白,为什么沈笑会单独存在于副本之中,还成为了乐园的特别安全调查员?   他在黑暗里等待着沈笑的回答,然后他听见沈笑说――“不认识。”   *   作者有话要说:当然,虽然他说不认识,但不要怀疑,他俩就是一个人! 第157章 梦   157沈笑的回答并没有让裴无涯意外,他知道对方并非知道所有的事情,准确来说,这件事的真相应该只有林渊知道。   躺在旅馆松软的床铺上,裴无涯想着自己已经取得的青色火焰,和他最开始猜想的一样,他之前应该也参加过这些副本,只不过因为某些原因,他不仅丢失了这部分的记忆,还从头再来了。   这部分丢失的记忆,让他好奇,他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重新开始这个副本,按照以往的游戏规则,玩家失败只会直接抹除,没听说还有重新开始的机会。   那自己是遇到了什么?裴无涯想不管是封寿村还是青藤高中,自己都绝对不是第一次去,那里有他上一次去留下的痕迹。   他靠在枕头上,他能听见身旁沈笑的呼吸声,以及微弱的墙上的时钟滴答滴答慢慢走动的声音,这种声音让他的思维慢了下来,很快就沉沉睡去。   ……   睁开眼睛之后,裴无涯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狭窄的地方,那地方小得出奇,他几乎是要蜷缩着才能待在那里,周围什么都看不见。   但显然,他是在做梦,那种感觉很奇妙,你知道这并非真实,但又暂时无法从这种梦境中醒来,他猜测自己应该是在箱子或者是柜子里,于是伸手往四周摸了下,能够摸到粗糙的木质表面,手臂再往上,暂时无法摸到顶部――这让他肯定了一个事实,自己应该是在柜子里,他左右摸了下,觉得这应该是个衣柜。   但奇怪的是,这个衣柜里没有衣服,他把手往下摸了一会儿,也只能摸到自己坐着的柜子底部,他琢磨下自己的姿势,猜测他进入柜子的时候,是抱着膝盖坐进来的。   这狭窄的空间,对于一个超过180公分的成年男人来说,还是有些憋屈了,裴无涯能感觉到,为了保证能把自己的腿塞进去,他的大腿和胸口之间几乎没有空隙,整个人被折成了一个夸张的角度,让他还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   旅馆的把戏?裴无涯坐在柜子里想,不明白他为什么会做这样一个梦。   就在这种黑暗中,裴无涯居然闻到了一股奇异的桂花香味,那香味像是从柜子的缝隙里传进来的,不浓烈,就像你路过桂花树时,能够闻到的很清淡的味道。   而在闻到这股桂花香味的时候,裴无涯的耳畔也听到了一些熟悉的OO@@的声音。   ――“求求……救救我……”   那声音很熟悉,他似乎在哪儿听过。   裴无涯迷迷糊糊地想,他能感觉到,梦中的自己思维并不敏捷,像是装上了铅块一样。   鼻尖,那股桂花的香味又浓郁了些,他记得自己在什么地方闻过这样的桂花,是什么时候,又是在哪儿?他还记得自己当时还听到了一个名字,只不过现在他完全想不起来那个名字是什么。   他似乎透过被戳破的纸窗户看向了窗外,就是那窗户外面的东西,让他本能感到战栗。   他的耳朵里,那种呼唤的祷告的声音更加明显,紧接着桂花香气里,还夹杂着一些别的味道,好像是庙宇里常见的香火气息。   他是在哪儿闻到、听到这些的。   好像是在祖祠里,那个他去过的奇怪的地方,他记得有一个三面雕像,那是三个不同女人的脸,也记得自己站在供桌后面,四周是蜡烛,他记得那个时候好像不止自己一个人,他看见了谁,正跪在供桌后面,在嘟嚷着什么,似乎是在跪拜供桌后面的“那个”。   那个到底是什么?他隐约只能想起来,一个过于高大的身影,他甚至听不清楚也想不起来那个人在跪拜的时候,嘴里说的是什么。   他明明自己自己好像看过这些,但又觉得自己根本想不起来,他闭着眼睛,总觉得在这一刻,四周的黑暗都不见了,他好像又站在了那个庙宇里,然后抬头看向了窗外的景色。   他看见了大片的桂花树,闻到了浓郁的桂花香,还看见了头顶那个――“醒醒!”   裴无涯突然感觉自己被一阵大力推醒,察觉到身旁的光线,还没能适应光线的他下意识闭了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就看见身旁的沈笑,正在盯着自己。   而自己的头也是一阵剧烈疼痛,再然后他感觉到自己鼻子下面湿漉漉的,伸手摸了把,就发现自己居然流鼻血了――看着手里的血液,裴无涯楞了下,直到沈笑拿着纸巾堵住他的鼻子,让他抬头,他才看着自己手心里的血迹说,“怎么回事。”   “不知道。”沈笑站在床沿,他身边只有一盏床头灯开着,暖黄色的光线让他整个人看上去都温暖了许多,“我刚刚醒来的时候,就看见你的鼻子再往外冒血。”   裴无涯此时还不能低头,他是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也有血迹,包括衣服领子上也是,于是他伸手摸了把,“我怎么会突然流鼻血……”   这件事不太寻常,甚至他流血的速度很快,不出一会儿,整张餐巾纸就被鼻血渗透了,沈笑很快又递了一张给他。   裴无涯觉得自己的脑袋晕晕乎乎的,那种感觉像是被人偷偷摸摸敲了一个闷棍,他想要回忆自己在梦中梦到了什么,只记得一阵淡淡的桂花香味。   “我刚刚梦见了桂花。”裴无涯捂着自己的鼻子,瓮声瓮气地说,他看了眼挂在墙壁上的时钟,发现现在的时间是凌晨4点,他只睡了那么一会儿,就已经4点了?   还是说他其实不止做了这一个梦,只不过他忘记了。   “桂花?”沈笑问。   “我看见了桂花树。”裴无涯用空余的手比划了一下,“还闻到了桂花的香味。”   “我记得自己是在一个柜子里,应该是衣柜,什么都看不见,只能闻到桂花的香味。”裴无涯说话的时候,已经想起自己梦中的桂花来自于哪儿――那就是他去过的那个鬼屋,和林渊一起来到的那个世界里看见的东西。   他记得自己看见了外面的桂花,还要那个送亲的队伍。   但对于梦中那个声音,以及不断的“求求……救救我……”,他却一点印象都没有,不,准确来说,不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他知道那个声音是谁,但是却不记得有发生过这样的场景。   他记得这个声音属于小柳,但小柳什么时候跪在供桌后面说话,还有他怎么记得,那个供桌后面的,好像并不是那个三面女人的雕像。   想到这里,裴无涯的脑袋一阵疼痛,他皱了下眉,他记得自己当时的迷惑,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那个时候丢失了一段记忆,像是那些祠堂窗户上被戳出来的洞,还有突然出现在祠堂里的林渊。   当时他就推测自己应该丢失了一部分的记忆,那些桂花树他也觉得熟悉,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   难道自己在梦中看见的部分场景,就是他丢失的那段记忆――为什么这段记忆会丢失?裴无涯继续捂住鼻子,直到感觉流鼻血慢慢停止之后,才放下了被鼻血染透的餐巾纸。   他低头看着手上的餐巾纸以及自己身上残留的血迹,像是捉摸到了一点了蛛丝马迹。   有没有这种可能,他是因为看见了梦里的一些场景,听见了一些声音,虽然他还没用完整看到那些场面,但也对自己的身体造成了伤害,就像他在那个时候看见的红色月亮一样。   ――对,红色月亮。   裴无涯在脑海中想到这个的时候,尽量只联想这这个字,不想到具体的画面。   那个时候,自己在空中看到了什么?   当他的思绪开始逐渐移向这块的时候,原本已经停止的鼻血突然又从鼻腔里涌了出来,他的脑袋就是炸裂一样的疼痛,这让他立即开始在脑袋里唱歌,想别的事情,或者只是看着沈笑的脸,完全放弃思考。   他直勾勾地盯着沈笑,让自己的脑袋放空,看向时钟,看向床头灯,又抬头看着头顶的灯,漫无目的又分散思绪,最终,等鼻血又停止之后,他才对沈笑说,“好了。”他指着自己的鼻子。   沈笑又看了眼,似乎确定了对方不会再流血之后,才重新坐到了床上。   “你觉得我是梦到了什么?”裴无涯撑着脑袋问,“你之前睡觉的时候有做梦吗?”   “没有。”沈笑说,他躺到床上,盖上被子,重新关了床头灯。   “你怎么回答一直这么敷衍。”裴无涯下意识说了句――然而等他说了这句的时候,他才意识到不好,自己和这个沈笑并没有这么熟。   然而还没等他想到怎么解释,就看见身旁的沈笑侧头看下了他,表情有些认真,“我们只是见过一面。”   “你没有那么了解我。”   “一面?”裴无涯愣住了,他下意识直起身子,看下沈笑,“哪一次?”   “还有哪一次?”沈笑皱眉,“我们只在别墅副本里见过。”   他指着自己,又看下裴无涯,“就是那个富豪邀请别人参加聚会,最后发生了命案的山间别墅。”   \"裴无涯,你这么健忘吗?\" 第158章 山中别墅怪谈   158裴无涯闻言愣了几秒,他看着沈笑,就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一样,过了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语言,“那次我也在。”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恍然大悟,他看向沈笑,“原来那个时候你也在。”   他这种不同寻常的反应让沈笑侧目,对方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到底是真的记性太差,还是忘了什么,但沈笑本来就不是多话的人,所以很快他就移开了目光。   现在是凌晨4点,距离早上集合吃饭的时间,还有5个小时,或许因为窗外天气依旧糟糕的缘故,整个室内的光线依旧很差,并不能看清楚太多的东西。   确认对方的鼻血停止之后,沈笑躺在床上没有说话。   裴无涯则是垫高了枕头,抬头看着头顶的天花板,四周很安静,他们都可以听到对方呼吸的声音。   裴无涯此时虽然震惊,但脑袋里并不混乱,在看见自己领取过的奖品之后,他就已经猜测到,自己不是第一次经历这些副本。   他只是没有想到,那个别墅自己曾经去过,并且还是和沈笑一起――此时自己身旁的沈笑,看上去还只是个通关副本的普通玩家,并不是后来那个特别安全调查员。   他很清楚得记得,沈笑在封寿村真正见到自己的时候,表现得很陌生,并不是刻意伪装的不熟,而是和自己一样,确实忘记了些什么。   他忘记的东西,失去的副本次数,以及重新开始的原因,会和沈笑有关系吗?   瞪大眼睛看着头顶的铃兰花灯,裴无涯脑袋里转过许多念头。   “你想知道什么?”   黑暗里,裴无涯突然听见身边的沈笑说了这么一句话,他诧异得看向他,就发现沈笑这时也换了个方向,看向了自己。   昏暗的环境、暖烘烘的被子,似乎让一切都变得温暖起来,就连沈笑都不像以往的那样,冷冰冰得不近人情,这个时候他居然认真地问自己,想要知道什么。   这种反差让裴无涯的心情陡然好了起来,他也学着沈笑那样,侧卧着身子,看着对方――虽然这是一张双人床,但他俩的身高都超过了180,所以当他们这么侧卧着相对时,空间还是变得局促了起来,裴无涯甚至能感觉到,对方身体不断散发的热量――这让他不自觉伸手摸了下对方的肩膀,是热的,活人。   沈笑皱眉,“别乱动。”   “试试看你是不是活人。”裴无涯说着就抽回了自己的手,他对沈笑说,“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知道什么?”沈笑问,“是知道你什么都不记得这件事?”   裴无涯指了下自己,“很好猜?”   沈笑没有回答这个蠢问题,只是简短叙述了下,他和裴无涯的那个副本,“副本的内容你还记得吗?关于那个别墅的?”   裴无涯当然什么都不知道,所以他甩了下脑袋,当做摇头。   看到他的动作,沈笑立即伸手,把他的脑袋固定在了枕头上,“别乱动。”他说着又看了下对方的鼻子,发现鼻血没有再次冒出来之后,才松开手。   “那次的副本,是我们第一次见面,之前骗了你,这是我的第五次副本,别墅是第四次副本。”沈笑说话的声音很轻,说完之后,又观察了下对方的神色,发现裴无涯确实一点记忆都没有之后,才继续说下去。   “那次副本一共多少人?”   “15个。”沈笑说,“虽然人很多,但实际上的玩家只有15个。”   裴无涯记得自己看的那条传闻,当时那个别墅邀请了很多名人和富二代前去参加,直到发现了那具头顶玻璃泳池里的尸体之后,一切才戛然而止。   再被发现的时候,则是那个著名的,足以见报的惨案。   ――当然,更有趣的是,裴无涯还记得,这是他在“现实世界”知道的东西,所以从副本再次循环开始,他就一直在副本之中。   幸福家园小区是假的,所谓的现实世界也不过一个副本世界。   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他就像是个普通居民,会遇到各种闹鬼的传闻,还有怪异的事情,那真实的自己又是什么?又或者说,自己的记忆里,哪些部分才是真实的?   但显然,这些暂时无法知道,裴无涯想到了自己在别墅里看见的孙老师等人,询问沈笑,“那次的副本有哪些人?有孙老师吗?”   “孙老师?”沈笑重复了一边,“没有。”   “但有一个人,他是第一次死去的,据说之前是个演员。”   演员?这让裴无涯想起了一个人,“谁?”   “何翰宇。”沈笑回忆了下说,“他说自己是个演员。”   何涵宇?裴无涯没想到居然真的是这个人,他还记得自己和对方在青藤高中音乐教室前发生的,教室里的电风扇掉下来,把对方砸得稀碎,再然后对方又出现在了音乐教室里,像是个无止境的循环。   甚至在离开青藤高中之后,裴无涯也记得对方在自己和钱小多面前比划了一个手势――那是个电风扇下坠的手势,甚至对方的出名电影也是这样。   一个和死亡循环有关的电影,何涵宇饰演的这个角色,就是在电影里不断死去,尤其是其中他被电风扇掉落砸死的场景异常逼真,所有人都说没想到他居然还有这样的演技,就像是真的已经死亡了一样。   裴无涯还记得,在他找到电影查看的时候,就发现了一件事,那压根就不是什么特效,何涵宇确实在当时已经死了,那场表演根本就是他的谢幕演出。   “他是怎么死的?”   “被一架钢琴砸死的。”沈笑说到这里的时候,表情有些奇怪,“没人知道为什么钢琴钢琴会出现在那里,房顶的钢琴一开始只是装饰物,然而何涵宇在靠近的时候,钢琴突然从空中掉落,他当场死亡。”   听到沈笑的叙述,裴无涯的脑袋里出现了那个时候的画面,所以何涵宇也是知道这些的人,对方确实是在暗示自己一些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沈笑只是简单叙述,他提到了接二连三的意外,所有人都觉得和头顶的那个尸体有关,于是有人大着胆子准备一探究竟,然而等那个人上去的时候,却发现尸体根本不在那里。   但奇怪的是,位于客厅的人,却依旧能看见头顶泳池里的尸体。   甚至他们还看见了泳池里的女尸露出了个笑容,再然后,尸体消失,上去探查的那个人残缺的身体部位,接二连三地掉入到了泳池之中,把整个泳池染红。   最先死亡的都是副本里的本地居民,当富翁也死亡之后,就只剩下玩家们,这个时候有玩家发现了别墅里的密道。   “但是,走进密道的人,都没有再回来。”沈笑说。   裴无涯当然还记得自己在密道了看见的东西,那个时候他和林渊一起,看见了在别墅密道里游荡的那个怪物,巨大的、怪异的、畸形的。   它的身体里有那些被吞噬的人,裴无涯记得自己还看见了那个身体里的孙老师。   “你看见密道里的东西了?”裴无涯注意到了沈笑话语里的停顿。   沈笑说:“应该是我们一起看见的。”他说,“我们在密道里,你听见了一些声音……然后我们就看见了那个拖曳着巨大身躯的怪物。”   “她长了一张,和泳池里女人一样的脸。”   “我们看见她的时候,已经找到了离开副本的出口。”沈笑说,“那个时候她距离我们只有10厘米。”   沈笑透露出的信息是他完全没想到的,他没想到自己居然和沈笑一起看过那个地道里的怪物,甚至还曾经离她那么近――那到底是什么?   他的认知里,也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样的东西。   话说到这里,沈笑透露出的信息已经能让他大概知道当时在别墅里发生了什么,虽然他还不知道那是自己第几次副本的经历,但对方透露出的信息以及让他确定了一个猜测。   ――那些副本都不是自己第一次去。   封寿村、别墅怪谈、青藤高中……虽然其他的副本他还没有找到证据,但他想自己应该就快能发现了。   只是他不明白一件事,无论是林婉婉还是其他人,提到的比赛究竟是什么?   那难道是自己失去这些记忆的真相?忘记这些东西,他就没有办法赢得比赛?包括连院长也在暗示自己这一点。   而随着他们的聊天,窗外的光线开始逐渐透了进来,这个时候裴无涯抬头看了下房间里的时钟,发现这个现在已经是5点钟,他们不知不觉说了一个小时。   长久的精神紧张在这一刻放松了些许之后,就是浓重的困意向他袭来,再加上身边人的体温,以及暖烘烘的被窝,更是加剧了他的困意……于是他缩了下脖子,往被窝里又钻了一点。   “等会儿集合的时候记得叫我。”   沈笑就在他的身边,几秒之后,裴无涯才听到对方回了声――“好。”   困意向他迅速袭来,而就在他完全进入梦乡之前,他感觉到,身旁的沈笑似乎动了下,再然后,他能感觉到有人摸了下自己的头发。   “睡吧。”   他听见那个人说。   “小裴。”   *   作者有话要说:之前还说估计5、6万能结束,我目测了下,应该还是要比这个字数多一些 第159章 13个人   159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早上8点,裴无涯听见了房间里洗漱的声音,他睁开眼睛,发现沈笑已经穿戴完毕坐在了原先了位置上。   看见他醒来之后也只是抬了下头,当做打招呼。   裴无涯看了眼时间,他听见走廊上走路的声音,还有些别的动静, 9点是集合的时间,他剩下的时间不多,走进浴室的时候,他又看了眼镜子里的自己――和之前没有任何区别,没有丝毫怪异的地方。   洗漱完毕之后已经是8点10分,裴无涯走到窗户前,看了眼窗外,大雪依旧没有停止的意思,能见度很低,沈笑很安静,裴无涯身上穿着的还是昨天沈笑给自己的衣服,又过了一会儿,大概8点30分左右,沈笑终于站了起来。   “该走了。”   他说,然后抓着自己的外套,示意裴无涯跟着自己。   “吃饭的地方在哪儿?”裴无涯穿上昨天老孙给自己的棉袄,跟在沈笑的身后。   沈笑看见他的装扮之后,停顿了几秒,还是从自己的行李箱里,找到了一件大衣递给他――两个人的身高差距不过几厘米,只不过沈笑的肩膀更宽,肌肉也更明显,所以同一件衣服套在裴无涯的身上,还是稍微有些宽松。   “不固定。”沈笑说。   “嗯?”   沈笑简单解释道:“这个旅馆更像是个迷宫。”   “外面看上去只是个普通的三层楼房,但实际空间远比看上去得大,整个旅馆也不只有6层。”沈笑说,他走路的速度不快,和裴无涯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9点之后不要出名的一部分原因,就是外面的环境会改变,很难找到回到房间的方向。”   裴无涯倒是不知道这一点,他跟着沈笑走出606号房,就发现门口的地毯变了――地毯现在变成了深灰色,而且走廊里的装饰也做出了改变,变得更简洁也更现代,好像这个原先看上去有100多年历史的旅馆,在昨晚又重新装修了一遍。   旅馆本身的结构倒是没有太大改变,依旧是L型的走廊,606号房间之后的房间依旧处于没有门牌号的状态,倒是那间原先就在他们隔壁的房间,上面的门牌号也不见了,他还记得在昨天晚上,隔壁房间发出的惨叫,也许那个房间里的玩家已经遭遇了不测――玩家死亡之后,对应的门牌号会消失?裴无涯在心底猜测着。   再往前走,就是6楼的电梯,正如整个走廊的变化一般,电梯再也不是100多年前的老旧款式,它变得崭新和现代,反光的金属门上,出现了他和沈笑的身影。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干干净净,空无一物,理所当然的,没有出现老孙的尸体。   “老孙昨天就是死在电梯里。”裴无涯说,他比划了一下位置,指着干净得一丝灰尘都看不见的电梯说,“不过不是这样的,更老旧一些,和你电影里看见的复古电梯差不多。”   “你说老孙的尸体现在在哪儿?”他掰着手指,跟着沈笑一起走进了电梯里,“505号房间?要不要一起去看看。”   沈笑虽然没说话,但却按下了5层的按钮。   裴无涯和他肩并肩站在电梯里,和昨天的电梯比起来,这个显然宽敞得多,不仅能够塞下他们两个,就算再有5、6个人进来,都绰绰有余。   6楼到5楼的速度很快,但在电梯门打开的那瞬间,站在电梯里的裴无涯第一次感觉到了迟疑――这居然是一层粉红色的的楼层。   墙壁两边的墙纸都是红色的花卉图案,照明用的灯是红色的爱心和白色的小天使,走廊的顶部还有染成粉红色的鸵鸟毛,整个走廊只能用少女心和梦幻两个字来形容。   走廊里的场景,出现在外面的世界,应该会成为一个拍照打卡的圣地,但此时在这个诡异的旅馆之中,却只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仿佛下一秒就有东西从那堆粉红色的羽毛里钻出来一样。   五楼的走廊上,所有的房门都是玫红色的,但让人奇怪的是,每一扇门上都没有门牌号,那个据说是505的房间,也不见了踪影,裴无涯跟着沈笑在这个粉红色的走廊上行走着,逐渐觉得脚下的地毯越来越软,更像是踩在了鸵鸟毛上,而等他再次抬头的时候,就发现头顶的画面已经变了。   一眨眼的时间,他脚下踩着的地毯就变成了5楼走廊上出现的那些鸵鸟毛,而他原本踩在脚下的地毯,却陡然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走廊上下颠倒了。   在这期间,沈笑也不见了踪影。   走廊上空荡荡的,脚下粉红色的鸵鸟毛长到淹没了他的脚背,而且脚下的触感很奇妙,并不只是柔软的羽毛,好像还夹杂着别的东西。   伴随着一股很淡的臭味,慢慢涌入他的鼻腔之后,让人作呕。   裴无涯蹲下来,掀开了层层叠叠的羽毛,还没看清羽毛下面的东西,他就闻到了一股恶臭,那是东西腐烂的味道,紧接着出现在他的视野里的,就是钻瞒了蛆虫的腐肉,羽毛的根部就长在这些腐肉之中,就像长在土壤里一样。   从昨天到现在,裴无涯发现了一件事,这间旅馆一直在阻止自己和其他玩家见面,最开始是阻止他进入房间,再然后,把他和沈笑再次分开,他回头看了眼,原先走廊里的电梯也不见了踪影。   这让他心底肯定了一件事――旅馆并非是单纯的建筑物,它是活着的。   最让他感觉到在意的,就是不止一个人提到的时间这个概念,在这个旅馆里,时间是个很重要的指标,但从他的观察来看,或许没人发现,但这个旅馆里的时钟并不怎么精准。   走廊上的时钟、以及房间里的,每个时钟转动的速度都不一样,有些相差很大,比如走廊上的时钟和房间里的,大概差3分钟左右。   3分钟的时间很短暂,尤其是在人的精神集中在别的事务上的时候,即便感觉到好像房间里的时间比走廊上的快一些,一般人也并不会特地去查看,每个房间里的时间和外面走廊上的是否一样。   还有一件事也让他感到在意,这个旅馆,这些走廊里的装修差别,与其说是旅馆主人突然改变了审美,不如说整个旅馆的装修是因为时间才有差别。   包括沈笑提到的,在晚上9点之后,旅馆里的走廊以及环境都会开始改变,这个时候出去很容易找不到回去的路。   如果把这个旅馆理解为一种活着的,有自己意识的生物,包括旅馆里装修的变化,就会比较好理解――从头到尾,你确实是在这个旅馆里没有离开。   但旅馆内部的时间却是完全不同的,就好像刚刚沈笑还在自己身边,但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一样。   比如他现在所在的时间是8月1日的早上8点,但只要把沈笑所在的走廊改成7月30日的早上8点,那他们明明在一个走廊上,甚至可能站在同一个位置,也看不见对方。   因为他们在不同时间的同一个地方。   ――这也应该是为什么这个不大的旅馆能够容纳那么多怪物和人类的原因,只需要把每个人在这个旅馆里的时间改变一下,那么能容纳足够多的人,甚至让你和别人永远都见不到。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突然在裴无涯的口袋里震动了起来。   他掏出手机看了眼,发现信息在这个时候更新了――【恭喜你,发现了这个旅馆的秘密。】   【她叫珍妮弗,是个可爱的小姑娘。】   【也很喜欢恶作剧。】   【但请不要伤害她。】   【她会帮助你。】   “……珍妮弗?”裴无涯试着呼唤了下这个名字,话音刚落,脚下的地面在微微颤动,他知道这是珍妮弗对自己的回应。   “我想找到沈笑,我的同伴,你能帮我找到他吗?”裴无涯又问道。   脚下的地面又颤动了下,他试着触碰了下墙壁,却发现贴满壁纸的墙壁在这个时候,摇晃了几下,似乎是不习惯这样的触碰。   下一秒,一个人影就出现在了自己的身边,正是之前消失不见的沈笑。   “?”沈笑皱眉,他看向裴无涯,不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消失又出现。   裴无涯做出了个等会儿再说的手势,“谢谢你珍妮弗。”他说。   这个时候走廊没有再颤动,身后的电梯重新出现,裴无涯没有说话,只是拉着沈笑快速离开了五楼的走廊,来到电梯里,裴无涯伸手按下了一楼的按钮。   沈笑没有说话,他只是向裴无涯递了一个疑惑的眼神,希望能得到对方的解释。   裴无涯意识到他们还在珍妮弗的身体里,于是牵着沈笑的手臂,在对方的后背大概写下了他刚刚的发现。写完之后,裴无涯才看下沈笑,然后指着自己的嘴巴,做出了个闭嘴的手势。   沈笑没有说话,这个时候一楼也恰好到了,当他们刚刚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那个标志着9点的钟声响了起来――不多不少,正好三下。   裴无涯走出电梯的时候,看见了站在电梯门口的一男一女,他们似乎没想到沈笑的身旁还跟了另外一个人,但当他们意识到这个多出来的人,就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那个玩家之后,顿时露出了喜出望外的表情。   裴无涯听见他们冲着大厅里的其他人喊――“第13个人找到了!”   裴无涯的视线在这群人的脸上飘过,最后来到了自己昨天看见的前台身上――对方依旧露出她那无懈可击,又让人觉得厌烦的笑容――虽然衣服没变,笑容没变,长相也没变,但裴无涯还是知道,坐在那里的女人,已经不是自己昨晚看见的那个了。   “第13个玩家找到了,我们是不是可以离开了?!”   大厅里一个男人这么说,他看上去年纪不小了,整个人非常憔悴,看上去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了,他看向裴无涯的时候,双眼充血。   “找到了就好找到了就好……”他不断念叨着这句话,右手则一直颤抖着。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0章 人数不对   160聚集在这里的并非13个人,当9点的时候,所有人坐在餐桌前的那一刻,裴无涯就意识到了这件事。   那是一张很长很长的桌子,出现在这样的旅馆里有些不合时宜的怪异,这张华美的长桌应该出现在任何一个高端的上流的交际场合,而不是这样一间怪物旅馆里的房间里。   这桌子长得也让裴无涯不由联想到了那幅名画,当然13个人的数字也是。   因为是新加入的人,所以裴无涯选择坐在了沈笑的身边, 9点一过,当旅馆里的大钟敲响了三下之后,一个长得和前台女人一模一样的人,就端着餐盘出现在了餐厅之中。   她穿着黑色夹杂着白色的连衣裙,与前台那个女人相反,她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笑容,看见玩家们的时候,表情也只能用冷漠来形容。   她推车银色的推车,上面放着一个个盖好盖子的餐盘,她把餐车停在了门口,就这么端着盘子走了进来――盘子看上去也是银质的,就被她这么托在手上。   因为位置的缘故,裴无涯是第一个拿到食物的人。   他打开了餐盘上的盖子,发现里面是一顿丰盛的早餐――煎培根、煮豆子、炒鸡蛋以及烤过的番茄、面包、土豆等――从任何角度来看,这都是一顿丰盛的早餐。   然而餐桌上的人表情都不怎么好,当他们一个个看见餐盘里的东西后,每个人的表情都很差。   “这应该符合你们的口味。”女人发完所有的食物后说,她的眼睛慢慢看过所有的玩家,“记得吃完食物。”紧接着,又给他们端来了橙汁或者咖啡等。   食物看上去还是温热的,但奇怪的是,裴无涯发现这些食物似乎没有味道,他用叉子挑起了一颗煮豆子,放在了自己的鼻尖下面――确实什么味道都没有。   不管是难闻的还是食物本身的气息都没有,就像他的面前没有任何东西一般。   “他们去看过了。”沈笑在他的身边小声说到,“这间旅馆的餐厅。”   裴无涯看下沈笑。   “在第二天的时候。”沈笑说。   第一天所有玩家其实吃了一顿还比较丰盛的晚餐,他记得那天的晚餐是豌豆搭配嫩煮小牛肩肉,肉并没有做成全熟,切开的时候还能够看到其中粉红色的肌理――确实是一块很嫩很嫩的牛肉,虽然食物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味道,但对于刚刚来到副本的玩家来说,一顿美食,确实也是安抚了他们的心灵。   但是沈笑没有吃,收盘子的时候,女人看到沈笑没有动过的盘子,询问了一下,沈笑的回答是,没有胃口,当时的女人并没有太多的反应。   第二天一早,所有玩家又惯例坐在一起吃早餐,那天的内容和今天一样,沈笑闻了一会儿,只吃了煮豆子。   女人没有询问,她这次只是把所有的餐盘全部回收之后,对玩家说,“现在你们可以去逛逛了。”   这是个暗号,告诉玩家,他们现在探索这间旅馆是安全的――那天的早餐除了沈笑没有吃完,还要另外几个玩家,他们对视了几眼之后,决定一起组队。   沈笑暂时跟在他们的身后,第一个去的地方是厨房,然而当他们走进厨房的那一瞬间,几乎每个人都有了想要呕吐的欲望。   厨房原本洁白的墙壁上全部是干涸的血迹,像是东西被宰杀的瞬间,喷洒出的血液,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以及数不清的虫子,有蟑螂,当然也有些别的东西。   当他们走进厨房的瞬间,那些虫子却一反常态地迎了上来,这不对劲,只不过当时还没有人意识到是为什么。   慌乱驱赶了这些虫子之后,沈笑他们来到了厨房更里面的位置,这里面应该是这家旅馆的食物储藏间,经历了冷柜以及蔬菜储藏室之后,然后他们看见了一个巨大的熟成室。   一间不应该出现在这种荒野旅馆中的巨大熟成室,有人推门走了进去,沈笑是最后一个,最开始摆放在架子上的肉块看上去还比较正常。   虽然大小一般,一时之间也让人看不出到底是牛的什么部位,但熟成之后的色泽还是让人放松了警惕,然而室内的味道却很难闻。   沈笑注意到,走在他们前面的一名玩家在发抖,对方也是昨天没有吃完食物的人。   大概3秒也可能是5秒,这个玩家突然跪在地上,伸长手指抠挖着自己的喉咙,这种刺激让他很快就呕吐了出来。   走在最前面的几名玩家也在十几秒后,来到了这间熟成室的深处,接二连三的尖叫和呕吐声从更远的地方传来。   沈笑看了几眼,他路过那些熟成柜的时候,看见了里面切好的,摆放整齐的肉类――这个大小显然不是猪,也不是羊,更不是牛。   当他绕过最前面的一排之后就看见了后面柜子里的场景。   那是一个巨大的透明柜子,玻璃的中央悬挂了几个铁质的挂钩,其中一个生锈的挂钩从其中一个悬挂物的喉咙穿过。   那东西身上没有皮,褐红色的肉干瘪地黏在身上,“它”被切成了两半,悬挂在那里,远远看上去好像一头鹿。   几分钟后,剩下的那些玩家全部来到了熟成室内,他们看着悬挂在那里的尸体,以及被分解后放在前面的肉块,只感觉胃里一阵翻腾。   沈笑没有吃那些肉,所以只是看着熟成室里的东西。   当然,这只是开始,后面继续去探寻的人,表情看上去都不太好,然而他们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任何储藏蔬菜的地方――早餐看见的土豆和番茄都不见了踪影,只能找到一罐罐被密封在罐子里的豆子――那是超市里买来的,所以很安全。   “……没有蔬菜,那些蔬菜是哪儿来的?”   没人知道这个答案,因为这栋怪异的别墅里,确实没有任何蔬菜。   ……   沈笑的简单叙述声音虽然不大,但也足够让餐厅里的所有人听见,当然那个女人也听见了,她对此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只是站在那里,盯着所有人,似乎必须他们吃下所有的食物才行。   裴无涯撑着脑袋,看着自己餐盘里的食物,他用叉子戳穿了煎土豆,放在鼻子下面,确实没有闻到任何味道。   紧接着是培根和炒蛋,都没有属于食物的气息,更像是一些放在自己面前的纸片。   他试着弄了一块培根放进嘴里――确实和咀嚼餐巾纸差不多,口感很奇怪,但也并非是他想象中的那种可怕的味道,如果不是之前的故事,他甚至觉得这像一个单纯的恶作剧。   恐吓这些玩家用的,从叙述来看,这个故事里也有奇怪的地方,为什么厨房肮脏得和垃圾场一样,后面的储藏室又那么整洁?   裴无涯咀嚼了几下口中的培根,咽在了肚子里。   整个餐桌里只有他一个人在吃饭,只能听见他咀嚼食物的声音,有人表情怪异,也有人一副你疯了的表情在看着他。   “不要拖延时间。”他用餐刀的手柄敲击了下桌面,“不吃完应该无法离开。”他看向那个女人,“别让这位女士失望。”他说着就又咽下了一口食物。   有人暗骂了一声,扔下手里的叉子,准备立即离开。   然后就被站在那里的女人拦住了,她看向那个人,“请你吃完食物。”   “你们后来有再去过厨房吗?”裴无涯询问沈笑。   沈笑摇头,他看了眼裴无涯,叉着炒蛋,送到了自己的嘴里,“没有。”   裴无涯咀嚼着嘴里的食物,没有说话,他还记得自己来到旅馆之后,看到的场景已经变换了很多次,比如那个电梯,又比如五楼的走廊,还有这些叫做珍妮弗的房子。   一切都显示着一点,这栋房子有自己的意识,她可以随便改变自己房间内的构造与时间,即便你们在同一个空间内,只要时间不一样,那么看见的东西也会是完全不同的。   当然,短信里说过的东西他也没有忘记――珍妮弗是个小女孩,同时喜欢恶作剧――意识到这点后,他更觉得沈笑等人在厨房里看到的东西,像是一种单纯的恶作剧,那或许是某个时期,真实存在于这个旅馆中的,但应该不是属于现在这个时间点的。   一个真正的恶作剧应该不止于此,这样的恐吓效力过于短暂,如果是他,绝对不会这么安排。   恐怖的场景、必须要吃下的食物、不像人类的女人――这一切都会让玩家有个本能反应,我不应该吃下这些食物,甚至应该偷偷把这些恐怖的东西扔掉。   当玩家这么做之后,接下来的恶作剧才开始,珍妮弗会在你以为自己已经通关的时候,才告诉你,你快死了,之前每天的餐食才是解药,但很可惜,现在已经没有后悔的机会。   “这只是我的猜测,沈老师。”裴无涯靠近沈笑,把自己的猜测全部说给了沈笑。   他的声音很低,为了保证让沈笑听见,距离也很近。   沈笑听完之后,看向了裴无涯。   裴无涯摊摊手,“你觉得呢?沈老师,是不是很有意思?”他又叉了块土豆送到嘴里,“我们得赶紧吃完,毕竟还得去小巴上。”   ……   因为是最先吃完早餐的,所以裴无涯和沈笑也是第一个回到大厅里的人,那个女人依旧坐在前台。   他们则随便找了个沙发坐下来,大厅里暖气十足,裴无涯陷入在柔软的沙发中,昏昏欲睡――终于在大厅里的钟指向10点之前,那些玩家终于从楼上走了下来。   裴无涯陷入在沙发里,看着那些从电梯里出来的人。   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或许是因为被逼迫咽下了那些食物,当然还要一个人格外鼻青脸肿,是那个准备离开的人。   1个、2个、3个……裴无涯在心里数着人数。   出现在这里的玩家是9个人,排除掉前几天死掉的三个人,以及昨晚隔壁死去的玩家,现在的人数倒是正好。   没人在意那些死去的玩家,按理说不应该是这样,裴无涯想,按照之前的说法,只有当玩家是13个人的时候,那辆车才会带着这些玩家离开。   难道事情并非这样?   裴无涯依旧靠在沙发了里,摆出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   在场的所有人都没有提出异议,似乎他们顿时忘了13个人的规则,意识到他们就是准备这样出发之后,裴无涯和沈笑两个人走在了队伍的最后。   一出门,大雾和暴风雪就笼罩了这片区域,所幸这群人都已经知道那小巴车的位置。   盯着风雪,裴无涯裹着沈笑给自己的衣服,脚上穿着沈笑备用的鞋子,慢慢走入了积雪中,他能感到,无论是雪的大小,还是室外的能见度,现在的情况都比昨天更差。   如果玩家们迟迟无法完成任务,那他们确实会被困在这座旅馆之中,再也无法出去。   这样的环境很容易忘记时间,当他们终于来到小巴车面前的时候,裴无涯觉得今天的耗时远远超过了昨天他第一次来到这个副本的时候。   小巴车前面,那个拿着导游旗子的女人依旧站在这里。   她面带微笑地看着这些玩家,眼底是兴奋的不怀好意。   那个红色头发的女人走了上去,“我们准备离开。”   导游点点头,按捺住了眼底的兴奋,挥舞了下手里的旗子,接着开始一个个数着人头――“……8、9、10、11。”   她指着人群说。   “这里有11个人,人数不对。”   11个人?!裴无涯下意识看向这个玩家队伍,什么时候多出了两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1章 2楼   161“人数不对。”导游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把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他们站在冰天雪地中,周围白茫茫的,只能看见眼前的小巴车和举着导游旗的女人,对方伸出自己长长的手指,又点了一遍人群,“11个人。”   裴无涯下意识看向了这个人群,因为暴雪的缘故,他们走路的时候,大半的时间都在低着头,谁也没有注意到自己周围是否多了一个人。   女人的话让所有人都看向了人群,甚至在心底一个个数了起来――然而无论怎么数,这里只有9个人。   红发女人咬牙数了三遍,最后让大家报数――裴无涯的数字是8,沈笑是9,再然后,就没人说话了,这里确实只有9个人。   导游的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她笑眯眯地看着这群人,“很遗憾,人数不对。”   而先前在大厅里一直喃喃自语的男人似乎再也承受不了这样的打击,他冲到了女人的面前,指着人群,“你再数数看!!”他指着围在一起的,神色各异的人群,“这里明明是9个人。”   女人无视了几乎指到自己鼻尖的手指,她又重复了一遍,“人数不对。”   裴无涯裹在棉袄里,剧烈的风雪让他几乎难以睁开眼睛,他知道他们现在不应该再和女人争执下去,女人不会说谎,他们确实人数不对。   裴无涯站在沈笑身边,看着像鹌鹑一样,紧紧缩在一处的人群。   这几个人都是他在大厅里见到的,包括餐桌上,他也注意过他们,人数没有问题,女人也没有说谎――他还记得这个副本给自己的提示是,这是一间充满鬼怪的旅馆,所有的鬼怪都想出去。   从字面意思理解,这些鬼怪应该是被旅馆束缚的,无法随意外出,玩家的到来就是一个契机,按照之前他得知的关于这个副本的信息,只要玩家13个人到齐,女人就会带着他们离开这个旅馆。   但显然,在开局几天后的现在,玩家只剩下9个人,已经死去了4名玩家,包括自己看过的老孙,当然也有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人。   副本的规则不会说话,但会给出让你迷惑的选项,从头到尾,这个副本想要出去也很简单,只要凑齐13个人就可以,规则上并没有说,玩家的身体里必须是他们本人。   ――旅馆里的鬼怪可以附身在玩家的尸体上,从而走出旅馆。   裴无涯的目光在人群里扫视了一圈,显然,现在这群玩家里至少有两个人被附身了,所以现在的人数是11个人,鬼怪也算在内。   红发的女人或许也是意识到了什么,她看向了人群,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回到了队伍中,然后往来时的方向走去。   导游依旧抓着旗子站在原地,她挥舞着手里的旗子,看着玩家们迎着风雪慢慢往旅馆里走去……一直站在那里,脸上挂着笑容。   ……   回去的路更加难走,这是因为外面的天气变得更加糟糕的缘故。   大约又花了40分钟的时间,他们才从几乎已经到小腿的积雪里,慢慢找到了回去旅馆的路,当他们重新走进旅馆的时候,前台的女人依旧挂着笑容,她没有询问他们为什么会回来,只是坐在那里――“欢迎光临。”   没人有心情去应和她。   “我们这里有鬼。”红发女人率先开口,她看向人群,“人数不对,旅馆里的鬼在某个玩家的身上。”   这个猜测不难,9个人里的大部分,脸色都没有变化,只有少部分人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些。   红发女人看向这些玩家,“那么从现在开始,为了排除嫌疑,你们可以说下昨天睡觉之后,在做什么。”她指着自己,“先从我开始。”   “我住在2楼的房间,9点之后,我就躺在了床上,走廊上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包括窗户外面也是,没有走路声,也没有敲门的声音,包括尖叫也没有听见。”她指着大厅里的时钟,“我是早上5点左右醒的,没有出门,直到8点左右才离开的房间。”   事实上,裴无涯不觉得轮流说出自己在做什么是个好主意,无论鬼怪在附身的时候玩家是否知情,他们都能够编出一连串的谎言。   接下来是那个紧张的,嘴里一直念叨什么的男人,他双眼赤红,似乎很久没有睡觉了,轮到他发言的时候,他一直哆哆嗦嗦,“没有,什么都没有。”   他咬着自己的指甲说,“我睡着了,我什么都没有听见。”   没有任何帮助的发言,裴无涯双手插在口袋里想,他靠在角落一些的位置,看着站在大厅中央的几个人发言,目光看向了大厅里的时钟,同时也看向了坐在前台的女人,他敏锐地察觉了一件事,那个女人又变了。   她也不是早上的那个人,虽然长得很像,但是讲话的语速以及一些细微的表情还是有些差别。   这个女人的眼神更加冷漠,看他们这群玩家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群肮脏的猪猡,嘴角的笑容更多的是在嘲笑这群人的不自量力。   很奇怪,裴无涯想,自己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他被拉入这个副本之后,只得到了两个信息:这是一个充满鬼怪的旅馆,不要相信自己看见的任何东西,以及这个旅馆有个名字叫做珍妮弗。   为什么是珍妮弗,为什么是一个小女孩?   裴无涯靠在大厅里的柱子上,思考这个问题,强制副本和普通的副本又有什么区别?他看向身旁的沈笑,这个人出现在这里是巧合?还是在暗示什么?   那些玩家的发言在一个接一个继续,每个人的发言都的大同小异,都是自己一个人待在房间里,什么声音都没有听见,没人敲门,自己睡得很死,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又有玩家牺牲了。   7个玩家已经发言完毕,轮到沈笑和裴无涯了――“我记得你们是一起下来的。”红发女人突然说,“死去的玩家我记得也是住在6楼。”   “是的,他就住在我的隔壁。”沈笑说,他表情平淡,似乎不觉得这件事有任何奇怪的地方。   “你呢?”红发女人盯着裴无涯,“你住在哪个房间。”   “606。”裴无涯摸了下口袋,突然后悔自己没在口袋里揣几个口香糖再过来,他看向女人,露出了个笑容,“我和他住在一起。”   女人闻言皱眉,她上下打量裴无涯和沈笑,“玩家都应该是一人一间。”   “是的,是这样。”裴无涯夸张地点点头,“但可能房间不够?”他歪了下脑袋,露出了个傻乎乎的笑容,“所以把我俩分配到一起了。”   “我昨天晚上听到了很恐怖的声音。”裴无涯说着摸了下自己的胳膊,“我听见有人在敲门……”他靠在沈笑的身边,“但我们都假装没有听见。”   “再然后,我们又听见了声音……”   “哒哒哒。”   “有人在敲窗户玻璃。”裴无涯说到这里,脸色有些苍白,似乎是回忆起了昨晚的恐怖场景,他又靠近了一些沈笑,“不过幸好,我们拉上了窗帘。”   “再然后我就听见了隔壁的惨叫声。”裴无涯说着看向红发女人,“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昨天我刚刚来旅馆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   “谁?”   “老孙。”裴无涯说,他满意地看着所有人因为他这句话脸色巨变,“他带着我,找到了房间。”   “但有人跟我说,老孙已经死了。”裴无涯指着电梯,“我们昨天就是坐着电梯上去的。”他看向女人,“你说,我们多出来的那个人,会不会是老孙?”   ……   没人能够忽视裴无涯透露的这个信息,在那天老孙死后,他的尸体就被放入了他曾经居住的505号房间,后面再也没人去看过。   旅馆里的电梯无法容纳9个人同时进入,作为最后一个看见老孙的人,裴无涯理所当然应该和红发女人等人一起探查――虽然没有明确表示,但显然这个副本里,红发女人算是个领导者。   沈笑作为他的舍友,也在这一批的人群里。   裴无涯裹着自己的棉袄,把半个脸都埋在了自己的衣服里,他身上的这件衣服是沈笑递给他的,并非是之前老孙递给他的那件花花绿绿的棉袄。   事实上,在得知老孙已经死后,再结合今天旅馆里剩余的这些玩家对于昨晚的描述来看,他猜测老孙给自己的那个棉袄更像是某种标记。   告诉旅馆里的怪物,自己在这里。   所以他和沈笑昨天晚上,才会不断遭遇到被敲门,以及出现那个从窗户里冒出来的大白脸,甚至他还记得自己梦里的零星片段,衣柜以及桂花。   他不是很明白,为什么自己会梦见这些东西。   站在狭窄的电梯里,裴无涯看着电梯慢慢升到了二楼的位置,他还记得昨天自己和老孙来到二楼的时候,电梯突然停止了运行――嗯?   裴无涯抬头看着电梯里的数字按钮。   他记得他们明明只按了“5”的数字,但现在,电梯里的数字“2”突然亮了起来,与此同时,原本还在缓慢上升的电梯骤然震颤了一下,伴随着失重感传来的是,电梯里的警铃声。   以及在二楼缓缓打开的电梯门。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2章 电梯超载   162电梯门在二楼打开,然而这里并没有人按下这个按钮。   裴无涯站在靠近角落的位置,他的身旁是不发一语的沈笑,红发女人则站在最前面,靠近电梯门的位置。   因为人数限制,电梯一共就坐了6个人,排除这三人之后,还有另外三名玩家,其中一个人则是之前那个双眼通红,一直神经质地咬着手指的男人。   “停了。”他自言自语,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红发女人没有说话,她看着在自己面前打开的电梯门,紧接着,电梯突然发出了一连串的警报声――【超重提醒!】   【超重提醒!!】   安静的电梯里响起了这些刺耳的声音,裴无涯抬头看着电梯里的提示――电梯显示最多核载6个人,没有限制重量,只限制了人数。   他们都不是第一次进入副本的玩家,知道这个时候电梯的警报声是什么意思,就在门打开的瞬间,有一些他们看不见的“人”走进了电梯里。   就在他们这群人的身边。   意识到这件事之后,整个电梯陡然变得安静了下来,除了电梯里不断响起的警报声以及那不停打开又再次合上的电梯门,再也没有了别的声音。   他甚至能够听见一些呼吸声,来自于那几个不知名的玩家。   没人敢说话,或许担心这是某种信号,他们就站在原地,听着电梯里的警报声,看着不断开合的电梯门。   裴无涯双手插在裤兜里,他透过红发女人的背影,看着前面的二楼走廊,和他之前与老孙在一起时看见的场景完全不同,这个走廊呈现一种原木的色泽。   那些他记忆里出现的红色复古编织地毯已经完全没了踪迹,层顶也比他昨天看见得要高一些,即便都是一样的橘黄色光线,但当你现在看见这些走廊的时候,心底并不会有任何压抑的感觉。   它完美的就像你在一些网站上浏览过的酒店内景,一丝不苟,干净整洁――和这个荒唐的环境格格不入。   “不出去吗。”裴无涯突然开口,打破了电梯里的安静。   红发女人回头看了他一眼,“你说得对。”她说着,率先走出电梯,然后就是裴无涯和沈笑……最后才是那个咬着指甲的男人。   而当那个男人的脚离开电梯的一瞬间,那个一直提示着人数过多,超载无法关门的电梯,陡然关上了电梯门,然后直直往上升去。   “你住在哪个房间?”裴无涯凑到了红发女人的身边,他就像是个彻头彻尾的新手玩家一样,有点不合时宜的大胆和莽撞。   “204。”女人说。   除了他们之外,裴无涯和沈笑住在606,那个一直咬着手指的男人住在201,至于剩下两人,一个人住在515,一个人住在314。   “你昨晚什么都没有听见?”裴无涯抱着手臂,露出点怀疑的表情,他知道自己这样很讨人厌,所以他又冲着咬着指甲的,住在201号房间的男人说,“你们住在同一层,真的什么都没听见。”   男人眼睛通红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摇摇头。   “你说你是9点之前睡着的,你确定没有听见一丁点儿的动静?”裴无涯又问女人,他指着自己,“我昨晚在9点之前,电梯曾经在二楼短暂停留了一段时间。”   “和老孙一起,我们在电梯里看见了二楼走廊里的怪物。”裴无涯说着踩了下脚下的地毯,柔软的触感让他想起了昨晚在电梯里踩着的那张地毯。   “几点?”女人怀疑地问道。   “8点40分左右。”裴无涯指着沈笑,“我来到6楼的时间是8点50分,我的舍友能作证,算上一些损耗的时间,我猜测事情发生在8点40分。”   当然,还有一件事裴无涯没有说,这个时间的前提条件是,他们每个人房间里的时间都得是准确的。   女人皱眉,她看着裴无涯,“我确定自己没有听到任何声音。”说到这里,她看着剩下的5名玩家说道,“导游说有11个人。”   “这说明有两个东西附身在了玩家的身上。”她说出了这个他们刚刚在大厅里就猜测到的事实,“刚刚电梯超载的提示对我们来说是个好消息。”   “那个电梯没有限制重量,只限制了人数,并且这个限制也包括了非人类……”她说到这里的时候停顿了下,然后仔细得看着裴无涯等人。   “在我们刚刚进入电梯的时候,电梯没有提示超重,这证明我们这里只有6个人。”她说,“你们应该知道这是什么意思,这代表我们是干净的。”   “我们并没有被附身。”   裴无涯露出了个惊讶的表情,他重重呼了一口气,“那太好了。”他靠在沈笑身上,一副如释重负的样子。   那个201的男人的表情也轻松了一些,倒是剩下的两个人没有太多的表示,当然沈笑的脸上也没有太多表情。   “不开心吗?”裴无涯撞了下沈笑,“我们现在安全了。”   沈笑没说话,也没有任何表情,其他玩家或许早已经习惯了他这样的表现,并没有多做表示。   “现在还有个问题,你昨天和老孙在一起的时候,还看见了什么。”女人看向裴无涯,她显然还是很在意对方说的,和一个已经死去的男人坐在同一班电梯里的事情,以及那个出现在走廊里的怪物。   “是个没有眼睛的女人。”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打了个哆嗦,“她有一头很长的头发,巨大的嘴巴里是两排牙齿,她只有半截身体,边爬边在流血。”   他又看向了女人,手伸长了一些,快速摸了下她的头发,“比你这个还要再长一些。”他比划了一下说。   红发女人露出了点不快的表情,“别动手动脚。”她说。   裴无涯立即挠挠头,“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比划一下。”   沈笑一直没有说话,他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看着裴无涯的表演。   “对了,还有一件事。”裴无涯又说,一副刚刚想起来的样子,“我昨晚看到的走廊和现在也不太一样。”他说着踩了几下地毯,“我记得地毯是红色的,看起来很压抑,不是这样的颜色。”   “但是二楼一直是这样。”201的男人急忙说,“这几天都是这样。”   “我看到的也是。”红发女人应和道,“也许是昨晚你和老孙在一起的时候,那个死人用了一些方法。”说到这里,她又看向裴无涯,“你后来是怎么出来的?”   “我当时没有发现他是死人。”裴无涯指向身旁的沈笑,“直到我回到房间里以后,他才告诉我,老孙早已经死了……我看见了一个死人。”   ……   二楼很正常,没人准备花心思在这里探查,裴无涯和沈笑站在最后,他们准备等下一班电梯前往5楼。   这个时候沈笑看向了裴无涯,露出了一个询问的表情,他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要在红发女人面前装菜鸟,但他觉得对方应该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在红发女人按下按钮之后,电梯很快来到了二楼,他们按照顺序走进了电梯里,这次电梯没有再响起警报,只是顺利的到达了五楼。   电梯门打开的时候,裴无涯发现这个走廊和自己早上看见的也完全不同,他早上看见的五楼走廊上,全部是红色的花卉图案,照明用的灯是天使和爱心,而现在的五楼走廊则和他们之前看过的二楼一样,是简洁大方的原木色泽。   ――但没人觉得奇怪,在电梯门打开的时候,除了他和沈笑之外的玩家,都一起走出了电梯。   裴无涯走路的速度不快,他低头看了下自己的手指,在刚刚碰到女人的头发之后,他就把和之前一样,双手插在了裤兜里。   现在他走在最后,终于有时间去仔细观察自己手指上蹭到的东西。   那是红色的血迹,干涸的,黏腻的和昨天晚上一样的,红色的血迹,他还记得昨天晚上,那个从二楼走廊里爬出来的女人,血顺着她的身体往下淌着。   她没有眼睛,五官变形,只有巨大的嘴巴,但仔细看来,对方的轮廓和这个红发女人分明是一样的。   甚至那头红发,乍看之下颜色正常,但当你靠近之后,能闻到一股很淡很淡的血腥味,只有当你的手指触碰到她的头发之后,才能识别那个“障眼法”,那个在你看来染成的红发,实际上是被血浸透了。   她说的确实不错,导游说这里有11个人,对导游来说,非人类玩家当然也算人,他们不仅可以附身在玩家的身上,也能取代玩家的身份。   她并不占据电梯里的人数,因为她已经取代了这个玩家,混在了他们之间。   裴无涯感兴趣的是,这剩下的9个玩家里,究竟还有几个没被这栋旅馆里的鬼怪取代?又或者从现在开始,他就一直在和一群鬼怪玩游戏?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3章 恶作剧   163站在505号房门前的时候,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红发女人依旧站在第一个,裴无涯和沈笑站在最后的位置上。   5楼的走廊上也铺着同样柔软的地毯,裴无涯仔细观察了下,发现505号房门前的地毯上,还多了一些痕迹,那是被拖曳之后留下的印记。   按照老孙在一开始就死去,被他们放到了505号房的说法来看,他们应该是拖着老孙的尸体,把他拽回这个房间里的。   但他总觉得有些不对劲,裴无涯看着地毯上留下的那点痕迹,这个痕迹似乎太浅了些,除非老孙没有他想象中得重――不对,裴无涯突然意识到了一个事实,他转头看向沈笑,“老孙多高?”   “170左右。”   听到沈笑回答的瞬间,他就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儿,从昨晚见到沈笑,在对方口中听到“老孙”这个名字,到今天旅馆里的其他人提起老孙的那一刻,他居然都没有怀疑一个事实――或许从一开始,这两个老孙就不是一个人。   只是他下意识以为,自己遇到的这个自称是旅游团里的老孙,和其他玩家知道的是一个人。   两个人的对话显然也引起了其他几名玩家的注意,红发女人立即看向了裴无涯,“你看到的那个老孙不长这样?”她说,“老孙是一个戴着眼镜的,剃平头,身高大约170公分左右的男人。”她停顿了几秒,“你昨晚看见的那个是什么长相?”   “比我再高一点,可能有185公分左右。”裴无涯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大概位置,然后伸手指着那扇门,“还去看吗?”   其他几个玩家对视了一眼,那个一直咬着手指的男人点点头,“还是看一点。”他小声说着,“这样保险一点。”   没人反对,于是505号房的门,就在几个人的注视下,被红发女人打开了――门刚刚打开的瞬间,裴无涯就闻到一股混杂着霉味的臭气,从房间里涌了出来。   不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因为那远比这种气味恶心得多,在场所有人都闻到了这股让人不快的味道,有人皱眉,有人干呕了下,还有人稍微退后了几步。   红发女人依旧没有太多的表情,她的鼻子就像是坏掉了,推开门之后,就顺手打开了墙壁上的开关,她那边身子踏入了房间里,几秒之后回头对他们说,“尸体还在。”   剩下几个玩家才慢慢凑了上去,裴无涯依旧站在最后,不过因为身高的问题,他能够看清屋子里的场景――旅馆房间内的布置和他居住的606号房没有任何区别,这一间也是双人床,裴无涯的视线穿过挡在自己前面人群的空隙,看见了趴在床上的那具尸体。   对方穿着廉价的灰色西装,皮鞋上沾满了灰尘,袜子是黑色的,或许是因为是被人拖过来的缘故,所以他身上的西装皱巴巴的,整个肢体也和怪异,像是关节的连接处已经全部碎掉了,整个人软踏踏得趴在床铺上。   即便是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看过去,都会因为对方那怪异的,四肢交叠又扭曲的睡姿感到恐惧,因为任何一个活着的人,都绝对做不出这样的姿势。   “我想进去看看。”裴无涯站在人群后面说,“我得再确认一下,他是不是老孙。”   没人说话,没人关心他怎么去检查那具尸体的,玩家们在烦恼的是,如何从这个地方离开,因为他们都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旅馆外的暴雪越来越夸张,再用不了多久,就能彻底掩埋出去的道路。   裴无涯绕过人群,走过女人身边的时候,他看了一下她的表情,不出意外,她的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神情,只是在他看过来的时候,也看了他一眼。   裴无涯走到房间内,当走进房间之后,那股莫名的臭味就变得更加明显,他注意到老孙尸体的手被折叠到了袖子里,脚上穿着袜子和脏兮兮的皮鞋,看起来没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折叠进袖子里的手,还是引起了他的注意力,老孙穿着的是一件灰色的西装,想把对方的手塞进袖子里,并非是什么简单的事情――就算把他的骨头敲碎了也是这样,这样的行为更像是某种遮掩。   于是走到尸体前的时候,裴无涯伸脚――把尸体踹下了那张单人床――他的这个行为引发了身后的一些声音,似乎是诧异,又似乎是不满,但那些和他都没有关系。   因为在他把尸体踹下床的那一刻,他已经发现了真相。   倒在地面上的那具尸体并非是老孙,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什么人类,那是一只巨大的白色猿猴――应该是猿猴,裴无涯看着这张毛茸茸的脸,有些不确定地想,和动物园里的那些有些区别,这个怪物更加的高大,他的也介于人类和猿猴之间,甚至更偏向于人类的那一面。   唯一有破绽的,大概就是他身上布满的白色毛发,以及瞪大的眼睛。   它有一对金色的竖瞳。   裴无涯蹲下来,把它的手从袖子里拽了出来,它的骨架比人类纤细一些,手掌也并非人类的样子,当他靠近的时候,那股莫名的臭味也变得更加明显。   现在想来,这就是动物身上的腥臊味,以及它死去之后尸体慢慢腐败的味道,但或许是因为时间太短,还没有完全腐烂,所以臭味没那么明显。   单人床上除了它躺下之后留下的痕迹,还要另外的。   “老孙的尸体不见了。”慢悠悠检查完了白猿的尸体后,裴无涯才转头对人群说,“这儿只有一只猴子。”他换了个说法。   因为位置的缘故,尸体倒下来的时候,门外的人无法看见,所以直到听见裴无涯的话,那些人才终于有了动作,他们来到了这个房间里,女人第一个蹲下来看着尸体。   裴无涯稍微后退了几步,站在墙壁的位置,他靠在一边,看着他们把白猿的尸体剥开的画面,当衬衫离开白猿的身体时,裴无涯隐约好像看见有一根铁丝被扯断了,然后他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这种不寻常的动静让他有些在意,但紧接着,出现在白猿身体上的字,又吸引了他的注意但――【你看见了我的尸体吗?】   【嗨,下一个就是……】   字写到裤腰的位置就断了,尤其是最后【是】的那一笔还延伸到了裤腰下,显然后面还有字。   裴无涯看着那两个男人准备解开皮带的动作,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快走!”裴无涯冲还蹲在那里的人说,也没时间解释,拉着沈笑的手,直接往门外冲。   所有人都被他的这个举动吓了一跳,尤其是蹲在那里的几个人,有人还想问为什么,但红发女人已经当机立断地扔下白猿尸体,跟着裴无涯一起跑出来505号房间。   再接着就是胆小的201号房的人,他看见红发女人跑了之后,也下意识跟着对方的脚步一起,剩下的两个男人见此也急忙跟着几个人立即跑出房间。   说时迟那时快,当几个人全部跑出房间后的5秒,白猿的尸体突然就爆炸了――范围波及了整个房间,如果刚刚几个人还站在那里,应该就是非死即伤。   裴无涯因为动作最快,所以受到的冲击也最小,剩下几个人几乎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懵了,没人知道是怎么回事,尸体就这么突然爆炸了。   最后的两个男人因为跑得最慢,所以受到了爆炸的波及,他们趴在地上,回头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505号房,还有些心有余悸,“……怎么会这样。”   红发女人恢复得更快一些,她也回头看着走廊,“炸弹在那个猴子的身体里?”她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应该是。”裴无涯说。   虽然不知道这一切由谁布置,但显然是故意的,甚至那个人已经知道他们会在这个时间前往老孙的房间,尸体摆放的方式也是故意的。   背对着众人,只要有人怀疑,就肯定会去探查尸体,只要探查了尸体,就一定会发现躺在床上的尸体是一只类似猿猴的生物。   这个生物无法从表面探查死因,对于副本里的玩家来说,这种不同寻常的地方,肯定很值得去探索,而这个白猿的尸体被西装包裹得严严实实,想要探查,肯定得解开它的西装。   所以炸弹的被放在了白猿的身体里,拉断之后就被爆炸的金属线被藏在了西装外套上,但如果是他来放,他绝对不会让炸弹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所以裴无涯觉得,放这个炸弹的人,或许没准备杀死所有玩家,只是一个恶作剧――当然,谁死了,那就是他比较倒霉,不够警醒,也不够善于观察。   “这个人给玩家准备逃离的时间,只要听见声音,明白那是什么,就能来得及逃离。”他说,“但也故意把剩下的字写在了裤子里,假如我们继续看下去,所有人都得炸死在那儿。”   即便不去看,裴无涯也能猜到裤子里剩下的字是什么――绝对是【你】。   只要他们执着于解开腰带,想弄清楚剩下来写了什么,那么看见这个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就是炸弹爆炸的时候。   ――这让裴无涯心底不由想起了一个人。   小丑。   这种恶劣的,把玩家当做玩具的姿态,让他想起了那个故意把脸涂花的小丑,但问题是,小丑会出现在这种副本之中吗?   他的视线在几个人的身上绕过,最终心底也没有答案。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4章 主线任务   164旅馆里的人当然也听见了动静,前面也说到,这间旅馆没有楼梯,所以等待电梯的到来,也耗费了一些时间,起码等剩下的那些玩家聚集到5楼走廊的时候,红发女人已经回到了505号房间里。   只可惜现在一片狼藉,那具白猿的尸体也在爆炸中面目全非,包括这间房子也是。   但奇怪的是,这个爆炸没有太多的波及楼上和楼下,裴无涯站在原本已经是门框的位置往里面看,甚至就连走廊上也没有收到太多的冲击,像是爆炸的威力被限定在了这间505号房里。   当剩下的玩家到齐的时候,他们也目瞪口呆地看着爆炸现场,有人询问了经过,听到了白猿,以及他们关于白猿体内炸弹的猜测,终于有人问了关键的问题――“那老孙呢?”说话的是个脸圆圆的女孩,她的脸看上去还有些稚气,似乎才20出头,但她说话的神态和面对505号房的反应又出奇淡定,看上去是个老玩家“还有一件事。”那个314房间的男人说,他下意识看了裴无涯一眼才说,“新来的昨晚看见的老孙,和我们知道的老孙不是一个人。”   他们见过的老孙不必多说,重点是裴无涯看见的那一个,所以面对众人的疑问,裴无涯只能又耐着性子,把那个老孙的长相以及身高等都说了一遍。   当然他也没有忘记一个细节,那个老孙递给自己的花棉袄。   “他看我太冷,就给了我一件花棉袄。”裴无涯说,“现在想想有点奇怪,为什么只有我是和别人合住,以及当我住进606号房的时候,我们都听到了走廊和窗户外面的动静。”他煞有其事地分析,“所以我觉得那个棉袄可能是个标记。”说到这里,他停顿了几秒,然后看见有玩家随即表示,他们应该先找到那件花棉袄。   ――但事实上,这和花棉袄有什么关系?   当然也不能说没有一点联系,从某种行为上来说,玩家的反应不奇怪,毕竟本该死去的老孙,被人顶替身份出现了,可问题是,玩家的任务是找到13个人,凑齐这些人后,来到小巴车面前,让导游带自己离开。   从之前的谈话中,他发现这些玩家没有支线任务,主线任务只有这一个。   找到13个人。   无论旅馆有什么秘密,老孙有几个,为什么假的老孙会给花棉袄,都和副本通关没有直接关系,并且在谈话里,没人提到他们去找老孙,是为了找出被替换的老孙尸体,从而凑齐人数离开。   只是因为裴无涯这么说了,这么提议了,所以玩家们立即有了这个主意。   这不是一个新手副本,从前面的聊天里,包括一些人的反应都告诉他,这里的玩家没有人是第一次参加游戏,所以这很奇怪,这很不符合常理。   没人质疑他的身份,作为第13个人,也是最迟到这儿的玩家,没人对他的身份表示怀疑,他说自己遇到了另外个老孙,所有人都相信了这个说辞,没人觉得他才是隐藏在旅馆里的怪物。   进入这个副本之后,裴无涯一直记得一件事,这是个他不能拒绝的强制副本――那和普通副本究竟有什么区别?   是主线任务不清晰?但绝对不会比地狱难度的单人和多人副本更难。   之前一直模糊的猜测,在这一刻突然清晰了起来,裴无涯对玩家们说,“我觉得应该搜索一下每个人的房间,也许老孙的尸体就藏在某个房间里。”   “但这间旅馆有很多空房间。”201号房的人小声说。   “搜搜看,总没有损失。”裴无涯耸耸肩,“不过既然你们想看花棉袄,就先从我们的房间开始。”   ……   依旧是分为两批到达的6楼,为了等待第二批的玩家,来到606号房前的时候,裴无涯和沈笑只是站在门口等待。   直到第二批的玩家一起到达了,沈笑才打开了房门。   ――和几个小时前出去的时候一样,房间里整洁干净,除了那件被扔在角落里的花棉袄,就再也没有任何杂乱的地方。   窗帘没有拉上,所以能够看见窗外的暴雪,“雪更大了。”人群里有人说了这么一句,潜台词大家都知道,时间已经不多了,他们最迟得在后天结束之前找到所有的玩家,否则就会再也无法离开旅馆。   房间不大,走进了9个人之后,已经变得局促拥挤起来,裴无涯站在床铺的附近,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发现距离12点只有20分钟了。   玩家们挤在房间里检查,有人捡起了那个花棉袄,什么都没有发现,也有人走进了浴室之中,当然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和老孙的尸体。   墙壁一侧的巨大玻璃上,有人凑近了看,模糊间看见了一些痕迹――“这是什么?”他敲了几下玻璃说。   旁边的人立即看向玻璃,发现那块玻璃有些模糊,但只要往后退几步,就能发现那是一张巨大的,约有半人高,印在窗户上的痕迹。   像是什么东西在窗户外偷窥,然后压上去的痕迹。   裴无涯注意到那边的动静,就想起了昨天那个出现在他们窗户外面的,足够半人高的惨白大脸。   他觉得这个副本让他感到怪异的地方,就是像个大杂烩,一切的你能想到的恐怖元素在这里都能找到――镜子里的不对劲的同伴、老式的栅栏电梯、走廊里不断向自己靠近的怪物、窗户外面的白色大脸――当然还有一些美式恐怖片里的元素,比如装满了尸体的熟成柜,举止怪异的女管家。   哦,还有一个忘了,这是一间“活着”的,会吃人的旅馆,她有一个名字,甚至还是个小姑娘。   手机里的短信里来得很及时,每次都在他觉得自己发现了线索,以及这些线索很有用的时候,任务都会再给他一些提示。   看着房间里乱糟糟的人群,裴无涯干脆坐在了床铺上,他盯着头顶的天花板,没有说话,身旁的沈笑也只是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动静。   他思考了几秒,“我发现了一件事。”他说。   但奇怪的是,当他躺在床铺上说话的时候,房间里剩下的8名玩家都没有反应,包括沈笑也是,对方只是站在人群里,和其他人一样,看着旅馆里的摆设。   似乎没人听见裴无涯的话。   于是他干脆站了起来,走到了那个红发女人的身边,对方也没有搭理他的意思,一直在和别人说话。   裴无涯又伸出了手,摸了下女人的头发――红发女人没有任何反应――他的手指上也干干净净的,丝毫没有出现自己之前见过的血液。   但是等他又伸出手,触碰女人头发的时候,他的手上出现了血迹。   唯一让人感到不对劲的是,606号房里的所有人都没有反应,他们像是没有看见他的动作一样,依旧在交谈,有人在研究花棉袄,有人在盯着窗户上的巨大印记,也有人看着墙壁上的钟。   裴无涯也抬头看着墙壁上的钟,只是在他抬头的时候,一直在转动的指针停止了,可房间里的玩家们依旧没有停下他们的动作,在交谈,在寻找线索。   自从发现珍妮弗之后,就没了动静的手机,在这个时候又震动了起来。   裴无涯站在人群里,拿出了口袋里的手机――【主线任务更新】   【发现真相】   【逃脱旅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5章 副本的秘密   165人群里,没人发现裴无涯的异常,他们就像是根本没有发现这里还有个玩家一样,自顾自地讨论着房间里的一切。   直到现在来看,裴无涯觉得自己终于明白了这个旅馆的秘密是什么,他推开挡住自己道路的人群,坐在了空着的椅子上,看着那些在606号房间里交谈和寻找线索的人。   关于这个旅馆,他有很多不理解的地方,比如为什么他和其他玩家的任务不相同,自己没有主线任务,从昨天进入旅馆到现在,只获得了两个提示――【这是一个闹鬼的鬼屋,这里有无数的鬼怪想要离开。】   【这个房子是活着的,她有个名字,是珍妮弗。】   活着的鬼屋,这个特性很有意思,但除了极为偶尔的情况,珍妮弗在这个副本里的存在感不强,她不会说话,也很少出现。   甚至他敢肯定一件事,除了自己之外,其他玩家或许都不知道,他们是在一个活着的房子内部。   除了自己之外的12名玩家,他们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找齐所有13个人,离开这个副本,但是从沈笑的话以及其他玩家的反应里可以知道一件事,他们都不是第一次参加游戏的玩家。   那么这个内容对于他们来说是不是太简单了?就算鬼怪会假扮玩家混入其中,但对于老玩家来说,明白13个人的意思,以及顺利凑到合适的人数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副本根本就没有13个玩家。   是个无解的命题。   这是他刚刚突然想到的,按照严格的规则来说,如果鬼怪也能够算作一个人,那么他们只需要保证有一个或者多个鬼怪附身在玩家的身上,保证是13个人就行。   可从导游的态度上来说,她要求的是“13个游客”,这就代表着,必须得出现13个玩家才可以。   旅馆里只被投入了12名玩家,但游戏的要求却必须是13个人才能通关,裴无涯坐在椅子上想到,最开始玩家或许没发现规则会这样苛刻,但等了几天,随着暴风雪越来越大之后,他们逐渐就会明白一件事,这是个必须13个人才能通关的游戏。   但他们永远没办法等来第13名玩家。   裴无涯看着还在606号房间里的那些人,“恶劣的游戏。”他自言自语。   这个游戏并非无法破局,甚至裴无涯也想到了如何制造出13个人的方法,只要足够多的尸体,就能够凭空捏造出一个人,很多推理小说里都有这样的情节。   甚至不需要太多,只要五具就行,他们就能够分割这五具尸体,最后得到六个人,毕竟副本没要求是13个完整的游客。   从头到尾,这个游戏的通关就是这么恶劣的主意,它需要玩家拼凑出第13个人,才算真正的通关。   玩家里并非没有察觉到这些的人,裴无涯坐在椅子上,看向了那个红色头发的女人,对方在二楼的形象是一个只有半截身体的,在地上爬行的怪物。   他想对方也许不是第一具尸体,裴无涯想到了自己在浴室里的镜子里看见过的沈笑――对方的脖子上有一道深深的伤口,把他的脖子分为了两半。   玩家们就算发现了这个秘密,开始狩猎其他玩家,也没能离开这个旅馆,因为时间就快到了。   吃人的鬼屋在这个时候快要苏醒了,裴无涯记得从头到尾,所有玩家都在念叨一件事,那就是得遵守这个旅馆的时间规则,在规定的时间里吃饭,在晚上9点之后不能离开房间。   但如果每个房间里的时钟都并非真正的时间呢,外出探索的玩家在9点之后离开了自己的房间,旅馆里的电梯会吃人,甚至这个旅馆没有设置楼梯。   绝望的玩家只想到了一个办法……裴无涯看向了自己身后的窗户,“跳窗。”然而窗户外面,徘徊着惨白脸的怪物,它们会吃掉那些从窗户里爬出去的玩家。   自己遇见的老孙虽然不是老孙本人,但应该也是一名玩家,昨晚在电梯里,红发女人只不过是冲着他复仇罢了。   他之前一直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这间旅馆会有这么多的怪物,但现在他觉得自己明白了一件事,也许这些怪物都是曾经困在这里无法出去的,游戏失败的玩家们。   他们会维持着自己死去的时候的模样,在晚上9点之后,在这间旅馆的走廊上到处乱晃,他们想要出去的原因,也只是因为这些玩家至死都没能离开这家“快乐旅馆”。   “这就是副本的第一个秘密。”裴无涯看着人群里的沈笑说,“你想告诉我,你已经死了。”   沈笑已经死亡这件事倒不是很让裴无涯惊讶,在上个副本那个房间里看见沈笑的尸体时,他就已经怀疑一件事,自己认识的和这个沈笑或许并非一个人。   这个副本里的沈笑对自己说,他曾经和他一起去过那个别墅副本,但现在他却死在了这个快乐旅馆的副本之中,他还记得论坛里的那个s,以及在封寿村里见过的,已经成为乐园特别安全调查官的沈笑。   从时间线来说,混乱都市是沈笑的第二个副本,对方在这个副本内死亡,有人窃取了他的身份,接下来假定是山中别墅副本,这里是他和沈笑的第一次见面,这个时候出现的沈笑就已经是沉默寡言又冷静的版本。   快乐旅馆这个副本他和沈笑没有见面,作为“第13个人”,他不可能出现在副本之中,但在这个副本之中,沈笑又死亡了,从现在他了解到的情况来看,这个副本里的所有玩家都没有离开,都被困在了这个旅馆里。   但沈笑作为s,后期不仅通关了地狱单人副本,还成为了乐园的特别安全调查官――但是被困在这个旅馆里的玩家,只会成为旅馆里怪物的一员,根本无法出去。   ――所以从头到尾,裴无涯认识的沈笑都不是玩家。   他是一个窃取了沈笑身份的怪物,一直扮演着一个沉默寡言的形象,从玩家成为了特别安全调查员。   “沈笑,你到底是谁?”裴无涯对人群里的沈笑说。   人群里的沈笑没有说话,他像是根本不知道裴无涯在那里一样,只是静静地站在房间中央,他的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和之前裴无涯在乐园里见到的无数次一样。   他知道对方不会回答,在自己开始进入解谜之后,对方就成为了和其他玩家一样的,存在于副本里的幽灵。   “我之前很好奇,强制副本和普通副本有什么区别,它的难度没有地狱副本高,内容看起来也不复杂。”裴无涯坐在那群已经看不见他的人群里,“只是让玩家来到了过去,那些已经失败的副本里。”   从一开始,出现在房间里的沈笑就是一个提示,旅馆里不存在能够住2人的房间,所有玩家都是单独一个人,旅馆本身也不存在房间不够的问题。   从这个时候就暗示了裴无涯,他其实是个多出来的局外人,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副本。   “接下来就是这个副本的另外一个秘密。”裴无涯说,当然这是他在早上回到旅馆之后的,他发现这个旅馆里发生的很多事情都太凑巧了。   只要是他说出来的东西,都会大概率会成为现实,他说他们应该去寻找花棉袄,那些玩家们都开始寻找那个房间里的花棉袄。   但只要把这件事和这个副本是一个已经发生过的,属于过去的副本,就能够明白不对劲的地方来自于哪里。   花棉袄是裴无涯遇到“老孙”之后,才出现的东西――在原本的副本设定里,没有第13个从外面进入的玩家,自然也不会出现那个带领他来到旅馆里的老孙。   花棉袄也不会存在,这些玩家按理说只应该重复记忆里的那一切,之所以会因为他所说的花棉袄开始行动,也只是因为这个副本还有另外一个设定。   ――强制进入副本里的玩家,说出的话在符合逻辑的情况下,有大概率会变成现实,以及引导副本里玩家的举动。   【我的意志影响一切】 第166章 曾经的他   165这是个过去已经发生的,并且结果是失败的副本。   裴无涯并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那些失败的玩家的结局是什么,简单一些的是死亡,还有一些也许就会永远停留在副本之中。   小丑乐园里的这些鬼怪最开始究竟是什么,就像青藤高中的猫小可,或许在很久之前,她也只是个普通的玩家,直到游戏失败,永远留在了游戏中。   ――当然,这些只是他的猜测,或许乐园里的鬼怪也有本身就存在的。   他想起码小丑和院长,就和人类无关,还有林渊,裴无涯坐在椅子上想,他看着自己对面的沈笑,觉得对方的身份也是呼之欲出。   究竟还有谁,能够随意穿过生死的边界,一次又一次复活回到副本之中,和他不断相遇。   想来想去,裴无涯认识的,能够随意出现在副本之中的角色只有三个人――小丑、院长以及林渊。   自从意识到自己所在的世界从头到尾就没有脱离副本之后,很多东西就变得有迹可循起来,把幸福家园小区当做副本,这就是林渊到达的副本1。   再然后,对方分别出现在了山中别墅,青藤高中、祖祠、市中心小学、单人地狱副本以及多人地狱副本中,这些副本都有对方的参与,在青藤高中以及祖祠中,他都曾经顶替过钱小多的身份,待在他的身边。   