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隋朝悬案 ・ 刺玫   作者: 叨叨絮语   简介:   【古言+悬疑+推理+种田+女强+扮猪吃虎】隋朝富商之女萧回雪自幼隐居避世,得名师指点,貌美且聪明睿智,奈何被卷入两代人时隔十六年之久的阴谋漩涡,面对江湖纷争和朝堂中人的算计,经历黑化、变强、失去和放下的成长过程,最终回归风雅的故事。 第1章 暗夜行凶   夜,暴雨裹住整个江都。   疾来一阵朔风,只在顷刻之间,便吹尽刺史府上所有烛影,如同蒙面杀手之眼,深邃不见底,可任谁都不敢亲近。   暗夜里惊现数十道刀光滑去,遥看如碧落流星,不乱府内奇花异草,偏就霍家满门悉数倒地,三十余口皆来不及喘息。   距离刺史府不远之处,长兴街头格外冷清,两名行凶之人黑衣蒙面,看得出日常训练有素,双双抱拳跪地,向黑袍头领复命,略带阳刚之气,说道:“主人,我们兄弟二人幸不辱命,日后若要再见霍家之人,怕只能翻阅史书了。”   黑袍头领虽然遮着半张脸,但那双美目清澈透亮,完全可以想象到,他肯定生得好看,眼神里毫无杀气,这让人怎么相信,他会是江湖头号杀手「影子」呢?   只要「影子」现身江湖,必然不缺喂刀之人,就连江湖上赫赫有名,双刀传人北宫无翼都要忌惮他三分,稍有不慎,恐将引来一场血雨腥风。   两名黑衣蒙面人话音刚落,相视一眼,同时扬起右手召唤宝刀出鞘。   霎时,两道刀光相互交错,又霎时,长兴街头恢复清冷,只听闻雨珠被划破的声音,颤得令人生寒。   待黑袍头领缓缓转身,街面浸染着雨水,清澈如玉液清瑶,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   刺史府大门随风轻轻晃动,隐约传来吱吱声,合着雨疏风骤,这浅唱低吟倒也悦耳,又疾来一阵朔风将门猛地紧闭。   乞人一身酒气,直接避入屋檐一角,都瘫倒在地了还不觉尽兴,硬是铆足了劲吹着酒壶,浑然不知身边事,呼噜几下就坏了乐章。   瞧着,这位乞人心可真大!   他不知身处暗夜行凶现场?!   而就在江都东边,临盛街上,是萧府所在之地。   萧府?   那里住着整个江都最有钱的商贾,萧隽。   富商萧隽的夫人岳瑶诞下一女,府里却乱成一团,萧隽脸上未写半分欣喜,眉眼皱皱巴巴,能看出他此刻忧心忡忡。   管家阿福疾步来报:“恭喜萧爷,夫人生了,是个女儿,此刻夫人正等着您过去,好给孩子取个名字。”   萧隽长叹一口气,说道:“她来得不是时候啊!”   喜得千金,不该欣喜?   管家阿福亦是一脸的焦虑模样,烦躁地说道:“萧爷莫要忧虑,夫人生下一女,这本就是喜事啊。”   说是这样说的,可管家阿福亦是忧虑。   他们似乎知晓,这夜晚着实难安,恐将有大事发生。   萧隽又长叹了一口气,囤足了底气说道:“不日,他就要回来了,这府上恐将再无宁日。”   说罢,萧隽甩了甩衣袖,吩咐道:“阿福,你速去将我的孩儿抱过来,让我瞧上一眼,而后即刻赶往百花绝境,把她交给剑神。”   他是谁?   为何萧隽会说,若他回来,萧府恐无宁日?   萧隽脸上爬满了皱褶,完全没有半点富甲一方该有的「油腻感」。   不就是把新生的婴孩抱过来嘛,这有多难,可管家阿福竟然是颤巍巍地回应着,“这……”   难怪萧隽急了,扯高嗓子,吼道:“你还愣在这里作甚,还不快去,千万不要惊动了夫人,要是出什么岔子,我唯你是问!”   老爷子萧隽这般着急,管家阿福哪敢不听命,头都不敢抬起来,弱弱地回应道:“是!阿福这就去!”   管家阿福急冲冲奔到夫人房门前,刹不住脚,借势飘移又背对着房门往前多行两步,深呼一口气,对自己说道:“别慌!我不能让夫人……察觉有异。”   随后,他转身轻敲房门,礼貌地请示道:“夫人,是我阿福,我能进来吗?”   房内久久未有回音,真是哪儿都不让人省心啊!   是夫人的贴身婢女素裳打开房门,见到管家阿福就急着说道:“小点儿声,夫人刚睡着。”   管家阿福难掩心中的焦躁,加快了语速说道:“素裳,你快去把娃儿抱出来,萧爷在前厅等着呢。”   毕竟同在一个屋檐下那么多年,素裳了解管家阿福,看到他这番紧张,感到哪里不妥,又不敢多问。   素裳回到榻前,轻轻地把女婴从小床上抱下来,直接交给阿福,不忘叮嘱道,“福管家,府上一切可好?夫人身子虚,需要好好休息,你一定照看好她,早些把她抱回来,我怕夫人一醒,要是见不到孩子,怕是会徒增烦忧。”   管家阿福根本顾不上这些细节,敷衍地回应道:“我知道了,你赶紧进去照顾夫人,快进去吧。”   话才刚说完,还来不及喘息,管家阿福便抱着女婴,疾步奔回前厅,却见到萧隽倒在地上,已气绝身亡。   管家阿福愈发紧张,顾不上自身安危,傻乎乎地喊道:“萧爷,萧爷,您这是怎么了,这……”   府上杀气重重,一道冷光闪过。   管家阿福紧张到湿了裤子,怀里的女婴却笑得很甜美,这让他哭笑不得,唯有轻声对着她说道:“别怕,有阿福在,一定护你周全。”   说完,管家阿福抱着女婴由暗道离开,逃离时,他被突然飞来的暗器所伤。   ……   同处暗夜,洛阳城却热闹非凡,街上行人纷纷。   地宫密室阴森恐怖,暗藏机关无数又形如迷宫,唯独雕梁画栋不可方物。   一位举止优雅的美人身穿一袭红色长裙,外披黑色斗篷,信步前行,尽管看不清面容,但这唇上朱红胭脂份外赤艳、诱人。   她轻而易举地取下宝盒,随后转身离去,露出邪魅一笑,叫人不禁心醉。   然而,洛阳这番光景,已是在江都刺史霍云惨遭灭门的十七年后。   过去整整十七年?!   在密室里取走宝盒的「她」又是谁?   当初在江都让萧隽忧虑不已的「他」又是谁? 第2章 百花绝境   开皇十年。   霍云灭门惨案震惊了整个江都。   杀手「影子」来去无踪,任官府挠破脑袋,亦没法将他缉拿归案。   这可如何是好?   自然是找个人「背锅」,可是,找谁比较合适呢?   灭门惨案发生的翌日。   那名醉酒的乞人成了代罪羔羊,即便城里百姓皆知其冤,亦不会有人同情于他。   霍云灭门惨案,就这么草草地结了。   同日,江都城内人心惶惶。   城东富商萧家夫妇被神秘人杀害之事,以及管家阿福失踪,女婴下落不明等等,被传得沸沸扬扬。   更叫人匪夷所思的,是萧隽胞弟萧山,竟在事发之后,摇摇摆摆地抱着一男婴,重返萧家,成为萧府的新主人。   难道说,萧隽口中畏惧的「他」,就是萧山?   是萧山杀害了萧隽吗?   他们之间有何仇怨,竟然使他们手足相残。   不过,这都是江都百姓茶余饭后的八卦,没有谁人亲眼目睹整个行凶过程,更没有谁人了解萧山本人。   萧山!   他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   十六年后,百花绝境。   此处繁华飘落如雨,乐师西门静独坐桃花树下,闻香抚琴。   老先生虞千晓摇曳酒壶,玉液飘香,闻之醉人。   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风度翩翩,持剑随曲飞扬,招招帅气而又利落,回转间与落花嬉戏。   就连侍女端茶路过,亦忍不住多看两眼,惊叹道:“哇,这帅得呀,他要是我郎君,那该多好!”   侍女被小石块磕绊倒,险些摔倒,幸好白衣男子及时飞身而来,扶了一把,这又让侍女更为抓狂,瞪大了双眼,就差把白衣男子直接吞进嘴里。   白衣男子镇定自若,说道:“这是端给小姐的甘露清茶,可千万别洒了,快送过去吧。”   说罢,还不等侍女反应过来,又飞身而去,耍剑风姿太过撩人。   太过,撩人!   而屋内花香四溢,小姐对窗正梳妆,抬望眼,那粉蔷悬在房檐上甚为好看。   她那一袭粉色长裙,亦衬出佳人美得不可方物。   更别提香唇上点点桃花的粉色,也太过撩人。   太过,撩人!   侍女步入房门,小心翼翼地端着茶水,轻声说道:“小姐,你最崇拜的那个他,此刻正在耍剑哦!你不去看看?”   小姐欣喜不已,娇嗔地回道:“我最喜欢看他耍剑了。”   话不多说,她根本顾不上那碗最爱的甘露清茶,直接奔着有他在的方向而去,步摇都飞起来了。   这日,阳光正好。   繁花比娇却不及她这般温柔美艳。   ……   萧回雪,是她的名字。   她,是白衣男子此生最挚爱之人。   就这样一路狂奔,萧回雪蹦Q到白衣男子的跟前不远处。   两人的距离不过三尺,相视一笑,彼此眼里泛着璀璨光芒。   此时无声胜有声,曲未罢,酒还香。   美人当前,这贴身长剑不要也罢,被白衣男子直接扔在一旁。   白衣男子呆呆地望着回雪,她那倾城一笑,惹得神不知飞向何方。   萧回雪忍不住「噗呲」笑出声,双颊泛着花粉颜色。   “元叔叔!”   此时,眼前美好的情境彻底破了。   ……   白衣男子是何许人也?   他是剑仙元傲,师承剑神南宫惊羽,这天底下与他过招超三回合之人,怕是十指可数。   