他还记得一件事,在上个副本的废弃大楼中,林渊再次出现时候的状态很差,他甚至没有让自己看清他的模样,从这点上,裴无涯倒不觉得对方这么做,只是单纯觉得自己当时的模样不太能见人。   而是更加本质的,裴无涯不能看见那个状态的林渊,就像他无法直视那红色的月亮一样。   副本里的沈笑并不知道这些,他是个存在于过去的幻影,只是在副本里,重复着自己之前的行为,一次又一次站在606号房间里。   “强制副本的本质,就是进入那些已经打出全灭结局的副本中。”这个结论不难猜出,只是裴无涯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送入这个副本里?   准确来说,送入这个副本的时机是――在他发现自己居然已经领取过第六次副本的通关奖励,但又失去了之前的那些过关记忆,重新开始之后。   他当然还记得一件事,林渊在大楼里对自己说,离开这个副本之后,自己的那部分拼图就能够完成80%,他也是在看见隔壁的女邻居之后,才进入这个强制副本之中的。   这么一想,或许这也是林渊的安排和暗示?   对方用这个副本里,已经失败的死去的沈笑暗示了自己一件事,他就是沈笑。   但有一件事,裴无涯感到好奇――“你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或者说,你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分|身吗?”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已经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穿过那些看不见他的玩家,走到了沈笑的面前。   对方比他高上几厘米,靠的近了之后,他还能感觉到对方身上残留的冰雪气息,在裴无涯的背后,窗外的暴风雪变得更大了一些,而屋内的人就像看不见外面的变化一样。   直到有个人终于放弃了寻找,他们接二连三地离开了606号房间,只剩下原本的主人沈笑,以及一个来自于未来的幽灵。   裴无涯想,这栋房子最神奇的地方,就是能够让玩家同时身处在不同的时间里,他作为一个未来的人,来到了过去的副本时间之中,在房子愿意的时候,他可以和这些玩家交流。   在房子不愿意这么做的时候,即便他们离得那么近,对方依旧无法感知他的存在,当然也听不见他所说的任何话。   想到这里,裴无涯的脑袋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疯狂的想法,他觉得也许林渊的提示并不是这么简单的,而是更深的一些。   为什么对方一定要让他进入到这个能够改变时间的房子之中,这应该不只是因为,这是一个沈笑失败的,在副本里死去的关卡,而是另一个原因。   ――也许那个1.0时代的裴无涯,也曾经进入过这个副本之中。   毕竟这是一栋能够改变时间的房子,假如曾经那个他,真的在之前进入过,那么只要房子愿意,它完全可以操纵自己内部的时间,让他和那个自己见面。   这个猜想让他的心脏有些发紧,那是兴奋的,他知道自己即将接触到这个乐园副本的本质。   “珍妮弗。”裴无涯看着距离自己不到5厘米,却依旧看不到自己的沈笑,“我能见到另一个裴无涯吗?”   脚下的地板在这个时候颤动了几下,他知道那是珍妮弗对自己的回应――大约几秒之后,他感觉到了自己眼前环境的改变,再然后,他发现自己依旧待在旅馆的房间里,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了墙壁上的挂钟。   现在的时间是下午的1点20分,房间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电视是开着的。   电视里播放着一个画面――他认出了,电视屏幕上的那个人就是自己,那个时候他的头发更短,头发还是黑色的,看起来年纪不大,最多也才刚成年,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有些没精神地对屏幕说。   【兄弟们,前面就是那个百年鬼屋。】   【等等,我来看看资料……说是在以前那儿是一间旅馆,但是个黑店,很多人都在旅馆里丧命,很快再也没有人来,成为了彻底的鬼屋。】那个时候他似乎对于直播也不太熟练,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屏幕,慢慢读着介绍。   【算了,废话不多说。】他指着自己背后的那间旅馆,【直接进去看看。】   屏幕里的那个旅馆,是一栋只有三层高的小楼,或许是年久失修的缘故,墙壁上的原先的粉刷已经变得斑驳了,四周空荡荡的,连野草都没有,看上去更加怪异。   或许是光线的缘故,整个旅馆的外墙呈现一种灰红色的色泽,有些斑驳的更加明显的地方,看上去就像被人泼上了鲜血。   裴无涯看着屏幕里黑发的自己,慢慢向那栋旅馆走了过去,直到消失在了门的另外一边,他站在旅馆的房间里,没有说话,所以他确实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家旅馆。   在很久很久之前,他刚刚成年的时候,就曾经来过这个旅馆里。   只不过他完全没有印象。   裴无涯看着电视屏幕,突然产生了一种错乱感,那就是屏幕里自己看见的,究竟是他现实里经历的,还是在更早之前,他才刚刚成年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到了游戏之中?   这一刻,他又开始怀疑起自己的记忆是否是骗人的,他能够清楚地记得自己小时候在精神病院里的一切,当然也能记得那个精神病院很不正常。   有时候是白天,有时候是晚上,他总是能够听见自己耳边的,还有床头的窃窃私语,他能够看见有东西伸出爪子,在他的脸上比划,当然也能看见天花板,在不断跑着的黑色影子。   那个据说是疗养院的精神病院的花园里,他经常坐在那里,坐在轮椅上,虽然年纪不大,但据说是个疯子的他,经常穿着拘束服,这个时候,他在护工偷懒的时候,就会看见花园里的花。   那些花是长在骨头里的,花园里埋了很多骨头,动物的还有人的,当然这个疗养院并没有做过什么恐怖的实验,只不过他们选址的地方不太好。   那个花园的地下埋了很多骨头,也许这个疗养院过去就是个屠宰场也说不定,因为他也看见了猪的骨头,看见了一朵花从它的眼眶里钻了出来,最后来到地面。   他低头的时候,就能够看见慢慢摸着他小腿的手指,枯黄的干瘦的,不属于人类的。   在这个环境下,他总是沉默寡言的,裴无涯想,但他的记忆里,自己在这个地方似乎认识了一个人,对方和其他人不太一样,偶尔会把他抱在腿上,对他说话。   但那记忆太过模糊,就连他自己也不确定这是否是真实的,毕竟记忆是最会骗人的东西,它甚至能够根据你的意愿开始编造。   电视屏幕里的画面播放到黑发的裴无涯走进旅馆里就停止了,又过了几秒,画面回到了一开始,那个黑发的自己依旧没什么太多感情地冲着镜头念着台词。   房间里的主人,似乎是在一遍又一遍的,循环播放着这个视频,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干脆就拖了个椅子过来,坐在了电视前面。   一起看着屏幕里的自己,重复地说着相似的台词――“你说到底是什么人,才会一遍又一遍看这个视频?”他既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说话。   “暗恋我的?”   “还是恨我的?”   他说完,转头看着出现在房间里的,神情瑟缩表情惊恐的人――对方正是住在201号房的那个男人。   “小丑。”裴无涯看向201号房的男人,“恶作剧很有趣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7章 “茶话会”   166201号房的男人站在房间里,他的背后就是一面时钟,他神情瑟缩,眼睛因为长时间没有睡觉而变得布满血丝,他似乎并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面对裴无涯的问题,他只是茫然地指着自己,“你在对我说话?”   裴无涯没有说话,他只是看着电视机里的自己,然后慢慢得在房间里踱步,几秒之后,他自言自语道,“裴无涯走了一会儿,觉得自己的手上空荡荡的,他想起自己丢了什么。”   “他的球棍不在这儿,还有他的火焰,作为一个副本,这显然很不合理,况且也这个副本似乎也没有限制玩家能力的设定。”   他话音刚落,手心里就出现了那根球棍,紧接着出现的,还有指尖的青色火焰,他转头冲着201号房的男人说,“瞧,这个副本似乎觉得我说的话很合理。”   这就是他之前发现的,在副本允许的情况下,只要你说的话符合逻辑,至少解释得通,那么有大概率会成为现实。   他挥舞了一下手中的球棍,“珍妮弗是谁。”他直截了当地说。   201号房的男人抬头看着裴无涯,他脸上没有太多的表情,直到他和裴无涯对峙了几分钟之后,脸上才突然露出了一个癫狂的笑容。   他的嘴角上扬,几乎快要突破人体极限,他突然大笑了出来,“你不是很会猜谜吗?”他看着裴无涯,“不如猜猜看?”他伸出自己苍白的双手,抹了下脸,再然后,出现在手掌之后的脸,就是一个苍白的,堪称英俊的男人脸孔――那是之前出现过的,小丑隐藏在夸张妆容下的真正的脸。   他不怀好意地看着裴无涯,手掌点了几下空中,一张圆桌以及两把椅子就凭空出现在了这个房间里,他拉开自己面前的那把椅子,做了个夸张的邀请手势――“不如我们坐下来猜猜看?”他说,“玩一个小小的游戏。”   裴无涯当然知道,自己没有任何选择,在小丑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坐在了椅子上,然后他看见小丑坐在了自己对面的位置上。   对方还变出了茶壶以及茶杯。   “先来喝一杯茶。”小丑说着,琥珀色的茶汤出现在了裴无涯面前的茶杯里。   “这里面装的真的是茶?”裴无涯不怀疑,而是肯定小丑并不会这么无害。   “当然。”小丑从口袋里抽出了白色的手绢,略有些浮夸地擦了下眼泪,“亲爱的小裴,你未免把我想得过于恶劣了些。”他笑眯眯地看着裴无涯,“放心,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只要你能离开副本,那么一切都能恢复。”   裴无涯当然没有忽视这个前提,他能离开副本,意思就是在这个房间里,这个规则之下,小丑端给自己的茶汤,并不是真的无害。   ――当然,这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小丑把茶杯又往裴无涯面前移了一点,“先来一个简单的问题,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的?”   裴无涯发现,在小丑的话说完的时候,自己的动作就已经不受控制地端起了茶杯,然后喝了一口琥珀色的茶汤――茶汤本身没有太奇怪的味道,甚至有点很淡的玫瑰夹杂着黑加仑的味道,并不像是小丑的品味。   “在看见白猿之后。”裴无涯咽下嘴里的茶汤说,他发现只有在咽下茶汤之后,自己才能自由行动,所以他选择了快速回答小丑的问题。   “什么让你怀疑了我的身份”“事实上,我不知道。”裴无涯说到这里,突然笑了出来,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小丑,“我只是大胆地猜测,就像你说的,我喜欢猜谜。”   “按照我的想法,这样的设计,肯定得亲眼见证才更有趣。”他能感觉,随着时间流逝,自己的肢体动作又开始变得僵硬,所以索性他就直视小丑,不再做什么多余的动作,“那个房间里的人不多,按照顺序来说,红发女人是第一个进来查看尸体的,接下来是201号房的你,以及那两个男人。”   “考虑到位置,以及最后的效果,站在最后肯定没有意思。”裴无涯说,“毕竟如果是我,也会选择一个最好的角度去观摩这些,那个时候我靠在墙边的时候,就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会放白猿的尸体在这儿?”   “放其他人的尸体,或许没人会去检查,但白猿――一个显然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足够引起其他玩家,尤其是我的兴趣。”   “你是故意的。”裴无涯看向小丑,“这是你给我的问候,对吗?”   “你当然不觉得这能够炸死我,所以只是个小小的恶作剧。”   “至于副本里的其他人――他们本来就已经是死人,况且就算不是死人也无所谓,小丑并不在乎这些。”裴无涯说着小丑心底的盘算,他在看着那群玩家检查白猿尸体的时候,就一直在观察。   然后他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情,按理说瑟缩的,胆小如鼠的201号房男人,在搜查白猿尸体的时候,却是站在了第二个的位置。   第一个太过显眼,甚至那也是属于那个红发女人的位置,如果他冒然靠近,也显然会引起怀疑,剩下那两个男人显然是一伙儿的,他们不会分开,他站在最后,又显然什么精彩画面都看不见。   所以只能是第二个,他得跟在红发女人的身后,这样才能更好地观察。   裴无涯说到这里,又感觉到自己的舌头不再听自己使唤,所以为了不出现说话到一半流口水的惨剧,他决定闭嘴不再说,反正小丑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也知道了答案。   那个坐在圆桌后面,端着茶杯的英俊男人,面无表情地看着裴无涯,在他没有笑容,脸上一丁点儿表情都没有的时候,反倒比他那眼球凸出的伪装更让人觉得恐惧――“啪、啪、啪。”   他举高手臂,重重拍了几下手,“不错的猜测。”他也喝了一口茶,“继续。”   随着小丑的话语,裴无涯发现自己好像也能够动了起来,但这次他没有喝茶,这个时候他心底突然有了个猜测,于是他直截了当地对小丑说――“接下来该我提问了。”   小丑闻言,挑高了自己的眉毛,似乎觉得不可思议。   裴无涯却像是没看见他的动作一样,端起面前的茶壶,把小丑面前的茶汤重新倒满,然后递到小丑面前,“电视里的我,是第一次参加副本的时候?我是说,真正的第一次参加小丑乐园里游戏的时候。”   小丑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但裴无涯看看他还是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之后,才开口对裴无涯说,“是的。”然后他说,“你确实是个讨人厌的人。”   裴无涯当然知道小丑的意思,和他猜测的一样,在小丑说完自己的回答后,他又不受控制地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茶,“你也不差。”   接下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也都没有倒茶,裴无涯知道这是因为小丑发现自己已经明白了游戏规则,他正在思考如何利用这一点。   ――是的,游戏规则。   刚坐下的时候,裴无涯还没意识到什么,只是随着小丑给自己倒了两杯茶,以及在自己回答完问题后,小丑也喝了一杯茶后,裴无涯才觉得,或许这个所谓的“茶话会”并不简单。   按照小丑的说法,茶壶里的茶汤并不保证绝对安全,那对方完全没必要在他喝完之后,自己也喝上一杯――当然也有可能是他和小丑喝的是不同的,但这没有丝毫必要,且有些多此一举。   所以他大胆猜测了一件事,那就是“茶话会”的规则在于,这必须是个一问一答的游戏,回答的人在喝茶之后才能作答,而提问的人在答案出来之后,也必须喝下同样的茶水。   ――茶水本身都没有问题,有问题的应该是“答案”。   小丑第一个问题是:【什么让你怀疑了我的身份?】   这是一个非常不确定地回答,首先,这个答案小丑本人并不会知道,所以他无法预料裴无涯会给什么答案。   同时,这也是个很容易说谎的答案,在面对危险又不可控,似乎已经完全操纵你的敌人的时候,有所保留的说谎以及隐瞒,是很正常的选择。   这是小丑故意的行为,他先展现了自己力量的强大,让圆桌和椅子出现,同时让裴无涯不受控制地坐在椅子上,再然后他提出了一个,即便说谎也不会被发现的问题,这就是诱饵。   裴无涯觉得,这个“茶话会”的本质是,参加“茶话会”的人不能说谎。   起码是不能在主观的意愿上说谎,就像故事里的盲人摸象,无论答案是“墙”又或者是“柱子”,那都不能算是说谎,因为这在“盲人”的认知里,是一个正确的,没有任何隐瞒和错误的答案。   【什么让你怀疑了我的身份?】   这个答案就算错误也没事,只要裴无涯不准备说谎,那么就算他回答自己是看了201号房客的身高,觉得很像小丑,都能被“茶话会”断定是一个没有说谎的答案――因为他就是这么想的。   而小丑了解裴无涯,他觉得对方会隐瞒,起码不会把事实交代出来,所以选择了一个非常有诱惑性的题目,纵容裴无涯说谎。   只是他没想到一件事,裴无涯非常诚恳且老实地把自己所有的猜测思路都说了出来,即便答案是错的,在“茶话会”看来,这都是个正确的答案。   因为他没有说谎。   两个人坐在圆桌的两边,现在到了小丑的回合,他还是没有说话,因为他知道裴无涯在试探的时候,已经猜到了这个游戏的本质。   所以最后,他只是呼了一口气,提了个无关紧要的问题――“你觉得自己还活着吗?”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68章 林渊是谁   167这确实是个无关紧要的问题,甚至能说是小丑在放水,“茶话会”的游戏规则很简单,由提问和回答作为回合,这更适合作为一个了解情报的游戏。   “不能说谎”是前提,对于玩家来说,这个游戏很适合作为一个互相试探的契机。   但这些对小丑并不适用,他知道一切,对这些提问没有任何兴趣,突如其来想要和裴无涯玩这个,也不过是想在对方没有弄清游戏规则之后,坑对方一把――无伤大雅的那种,只是个恶劣的玩笑。   现在计划失败,对方已经知道规则,这个游戏对他来说已经没了意思。   裴无涯听到小丑的问题后,先喝了一杯茶,才回答,“活着。”他这次没有多做解释,因为他确实是活着,无论是游戏里还是游戏外。   两个人的对话在飞速进行着,很快就轮到了裴无涯的场合,这次他的问题也很简单,“林渊就是沈笑。”   小丑也喝了一杯茶,“是。”   “你觉得林渊为什么还有沈笑这个身份?”小丑问。   新的一杯茶被放在了裴无涯的面前,他不受控制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又可以做出动作之后,他对小丑说,“因为我。”   他回答得很肯定,在现在的时间线上,他记得林渊最开始出现,是作为自己的邻居,而沈笑刚开始出现在副本里的身份,则是自己的男朋友。   这个猜测或许显得有些自恋,但从后续林渊的反应,以及沈笑每次出现的时机来看,沈笑这个身份出现的原因确实是因为自己。   “或许是因为作为林渊的时候,他不能出现在一些副本里。”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奇怪,他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线索,但那有很微弱。   这确实让他觉得奇怪,为什么林渊要分成两个身份出现,他们两个出现的契机又有什么不同?   裴无涯仔细回忆了下,他和这两个身份相处的过程,最开始林渊是出现在他的“现实生活”中,比如作为幸福家园小区的邻居,一起去的别墅,还有青藤高中以及祖祠等。   而沈笑的出现则是在副本之中,对方的身份是个乐园里的工作人员。   但自从裴无涯已经意识到,自己一直都在副本之中之后,这俩人分别出现的地方,就让他有些好奇,或者简单点说,沈笑出现的那些副本,有“规则”,而林渊出现的那些副本,则更没有规律。   之前他就在思考一件事,自己现在遭遇的究竟是什么,以及为什么林渊在混乱都市的时候,把自己拉入那个大楼作为一个提示。   他记得林渊还出现两个地狱副本,其中单人地狱副本分成了几个世界――租房的谢如海、回忆里的平原镇屠夫、地铁上的自己、以及观察室内的自己。   混乱都市也是这样,第一层作为扮演牙医的自己、第二层出现在乔臻回忆里的自己,以及第三层被困在已经死去的乔臻脑袋里的自己。   这两个副本有个共同点,就是它们都有多个世界的设定,第一层世界,第二层世界……按照这样来看,沈笑的副本有严苛的规则,就像是真的游戏副本,那么他是第一层的游戏世界。   而第二层的游戏世界则是林渊所在的世界,自己以为的现实世界,在这个世界里里,自己虽然也会遇到各种非人类生物,但没却了副本提示,想要离开只能自己想办法。   那第三层世界是什么?裴无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是他真正所在的乐园之外的世界吗?   他发现自己过去的记忆是模糊的,之前并没有仔细思考这个问题,但刚刚小丑的回答里,有一个消息他觉得没有说谎……裴无涯的目光看向了电视屏幕上,还是黑色头发的,青涩的自己。   他记得小丑说,这是他第一次的副本。   那么这就代表一件事,自己记忆里的精神病院是现实里存在的,包括那些在医院里的记忆,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后来的某一天,来到了游戏之中。   “茶会话”的回答时间没有限制,所以即便他思考了一会儿,也有充裕的时间继续回答小丑的问题,“因为身份限制,他不能出现在一些低级副本里。”裴无涯想。   “林渊的身份也许和你与院长相同,为了平衡设定,当他本人出现在那些游戏里的时候――我是说作为参与者,或者说主要参与人出现的时候,游戏平衡就会被破坏,那么这个时候副本会被提升到一个地狱难度。”他想起之前院长说过的,精神病院那个副本的难度陡然增加,就是因为林婉婉作为一个通关多次的游戏者,强行进入后,副本为了平衡做出的应对。   裴无涯说到这里就停下了,他已经回答了小丑的问题,当然也没有说谎。   所以喝下的茶依旧没有任何反应,接下来就轮到了他的回合――“林渊是什么人?”裴无涯问。   小丑的脸上没有太多意外,他喝了自己面前的那杯茶后,才对裴无涯说,“我可以回答,但或许你没有办法接受。”他说,“你知道的,人类很脆弱,他们无法接受超出自己认知太多的东西,会变得疯狂。”   “他是一个,和我以及院长很相似的人――当然,你知道,我不是人类。”小丑轻声说,他在不露出那种癫狂的神情的时候,看上去是个很安静苍白的男人。   ――小丑又像是回答,又像是没有回答。   因为这个答案过于模棱两可,所以显然不被“茶话会”的规则接受,他话音刚落,数不清的银针就从他身体的各个角落钻了出来,这些银针虽然细,却起码有10公分的长度。   喉咙、胸膛、手腕、大腿、脚踝。   所有裴无涯能够看见的地方,都有银针从身体里钻了出来。   最恐怖的应该还是从喉咙、肋下以及左胸位置穿过的银针,把小丑扎成了一个鲜血淋漓的刺猬。   “咳。”小丑咳嗽了下,从喉咙里喷出来了些血。   ――原来这就是说谎的惩罚。   裴无涯看着小丑鲜血淋漓的惨状,算是明白了对方先前所说的“无伤大雅”的玩笑是什么,“说谎的人会吞1000根针。”他又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小丑说。   这应该就是“茶话会”对于说谎的惩罚,但应该没有1000根那么多。   裴无涯看着小丑虽然苍白,但依旧还稳当当坐在那里的躯体,再次肯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对方确实不是人类,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对方的身体强度应该是被调低了。   可能这就像林渊进入一些低级副本需要借用别的身份一样,小丑进入到这个副本之中,也不能用本体进入,否则他不觉得这些针能对小丑造成伤害。   小丑刚刚并没有直接说明林渊的身份,但那种不能说出口的暗示,已经让他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林渊是更加无法言说的存在,他甚至没有办法去听见对方的名字。   他猜测林渊也并非是对方的真名。   也觉得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林渊形象也确实不是对方真正的相貌,他记得在意识到林渊并不是一个简单的邻居身份之后,每次见面,对方的状态都在变得更糟糕。   不断吐血就是他的身体在崩溃的体现,他想,这应该是因为对方的这具身体无法支撑他的“降临”,所以才会逐渐走向崩溃那一瞬间,就像是某种突如其来的直觉和灵感,裴无涯觉得自己应该猜测到了林渊的真实身份――那是当他抬头的时候就能看见的,却不能去直视的物体。   是精神病院副本里,他在医院病房里,透过窗户玻璃,抬头看见的那个。   巨大的红色……   血液从裴无涯的鼻腔里涌出,他的脑袋再次产生了久违地爆炸一样的疼痛,他知道自己不应该再去想了,但他还是想到了那轮红色的月亮。   那个怪异的、恐怖的、让人看见的瞬间,脑袋一片空白的月亮。   爆炸似的疼痛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被人放进了搅拌机里,搅成了汁液,不断汹涌流出的血液都快堵塞他的鼻腔,他咳嗽了起来,感觉自己身体也在疼痛着。   “哈。”他趴在圆桌上笑了起来,咳嗽着,“原来是这样。”   他慢慢开始回忆沈笑以及林渊,当然还有自己的副本,当他不去思考那个的时候,疼痛在慢慢减轻,他试着握了下拳头,发现自己的动作顺畅无比。   他抹了下脸上的血,看着坐在自己对面,身上也全是血的小丑――茶壶和茶杯在他们面前消失不见,这代表着茶话会结束了。   “还有一个问题。”裴无涯举着手指说。   小丑抬头看着他,然后慢慢拔着从身体里钻出来的针,“游戏结束了。”   “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   “我忘了。”   “珍妮弗是谁。”为什么一间旅馆叫做珍妮弗,这是裴无涯想不明白的问题。   小丑从喉咙了拽出了一根银针,扔在地上,“院长的小女儿。”   这个答案出乎裴无涯的意料,他掀起衣服的下摆,擦着脸上的血,“院长是房子?”   “哈。”小丑闻言脸上露出了点讽刺的笑意,“他当时不是。”   “我忘了说了吗?”小丑假惺惺道,“院长,他是个人类,和你一样的人类。”   裴无涯闻言皱眉,他仔细回忆了下自己和小丑的对话,确实,在他提到林渊身份的时候,对方只是说,林渊和他以及院长相似,但却只是说了,自己并非人类。   这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结果,院长居然是人类?   那为什么珍妮弗会是一栋旅馆……?裴无涯的脑袋里又想起了自己在精神病院副本的院长室内看见的实验记录,以及自己在谢如海那个副本里,被植入的回忆。   难道这也和院长的实验有关?   *   作者有话要说:林渊的本体和他用的身份还是比较像的,可以约等于就是林渊那个身份的样子 第169章 201号房   169“院长是谁?”   裴无涯问了,但是并不准备得到小丑的回答,对方刚刚已经说了,那是最后一个问题。   “你不是很喜欢猜谜吗?”小丑拔下了身体里的最后一根针,扔在地上,发出了些许声响,他抹了一把脸,再次出现在裴无涯面前的,就是那个脸上画着夸张的油彩,眼球凸出的“小丑”形象。   “不如你猜猜看。”小丑说,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身上的伤口,当他手掌经过的时候,那些被针刺穿的部分,就会恢复如初。   他的眼底有些嘲讽的意味,他看着裴无涯脸上以及身上的血迹,伸出手指,点了几下自己的额头,“瞧,裴,你不应该去思考太多的东西。”   “你的脑袋总有一天会爆炸,如果你再进行这样危险的行为。”他说完大笑了几声,最后那凸出来的眼球看向裴无涯,“我很期待那天。”   “期待你的脑袋变成爆米花的模样。”   说完,小丑就消失在了房间内。   ……   当小丑消失之后,房间里又只剩下不断播放着裴无涯第一次参加副本画面的电视机。   血液顺着他的鼻腔涌出,这次或许是因为他思考的时间太长,状况变得很糟糕,裴无涯伸手抹了下鼻腔里涌出来的血,有些漠不关心地想。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血,就像那不是来自于他的身体一样。   电视里黑发的裴无涯依旧在进行着重复的行为,他看着屏幕,然后转身向那个旅馆走去――球棍就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裴无涯的手中。   失血和疼痛让他的脑袋变得很凌乱,之前残存的爆炸一样的痛苦还在,只不过他能够忍耐。他低头看着那台一直播放着同样画面的老电视,最后还是抡起球棍,砸向了面前的老机器。   “咔啦。”   电视被他砸出了一个巨大的凹陷,屏幕也在这个时候出现了雪花,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   裴无涯又举着球棍用力咋向面前的电视,直到把它变成废铁,然后他听见电视里,原本应该只能发出滋啦滋啦声音的电视,在这个时候发出了一声像是叹息的声音――“小裴。”   紧接着,电视的屏幕彻底暗掉,在他的面前变成了一堆真正的废铁。   裴无涯冷眼看着在自己面前已经彻底报废的电视机,他当然听见了电视机最后发出的那声叹息,那是机械的电流声,无法辨认出是谁的声音。   他拎着球棍站在旅馆的房间里,和小丑的对话虽然解决了他心底的一些疑问,但还有更多没有解答,为什么自己会进入到这个游戏之中,难道这个游戏在没有通关之前,是无法回到现实世界的?   房间的电视被砸坏之后,整个空间也呈现了某种程度的扭曲,就像你在燥热的天气下,看见的模糊扭曲的马路一样,裴无涯站在地毯上,他能感觉到,旅馆本身也开始变得躁动起来。   倒是珍妮弗依旧很安静。   他脑袋里转着一些念头,拎着球棒就打开了这间房子的房门,回到了走廊上,当他回头去看这间房间的时候,发现门板上写的数字是606。   这也是606号房,但显然不是自己待过的那一间。   他想到了屏幕上一直播放的画面,电视里的自己,第一次来到这间旅馆里的景象,难道那个时候自己住的房间就606号房?   看来那次自己应该是通关了,否则不会进行接下来的游戏。   那林渊呢?难道对方当时也在这个旅馆之中。   裴无涯看着门牌号,没有说话,脚下踩着的地毯依旧柔软,四周没有任何人,也并不会有人来回答他的问题。他顺着走廊慢慢走着,走廊尽头的电梯停在6楼,他按下开关,走了进去。   然后又回到了一楼大厅之中。   和他第一次见到的一样,这间旅馆的大厅依旧简陋,只是这个时候,大厅里居然一个人都没有,那个一直挂着微笑的女人也消失在了前台。   整个旅馆变得空荡荡的,似乎只剩下他一个人。   裴无涯干脆找了个沙发坐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他的任务提示依旧没有任何改变,【发现真相】   【逃脱旅馆】   他已经发现了真相……但任务依旧没有完成的提示,裴无涯想,难道是他错过了什么线索?   手中的球棍被他拿在手中,无意识地敲击着掌心,鼻血早在离开旅馆的那一刻,就停止了,现在他坐在旅馆的沙发上,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现在的模样很糟糕。   脸上、脖子上还有身上,都有残留的血迹,他想要呼吸,都有种鼻子被堵住的感觉,空气里到处弥漫着血腥味。   “副本的真相。”裴无涯自言自语。   他知道在这个副本来过许多玩家,旅馆里的鬼怪应该就是那些死去玩家变成的,所以他们才会这么执着于想要离开这间旅馆。   他不确定所有进入副本的玩家,任务是否相同,或者说这些玩家通关的方式是一样的吗?……想到这里,裴无涯的脑袋突然闪过一个想法,自己当时来这个旅馆的真正任务是什么?   如果玩家们的任务差别化很大,这间旅馆或许就不会成为玩家们的埋骨地,他记得自己在电视里的身份好像是个主播,和他现在的身份差不多,内容是带着大家一起看看这个据说有百年的鬼屋。   “我当时的副本内容是什么?”裴无涯靠在沙发上,他抬头看着旅馆的天花板。   思考了几秒之后,裴无涯试着沟通一下珍妮弗,“嗨,珍妮弗。”他冲着空旷的旅馆说,“我能回到之前的那个房间吗?我是说在见到小丑之前的。”   珍妮弗似乎并没有为难裴无涯的意思,所以在裴无涯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606号房,甚至还坐在窗户边的椅子上。   但这次,沈笑似乎看见了自己,他看见裴无涯出现,脸上也没有太多惊讶的表情,“你刚刚不在这里。”沈笑说,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裴无涯看向沈笑,他还记得对方说,自己和他第一次见面,是在那个山里的别墅,那是沈笑的第四次副本。   但知道对方根本就是林渊的分|身之后,这个所谓的副本次数,以及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话,就是真的吗?裴无涯心底并不相信。   裴无涯抬头看着墙壁上的钟,现在的时间已经到了下午6点,他不知道时间居然过去了那么久,他回头看着窗外的风雪,确定外面的天气已经是人类无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离开的那种。   简而言之,他们的任务失败了。   裴无涯不知道自己来到的是第几天的下午6点,但从外面的环境观察,沈笑的任务已经失败了。   “这是第几天?”裴无涯问,他发现这个沈笑和自己之前见到的模样很像,对方依旧神情冷淡,脑袋还好好地待在脖子上,没有分开。   “第七天。”沈笑说,他靠近了裴无涯几步,坐在了另一张椅子上,他转头看着窗外的大雪。   "你知道了。”他说。   “是。”裴无涯没有否认这件事,他神情轻松,并不像面对一旅馆的鬼怪,甚至他就像不知道自己眼前的男人已经死了一样。   “你知道多少。”裴无涯问,他发现现在的沈笑和之前的有些区别,但又很难去描述。   “很少。”沈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糖果,放到了裴无涯的面前――他一点都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很奇怪,只是在这个时候才解释了一句,“我才想明白,为什么口袋里总是会有糖果。”   裴无涯拿起其中一颗,举起来对着头顶的铃兰花灯,那是一颗柠檬味的糖果,包着浅黄色的塑料纸,在房间里铃兰花灯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奇妙的光泽感。   ――糖果的包装有些过时,并不像是现在会出现在商店里的款式。   但裴无涯对这个有印象,那是他曾经在那家精神病……哦,是疗养院里,曾经拿到过的一种,他记得在某段时间里,这个糖果总是会出现在他房间里的角落。   “你知道自己就是林渊。”裴无涯说。   “在我死去的时候,我才知道。”沈笑回答,他指着自己,“我和林渊并不共享记忆,我只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分|身,当我死去,意识回归本体之后,我才会知道自己是谁。”   很显然,这个沈笑比他之前在这个旅馆里见到的那个,话多了一些――正如他说的那样,他现在已经死了。   “这是给你的糖果。”沈笑看着从自己口袋里掏出的糖说。   裴无涯拆开包装吃了一颗,那是记忆力熟悉的柠檬糖的味道,他嘎吱嘎吱咬碎了嘴里的糖果,咽到了肚子里,“我们还见过。”他斩钉截铁地说。   “我第一次来到这个旅馆的时候,你就在。”虽然这部分的记忆他已经丢失了,但那个房间里不断播放的录像还是说明了一个问题。   ――自己来过这个副本,并且当时他的通关要求也一定是13个人一起通关。   那个606号房,在回到这里以前,他没想明白会是谁的房间,但就是刚刚,他终于明白了,那个房间的主人是谁。   房间的门牌号不会变,旅馆从一开始就告诉了所有人,他们每个人都有一个单独和固定的房间,正因为如此,这个旅馆才会无限延伸――每个死去的玩家也都被困在了这个旅馆里,他们的房间号码和后面的玩家并不相同。   没有门牌号的房间只不过是因为他们不是这一次的玩家,他们的房间当然是有人居住的,606号房的主人从头到尾都是沈笑。   也就是这个结论,让裴无涯发现自己之前的某个猜测并不准确。   小丑的存在误导了他之前的某个判断,裴无涯一直觉得自己是作为一个“第13个不可能出现的玩家”的身份登场的,然而小丑顶替了201号房的身份,在这个情况下,这个副本里依旧只有12名玩家:沈笑在内一开始进入的11名,和突然闯入副本的裴无涯自己。   小丑作为乐园的主导者,不可能被副本计算到人数之中。   “……我才是201号房的主人。”裴无涯说,小丑顶替了他的身份出现在副本中,让他以为自己是个外来者,是“第13个人”,如果无法意识到,小丑本身就不应该算在玩家人数里(当然前提是发现小丑的存在),那么这个副本的真相永远不会发现。   而想要验证这个很简单,只需要去前台看一下登记的名册就可以。   裴无涯看向自己身旁沉默的沈笑,对方在606号房里,每天都在重复地看着那段视频,他当然还记得自己对小丑说的那句话,能不断看这段视频的,不是暗恋他,就是憎恶他。   他拿着那堆糖果里的一颗,看了几眼之后,又放回了原来的位置,就像是把拼图的碎片放回了拼图中。   “那个时候你做了什么?”裴无涯看向沈笑的脖子,他当然还记得,在镜子里看见的,沈笑脖子已经断掉的景象,曾经他以为对方是在副本中的受害者,在被玩家攻击之后,才会变成这样。   但等他已经明白,对方就是林渊,他就知道一件事,那些玩家想要伤害他并没有这么容易。   “这个副本只有我一个人通关。”裴无G珲涯说,当排除了所有的不可能之后,那唯一的答案即便再让人不敢置信,也只能是真的。   “你杀了其他的玩家。”   “然后割断了自己的脖子。”   “副本只剩下我一个玩家……”裴无涯看向依旧面无表情的沈笑,“于是,我通关了。”   *   作者有话要说:暂时还没那么快完结――但也是收尾阶段了 第170章 离开副本   170死人是不会说话的,裴无涯的脑袋里突如其来地想到了这句话,他看着沉默寡言的沈笑,知道对方不会告诉自己答案。   他丢失了这些记忆,这只是他能想到的,可能性最大的答案。   但副本是不会说谎的,在他说完这些话的瞬间,一直没有动静的手机,在这个时候来了短信――【发现真相(已完成)】   【逃脱旅馆(待完成)】   副本的提示告诉他,自己并没有猜错。裴无涯把手机重新塞到了裤子口袋里,他试图理清这个时间线,沈笑对自己说,他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山中别墅,但小丑对他说,这是自己的第一个副本。   小丑在回答里不能说谎,这个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所以这确实是他的第一个副本。   但他还记得,昨晚沈笑对他说过的,在那个别墅里,他们见过一次,那也是第一次见面,但从时间线来看,这个他忘记的旅馆才应该是第一次见面。   沈笑说谎了?裴无涯想,或许不是说谎。   这个沈笑死在看副本之中,没有离开这个旅馆副本,他在别墅里见到的应该是另一个人。   1.0时代出现在别墅副本里的自己,不可能失忆,见到沈笑之后,绝对不会毫无反应,最大的可能性是,那个他在1.0别墅副本里,见到的沈笑,并非是“沈笑”的模样。   ――那出现在那里的那个人,身份也显而易见,只能是林渊。   只是有个事情,裴无涯还没想到明白,旅馆里的沈笑为什么会知道那些,他“死后”的事情?那个他见到的乐园特别安全调查官沈笑,却好像根本不存在这段记忆。   坐在椅子上,裴无涯看着被沈笑拿出来的糖果,他又拆了一颗扔到嘴里,发现这颗是荔枝味的。   “你对我说,我们在别墅里见过一次,但你应该已经留在了这个副本中。”裴无涯斟酌了一下用词说,他不确定这个沈笑是否会回答,只是这么试试。   “我只是一部分。”沈笑表现得很平静,“就像我刚刚说过的,在我死后,我才能看到那部分记忆。”   “你是说所有的?”裴无涯指着自己,“我和林渊的,以及那个沈笑的。”   沈笑没有反驳,默认了这个回答。   他低头看着被自己拿出来的那些糖果,他伸手拿起一颗,那是一颗蓝色的糖果,他不知道是什么口味,只是知道自己的口袋里经常装着这些他不太喜欢的东西。   受困于这个旅馆,他的记忆也是零零碎碎的片段,他能看见在别墅里,自己与裴无涯说话,当然也明白在某个地方,另一个自己再次出现了。   他坐在606号房间里,电视里不断播放着当时裴无涯刚刚进入副本里的画面。   而他的脑袋,就像一个时好时坏的电视机,偶尔的时候,会收到从另外两个他那里,传来的些许片段,但更多的时间,他就是困在这间充满怪物的旅馆之中,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些过去的画面。   直到某天,他知道另一个自己,在其他地方重生了。   因为裴无涯。   沈笑的脑袋里偶尔会想起当时的记忆,他只不过是林渊的一个小小的分|身,因为是第一个副本,这个他并不是很强大,为了能够顺利融入到副本之中,他的能力相对于本体也很弱小,是接近于人类的模样。   只有12个人的副本要找到第13个人,最开始的玩家们还没有发现,但在后面几天,已经有玩家发现了规则,杀戮就是在这个时候开始。   他进入这个副本本身就是为了裴无涯,他也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坐在椅子上,沈笑看着窗外的暴风雪想,在副本结束的最后时刻之前。   他清除掉了其他人,最后要清除的人就是他自己,他是林渊的理性,没有太多的感情,他能计算出,这是一个简单的,让裴无涯通关的好方法。   所以他在最后,拎着自己从厨房里找到的剔骨刀,轻柔地牵着当时那个裴无涯的手,慢慢带着他来到了大厅之中,他知道自己当时的模样一定很可怕。   因为他能感觉到被他抓着的人其实在发抖,他依旧面无表情,脸上还有一些血迹。   大门近在咫尺,沈笑还记得那个时候门外的积雪已经快到胸口,只靠裴无涯一人已经无法按照规则通关。所以他替对方选择了第二种通关方式。   他拎着那把剔骨刀,打开旅馆的大门,把对方推到了积雪中,然后在对方的面前,举起了那把剔骨刀。   血液从伤口里涌出,就像喷泉一样,溅到了裴无涯苍白的脸上以及黑发上,身后的积雪也换了个颜色,沈笑把刀扔到一边,摸了下自己的脖子,最后倒在了地上。   他最后的记忆,就是旅馆的天花板,沈笑挣扎着又往门口看了一眼,就发现积雪里出现了一个人形的痕迹,而那个人已经不在雪地里了。   无法通关的玩家会成为鬼怪困在这个旅馆之中,沈笑依旧住在自己的606号房里,偶尔的时候,他才从林渊那里,“看见”一些裴无涯参加其他副本的画面。   他没想到自己这个身份会用另外一种方式复活,或许这件事林渊也没有想到。   在裴无涯通关第六次副本,拿到奖励的时候,他还做了另外一种选择――用所有的通关次数,换一个玩家复活,同时重新开启游戏。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已经成长起来的裴无涯,面色冷淡地直接对小丑说,自己愿意重新开始游戏。   小丑哈哈大笑,他对裴无涯说,“你是第一个选择用这个规则的人,你确定要使用这个规则?你会后悔的,第二次开启的副本只会更难,说不定第一关你都无法坚持。”   裴无涯对小丑倒着竖了个大拇指,“关你屁事。”他说。   小丑并没有被冒犯的不快,他举起双手,“那可以告诉我,你准备换哪个玩家复活吗?”   “沈笑。”裴无涯直接说,“我第一关副本遇见的玩家。”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抿了下嘴唇,“换他复活。”   “亲爱的裴,但我需要提醒一件事,对方复活之后,就会丢失所有的记忆,当然你选择兑换你的副本通关次数之后,这段记忆也会消失。”小丑做了个烟花升天的手势,“你不会记得自己曾经参加过副本,他的记忆也是一片空白,你们都会从头开始。”他凸出的眼球盯着裴无涯,“这有意义吗?”   “再有4次,你就能离开这个游戏,在这个时候选择重新开始,还是更困难的版本,只是为了一个见过几次面的陌生人?”小丑耸耸肩,“或许你觉得对方当时救了你,但是裴,小丑乐园里最不需要这种同情心,那是他选择的结果。”   “这也是我选择的结果。”裴无涯抬头看着小丑,“我选择让他复活。”   “副本我会自己通关,我欠他的命,这次还给他。”   他冲小丑说,“我也不需要他记住我。”   说到这里,他左右活动了下脖颈,“可以开始了吗?”   沈笑还记得当时自己的惊讶,因为副本规则的缘故,他无法从这个副本里离开,所以重生在副本外面的,是另外一个他。   小丑乐园里不可能出现两个活着的沈笑,所以当他离开这个副本之后,就会立即消失,与此同时,那个沈笑也会恢复一些记忆。   他还是他,他们都是他。   沈笑拿着手里那颗蓝色的糖果,放到了裴无涯的面前,“你该离开副本了。”他站起来,“这次我想一起去。”   ……   离开副本的路并没有太多的波折,他们顺利来到了一楼的大厅,前台的女人不见了踪影,裴无涯看了下窗外,发现暴风雪还是没有停止。   他打开旅馆的大门,拉着沈笑的手,一起走进了冰天雪地之中。   当他的脚踩在雪地里的那一刻,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他知道这是自己任务完成的提示――他回头看着被自己牵着的沈笑。   对方依旧穿着那身他之前见过的地方,漫天的大雪之中,他抬起头看了眼头顶,伸手摸了下雪花。   他的另一只手还在被裴无涯牵着,一直面无表情的脸上,在此时突然多了些情绪波动,他从口袋里又掏出了一颗糖果,那是红色包装纸的。   “刚刚才发现,还要一颗。”他把糖果放在裴无涯的手心里。   裴无涯能感到,自己牵着的那一只手,触感在慢慢变得冰冷……大雪里的沈笑脸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些许的变化,他看向裴无涯,“我最开心的时候。”   “就是你对小丑说出我的名字的时候。”沈笑说,他知道裴无涯还没恢复记忆,并不知道自己是在说什么,他开心也并非是因为自己能够“复活”,而是因为裴无涯还记得他。   裴无涯听到沈笑的话,刚想询问对方是说什么。   就发现对方就像阳光下变成泡沫的小美人鱼一样,在大雪里慢慢消散了,沈笑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然后伴随着风雪,慢慢变成了它们的一部分。   裴无涯还想伸手去抓,就发现自己一直抓着沈笑的那一只手瞬间就空了。   沈笑最后露出了个笑容,他的嘴唇动了下――“再见。”   说完,他整个人就消散在了大雪之中。   只留下裴无涯伸出的手,以及他手心里的那枚红色的糖果。   而随着沈笑的消失,副本的通关让那突如其来的暴风雪也慢慢平息下来,裤子里的手机还在震动,裴无涯低头看了眼手心里的红色糖果。   他拆开包装之后,把糖果塞到了嘴里――“真酸啊。”他自言自语,“西瓜味怎么会是酸的。”   说这句话的同时,他紧紧握住了手心里的红色糖纸,“骗子。”   §幸福家园小区§ 第171章 高先生的房子   171旅馆里的沈笑消失之后,漫天的大雪就这么突兀地停止了。   雾气也在慢慢散去,裴无涯再一眨眼,就发现穿着导游衣服的女人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我能离开了?”   女人笑着点点头,她挥舞着手中的旗子,“看来这次只有一位旅客。”她自顾自地说着,脸上依旧带着笑容,裴无涯坐上小巴车后,就看见没有司机的车辆慢慢开了起来。   四周的景色在不断变化,女人没有问他需要去哪里,似乎对于目的地心知肚明。   大约过了30分钟之后,裴无涯站在了幸福家园小区的门口,他走下骑车,背后站着举着小旗子的女人,“下次见。”她说着就在裴无涯面前关上了车门。   小巴车就这么一路慢悠悠的,消失在了裴无涯的视线之中。   离开旅馆之后,周围的温度也变得正常起来,裴无涯脱下了手中的外套,就这么搭在手臂上,他慢慢走进了幸福家园小区的门口,就看见了门卫小张依旧站在那里。   他的脚下没有影子,但是每个路过的和他打招呼的人,就像没有看见一样。   走到小张的面前,裴无涯和他打了个招呼。   “裴先生,又出去了。”小张笑眯眯地说。   裴无涯仔细观察着眼前的小张,他思索了一下问,“我在这里住了多久了?”   “多久?”小张愣了下,“挺长时间吧。”他掰着手指头说,“起码有个2、3年了。”他看向裴无涯,“裴先生是最近准备搬家吗?”   “有点这个想法。”裴无涯拎着衣服说,“我听说这小区闹鬼有些严重。”   小张闻言表情僵硬了下,然后才打了个哈哈说,“您是说隔壁那个高先生的房子吧。”他对裴无涯说,“虽然确实有点蹊跷,但也只有那一间……况且您在这儿不也住了挺久的。”   裴无涯没说话,他知道从小张这里也不会得到什么关键的信息,只是脑袋里默默记下了隔壁高先生的一切――他当然还记得,自己在上次,从祖祠回来的时候,曾经看见那个窗户里,有个女人画报的模样,但是等他想要仔细看过去的时候,那个女人却不见了。   他也记得关于高先生的故事,当然还有他在旅馆里做过的那个梦,除了那些桂花树外,他印象深刻的就是刚刚做梦的时候,是待在一个狭窄的柜子里。   沈笑住过的房间是606号房,高先生住的房间也是606号房,即便不存在什么直接的关联,但裴无涯还是觉得,隔壁应该是藏着什么东西。   就在606号房里――并且他还记得在市中心小学里的那幅画。   那是一幅乡村里的院落景象,在院落的中央是一口水井,更远的则是郁郁葱葱的树林,以及一望无际的田野,但让人觉得怪异的是,这幅画里的树林和田野都是黑色的。   那些黑色的树林和田野都是由密密麻麻的黑色头发组成,而只有些许的枯黄色,是来自于婴儿的胎毛。   那是老师家乡的习俗,他离开那个小乡村的时候,也带着自己剃下的胎毛离开了,直到来到市中心小学,成为美术老师之后,以自己家乡为灵感,创作了那幅画。   林渊并没有对他说,高老师的家乡是在哪里,这也是他想要知道的线索。   ……   明明是白天,小区里的道路上却空无一人,之前与小张打招呼的人,都不见了踪影,小区里安静得可怕。   这是个阴天,头顶的太阳也在此时藏在了云后,裴无涯拎着那件外套,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蓝色的糖果放进了嘴巴里,他咬得嘎吱作响。   心底有种莫名的兴奋,他甚至轻轻吹起了口哨,在空无一人的寂静小区里,这点口哨的声音,让一切都变得怪异了起来。   “一个、两个、三个……”他嘴里念叨着自己听过的为数不多的儿歌,“一个鬼死了,两个鬼死了,三个鬼死了……”   他也不知道这个儿歌是从哪儿听来的,只是自然而然地哼起了这个旋律,似乎他记忆里,就有人把他抱在腿上,慢慢哼给他听的。   裴无涯手上拎着球棍,慢慢地往隔壁高先生的住所走去。   一路上,他没有碰到任何人,或许从他意识到这个世界的问题之后,乐园已经懒得把这里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小区……又走了一会儿之后,他来到了隔壁单元的楼下。   他抬头看着606号房的位置,上次看见的女人画像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单元楼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就像小区里已经再也没有活人一般。   裴无涯感觉不到丝毫的恐惧,相反,他因为接近真相,整个人都变得亢奋起来,他把外套系在自己的腰上,没有选择电梯,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爬上了6楼。   606号房的房门上已经布满了灰尘,甚至一些地方已经开始生锈,即便只是站在门口,他都能闻到一股臭味从门缝里钻出来。   低头看下去的时候,也能看到一些虫子,从门缝里钻出来。   背后的另一间房子的大门上,还贴着春联,但也因为太久没有人回来,红色的春联已经彻底褪色,背面的胶水也变得不再有粘性,歪歪扭扭地挂在门板上。   他记得小张说过,在高先生死后,这层楼就彻底空了,只是有些时候,楼上楼下的人还是能够听见从这个房间里传来的咚咚声,就像是高先生一直在敲着衣柜门的声音――“咚咚咚。”   或许是为了回应裴无涯此时的想法,寂静的空间里,陡然响起了如同小张叙述里出现的咚咚咚的敲门声。   甚至那声音越来越大,距离他也越来越近,布满铁锈的门上也伴随着咚咚咚的撞击声,不断摇晃起来。   裴无涯抬头看了眼,直接一脚踹在了门上――“别装神弄鬼的。”他嘴里还残留着柠檬味糖果的味道,这让他的心情又差了一些,他左右活动了下脖颈,拎着球棍,用力砸向门锁。   几下之后,就把原先坚硬无比的铁门的门锁处砸出了一个窟窿,紧接着,他伸手钻到窟窿里,扭开了门锁,踹开了沉重的铁门――“砰!”的一声巨响,铁门重重砸在了墙壁上。   当606号的房间被踹开之后,出乎意料的,出现在裴无涯面前的并非是可怖的环境,甚至能说是温馨的,脚下是柔软的编织地毯,再远一些是整洁又干净的环境――诚然因为许久没人居住,这里已经有了一层灰尘,但也能看出,原先这里并不凌乱。   踩着脚下的地毯,裴无涯左右看了眼客厅,他记得在那个LZ的叙述里,那个衣橱的位置很显眼。   但现在他并没有看见那个衣柜,甚至当他踹开这扇门之后,“咚咚咚”的声音也不见了,正对大门的位置,客厅里放着一张双人布艺沙发和一台小电视。   这个布置让他觉得莫名很眼熟,直到把地上的地毯遮盖之后,他才陡然发现,这个房间的布局居然和混乱都市那个“裴医生”的房间有80%的相似度。   ……想到这里,裴无涯转头看向了那个他记忆里应该放着泳装女郎海报的地方。   他走了几步,来到那面白墙前,虽然粉刷过了,还但是能发现一丁点儿海报挂过的痕迹――这就是那个裴医生的房间?   裴无涯拎着球棍思考了起来,按照时间线来说,似乎没有太大的问题,他记得在小张的叙述里说到,高先生租的606号房,整体的装修就是8、90年代的。   他记忆里“裴医生”的那个房间,也确实来自于千禧年后,装修时间在90年代也完全说得通。   但有一点不对,裴无涯想,在混乱都市里,这个房间应该是位于那个大楼里才对……而不是什么幸福家园小区。   如果606号房并非那一间,就只有一个解释,它是被人故意布置成这样的。   他还记得在裴医生的房间里,并非林渊伪装的真正沈笑曾经说过,自己的任务是关于选美比赛之后,那些失踪的选手的,他的任务就找到选美比赛的真相。   在那个房间里,他们的墙壁上一直挂着一幅会自动翻页的泳装女郎海报,他记得自己站在楼下,用相机拍摄606号房的时候,也看见一个女人的形象。   对方穿着8、90年代歌星常见的宽肩西装,脸色苍白,正对着镜头另一面的自己微笑,那个时候钱小多也看见了这个女人。   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之后,干脆坐在了双人沙发上,他抬头看着天花板,慢慢思考着。   高先生说自己来自于一个偏僻的村庄,刮下胎毛是他们的习俗,而那幅画里黑色的发丝肯定另有来源,在混乱都市的第二个故事里,90年代选美比赛盛行,充斥着很多小地方来的想要一飞冲天的女孩,她们什么都不懂,被那些选美组织欺骗,最后惨遭杀害。   他还记得自己刚刚走进裴医生房间里,看见的泳装女郎是没有眼睛的。   他一直觉得这是个暗示,也许海报上的泳装女郎已经遇害了,被凶手挖下了眼睛――只是那个副本的重点不是那个姐姐失踪的医生,所以他对于那个世界的探索很少。   “现在有几个问题。”裴无涯自言自语,“高先生的那么多的胎毛和头发来自于哪里。”   “衣柜海报里的女人是谁……她为什么要杀死高先生。”他说到这里的时候,能感觉到地面传来一些震动。   他之前一直觉得,这些副本的内容,以及经历都是没有任何关系的,但看到这间和混乱都市里,格外相似的房间时,才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也许自己在这个“现实副本”里去过的地方不是偶然,它们是和“副本世界”有着联系的。   只是暂时,他还没有发现这个联系。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2章 卧室   172裴无涯坐在双人沙发上,他准备上网继续去搜索那个帖子,却发现无论是历史记录,还是直接搜索,都是一片空白,就好像被人为抹去了一般。   他靠在椅背上,只能努力回忆着当时自己在网上看见的。   那个发帖的楼主(可能是高老师)说,自己是从一个老人手里租来的房子,对方的太太去世了,他要搬去和儿女们一起住,这个房子就空了下来,可以租给高老师。   高老师最开始觉得不对劲是来自于家里的衣柜,衣柜里永远有一个女人的海报,直到5月1号,劳动节那天到来的时候,他在市区里遇见了租房给自己的老人,询问了一番是否能把家中衣柜里的海报拿走,才被老人告知――衣柜里根本没有什么海报,只有一面镜子。   这段话把高老师吓得不轻,回到家急匆匆打开了柜子,才发现如同老人所说的,衣柜里确实只有一面镜子,并且出现在镜子里的,只有脸色铁青的自己,以及一双搭在肩上的手。   ――发完这段话之后,楼主就消失了一年,直到一年之后才回来,在帖子里说,那些事情全部是自己胡编乱造的,自己现在和妻子很幸福。   但是奇怪的是,楼主的ID登录日期还是在一年之前,根本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楼主”是怎么回帖的。   裴无涯还记得一件事,那个楼主的发帖日期是2年前,而失踪之后又回复顶帖的时间是一年前。   时间线倒是能和小张的说法对上,他记得按照保安小张的说法,高老师是在谈了一个女朋友之后,才逐渐变得不正常的。   对门的人经常能够听见从房间里传来的,女人尖叫的声音,但是却没人见过他的女朋友。   直到5月前后,他的房子里不断出现咚咚咚的声音,伴随着阵阵难忍的恶臭,才被人打开了606号的房门,发现死在了衣柜里,脖子被扭断的他。   而按照保安小张的说法,高老师在谈了一个女朋友之后,就变得不正常起来。   “这个女人是谁。”裴无涯撑着脑袋,在客厅里思索这个问题,没有看见606号房间布局的时候,他觉得房间里的女人应该是某个死在副本里的玩家,但在看过这个与混乱都市副本里,见过的极度相似的房间时,他又变得不确定起来。   他还记得在那个副本里,自己从头到尾,都没有见到裴医生失踪的姐姐,对方参加选美比赛失踪,之后就再也没了消息。   裴医生的家里悬挂着怪异的泳装女郎海报,按照时间线来说,裴医生的的姐姐失踪在千禧年前后,大约是2000年左右,按理说打扮不应该是自己看过的颇有些8、90年代风格的装扮。   高老师的房间与与他在混乱都市里看过的那个房间非常相似,即便知道自己所在的一切都是游戏,裴无涯心底还是有些不明白的地方――现实和游戏副本的关联是什么?   他能感觉到,这并非毫无关联,就像他在游戏里见到的猫小可,对方也曾经在青藤高中出现过,甚至也是青藤高中的一名学生。   只是对方死在了青藤高中之后,再然后变成了游戏里一个经常出现会恶作剧,以及伤害玩家的鬼怪。   客厅里,静悄悄的,没有太多的声音,裴无涯靠在那里,没有说话……他思考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在这个房子里能够得到的线索太少,索性站了起来。   他看了眼客厅里的鞋柜,有女人的鞋子,也有男人的,让人感到奇怪的是,鞋子的码数完全相同,女鞋的款式很少,总共也只有三双,并且都是高跟鞋。   裴无涯还记得,没人见过高老师的女朋友,他弯腰看了会儿鞋柜,又直起身子,走向了一直紧闭着的卧室门。   卧室门没有上锁,打开得轻而易举,然而在看见屋子里的东西的刹那,裴无涯还是愣在了原地,那并非是什么可怖的事务,甚至是一个很普通寻常的东西。   ――那是一个望远镜。   对着窗户的,而从那个角度看过去,恰好能够看见裴无涯的客厅。   裴无涯皱眉,他走了过去,看着那个被放在窗户前面的望远镜,整个房间干净得出奇,甚至连床铺都没有,空荡荡的房间里,只有一架望远镜。   就好像客厅的温馨和日常都是伪装,当你打开卧室之后,才会发现这个606号房是多么不正常。   但这不可能,裴无涯看着望远镜想,他还记得按照那个LZ的说法,他至少2年前就来到这个606号房里,一直生活在这里……然后他看见了家里的衣柜以及海报。   但现在,客厅里没有衣柜,卧室里什么都没有。   裴无涯皱眉,他思考了下,还是低头准备看看望远镜里能看见什么――但等他真正看过去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却是一片黑漆漆。   他下意识伸手去摸镜头,却摸到了一手的头发丝。   ――那黑色的头发丝,在他的手心里慢慢蠕动了起来,就像他在市中心小学看见的画画一样。   紧接着,原先日常的,平静的房间在这一刻陡然变了模样,地面上、窗户上、墙壁上,任何能看见的,能摸到的地方,全部爬满了密密麻麻的黑色发丝。   那些发丝就像活着的蠕虫一样,是从墙壁里钻出来的。   白色的墙壁在那一瞬间变成了好像肌肤一样的肉色质感,黑色的发丝从每个毛孔里钻了出来,它们足足有筷子粗细,像是爬山虎一样,慢慢的覆盖了整个墙壁。   地面上,发丝成团的蠕动着,它们好像活着,慢慢爬上了裴无涯的脚背。   裴无涯冷眼看了眼被自己踩在脚下的发丝,抬起脚,踩碎了爬到自己脚面上的那些。   这些东西的触感滑溜溜,又伴随着某种湿热的温度,让人很容易产生不快的联想――直到这一刻,裴无涯才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   为什么他会觉得高老师是受害者?   因为他是发帖人?还是因为自己知道他的时候,对方已经死了。   在看到望远镜的那一刻,他突然模糊地意识到,也许一开始,这就是一个引起他注意的,让他感兴趣的圈套,高老师一直观察着他,当然知道他对什么感兴趣。   网络上关于这间房子的帖子,小区里模模糊糊的传言,以及自己在市中心小学听过的关于高老师的故事。   黑色的发丝又像蚯蚓,又像藤蔓,生长速度迅速,慢慢就攀爬到了裴无涯的小腿上。   但有一点,他还是没明白――“为什么?”裴无涯低头看着已经爬到自己小腿肚上的黑色发丝,“我有什么特别的?” 第173章 是你   173黑色的发丝虽然恶心,但对裴无涯本人却不会造成什么困扰。   青色的火焰顺着他的小腿慢慢延伸,直到把整个房间里的黑色发丝全部烧了个干净,那些火焰伴随着裴无涯本人的意志,并没有烧到任何多余的地方,直到最后蔓延到了望远镜上,把从镜头里延伸出来的黑发也都烧光。   裴无涯这才又弯下腰,去看向望远镜里的场景。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自己的客厅,慢慢转移镜头,接着出现的是――林渊家的窗户?裴无涯大概算了下方位,发现那个位置能看见的窗户应该属于林渊。   而当他的视线转移到那个原先“属于”林渊的房子时,又调整了下距离之后,突然看见了一个东西,那东西的位置是那么明显,甚至都像是个故意的提示。   在他能看见的地方,摆放着一张放在相框里的照片,而照片里的人,模样他也很熟悉――那是少年时代的林渊。   这个林渊戴着眼镜,表情冷淡,和裴无涯在青藤高中见过的那个几乎重叠了,他还记得在那个自己看见的画面里,他是青藤高中的学生,和沈笑以及在别墅里出现过的姜依依等人,都是是青藤高中高二(3)班的学生。   在那个记忆里,林渊的形象与沈笑有种莫名的重叠,在现在明白他们就是一个人之后,裴无涯通过望远镜看着照片里的林渊,明白这应该也是对方给自己的暗示。   他还记得一件事,在青藤高中的荣誉墙上,所有关于校长的部分都被遮盖了,就像有人特地掩盖了他的身份一样。   裴无涯摸了下手下的望远镜,他不觉得保安小张有在说谎,这个房间里确实曾经住着一个高先生,但也有一些隐藏信息是他不知道的。   就像有人故意引导着他去发现线索一样,搜索到的帖子,小张以及小区里邻居的话,当然还要旅馆房间的暗示,再一次加强了自己去探索606号房间的念头。   他希望自己去发现这个秘密。   ……   裴无涯并没有立即前往青藤高中,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站在客厅里的窗户前,从他的角度看过去,虽然能看见隔壁的606号房,但因为对面的窗帘长时间都是拉上的,再加上玻璃反射以及各种原因,他并没有发现对面居然有眼睛一直在窥视着自己。   从那个旅馆回来之后,他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了一种困倦感。   “林渊。”他低头看着手机里,思考了半天,拨通了那个应该是空号的号码。   出乎意料的,电话居然被接通了,然而对面没有任何声音,裴无涯也没说话,他只是走过去,躺在沙发上,抬头看了天花板才说,“你出现在青藤高中不是巧合。”   对面依旧没有说话。   裴无涯靠在沙发的边缘,回忆着自己最后一次见到林渊的场景,在混乱都市的大楼里,黑暗的环境中,林渊并没有用真面目示人,遮遮掩掩的没有让他看清。   他记得自己伸手的时候,摸到的触感,对方的身体已经变得不再像人类,正如小丑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些身体太脆弱,乐园的副本也是,无法完全经受林渊的降临。   而现在这个身体也到了该被更换的时候――他想起了自己在青藤高中的记忆里看见的少年林渊,“那个是你第一个找的身体?”   是,也或许不是。   裴无涯想,他只知道自己第一次经历过的副本是那个旅馆,接下来的顺序,还在等待自己慢慢理清。   电话那边又一些动静,但却没有任何声音,偶尔发出一些像是喘息又像是什么别的声音,那声音像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兴许是因为舌头和大部分的身体已经失去了原本的功能,让他连发出声音都很困难。   裴无涯拎着手机边缘,听着电话那头发出的声音,他猜测林渊应该是不想说话的,对方想说话总是能够通过别的方式。   他们都没有说话,裴无涯躺在沙发上,就像是忘记要挂断电话一般,知道对面传来了玩具鸭子的叫声。   只有一声,像是回答裴无涯的问题。   “你现在只能这么说话?”裴无涯问。   鸭子又叫了一声。   “你的身体不应该崩溃得这么快。”裴无涯思考了会儿说,即便沈笑只是一个部分意识的投影,但对方身体的保管程度,倒是远比林渊好得多。   他还记得在祖祠里的时候,从林渊口中呕出的血,或许更早一些的时候,在青藤高中里,但他明明记得一件事,在那个同学会的别墅里,林渊的身体看起来还很正常,至少没有崩溃的迹象。   他记得那个时候的林渊,表现的更像是个普通的人类,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觉得,对方真的是一个恰好住在自己隔壁的邻居。   这个问题,林渊没有选择用鸭子叫声来作为回答。   “这些是你的安排?”裴无涯问,他指的是自己在606号房间里看见的,林渊不意外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提起青藤高中,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知道自己会在离开那个旅馆之后,前往606号房间,看见望远镜,以及房间里的那张少年时代的照片。   他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林渊确实一直在看着自己。   什么时候开始的?自己重新开始游戏之后,还是更早之前?   他知道林渊应该不能告诉自己,他只是引导自己去发现答案,就像自己回到的那个旅馆一样,裴无涯还记得一个线索,那就是小丑说过的,那个旅馆是院长的女儿。   他记得院长那些实验,关于人的记忆以及大脑移植等等方面的,在那个精神病院里,他曾经在院长室内,看到过一份报告。   报告上显示,在进行手术的过程中,实验体出现了很严重的排斥反应。   “谢如海。”他经历过的单人地狱副本里,自己曾经扮演的角色,也是一个记忆被不断移植后的人,他以为自己是谢如海,但事实真相却并非这样。   ――而直到这一刻,裴无涯突然觉得,之前被自己忽略的有一个线索,在这个时候被自己找到了。   他径直走向浴室里,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他,脸色有些苍白,这并非因为营养不良,可能是单纯的熬夜,他的眼下有黑眼圈,半长的已经彻底从淡灰色褪色的发丝,就这么披散在他的肩膀上。   这是他从没有思考的问题。   裴无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慢慢伸手,摸向了自己的脑袋――然后在理应光滑的头皮上,摸到了被缝合之后的疤痕存在。   ……   裴无涯在房间里找到了剪刀,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咔嚓一下,把头发从根部剪断――乱糟糟的头发从他的头上支棱了起来。   他面无表情地把自己能够看见的头发,都剪了一遍,直到自己的头发彻底变成了乱草堆,褪色成浅金色的头发在这个时候,因为色素过浅,反倒显露出了好处。   当头发变得不那么长之后,他对着镜子,能够清楚地看见自己头皮上有一道缝合过的印记,蜿蜒曲折并不美观,甚至有些丑陋。   卫生间里,都是被他剪断的头发,裴无涯靠在镜子前面,看着自己的头皮。   当旅馆里的沈笑消失之后,沈笑的一部分记忆也来到他的脑海里,只是那记忆是断断续续的,他能看见和小丑讨价还价的自己,也能看到自己的一些画面。   当时他算了下时间之后,有些地方他不太明白,按照自己与小丑的约定,自己选择消除记忆,重新开始副本游戏之后,沈笑才开始复活。   ――那为什么,等他真正进入游戏,来到封寿村副本的时候,沈笑已经通关了游戏,变成了特别安全调查员?   自己那个时候在做什么?空白的时间,他去哪里了?   但现在,裴无涯看着镜子里,自己头顶上的疤痕,觉得自己好像找到了某种答案――他或许在那个时候,真的无法继续游戏了。   他也许正在被院长拉着做实验,至少头顶的手术疤痕没有开玩笑,院长最擅长的,就是把一个人的大脑植入到另外一个人的身体里,从而让他们共享记忆。   就像他曾经对谢如海做的那样。   但裴无涯觉得自己没有记忆……自己的过去几乎是空白的,只记得自己上的是市一中,但事实证明这是假的。   他记得自己是做探险直播的,包括自己还有一个朋友是钱小楼。   他还记得自己曾经在一家名义上是疗养院的精神病院待过,那是他的舅舅把他送进去的地方,因为他从小就显得不正常。   他会和一些人,他们可能看不见的人说话。   ――是的,他对于小时候的记忆也是模糊的,他记得自己当时似乎和什么人说过话,也记得自己好像坐在某个人的腿上,两个人很亲昵。   但那记忆都是那么模糊,甚至让裴无涯偶尔觉得,那是自己在精神病院里待久了之后的幻觉。   他的眼睛因为睡眠不足,已经充满了红血丝,他看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自己,伸手摸了下镜子里自己的头发。   “所以我忘记的是你,是吗。”手机被他放在洗手台上,浅金色的发丝逐渐盖在了屏幕上,但依旧能够看出来,电话还在通话中。   他没有增加记忆,只是丢掉了记忆,按照副本游戏的规则,即便是从头开始,也只是忘记自己经历过的副本,让他以为自己是个新人玩家。   而不该是这样,连小时候的事情也想不清楚。   那一切的解释只能是这样,那个小小的,针对自己的手术,还清除了一部分自己小时候的回忆,让他记忆里的,关于精神病院的画面都是那么模糊不清。   裴无涯放下手里的剪刀,手机一直是外放的状态,他知道自己刚刚说出来的话,林渊肯定听见了,但对方还是很安静,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就在他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   电话那一边,突然又响起了一声可笑的鸭子叫声。   是那种最劣质便宜的塑料玩具鸭子,被挤压之后发出的声音,响起在了电话的另外一边。   裴无涯低头看着洗手台上的手机。   “真的是你。”   和我在那个精神病院里,相遇的那个人,是你。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4章 老师也没有发现   174那声可笑的鸭子叫声之后,电话那边再也没有了多余的声音,直到确认对方不会再做出回答之后,裴无涯才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镜子里,神情有些狼狈的自己,摸了下层次不齐的头发。   他的心底还有疑问,但他知道,林渊不会在回答自己。他记忆里那个模糊的身影真的是林渊,那个时候林渊为什么会出现在精神病院中?   他知道这些问题,只有自己才能找到答案。   ……   他是在星期三的中午前往的青藤高中,这次他没有叫上任何人,只有他自己独自一人前往。   裴无涯还记得自己曾经收到的那段录像带,以及那两个参加同学聚会之前,就已经死亡的俩兄弟,青藤高中的大火是从宿舍楼里烧起来的,但因为是小长假,所以死伤的人数并没有猜想的多,最后的说法是,一共有10名学生在这个意外中丧生。   但他还记得,当时这俩这兄弟说过,事实上应该不止10个人,只不过只有十名家长来认领了尸体。   在破旧的教室里,以及那俩兄弟曾经拍摄的视频中,都出现了怪异的细长身影,他猜测那应该是那些被留在那里的学生。   他记得在自己记忆里出现的高二(三)班,以及在班级里出现的那些,在别墅中也出现的人。   自己会前往那个别墅进行同学聚会,并不只是因为自己当时假扮成了林渊的表弟,而是因为他确实应该在那里,1.0副本时代的自己,应该就参加了青藤高中这个副本任务。   按照那个时候,他们都是学生的打扮来推测,他的任务有两种可能,一个是生存副本,尽量在大火真正烧起来之前,离开青藤高中。   另外一个可能是,他进入副本的时候,青藤高中已经被火烧毁了,所以他回溯到大火开始之前,找出大火出现的原因。   ――那当时班上的那些人,是玩家?还是副本本身就有人物。   但如果他没有猜错,他觉得曾经出现在那个别墅里的姜依依等人,最开始应该是玩家,按照旅馆的设定来看,无法通关的玩家,最后都会永远留在那个副本里。   成为副本里的鬼怪,阻碍下一批玩家。   他还记得在试胆大会之前,来青藤高中的时候,并没有在这个废弃的校园里发现任何不对劲的东西,太干净,反而显得过于怪异。   而在试胆大会里,林渊假扮的钱小多,把他引入到了青藤高中的那一面,在那个青藤高中里,他不仅看见了生物教室里那些诡异的东西,当然也有宿舍楼里的那张照片。   裴无涯套着一件浅灰色的运动外套,抬起了剪短之后,重新染成黑发的头,看上去倒是和那个第一次进入副本里的他很相似,他的口袋里依旧装着棒棒糖,在空旷的废弃教学楼里走路的时候,他能够清楚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明明是夏天的中午,但这座高中,却依旧像个巨大的坟场一样,没有一丁点儿的暑气,冰冷的潮湿了,仿佛下一秒就有一个怪物,会从隔壁的教室里钻出来。   教学楼的中庭,原先或许种了不少花草,但在废弃了多年之后,中庭里剩下的只有无数茂盛的野草,他还记得那对兄弟的视频里,拍摄到的画面是某个高一的教学楼。   裴无涯站在走廊上,灰蒙蒙脏兮兮的地面上,有无数凌乱的脚印,这也不足为奇,自从发生10年前的那个意外之后,伴随着种种传言,青藤高中一直是许多冒险人以及主播们喜欢来探险的地方。   甚至他还在角落里看见了几个能量饮料的空瓶。   裴无涯抬头看着眼前的教室,教室上的牌子写的是高一(三)班。   门是锁上的状态,倒是一旁的窗户是打开的,长期的空置让窗户玻璃上,呈现出一种灰蒙蒙的色泽,当你站在玻璃面前额时候,只能看见被玻璃反射出的自己。   从灰蒙蒙的玻璃反光上看,他的背后空无一人,缺了一角的残破玻璃上,清楚地映照出了裴无涯的一切。   灰色的运动衫,黑色的头发,苍白的脸,略有些青黑的眼下,以及微笑的嘴角。   裴无涯面无表情地看着出现在玻璃反光里的自己,他反射性地伸手摸了下自己的嘴角,确认他并没有微笑,而玻璃里的自己也摸了下嘴角,此时他的脸上挂着些许兴奋的笑容。   裴无涯看着玻璃自己的自己,嘴唇动了几下――【你】【来】【了】   沾满灰色的玻璃里,“裴无涯”的表情怪异,他色素浅淡的眼睛被一只细长的手盖住,紧接着,那只手从他的眼眶中,挖出了两颗眼球。   而玻璃里的自己,就这么举着两颗眼球,对着自己笑:【你看见了不该看见的。】   他能读懂玻璃里自己的口型,对方在这么对他说。   “哈。”裴无涯笑了出来,在午后的空无一人的教学楼里,他就像看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突然大笑出了声音。   直到玻璃里的自己停下了表演,他才伸手,手中凭空出现的棒球棍一下就砸碎了玻璃,他面无表情地看着玻璃碎掉之后的空旷废弃教室。   “再说一次,不要装神弄鬼。”他轻声说着,然后走到教室的门口,一脚踹开了紧闭的教室门。   空气里有股说不出来的怪味,地面上布满了脚印,看上去还是来自于之前探险的那些人,裴无涯在教室里走了一圈。   被丢弃的桌椅板凳还在原地,裴无涯拎着棒球棍,慢慢在整个教室里转了一圈,他抬头看了眼教室的屋顶,在后面黑板的位置上,看见了一个已经坏掉的摄像头。   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裴无涯撕开包装之后,塞到了口中。   他靠在教室第一排的桌子上,也不在乎这会儿灰尘是否会弄脏他的外套和裤子,只是嘎吱嘎吱地嚼着嘴里的糖果。   火灾发生的那天,是在小长假,按理说在小长假开始之前,教室里都会打扫得很干净,然而这间教室的黑板却依旧保持着意外发生之前的模样。   明明已经过去了十年,黑板上的粉笔字迹依然十分清晰,甚至在黑板的角落里,还写了值日生的名字。   那块区域被画了个小小的叉,在某个人的名字上面,恶意地涂上了粉笔印,直把那个人的名字遮盖了干净,这件事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或许是因为,那个时候老师已经离开了,而在小长假之后,再次上学的时候,这些痕迹都会被新的值日生擦掉,从而消失不见。   只可惜意外就是这么发生的,当大火烧掉了宿舍之后,也没有人还顾得上教室里的这些痕迹,学生们没有再来,青藤高中也彻底荒废了下来。   他记得自己在记忆里看见的,自己是高二(三)班的学生,但为什么在值日生的名字里,他看见了熟悉的名字:徐洋洋。   这是高二(三)班的班长,也是在别墅里,单独死在高低床上的人,在那个关于青藤高中的记忆里,他记得对方当时就坐在姜依依的附近,看上去两个女生的关系还不错。   但现在,为什么对方的名字出现在了高一(三)班的值日生名单里?   但裴无涯记得一件事,青藤高中三个年级是分了三栋楼的,高三教学楼距离宿舍最近,高一和高二的教学楼则不一定,偶尔会让学生搬迁到各自的教学楼里,但偶尔又会觉得这样麻烦,干脆只是把教室门口的年级换了,就算完事。   但是他分明记得一件事,自己记忆里的高二(三)班不是这个位置,能够在走廊上一眼看见宿舍楼,显然应该是后来高三教学的位置才对。