此前,元傲曾与杀手「影子」对决,二人不相伯仲。   剑仙的地位仅次于剑神。   简单来说,剑仙元傲是剑神南宫惊羽指定的继承之人。   可到底发生过什么事?   以至于这么厉害的江湖高手,竟然隐居避世于此。   难道是因为萧回雪?   嗯,萧回雪无疑是他的软肋,唯一的软肋!   元傲一见到萧回雪,瞬间收起霸气,转而温柔地打了声招呼,“雪儿……”   萧回雪自幼成长在如世外桃源般的百花绝境,与世隔绝,说白了,不懂世俗。   她不顾什么礼数,也不懂什么礼数,直接扑到元傲怀里,娇嗔得很,多惹人怜爱。   说到这百花绝境与世隔绝,可不简单。   四周边界布满瘴气机关,外人根本无法寻门而入,整片花林九曲十弯,玄妙如迷宫一般,想出去亦难如登天。   故而,萧回雪根本出不去。   然,这里没有凡尘俗世的规矩,而萧回雪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扑到元傲怀里,讨其欢心。   纵使她不懂爱,可心里就想着元傲,唯愿一直陪着他终老,不再让他感到孤独。   是啊,元傲是为了萧回雪,放弃独霸一方的江湖地位,放弃所有的殊荣,他只想陪着萧回雪。   可元傲是萧回雪的母亲岳瑶的师兄啊,论辈分,那可是萧回雪的长辈。   这份感情从何而来?   ……   曲罢,乐师西门静有些看不下去,起身走到萧回雪身后,硬把她拉到一旁,说道:“雪儿,这里不只有你元叔叔一人,怎么,你眼里就只有他?”   这还用问嘛!   萧回雪看出西门静有些不高兴,赶紧使出哄人的本事,说道:“哪有,我最爱听静姨抚琴,这曲子如此醉人,我怎么忍心打断?”   元傲捡起长剑。   西门静借机说道:“可怜那青羽剑,不及回雪。”   青羽剑,是元傲的佩剑,从不离身。   萧回雪双颊愈发嫩红,羞涩不已,望了望元傲,眼里有光,转身又羞嗒嗒地蹦回了房间。   元傲杵在那里,尽管视线里早已不见萧回雪,仍目不转睛地望向前方。   在场的还有一人,是虞千晓,比他们都要年长,论辈分,也比元傲高一些。   虞千晓虽然嗜酒,却十分清醒。   他走到元傲身旁,极为严肃地说道:“我可提醒你,她是萧回雪,是萧隽和岳瑶的女儿,你当年抱回来的女婴,不管你以前多爱岳瑶,她长得有多像她娘,你都不该有非分之想。”   这话说得,直接!   萧回雪就是当年被管家阿福抱走的女婴,是富商萧隽和岳瑶的女儿。   恰如虞千晓所言,岳瑶曾是元傲深爱之人,可最终她嫁给富商萧隽,但元傲对萧回雪的感情,明显没有那么复杂。   元傲回应道:“我知道她不是岳瑶,亦不是因为她长得像岳瑶,才对她如此怜爱,只是……”   虞千晓打断了他的言语,笃定地说道:“没有只是,我们永远都是她的长辈,她的家人,即便她一生都不离开百花绝境,不嫁人,我们和她的关系也不会发生改变。”   西门静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可怜这孩子生得好看,出生那天却没了爹娘,我们真的要瞒她一辈子吗?”   听起来,萧回雪并不知晓自己的身世。   元傲回应道:“复仇的事,就交给我,我不要她这一世,再受到半点伤害和委屈。”   复仇的事?   显然,他们三人在酝酿着什么复仇计划。   可说到复仇的事,虞千晓又有些逃避话题,他喝上一口好酒,若无其事地说道:“好酒就是辣喉。”   话音一落,虞千晓左手拍了一下元傲的肩膀,随后便和西门静一道离去,独留元傲还杵在原地,望着萧回雪跑开的前方。   萧回雪蹦回房间,转身关上房门,背靠在门上又深呼一口气,而后对着侍女说道:“每次见到元叔叔,我的心跳就有点不正常,真不知为何。”   侍女早就看穿萧回雪的小心思,说道:“还不明显吗?这就是喜欢啊,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总会很想见到他,可是一见面又觉得哪里不对劲,心跳会加快,脸颊会泛红,总之就是喜欢。”   萧回雪略有些害羞地说道:“你是说,我喜欢元傲叔叔?”   侍女冷冷地笑了,说道:“我可不敢说,但是小姐,你可以问问自己的心,是不是住着一位帅气的剑仙?”   萧回雪心里想着,好像是那么一回事。   侍女略带无奈地口吻说道:“小姐,我要是有这么一位郎君,如剑仙一般,那就不枉此生了。”   “郎……君……”   其实,萧回雪对「郎君」没有什么概念,但她很清楚,对元傲太过依赖。   可以说,如果元傲离开了百花绝境,她也不想在这里待下去。 第3章 元傲为抚养萧回雪而振作   元傲牵着萧回雪,往花林深处前行。   这里鸟语花香,却是故者安歇之处。   元傲走到一块悬吊的木牌前方,注视良久,转身对着萧回雪说:“雪儿,我们永远不能忘记你福叔,那一年,是他拼死护着你,撑着他最后一口气,直到把你安然交予我,才放心离世,如果没有他……”   萧回雪明白,回应道:“元叔叔,雪儿记住了。”   说罢,萧回雪走到木牌前方,闭上双眼,双手捂在心门外,“希望福叔来世,投户好人家。”   元傲发现身边有株粉蔷,开得格外姣美。   他竟忍心折下,轻轻伴在回雪耳旁,衬得回雪愈发美艳醉人,忍不住唤她一声,“雪儿……”   霎时,岳瑶木牌随风摇摆,敲出响声,断了元傲倾慕回雪的专注,回雪望着木牌发问:“元傲叔叔,雪儿很想知道,娘亲是怎样的女子?”   元傲不愿在回雪面前提起岳瑶,故而轻抚她的脸庞,说道:“她如你这般。”   格外姣美的粉蔷,岳瑶的木牌,百花绝境里似有玄机。   ……   那是开皇九年间发生的事情。   岳瑶,元傲的师妹,她下山寻灵石打磨回雪剑,却被杀手「影子」盯上。   幸好富商萧隽路过,救她于危难,两人一见倾心。   提起往事,元傲很是伤心。   岳瑶不曾离开过南宫山庄,且与元傲青梅竹马,剑神南宫惊羽亦默许二人。   谁都不曾想到,岳瑶遇见萧隽,才知何为男女之情。   南宫惊羽不愿为难岳瑶,同意她离开南宫山庄,自此只做平凡女子,为萧隽生儿育女,且将剑仙荣耀交予因情伤而一蹶不振的元傲。   或许,事情并没有眼前所见的那么简单。   萧隽准备带走岳瑶,离开南宫山庄之时,元傲追到大门口,叫住了岳瑶:“瑶瑶,别走……”   岳瑶回过头,淡然一笑,她说道:“师兄,会有那么一天,你会遇到一位女子,她教会你情为何物……”   就这样,原本青梅竹马的元傲和岳瑶,真的分开了。   元傲失去岳瑶,无心磨剑,每日把自己禁闭于房内思忆过往。   剑神南宫惊羽斥责他,罚其终身守在百花绝境,就这样度过整整一年的光阴。   直至那夜,福叔抱着女婴惨遭贼人一路狂杀,幸得江湖侠义之士相助,得以留下一口气,撑到了百花绝境门口。   元傲为守护女婴,重新振作起来,设下层层瘴气机关,断去百花绝境与外界的联系。   自此,元傲心里仅有萧回雪。   乐师西门静、书生虞千晓先后应邀前来百花绝境,传授八雅之技,成为萧回雪恩师。   西门静望着襁褓中的女婴,心生怜悯,问道:“元剑仙,这女婴可有名姓?”   元傲抬起头仔细一想,回应道:“岳瑶生平最爱回雪剑,便唤她回雪吧。”   西门静说道:“萧回雪,这真是个好名字,或许我和她有些缘分,此生就伴她成长吧。”   望着萧回雪在襁褓中熟睡的可爱模样,元傲冰封的心彻底被融化了。   ……   同日,一位黑衣蒙面人抱着一个女婴,神神秘秘地出现在梁府门口。   梁府世代均为匠人,精于雕工,技艺卓绝,深得陛下器重,又与霍云家交好,两家早在孩子尚未出生之时,便有结亲之约。   恰好梁家有一幼子,而霍家有此幼女。   蒙面人将女婴放在梁府门口,留书一封,仅有三个字:霍、清、浅。 第4章 杀手影子利用殷莺   百花绝境景色宜人,繁花争艳。   萧回雪靠在元傲的肩膀上,望着眼前瀑布流川,满心欢喜,转瞬又心情凝重,问道:“元叔叔,这么多年过去了,你还会想她吗?”   她,指的不是萧回雪的娘亲岳瑶,而是元傲和岳瑶的小师妹,殷莺。   元傲望了一眼青羽剑。   他说道:“瑶瑶和殷莺都是我的师妹,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玩耍,一起练剑,就连受罚都要在一起。可每当我闭上双眼,心里惦记的都是瑶瑶。”   萧回雪娇嗔地问道:“如果,我是说如果,有那么一天,你离开了百花绝境,再次遇见殷莺,你会杀了她吗?”   元傲回应得有些迟疑,“江湖传言是她杀了瑶瑶,却也有人说是影子下的手,在我没有确定之前,我不会要了她的命。毕竟,青羽剑不杀同门。”   青羽剑不杀同门!   萧回雪对过去知之甚少,却又好奇,追问道:“那如果取我娘亲性命的真是她呢?你会杀了她,替我娘亲报仇吗?”   元傲并不希望萧回雪知道太多,很是敷衍地回应道:“若真是她做的,我师父南宫惊羽定不会饶她。”   回雪没有得到她想要的答案,略有些着急,接着追问道:“那你呢?你会杀她吗?”   元傲还是没有回答。   