但从室内的环境来看,这个教室也是被突然空置下来的,想来想去也只有10年前那个意外,这唯一的可能。   裴无涯靠近黑板,仔细看了下值日生的名单,除掉那个被划得已经看不出原本名字的涂鸦,剩下几个人的名字他没有任何印象。   或许只是同名同姓?裴无涯想,不然无法解释这个意外发生在徐洋洋高一那年,记忆里为什么还会出现在青藤高中里的高二时期的景象。   看了眼值日生的名单,没有得到太多线索,裴无涯干脆弯腰,准备看看这些还没被清理的课桌里,是不是有什么线索。   他按照顺序,一个又一个,低头看着书桌里的东西,每个人书桌里的东西都不太一样,有课本,有作业,还要一些小的玩意儿,明星贴画以及漫画什么的。   就在这些东西里,裴无涯看见了一本被塞在角落里的本子。   那是一本外观看上去很普通的语文作业本,但位置很刁钻,是卡在铁质的书桌的夹层里,显然作业本的主人并不准备让人发现这个。   抽出来之后,裴无涯发现,这是一本语文周记本,作业本的表面有名字,但也被人用钢笔划花了,只剩下高一(三)班的年级。   对方的字体很清秀,打开第一页的时候,上面还有时间。   是2009年的9月,这个时间点应该是学校刚刚开学的时候,有周记作业似乎也不奇怪。   周记的内容也很随意,只是记录了下自己这周看了什么漫画,并从中获得了什么感悟――一看就是应付差事的内容,包括老师用红笔标注的评语,也是希望对方多关注一些生活里的事情,尽量少写一些比较虚无缥缈的东西。   接下来就是第二周的笔记,对方似乎吸取了上周的教训,这周果然没有在写漫画了,只是换做写一个自己玩过的恐怖游戏,里面提到主人公是个高中的学生,他慢慢发现了自己生活的高中,有许多不正常的地方,因为只是一篇800字左右的周记,所以内容写的不详细,或许是为了水字数和篇幅,对方还在笔记最后写到,接下来的内容会在下周揭晓。   老师的评语也有些无奈,着重强调了,对方可以多写一些生活里的感悟。   再接下来,那篇周记的开篇第一句话,就引起了裴无涯的注意――【我的班上,多了一个人,但是没有人发现。】   对方似乎把自己带入到了那个游戏里,开始从自己的第一人称视角,开始写班上发生的奇怪的事情,或许是因为视角比较有趣,老师在红色的评语里也表示了对这个故事很有兴趣,想要接下去看。   然而在这个评语下面,就像是在和老师对话一样,对方接着写下了一句话――【老师,我知道你也没有发现,班上多了一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5章 不对劲不对劲   175多了一个人?   裴无涯低头翻着这本笔记,封皮上的名字已经被涂花了,这让他抬头看向了黑板上的名字,按理说10年左右的时间,这些黑板上的字迹不应该这么清晰才对……想到这里,他又低头继续往后翻阅了起来。   就像前面的周记里说的那样,笔记的主人不断提到了一件事,就是班级里多了一个人出来,但是却没有任何人发现――除了TA自己。   他在笔记里说到,自己入学之前,曾经在家里写了一本日记,里面提到一件事,自己的班上一共有41个人,恰好多了一个人,这让有点强迫症的他很难受。   但现在班级里一共有42个人,中途他也问过班上的人,是否后来有了转学生,但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否定的,所有人都对他说,班级里本身就有42个人。   还不仅仅是这样。   对方在笔记里说,他感觉自己有的同学和最开始也长得不一样了,甚至连名字也不同,他明明记得坐在自己斜后方的,是一个叫做安奎的男生。   但某天早上起来之后,却发现对方变了一个人,变成了一个叫做谢云的人。   他一开始也没有发现,直到回家翻阅自己的日记本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认知出现了错误,安奎是一个皮肤黝黑,喜欢锻炼,剃着短发的男生,因为他自己玩火的时候,不小心被烧掉了一些头发,所以干脆剃了干净,现在的那点头发还是重新长出来的――在自己的日记本里,他是这么写的。   但现在,那个坐在自己斜后方的变成了一个叫做谢云的人,对方从来没有出现在他的日记本里,他长得和安奎完全不一样。   但是他说出这件事的时候,班上的人都觉得很奇怪,觉得他在开玩笑。   “谢云明明一开始就在这里,你们之前关系不是很好嘛?”被他问到的女生叫做姜依依,有些不解地问。   不对,他在周记本里写,和我关系好的人是安奎。   安奎是一个皮肤黝黑的,喜欢锻炼的男生,不是这个皮肤白白的人。   他有个习惯,是喜欢记录一下同学的外貌特征,给自己的幻想作品取材,他询问了姜依依之后,有些怀疑难道真的是自己的记忆力出现了问题?   于是回家找到了自己的记录,果然,他没记错,笔记本里没有谢云这个人,正当他松了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认知没有出现问题的时候,就发现自己的记录里,并没有姜依依这个人。   ――对方,也不是他的同学。   这个周记的内容是断断续续的,中间有段时间没有写这个同学观察,或许是因为老师的评语最开始是觉得这个想法很有趣,时间久了,又觉得还是应该回归到本质的作业上去,所以在评语里委婉地写道,希望能够写一些生活里别的事情。   这里是被涂黑的状态。   看上去是被人后期盖上去的,这让裴无涯皱眉,按照这个人的说法,自己的班级里,先是多出了一个人,紧接着,就是班级里的那些同学,被玩家替换掉。   谢云和姜依依都是他在别墅里见过的人,青藤高中作为他消除记忆前那段时间进入的副本,这些人有80%可能性是玩家。   但或许因为某些不可知的原因,这些玩家没能离开副本,所以才有了后面别墅里的聚会。   那现在问题来了,“我”到底是谁?   而且为什么这些东西是出现在高一(三)班?他记忆里应该是高二(三)班才对,难道这个副本的时间跨度很长?   应该不是这样,裴无涯想,没有哪个副本会让时间跨度长到一年,并且他也不觉得是自己当时看错了,高一以及高二教学楼外面的景色也完全不同,他能确定,自己当时在记忆里看见的不是现在的景象。   按照他上次和假|钱小多探索青藤高中的记忆来看,他那个时候,确实是在高二的教学楼里。   裴无涯拿着周记本开始思索起来,他按照周记本的方向,看了下座位,找到了对方说过的属于谢云的位置。   那个位置里的东西也很多,有篮球杂志,还要一些书本和笔记,他拿出其中一个作业本,看了下名字,发现上面的名字是安奎。   安奎?怎么会是安奎。   裴无涯想,按照对方笔记本里的内容,班上的人都认为坐在自己斜后方的人应该叫做谢云才对,就连老师都没有在评语里提到这个,他们是真的觉得那个人是谢云,安奎只是笔记本主人的胡编乱造,为了给自己的故事增加真实性。   既然游戏玩家占据副本里已有人物身份的时候,只会模糊对方的认知,而记录的本质还是原先这个人物――那徐洋洋是怎么回事?   裴无涯下意识看向了黑板上,写着的徐洋洋的名字。   对方是自己的名字,她也出现在了自己记忆里的场景里,长相也和自己在别墅里见到的那个人一模一样。   排除掉对方是玩家的可能,那只有一个可能――对方就是那个多出来的人。   并且这种认知的扭曲,不用于你发现自己的同学被替换了,周记本的主人明明已经记下了班上所有人的特征,却始终没有在自己的名单里发现,多出来的那个人是谁。   证明对方扭曲认知的能力,大于副本的能力,是会潜意识让你忽略掉的。   既然班级里多了一个人,难道当时他们来到副本中,那个任务其实是――找出班级里多出来的那个同学是谁。   他想起了姜依依和徐洋洋神态亲密的交谈,对方或许直到最后,来到别墅里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徐洋洋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不应该存在的生物。   这个认知让裴无涯的背后都稍微冒出了点冷汗,他从安奎的位置上起身,又继续翻看了下周记本,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   中间略过一大部分类似于自己每天在食堂吃了什么,这段时间的食堂味道不怎么样,表哥花了4000块钱买的手机第二天就丢了太好笑了这类水篇幅的周记,在周记本即将被翻完的最后几页。   突然出现了几大段,用红色水笔写的巨大提示――【不对劲不对劲不对劲!】   【不只是谢云,都不对劲!】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他们不只两个人!】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6章 骨头   176周记到这里就没了,后面似乎还写了点什么,但显然是被人撕掉了,后面只剩下空白的本子。   裴无涯低头看着笔记本,他又在书桌里翻了一会儿,最后在另外一个桌洞里找到了一根铅笔――这不算难,毕竟他们都要涂答题卡――然后轻轻在本子空白的部分涂黑。   随着铅笔印记的慢慢覆盖,那部分被撕掉的字句也逐渐出现在笔记本上。   【他才是说谎的人】   虽然这个字迹模糊,但很显然和前面的字体完全不同,不是清秀的字体,相反有些潦草和混乱,像是匆忙之中写下,又来不及细看,就撕掉了原先写字的那张纸。   显而易见的,对方口中的“他”就是周记本的主人。   按照周记本主人的说法,他发现自己班上先是多出了一个人,紧接着一些陌生人的替换了班级里同学,模糊了他们的认知,让他们觉得这些外来者天生就属于高一(三)班。   但是从头到尾,裴无涯没看见过那份周记本主人提到的名单(对方也确实说过这个名单在家里),从这点上看,其实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人在家里,记录了所有同学的名字,以及他们的外貌特征,仿佛他知道有天自己会弄不清楚自己同学的模样。   老师在周记本里的态度也很奇怪,最开始的时候,提到希望周记本的主人能够多记录下生活,而在对方写了班级里发生的怪事之后,老师的态度虽然是赞许的,但是红笔的批语写的却是又快又急,像是在逃避什么一样。   而且为什么,值日生的名单和周记本上这个人的名字都被涂黑划掉了,像是在隐藏他的身份。   站在教室里思考了一会儿,来到安奎的位置,从他的桌洞里继续找着东西,对方桌子里的东西很简单,课本以及一些杂志,笔记和作业本的部分没有,不知道是被带走了,还是什么别的原因。   放弃在这里寻找线索之后,裴无涯又看了剩下几个书桌,发现这里的东西都不算多,直到他按照记忆里的图案,找到了应该是徐洋洋的位置后,才终于找到了一些有意思的线索。   徐洋洋是班长,对方的桌洞里非常整洁,即便现在充斥着灰尘,也能感觉到在离开的时候,这里是摆放得整整齐齐的。   里面没有多余的课外书,只有书籍和作业本。   裴无涯蹲在那里,随便抽了一本,作业本的封皮上写的是,错题订正本,然而打开之后的内容,却不是这样。   这好像是一本作为班长的徐洋洋的记录――专门用来记录违反纪律的班上同学。   前面几条的记录是――【谢云和姜依依在课堂上传纸条。】   【安奎上课的时候在看篮球杂志。】   【钱霄云逃课。】   【裴无涯逃课。】   ……看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裴无涯心底只剩下一种果然如此的情绪,自己的记忆没有出错,在1.0的副本时代,他确实来过这个青藤高中的副本,在曾经的记忆里,他们是在高二的时候,班上来了一个叫做林渊的转学生,但问题是,副本的时间线有这么长?   而在这个违规记录里,同时出现了谢云以及安奎的名字,这点又和周记本主人的描述出现了相驳的地方。   之前看到对方说,谢云是在自己斜后方的位置上,裴无涯虽然记得当时自己看见的谢云是坐在一个靠窗的位置上,但那个记忆里出现的是高二(三)班,所以这点倒是没有被他太过在意。   但是当现在,安奎的名字出现重新之后……裴无涯站起来,按照他记忆里的位置,来到了那个靠窗的位置,在桌洞里找了一本写着谢云名字的教科书。   ――看来他记忆里的位置,没有任何问题,谢云确实坐在靠窗的位置上。   那……裴无涯回头,举着手指,比划了一下徐洋洋的位置,坐在徐洋洋旁边的就是姜依依,他顺着过道走了过去,果然在徐洋洋的位置旁边,发现了写着姜依依名字的教科书。   “所以,有人在说谎。”裴无涯低头看着徐洋洋的记录,自言自语,按照徐洋洋的记录来看,谢云和安奎都是班级里的学生,并且姜依依也是。   但是那个神秘人的周记本里写的却不是这样,裴无涯干脆低头,继续翻阅着徐洋洋的本子,终于在最后一页,看见了一个不一样的东西,那是一个手写的版规,在看完了全部内容之后,站在空无一人的废弃校舍里,即便是裴无涯这样很难产生恐惧情绪的人,心动都产生了些许的波动。   班规是这么写的:【不要主动和说话。】   【早上7点之前,晚上9点之后,不可以出现在三班的教室里,你可以在走廊上,但唯独不能在教室。】   【会和你主动搭话,当他询问你,班上是否多出一个人时,无视或反驳都可,唯独不能赞同。】   【会对你说,同学被替换了,反驳他,坚持他的认知出现了问题。】   【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当你看见一个陌生的名字后,立即拿出离你最近的笔,把这个陌生名字涂黑。】   【他不会对涂黑这件事有任何反应。】   【不要让他看见自己的名字。】   【这件事老师也知道。】   裴无涯看到这里,忍不住看向了那个座位,按照徐洋洋笔记里写到的内容来看,这个周记本的主人,显然不是人类,但暂时还不知道是什么,安奎和姜依依等人是同时存在于这个班级里的。   班规里强调了无数次,不能赞同对方多出一个人的观点,同时也要谨记一切否定对方提出的同学被替换的言论。   有意思的是,这两个笔记出现了完全相反的内容,从对方周记本的内容来推断,很容易得出徐洋洋是多出来的那个人,而从徐洋洋的记录来看,显然对方才是多出来的一个。   但两个笔记本重合在一起看,倒是有一点是能够确定的――高一(三)班确实多了一个人。   三班对这个周记本的主人,抱有某种警戒的态度,简单来说,他们在否定他的认知,否定班级多了一个人,否定班级的同学被替换。   那有没有一个可能,先不说多出来的这个人究竟是谁,但只要同学肯定了周记本主人的提问,无论是对方说的,班级里多出一个,还是自己的同学被陌生人替换了……那导致的结果就是,班级会随机消失一个人,以及被他认定不存在的同学,会消失在这个班级里。   他们当时的任务内容是什么?裴无涯有些好奇,从他记忆里看见的东西来看,姜依依和徐洋洋的关系似乎很融洽,包括两个人在别墅里的时候,也会经常聊天,看上去是从学生时代就延续下来的关系。   而笔记本的主人,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他的长相。   记忆里的高二(三)班除了那些他见过的同学之外,应该也出现了这个座位上的人,只是那个时候他没有在意这个细节。   裴无涯站在徐洋洋的桌子旁,轻轻敲击了几下桌面,就开始沿着这些课桌一个个搜寻起来,最后他在一个位置里,找到了写着自己名字的作业本。   作业本上并没有记录什么特别的东西,除了自己的名字之外,只有一些最基础的作业内容,倒是在语文课本里,他找到了一张通知书。   通知书上的内容很简单,大概是说下周开始,整个高一年级的教室有其它用途,所以暂时搬去高二的教学楼一周。   通知书上并没有提到高二的那群学生应该怎么办,但按照时间线来说,应该是他们搬去高二教学楼一周之后,又回到了这个高一的班级里,直到第二年的小长假,才发生了那个让青藤高中关闭校园的意外。   通知书上的时间是9月5日,那就是他们才开学,就被赶到了高二教学楼,但实际位置却是高三的,靠近宿舍区的那一栋。   林渊是在他们进入高二教学楼那段时间才转学来的,在进入高二教学楼的时候,他们有人在操场里发现了那块白色的骨头,并且发了帖子,帖子一直被人顶上来,直到10年的2月,还经常有人回帖,直到后面意外发生,才不了了之。   当时发帖的人说,自己发现了不该发现的东西,很后悔,希望大家不要再问这件事,再然后这个发帖的LZ就失踪了。   而把这件事,和对方的周记内容联系起来,就能够发现一个惊人的巧合,第一周的时候,他们还在原本的高一教学楼里,周记本上的内容也很正常,在聊自己看的漫画,并且得出了什么感悟。   而在第二周的时候,周记本上的内容,突然多出了自己玩过的恐怖游戏,在这个时间点,整个高一(三)班已经搬到了高二的教学楼,而在这个时候,也有人在学校后面的操场上,挖出了那根白色的骨头,并且发表了那个帖子。   再然后,就是发帖LZ说过的,他不该发现这个东西,自己很后悔,并且希望不要有人再去探寻这件事。   骨头被挖出来的当天下午,也有一个人回帖说,千万不要去探寻这个东西是什么,它根本不能看。   再然后LZ就消失在了帖子里,再也没有回复过,周记的内容也开始进入第三周的――【我发现班级里多了一个人。】   两者联系到一起,似乎很容易得出一个结论,这个班级里多出的人,和操场后面挖出来的骨头有关,并且周记本的主人,也许和发帖的LZ是一个人。   “这也太惨了吧。”裴无涯不禁评价道,“9月高中才开学,班上的同学还没记住全部,就碰上这种事情?”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77章 校长   177得到了一些答案之后,裴无涯大概理清了时间线――2009年9月,高一(三)班刚刚开学,也是新生入校,老师布置了一个周记的任务,在这个时候没有出现任何异常,一周后,因为某些原因(具体原因不得而知),整个高一(三)班会搬迁到高二教学楼(实际位置为靠近宿舍楼的高三教学楼)。   假设这个时间是在9月10日左右,在这个时间段里,玩家已经全部进入副本,同时林渊出现。   在这周,在操场里,发现了一截白色的骨头,在那一周的周记里,他说自己玩了一款恐怖游戏。   再下一周,笔记内容开始出现怪异的描述,说自己班级里,多了一个同学,原先的同学被替换了,可是没人能够发现――徐洋洋的笔记本里,开始出现班规。   “但是有点,我没想明白。”裴无涯找到了自己座位上的通知书,按照时间线来说,自己现在的教室,应该是火灾发生之前的, 10年的时间线上的。   为什么他还留着一张2009年9月的通知书,仿佛自己座位上的时间,在那一刻就停止了。   这也是他之前无法确定的一个信息,按照整个青藤高中的时间线来说,高一(三)班的学生,2009年的9月入学,在第二年,也就是10年的小长假后,学校发生了火灾,导致青藤高中关闭。   在这个长达半年的时间线里,玩家们扮演的那些学生身份,在这个副本里,是处于什么状态?   裴无涯思考了一会儿,看向了整个教室里的桌子,然后按照从门口开始的顺序,一张一张,开始寻找一个关键性的证据。   从门口的第一张桌子开始,他翻看了每个人没来得及拿走的作业本,以及一些其他的没有带走的书籍,确定了每张书桌的主人是谁。   最后发现了一件事,从自己认识的人举例,当年在别墅里,参加同学聚会的那些人,除了赵阳和赵星俩兄弟,作业本上的时间全部是10年的小长假之前。   而自己的作业本,包括书籍都是2009年9月的――当然还有一件事,也是他刚刚才发现的,整个教室里没有一张桌子属于林渊。   徐洋洋和的记录里,都暗示了一件事――高一(三)班确实多了一个人。   按照时间线,2009年9月,刚开学的时候,就在写周记,他不应该是多出来的那个人,即便徐洋洋在后面的班规里,多次提到,需要否定对方的认知,但也没有直接开口说过,是多出来的那个人。   班级里多出一个人,这件事是从第三周的周记里知晓的,第二周的时候发生了2件事,操场上的骨头被挖了出来,林渊出现在班级里。   刚刚在检查课桌的时候,他也顺便数了下教室里的桌子,不多不少41张,班级里好像确实没有多出一个人。   但是,当你知道林渊在这个班级里没有课桌之后,并且当你把他在第二周转学、操场后面挖出了一截骨头以及第三周,班级里多了一个人,三件事结合到一起之后。   就会发现一个非常巧合的事实,林渊出现的那一周,操场里出现了骨头,的笔记里说自己开始玩一个恐怖游戏,紧接着在第三周说自己班上多了一个人。   徐洋洋本子里的班规里是这么写的――【记住全班同学的名字,当你看见一个陌生的名字后,立即拿出离你最近的笔,把这个陌生名字涂黑。】   裴无涯举起周记本,对着外面的光线,周记本上的黑色涂鸦,是用记号笔涂上去的,从正面看是盖了严严实实,但只要对着光线,很容易就能够看到被盖住的文字是什么。   或许他们也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记号笔的涂鸦上,又用签字笔重新绕圈画了几笔,最开始写在作业本上的文字,即便对着光线,也很难看出写的是什么。   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周记本,慢慢的拿出自己之前用过的那根铅笔,在周记本封皮的背面,慢慢涂抹了起来,那些因为写字力气过大,而在背面凸出来的痕迹,在他的慢慢涂抹之下,终于展现出了零星的比划。   覆盖这个名字的人,用的力气也很大,但去除了最开始黑色记号笔的印记,只剩下单纯的线条之后,写在作业本上的名字,已经变得很清晰――林渊。   果然如此。   裴无涯放下手中的铅笔,看着出现在周记本背面的那个名字,多出来的那个人是林渊,对方根本就不是高一(三)班的学生。   这也能解释得通,为什么对方是在第二周,才出现在班级里的――因为第二周的时候,笔记本原先的主人 A,在操场上发现了那块骨头。   他知道自己当时在青藤高中看见的那段记忆有不准确的地方,比如钱小多就出现在了那个班级里,以及在那个记忆里,骨头是被自己以及林渊挖出来的。这样看,排除那些不可能的信息之后,林渊在那段记忆里,也暗示了一件事――他确实和骨头有关。   “正确的时间应该是这样。”裴无涯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说,“2009年9月,玩家――比如我,还有谢云等人进入青藤高中副本,在这个副本里,我们扮演高中生,副本里的时间线是2009年9月,青藤高中大火发生之前。”   “第一周的时候,周记本的主人还是学生A,他是正常的学生,没有被替换。”裴无涯的目光看向了教室角落里,坏掉的监控,“第二周的时候,学校里来了通知,需要所有人暂时去高二的教学楼――当然,这实际是后来的高三教学楼,面对宿舍的那一栋。”   “这个时候,林渊来了,学生A在操场里挖到了那根骨头,他的身份被林渊替代了――从宿舍楼里发现的那张照片来看,林渊是完全取代了他的存在,因为照片里出现的那个人是林渊。”   “2009年,高一(三)班刚刚入学,不是所有人都能记住同学的长相,尤其是这个学生很不起眼的时候,但是陌生的名字还是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尤其是当别人聊到林渊这个人的时候,发现一件事,每个人对他的印象都不一样。”   “周记本倒是一直是学生A的意识在写,我觉得林渊的替代,或许更接近于降临――当他有意识用自己的相貌和意识活动的时候,那别人看见的就是林渊的长相,如果他不愿意,那么别人看见的还是原本的那个学生A。”   “学生A自己也能够发现一些奇怪的地方,比如他经常有对不上的记忆,以及他发现班级里似乎多了一个自己不知道的存在。”裴无涯伴随着叙述,轻轻敲击着桌面,“我后来也有一件事没明白,就是在别墅里,参加同学会的时候,我明明也是曾经参与过这个副本的玩家,为什么谢云和姜依依等人毫无印象。”   这件事也是他一开始,不觉得自己曾经来过青藤高中的原因,直到后面的副本,让他确定自己从始至终没离开过副本世界之后,才明白自己确实以一个学生的身份,来过青藤高中。   之前他在课桌里找到的那些东西,也是一个暗示――课桌里的东西分为两种,一种是和自己一样,里面的通知书和作业都在2009年9月的,这是通关了的玩家。   另外一种就是通知书和作业都是在10年的小长假之前的――他们是没能离开青藤高中副本的玩家。   离开副本之后的玩家,这个身份当然就空缺了下去,不会有多余的人去扮演,所以课桌里的东西,只会停留在副本进行的那段时间,也就是2009年的9月。   谢云以及姜依依等人,应该是没能通关副本,这些没能通关副本的玩家,会被整个乐园消除部分记忆之后,重新投入到其他的副本里,担任npc,完成连环任务。   “你替代了我在青藤高中里的身份,让他们以为你是我,而我是你。”裴无涯对着监控说,“林渊是个不存在的人,在他们的认知里,我被替换到这个身份后,自然就变成了裴无涯是个不存在的人。”   “而你则变成了他们真的同学。”裴无涯到这个时候,才终于觉得自己明白了整个青藤高中副本的时间线,以及后续在别墅里发生的事情。   他经历的这个世界就是虚假的,无论是孙老师还是其他人,他们在这个世界里,当然可以扮演别的身份,正常生活,在副本需要用到他们的那一刻之前,做着自己的事情――就像孙老师认识了别墅后来的主人,被杀害在了别墅之中,他希望得到解救,于是组织了同学聚会一样。   “这个时候,不请我去校长室坐坐吗?”裴无涯对着监控说,“林渊。”   “或者说,我应该喊点什么别的称呼?”   “校长?”   *   作者有话要说:开了个新预收,也是无限流――但风格应该是比较轻松、万人迷风格的。感兴趣的姐妹可以收藏下~《在无限世界当寡夫》桑晏进入无限流游戏里,拿到的第一张身份卡是――【你是他的妻子。】   【作为他的妻子,你的眼里只能有他。】   【每晚你都应该和你的丈夫住在一起,记住不要走错房间。】   【请找到他是谁。】   桑晏:呵呵他环顾四周,看着副本里的7个男性玩家,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   副本第二个晚上,桑晏抽到了自己的第一张技能卡――【对你有好感的人,全部变成狗。】   自信满满的桑晏,觉得胜券在握,自己的老公难道还能对他没好感?!   默默用了技能卡之后,就发现房间里多了6条品种不一样的狗,以及一个苍白瘦削病得快要死掉的男人。   桑晏:……   行!起码排除了一个错误选项! 第178章 给我一颗糖   178青藤高中的依旧没有一个人存在,穿过高一的教学楼,裴无涯按照指示,慢慢来到了校长办公室的楼层。   而当他踏上楼层的那一刻,之前坏掉的校园里的广播,在这个时候突然响了起来,从走廊上的喇叭上,不断放着一周歌,歌曲的语调奇怪,更像是哼着唱的无意义调子。   伴随着口哨声,响彻了整个校园。   裴无涯站在走廊的另一端没有动,从他的位置上,能够恰好看到整个校园的环境,老旧的教学楼,更远一点的,被大火烧毁的宿舍楼,但奇怪的是,他现在站着的这个走廊干干净净,没有一点灰尘。   广播里的歌曲重复着一个裴无涯没听过的词,伴随着口哨声,在整个歌曲戛然而止的那一下,他也走到了校长室的门口。   这个时候,校长室的门也打开了,室内一片漆黑。   站在门口的时候,他能够清楚地闻到一股伴随着血腥味的腐朽味道,还有一些潮湿的苔藓……他推开门走了进去,眼前像是纯粹的黑暗,他身后的阳光在门被打开的瞬间,就已经被这片黑暗吸收了。   裴无涯伸手试图摸了下墙壁,却发现整个墙壁的触感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而是粘稠的潮湿的,摸上去的瞬间,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摸到了雨后森林里、青石板路上的苔藓。   “如果你想恶心我,那我得说很成功。”裴无涯用衣服的下摆擦了下自己略有些潮湿的指尖。当他往前走了几步之后,背后的门就在他的面前关闭了,直到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碰到了他的腿,他弯腰摸了一下,才发现那是一把椅子。   摸索了一会儿之后,他坐在椅子上,“这就是……”他环顾四周,这个房间里是纯粹的黑暗,他即便伸出手指,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就像你看见的那些刷满了世界上最黑涂料的房间一样,“你的待客之道?”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也没指望林渊会回答,拆开包装之后,就塞到了自己的嘴里。   “你快死了。”裴无涯说,这是他们都知道的事实,“林渊的身体,已经无法支撑太久。”他猜测也许这个时候,林渊的身体已经彻底变成了一滩碎肉,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奇怪形态的东西,这也是对方――不愿意让自己看见的原因。   ――他就这样的存在。   【来看一场电影吧。】   一个声音出现在他的脑袋里,那个声音和他记忆里的,属于林渊的有些区别,更加低沉一些。   而伴随着这句话结束,原本黑暗的,什么都看不见的房间里,在某个应该是墙壁的位置,出现了一道投影,裴无涯坐在椅子上,他发现当投影出现的那一刻,自己就无法动弹了。   紧接着,他感觉到有什么来到了自己的身后――这或许是一个恐怖的场景,在黑暗的房间里,你的后面也许就站在这个副本最大的boss,对方无法被打败,甚至不会被杀死,他的存在就是永恒的――但说实在的,此时裴无涯的心底倒是没多少紧张的情绪,他抬头看着被投影到墙壁上的画面。   “如果有可乐和爆米花可能会更好。”他对身后的人建议道。   可乐爆米花当然不会有,裴无涯靠在椅子上,抬头看着被投射在墙壁上的画面――当对方想要投影的时候,这面墙壁居然变成了正常的状态,甚至他也能隐隐约约看见周围的一些摆设,从沙发和一些书架来看,他现在确实是在校长室里。   画面一开始,出现在投影里的是裴无涯――穿着青藤高中校服的,他抬头的时候,能看见门口高一(三)班的牌子。与此同时,教室里有几个人神色先是迷茫,紧接着就开始环顾四周,很快就找到了和自己一起的玩家。   而裴无涯――在假装副本土著,在课间间隙,趴着睡觉。   “挺像我干的事情。”裴无涯看着画面里的自己点评道,他能看见自己虽然在趴着,但也有从手臂的缝隙里,观察着那几个玩家的动作。   然后他就看见自己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10年前的手机款式,打开滑盖手机之后,能看见有一条短信――【这是个充满怪异事情的高中。】   【学校里有五个不可思议的传说,除此之外还有另外一件恐怖的事情正在发生……】   【找出你的队友,但记住,会有一个‘TA’混入你们之中。】   【离开校园的时候,请不要把‘TA’也带走。】   裴无涯看见自己看了一会儿手机之后,就又趴回了桌子上,直到上课铃打响之后,才慢悠悠拿出了书籍,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   “这个画面是哪儿来的。”坐在椅子上,看着投影里自己的表演,裴无涯问道。   【你的直播画面。】   裴无涯闻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当时小旋曾经说过,所有玩家进入游戏之后的样子,都会成为直播素材,而观众会根据玩家的表现给出排名和投票。   即便是副本快要全灭的时候,只要关注你的观众愿意保你,那么你有一定几率通关。   嚼着嘴里的棒棒糖,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当时自己的表现之后说,“当时在旅馆里……”他想了一下,按照规则来说,玩家是可以被观众用投票保送通关的。   但奇怪的是,那个旅馆副本困住了太多人,甚至沈笑也在自己面前死去,就为了拿到那唯一的一把“钥匙”,如果这个副本能够按照这种观众投票方式通关的话,不应该会困住这么多人。   甚至副本本身,就是充满恶意的,通关方式唯一不算很难,只要你明白第13个人来自于哪里。   裴无涯想到这里,说出了自己的结论,“因为是院长的副本,所以没办法用这种方式通关。”他记得小丑说过,那栋旅馆的本体珍妮弗,是院长的小女儿。   他也记得院长那些疯狂的实验,甚至也记得在副本里,院长对自己说过的,他是无法杀死他的。   “珍妮弗是院长的女儿,变成了一栋房子。”裴无涯咬着嘴里可乐味道的棒棒糖,他靠在椅背上,像没有骨头一样,他知道林渊在自己背后,对方不能说话,或许是碍于某种规则,他总是用暗示的方式,告诉自己一些答案。   投影里的画面还在继续,裴无涯干脆闭上眼睛,头靠在椅背上往后仰着,只要他睁开眼睛,只要林渊再靠近一点,他就能看清林渊现在的模样。   只是他不准备这么做,他是有点疯有些冲动,但还不至于在知道林渊现在的模样已经是他“不应该看见”的情况下,还去睁开眼睛。   投影并没有声音,只有画面,所以当闭上眼睛之后,他只能听见身旁那一丁点儿的动静,“我发誓自己不会睁开眼睛。”裴无涯举起自己的一只手,“如果你不相信,可以捂住我的眼睛。”   当然,他只是这么说,并不觉得林渊会这么做。   但显然,这次他预估错误,他能感觉到有什么出现在自己的眼睛上,像是一条皮质的束缚带,又或者是什么别的,缠住了自己的眼睛,裹得严严实实不留一点缝隙,即便这个时候他想反悔睁开,也无法做到。   “你变狡猾了。”裴无涯咬着嘴里的棒棒糖,他嘎吱嘎吱咬了一会儿,吐出嘴里的糖棍,然后咽下了嘴里的可乐味糖渣。   或许因为长时间没喝水,原先觉得甜度正好的糖果,这会儿倒是变得甜腻得难以接受。   然后他听见有什么东西落下的声音,在自己身边,像是一把椅子,紧接着,他感觉到自己的手心里被放入了什么东西――是那只玩具鸭子。   “林渊。”裴无涯捏着鸭子,有些不悦地说:“虽然我很喜欢猜谜,但我非常讨厌谜语人。”   手中的鸭子被他捏得嘎嘎响了一会儿,不断发出噪音,直到有什么按住了他的手腕,像是人类的皮肤――只可惜温度比人类更低一些,有些冰冷。   “我无法违反规则。”这是林渊到现在说出的第一句话,他的声音更接近于刚刚出现在裴无涯脑海里的那个。   “嘎嘎。”裴无涯捏了两下手里的鸭子,“我的糖果呢?”他问,“你不是口袋里永远装着给我的糖果?”他记得自己记忆里,那个转学来的林渊,也能随时从口袋里掏出棒棒糖。   包括旅馆里的那个沈笑也是,对方曾经对他说,这是“他们”的习惯。   黑暗能够放大一切的声音,所以裴无涯听见了身旁林渊撕开包装袋的声音,对方把一颗奶糖塞到了裴无涯的口中――速度很快,他的嘴唇只能感觉到一丁点儿的凉意,紧接着甜腻的奶香就弥漫在他的口中。   裴无涯咬了几口,他伸手摸了下挡住自己眼睛的东西,摸上去像是某种皮质物品,但更有韧性……形状有些像眼罩,他思考了一下之后,才对林渊说:“光看电影有些无聊,不如我们也来个猜谜。”   “你无法透露规则以及内容。”   “但就像小丑一样,你可以回答是或者不是。”裴无涯的舌尖顶了下口中的奶糖,“我猜对了,你得再给我一颗糖。”   “但假如我猜错了。”他伸出舌头,示意林渊看自己舌尖上那颗快要融化的奶糖,“那你就把这颗糖拿走,怎么样?”   *   作者有话要说:算了,销假了,存稿不适合我(……)   对了,虽然我说林渊的本体会比较怪,但是他作为“人”的状态,确实是那个样子,不是鬼上身用了林渊的身体,是他捏造出了林渊这个人 第179章 替代的TA   179“你不反对,那我就当你同意了。”裴无涯靠在椅背上,他摸了下自己的眼罩,摩挲了几下之后才说,“我还记得那个副本,第一次遇见院长的时候。”   “当时在精神病院里,这个病院充斥着各种古怪的东西,无法解释的大门,以及不断出现的怪物,当然还有那份来自于1974年的报告,我看过的那种叫做吞噬者的怪物,最初的时候,只是一个叫做瑞恩的年轻人,他参加了院长的实验。”   “实验内容从后续谢如海的副本里可以得知,都是和大脑以及意识这类的存在有一些关联。”裴无涯说话的时候,能感觉到口中弥漫的奶糖气息,这让他稍微停顿了下,然后才继续说道,“院长曾经说过,副本通关的条件,并不是杀死他,因为他无法被杀死。”   “直到再次进入青藤高中之前,我理解的的意思一直是,因为他和你以及小丑一样,是某种更高的存在,不仅仅是副本里的怪物,所以无法被杀死。”   “但是珍妮弗的存在让我突然有了个别的想法。”裴无涯伸出手,指向了天花板的位置,“珍妮弗是院长的小女儿,她是一栋活着的旅馆,我不知道院长为什么会开启这个实验,但小丑在旅馆里对我说过,院长是人类,至少曾经是人类。”   “为什么一个人类会成为特殊的存在。”裴无涯的眼睛在被遮住的时候,他的行动就不再受限了,于是他干脆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稍微活动了下身体,然后转向那个应该是林渊所在的位置。   “我知道你是什么,也知道小丑是什么,唯独院长让我无法理解。”他记忆里的院长,是那个有着金色头发,戴着一副眼睛,有些儒雅的男人。   这个男人并非超出人类理解的存在,也并非怪物,而是人类,这应该是裴无涯听过的最可笑的答案。   只是当他在后来想到一个可能之后,才发现无论是珍妮弗,还是院长之前说过的话,都是暗示,包括他的实验也是。   从1974年就开始的实验,那么院长出生的年代应该远远在这之前,珍妮弗变成一栋房子应该也是院长的操作,他的小女儿已经死了,但他却又通过某种方式,让她“活着”。   那么到这里,只要你愿意大胆去猜测一下,院长究竟是什么,似乎也能够得出一些答案以及线索。   “院长,我是说现在这个。”裴无涯指着自己的脑子,“他是这个乐园本身,他的大脑或者是意识构建了整个小丑乐园。”   “他是人类,也并非人类,他是乐园本身。”林渊出现在混乱都市副本的时候,暗示过那个副本是对自己的一个提示,只要完成那个副本,他心中的拼图就能够凑齐80%。   之前在旅馆中的时候,他以为林渊所指的那部分,是第一以及第二世界包括时间线的概念,当他忘了一件事,在第三个世界的真相――属于2021年现实的世界,他从头到尾都是在扮演乔臻,第一世界和第二世界不过都是乔臻死后,大脑里那些依旧在意的事情。   他在乔臻的记忆和大脑里做的任务。   “从谢如海到乔臻。”裴无涯掰着手指算,“都是在记忆里,或者大脑有关的副本真相。”他知道林渊就坐在那里,听着自己叙述,“这才是你真正给我的暗示。”   “这些都是院长的意识,小丑乐园整个世界都建立在院长的意识或者说大脑中,珍妮弗是那栋旅馆,院长是小丑乐园本身。”   “所有院长才会说,他是无法被杀死的。”   想到这里,裴无涯脑袋里倒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看过的一个科幻片,缸中之脑,他不知道院长是这样的存在,还是说更加怪物以及超出科学范围的。   “那么现在……”裴无涯摊开手,“公布我的猜谜结果吧。”   他就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大概过几秒的时间,他能感觉到身旁有一股淡淡的苔藓味道,潮湿的,伴随着一些旷野的气息,那和他之前闻到的林渊身上的香水味不太相同。   “张嘴。”   他听见林渊这么说。   裴无涯张嘴,还露出了自己舌尖上的那颗快要融化的奶糖,“啊……”   紧接着,他感觉到一些冰冷的气息,一种接近于蒙住自己眼睛物品的材质,抚摸上了他的脸颊,再然后一颗奶糖塞到了他的嘴里――“回答正确。”   裴无涯伸手,没有放林渊离开,他能触摸到对方身上的衣服,“这是什么,你的新身体?”他摸了一会儿后,大概明白林渊此时的身上应该都被这种材质覆盖住了,从手到脚,至少裴无涯触摸到的地方,都是这种触感。   但他分明记得,自己之前触碰的林渊,只是温度比人类要更低一些。   林渊没回答,似乎是在思考怎么去解释自己现在的状态,因为裴无涯的眼睛被那层像是眼罩的东西完全遮盖,所以他无法看到,现在出现在他面前的林渊,全身上下都裹着一种和他眼罩材质类似的东西。   黑色的像是皮革一样,紧紧裹在林渊的身上,就像一层绷带一样,裹住他快要彻底崩溃瓦解的身体,之前裴无涯触摸到的肌肤,不过是他模拟出来的手感。   空间的黑色已经完全不见,林渊就站在校长办公室内,他闭着眼睛,但这并不妨碍他观察自己面前的裴无涯。   他稍微伸出手,描摹了一下对方的脸部线条。   “来个附加题吧。”他说,“就像你和小丑做过的游戏一样。”   “这不违反规则。”林渊低声说,当这句话说完的时候,他能感觉到到自己身体崩溃的速度更快了一些,正如对方说得那样,他确实就快死了。   至少现在的这个身体就要崩溃了,他坐在了那把椅子上,看着被他投影到墙壁上的画面,墙壁上依旧在放着裴无涯第一次进入青藤高中时候的事情。   在小裴的视角里,他看见了当时出现在班上的自己。   那是他,也不完全是他,林渊想,他的分|身们并不能完全共享记忆,理性和人性的分|身从性格上有很大区分,况且为了最大限度降临到这个副本里,他把自己变得非常弱小,除了能够替换掉副本里一些人的认知,模糊他们的记忆之外,并不能做到太多的事情。   所以无论是裴无涯还是谢云等人,都没有发现,林渊是那个多出来的人,直到他们发现经常一起活动的徐洋洋并非副本玩家之后,去老师办公室里找到新生名册的时候,才有人意识到,确实已经有一个东西,混进到玩家之中了。   这时投影上的画面,已经进行到几个玩家在老师办公室里,发现了那份新生的花名册,一个个对比了名字和照片之后,他们才终于发现有个人的脸,和花名册上看着完全不同。   这个时候,姜依依略有些僵硬地转头看向站在自己对面的林渊,她的声音里止不住的颤抖,“你、你……是多出来的。”   林渊看向裴无涯,并没有否认姜依依的这句话,他看着这群玩家逃出办公室,只有裴无涯一个人留在那里,继续看着花名册。   “在看什么?”他听见自己问,“你不逃吗?”   “我有个疑问。”裴无涯指着花名册上的照片,“徐洋洋的眼角……是不是有一颗痣?”而花名册的照片上,面对镜头的徐洋洋脸上干干净净,并没有什么眼角的痣。   “徐洋洋才是多出来的那个人。”裴无涯自言自语,“她是副本玩家,但现在这个不是。”他低头看着花名册上的照片,还是无法回忆最开始出现在班级里的时候,徐洋洋的脸上是否有这颗泪痣,“我想知道,徐洋洋是什么时候被替换的。”   “赵阳和赵星不是拍了照片?”林渊说。   就在运动会的时候,赵阳和赵星俩兄弟用相机给他们拍摄了照片,因为设置的时候定时时间没弄好,出现了一些正在说话以及裴无涯背对着镜头的画面,所幸后面还拍了一张正常的合照。   如果那张照片里,徐洋洋的脸上没有泪痣,那么证明拍照的时候,她的身份还没有被副本里的“TA”替换。   林渊看着投影上的画面,如果这个时候,裴无涯睁开眼睛看着这些画面,应该很快就能做出判断――别墅里的那个徐洋洋可以脸上可没有什么泪痣。   在那个别墅里参加聚会的,都是在青藤高中这次副本里死去的玩家,徐洋洋参加了聚会,证明她确实是玩家里的一员,那个时候她的脸上也没有任何泪痣。   这只说明了一件事,真正的徐洋洋脸上是没有泪痣的,现在这个他们一直以为的“徐洋洋”才是冒牌货,一个怪异的生物潜伏在他们其中,慢慢替代了原本的玩家。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0章 疗养院   180林渊记得自己问过一个问题,“为什么觉得不是我?”   “为什么是你?”裴无涯抬头看着林渊反问,“副本给我的提示,一直都是有一个TA混入我们其中,你的名字都和花名册的不同,副本想为难玩家,会让你的混入手段会这么低级?”   说低级也不完全正确,林渊想,毕竟他能够模糊玩家以及副本里这些学生的认知,但这点他和裴无涯都明白,所以也没必要特地说出来,对方只不过在说自己为什么不怀疑他。   裴无涯靠在栏杆上,现在是中午12点半,正是午休的时间,走廊上一群人打打闹闹,偶尔有人穿过他们身边,没人注意到这两个人之间的动静,他们就像这所高中校园里最普通的学生一样。   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递给了林渊,“你也经常带着,低血糖?”   “不是。”林渊说,但也没解释为什么,他伸手接了过来,低头一看发现是樱桃可乐的味道,“你不喜欢这个味道才给我的。”   裴无涯做了个“呕”的表情,“我死也不吃这个味道。”   林渊也没在意,他旋转了下手里的棒棒糖,“任务期限快到了。”他说,“学校里的五个怪谈,你们还没全部解决。”   裴无涯伸出手指,对着林渊摇晃了几下,"反正我解决了一个。"他从口袋了掏出另外一根,仔细看了眼味道之后,才拆开塞到嘴里,右边的脸颊因此鼓了起来,“只要我能通关就行。”   他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现在是9月,不算太热已经夹杂着一些早秋的凉爽,他伸出手,感受着穿过教学楼的风,然后捞了一把,自然什么都没捞到,“我必须要通关。”   “为了离开游戏?”林渊问。   “不。”裴无涯看向林渊,“我看论坛说,只要通关6次副本,就能够用之前的通关次数,换一个死在游戏里的玩家复活。”他皱了下眉,“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论坛有人这么说,但我不确定。”他咬着嘴里的棒棒糖,伸手隔空抓了一下,像是抓头顶的云,也像是抓看不见摸不着的空气,“我必须要活着,在做完这件事之前。”   “你准备救谁?”   “一个玩家。”   “你的朋友?”   “不,只是见过几次。”裴无涯歪头,“你现在是不是想问,为什么会救一个陌生人?”他指着自己,“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什么情况下,你会为了让一个陌生人通关,放弃自己的生命?”   “我想不明白。”他靠在栏杆上,身上是青藤高中的校服,头发还是漆黑的,皮肤是那种很少见阳光的白,他五官本来就长得漂亮,不笑的时候像石膏雕塑出的,少了点生命力。   他眯着眼睛,看着林渊,像是想得到他的回答,他的下半张脸埋在了自己的胳膊上,“你会为了只见过一次的陌生人,放弃离开这个副本的机会吗?”   会的。他想,他知道对方说得是谁,也知道他们彼此之间的关系,只是他没想到的是,裴无涯居然会那样在意沈笑的存在――虽然这一开始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用那样惨烈的,堪称自我献祭的方式,让裴无涯记住,确实是他一开始准备做的事情。   林渊摩挲了几下手中的棒棒糖,“你觉得你们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裴无涯思考了几秒,“我没见过那张脸。”   那确实是一张陌生的脸,林渊想,他看向裴无涯的时候,偶尔也不知道自己心中闪过的种种想法是什么,有爱怜、有恶意还有好奇。   他甚至在心里想过,假如裴无涯知道,自己拼命想要复活的玩家,不仅是不会死去的,甚至能随意穿梭在这些副本之中,甚至自己来到这个游戏,都和他有莫大关联,会是什么表情?   他想到了自己在那家名义上的疗养院里,第一次见到裴无涯的场景――因为没人敢给他剪头发,那个时候他的头发已经很长了。   小时候的裴无涯长得更是雌雄莫辨,他被关在笼子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穿过雪白的墙壁,来到这间雪白的房子里。裴无涯没说话,也许是不想说话,也许是忘了怎么说话,他只是目光一直看向墙角的位置,直到林渊隔空坐下的时候,他才抬头看了林渊一眼。   只不过那个时候林渊的长相,始终被一层黑雾覆盖着――但或许是因为那个疗养院里,奇形怪状的东西太多,那个时候的裴无涯并没有太在意。   “你在看什么?”林渊听见自己问。   裴无涯的手指向某个角落的位置,“门。”   雪白的墙壁上,什么都没有,没有裴无涯所说的门――当然,这是在一般人的认知里,那扇门偶尔会出现,只要进入过那个门里的东西,具备不对称的特性,那么这个东西就会被扭曲。   这扇门出现的方式非常随机,可能是墙壁上,可能是床板上,也可能是走出房间的那扇门。   它看起来和普通的门没有任何区别,所以随时有可能会中招,但有个方法可以缓解,就是佩戴与十字架有关的东西,不过只是缓解,并不能完全抵消伤害。   想要遏制这个门的威力,必须找到一个16阶的魔方,因为这扇门不擅长数字也不擅长图形,16阶魔方的图案足够它陷入混乱之中。   林渊蹲下来,看着笼子里的裴无涯,“除了门,你还看见了什么?”   “一些怪物。”裴无涯说,他冷静地看着林渊,似乎不觉得一个陌生人出现在这里,是一件让人觉得怪异和恐怖的事情,当然还有一个原因是,他见到的奇怪东西太多了。   林渊看了一会儿坐在笼子里的裴无涯,他伸出手指,扭断了铁笼的栏杆,然后把这个穿着白色长袍的小男孩从笼子里拽了出来,“什么样的怪物?”   裴无涯看了眼林渊的手指,然后才抬头看着他,“和你一样的。”   “哈。”林渊笑了一下,裴无涯身上的味道不算好闻,这里的人不愿意给他剪头发,也懒得替他洗澡,或者说把他关到这个铁笼子里后,已经有几个小时没有理会过他了。   他低头看了下裴无涯身上的长袍,搭配到已经到肩膀的黑色头发,看上去更像某种裙子。   “你知道那些怪物是来做什么的?”他询问裴无涯。   “杀我。”裴无涯歪头看着林渊,“你呢?”   “暂时不会。”林渊说。他只是听说,这间曾经废弃的精神病院变成了一座新的疗养院,小丑对他说,这里有很有意思的小东西。   “灵济慈王的小甜点和开胃菜。”小丑摇晃着自己的脑袋,对林渊说,“他总是喜欢吃点怪东西。”   林渊看着眼前的小甜点和开胃菜,“你想被吃掉吗?”他觉得自己在明知故问。   裴无涯撑着脑袋,他的黑发乱糟糟的,脸色苍白,看上去有些不太健康,他思考了一会儿说,“不太想。”然后摸了下自己的肚子,“有点饿。”   他不再理会林渊,只是盯着房间里的一个角落,像是在等待什么。   过了大约2分钟后,一个细长的鬼影慢慢从角落里钻了出来,那个东西长约3米,乍看之下很像超市开业的时候,门口拜访的充气长条人偶,然而它的头却是不正常的四方形,手臂细长得像是竹竿,它拿了一块面包和一瓶矿泉水扔在了房间里,却又被出现在房间里的另外个家伙,吓了一跳。   裴无涯却不管这些东西的反应,他只是从林渊面前抛开,来到了那细长鬼影的旁边,蹲下来看了一会儿,才抬头说,“我想吃糖。”   【没、没、有。】   那东西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某种嘶吼的声音,然后又像是在忌惮房间里的林渊,送完给裴无涯的食物后,就像一团影子一样消散在了原地。   裴无涯看了一会儿,才低头捡起矿泉水和面包,走到笼子旁边坐在那里吃了起来。   “这是什么?”   “吃的。”   林渊当然知道是吃的,他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个东西会给一个人类小孩送吃的,他看向裴无涯,只记得小丑对他说,这间疗养院里有灵济慈王的开胃菜和小甜点。   林渊伸手,裴无涯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他这里移动,他低头仔细观察了一下裴无涯之后,掐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后才说,“你死后会变成一个怪物。”   裴无涯手里还抓着面包,他咬了几口,没有理会林渊。   林渊低头看着在他怀里啃面包的小孩子,“我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东西。”他和灵济慈王并不对付,最开始来看这个小孩子也不过是想看看灵济慈王的甜点是什么。   但是现在他突然有了个主意,“你想离开这里吗?”他询问裴无涯。   裴无涯抬头,递给他一个“你在说什么傻话”的眼神,嘴巴里依旧咬着面包。   “不如这样,乐园里需要一些有意思的玩家。”林渊伸手摸了下裴无涯的头发,然后又凭空变出了一根棒棒糖,递给裴无涯,“我可以让你离开这里。”   “但你长大之后,需要_}参加一个有意思的游戏。”林渊觉得自己大概是和小丑待久了,被感染上了一些恶劣的情绪,他低头看着裴无涯,“当然,游戏可以通关。”   “通关之后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   “什么愿望都可以?”裴无涯咽下了口中的面包问。   林渊从西装外套里,掏出自己的方巾给裴无涯擦了下嘴角的面包屑,在学着当人类的这段时间里,他也学了点属于人类的礼仪,虽然学得还不是很像。   怪物想要假装人类,却永远学不会人类的感情,小丑对他玩的人类扮演游戏嗤之以鼻。   “什么都可以。”林渊许诺。   裴无涯剥开了棒棒糖的包装,塞在嘴巴里,因为人小,所以这让他看起来像个仓鼠一样,他面无表情地抬头看了眼,假装成人类的怪物,“那先欠着。”他说。   “你叫什么?”他突然问。   林渊思考了一会儿,“林渊。”这是他最近给自己安排的人类身份,一个温柔的,好心的,不相信鬼神存在的男人――听上去很可笑。   “我是裴无涯。”裴无涯说,“记住你说的话。”   “让我离开这……”他环顾了下四周,“什么都没有的破地方。”   *   作者有话要说:林渊出场真的不算啥好人哦,反正他最开始是比较恶劣的 第181章 那张照片   181林渊站在校长室里,他身边是已经长大成人的裴无涯,对方的眼睛被遮盖得严严实实,绝对看不清他现在的模样。   现在依旧是白天,站在他的角度,能够清晰“看见”裴无涯的轮廓,投影上的画面还在继续,但他也没有继续看下去的想法,“既然你已经猜到了院长的身份,不如继续来猜猜看,我和小丑的。”   “算是附加题,回答错误也不会有任何惩罚。”他语气轻松,破天荒觉得自己现在可真像个人类,他稍微伸出了自己的手臂,从裹住他全身的布料里,掏出了一根樱桃可乐味道的棒棒糖,或许因为放置得时间太久,仔细摸上去,似乎有些部分已经被体温融化了。   “猜对了……有什么奖励?”裴无涯问。   “那张存储卡。”林渊说,“还记得吗,在你睡着的时候,我偷偷掉包的。”他像是生怕裴无涯忘记了自己干过的那些事情一样,主动提醒了起来。   裴无涯当然记得,那是他和林渊一起,在别墅的地道里捡到的存储卡,等他从别墅离开,在林渊家中小坐一会儿的时候,曾经小睡了几个小时,后续等他再次打开存储卡的时候,就有怀疑其中有被删减掉一些片段。   他没想到现在林渊主动承认了这件事――虽然他们彼此对这件事心知肚明。   “存储卡里有什么?”裴无涯问。   “一些你当时不应该看见的东西。”林渊说话得速度不快,依旧是那那副熟悉的慢条斯理的模样,但裴无涯还是捕捉到了他话语中的停顿和嘶哑,仿佛那一瞬间,他的喉咙彻底坏了,又在下一秒被修复完毕。   裴无涯靠在椅背上,他稍微伸手,能感觉到光束从自己的另一面投射了过来,他猜测现在的环境应该不是自己刚刚进入校长室的时候,那幅伸手不见五指的模样。   “你什么时候成为校长的。”裴无涯问。   “大概在你离开之后。”林渊说,当然他说的时间是裴无涯第一次离开这个副本的时间。   “你真的很喜欢当老师。”裴无涯想到对方在市中心小学的时候,身份也是一名老师,他歪头面对大概是林渊的方向,“你是有什么癖好吗?”   林渊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把自己覆盖着特殊皮革的手掌,轻轻盖在了裴无涯的脸上,“这不是你的愿望吗?”   裴无涯闻言皱眉,仔细回忆了下,他好像一开始见到林渊的时候,就很喜欢喊对方林老师……他的舌尖顶了下口中的奶糖,他明明不知道林渊是做什么的。   最开始对林渊的印象,也是一个搬到自己附近的,眼睛看不见的好好先生,没什么脾气,对人说话总是一副和小朋友说话的口吻,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喊对方林老师的原因――本意是调侃对方说话好像小学老师的语气。   只是现在想想看,对方从头到尾都不是人类,为什么会那么习惯于用一种和小朋友交流的友好语气说话。   裴无涯摸了下自己的眼罩,脑袋里突然想到了一个离谱的可能,“……我当时很喜欢用小孩子语气和你说话?”他当然记得,自己在浴室里打电话的时候,曾经询问的内容。   他问林渊,他们是否在那家精华病院中见过,林渊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裴无涯咬了几口奶糖,虽然他那个时候年纪不大,应该才上小学不久,但他不觉得自己会用那种语气和林渊交流。   他一直没有询问林渊假装人类的时候在做什么?想到这里他突然来了点兴趣,“你之前假装人类的时候,都在做什么?当小学老师?”   “差不多。”林渊说。在他详细的伪装成人类的身份设定里,林渊是一个25岁的普通男人,并不太相信怪物什么的存在,是天生的无神论者,职业理想就是成为一名小学老师。   ――当然,这是小丑扔骰子后,给他决定的身份。   裴无涯歪头,“你真当过小学老师?”   “当个一段时间。”林渊说。   “在现实世界里,我上的是什么小学?”他知道自己有些记忆是错误的,比如他记得自己上过市一中,但实际上在这个世界里,并不存在这个地方,取而代之的是市中心小学。   “市中心小学。”   林渊给了一个裴无涯意料之外,但又不是那么让他诧异的答案,他靠在椅子上,脑袋里思考了很多可能,“我住的地方,也是幸福家园小区?”   “是。”   话说到这里,裴无涯心底对这个由院长大脑构建出来的世界,有了另外的了解,他之前就在想过一个问题,这么多世界和副本,这些设定是怎么出现的?   娃娃屋以及相关的部分来自于家喻户晓的童话故事、以及曾经出现在新闻或者怪谈里的恐怖连环凶手,青藤高中来自于他认知里的一个曾经发生过火灾的中学。   市一中和市中心小学都和他的一部分记忆有关……而精神病院这个副本里的某些布置,他也曾经在自己待过的那家医院里,看见相似的东西。   副本和这些世界并不会凭空生成,它来源于院长的记忆、所有进入副本里的生物的认知――他们的记忆、他们看过的故事、以及和他们种族有关的怪谈。   因为这些东西,所以形成了这个巨大的小丑乐园。   “市中心小学是我的记忆。”裴无涯伸手摸着自己的眼罩,“你不会恰好在那个时候,也当过市中心小学的老师?”他伸手指着自己,“那我们算是老师和学生吗?”   林渊闭着眼睛,他伸出手握住了裴无涯伸出的那根手指,“我只是在市中心小学待过很短的时间。”他倒是没有否认裴无涯的猜测。   裴无涯想到了自己当时在市中心小学里看见的东西,关于小时候这段记忆,他一直记得不是特别清楚,比如从精神病院离开之后的那段时间,他的舅舅死在了意外里,理论上他知道自己那段时间应该是被什么人照顾着,但这段记忆是模糊不清的,仿佛是被刻意抹去了一样。   口中的糖块慢慢融化,只留下口中残余的一丁点儿奶香和甜味,“我猜对了,你就会消失。”裴无涯说,“当然猜错也一样。”他歪头对林渊说,“你故意引导我说出一些答案。”   “只要你愿意,无论我是否能够说出答案,你都能把那段消失的视频给我。”他指着自己的脑袋。   他知道林渊的身体,至少是现在这个出现在自己面前的,已经没有办法支撑太长时间,对方一直在引导自己去猜测他们的身份,院长的,当然还有他以及小丑的。   院长代表的是小丑乐园本身,小丑大部分时间都在小丑乐园里,唯独林渊――对方在小丑乐园里并没有一个特定的形象,即便是沈笑这个身份,对方也只是乐园里的特别安全调查官,负责处理副本里的一些BUG以及超出预期的事务。   “嗯?”沈笑?裴无涯仔细回忆了下沈笑这个身份,以及小丑出现的特点,突然觉得自己大概明白了他们每个人身份所代表的是什么。   或者说,从一开始林渊让他猜测,并非是毫无根据的,就像院长的身份一样,从一开始的精神病院,到后面谢如海以及乔臻的脑子,不断的暗示和线索,让自己知道了院长的真实身份。   “小丑是……乐园的规则。”裴无涯的手指轻点了几下自己的脑袋,小丑每次出现的时候都是在宣布规则的时候,虽然对方并不怎么遵守规则。   “而你是,监督?或者是监控着这个世界的。”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的脑袋不可避免地想起了自己曾经在精神病院副本看见过的“另外那个世界”,以及那个仿佛看着所有人的――红色月亮。   当红色月亮出现在他脑袋里的瞬间,他的脑袋又感受到了一种熟悉的,仿佛被掀开头盖骨,把整个大脑放进搅拌机里,搅拌成汁的痛苦。   每一根血管和神经都在那一刻好像有了自己的意识,它们迫不及待地想要从他的脑袋里跑出去。   他能感到自己的鼻腔和耳朵包括眼角都在流血,“哈。”他摸了下自己顺着眼罩往下淌血的眼睛,“我猜对了吗?”   血液把那块布料基本浸透了,他的耳朵在那一瞬间受到剧烈的伤害,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在那一刻突然消失了,紧接着他感到了一些冰凉的气息,覆盖在了自己的脸上。   伴随着那只手,眼睛、鼻腔、耳朵、包括大脑的疼痛都慢慢缓解,直到消失不见。   也是在他耳朵恢复的那一刻,他听见了林渊的声音――“回答正确。”   再然后,那一点覆盖在他脸上的清凉,伴随着一阵风吹过,就消失了踪影。   裴无涯伸手扯开了浸湿了自己血液的眼罩,眯着眼睛,看着这间校长室――投影上依旧放着自己1.0时代在这个副本里找寻线索的模样。   自己椅子的另一边,还有一把椅子。   椅子上有一个近乎于人形的血迹,而在椅面上,则放了一根樱桃可乐味道的棒棒糖,还有一张熟悉的存储卡。   裴无涯走过去,拿起存储卡,又把樱桃可乐味道的棒棒糖,抓在手心里……他抬头的时候,投影里的画面恰好播放到,自己拿了一根讨厌的樱桃可乐味的棒棒糖递给林渊。   他抬头看了会儿画面,林渊确实接了过去,但只是拿在手上,没有打开包装吃一口的意思。   裴无涯看着投影里的画面,拆开了棒棒糖的包装,干脆塞到了嘴里――“虽然是有点难吃……”他咬了几口,“但也不至于,到现在还想还给我。”   口腔里弥漫着一股他最讨厌的味道,他握紧了手心里的存储卡,慢慢走到了校长办公室的那张桌子前,正对着办公椅的位置上,放了两个相框。   他伸手拿起其中一个看了眼,发现正是自己在宿舍区里发现的那张,自己背对着镜头的。   于是他又拿起了另外一个――画面里的他和林渊站在一起,嘴里叼着棒棒糖,有些懒洋洋地盯着镜头,还靠在了林渊的身上,在他身边,则是笑着的谢云以及姜依依等人。   就连赵阳和赵星两兄弟也在画面里。   他伸手把相框拆开,就见照片的背面写着――【2009年9月】   【校运动会】   【高一(三)班:……林渊、裴无涯……】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2章 “真实的世界”   182“骗子。”裴无涯拿起照片,看着照片里的自己和林渊,“说什么自己是无神论者,音乐教室弹钢琴的学姐可能只是失恋了。”   他当然还记得自己最开始遇见林渊的时候,对方表现出的自己完全不相信鬼神的态度,甚至也提到过自己的高中。   没想到谎言从那个时候就开始了,他甚至怀疑,自己会去山里的那间别墅一开始也在林渊的意料之中――他知道自己对他有些微的好感,也知道自己不可能会放任对方去一个肯定闹鬼的别墅里。   只是裴无涯偶尔也好奇一件事,自己对林渊的好感究竟是从再次进入副本之后,在家门口遇到对方开始的,还是更早之前相遇的时候。   他把相框里的照片拿了出来,放进了口袋中,背后的投影也随着林渊的消失,画面逐渐中断,直到变成一面普通的白墙,整个青藤高中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声响。   “樱桃可乐味道的果然很难吃。”他咬着嘴里的棒棒糖说,口腔里的樱桃可乐味棒棒糖味道很烂,他握着存储卡,绕过办公桌,来到了窗前。   整座校园里什么都没有,远处废弃的宿舍楼依旧是那个模样。   裴无涯又看了眼静悄悄的青藤高中,最后转身离开,没有回头再看一眼。   ……   回到幸福家园小区的时候,门口的保安室内小张不见了踪影,此时是下午3点,按理说对方这会儿应该是在保安室里。   只可惜现在,整个幸福家园小区的道路上,都没有一个人,仿佛随着林渊的消失,整个城市也变得一片死寂,他顺着那条熟悉的路缓慢地走回家。   脑袋里倒是想着别的事情,他记得很多次,林婉婉都提到了比赛这件事,甚至小丑也说过。   知道自己现在的世界是假的,所谓的青藤高中这些地方,曾经都是自己的任务地点,这个时候他倒是有了一个新的问题――既然小丑乐园是处于院长的大脑里。   是一个存在于他脑袋里的游戏世界,那么他现在又算是什么情况?   青藤高中是他曾经去过的副本,他也记得自己先前去其他副本时的状况,都是在家里或者外面的时候,突然被拉入到陌生的副本空间里――这些地方有规则,有通关方式。   山里那间别墅,还有青藤高中,都已经被证实了,是自己曾经去过的副本世界,而在自己以为这个世界是真实的时候,无论是去往别墅还是青藤高中,都没有触摸到强烈的规则以及通关方式。   就像那间别墅里,他虽然和林渊在那里,看起来没有离开的方法――但只要解开孙老师的谜题,以及发现那栋别墅墙壁里的秘密,相应的,他们就能够联系到外界,得到支援。   裴无涯站在小区里,他思考了一会儿,还是没能明白,这个副本世界以及所谓的现实副本,究竟是靠什么联系在一起的。   以及自己现在的状态是什么。   或许是因为这个思考触及了什么关键词,他突然感觉到自己没有动静许久的手机在此刻震动了起来,随着而来的,则是一条新的短信――【真实的世界】   【你在怀疑,你在好奇,你在恐惧,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吗?】   【为什么四周充满了无法用言语解释的怪事,隔壁死去的邻居母子似乎复活了。】   【小区门口的保安很热情,但是有天你发现他没有影子,走路的时候一直垫着脚尖。】   【你去网上搜索,发现另一栋楼的606号房,曾经死了一个人,是著名凶宅,甚至这个人死去的原因不简单。】   【你去别墅休闲度假,发现这是一栋用尸体堆砌起来的房子,你的高中发生过大火,死伤数人,你死去的同学好像悄悄复活了,你去的鬼屋,让你看见了一个陌生的世界,你曾经的小学,那个美术老师好像就是那个死在你隔壁楼的男人。】   【你不禁怀疑一件事,自己真的是在一个真实的世界里吗?】   【还是从头到尾,只是一个可怕的噩梦。】   ――短信内容只有这么多,看上去像是把他在这个世界里经历过的事情全部复述了一遍,并没有说通关方式,也没有给到其他的信息。   就像曾经他来到的“我是谁”副本一样,充斥着谜团,只可惜那个时候的谜团是几个,现在的谜团则是一堆。   看着手里的短信,裴无涯决定还是先看看林渊给自己的存储卡里是什么。   ……   回到家里之后,裴无涯打开电脑,读取了存储卡――存储卡里都是一些视频,除了当时自己看过的那些,还有一些被复制后删除的内容,其中最明显的一段,就是在青藤高中的时期。   视频里应该是运动会,背景里还能听见赵阳以及赵星俩兄弟的声音,他们正在拿着相机录像――“哎,林渊。”   画面里林渊穿着青藤高中的校服,站在操场上,似乎和人正在说话,只可惜那个人被他挡住了,看不太清楚。   “裴无涯。”   赵阳又喊了一声。   那个被他挡住的人才露出了点头发,正是嘴里咬着棒棒糖的裴无涯,他伸手挥了下,“在录什么?”   “随便录一下。”赵星说,“我们俩兄弟的设定是喜欢随便拍点什么。”   画面里裴无涯点点头,也没在意,继续和林渊说了些什么。这个时候的林渊表情还是有些冷淡的,有些像沈笑,但又比沈笑稍微温和一些,像是两个人各自融合了一部分特质一般。   赵阳和赵星俩人的镜头依旧在转换着,紧接着来到了姜依依以及徐洋洋那里,两个人正坐在看台上说话,姜依依的身边是一件校服,看上去像是谢云的。   “谢云呢?”赵阳在相机后面问。   “去跑步了。”姜依依指着下方说,然后又转头和徐洋洋说了些什么。   画面里的徐洋洋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她的眼角有一颗泪痣,看向镜头的时候,莫名给人一种压力――“这个徐洋洋……”裴无涯按了下暂停,他看着画面里的徐洋洋,他记得出现在别墅里的那个徐洋洋的脸上可没有什么泪痣,这么明显的人物特征,他不可能记错也不可能忘记。   想到这里,他掏出口袋里被自己带回来的照片,看向了照片里的徐洋洋――这个徐洋洋的脸上也有泪痣,只不过之前他的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再加上这是多人合照,所以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细节。   “怎么回事?”他盘腿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笔记本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双手环胸靠着沙发,“当时那个副本的主题是,在一群玩家里,找到那个被替代的。”   “我最开始看周记本的时候,怀疑徐洋洋是被替代的,后来看徐洋洋的班规时,又觉得林渊才是替代人的那一个。”裴无涯托着下巴,看着电脑屏幕分析,“有没有一种可能是,这两者是不冲突的。”   “林渊对这个副本来说本身就是个例外,对方怎么进入副本,似乎都不能算在游戏本身的任务里。”知道了林渊的身份之后,他对于这个副本倒是有了别的想法。   他知道林渊替代了那个写周记的学生A的身份,并且也干扰了其他的认知,让他们觉得林渊也是参加这个副本的玩家之一。   ――但是自从知道林渊的本质是什么之后,裴无涯心底倒是否定了林渊是那个替代玩家的TA的猜测。   这个游戏不可能设置这样的关卡,就像副本不会把杀死院长作为通关条件一样,因为这是不可控制的变量。   所以那个混入玩家队伍的人,还是应该在那些人里寻找,现在看着屏幕里徐洋洋脸上的泪痣,裴无涯心底已经明白了这个副本里,那个混入队友里的TA是谁。   甚至他都能想到小丑的那种充满恶意的恶作剧心态,他还记得那个副本是这么提示玩家的――【离开校园的时候,请不要把‘TA’也带走。】   多了林渊这个迷惑选项,玩家们或许真的会带走TA,小丑当然很乐意看到这样的情况发生。   虽然当时校长室内的投影播放到花名册那段时,裴无涯并没有看见,但现在的他倒是得出了和当时的自己几乎一样的答案,他们都猜测徐洋洋才是那个被替代的人。   “我见过别墅里的徐洋洋,所以知道眼角有泪痣的那个是假的。”他继续分析着当时副本里发生的事情,“刚刚进入副本的时候,玩家们应该还在互相试探,想确定谁才是玩家。”   “如果这个时候徐洋洋就已经被替换了,那么这个副本就是死局,没人看过没有泪痣的徐洋洋,怎么能发现这个徐洋洋是假的。”裴无涯靠在沙发上自言自语,闭着眼睛思索起来,“应该是有档案室,或者是什么别的东西,当时才开学,也许会有每个人的入学照片。”   “也许是一个有全班人照片和姓名的花名册……那么林渊就暴露了。”裴无涯睁开眼睛,看着电脑屏幕里还在运转的画面,“林渊的人和名字都和花名册里完全不同,他虽然能够替代认知,但花名册这种保存在其它地方的东西,他暂时还没篡改。”   “玩家发现了花名册,看见了高一(三)班里根本没有林渊这个人。”   “然后他们就忽略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入学照片里的徐洋洋,脸上应该是没有泪痣的。”裴无涯说,“青藤高中的事情应该是这样……但有点我没明白。”   副本提示说的是,不要把混到玩家里的“TA”也带走,从当时在班级里搜寻到的作业来看,自己以及赵阳俩兄弟都是离开了这个副本的,他们的作业在9月之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   那当时玩家是分了阵营吗?一部分相信徐洋洋,一部分相信林渊?当然他还记得校园的不可思议事件,也是玩家需要探索的部分。   没有离开的玩家,究竟是因为没有辨认出混入他们之中的徐洋洋,还是因为没有校园怪谈的完成任务?   这点除非能够看到当时的视频,否则只靠这些推理和猜测,怎么也拼凑不出全部的真相,但只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谢云以及姜依依等人,都没能离开这个副本。   这个时候,口袋里的手机再次震动了起来。   “这个时候来消息?”裴无涯心底疑惑,但还是掏出了手机,只见手机的屏幕上出现了新的提示――【副本:青藤高中】   【你失去了记忆,你没想到你会再次回到青藤高中,时间已经过了十年,你来到高一(三)班想要找到一些线索,却发现了某些当时的真相,那个不能被提起名字的人,而你好像知道那个人是谁……】   【完成度:100%】   【你找到了那个‘TA’,恭喜你,没有被TA迷惑。】   【任务1:操场骨头的秘密(已完成)】   【任务2:转学生林渊(已完成)】   【任务3:逃离青藤高中(已完成)】   【任务4:青藤高中的秘密(已完成)】   “……这是连环任务?”裴无涯看着消息,当时青藤高中的任务已经完成,否则他不会离开副本,难道那个时候他对于这个副本的探索没到100%,所以再次进入之后,了解到更多关于青藤高中的秘密后,副本才会给他再次完成的提示。   他靠在沙发上思考了一会儿,隔壁高先生的房子还是让他有些在意,他相信那些传闻不是假的,也觉得自己看见的景象有不对劲的地方。   既然606号房间里,他没有办法找到答案,那么或许他应该换个地方去。   “市中心小学。”裴无涯干脆躺在了沙发上,“那间美术教室。”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3章 怪物   182次日一早,裴无涯趁着中午的时候,来到了市中心小学的门口。   因为还处于放假的时间,市中心小学和上次一样,教学楼里并没有什么多余的人存在,原先门口保安亭里的门卫也变得不知所踪,学校的大门紧闭,四周安安静静没有一丁点儿的声响。   ――很奇怪,裴无涯想,现在是早上10点,按理说一天里最热闹的时候,但现在四周却安静得仿佛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   或许是这个世界已经懒得伪装,裴无涯想,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儿,确认没人后,干脆找了个低矮的围墙翻了进去。   穿过中庭,一眼就能看见他上次来到时看见的那棵巨大槐树,足足两人环抱那么粗,他还记得上次这棵槐树下发现的那个怪物。   此时,或许是为了迎接裴无涯的到来,安静的校园内突然开始播放起了《蓝色多瑙河》,在空无一人的校园里,显得恐怖异常。   只可惜,这次不会有林渊到来。   裴无涯抽出自己的球棍,慢慢地顺着走廊,往他记忆里的属于高老师的美术教室走去。   ……   到达美术教室的时候,并没有遇到什么阻碍,顺利得不可思议。   裴无涯推开美术教室的门,和上次来的时候一样,正对着他的是一面血红的墙壁,墙壁上贴着密密麻麻的剪纸,另一边的绿色墙壁上,则有那些上次给他留下深刻印象的蜡笔画。   上次进入市中心小学的时候,他变成了12岁左右的模样……裴无涯伸手比划了下自己的身高,又顺着教室绕了一圈,想看看上次从自己那个角度,无法看见的东西。   因为是小学的美术教室,房间里的桌椅板凳都位置偏低,桌面上依旧凌乱地摆放着一些蜡笔以及橡皮泥,活像下一秒就有一群小学生会从外面跑进来一样。   他抽开一把蘑菇凳子,坐在红白色的凳子上,环顾四周――以他超过180的身高,坐在这个凳子上,确实有些束手束脚,他低头顺着这些小桌子的抽屉摸了过去,并没有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于是他又站起来,顺着美术教室绕了一圈,最后才来到那幅属于高老师的作品上。   他还记得林渊说的,高老师描绘的是自己家乡的景象,黑色的田野和树林,除了房子以及水井,这幅画一眼看上去是黑色的。   而现在,那些被他曾经扯掉的黑色发丝,又慢慢覆盖了枯黄色的胎毛,让这幅画又变成了黑色。   “我很奇怪一件事,这些头发来自于哪里。”裴无涯看着眼前的这幅画说,“为什么606号房的布置,会和我在那栋大楼里看见的几乎一样。”   “那个沈笑或者说裴无涯住过的房间,属于千禧年前后,那个房间的主人经历了姐姐失踪的案件。”他拎着球棍,敲击了几下地面,“从我的视角来看,那个房间的主人是我,但是后来从门口看楼大爷的口中,他说那个房间的主人是沈笑,是一名牙医,有个姓裴的人进来,杀了这位牙医失踪了。”   “我们都知道一件事,就是你在扮演副本角色的时候,你的角色就是你的名字。”他相信混乱都市这个副本不会只有自己一个人抽到这样的剧情。   或许不会有自己这么地狱这么复杂,但牙医这个身份,以及租客这个角色都是固定的。   唯一的区别是,扮演他们的人是谁。   “从头到尾,我都没有见过的一个人,是牙医的姐姐。”裴无涯转头看着美术教室外的窗户,“当时我就在奇怪一件事,为什么牙医的房间里,会出现那些和自己衣服对半分的女装,一开始的时候,我觉得那是属于牙医女朋友的。但后来又推翻了自己的推测,觉得那也许是牙医本人的。”   “就像我曾经猜测过的,他和自己的姐姐是双胞胎,于是打扮成了姐姐的模样。”从娃娃屋那个副本开始,他就发现了一件事,这些副本之间并非没有联系。   只可惜当时他的副本重点并不在于那个房间,在破解了乔臻的真相后,他自然就离开了副本。   他还记得在那个房间里发现的,属于那个沈笑的尸体――那个真正的玩家沈笑,自己有过一面之缘的人。对方在那个时候还没有被林渊替代身份,自己也从来没有见过他。   在正确的时间线上,对方确实是2018年的时候,进入到游戏之中,甚至也有一个叫做S的论坛玩家身份,只是很不凑巧的,这名玩家并没有通关他的那个副本。   “这个副本里只有三个身份,牙医、租客以及牙医失踪的去参加选美比赛的姐姐,去除姓名这个干扰项,副本的内容很简单。”   “玩家需要扮演的角色是租客,收到了一个任务,这个城市里有一些假借选美名义,骗取年轻女子,最后把她们残忍杀害的组织。”   或许是站着累了,裴无涯又坐回了小蘑菇板凳上,他轻轻敲击了几下桌面,“玩家的任务很简单,毕竟只是小丑乐园的第二次副本,不会多复杂,只需要找到选美比赛的真相。”   “租客的最初线索,就是姐姐也去参加选美比赛的牙医,并且这个牙医恰好在出租房子。”裴无涯思考了一下说,“从游戏攻略的角度,这好像是告诉玩家,现在就应该去租这个房子。”   “这也是在乐园或者说小丑的预料之中,我们都知道这是个多恶心以及热爱捉弄人的游戏。”他毫不客气地评价道,他知道自己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对着一幅画说话的样子有多傻,但有些时候,这确实是游戏通关的判断标准。   ――你要把你知道的,全部说出来。   “玩家作为租客,会进入到牙医的房间里,同时也获取了一个信息,对方的姐姐自从参加选美比赛之后,就很久没出现,四周的邻居都能证明这件事。”   “报纸上,也在报道这些以参加选美比赛为借口,实际为拐卖人口的案件。”他说话的时候,教室里静悄悄的,只能听见他的声音,所以即便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也依旧清晰。   “租客首先需要调查的肯定是牙医,牙医最开始的态度是抗拒的,他并不信任租客的话,甚至觉得对方是在说些无稽之谈,副本的世界局限在那个还没有被改造的城市中,在那个地方,随时消失一个人是很常见的。”   “那栋屋子里有两个房间,墙壁上还摆放着一些挂历海报,上面都是些泳装女郎,参加选美比赛的那种。”他记得在那个房间里的时候,只要他们出去一次,房间挂历上的泳装女郎就会发生改变,挂历上的时间也会产生变化。   在沈笑的任务里,曾经说过,这个城市失踪了10多名女子,具体数量没有说明,假设失踪的人数是12名,那么出现在家中墙壁上的挂历就是提示。   事情回到了原点,为什么会把牙医的房子当做事情发生的舞台?为什么牙医房间的挂历,恰好是一些选美比赛的泳装女子,并且没有眼睛。   如果这个时候,租客愿意偷偷趁着牙医不在的时候,来到对方的房间里,就能发现一个信息――牙医衣柜的一半都是女装,并且这些女装完全是牙医本人的尺码。   四周的邻居都见过牙医的姐姐,但是在选美比赛开始之后,牙医的姐姐便失踪了,与其一起消失的,还有那些来参加比赛的10多名女子。   