萧回雪很是着急地说道:“元叔叔,我想离开百花绝境。”   “什么?”   这下,元傲是真急了,随即起身,说道:“不行,我答应过萧福,此生定会与你留在百花绝境,隐世避居,不过问江湖俗事,你莫要再提。”   萧回雪起身,站在元傲面前,紧紧扣住他的双手,温柔地说道:“元叔叔,我知道你和福叔都是为我好,但我想去看看外面的天地,我想去找她,我想把当年的事情问清楚。”   元傲松开萧回雪的手,说道:“你不要再说了,我不会同意的。”   说罢,元傲转身想要离去,却被萧回雪从身后紧紧抱住。   萧回雪说道:“元叔叔,我不想一生都活在这仙境里,被静姨、虞老头和你捧在手心,只能尝到甜的滋味,却不知爹爹和娘亲到底经历过什么,更不知道外面的天地又有怎样的景致,我想像一个普通人那样活着,就像虞老头常说的,人应该有悲欢离合,才懂得何为幸福。”   更让元傲担心的,是萧回雪离开百花绝境后,不知会遇到何种险境,更不知她会否像岳瑶那般,结识与元傲不同的男子,离他而去。   元傲挣脱萧回雪的双手,说道:“雪儿,我是不会同意的。”   说完,元傲头也不回地独自离去。   ……   殷莺是谁?   说起殷莺这个师妹,又得回到开皇九年间,也就是岳瑶离开南宫山庄后的第十天。   元傲因为失去岳瑶,闭门不出,惹得南宫惊羽甚为震怒,命殷莺担起剑仙之责,罚元傲苦守百花绝境,终生半步不离。   殷莺生得漂亮,双眼清澈,看着像是良善之人。   她向南宫惊羽求情,抱拳说道:“师父,元师兄与岳师姐自幼感情深厚,奈何师姐只当他是兄长,而师兄却深陷于情,殷莺斗胆,求师父看在元师兄乃旷世奇才,御剑有术的份上,小惩他便是。求师父宽于惩戒,殷莺愿与元师兄一同受罚。”   南宫惊羽回应道:“你何错之有,为何受罚?我平日里就是太惯着你们,才如此失了分寸。整个江湖觊觎我南宫山庄御剑秘籍的,大有人在。   可你们一个个,领罚倒是积极,又可曾想过,如何立学,如何立功?   你们将来可是要站在江湖顶峰之人,却一个个甘于你情我爱,失去一个岳瑶,就跟失了魂似的,可曾把我们南宫剑诀看得重要?”   殷莺接着为元傲求情,说道:“师父,殷莺相信,我们三人自幼一起长大,感情自是深厚,别说元师兄了,岳师姐这么一走。   我也舍不得,何况师兄喜欢岳师姐,难免伤怀,但我深信元师兄定能振作起来,继承南宫御剑之责,还请师父收回成命。”   南宫惊羽摆摆手,回应道:“莫要说了,你不必与他一同受罚,瑶儿嫁人,这元傲又如此一蹶不振,你也莫要再让为师失望。”   ……   殷莺,是南宫惊羽的小徒弟。   那日,岳瑶耍剑时诧异发现,回雪剑日渐暗黑,南宫惊羽不愿透露实情,而她与殷莺闲谈时提起此事。   “莺莺,你快看,这回雪剑愈发暗黑,甚是奇怪,我查了很多书籍,可毫无头绪,问了元师兄,他不知缘何。可回雪剑的杀伤力确实大不如从前,我总得找到方法才行。”   殷莺看了一眼回雪剑,若有所思,却展露出自然的神色,说道:“师姐不必担心,你可问过师父?”   岳瑶焦急地回应道:“想来甚是奇怪,这回雪剑是师父赐予我。按理说,师父该是最为了解此剑之人,可我问他时,师父却不愿多言,只道是知之甚少,可我总觉得,师父似乎在隐瞒些什么。”   听到岳瑶这番说辞,殷莺脑海里闪过一些念头,仍然故作轻松地回应道:“怎么会呢?师父素来直言,话又多,想说的,不想说的,都藏不住,或许师父也是头一回发现回雪剑的异样。”   岳瑶没有察觉出殷莺的心思,淡然地说道:“或许吧,可我总觉得,这回雪剑有些不寻常。”   殷莺寻思着,心里早盘算好了,故意说道:“师姐莫要着急,我倒有个想法。”   岳瑶急切地问道:“什么想法?”   殷莺看出岳瑶心急,故意引她下山,说道:“师姐,我听闻城里有户人家,家主喜好收集灵石,诸多江湖人士时常寻他采买奇石磨剑,效益倍增,我们可以一试。”   岳瑶觉得试试无妨,点了点头,决定第二日便下山寻石。   那晚,殷莺摸黑蒙面下山。   她轻功了得,飞书约见富商萧隽是轻而易举之事,此前更从江湖传言得知,这萧隽有两大喜好,一是赚钱,二是美人在怀,正中殷莺心意。   殷莺早就喜欢元傲,可偏偏只得到元傲的漠视,相比之下,妒忌心理作祟,她认为若想得到元傲,必先诛杀岳瑶。   殷莺暗自窃语:“我想不明白的事,是为何师父只收了我们三个徒弟,他把青羽剑给了元傲,把回雪剑给了岳瑶,给我的却是视而不见。就连元傲眼里也只有岳瑶。”   岳瑶带着殷莺画下的图纸,寻到奇石卖家,却惊现一批训练有素的杀手将她围住,回雪剑灵性不足,攻击力微弱,凭一己之力难敌对手,恰巧萧隽寻至此处,救下岳瑶。   萧隽收到的飞书是美人图,这出被安排的英雄救美,正中殷莺心意。   可殷莺依然得不到元傲的心。   南宫惊羽到了闭关之日,叮嘱心腹高山,说道:“我闭关这些日子,你一定要盯紧殷莺,她是我一手带大的,什么品性,我自然清楚,岳瑶和回雪剑的事怕是不简单。”   高山一愣一愣地回应道:“是,庄主。”   南宫惊羽步入石窟,转身又对高山说:“小心杀手影子。”   ……   暗夜……   南宫山庄剑气凌人,杀手「影子」出现了。   殷莺毫无惧色,背对着「影子」说道:“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来。”   杀手「影子」似乎与殷莺是旧识,寒暄可免,直言道:“此前我给你的毒谱,你练到何种境界?”   殷莺冷漠地回应道:“最毒不过人心,毒物能取人性命,可是这未免对敌人太过宽容,我倒是希望,这些伤害我的人,好好活在世上,好好品尝人生这千百种苦的滋味。”   杀手「影子」闻言,冷笑一声,说道:“果然女人是最可怕的毒物,尤其是深陷情爱的女人,要么爱到索命,要么恨到诛心。”   殷莺邪魅一笑,戏谑无比,问道:“影子大人也懂爱吗?”   杀手「影子」神神秘秘,谁也难以亲近他,还提什么情爱?   “取人性命,或者诛心,需要有感情吗?不过就是主子传递任务,我完成它便是,杀手这个职业需要绝对理性,目标不宜偏差,多杀一个只会徒增麻烦,破坏既定安排,甚至不利于长久大计。”   殷莺对杀手的价值观不感兴趣,说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你就是怪我多事,非要惹上萧家,还想除掉岳瑶。”   杀手「影子」冷漠地回应道:“你是个可怕的聪明女人呐,主子只想让萧家为他所用,摧毁南宫山庄,这岳瑶留着尚有可用之处。   你不必心急,至于那元傲,白衣翩翩倒是有几分帅气,不过跟我相比,还是差了一些,缘浅就作罢吧。”   作罢?!   殷莺不屑地回应道:“唷,影子大人原来也会说笑,这倒是让我惊叹不已。或许就连主子都未必见过影子大人面容,要是说帅,殷莺只能想象一番。”   杀手「影子」不想讨论面容的事,转而说道:“说正事吧,南宫山庄暂且留着,他日必然有用。但是,江都刺史霍云可没那么幸运,时机未到,主子暂且不急。”   殷莺略带担忧的神色问道:“什么时机?”   杀手「影子」双眼直勾勾地望着殷莺,说道:“生……机……”   这话听得殷莺一脸迷,问道:“什么生机?我似乎没明白主子的用意何在?”   杀手「影子」又冷漠地回应道:“你不需要明白,只需要……”   话都没说完,杀手「影子」直接将殷莺堵在墙上,要她动弹不得。   殷莺试图抬腿狠踹,却反被杀手「影子」左腿锁住,这可惹恼了她,怒斥道:“主子没让你这么待我吧,你想怎样?”   难得杀手「影子」一笑,略有些邪恶,说道:“你又何苦如此凶狠呢,女子不温柔一点,怎么讨得男人欢心?再说,我也在血气方刚的年岁,要个女人不也正常吗?”   殷莺看出杀手「影子」是来真的,可急了:“我警告你,千万不要惹我,我会要了你的命。”   杀手「影子」假装很害怕,回应道:“越来越有意思,怎么,你还想毒我?可别忘了,是谁教你的,你伤得了我吗?如果你能伤我,那肯定是伤了我的心。”   殷莺试图阻止杀手「影子」的无礼行为,喊道:“放开我!”   可杀手「影子」不管不顾,回应道:“我曾想过,如果我影子这辈子会放下这面具,或许会娶个温柔的女子,每日与我抚琴耍剑,为我生火做饭,再生一对子女,想来甚是美好,可万万没想到,在我怀里竟是蛇蝎美人,不过没关系,谁让我喜欢!”   殷莺吐了一口水,直接喷他脸上,“你,做梦!”   这可惹得「影子」发狠,任她如何反抗,都敌不过影子内力深厚。 第5章 三个女婴与地宫的阴谋   殷莺独坐于床头,衣衫不整,眼神里充满杀气。   回想「影子」提及「生」机任务,殷莺猜想主子盼得幼子,可要来何用却不得知。   屋顶上,杀手「影子」未真正离去,他仰望南宫山庄夜空,仿佛看到星汉璀璨,不禁感慨道:“就算我是江湖各路都想诛之而后快的杀手,取人性命绝不手软,可我影子的女人,谁要是敢让她难过,就等着喂刀吧。”   殷莺抱着双腿,就这么坐了一宿,而杀手「影子」一直在屋顶上陪着她,直至日出才离去。   ……   数月有余,剑神南宫惊羽御剑出关,侍从高山来报:“庄主,殷莺不见了。”   南宫惊羽非常镇定,说道:“不必找了,由她去吧,她本就不属于这里。”   “是,庄主。”高山正准备离去,南宫惊羽忽觉有异,喊住高山,问道:“在我闭关期间,可有异事发生?”   高山细思半晌,回道:“庄主,杀手影子来过三回,却未伤及任何人。”   南宫惊羽很是诧异,冷笑着说道:“影子还有空手而归的时候,倒是叫人惊叹。”   高山御剑本事不小却有点憨,担心殷莺会遭遇不测,又问道:“庄主,我担心殷莺会遇到危险,毕竟她年纪尚幼,不懂江湖人心险恶。”   南宫惊羽闻言,很是震惊,回应道:“高山啊,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殷莺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是谁把她带到南宫山庄门口的,这些年,她如此离经叛道,就凭她,可能吗?”   高山怔了一下,终于反应过来,说道:“庄主,您是说,殷莺是杀手影子的人?”   南宫惊羽冷冷地回应道:“殷莺来我南宫山庄之时,不过是个幼女,影子估计还在嗷嗷待哺,我也很好奇,影子的主人到底是谁,他如此煞费苦心地部署这一切,究竟有何阴谋。”   高山挠着脑门儿,还是想不明白,惹得南宫惊羽憋不住笑出声,说道:“行,你就慢慢想吧,看来你这辈子啊,唯御剑比较适合你,八成讨不到媳妇儿。”   南宫惊羽转身御剑飞去,高山还杵在原地寻思着,忽然说道:“诶,不对啊,这跟讨媳妇有什么关系,不是两回事嘛,殷莺不知去向,我讨不到媳妇,是两回事啊,对,就是两回事。”   这高山,是真的很憨。   ……   殷莺之所以下落不明,是因为她怀孕了,这也是地宫之主的阴谋。   怀胎十月,地宫之主想要利用殷莺肚子里的孩子,搅乱整个朝堂和江湖。   江都,刺史府。   霍云在屋内走来走去,神情凝重,眉毛都快拧成一圈,窗外又飘着细雨,叫人心神不定,叹气声都传到长兴街头了。   老婢女忽然呐喊:“生啦,生啦,恭喜夫人喜得千金。”   霍云闻讯疾步而来,还没进屋,就说道:“快让我瞧瞧,快让我瞧瞧。”   奶娘抱着女婴缓缓走来,霍云接过女婴,瞧着她爱笑模样,才缓缓解开眉眼,说道:“太好了,太好了,这是我们霍家数月来唯一的喜事。”   夫人转过头望着霍云,说道:“老爷不必担心,我们与梁家定有姻亲,梁家又是陛下跟前红人,他们定不会看着霍府陷于危难而不顾。”   霍云抱着女婴朝床榻走去,坐在边上拭去夫人额上汗珠,说道:“先不去想姻亲之事,夫人,我们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夫人望着她,声音微弱,说道:“昨儿夜里,我梦见一池春水,那般清澈好看,有鱼儿嬉戏其中,不如,就唤她……清鱼吧……”   霍云有些震惊,夫人是江湖儿女,不像大家闺秀那般自幼熟读四书五经。   没想到就连起个名字都叫人头大,说道:“霍清鱼,这名字好美啊,如此诗情画意,但我寻思着,想把恩公名字附上,夫人可同意?”   “东方浅?”   霍云:“正是……”   没想这霍云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哄妻自有一套,逗得夫人躺床上自个儿乐,娇嗔说道:“他什么时候成你恩公了。”   霍云哄妻成功,得意一笑,说道:“东方前辈把他辛苦养大的独女交给了我,我实在想不出来,有比此恩更甚的吗?”   霍云妻子是锁魂鞭传人东方浅之女,东方素,不过有点可惜,东方素资质愚钝,倒是未得锁魂鞭真传,那点功夫,怕是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东方素:“那就听你的。”   待霍云离开房间后,她望着摇床,轻声呼唤:“清浅……”   霍云走至前厅,喝了一口清茶,对着贴身护卫说道:“清浅总要比清鱼更好吧?”   就连贴身护卫都忍不住笑出声,“大人当年不就喜欢夫人这般语出惊人吗?”   霍云捧着茶杯,想了想,回道:“好像是这么一回事。”   而这夜,地宫深处暗无天日,残留烛火微弱,不见细雨。   殷莺手脚均被铁链锁住,忍痛分娩,可久久不见娃儿落地,「影子」守在铁门外,焦急万分,怒斥身旁一众女杀手,“难道你们就没有一个人懂得如何生孩子吗?”   女杀手们低下头,抬起持刀左手,手背朝着额前,右手握住左手腕,整齐行此杀手礼,断然不敢吱声,杀手哪懂情爱之事,更别提生儿育女,不过妄想。   相比之下,殷莺这颗棋子不同寻常,早已潜伏于南宫山庄多年,如寻常女子般成长,更得到「影子」真心相待。   殷莺惨痛叫声惹恼「影子」,转身对着女杀手们说道:“你们最好祈求殷莺和她腹中胎儿平安。否则,地宫此后再无女杀手,听明白了吗?”   女杀手们不敢抬头,首领千媚回道:“主子,我等誓死效忠地宫,绝无二心,唯愿殷莺能顺利完成主子交予的任务。”   说罢,杀手「影子」随手一挥,狠狠给了千媚一巴掌,怒斥道:“任务!殷莺腹中胎儿是我的,你还觉得这是个任务吗?嗯?”   千媚意识到自己说了错话,她是女杀手中武艺最为卓绝之人,同样不涉世事,不善言辞,跪地回道:“请主子恕罪,原谅千媚无知。”   两排女杀手齐齐跪地,说道:“请主子恕罪。”   铁门内,殷莺就快撑不住了,嘴里却弱弱地喊着「元傲」,这让「影子」愈发恼火,转瞬不见踪迹。   千媚暗自寻思:“主人,这是去哪了?”   不久之后,铁门内传来婴孩啼哭的声音,千媚深呼一口气,像是卸下心头大石,自语道:“总算是生了,不然,我们大伙都不好过。”   接生侍女抱着婴孩走出铁门,两腿发抖,就连抱着婴孩的双手都因畏惧而忍不住颤抖,弱弱地对千媚说:“是……是……是个女孩。”   千媚冷着一张脸,但她亦生得漂亮,不爱笑罢了,接过侍女怀中的婴孩,朝边上走了两步,身后女杀手挥刀灭了口。   千媚左手抱着女婴,右手轻轻拍着她,声音上了几个调,说道:“杀得好!”   此刻,殷莺因分娩疲惫,早已睡去,千媚起了杀心,她多么希望为「影子」生儿育女之人是自己,不为情爱,至少在这地宫里不会活得卑微,可一想到「影子」适才说的那番话,她唯有收手,待日后再伺机杀了殷莺。   前后相隔两个时辰,岳瑶诞下一女。   地宫筹谋已久的「生」机计划,进展如此顺利,超乎幕后主使者想象,同日,霍云与东方素,「影子」与殷莺,萧隽与岳瑶,皆得一女。   那夜细雨无端落去,稍停片刻,转瞬又狂袭而来,刺史府惨遭灭门,萧家亦被贼人所害,殷莺醒来便已失心,忘却前事,异常疯癫。 第6章 萧回雪离开百花绝境   十六年后,百花绝境宛若仙界,与俗世隔绝,唯独风雅之事溢满整片园林,任她萧回雪与百花肆意嬉戏,无忧亦无虑。   萧回雪听到脚步声,知是虞千晓,抬头打声招呼,“千晓叔叔。”   虞千晓捧着一堆书籍,缓缓朝她走去,“雪儿真是厉害,大老远就能听到我的脚步声,快过来听书吧。”   过气书生虞千晓,曾是都城状元,昔日陛下尚未登基,得虞千晓私下授道,奈何为了回雪,甘心留在百花绝境。   萧回雪挽着虞千晓手臂,娇嗔说道:“千晓叔叔,今天就先别讲书了,雪儿可愁着呢?”   虞千晓最怕回雪娇嗔,只要回雪开口,他都没法拒绝,弱弱地问道:“雪儿不想听书?”   回雪嘟着嘴儿,说道:“千晓叔叔总跟我讲外面的故事,可我长这么大了,却从未真正看过外面的天地,我很想去看看,想去我娘亲生活过的地方,去看看还有没有亲人在世,我不希望这一切都只存在于我的想象里,即便我这一生无忧无虑,可心里依然觉得,哪里缺了一块。”   虞千晓叹了口气,其实对他来说,自然希望回雪拥有寻常生活,能看到更广阔的天地。   而不是在听书时想象一切,“雪儿啊,如果你想离开百花绝境,千晓叔叔一定会支持你。”   还不等虞千晓说完,回雪开心地蹦了起来,虞千晓又说道:“稳重,稳重,这女孩子啊就得端庄一些,你瞧瞧你……”   萧回雪说道:“我就知道千晓叔叔最疼我了,只是您也知道,元傲叔叔他是不会同意的。”   虞千晓放下手中书本,说道:“要守一辈子百花绝境之人是你元傲叔叔,又不是你,现在雪儿长大了,要学会自己拿主意。   但千晓叔叔也要告诉你,在这百花绝境里,你是我们的掌上明珠,无论是做错什么事情,我们都会惯着。   可外面的天地不比百花绝境,你要面对的是残酷的现实,是险恶的人心,你得学会面对困难,学会为人处事之道。你能做到吗?”   萧回雪不经思索,便回道:“我能……”   虞千晓沉思片刻,似有打算,说道:“好,我带你走出百花绝境,带上回雪剑。”   “啥?回雪剑?我娘亲的剑竟然在百花绝境,怎么可能?元傲叔叔不是没找到吗?”回雪一听到娘亲的回雪剑就在百花绝境,忽然就懵了。   虞千晓坏坏一笑,说道:“我时常跟你元傲叔叔说,让他没事多读点书,他就是不听,除了耍剑御剑之外,最厉害的就是犯傻,我都不想说他了。