牙医和姐姐的短信非常固定,看上去关系冷漠,不像是能够共享衣橱的关系。   那么排除所有的不可能之后,无论这个答案多么离谱,可能都是正确的答案――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牙医的姐姐,只有牙医一个人。   他既是姐姐也是弟弟。   牙医扮演的姐姐身份,也许诱惑着那些人参加了选美比赛,从而消失在了这座城市里。   他当然还记得一件事,自己在混乱都市的第一个世界扮演牙医的身份时,那个“富太太”询问他的那件东西――虽然这是一部乔臻想象里的电影,但有些东西或许并非虚构。   他牙医诊所里的牙齿,也许来源正是那些参加选美比赛的女孩。   那么高先生又在这个故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那是千禧年的前后,按照现在的时间线来说,高先生的年龄不太对。   “不对。”裴无涯突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是我想错了。”   他之前一直觉得高先生不应该和那个房间有关联,是把他当做一个类似于猫小可的本地居民,但是假如把对方的情况替换进青藤高中以及山中别墅之后,就发现这并不是问题。   想到这里,他突然站起来,伸手取下了那幅由黑色发丝组成的作品――而在这幅画的背后,悬挂在墙壁上的,是一张仿佛小孩子涂鸦的蜡笔画。   绿色的线条勾勒一个奇怪的形状,像是一个人的身上突然有了两个脑袋,仔细看上去,好像是那个哭着的小男孩背后,背着一个有他半边身子那么高的女孩。   就像龟和壳一样,无法分离。   那幅被他取下来的画背后,则用钢笔写着一句话――‘我所恐惧的,一直是叫做三面神的怪物。’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4章 已完成(小改一些内容)   183【三面神。】   看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脑袋里瞬间闪过许多画面,在那个怪异的村庄之后,见过的有三个脑袋的怪异神像――最开始出现在祖祠里的,明明是三面不同的女子面孔,然而在那个村庄里,他见到的却是举起斧头的白面男人。   他记得那个村庄最大的秘密就是连体畸婴,灵灵三姐妹出生的时候,便是三头六臂的模样,除此之外,那张案板上,不知道死去了多少畸形的孩子。   按照那个村庄的说法,所有畸形的婴儿在出生的时候都带着怨气,村民们切去他们多余的肢体,让他们变成“正常人”――当然,死去的孩子更多。   灵灵的父母与三面神做了交易,让她变成了三面神的替身,而活下来的灵灵则一直与空气对话,她有两个无法看见的姐妹。   那座小镇之所以会变成人间炼狱、活的墓场也是因为灵灵三姐妹与某个存在进行了交易――完成这一切之后,那座村庄变成了彻底的历史,里面存活着的只有各种模样的怪物。   而灵灵三姐妹化身的三面神雕像,也被人捡走,放进了那间鬼屋里。   祖祠这间鬼屋的内容也很简单,作为玩家的“我”,梦里经常会出现一个女人,按照鬼屋一开始的设计,“我”也就是与女人结了阴亲的柳武就混在玩家的队伍里,当玩家在祠堂后面发现那份衡量上的婚书之后,就能发现从一开始,自己的队伍里就混入了一个鬼。   单纯从副本的角度来说,这鬼屋还是比较刺激的――当然更刺激的还得是鬼屋老板早就已经去世,没人接手的鬼屋早就变成了真正的鬼屋,甚至就连一起进入鬼屋探险的人,都是不存在的。   “高老师,是这个村庄里的人。”裴无涯看着那串钢笔字。   这么一看,其实关于高老师的身份就很有意思,那张蜡笔画暗示了一件事――高老师也曾经是那样的连体儿,但从蜡笔画上的年纪来看,那个时候他们显然已经是4、5岁以上的年纪。   按照那个村庄的习俗,所有出生的连体婴儿都会被送到那个地方去“净化”,不应该会出现一个4、5岁之后,依旧还带着姐姐一起生活的男孩。   那么有两种可能,高老师的家里人在一开始就离开了那个怪异的小镇,在外面独自生活,另外一个可能,就是在高老师刚刚出生的时候,还是普通的模样,他身后的“姐姐”是在他慢慢长大之后才出现的。   裴无涯更倾向于第二种答案。   如果高老师一出生就是在外面的城市,那么他不会特地提到“三面神”的存在,就算他暂时无法和自己的姐姐分离,也不该是画面背后表达的情绪。   还要这幅画,裴无涯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画,把它放到了一遍,画中描绘的应该就是那个被灵灵毁灭的小镇。   “高老师背后的姐姐,也许一开始的时候并不明显。”否则早就应该和灵灵一样,被拉到那个地方,被改造成正常人,“只是随着年纪增长,他发现自己的背后慢慢出现了一张脸。”   高老师的父母看见这个,肯定十分恐慌,他们生怕这个儿子也会被拉去,变成正常人,只能拼命伪装,让他看起来像个普通人,但从那幅蜡笔画可以看出一件事,随着高老师慢慢长大,他背后的姐姐也在慢慢长大。   ――必须要离开这里,否则迟早会被村子里的其他人发现。   “但我想,应该还是被发现了。”裴无涯看着那幅画说,否则高老师不会如此恐惧三面神的存在,他不知道高老师被发现的时候几岁,但肯定不是刚出生不久的婴儿,他生命力顽强一些,才勉强活了下去。   他记得林渊说,高老师那个地方的习俗是会剃掉婴儿的胎毛,象征着婴儿洗去罪孽重生。   也许林渊在那个时候隐藏了一句话没有说,对这个村庄而言,不仅胎儿的出生是罪孽,连体婴儿的存在也是充满怨气的,高老师带走的收集的,并非只有自己的胎毛,还有那些被杀死的畸形儿的。   裴无涯记得那个地方,案板上布满着层层叠叠的血迹,那些死去的畸形儿的胎毛,也许就放在那里的某个角落,村子里的人希望他们能够洗去罪孽和怨气之后重生――这本身就是个天大的笑话。   裴无涯不无讽刺地想,甚至他怀疑村子里会出现如此多的连体婴儿就与他们的习俗有关,那些死去的孩子变成了真正的怨气,在这里徘徊不散,直到在新的胎儿出现的那一刻,附身在他们的身上,取代他们的存在。   他想成年之后的高老师离开父母,来到了那个逼仄混乱的都市里,和灵灵三姐妹一样,他的身边也有一个“姐姐”,他想要给自己的“姐姐”找个身体,但在那之前,姐姐也许只能暂时借用一下他的身体。   所以在邻居们的叙述里,才会不断出现一个姐姐。   “姐姐总是需要一个真正的身体。”裴无涯蹲下来,看着那幅画,“也许姐姐已经不满足暂时寄生在男性的身体里,又或许一开始她就觉得,这具身体本来就该是两个人的,为什么只能高老师一个人拥有。”   “恰好那个时期,选美比赛大热,甚至有些城市已经出现,伪装选美比赛实际欺骗了那些参赛选手的例子,在那个村子里出生,带着那些胎毛离开的,死里逃生的高老师可能并不是什么真正的好人,也许带走那些胎毛也是有别的计划,这个时候他突然有了个新主意,比如给自己的姐姐找一具新的身体。”   “多好的主意啊,甚至还能解决姐姐‘失踪’的问题。”裴无涯撑着脑袋,“我刚刚就在思考一个问题,房东为什么一定要去找一个租客。”   “他的计划并非天衣无缝,事情总会败露,那么多人失踪,他作为失踪者的弟弟,肯定也会被调查,只要调查了,就会发现一件事,从头到尾就没有什么参加选美比赛的姐姐。”   “短信是伪造的,这件事不难查出来,只要顺藤摸瓜,很快就能发现高先生做过的那些事情,杀死想要参加选美比赛的可怜女性,还把她们的头发收集了起来,牙齿作为牙医诊所的材料,身体的部分被卖给了其他地方。”   “在这个报纸上已经报道这个凶案的时候,他为什么要特地再去找一个租客?”   “那个看大楼老伯的说法也很有意思,排除名字这个迷惑选项,得出的结果只有一个:租客杀死了房东,也就是牙医本人。”   “是的,他就是需要这么一场凶杀案。”裴无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奶糖,塞进了嘴里,“那栋大楼里的现场非常惨烈,所有人都知道,租客杀死了房东也就是那位牙医,消失不见,再也没人能够找到他。”   “高先生代替了租客的身份,让自己这个身份死亡。”裴无涯想了一会儿,“作为副本的内容来说,这部分的剧情从玩家角度应该是这样。”   他在空中虚虚画了下,像是在写清楚人物关系图以及副本的内容――“当你作为玩家的时候,你会收到讯息,告诉你最近城中发生了一些恐怖的事件,选美比赛是假,那些失踪的女子是真,而你现在唯一的线索,是一个自己姐姐参加选美比赛,但对方却一直没有回来的牙医。”   恰好对方最近正好在出租房子,你想要得到线索,于是找到了那间待出租的房间。   对方作为牙医,经常早出晚归,你去过对方的诊所,看起来很正规,诊所里也有一名护士,护士对牙医的态度总有些奇怪,像是亲人,但两个人长得又并不是很像。   报纸上不断报道着失踪女子的新闻,你在那个混乱拥挤的城市里,不断找寻着线索,但每个人都对你这个陌生人很防备,偶尔的时候,你会和牙医聊上几句,对方很少提到自己的姐姐。   某天,你趁着牙医不在的时候,偷偷潜入对方的卧室,发现了对方卧室里的裙子,以及其他的首饰,你开始怀疑姐姐是否真的存在。   报纸上那些失踪的女人,照片被慢慢刊登了出来,你突然发现其中一个人的模样很眼熟,正是那个你在牙医诊所看过的女人。   但报纸上分明说,对方已经消失很久,并且可能早已遇害,你心底感到不对劲,想要离开,却在门口看见了举着斧头的牙医。   ――如果玩家不能在前期就发现牙医的不对劲,到这里应该就无法通关。   会被牙医取代身份,作为租客离开这个混乱的城市,到其他地方用别的身份开启生活。   “这幅画上那些黑色的发丝,应该都是来自于选美比赛的受害者。”裴无涯说,“也许是高老师突然发现,这个方法能让那些受害者无法找上自己。”   “这本来就是个充满鬼怪的世界,脱离了副本之后,受害者变成鬼也不奇怪。”   “最后,你发现衣柜里的脸,是你曾经杀死的女人。”裴无涯伸手摸了下画框,随着青色的火焰慢慢在他的指尖蔓延,火焰迅速顺着整副画开始燃烧。   他冷眼看着画面开始变得模糊,直到那幅画的井底慢慢爬出一个畸形的,好像肉球一样的怪物。   “找到你了。”他说。   那个怪物想要爬出画框,他像是被人皮包裹住的,他的背后有个巨大的鼓包,从那里又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嚎叫的人脸。   它的速度很快,然而那些黑色的发丝却紧紧把它缠绕在了原地,青色的火焰像被浇了汽油一样快速蔓延,它在火焰中哀嚎着――整幅画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就被烧成了一团灰烬。   高老师彻底死了。   在“高老师”这个身体被杀死之后,它又回到了这幅画里,变成了一个彻底的怪物。   直到这一刻,才被彻底杀死。   与此同时,裴无涯的手机在这个时候突然发出了震动,他掏出手机,看见了新的短信提示――【支线任务:606号房的秘密(已完成)】   “我之前还有一个地方不太理解。”裴无涯说,“当时我看帖子的时候,发帖的楼主,表现的很恐慌以及害怕,他说自己家里的衣柜里,出现了仿佛90年代打扮的女人画像。”   “高先生本人当然不会发这样的帖子,他比谁都清楚,这些女人是什么身份。”   “那么发帖的人是谁?”他装模作样的对着空气提问,然后又假装恍然大悟地做出回答,“是玩家。”   裴无涯从蘑菇凳子上站了起来,他举起球棒,就砸向墙壁,“这个玩家抽到的任务应该是,自己是一名小学的美术老师,暂时租住了一个房子,房子的主人是一对老夫妻,但是逐渐,他发现房子里出现了种种不对劲的地方,而衣柜里的问题最大。”   “也许正确的路线,是玩家需要找到衣柜里女人的身份,从她们的模样入手,去找寻那个选美比赛的受害者,揭开这个谜题。”   球棍在墙壁上发出阵阵巨大的声响,直到墙壁被砸出了一个窟窿――但这窟窿里却看不见丝毫的砖块混凝土,只有仿佛连接着血管的血肉。   看到那些血肉之后,裴无涯终于扔下了手中的棒球棍。   “从我在现实世界里,也能拿到球棍的时候,我就在怀疑,这并不是一个现实的世界,当然事实也是这样。”他走到那个窟窿面前。   “只是我之前一直没有明白,游戏副本和现实副本的依据是什么?为什么我在游戏副本里见到的猫小可,在现实的青藤高中里也能遇到。”   “青藤高中里死去的谢云、姜依依等人,还要赵阳、赵星俩兄弟又出现在了别墅里。”   “在混乱都市里,我来到了三个世界里,这三个世界都有关联,里面的所有人都有联系,而我可以随意穿梭在那些世界里。”裴无涯指着自己的脑袋,他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恶劣的笑容,“我想到了精神病院里,我看过的那个真实的,外面的世界。”   “刚刚任务告诉我,这是个真实的世界,我的身边总是会出现各种奇怪的事情。”   “不如换个思路,我从头到尾都是在一个副本里,只是这个副本太复杂,任务的内容太多,能够通关的条件太苛刻。”他指着自己,“所以,在我没有答出足够多的答案之前,这个副本我无法得到任何提示。”   “在鬼屋里的时候,我曾经好奇过,那个被灵灵三姐妹毁灭的村庄是什么,有什么东西会让这么大的一个地方,瞬间被毁掉。”裴无涯说到这里的时候,伸手撕下了原本贴在墙壁上的那张蜡笔画。   他拿着那张蜡笔画,离开美术教室,顺着走廊走到了这层楼尽头的教师办公室。   ……   那间办公室似乎是美术老师和别的科目老师共享的,高老师去世得突然,大家只是把他的东西堆放在了一个空余的桌子上――也许是某种忌讳的心理,并没有把他的东西全部丢掉。   而在那些没有丢掉的东西里,放在最上面的是一份校报。   小学的校报很简单,有个栏目展示了一些最近的优秀美术作品,而高老师自己有个单独的栏目。   黑白的报纸上,印着那幅出现在美术教室里的画,这幅画的下方则写着高老师的创作思路――【这是我永远无法回去的故乡,消失在泥石流中的,柳灵镇下的封寿村。】   “封寿村的周围没有形成泥石流的条件,那天夜里,突然到来的泥石流淹没了这个小小的村庄。”裴无涯当然记得自己第一个副本的那个报道,也是封寿村的真相,淹没在15年前的小村庄。   而在这个村庄里,就有结阴亲的习俗。   “所以,那个因为灵灵的愤怒而彻底毁灭的,成为人间炼狱的村镇就是封寿村。”这也解释了他之前疑惑的,到底有什么意外能够一瞬间让整个村庄不复存在,变成一座墓场。   裴无涯话音刚落,手机在这个时候又震动了起来,他解锁看了眼――【支线任务:祖祠的真相(已完成)】   【支线任务:高老师的身份(已完成)】   *   作者有话要说:大家元旦快乐!   基本前面的部分就连起来了,终于写到这里了! 第185章 重回别墅   185再次离开市中心小学的时候已经是下午,裴无涯来到附近的公交站台,随便找了一辆公交车坐了上去,此时的公交车上并没有太多的人,他找到了一个靠后的靠窗位置上。   除了自己之外,整辆车上只有5名乘客,有拎着帆布袋的老太太,也有低着头玩手机的年轻人,当然也有和自己一样,没有太多表情的中年人。   这些人都在干自己的事情,裴无涯靠在椅子上,他掏出手机看了下路线之后,等待着公交车慢慢开向城市的边缘。   下车之后,他又打了一辆车,来到了他和林渊曾经来过的那个别墅中。   因为一路上的折腾,此时已经接近于傍晚,坐落在山中的别墅,在此时看来,更加增添了一些恐怖的氛围。   ……   因为发生了恶性案件,这间别墅已经被暂时封存了起来,那些被魏勋杀死又砌进墙壁里的人,被全部找出来后,居然有数十人之多。   这些消息也是他后来透过新闻,从报纸或者网络上了解到的。   没人提到过地下道里的那个怪物,或许是没人看见它,又或许是在墙壁被砸开的那一刻,它就先行一步悄悄离开了。   裴无涯抬头看着眼前这栋被黄色警戒线包围的别墅,也许是因为这里死过很多人,也许是因为那些闹鬼传闻,这里的警戒很松懈,所以他找了个好翻墙的位置,就翻到了别墅里。   他绕了一些路,来到了别墅的正门――此时大门是开着的,里面黑漆漆,因为是一间在山里的别墅,四周的树木非常茂密,所以即便没到晚上,这里的采光依旧不太好。   裴无涯拎着球棍,慢慢走进了这间别墅里。   他伸手打开了别墅入口处的开关,顿时温暖的暖黄色光线塞满了了这间别墅的客厅,他看向了餐桌以及沙发的位置――不久之前,他上次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和谢云以及孙老师等人,在这里吃过饭。   别墅里的布置和他上次见到的时候差不多,除了地板上多了很多凌乱的脚印之外,他猜测这些脚印应该是搬运那些尸骨时留下的。   裴无涯在客厅里转了一会儿后,干脆走到厨房里,拿了一罐他们上次带来的,没有喝完的可乐,拉开易拉罐之后,坐在沙发上喝了起来。   “沈笑对我说,我们曾经在这个别墅里见过。”他喝了一口可乐,开始自言自语,“在第一次经历副本的时代,也就是这座别墅刚刚建立的时候,我接受了那个富豪的邀请,来到这间别墅里做客。”   “在当时,我是一名玩家,当然沈笑,或者说林渊也是。”他靠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头顶,在当时头顶上可不是什么天花板,而是一个巨大的玻璃泳池。   只可惜在派对的当晚,有人抬头的时候,发现了泳池里的尸体,这才彻底变成了一场噩梦。   之后这个泳池就被后来的房子主人填补了起来,重新变成了天花板――孙老师的男朋友就是后来的房子主人,他也是在这栋房子里,杀了孙老师。   “我不知道当时我的任务是什么,但既然是一开始的部分,应该是发现别墅的死亡真相,或者是逃离别墅这类的。”裴无涯点了点几下自己的额头,“但显然,我离开了副本,所以应该是完成了任务。”   他还记得自己被黑猫带着,看到的那个通道里,里面只要一具白骨,以及那封写给孙老师的信,魏勋对孙老师说,自己找到了世界上最好的房子。   孙老师也变成了房子里的一员,“只是我当时没想明白,是什么让他突然有了那种念头。”裴无涯说抬头看着天花板,“用人填满这座房子,疯子的想法。”   他对孙老师的了解不多,即便后来看了那段他们一起拍照的视频,在那个视频里,孙老师的存在感依旧不是很强,而从作业本里判断,孙老师的作业本时间也是在10年的小长假之前,按照他之前的推测,这些作业本内容在10年之前的玩家,都是当年没能通关青藤高中副本的。   所以和谢云等人一样,孙老师作为玩家已经失败了。   失败的玩家会作为npc一直在游戏里生活下去,谢云等人都是这样,他们平时也许不会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就像那些被困在旅馆里的人一样,他们依旧按照自己的意识,进行一些和平常一样的活动。   在不知道这个信息之前,他一直觉得,是孙老师的男朋友杀了他,并且把他砌入了墙壁里。   但现在,知道孙老师早因为无法通关青藤高中副本,很久之前就去世之后,他的脑袋里,反倒是有了别的想法――魏勋杀死那些人,把他们全部砌入墙壁里,或许并不是为了建造一个世界上最好的房子,而是为了复活孙老师。   他早已经知道孙老师死了,只是依旧不死心,他的男朋友明明还像个正常人类一样说话,和他交流的时候也很顺畅,为什么所有人都觉得孙泽洋早已经死了。   所有人都知道这栋别墅不正常,他购入了这栋别墅,有了个疯狂的主意,并且还把这个主意实施了下去。   裴无涯还记得地道里的那个怪物,当时他只主意到了怪物身体里的孙老师,至于其他人,他并不认识……裴无涯想了一会儿后,打开手机,开始去寻找那些被砌到墙壁里的受害者是谁。   很快他就找到了图片――果然,他看见了几张,自己曾经在怪物身体里看过的熟悉的脸。   “是什么给了魏勋这个想法。”裴无涯看着手机上的照片自言自语,照片上失踪的人,有男有女,有年轻的也有接近于中年的,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联系,甚至可以说是陌生人。   调查结果也显示,这群人确实互相不认识,他们是被一个发布在暗网的东西吸引来的。   在那个消息里,对方表示,那是一栋充满秘密和危险的别墅,只要能够在别墅里顺利住上7天,那么最后胜利的那个人,就获得旁人无法想象的财富以及自由。   “自由?”裴无涯看见这个关键词,愣了一下,为什么是自由。   一起被这则消息蛊惑的是10个人,他们不约而同,从各自的地方,齐聚到了那间别墅里,但奇怪的是,并没有人发现过这群人的行踪,他们像是凭空出现的。   ――看到这里,裴无涯的顿时明白了之前的那点违和感来自于那里。   这群突然出现的,最后被别墅里怪物吞噬的男男女女,也都是参加副本的玩家。   他猜测这里说到的自由,应该和离开副本有关,而这个暗网的消息,本质也是任务内容,这些玩家应该刚刚登场,就已经在别墅里,他们的身份都是一群被暗网里消息诱惑的人,希望等到巨额的财富以及自由。   魏勋则是发布消息的那个人。   那么这群玩家既然在这栋别墅里生活过几天,不可能不留下任何痕迹以及线索……想到这里,裴无涯干脆站了起来,准备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搜索起来。   ……   他第一个来到的是他和林渊曾经住过的那个房间。   狭窄的,逼仄的仿佛廉价汽车旅馆的房间,他记得自己当时刚刚来到这个房间里的时候,还和林渊感慨过这个房间的简陋。   当时他们也提到,这栋别墅后来被一个室内设计师买了,做了一次不大不小的翻修,被改造成了现在的模样。   当然他后来也知道,为什么这栋别墅的墙体厚度以及高度会如此诡异。   他顺着房间里转了一圈,来到了那张放在房间里的小桌子面前――这里就是别墅密道的入口,此时桌子的位置,和他上次看到的时候略有些区别――地面上露出了大约10厘米左右的密道入口。   他不知道是后来警察前来调查的时候,去这个密道里调查了一番,还是密道里的东西悄悄顺着这里爬了上来,匆匆逃走的时候,没来及把桌子归位。   按照报道所说的,因为魏勋的信息来到这栋别墅里的玩家有十个人。   这栋别墅一共三层,每层有两个房间,10个玩家挤一挤,也是完全能够住下……只是不知道,当时魏勋是在这栋别墅里,还是已经化为了密道里的那具白骨,后续的事情都是由别人完成?   裴无涯顺着这个狭窄的房间找了几圈,最后掀开铺在床铺上的被褥,才终于在床垫上,找到了一些线索――有人在被褥下,塞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笔记潦草,写得也很模糊,似乎是情急之下写的。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房子的主人不对劲,我怀疑他已经死了,我在密道里发现了他的骨头。】   纸条上写的好像是对其他人的忠告,按照人数以及男女玩家的数量来说,当时一间房里至少住了2、3名玩家,这张纸条也许是当时这间房里玩家约定的联系方式。   ――一旦有什么不能被其他人看见的发现,就放到被褥下的夹层里。   “只可惜,这张纸好像没被其他人发现。”裴无涯举着纸条,其他玩家发现纸条之后,为了保险肯定会把这张纸条摧毁,直接撕碎冲到马桶里。   但既然它现在还在被褥下,就证明了一件事,他的队友们,也没来得及看纸条就遇害了。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6章 你是谁   186裴无涯站在床沿,假设这个房间里住了三个玩家,较为狭窄的双人床上,最多只能并排躺下两个成年人。   他的视线顺着房间里绕了一圈――房间里除了那张双人床之外,还有一张桌子以及单人沙发,在里面是卫生间,里面有一个只能容纳一人的浴缸以及马桶。   简单来说,是一间简陋的,狭窄的,站在门口就能够看清房间里所有布置的房间,玩家们选择把纸条藏在被褥下,看上去是个好选择。   沙发下包括一些边角位置他也找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任何新的线索,他不知道当时住进这间房子的玩家是谁,也不知道后来是否有人毁掉了他们留下的明显线索――这也不是不可能。   裴无涯看着移开的桌子下,露出的密道入口,玩家们显然不知道这个密道的存在,当玩家离开之后,只要有人从这里钻出来,就能够带走玩家们的线索。   又或者带走玩家。   裴无涯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抬头看着室内的环境想。   这些玩家进入这个别墅的时候,肯定已经了解过了背景,知道这是一栋曾经发生过命案,并且基本无人生还的著名凶宅,任何一个参加过副本游戏的玩家,都能发现这栋别墅的不对劲。   他靠在沙发上,思考假如自己是住进这个房间里的玩家,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从被褥下的纸条判断,这间位于一楼的房间,当时至少住了两个人,否则他们不会用这种方式联系。   “换个思路,他们之所以会用这个方式联系,也许是发现在他们离开之后,这个房间有人进来过。”裴无涯的目光看向了大门,最简单的方法,当然是在门缝里夹上头发或者别的什么,作为标记。   但他猜测,住在这间房里的玩家,除此之外应该还有一些防范手段――比如在地面上洒上一些涂料,只有特殊灯光照射之后,才能看见脚印。   这不是什么昂贵的道具,80%的可能,玩家会选择购买这些道具,并且用上。   “让我想想他们当时看见了什么?”裴无涯靠在沙发上,手指向门口,“门口的标记应该没有任何变化。”   “但是当他们打开特殊灯光的时候,却发现一种陌生的脚印出现在了他们的房间里。”他的手指顺着桌子下的入口,延伸到了房门的位置,然后又绕了一圈,指向房间的双人床。   “再恐怖一点的猜测,也许那个脚印并非是人类的。”裴无涯手指向双人床的位置,“甚至脚印就消失在床铺周围,他们顺着脚印的方向,在房间里绕了一圈之后,并没有发现它离开的脚步。”   “我想他们也想换房间,只是晚上玩家们聚在一起的时候发现,这种情况不止出现在一个人的房间里,几乎所有人的房间都出现了不明生物的脚印。”他撑着脑袋,思考了一会儿,“既然所有房间都有,玩家们也无法住在客厅――这应该是来自于魏勋的命令,玩家在晚上必须住在自己的房间里。”   这栋别墅的面积不算大,每个玩家都不会是单独待在房间里,副本的第一晚基本都是安全的,这些玩家肯定准备按兵不动。   但他们没想到,魏勋疯狂的计划在第一晚就开始了。   他准备通过别墅里的密道,悄悄解决这些玩家。   “房间里能够藏东西的地方不多,尤其是在发现玩家在逐渐消失之后。”裴无涯从沙发上站起来,慢慢走进了浴室里。   他的视线在浴缸上转了一圈之后,来到了马桶旁。   马桶上布满了灰尘,显然已经很长时间没人打扫了,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后,掀开了马桶水箱的盖子――和他想的一样,有东西藏在了马桶水箱里。   那是被裹在塑料袋里的一个小册子。   让裴无涯感到意外的是,册子里的居然是一本日记――大约巴掌大的本子,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一些重要事情的备忘录,里面的内容不算多,但看到那熟悉的笔迹以及“泽洋”这两个字,裴无涯就知道这是一本属于魏勋的笔记本。   他放下手中的水箱盖子,把笔记本从塑料袋里取了出来。   黑色的封皮上没有什么太多的标记,第一页只有两行钢笔字――【2009年11月2日。】   【我和泽洋第一次认识的日子。】   【学校组织去了一间疗养院,那里有一间雪白的房子,房子里有个奇怪的小鬼,不爱说话,但看见泽洋的时候,却说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我问了泽洋,他说自己不认识这个小鬼。】   【小鬼很沉默,大部分时间都坐在那里不说话,整个疗养院都怪怪的,除了这个小鬼之外,还要一些别的‘病人’,据说是被注射了镇定剂,所以表现得都很安静。】   【泽洋很热情去帮助了其他人,我就坐下来陪着小鬼,小鬼问我是不是青藤高中的,我点点头,指着自己的校服,上面本来就有学校的名字,况且这次的活动本身就是学校组织的。】   【小鬼不说话,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然后又开始低头。】   【我坐在他的身边,发现那个雪白的房间里还有一个笼子,我问小鬼那是做什么的,小鬼对我说,那是关他的地方。】   【我以为他在对我开玩笑,但看他认真的表情,我才发现他是认真的,接着他又带我参观了另一个笼子,那是一张木质的床铺,四周有着仿佛婴儿床护栏一样的东西,只是那些栏杆太矮,床板也只是单纯的木头,更让人觉得可怕的是,栏杆上又覆盖了一层木门,看上去比棺材还要让人窒息,但这个小鬼对我说,这是一张禁闭床,过去对待精神病人经常这样,他的目光高告诉我,这些都是真的。】   【我站在走廊里,去看别的房间,发现那些住在疗养院里的人,都在看着我――幸好,泽洋回来了。】   第一篇的笔记内容有些混乱,有些字迹还很潦草,甚至因为潮湿的环境,有些字迹已经变得模糊不清,但是裴无涯还是注意到了对方说的疗养院,以及那个小鬼对孙老师说的――“没想到还能再见面。”   他没想到魏勋也是青藤高中的学生,他翻过高一(三)班同学的书桌,不记得自己班上有个叫做魏勋的人。   能让一个高中生喊小鬼,那么这个疗养院里的小孩应该是上小学的年纪。   对方认识孙老师……?裴无涯拿着笔记本,下意识皱眉,“世界上会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他当然记得一件事,孙老师是一名玩家,因为青藤高中通关失败,才作为NPC生活在副本里,当成为副本NPC之后,他们就会失去自己作为玩家时候的部分记忆,被整个乐园同化,认同了乐园给他们安排在副本里的身份。   这个小鬼认识孙老师,但孙老师却说自己毫无印象――那就代表,这个人多半不是乐园安排好的孙泽洋身世背景里出现的人物。   “所以他也是玩家,他见过作为玩家的孙老师,知道对方任务失败,留在了乐园里,才会说出没想到还能再见面这样的话。”   “这个小鬼是不是太眼熟了点?”裴无涯自言自语,白色的房间、疗养院、禁闭床以及笼子,这不是他记忆里那间打着疗养院名号,其实并不干好事的精神病院吗。   他又翻了几页笔记本,后面是一些魏勋记录的,自己和孙泽洋平时相处的日常,直到2010年的7月,他又写到了那家疗养院。   按照时间线,这个时候的青藤高中已经发生了火灾,而他提到的疗养院也是差不多的下场,笔记里他是这么写的――【泽洋告诉我,那间我们去过的疗养院前段时间也发生了大火,然后有人发现了那家疗养院的秘密。】   【打着疗养的名号一直在做一些违规的实验,火灾发生之前,有些实验体就被他们杀害了,我后来去找了一圈,都没找到那个姓裴的小鬼,受害者的名单里也没有,就像失踪了一样。】   【可能真的失踪了,希望他还活着。】   ――姓裴的小鬼,做违规实验的疗养院。   这几个关键词映入眼帘的那一刻,裴无涯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和沈笑一起在那栋精神病院的时候,自己曾经被“舅舅”抓住,塞到了一张禁闭床里。   在那张禁闭床上,有个声音对他说,那是一个被废弃的医院,因为违规的实验,他们离开得是那么匆忙,忘了把他从禁闭床里放出来。没人发现他,他在禁闭床里无法动弹,身体溃烂,活着的时候就开始慢慢腐烂。   所以在青藤高中之后,他曾经来到一个疗养院的副本,在那个副本里,他扮演的是和他现实里很像的一个小孩子。   手中的笔记里翻到最后,终于出现了和这栋别墅有关的内容,魏勋在笔记本上说,自己发现泽洋已经死了,但是没关系,他知道了一个方法,很快泽洋就能够复活。   他只需要建造一栋世界上最棒的房子。   后面则是他画的示意图,每个人摆放在这间屋子里的位置,都被他精心设计了一遍,发现笔记本的玩家很快就发现他们是被献祭的存在。   想要离开必须杀死魏勋,或者是找到一条新的离开别墅的通道,但显然,这些玩家没有找到,他们和魏勋一起,都成为了这栋别墅的一部分。   当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离开市中心小学后没了动静的手机,又震动了起来,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支线任务:山中别墅怪谈(已完成)】   【所有支线任务已完成。】   【这是个真实的世界,那些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都有了新的解释。】   【但现在,你的心底又有了新的困惑――】   【你忍不住问自己:你是谁?】 第187章 我是裴无涯   187“我是谁?”   裴无涯握着手机,别墅的故事很清晰,第一个富豪建造了这栋别墅,并且在建造别墅的时候,修建了那些秘密通道,在别墅完成之后,他邀请了很多名流以及富二代前往别墅派对,在派对进行的当天,有人从客厅的玻璃穹顶上,看见了漂浮在泳池中的尸体。   紧接着就是一连串的恐怖事件来袭,无人生还,而这栋别墅也变成了著名的凶宅。   再后来,别墅转辗于多个不同的人口中,但无一例外,都发生了极为恐怖的事件,孙老师的男朋友魏勋,就是其中一名屋主,他从内部重新修改了这栋别墅的构造。   为了建造一栋世界上最棒的房子,也或许是为了复活孙老师,他引诱其他玩家,进入到别墅之中,通过密道杀死了那些玩家――他猜测密道里的那个怪物应该是某种不确定的变量。   从床垫下字条显示的内容来看,在这些玩家进入别墅的时候,魏勋应该已经死了,否则玩家不会在密道里发现属于他的骨头。   在魏勋死之后,那些玩家和孙泽洋的一部分都进入了密道里那个怪物的身体里。   也许是某种召唤仪式,也许是魏勋被欺骗了――这对结果来说不太重要,参加这次副本的10名玩家全部失败。   再之后,他知道的则是他和林渊进入别墅里的那一次,孙老师用黑猫引导他猜测到别墅的真相,以及密道里属于魏勋的尸体,最后他和林渊找到了属于孙老师以及其他人的,砌入到墙壁里的尸体。   笼罩于这栋别墅上的诡异终究消散,外界的电话能够接通进来,而他和林渊也发现一件事,自己的那些同学们,早已经死去多时,这本就是一场没有活人参加的聚会。   “其他人都死了,赵阳赵星俩人是在后面的环节里死掉,而其他人更早,没有在青藤高中里通关,作为玩家身份的他们,早在那一刻就死了。”   “林渊不是人类……我?那我是谁?”裴无涯自言自语,又回答了副本的这个问题。   不过副本显然没有让他立即做出回答的意思,他握着手机准备先回到家里再说。   ……   回到幸福家园小区已经是傍晚,裴无涯站在门口停留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在门口发现保安小张的踪迹,他顺着小区里的道路回家。   自从他发现了这个世界的一部分真相之后,他就发现整个小区变得莫名的安静,仿佛对方已经懒得去掩饰,把它伪装成一个正常的小区。   隔壁那栋楼的606号房,彻底安静了下来,即便他站在楼下抬头往上看的时候,也再也没有看见什么穿着复古的女人,仿佛在高先生的秘密被勘破的那一瞬间,她们也随之消失不见。   倒是进入电梯的时候,裴无涯看见了隔壁的那对母子,她们依旧站在电梯的角落里,小孩站在母亲的身边,怀孕的母亲摸着自己的肚子,布满尸斑的脸低着头,没有说话,也没有攻击的意思。   裴无涯伸手按了下电梯的按钮,他抬头看着电梯的数字在不断往上升去,并不准备和那对母子说话,直到电梯到达了他的楼层之后,他们一起离开电梯的时候,才听到那个女人说――“再不快点,你就要输了。”   裴无涯转头看向女人,对方依旧低着头,肚皮和上次一样,臌胀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撑开,甚至能清楚地看见,随着对方肚皮剧烈的蠕动,撑起她肚皮的那几只手掌。   输了?裴无涯愣了下,他记得自己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关键词,当时和林婉婉遇见的时候,对方也提到过这个比赛。   所以比赛究竟是什么?裴无涯皱眉,他思索了几秒,“你是说比赛?”   女人没说话,倒是她牵着的小男孩用黑漆漆的眼睛看了裴无涯一眼,“你还不算笨。”   说完,似乎是觉得透露了过多的信息,女人没有再说话,只是牵着小男孩准备往回走,倒是小男孩又把脑袋转了180度之后,对裴无涯说,“我还挺喜欢看你直播的,不要输哦。”   “我压了弟弟的奶粉钱。”他认真地说,不顾随着他这句话说话,女人肚子里孩子更加剧烈的挣扎。   裴无涯站在原地,看着女人伸手打了小男孩的头一下,然后安抚地摸了下自己的肚皮,才牵着对方慢慢回到自己的房间内,而在房门即将关闭前的那一刻,女人又抬头看了他一眼,“再见。”   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女人的背影,“再见。”   紧接着,隔壁的房门在他的眼前关闭。   ……   家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相比,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变化,打开空调,裴无涯躺在沙发上,他打开面前的电视,发现居然在播放着综艺节目。   而节目里也是一个熟人,曾经在青藤高中探险的时候,遇见过的何翰宇,对方正参加一档探险综艺,电视上的画面很昏暗,一群人举着手电筒,战战兢兢地朝一个房间里走去。   在裴无涯的视角里,他能看见这房间四周都有一些小鬼在徘徊,比如其中有个主持人一直紧紧握住的手,其实是周边的某个小鬼,只是四周漆黑,男人还没发现。   裴无涯看了一会儿后,倒是发现这地方看着有些眼熟,一眼看过去,和他去过的封寿村有些类似,镜头往远去拉去的时候,还能看见道路旁挂着的大红色纸灯笼――张灯结彩的,似乎在举办什么庆典。   而这行人,此时却怕得要死,其中一个女生小声戳了下自己前面的人,“这也是节目组安排的?”她摸了下自己的手臂,“我怎么感觉有点冷。”   “我听说这村子不是15年前就没了。”说话的是之前那个主持人,他小声说,“一个泥石流,整个村庄都没了,而且听说这村子还要阴亲的习俗。”   “对了,你们谁老家是这里的。”   说到这里,众人突然愣了一下,紧接着没人走路了,他们停留在原地,互相张望了起来――“谁说自己老家是这里的。”   “我听说是章导。”   “章导老家和我一起,北方的,不是这儿。”   “那是谁……?”说到这里,这群人突然哆嗦了下,紧接着有人看向镜头,“要不别录了吧。”说话的主持人对着镜头说,“这地方好像真有点邪门。”   “就这屋,我们已经走了多少次了,还没离开。”他说着走过来,似乎要伸手拍一下跟录的摄像,却紧接着脸色苍白,抑制不住要大叫,却又在看见远处的红灯笼时,把尖叫咽到了嘴里。   剩下那群人,除了走在最前面的何翰宇,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极度惊恐的表情,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且恐怖的事件,每个人都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而直到什么东西滚到了屏幕可见的范围内,裴无涯才明白为什么他们都那么害怕。   ――那是一颗人头,戴着鸭舌帽,脸上挂着奇怪的笑意,仔细一看,原来是个纸扎的假人。   一直跟着他们拍摄的摄像居然是个纸扎人,任谁看了恐怕都会发疯。   甚至这纸扎人的头掉了,也丝毫不影响他继续录制画面,没人能想到他们居然会遇到这样恐怖的事情,现在已经管封寿村是谁家乡的问题是,重点是快跑。   有人准备离开队伍,提着手电筒就跑,却见原先离他们有些距离的红色灯笼,已经在眨眼间,来到了他们的周围,直到这个时候,之前一直没说话的,站在队伍最前方的何翰宇才缓缓转头,他面容算得上英俊,只可惜在惨白的手电筒光线,以及四周红色灯笼的烛光映衬下,显露出一丝不详的色彩。   他转头对着跟着自己的那群人说,“这是我的家乡。”