你房内用来撑窗门的,那根黑乎乎的东西,就是回雪剑。”   “啥?”萧回雪更懵了,匆匆跑回屋里取下撑窗门的杆儿,“这怎么可能是回雪剑呢?黑成这样,那剑柄哪去了?”   虞千晓解释道:“江湖曾有高人见过回雪剑,记载道,回雪剑本无剑柄,是南宫山庄剑神南宫惊羽造器,愣是做了剑柄,但毫无用处,驾驭回雪剑靠内力,剑鞘和剑柄只为好看罢了。”   萧回雪甚为好奇,问道:“元傲叔叔和娘亲一块长大,按常理说,他对回雪剑亦是万分熟悉,怎会认不出?”   虞千晓回应道:“这就只有元傲知道答案,但不重要,回雪剑的主人不在人世,对于元傲来说,这不过是一把剑,偶尔拿来睹物思人。   或许有回雪在,他已经不需要看着回雪剑,又或许是这回雪剑失了灵气,早已不复昔日,认不出来亦不足为奇。”   萧回雪解了困惑,又得到娘亲生前常伴左右的回雪剑,甚为开怀,说道:“千晓叔叔真是什么都懂。”   虞千晓被回雪这么一夸,忍不住抬起下巴,傲气十足地说道:“那是,而且我还知道,你的至亲之人皆已不在。不过,有件事情是挺奇怪的。”   萧回雪放下那根黑乎乎的杆儿,问道:“什么事情会让千晓叔叔觉得奇怪?”   虞千晓回应道:“遥想那年,萧家发生惨事,家里珍宝尚在,不像贼人贪财,可官府却说是家贼所为,还杀了一位家丁,草草结案。   就在数日之后,萧家二爷忽然出现,还抱着一男婴,顺理成章地继承萧家财产,还举家迁至洛阳。   短短三年之内,府上旧人悉数辞世,若非意外,便是病故,表面看来察觉不出异象,可仔细想想就不难发现,未免太过巧合。”   萧回雪不解,问道:“萧家二爷的身份可有被证实?”   虞千晓想了想,说:“萧隽,也就是你爹,他的确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但两房素来不合,早就分居多年,据江湖传言说道,萧家办喜事之日,萧家二爷可没出现过,根本无从证实。”   萧回雪双手叉腰,十分自信地说道:“那我倒要会一会这位亲叔,再看看我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可有我这般生得好看。”   虞千晓忍不住笑了笑,说道:“你肯定是见不到了,萧家二爷两年前就已病故,巧的是,你那位素未谋面的弟弟萧扬枫,数日前被江湖人士暗杀,官府依然不作为。”   萧回雪迫不及待地想离开百花绝境,笑言道:“这么奇怪,那我更要一探究竟,走吧,趁元傲叔叔修炼心法,我们赶紧出境。”   说完,她就拉着虞千晓往外走。   虞千晓又把萧回雪拉了回来,说道:“你东西都还没收拾。”   萧回雪懵了,“需要收拾什么东西?”   这下可真让虞千晓苦恼,说道:“我后悔了,就不该答应让你出境,估计你都照顾不好自己。”   萧回雪装可爱,说道:“那我可不怕,不是有千晓叔叔在嘛。”   虞千晓长叹一口气,转身收拾起回雪衣物,嘴里还碎碎念道:“我虞千晓这辈子就栽在这儿了,真拿你们娘俩没办法。”   萧回雪疑惑地问道:“娘俩?千晓叔叔莫非与我娘亲也有一段故事?”   虞千晓扭头看了她一眼,故意说道:“呵呵,我就不告诉你。”   这就激起回雪好奇心,她非要追问,千晓带着她走出迷林,解开瘴气机关,踏出百花绝境,虞千晓抬头望望天空,说道:“终究,还是出来了。”   元傲修炼心法,忽然感觉到瘴气机关有异,不慎被心法反噬,受了内伤,待他赶到花林小屋,西门静却告诉他:“虞千晓带着雪儿走出百花绝境了。”   “什么?”元傲负伤,恐难追上,西门静让他莫要追了,劝说道:“雪儿该有她自己的人生,她本就不属于百花绝境,更不属于南宫山庄,她的家本在江都,就让她去走走俗世吧。”   元傲放心不下,一手捂住心口,一手御剑追了出去,赶到边界时,他们早已离开,元傲仰天长啸,这一声「雪儿」震倒几棵百年古树。   萧回雪还在追问虞千晓与娘亲渊源,虞千晓说道:“这说来巧也不巧,我认识你娘亲那日,就是你娘亲寻石之日。”   回雪忽然机灵起来,问道:“也就是说,我娘亲遇到我爹的日子,刚好与千晓叔叔认识我娘同一天?”   虞千晓乐呵起来,说道:“没错,可惜啊,当时我一介书生,手无缚鸡之力,碰上两个痞子冲上来抢走我身上的银两。   结果被你娘亲打得落花流水。自此,我就对自己说,如果有一天,你娘亲,也就是我的恩人,她若有需要到我的地方,我定会报恩。”   回雪满心欢喜,挽着虞千晓的手臂,轻轻靠在他的肩膀上,说道:“千晓叔叔果然是知恩图报之人,就因为我娘亲救过你,而你用了十六年的时间报恩,待我如亲生女儿这般宠爱有加,相信我娘定然感激不尽。”   虞千晓顺手轻抚回雪发丝,说道:“非也,非也,看着你长大,教你读书写字,是一种福气,我也尝到为人父亲的喜悦和责任感,足矣。”   萧回雪问道:“那此番离开百花绝境,千晓叔叔有没有想过,给自己寻门亲事,也要个女儿呢?”   虞千晓甩了甩小酒壶,笑着说道:“害,你千晓叔叔都多大年纪了,抱孙子还差不多,寻亲事是给你寻的吧,你这丫头,小小年纪就想这些。”   萧回雪调皮起来,真是任谁都拿她没办法,蹦Q蹦Q地朝前走去,不忘与千晓嬉笑打闹,她此时此刻全然不知江湖险恶,重重难关正在等着她深陷其中。 第7章 萧回雪见识到江湖险恶   此去路途遥远,萧回雪略有些扛不住,虞千晓只好就近寻个地方稍作休息。   萧回雪问道:“千晓叔叔,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虞千晓回应道:“我们先去南宫山庄,拜会剑神南宫惊羽,或许他有办法唤醒回雪剑。”   萧回雪四下张望,转身对着虞千晓说道:“叔,我总觉得这一路,有人跟着我们。”   虞千晓端起酒碗,借助碗里酒水映射出周边情况,暂无发现,说道:“会不会是元傲追出来了?不管是谁,我们多留个心神。”   萧回雪说:“不是元傲叔叔,那种感觉毫不熟悉,怕是陌生之人。”   虞千晓放下酒碗已有好一阵子,碗里酒水却还在飘摇,觉察有异,喊道:“快走!”   萧回雪反应甚是灵敏,速速躲开,桌下飞出一蒙面黑衣人,轻功了得,还身怀绝技,能遁地且锁骨功耍得出神入化。   虞千晓不会武功,倒是满腹经纶,计策颇多,想用声威吓吓黑衣人,喊道:“来者何人?”   回雪有点想不通了,这黑衣人都穿着黑衣,还蒙着脸,此等装束自然是不想被看出是何人,虞千晓问了肯定白问。   单凭萧回雪那武功,简直菜到不行,怎会是黑衣人对手,三两招就把回雪打倒在地。   不过这回雪是比较爱闹,各种小伎俩,趁着黑衣人不注意甩出沙石,糊了黑衣人双眼。   萧回雪喊道:“叔,快走!”   两人不断往前跑,直至气短,唯有停下回一回气,萧回雪细想之下,觉得诧异,问道:“我才刚出百花绝境,怎么就被贼人盯上,对方又怎么知道我的,很是奇怪。”   虞千晓寻思了一小会儿,说道:“我猜想此人定是埋伏在百花绝境边界良久,或是冲着何物而来。”   萧回雪眉头一蹙,说道:“总算体会到江湖险恶,跟您说的书那般,荡气回肠啊。”   虞千晓气喘吁吁,还忍不住笑出声,说道:“这就荡气啊,岔气还差不多,刚刚遇到这贼人,只称得上鸡毛蒜皮的江湖琐事。真正厉害的,是你没见过的,影子。”   “杀手影子?”   “正是!”   萧回雪听得一脸迷糊,问道:“叔,你是说刚刚那贼人是杀手影子?”   虞千晓肯定地回应道:“怎么可能?杀手影子一出手,你连眨眼的机会都没有。”   待两人回过气来,又开始往前赶路,虞千晓忽然感慨道:“若是元傲在,那该多好啊!”   一阵凉风刷过,传来熟悉声响,“现在才知道我好啊!”   萧回雪见到元傲,喜出望外,直接就扑到他怀里,娇嗔得如此可爱,“元傲叔叔,我就知道,你会在!”   元傲一路上越想越气,本打算见到回雪,怎么也得说她几句,不给点教训不知深浅,奈何见到回雪啥气都消弭,对她怜爱可不曾减过半分。   “有我在,看谁敢伤你,定不饶他!”元傲那英雄气概,若不是禁足在百花绝境,肯定能俘获万千少女心。   “等等,雪儿,我先收拾收拾这虞老头,竟然敢私自带着你离开百花绝境,我……”话还没说完,两人就你追我赶,跟孩子似的,闹腾。   更为奇特之事,悄然发生,回雪用布裹住回雪剑,殊不知它悄悄回了灵气,正与元傲袖中青羽剑相互吸引。   萧回雪说道:“元叔叔,我们正准备前往南宫山庄,拜见老庄主,看看能不能唤醒回雪剑。”   元傲不解地问道:“回雪剑?”   虞千晓冷冷地说道:“看来你是真不知啊,回雪剑一直都在百花绝境,就是回雪屋里撑窗门的杆儿。还以为你是故作不知,那我也就不提你伤心之事。”   元傲一脸迷,说道:“回雪剑怎会出现在百花绝境,瑶瑶出事那天,萧福只带来女婴,未有身外之物,而且官府放出话来,说是不见了回雪剑,怕是贼人惦记了,这么多年来也找不回,连我都放弃寻找回雪剑了。”   回雪有意打开裹住回雪剑之布,惊现回雪剑光芒四溢,十分诧异,问道:“千晓叔叔,怎么会这样,明明是黑乎乎一杆儿,才一会儿功夫,就如此惊艳。”   