他眨眨眼,似乎像缓和气氛,假装没看见其他人铁青的脸色,“最近我表哥要结婚了,所以邀请你们来看看。”   他笑了一下,“你们不都说自己胆子很大,喜欢冒险吗。”他招招手,那红色灯笼就谩悠悠飘到了他的面前,他把手中的电筒放到了一边,伸手接过那盏灯笼,提在手里――“看来是我表哥来找我了,快点吧,不然就赶不上婚宴了。”   事已至此,那群人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主持人崩溃地从口袋里想要拿出点什么,却被后面一个女人眼疾手快挡住了,“先等等。”她说。   她是这群人里,唯一看上去还比较冷静的一个人,黑色的长卷发,之前节目对她的介绍好像是一个歌坛天后,“先跟着……小何走。”她思考了下,还是按照之前的称呼,喊着何翰宇的名字。   主持人脸色难看,他一把甩开了女人的手,“你爱跟着去你就去。”他左右看了眼那些灯笼,最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桃木剑,“这地方我先撤!”   “反正任务内容很清楚。”他说着也不管其他人,立即抽出桃木剑,挑开几个灯笼之后,就他跑出了院子里。   远处,大雾已经弥漫开,裴无涯看着电视里的大雾,他知道那个雾里有什么,那里有夏璇,他甚至能够想到,当对方离开这里之后,就会立即被封寿村里那些“抓鬼”的本地居民抓住。   电视里的画面到这里就中断了,紧接着变成了一连串的雪花,无论是女人还是主持人的话,都表达得很清楚――他们是玩家,来到这里探险应该是他们接到的任务剧本。   作为一群明星,参加探险综艺,来到一个15年前就会毁灭的村子里,殊不知前方有更大的危险等着他们。   裴无涯靠在沙发上,看着电视屏幕里的雪花,在封寿村副本时,他对小丑说,他们的身份都是“鬼”,那些本地居民才是玩家――封寿村是个鬼屋,本质是个抓鬼的游戏。   但就像整个混乱都市有多层世界出现一样,作为鬼屋的封寿村显露出的只是最基础的那部分――这是一座在15年前,因为泥石流毁于一旦的村庄,所有的封寿村本地居民早变成了亡魂。   乐园把这一段的故事截取出来,做成了一个单独的鬼屋副本,让玩家去体验。   而更深的则是三面神以及高先生的那些故事,知道了三面神以及灵灵等人的由来,知道了这个村庄的罪孽,以及高先生的那些秘密,才算是真正知道了封寿村发生过什么。   在最开始进入乐园之后,他就经历过封寿村的副本,那个时候的任务应该很简单,和这些玩家差不多――主持人毫不犹豫离开,多半也是因为任务指向很清晰,类似于只要在这个村子里活过一周就行,是个生存副本。   电视里的何翰宇已经死去了,就在那个他曾经演过的电影里,他被电风扇砸死了,这点何翰宇并没有隐藏,甚至还在音乐教室里,暗示了这件事。   而现在他依旧在这个世界里扮演着一些身份,作为NPC,引导其他玩家,进入到封寿村的副本里。   裴无涯想到这里,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根棒棒糖,这应该是他身上的最后一根,也是家里的最后一根,他慢条斯理地揭开包装,把可乐味的棒棒糖塞到了口中。   “我记得那个副本。”他咬了一下口中可乐味的棒棒糖说,“我扮演谢如海的时候,也有很多迷惑的选项,我以为自己是谢如海,只是被植入了别人的记忆,我以为自己看透了真相,但我还记得那句话,在没有得出最后答案的时候,一定不要轻易做出回答。”   “每个答案都要很小心很慎重。”他指着自己的脑袋,“其实在娃娃屋的时候,我有一件觉得很奇怪的事情,那就是丽兹玻顿的暗示。”   “18924041……这是一串毫无规律的,甚至没有认识暗示的数字。”他思考了下,“当时娃娃屋里的其他玩家,指向性都比较明确,竖琴和奶牛、小刀和红色的舞鞋,虽然后面一个确实出现了一些问题,忘了线索和主人公本人的联系,但只要稍微熟悉点童话故事的,都能知道这是《红舞鞋》的故事。”   “但18924041这串数字却不一样,1892来自于现实里的丽兹玻顿,4041则来自于《鹅妈妈的童谣》,即便有人看过《鹅妈妈的童谣》,但如果不是知道那场著名凶杀案的,恐怕也记不清现实里丽兹玻顿的案件发生于哪一年。”   “如果不是我,而是别的玩家抽到了这个题目――那只有死路一条,虽然我觉得小丑很卑劣很下作,但对方显然不会做出这种,完全违背规则,甚至也缺少了点乐趣的题目。”裴无涯说到这里,哼了一声,他口中都是可乐味糖果的味道,或许是即将揭晓最后的答案,让他忍不住有些兴奋。   他嘎吱嘎吱咬碎了口中的棒棒糖,吐出了糖棍,“正如前面说的那样,乐园本质是院长的大脑构建出来的,我知道丽兹玻顿,也知道《鹅妈妈的童谣》里的故事,这些副本里的内容,都和我的大脑有关。”   他伸手摸了下自己脑袋上的伤疤,他掏出自己的手机,突然用力咋向了电视屏幕,毁坏的电视在一刻爆发出巨大的火花,紧接着,电视屏幕上出现了一行血色的打字――【你是谁?】   裴无涯咽下了口中被他嚼碎的糖果,他站起来,看着电视屏幕,“我是裴无涯。”   “我扮演的角色也是裴无涯。”   “这不是我重新开始后的第六次副本,而是第十次副本,最后的副本。”   “在这个副本里,我扮演的就是我自己,一个进入了乐园的玩家,但随着副本开始,我之前的记忆会逐渐消失,我只记得我进入副本之后发生的这些。”   “我会迷失自己,以为自己还得再通关副本,才能离开这个乐园。”   “我之前就在思考一件事,为什么这个副本里,每个人的身份都是能够扮演的,高先生住在隔壁606号房的时候,被玩家扮演过身份,青藤高中里的这些人,也曾经都是玩家扮演过的,高先生当牙医的时候,他的租客也被人扮演过,当然还有别墅里的,以及刚刚封寿村里的那些人。”   “除了那些因为副本死去的NPC,每个人的身份都有可能是被玩家扮演的。”他其实一直很奇怪,林婉婉所说的比赛究竟是什么意思,甚至刚刚那对母子里的小孩也说过这句话。   但是当他意识到,“我”也是可以作为被扮演的身份后,一切都迎刃而解――他既是裴无涯,也不是裴无涯。   他现在扮演的是,曾经的经历过这些副本的他,如果他迷失在了这些副本之中,无法察觉自己真正的身份,就会像在“我是谁”的故事里一样,永远留在这个副本里,无止境地继续这个副本。   而当他话音刚落的瞬间,被他砸坏的电视上,出现了几行大字――【主线任务:我是谁(已完成)。】   【所有支线任务全部完成。】   【恭喜玩家裴无涯完成第十个副本:我是裴无涯。】   *   作者有话要说: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后台进不来,只能手机打开§尾声§ 第188章 重遇   188当电视屏幕出现这句话的时候,裴无涯陡然感觉到身边的景物晃动了一下,视线突然变得模糊了起来,等他再次睁开眼睛,却发现正在郊外。   而随着一连串的记忆涌入他的脑袋里,他也终于想起来自己是在做什么。   他抬头看着眼前的三层建筑物,直到离开副本通关的那一刻,他才想起来自己这一关的副本内容是什么――【你是裴无涯。】   【一个喜欢冒险,喜欢发现诡秘的主播,你相信世界上有鬼神的存在,但却完全不怕他们,因为你知道,他们都怕你会死。】   【这种探险生活其实很无趣,因为你知道你是安全的,你想要体会的,那种游走在生死之间的感觉,完全无法感受,而这个时候,你收到了一个神秘的邀请。】   【邀请信上这么说,你会来到一个陌生的地方,这里充斥着危险,有怪物,有鬼魂,有常人无法理解的神秘现象,当然也有难以解开的谜题,在这里,你不用担心你的体质会对这些怪物造成影响。】   【90%的情况下,他们会对你一视同仁,只有少数的时候,他们也会惧怕某个存在,担心把你弄死了。】   【现在,你愿意去参加这个冒险吗?】   【这个冒险很真实,就像一个真实的世界,比你之前参加的所有地狱副本都要困难,这或许是地狱副本难度的相加,也许你会迷失在副本里,再也无法离开,和你曾经见过的人一样,变成副本的一部分。】   【现在,你选择好了吗?裴无涯?】   他记忆里,自己抬头看了眼面前的建筑,对那个声音说,“我准备好了。”   只是他没想到,这个副本的真实度会远远超过了他的想象,当他踏入那个旅馆之后,他就已经忘记了之前的记忆,只知道自己是一个刚刚参加副本的新人玩家。   再然后,他遇见了副本里的沈笑……裴无涯抬头看着眼前的巨大建筑物,他的发型早在离开副本的那一刻,又变成了有些微长的淡金色头发。   这个副本里发生的改变,当他离开副本之后,当然什么都不会存在。   他在小丑乐园里去过的第一个副本,也确实是那个旅馆,但是在那个旅馆里,他没有遇见沈笑,和那个时候一样,一共12名玩家,必须找到第13个人,才能够离开副本。   但那次,他随着玩家接二连三的死去,很快就明白了通关副本的关键,恰好当时他们已经凑够了需要的人数,当他们拼凑完尸体,在冰天雪地里,带着这些尸体离开的时候,那个举着旗子的导游,恭喜他们凑齐了人数,顺利离开了副本。   再然后就是青藤高中,在青藤高中里……那个被林渊替代的人,正是魏勋,因为在这个时候,林渊没有出现,不存在什么干扰选项,所以找到了那张照片,知道徐洋洋被替换之后,他们也顺利离开了青藤高中。   除了徐洋洋,没有人折损在青藤高中的副本里,只可惜后来的副本,孙老师等人还是因为各种意外,在副本里死去,谢云和姜依依也是在一起通过第五次副本的时候,发生了意外。   祖祠、市中心小区、祖祠、封寿村、精神病院……等等都是他曾经经历过的副本,在那些副本里,他仔细回忆的时候,发现林渊和沈笑确实有出场。   比如封寿村里,沈笑和他后来在第十次副本里经历过的一样,确实出场了,但对方出现在那里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乐园NPC。   而林渊则作为市中心小学的老师,登场在了副本里,在那个怪异的副本里,裴无涯和他当时的队友都是死伤惨重,作为BOSS,林渊的能力远远超出一般人的想象。   ――甚至出现在那里的只是一个弱化了很多很多倍的NPC。   真正的,他想起自己见到林渊,是在那一间雪白的精神病院里,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一个,和他记忆里十分相似的疗养院,打着治愈病患,以及不乖小孩的目的,把一些小孩和成年人都关在了这里。   在这一关的副本里,所有玩家都变成了小孩子的模样,差不多都是12岁左右,他们是被家里人送来的,等待着让他们变乖的实验。   而这间精神病院,在白天的时候,是正常的,所有医护人员看着都温和,充满着爱心,而当夜晚到来之后,他们会变成走廊上巡视的怪物,抓走那些不乖的,夜晚偷偷跑出来的孩子。   他就是在被关禁闭的时候,看见了在雪白房间里凭空出现的林渊,对方似乎并不意外这个房间里有个小鬼在,甚至对方低头打量了他几眼,“怎么每次见到你的时候,你都那么狼狈?”   对方穿着整整齐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裴无涯思考了几秒之后,才想起来自己记忆里,在那个他熟悉的疗养院里,也见过这个男人。   他当时就知道这个男人并非人类,也记得对方说过的,等他长大之后,有一个有趣的游戏等着他,他果然在19岁的时候,收到了一封邀请函,上面通知他,他被选中参与到小丑乐园的游戏里。   通关后能够获得金钱财富,在现实世界里想要的任何东西,但副本失败,也会真正死亡。   ――甚至很不幸的是,当他看完那句话的时候,他已经出现在了小丑乐园的副本里,等待在他面前的是一辆小巴车,这是一个无法被拒绝的游戏。   在之前那个副本里,他推断的事情也不算错误,因为这是同一件事,因为不同选择,导致的不同发展,在原本时间线的疗养院副本里,他没有见到孙泽洋和魏勋,但在第10次副本中,演绎出的另外一条线里,孙泽洋和魏勋两个人早已经死了,见到变成小孩子之后的他,不奇怪。   孙泽洋当然也不会记得他是谁,在那条线里,随着青藤高中副本失败,他已经变成了副本NPC的一部分。   甚至伴随着记忆的全部复苏,他也想起了,除了林婉婉之外,另外一个和自己竞争的人是谁――钱小多。   和林婉婉一样,对方应该也是进入到了第十个副本里,对方似乎也完全忘记了自己进入这个副本的真正身份,而他猜测林婉婉能够知道竞争比赛的原因,是对方才是进入第十次副本的前期阶段,还没有完全混淆融入到第十次副本里,那个异常真实的世界中。   裴无涯抬头看着眼前的三层小楼建筑物,和他在快乐旅馆的606号房里见到的一样,是那栋出现在他背景里的建筑物――他还记得在那个视频里,自己对着镜头说自己进去看看。   这样看小丑给自己看的,应该是第十次副本刚开始时候的景象,来到那个副本之后,他的头发变成了最初进入小丑乐园时候的黑色。   想到这里,他伸手摸了下自己淡金色的头发,又抬头看着眼前的旅馆,思考了几秒之后,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   这次进入旅馆倒是出奇的顺利,没有遇见任何问题。和他在副本里看见的,外表破旧里面依旧亮堂温暖的旅馆不同,这家废弃的旅馆从内到外,都是一样的破旧。   前台的位置上只剩下了摆放在那里的桌子,上面布满了灰尘以及一些蜘蛛网,地面上的地毯因为年代久远,再加上一些空气潮湿的缘故,彻底变成了一团乱布,当你踩上去的时候,会发现和踩在污泥里差不多。   因为只有三层楼的缘故,这栋旅馆里没有设置电梯,而是在前台后面的位置,安置了可以通往上面一层的木质楼梯。   裴无涯在一楼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新东西,他抬头看了眼楼梯,最后决定放弃一楼,往二楼继续探索。   正如前面说的那样,这是一间彻底被废弃的旅馆,所以当他刚刚踩上木质楼梯的瞬间,就听见了楼梯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仿佛下一秒楼梯的中央就会破个大洞。   楼梯原本的色泽已经看不清,随处可见的,是那些已经懒得去擦拭的血迹……而当他伴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慢慢走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整个旅馆依旧很平静,没有发生任何怪物偷袭事件。   “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裴无涯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二楼走廊自言自语。   这间旅馆本身不太大,所以当他往走廊里靠近了几步之后,就能看清悬挂在房门上的门牌,离他最近的那扇,门上的牌子挂着“快乐旅馆”,紧接的房门上有“山中别墅”、“市中心小学”、“青藤高中”、“祖祠”……都和他经历过的副本有关。   没有腐幸福家园小区。   裴无涯想,那应该是在三楼。   事实上,“幸福家园小区”的标志在三楼的最后一个房间上,当看见这个标志的时候,他已经把手放在了房门的把手上。   拧开房门的时候,任何事情都没有发生,房间内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见,而当他稍微往前走了一步后,就像之前突然出现在副本里那样。   他发现自己站在了熟悉的小区门口,往左边看的时候,还能够看见保安亭里的保安小张,对方看见他之后还点点头,打了个招呼,“裴先生。”   这也在他的预料里,裴无涯想,或者说,当他看见走廊上那些门牌的时候,已经知道自己打开门之后,能够看见什么。   所以他顺着熟悉的道路,慢慢走回自己住的那栋单元楼。   走进单元楼的时候,他没有在电梯里看见隔壁房的那对母子――看来确实是他想的那样――裴无涯想,然后没有丝毫犹豫,走向了隔壁的邻居家。   “咚咚咚。”他敲了几下房门。   里面传来了一些声音,很快,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出现在了他的面前,对方侧头对裴无涯说,“是低血糖吗?”   “是。”裴无涯看着林渊说,对方的打扮几乎和他们第一次在那幸福家园小区里遇见时一样,他伸手接过对方递来的糖果,然后伸手摘下了他的墨镜――墨镜下的林渊并非他之前见到的紧闭双眼的状态,而是睁开了双眼的,那是他曾经在疗养院里见过的林渊。   “低血糖确实有些麻烦。”林渊说,“我恰好煮了巧克力,你想进来试试吗?”   “如果这次喝完不会突然睡着的话。”裴无涯说。   林渊举高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我保证,这次绝对不会。”   *   作者有话要说: 第189章 烂透了的演技   189隔壁房间的布局和他记忆里的没有太大差别,裴无涯环顾了一圈之后,坐在了客厅里的沙发上,然后他就看着穿着米驼色上衣的林渊端着热巧克力,来到了他的面前。   裴无涯接过巧克力,喝了一口,依旧是记忆里的味道,他抬头看着端着咖啡看着他的林渊,“这个应该不会维持太久?”他问。   这个本就是第十个副本入口,顶多是被林渊临时做出来的空间,他的脑袋里又想起了那轮悬挂在空中的红色月亮――不知道是否因为离开了副本的原因,他现在再去回忆的时候,只能感觉到脑袋里有点针扎似的疼痛,却没有以往脑袋仿佛被搅碎的感觉。   他仔细一思考,觉得这大概来自于林渊的帮助,对方在这个空间里,能够运用到的实力远比第十个副本里的墙,世界越小,他降临所花费的成本越大,并且能力也呈现出成倍的缩小。   “虽然时间不长……”林渊坐在了裴无涯身旁的位置上,他抬头看了眼墙壁上的挂钟,“但应该能让你喝完这杯巧克力。”   裴无涯的脑袋里有很多想法,他靠在沙发上,“我之所以还在第十个副本的空间里,因为还没做出全部的回答。”和之前的副本一样,他要真正完全离开副本,还是得把整件事的顺序全部理清楚。   系统通知他,完成第十关副本,只是暂时脱离副本的状态,没有给出奖励,就是代表他还应该做出别的回答,才会根据回答的程度,来判断他对于这个副本的完成度。   副本的顺序,在离开第十关的副本后,已经完全说了清楚,前面九关和第十关是两个不同选择下的成果,在前面的副本里,沈笑或者说林渊的身份都没有和裴无涯有过多的纠缠。   直到裴无涯再次来到了一个和他现实经历过的十分相像的疗养院后,林渊才出现在了这个副本里,看见了裴无涯。   “那次是我们第一次在副本里的见面?”裴无涯问。   他记得自己当时在笼子里,看见了和他小时候记忆里长得一样的男人,也想起了对方说过的,等他长大之后,会邀请他参加一个很有趣的游戏。   “不是。”林渊说,他指着天空,“我很久之前就注意到你了。”   “球棍还顺手吗?”   裴无涯下意识看向了自己的掌心,球棍随之出现在了他的手中――他当然记得这根球棍,在离开封寿村副本之后,一个看自己直播的水友赠送的。   “那个人是你?”   林渊没有否认。   裴无涯撑着脑袋,作为第十个副本,这个世界很真实,但也不是无迹可寻,之前说过的副本内的道具在副本之外也能出现,以及青藤高中里的事情,只是验证他想法的钥匙。   他只是因为林渊,想到了一件事情。   他想起自己在废弃的精神病院副本里,遇见沈笑之后的事情,他们来到了医院中,听到护士们在交谈中说到的“外面的世界”。   护士们说自己在看他的直播,并且想要吃掉乐园里的那些玩家,而紧接着,在他和沈笑进入病房之后,就看见了那一轮悬挂在空中的巨大红色月亮。   在看见那个悬挂在空中的红色球体时,他的脑袋在尖叫,甚至听见了自己脑袋里的声音――‘你终于看见我了。’当然他还记得在那个直播里,打赏最多的一条评论就是――‘带他来见我。’裴无涯看着林渊,“你知道我看见你之后会遭遇什么,但还是让小丑带着我来见你。”很显然,弹幕里的这条评论他和林渊都知道来自于谁。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你知道我在看见那个红色球体的时候,绝对会受到影响。”他在离开副本之后,思考过一个问题,就是自己见到的这个“外面的世界是什么。”   把他的整个通关经历都看做第十次副本之后,那么这里所指的“外面世界”多半是脱离副本之后的公共空间,在这个公共空间里,非人类们看着玩家的直播,打赏或者支持自己喜欢的选手。   而林渊的本体则永远悬挂在最上空,监督着小丑乐园里发生的一切。   或者这么说,把小丑乐园看做一个巨大的游乐场,玩家们参与的见到的是白天营业的部分,而这里则是剩下的那部分,玩家们不知道的――他们从头到尾都被一群非人类看在眼里。   就像他在封寿村那个副本里说过的一样,非人类也可以进入小丑乐园玩耍,这个时候他们扮演的角色则是真正的参观者,按照规则,可以狩猎玩家。   那个时候他怀疑过这个乐园究竟是什么,但随着后续的副本,以及种种记忆里错误的地方揭开,他也是通关这些细节,终于意识到自己从头到尾就在一个大型的连环副本里。   就像他在那两个地狱副本里一样,即便不断改换身份,改变时间以及地点,但是本质没有变,主线剧情只有一条,但第十个副本的特殊之处,在于必须把支线剧情解决掉90%以上,主线剧情“真实的世界”才会出现。   否则即便他之前有自我怀疑过这个世界的真实性,在那些留下的谜题解开之前,都不会出发“真实的世界”这个主线任务。   “有些失误。”林渊说,“我只是没有想到,当你位于副本的状态下,见到外面的世界,受到的冲击会这么大。”   就像直面了真实一样,大脑无法接受过多的信息量,导致的过载状态。   “前面九次副本里,沈笑只是个乐园的普通NPC。”裴无涯想起之前的记忆之后,当然能够记得这些,对方在封寿村里作为一个最普通的NPC出场,和他没有任何交集,他在那个封寿村副本里,是一名单独行动的玩家。   按照时间来说,沈笑是在自己后面进入副本的,只可惜和他在那段记忆里看见的一样,在调查选美比赛失踪案的时候,被房东杀死,然后他也成为了乐园里最普通的NPC。   在真正的时间线上,并没有什么论坛里的玩家“S”,这是“真实的世界里”模拟出的结果,在那个副本里,这个沈笑作为林渊的分|身出现。   自己因为在旅馆里被沈笑救出,所以在青藤高中里,他曾经对林渊说,自己要快速通关副本,复活一个在副本里死去的玩家。   紧接着通关了第六次副本之后,他选择用副本通关次数,复活沈笑――作为林渊分|身的沈笑,他的本体还在那个旅馆里,后来消失了之前记忆,作为乐园工作人员出现的沈笑,则是林渊的分|身2号。   按照规则,重新开始副本会被消除之前的记忆,这部分由院长完成,为此他的脑袋里上留下了疤痕。   然后就是一切的开始,他在封寿村里,见到了沈笑。   他看向林渊,把整个副本的顺序以及那些副本的真相全部说了出来,而当他说完的那一刻,这个房间里突然开始了震动――裴无涯一口气喝完了杯子里剩下的巧克力,把马克杯放到了桌面上。   他突然明白一件事,林渊出现在这里,并非什么巧合,因为他是监督游戏的人,所以他会在最后,听完他的陈述。   “也许不应该是你来。”裴无涯突然说,既然院长、小丑以及林渊都有各自看好的玩家,那么为了公平,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不应该只有林渊。   林渊抬头看了眼周围,四周的墙壁像泡沫一样飞速消散,台灯、桌子、地毯、椅子……只剩下两个人坐着的沙发还在原地。   只可惜这里的场景早已经面目全非,四周一片漆黑,只剩下了林渊周围若有若无的光线,还有从远处慢慢靠近的脚步声。   哒哒哒。   裴无涯坐在沙发上,他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脚下是深渊,甚至他能感觉到一种灼热的气息,伴随着某种烧焦的味道,仿佛只要掉下去就会尸骨无存。   大约几秒之后,两个人慢慢出现在了四周,两个人都有一头金发,只是颜色有些微的区别,小丑这次没有戴他丑陋的面具,倒是露出了原本的容貌。   他打了个响指,就坐在了虚空之中。   “看来都到齐了。”   “你的玩家呢。”林渊问。   “还在副本里。”院长说,他看向裴无涯,“恭喜。”   “你很敏锐。”   裴无涯歪着头看了他们一会儿,“你们来应该不只是为了道贺?”   “当然当然。”小丑又露出了他招牌一样的笑容,“我们顺便是要来处罚一个人。”他夸张的比划了一下手势,做了个划脖子的动作。   他话音刚落,林渊的脑袋上突然出现了一个仿佛中世纪一样的铁质头套,把他整个脑袋都笼罩在其中,下一秒,利刃从空中袭来,像穿透豆腐一样,穿透了那铁质的头套。   血液顺着被穿过的刀口涌出,眨眼间就浸湿了林渊身上那件米驼色的上衣。   裴无涯看向了被无形的力量束缚住手脚的林渊,以及正对他进行处罚的小丑。   “你完成了第十次副本,现在可以选择离开。”院长在一旁温和地说。   “我记得通关副本之后有奖励。”裴无涯表示。   “是的,可以获得永生。”院长说,他示意裴无涯去看脚下的深渊,“只要跳下去,你就可以获得永生,和乐园里的那些人一样。”   小丑似乎终于处罚完了林渊,闻言看向裴无涯,“是不是很失望?”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嘲弄,“拼命通关之后,发现根本没有离开小丑乐园的方法,就连所谓的永生也是假的。”   他摊开手,“这真的是大惊喜。”他对裴无涯说,“我一直忍着没有对你说。”   “我也有一件事,一直没有对你说。”裴无涯点点头。   小丑闻言,看向他,“什么?”   “你演技真的既浮夸又差劲。”裴无涯换了个动作,他爬起来站在了沙发上,然后冲着小丑说,“如果你去演戏,那所有人都会感谢你,感谢你帮他们蝉联了多年的金扫帚提名。”   他说完就一个后仰,整个身体直直向后倒去,坠入了深渊之中――“一个忠告:下次换个人骗。。”   伴随着越来越远的声音,裴无涯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灼热的深渊中。   小丑抬头看向院长,还有已经把头上的铁头套拿下来的林渊,“……真这么差劲?”   林渊抹了下脸上的血迹,他对小丑说,“烂透了。”因为演得太浮夸,裴无涯一眼就看出了他们想做什么。   *   作者有话要说:190 # 第190章 正文完   190裴无涯掉入深渊之后,身体感受到了一瞬间的失重,再然后,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掉入了什么柔软的东西里,四周光线明亮,内里的布置也很眼熟,是他那个在幸福家园小区里的家。   故事从这里开始,也从这里结束。   裴无涯坐在沙发上想,他看着电视屏幕,此时屏幕上出现的内容很简单,只有一句话――【是否领取奖励后,离开游戏。】   “我是第一个通关第十关副本的?”裴无涯问,他记得当时自己还是新手的时候,在那个论坛里,没有看见任何一个有关最后副本的消息。   他当时猜测,不是没人通关副本,就是这些人在离开副本后,立即离开了游戏,之后再也无法进入这个世界――当然也不会再写什么攻略。   S并不存在于真正的论坛里,真实的世界里的那些信息,无非是林渊给他的暗示――希望他在做出最后决定的时候,更加慎重一些。   裴无涯掏了下自己这件外套的口袋,在外套里发现了最后一颗的奶糖,他看了电视一会儿,“我记得那个比赛,如果我是第一个通关全部副本的,我能够完成一个愿望,或者说得到一个奖励。”   电视的屏幕上并没有出现新的话语,像是默认了他的提问。   事实上,裴无涯一开始并没有想到自己应该得到什么奖励,他靠在沙发上,思考了很久,“我能够选择关闭副本吗?”   电视机上闪烁了一些红色的光,显然并不可行,乐园不会因为某个玩家的意志关闭。   金钱财富以及权势,包括小丑说过的永生,他都不感兴趣。   “其实我以前搞直播的时候,就很喜欢弄些惊喜环节。”裴无涯对着电视说,他摇晃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在上面编辑了一条短信――【捡到这个手机的人,可以对着乐园许下任何的愿望。】   【无论是立即离开副本,还是无尽的金钱、财富还是永生,小丑都会满足你的愿望。】   【当然只有一次机会。】   【不要做出错误的选择。】   裴无涯对着电视展示了一下自己的手机屏幕,“这应该不算违反规定?”他问。   电视闪烁了几下,没有否认。   裴无涯把手机递到电视机面前,电视机的屏幕闪烁了几下后,就从里面伸出了一条惨白的手臂,在那条过于细长的手臂抓住了手机后,又迅速消失不见,只剩下依旧闪烁着的电视机。   当手机被吞噬之后,电视机屏幕上的字又发生了变化――【玩家领取奖励成功,离开副本倒计时――】   【3、2、1……】   再一眨眼,电视机彻底消失,而裴无涯也觉得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裴无涯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居然趴在电脑桌子上,他抬头看了眼屏幕,发现自己之前还在直播,内容很简单,是在直播玩某个恐怖解密游戏。   他抬头看了眼时间,忍不住看了下直播回放,发现自己中途大概有10秒左右的停顿时间,然后突然倒在了桌子上,下一秒就又醒了过来。   “我刚刚……晕了?”裴无涯忍不住自言自语,他看了下自己玩的游戏,发现是一款小的解谜游戏,游戏的主人公今年12岁,被自己的叔叔扔到了一家充满鬼怪的疗养院里。   而这间疗养院非常不一般,分为两个时间段,以9以及12这两个数字为界限,每次一到这个时间点,世界就会变成两种模样。   在第一个时间点“9”来临的时候,之前看上去非常温馨的疗养院会变成人间地狱,而玩家需要躲避鬼怪的追击,同时需要找到飘散在走廊以及病房里的游魂,寻找有用的信息。   而在12点来临的时候,疗养院又会变成正常的景象,这个时候你可以前往之前发现游魂以及线索的地方探查,那些发现游魂的空房间,可以特地打开一下,因为你会发现藏在床底或者某个角落里的尸体。   再然后就是下个9点的到来,随着时间的流逝,怪物的攻击会越来越猛烈,而游魂也会逐渐丧失理智,开始对着玩家攻击。   但是在这种恐怖的地方,倒是有个非常怪异的白房子。   在安全的时间段里,这里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只有一个牢笼,但在危险时间来,这里会有一个男人,对方长着一张过于英俊的脸,只不过大部分时间是闭着眼睛的。   玩家可以和这个人对话,但是要注意一点,一定要注意他是否睁开眼睛。   如果睁开眼睛,那么整个疗养院里的人都会全灭――总的来说,危险与收获并存。   裴无涯看了下游戏进度,就发现自己的剧情进行到了来到白色房间里,已经与这个人多次对话的程度,他询问这个NPC,有没有发现什么。   对方告诉他,自己在这里看见过一个有趣的孩子。   裴无涯玩到这里,打了个哈欠,他记得自己已经直播这个游戏超过6小时了,从开始到现在,什么恐怖的事情都没发生。   最开始玩这个游戏,还是因为粉丝以及圈内的其他人都在说,这是个不能随便玩的游戏,就像那部著名的恐怖片一样,所有玩这个游戏的主播,最后都因为各种意外消失在了世界上。   不是家里突然着火,就是半夜淹死在了浴缸里,要不就是出门的时候,恰好有一个花盆坠落。   死去的方法千奇百怪,唯一的共同点,就是他们都是玩了这个游戏后死去的,裴无涯作为著名的作死主播,这个东西当然也要尝试一下。   从直播的回放来看,中间他确实和其他主播一样,出现了几秒钟到十多秒的呆滞,但是这时间太短暂,起码他自己就没有发现任何问题。   他开始问弹幕:“他们和我玩的真是一款游戏?”   【钱小多也在直播!!】   【报!!林婉婉也开始了!】   【不过大家的游戏内容都不太一样,钱小多那儿是来到了学校里,林婉婉是来到了一家美容院。】   裴无涯看了一会儿游戏画面,自己扮演的那个人正围着NPC晃来晃去,他看了下屏幕上的大钟,现在的时间是11点50分,再过一会儿时间到了12点,这个NPC就会在房间里消失。   游戏进行到现在6个小时,他至今也没找到主线任务是什么,他打了个哈欠,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奶糖……嗯?怎么会有奶糖?   难道是之前不小心放进去的?他一般直播的时候,还是吃棒棒糖比较多。   裴无涯随手剥了糖纸的包装,就扔到了嘴巴里,咀嚼了起来,那个好看的NPC依旧闭着眼睛,他就蹲在笼子面前不说话,大约过了5分钟,在游戏里的挂钟走到11点55的时候,这个NPC突然在开口,呈现在对话框里,就是这么一句话――【小裴,我来了。】   “?”裴无涯皱眉,他进入游戏的时候,为了省事,直接就用了自己的名字,但是不知道为何,看到副本里的NPC用这个名字称呼他的时候,他突然觉得背后有点发毛。   而直播间的弹幕也几乎因为这句话炸了,按理说游戏里NPC按照设计好的程序,呼唤玩家的名字是最简单不过的事情,但或许是因为关于这个游戏的各种恐怖传闻太多,这陡然来的一下,还是让其他人吓得不轻。   这个游戏玩家是可以和NPC对话的,所以裴无涯看了这句话后打字――【你认识我?】   【当然。】   裴无涯撑着下巴,对着屏幕打字,“那你叫什么名字?”   【林渊。】   林渊?裴无涯看见这个名字之后愣了下,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内心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他嚼了几下嘴里的糖果,看了下挂钟上的时间,发现还有不到2分钟就到12点了,在下个时间点,这个叫做林渊的NPC就会消失,必须等到下一次9点的时候才能出来。   或许是为了整活,或许是为头慢小了某种他也说不上来的冲动,他继续在屏幕上打字――【既然你认识我,你知道我住在哪里吗?】   房间里这个叫做林渊的NPC点点头,他面向裴无涯,居然在这个时候准备睁开眼睛了,裴无涯在电脑面前大骂了几声,正准备强行退出游戏,制止团灭的结局。   就看见屏幕下方的对话框里出现了一句话――【幸福家园小区,对吗?】   裴无涯下意识后退了一步,甚至弹幕也因为这句话炸了!!当然有些粉丝知道裴无涯住在哪里,正是幸福家园小区,整个弹幕全部是发“!!”和“??”的,甚至已经开始有人刷各种反迷信和封建的语录。   而此时,游戏里挂钟上的时间也来到了12点,这个叫做林渊的NPC消失在了白色的病房之中。   裴无涯看着屏幕好一会儿没说话,他冲屏幕挥了下手,“先下播,我去看看什么情况。”一个游戏突然知道他的地址,这件事怎么看都很诡异。   裴无涯关了电脑之后,抬头看了眼自己房间里的时钟,才发现现在已经是早上9点多,他阴间作息,说这种恐怖游戏也得凌晨播才有氛围,就从凌晨3点不到,直播到了现在。   他左右活动了下脖子,突然觉得自己有些饿了,干脆洗了一把脸,把手机揣到口袋里,准备外出找点吃的。   而当他走出自己居住的606号房的时候,才发现对面好像搬了一个新邻居来,对面那间605号房一直没人出租,没想到最近找到了新的房客。   看对方也准备外出的样子,裴无涯干脆准备和他打个招呼。   而等对方转过身子,裴无涯却看见了一张熟悉的,刚刚才见过的脸――对方居然和他在游戏里见过的那个NPC长得一模一样?!   最大的区别是,对方是睁着眼睛的,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看上去脾气很好的样子。   他看见裴无涯之后,打了招呼,“我是才搬来的林渊。”   ……林渊?!   裴无涯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男人,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巧合。   “裴无涯。”裴无涯抿了下嘴唇说,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思考了几秒才问,“冒昧问一下,您是做什么的?”这个问题对陌生人似乎有些不礼貌,但林渊这人可能因为脾气太好,闻言只是笑笑,“我是小学老师。”   “教数学的?”   “你怎么知道。”   “瞎猜的。”   裴无涯说,他不知道为什么,在看见这个人的时候,内心总会涌起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他见对方也要出门,干脆先按下了电梯的向下键。   兴许是早上9点已经过了上下班的时间,电梯没有等多久,就来到了他们的面前,两个人一起走了进去,林渊比裴无涯稍高一些,即便是炎炎夏日,对方穿着的亚麻色衬衫依旧没有半点汗渍,就像是不会流汗一样――他当然不会流汗――裴无涯的脑袋里没由来有了这个念头。   从6楼到1楼的时间很快,裴无涯和林渊一起,慢慢走出了小区的楼道里,他抬头的时候眯了下眼睛,看着头顶的太阳,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总有种自己很久没见到这些太阳的感觉。   他向前走了几步,决定去吃小区门口的一家馄饨,再买点包子,却没想到自己被人抓住了手臂。   裴无涯转头,发现正是那个刚刚搬来的小学老师。   他刚想说些什么,就发现对方拿下了鼻梁上的眼睛,血红色慢慢出现在了对方的眼球里,而那熟悉的红色,先是让他的脑袋有一阵反射性的疼痛。   紧接着,无数的画面,巨大的红色月亮、那个站在自己身边的微笑着的林渊,还有小丑以及院长,那些他们经历过的副本,去过的地方,全部出现在了他的脑袋里。   他甚至想起来,自己是连同一张邀请函一起,收到那张游戏卡片的。   当然还有更久远之前的,自己在那家疗养院里,抬头看着林渊的画面,对方和现在的长相没有任何区别……那段伴随着他离开疗养院,就被刻意隐匿的记忆,也慢慢回到了他的脑袋里。   现在想来,那间疗养院应该是个颇为怪异的地方,乍看之下普通,但偶尔会出现一扇和别的空间连接的门,一旦进入那扇门,就会被扭曲存在。   裴无涯想到了自己第一次见到林渊时,对方的打扮居然和现在差不多,也不知道是否是刻意为之,他看下林渊,“你真的是小学老师?”他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鬼怪隐藏身份的见多了,当小学老师的还是第一次见。   林渊没否认,他在现实里的身份确实是小学数学老师,好脾气的人,正如那个时候他想的一样,他偶尔想学着当个人类。   “林老师。”裴无涯伸出手,“无良主播邀请你去吃早饭,这个提议怎么样?”   林渊伸出手,握住了裴无涯的,他们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楼道――“我扔到乐园里的彩蛋手机被人捡到了吗?”   “有个玩家捡到了。”林渊说。   “什么人?”裴无涯有些好奇。   “你想去做兼职NPC吗?”林渊问。   “可以?”   “可以。”   裴无涯走到这里,突然停下脚步,“林老师,我明天有个直播,是去别的城市的荒废老宅,有没有兴趣和我一起去?”   “哪儿?”   “A市。”   林渊点头,“当然。”   事实上,这个直播只有裴无涯一个人就行,但他现在谈恋爱呢,肯定要多和自己恋人相处……想到这里,他又反射性地看向了自己的手掌。   这一次,无论青色的火焰还是球棍,都没有从他的手心里冒出来。   林渊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伸手盖住了他的掌心,然后握住了他的手。   就像很多年前,他带着裴无涯离开那家疗养院一样,曾经热衷于假扮人类的怪物,又一次和他曾经见过的小孩相遇了,只是这一次,他们再也不会分开。   他们还拥有很长很长的时间,无论是裴无涯活着的时候,还是死去的时候,他们都拥有无尽的时间。   可以永远在一起。   *   作者有话要说:思考了下,还是在这里完结了,停在了我自己觉得最好的时候。   后续还有一些番外,大概有小学老师和无良主播去直播探险的,路人玩家遇到了充当npc的林渊和裴无涯,以及裴无涯真的死后变成鬼王的一些内容。   休息几天之后开始写,感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