虞千晓望着元傲,用胳膊肘蹭了蹭他,问道:“这回雪剑,你可比我熟悉。”   元傲望着回雪剑,想起昔日与岳瑶一起耍剑,别提多欢乐了,不曾想相隔十六年,他又再次见到回雪剑,“或许只有师父知晓回雪剑何来灵性。”   虞千晓云淡风轻地说道:“那我们赶路吧,去南宫山庄问个究竟。”   萧回雪用布裹住回雪剑,挽着两人手臂,欣喜不已,说道:“走吧……”   元傲面露笑颜,实则心生顾虑,昔日岳瑶下山寻找奇石,遇到萧隽英雄救美,情愫暗生,最终离他而去,生怕这回雪落入俗世,不知会遇上何人,又与何人坠入红尘,是否亦会离他而去。   三人行至南宫山庄门前,此景叫人震惊不已,没想十六年过去,南宫山庄风光不再,堪比废墟,处处惹来尘埃,冷风肆意妄为,虐得叶落飘零。   虞千晓诧异地说道:“怎么会这样?”   萧回雪又懵了,问:“千晓叔叔说的南宫山庄,气势不输江湖各大门派,怎会是眼前这番光景,这十六年,是发生了啥?”   元傲望着悬在上方门牌,一语不发,飞身而上,托着将门牌挂好,抖落身上尘埃,三人发现整座山庄空无一人,随处可见短剑残鞘。   虞千晓说道:“这等事竟无江湖传言,南宫山庄到底发生了什么,老庄主是否尚在,我们都不得而知。”   元傲十分淡定,说:“跟我来……”   两人跟着元傲来到南宫山庄闭关修炼之处,这里早已被炸平,元傲盘腿席地而坐,试图御起剑神之剑,却毫无反应。   萧回雪有些不解,虞千晓说道:“元傲得到剑神真传,能御南宫山庄所有神剑,如若御剑不成,就说明神剑之主不在了。”   元傲倍感难过,回想昔日种种,甚感对不住南宫剑神,为了瑶瑶有负师父之托,更未保护好南宫山庄,才使南宫神剑落得如今这般境况。   元傲面朝南宫惊羽房间方向三叩首,立誓定会查明一切,替师父报仇雪恨,到那时必重建南宫山庄,声名更甚于此前。   随即,三人莫名晕倒在地,杀手「影子」出现了。 第8章 “疯子”梁辰与萧回雪初遇   萧回雪、虞千晓和元傲晕倒在地。   「影子」现身,千媚亦随之而来。   正当千媚上前欲杀掉此三人,「影子」右手一挥,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我只留有用之人,留着吧,好戏上演咯。”   千媚回应道:“是,主人。”   片刻过去,虞千晓缓缓醒来,观望四周,“嗷,活着。”发现还躺在原地,顺手推了推元傲,“元老弟快起来,回雪不见了!”   元傲四下张望,瞧不见萧回雪,甚是紧张,忽然意识到,“不对,虞老头,我们快追!”   虞千晓顿感困惑,“追?怎么追?都不知道是何人所为。”   元傲可急了,凶巴巴地说:“这不明显的嘛,除了影子还能有谁,来去全无踪迹。”   虞千晓不高兴了,扭头碎碎念:“我就不信了!这全天下高手如云,难道就没有人治得了影子?他是神仙不成?有那么多时间杀完这个杀那个的,还不如多讨几个媳妇回家乐呵呢。”   元傲找不到萧回雪,焦急不已,才不管他虞千晓念叨啥,御剑而去,可虞千晓不会武功啊,这下他也急了,喊着:“诶,元老弟,你不等等我,你会飞,我怎么可能追上你,哦不,我往哪里追嘛。”   ……   地宫里,小屋内一片漆黑,没有半点光亮。   萧回雪醒来甚感害怕,忽然出现双眼明亮却头发凌乱的怪人,吓得震耳尖叫。   反倒把那怪人吓得不轻,他倒退几步,传来铁链子「哐当」的声响。   “你是谁啊?”   怪人点亮火捻子,照了照脸,又把回雪吓了一跳,回应道:“我是谁?我……我是谁?”   萧回雪有点反应过来,凑上前去摸了摸怪人的脸,心想「不是鬼,有眼睛嘴巴和鼻子,可该不会是个傻子吧」。   她很困惑,这又是在哪里,是谁把她抓到这里来,莫非是元傲叔叔口中那位杀手「影子」。   没等回过神来,怪人说道:“我,是疯子!”   萧回雪忍不住笑出声,说道:“你真是个怪人,哪有人会这么说自己的,竟然说自己是个疯子,不过看着倒也挺像。只是……你这双眼睛真的好漂亮。”   怪人紧张起来,嘴角微微扬起,略有些气鼓鼓地说道:“我真的是疯子。”   他见着女孩子,难免有些腼腆,虽然四周黑压压一片,可手上火捻子发出微弱火光,他还是看清了女孩模样,心想这女孩「怪好看的」,却不小心说出了声。   “嗯,怪好看的。”   “啥?”回雪显然没听清「疯子」在说什么,可不想跟傻子争论这些,起身又说道:“奇怪,怎么跟我千晓叔叔如此相像,就爱叨叨念的,好啦,你是疯子行了吧,那疯子,你快告诉我,这里是哪儿啊。”   她这娇嗔模样,谁能受得了啊,「疯子」说道:“是……是……地宫……”   “地宫?千晓叔叔好像提到过,但我不记得了。”萧回雪打量着「疯子」,发现他戴着铁石脚铐,双脚踝早已磨得血肉模糊,伤口和铁拷早已黏在一起。   萧回雪有些心疼起来,问道:“你是犯了什么事,才被抓到地宫的,看你这双脚踝怕是要废了,可疼?”   「疯子」笑逐颜开,回道:“不疼,不疼。”   萧回雪望着他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暂时放下烦忧,问道:“你熟悉这里吗?能否带我四周看看?”   「疯子」爽快点头答应,说道:“这里很少有人来,地宫常年无人看守,他们只有在送人过来的时候,才会稍停片刻。对了,你又叫什么名字?”   萧回雪看他说话如此清晰,怎么看都不像是疯子,说道:“原来,你说话不结巴啊,叫我小雪吧,你怎么会来这里?”   「疯子」举着火捻子,正准备往外走,萧回雪怕黑,就由他身后,左手挽住他的右手臂,右手牵住「疯子」之手,动作熟练又利落,许是千晓忘了教她「男女授受不亲」。   「疯子」心里乐开了花,眼神有光,干净清澈,虽然小雪如此举动让他有些震惊,还略有些难为情,竟然也有种亲切感,催他心跳愈发急触,缓了一口气说道:“地宫阴暗湿冷,随处可见陷阱,你一定要跟紧我,知道吗?”   萧回雪习惯娇嗔,「嗯」了一声,这「嗯」得「疯子」都快化了,心跳声与地宫铜墙铁壁敲出了回响,回雪不忍坏了气氛,轻声问道:「你怎么……心跳这么快啊?」。   “有吗?”他偷偷笑了,眠了眠嘴,咬咬下唇,生怕被发现,地宫这么黑,谁看得见啊!   霎时,不远处传来女人狂笑声音,远远近近,余音可怕至极,「疯子」说道:“小雪不必害怕,地宫还住着一位疯女人,她应该是受不了地宫残酷刑法,略有些疯癫,时常狂笑,我倒是习惯了,可有次见到她,生得美艳动人,奈何失心。”   忽然空气里有些酸溜溜的味儿,萧回雪嘟嘟嘴儿,问道:“有多好看啊?哦,对了,你为什么叫疯子啊?可有名姓?”   「疯子」听出回雪语气里酸辣味儿,回道:“地宫有位心肠狠毒的女人,她叫千媚,每次跟我怄气,忍不住就说了一声疯子,感觉这就是我的名字吧。”   “啊?这哪是名字啊,你就没有姓氏?”   「疯子」小心翼翼地牵着回雪往前走,“嗯,我不记得了,那些前尘往事,我怎么想也想不起来,记不得自己叫什么名字,那就叫疯子吧,不过一称谓而已。”   萧回雪一惊一乍地,说道:“等等,你刚才说什么,女人?”   这回「疯子」有些刻意,说道:“嗯,你可别说,这地宫虽然暗无天日,可漂亮姑娘不少,我认识的,十指都数不过来。”   萧回雪真有些不高兴,“说得好像全天下漂亮的姑娘,都在地宫似的,这里又没有风月。”   「疯子」转过头,偷看了萧回雪一眼,“风月?你竟然还懂何为风月。”   萧回雪:“我叔叔告诉我的,风月是天下男子心神所往之处。”   “心神所往?”这说法乐坏「疯子」了,左手上火捻子忽然熄灭,视线里漆黑一片,吓得萧回雪紧紧抱住「疯子」。   “怎么……这么……黑……”   而此时「疯子」表情凶狠,双眼直视前方,一身影忽然离去,他似乎是在暗示那厮,别在太岁头上动土。否则,殊不知那厮下一秒还能否安然苟活于世。   萧回雪有些害怕,都快哭出来了,「疯子」丢掉火捻子,双手抱住她,轻声在她耳旁说道:“小雪,别怕,有我在。”   「疯子」抱起萧回雪,径直朝前走去,回雪问道:“你很熟悉这里?”   “当然,我被关在这里,有些年头了。”   “那你……还有亲人吗?”   “或许,有吧!”   「疯子」走进房间,把萧回雪轻轻放在椅子上,翻出火捻子,燃起四周烛台,霎时异常明亮,萧回雪揉了揉眼睛,这才将「疯子」模样瞧仔细。   “怎么……这么……乱啊?”萧回雪倒是率直,这四周皆是石壁,桌上堆满刀具,可把萧回雪吓懵了,“怎么……这么……多小刀片啊?”   「疯子」乐呵说道:“你就是这么说话的吗?如果我说,我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你会相信吗?”   萧回雪坐在椅子上,感到有些害怕,身子往后挪了几分,双眼撑大几许,又问道:“可是,你不像啊?”   忽来一阵回音,“梁辰,你就不要吓唬她了!”是女子声音,分外温柔。   可回雪四处张望,不曾见到陌生女子,「疯子」见她如此有趣,故意对着桌上小石像说道:“我怎么敢吓唬她,你不打算现身吗?在我屋里可是位漂亮的姑娘,你就这么放心?”   萧回雪冲向石桌,望着那尊小石像,使着小蛮劲不停倒腾,未觉异常,抬头对着他说道:“这就是块普通石头啊。”   「疯子」望着她那懵圈模样,抿着嘴偷偷乐呵,目光忽然转向石门外,“你来了……”   萧回雪转过头,一脸吃惊相,小嘴都圈成圆状,两眼瞪得贼大,不禁感叹道:“天哪!” 第9章 霍清浅刻意接近萧回雪   “疯子”梁辰温柔地说道:“你来了……”   远远传来一女子回应的声音:“嗯……”   梁辰望向石门,萧回雪跟着转过头,“天哪!怎么……这么……好看!”   女子身着一袭粉系紫色长裙,她腰间配玉,显这般气质怡人,步履飘云,身姿宛若仙女降世,颦笑间虽处乱世亦觉清寂,“我是,霍清浅。”   霍清浅微微一笑,而萧回雪还杵在石案前,呆若石像,惹出几行哈喇子。   梁辰这一拍够狠,落在回雪左肩上,回音划破清寂,“看啥,你该不会喜欢女的吧?”   “说什么呢?我就是觉得姐姐长得这般好看,就多看两眼嘛,姐姐刚刚说,你叫什么名字?”   回雪醒了醒神,还不等清浅回话,转身又对梁辰分外娇嗔地说道:“她是你什么人啊?”   梁辰走到霍清浅身后,左手搂着她纤细蛮腰,再轻抚她右侧玉手,目视回雪愕然神态,轻声说道:“霍清浅,我的……”   “啥?”怪不得回雪如此诧异,瞧梁辰那蓬松发丝似钢,乱如交战,若无铁锄狠凿,恐难划开河道,又瞅那脸庞粗糙,胡渣丛生,除双眼清澈明亮,寻不出可圈之处,惨不忍睹啊。   霍清浅看出回雪心思,解释道:“我是霍清浅。”   她回眸凝视梁辰,眼里有光,深情几许,着实羡煞旁人,“他姓梁,单名一辰字,我们霍梁两家定有姻亲,待他日离开此地,我俩便择良日成婚,相伴终生。”   萧回雪有些失望,她低声说道:“清浅姐姐与梁公子果然是天造地设一双璧人,我姓萧,名为回雪。”显然这番说辞略带违心,但她更为关心,该如何离开地宫。   “清浅姐姐缘何在此?可知如何才能离开此地?”   霍清浅松开梁辰双手,往前多走两步,牵起回雪,谈吐呵气如兰,细说道:“回雪妹妹,这里是地宫,暗无天日,我与梁公子数年前被带到此处,尝遍各种方式,依然没能离开地宫。”   霍清浅右手一摆,示意回雪看向石案,诸多器具和卷轴,明面上为画,潜藏各种符号标记,回雪甚为失落,“数年,那我岂不是再难见到亲人。”   霍清浅宽慰萧回雪,说道:“回雪妹妹倒是不要灰心,我虽与梁公子尚未逃出地宫,却有诸多进展,相信假以时日,解开更多谜团,定能重见天日,做一对寻常夫妻,相守到老。”   萧回雪更加难过了,“清浅姐姐早有姻亲,可我,连个朋友都没有,前脚才踏出自幼生活的地方,转瞬又陷入这暗无天日的地宫,江湖果然不是清净之地。”   霍清浅虽不明萧回雪话里的意思,却故作了解地说道:“那倒不必失去信心,回雪妹妹,此后,我与梁公子便是你的朋友了。”   梁辰又想挑逗她,冲她献上媚眼:“朋友――”   霍清浅拦住爱闹的梁辰,说道:“好啦,你就不要逗她了,我们来看看整个地宫的布局。”   说完,霍清浅取下步摇,将金器里暗藏的地图取了出来,于石案上轻轻摊开,说道:“回雪妹妹,画圆圈的地方正是我们现在所处的位置,数次探寻出路,我们早就摸清杀手值更的规律,杀手头领代号影子。   但凡是他不杀之人必有用处,就在我们不远处,还住着一位几近疯癫的女子,她样貌姣美,可惜记不得前尘往事,亦无法与人正常交流。   在我们被抓进来之前,她就已经住在这里,我曾听侍女说,她至少被关了十年以上,这里看不见日出,根本无法计算时日。”   梁辰解下腰带,此举吓懵回雪,她又娇嗔地问道:“你又要干什么?”   此举惹得霍清浅忍不住低头窃笑,“梁辰,你就别吓唬她了,真是顽皮。”   “你这脑袋瓜子里,到底都藏了些什么,我未过门的妻子就在这里,还能对你干什么,就算我想使坏,那也得先支开浅浅不是?”   话刚说完,梁辰又习惯地朝回雪抛个媚眼,顽皮至极。   “回雪妹妹莫要见怪,我们俩在这地宫里,数年未见新人来,此番又发现他们带回来的,竟然是个年轻貌美的姑娘,觉我们投缘得狠,他便如此肆无忌惮,回头我肯定要好好治治他。”   霍清浅笑颜如花,别说梁辰,估计是位男子,皆难免为其倾醉。   此刻,回雪一心只想离开地宫,免得让元傲和虞千晓担心,“清浅姐姐,除了我们三个人,还有那位几近疯癫的女子,是否还有其他人在?”   霍清浅摇了摇头,轻叹,“我和梁公子闯过几道关,并未遇到其他人,或许这里还有我们不曾到过的地方,又或许还有我们不曾遇到的人沦落至此。”   萧回雪仔细看看地形图纸,总觉得莫名熟悉,却又说不上来,“影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听过不少江湖传闻,还看过很多话本里提到此人,可我并不觉得他是个坏人,反而有种熟悉的感觉。”   萧回雪晃了晃小脑袋,“说不上来。”   梁辰故意凑过去,靠近回雪,温柔地说道:“你真是个特别的姑娘,我还是头一回听到,竟然有人夸一个杀人如麻的影子,我可算知道,他为何把你抓来。”   “你知道?”   梁辰歪嘴一笑,又抿了抿厚实下唇,回道:“或许是因为你看上了他,然后他想成全你,就把你抓到这来,当个新媳妇。”   萧回雪可急了,略带娇羞,双颊瞬间泛红,像落了桃花这般,“哎呀,你在说什么呀,真是的,我跟他又不熟。”   忽然,萧回雪发现异常之处,问道:“等等,你说新媳妇,难不成这杀手影子已有妻室?谁那么倒霉,竟然要嫁给杀人不眨眼的大魔头。”   霍清浅有些不自然,怕被察觉有异,又得梁辰眼神暗示,收起愁容,一展笑颜,说道:“我们也只是听说,这影子确实有妻室。”   萧回雪发了发冷颤,说道:“这未免也太骇人听闻了吧。”   ……   与阴暗冷清的地宫相比,洛阳城里热闹非凡。   虞千晓沮丧地说道:“我说元老弟啊,你怎么确定雪儿会在洛阳呢?”   元傲茫然四顾,多希望在人群中找到萧回雪,完全不想搭理虞千晓。   虞千晓又叨叨:“哎呀,元老弟啊,我们这么找,根本就不是办法,这多久没出过百花绝境,才刚入洛阳,人生地不熟,上哪里找人啊,这不是乱撞吗?”   元傲怒火中烧,说道:“那你告诉我,我们该去哪里找她,这都半天不见人了,你不着急吗?雪儿不曾涉世,此刻,她应该害怕极了,而我们又不在她的身边。”   虞千晓拉住元傲:“我怎么可能不急,喔,雪儿可是我们看大的,你急我就不急啦,问题是我们这么找,找到白发哐当盖住脑门,都找不来。”   元傲反问道:“那有什么办法吗?”   虞千晓无奈地摊摊手,说道:“我们赶紧找个地儿,坐下来好好盘算盘算,看看影子会把雪儿带到哪里。”   元傲愈发急躁,“还找个地儿,你觉得我现在坐得住吗?”   虞千晓吐了一口气,说道:“喔,难道你要在这大街上,扯着大嗓门,把你那点儿心思全说出来吗?你见过影子吗?你知道他长啥样吗?说不准,他此刻就在你身后,死死盯着你。”   元傲侧着脸,气鼓鼓的,压根听不进去,还是虞千晓比较冷静。   忽然,虞千晓扯了扯元傲衣袖,示意他往后看,“哎呀,我这乌鸦嘴啊,还真是让我给说中了。”   “什么?”   “你转过身,看看。”   元傲转过身子,平视前方,未觉有异样,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开这种玩笑。”   虞千晓一本正经地说道:“不,你抬头看看。”   元傲抬头看看门上牌匾,题书「萧府」,转身又问虞千晓:“这户人家怎么了?你说雪儿在这里?”   虞千晓真是被气岔了,敲了下元傲的脑门,“哎呀,你就知道雪儿,满脑子雪儿,你看这是哪里?”   元傲扯着嗓子回应道:“萧府啊!”   虞千晓看出元傲还没反应过来,忍不住吼道:“我就说你平日不读书,就只知道雪儿。”   元傲不明所以,反驳道:“虞老头,你就别卖关子了,萧府怎么了?又不是雪儿家,雪儿生在江都,和洛阳有何关系。”   虞千晓叹了叹气,“没文化,真可怕,江都萧家早就迁至洛阳了,听江湖传闻,应该就是这儿了。”   元傲闻言,大吃一惊,“什么?这里是……”   “嗯――” 第10章 元傲和虞千晓惊叹萧府诡秘   虞千晓双手绕到后背,挺直了腰杆儿,自信满满地说道:“元老弟啊,我平日里就没少跟你唠嗑儿,总是跟你说,要多看看外面的天地,要多了解世事变化,你口口声声说心疼雪儿,竟然连她原来的家迁至哪儿都浑然不知。”   元傲注视梁府大门,“要是像你这样,还不老得快,每天尽操心些别人家的事儿,话本里谁家高兴,你也跟着笑翻了天,偶尔还偷偷哭得稀里哗啦的,眉头皱成一捆菜干了,还能像我这般玉树临风,器宇不凡吗?”   元傲扭过头看看虞千晓,“虞老头,你仔细瞅瞅我,跟我处了十六年,瞧我变样儿了吗?”元傲伸手轻抚虞千晓脸颊,“倒是你,怎么瞅着满脸刻着年岁,一圈一圈的。”   虞千晓甩开元傲,“哎,去去去!”扭头看看萧家牌匾,“要不,进去看看?”   两人靠近萧家大门,虞千晓不禁感慨道:“真不愧是洛阳首富啊,瞅瞅,这门都比别人家的气派,环儿都是金的,待我们离开的时候,掰两个走,都够我们几个月的盘缠了。”   元傲拍了拍门,后退两步,说道:“可有人在?”   未得回应,元傲又上前拍了拍门,附于门上听听动静,忽然传来女子清脆声响,“何人?”   元傲后退两步,回道:“夫人好,在下元……元千晓,是萧老爷远亲,特来寻见。”   站在一旁的虞千晓彻底呆了,比划着要捶捶元傲。   门后女子回应:“元公子不必匿名,剑仙元傲风度翩翩,怎会认不得?旁边这位老人家,想必就是只红了一时的书生,虞千晓!”   虞千晓瞪大了双眼,轻声说道:“这是见鬼了吗?”   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什么?老人家?她说我是老人家?”   还没等元傲回应,女子又说:“不是吗?”   元傲礼貌地问道:“敢问夫人是……”   忽然大门敞开一道缝隙,元傲又饶有礼貌地说道:“感谢夫人,我们这就进来。”   元傲推开大门,被眼前这番景象震惊了。   虞千晓看到元傲表情怪异,赶紧扭头看看,吓得往后抖了几步,扭头又看看身后。   早已不是来时路。   虞千晓躲到元傲身后,紧紧拽着他,“该不会真的见鬼了吧?”   元傲倒是有几分镇定,问道:“刚不是屋内传来女子声音,怎么这会儿不见半个人影?”   虞千晓吓得魂儿都快没了,“要是见到半个人影,那才叫吓人呢?怎么会遇上这种事儿,鬼怪话本显灵了。”   来时之路日光灼眼,而萧府院里暗无天日,随处可见白帐高悬,摆件散落各处,此景致异常恐怖,虞千晓吓得哆嗦,“元老弟,我们还是走吧,这儿太恐怖了。”   元傲依然镇定,“你觉得我们还出得去吗?”   虞千晓紧随元傲身后,两人小心谨慎地往前走去,行至前厅,忽来一阵对话却不见人影,愈发恐怖,“元傲,你终于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丢下我不管的,你最心疼的人,终究还是我。”   忽然,传来一段奇奇怪怪的对话声。   “殷莺,我回来了,这一次,我再也不会离开你。”   “你说的,是真的吗?”   “我答应你,和你一起远走高飞。”   虞千晓愈发害怕,问道:“元老弟啊,你到底是欠了谁家的情债啊?”   元傲发现破绽,御剑破了眼前幻境,实乃破屋一处。   虞千晓冲出大街,回头看看牌匾,写着「艺坊」二字。   元傲顿觉奇怪,而路人看着他们狼狈模样,投来异样眼神,权当碰上两个傻子。   虞千晓抓住一路人问询:“这是啥地方,怎么如此阴森恐怖?”   路人也甚为好奇,反问道:“刚你俩大男人干嘛杵在门口自言自语,真是莫名其妙。”   元傲不解地问道:“自言自语?”   路人不屑地回应道:“是啊,还说得有模有样的,都赶得上演话本儿了。”   虞千晓摸着脑门儿,问:“这里是哪儿?”   路人愈发不屑地解释道:“这里是早就废弃的艺馆,以前啊,这可是洛阳城最热闹的地方,只要一开市,很多男子堵在门口,就等艺馆里的姑娘唱小曲儿,可别说,那姑娘唱得贼好听。”   元傲愈发迷惑了,问道:“姑娘?”   路人提起姑娘,双眼冒金光,说道:“是啊,那姑娘不仅长得漂亮,眼神还会勾魂,洛阳首富家的公子萧扬枫经常来,可惜啊,后来那姑娘病故,没过多久,萧家公子也走了。”   元傲追问道:“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路人回应道:“也就数月之前的事儿,大伙儿都觉得怪可惜的,这萧家公子与唱曲儿的姑娘,那是郎才女貌,就算身份悬殊,可他俩的感情好得狠。”   虞千晓也是一脸迷,问道:“那你可知,萧府往哪儿走?”   路人指着拐角处,说道:“萧府就在这艺馆后面不远的地方,看,从哪儿拐过去,走两条街,很快就到了。”   元傲忽然明白幻境玄机,虞千晓却懵着,抬头遥望丹灵,寻思着书里不曾提及幻术,如今身临其境,百般滋味无从说起。   虞千晓轻声问元傲:“元老弟,你说刚刚我们看到的景象,真是幻术吗?”   元傲很肯定地回应道:“不是……”   虞千晓寻思着萧府的诡异之处,说道:“可这怎么能做到,忽然就变样儿了呢?刚刚我们看到的就是萧府啊?”   元傲反问道:“你想知道?”   “你就别卖关子了,说说咋回事嘛。”   元傲懒得搭理虞千晓,想起虞千晓刚刚那吓破胆的样子,不屑地回应道:“你不是读了很多书吗?不是看了外面的天地吗?怎么?这都解释不来?”   虞千晓急了,“哎,元老弟,你就不要逗我了,我怎么可能熟悉这江湖伎俩?”   元傲懒得理虞千晓,敷衍地说道:“你刚刚听到了吧,萧府就在废弃艺馆不远处。”   说完,就朝着刚才路人所指方向走去。   虞千晓惊魂未定,紧随其后。   两人来到萧府门口,与此前见到之景致相同,门上金环格外夺目,牌匾书着「萧府」二字,虞千晓又开始哆嗦,“我的天呐,这又是哪儿啊?”   元傲回应道:“走,敲门去。”   虞千晓拉住元傲,“别!”   看到虞千晓这怂样,元傲实在憋不住,气汹汹地吼道:“干嘛?”   虞千晓颤巍巍地回应道:“元老弟,咱们还是走吧。”   元傲胆肥,才不怕什么鬼怪之说。   虞千晓都快哭了,预感到元傲想再闯一回幻境,死活也要拉住他。   元傲说道:“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虞千晓显然拉不住元傲,苦恼不已,又怕落单,紧紧抱着元傲不放,嘴里念叨:“还是头一回和你这般如胶似漆。”   元傲敲了敲门,可这一次,门后未有回应。   虞千晓迷糊了,“咋回事?”   元傲说道:“我们直接进去吧,这会儿没人了。”   虞千晓一听到要进屋,吓得直哆嗦,“啥?”   元傲用力推开门。   而虞千晓不敢睁开眼睛瞅瞅,惹得元傲倒是笑了,“果然不出我所料!”   虞千晓用手遮眼,留条细缝偷偷瞧上一眼,吓得「嗯」了一声,又仔细瞧了瞧,“跟刚才看到的景象一样,这是咋回事。”   元傲回应道:“虽然景象一样,可你的眼睛没那么迷离了。”   虞千晓转过身,如刚才那般,眼前早已不是来时之路,“元老弟,这又是咋回事啊。”   待他转身,却不见了元傲,这可让虞千晓紧张起来。   虞千晓压低声线地说道:“元老弟,你可别吓我啊。”   元傲忽然走了出来,把虞千晓吓了一跳,说道:“这里就是萧府,我们刚刚走到这里,看到的的确是萧府,当我们本能反应,转过身看看身后景致时,门是打开的,眼前墙面映上了屋内凌乱不堪的场景,几道光影折射,街上行人走动,就跟走马观灯的原理有相似之处,使我们产生了景致变化的错觉。”   虞千晓毕竟是饱读诗书之人,元傲如此解释,倒也说得在理,“可屋内的……”虞千晓看出问题所在,转身说道,“屋内虽然凌乱,前院旧物杂陈,但整座萧府的布局是对称的,即便我们不小心转了圈,都很难察觉方位。”   元傲接着解释道:“不尽然,刚刚我们在大街上,怕是中了迷香而不自知,此种迷香无毒无害,却能让人产生幻觉,是寻常医馆用来治疗病人失眠症状的。”   虞千晓问道:“怎会暗无天日呢?”   元傲抬头望着天空,“这里四下白帐悬空,若有风起,自然会挡去大部分光线,又或许适逢乌云蔽日罢了,不足为奇。”   虞千晓反倒被元傲说教了,感慨道:“原来如此。”   两人朝前走去,由艺馆而出,虞千晓转身望向牌匾,“原来如此啊。”   元傲望着牌匾,惊叹道:“如此鬼斧神工,能造出此屋,莫非是梁家后人?”   “远看这萧家与艺馆隔着街道,或许相邻,殊不知艺馆本就是萧家的一部分,像是后门,看来萧家公子是真的非常喜欢艺馆唱曲儿的姑娘。”   虞千晓惊叹道:“真是又长了见识啊!”   元傲笑言道:“很有意思,原来……这就叫暗通款曲。”   “嗯――”虞千晓仍陷在深思之中,咋呼咋呼地说道:“不对啊,暗通款曲好像不是这个意思。”   元傲故意带着嘲讽的语气反问道:“那是什么意思?”   虞千晓说话开始没有底气了,“那刚刚那名女子的声音,又是?那唱曲的姑娘?”   元傲忽然停下脚步,“她刚才唱曲儿了吗?”   虞千晓一脸认真相,回道:“没有,我确定没有!”   元傲笑了笑,“有啊,刚刚唱了一段。”   虞千晓一脸懵,寻思着:“有吗?”   元傲实在懒得搭理他,说道:“看来你还没清醒过来,走吧,寻雪儿要紧。”   虞千晓一向爱探个究竟,追问道:“不是,你快告诉我呀,啥时候听到曲儿了?是我们的幻觉,还是真有唱曲儿的姑娘啊?你看到她了?生得可好?”   元傲着实懒得理虞千晓,“你怎么就这么多问题,我确定那不是幻觉,不过呢,这个人唱的曲儿,我很喜欢,想必是我的某位老朋友,不急,既然对方还不想露面,那就先找到雪儿,回头再来会会她。”   虞千晓一遇到难解之谜,就开始醉心研究,嘴里还不忘碎碎念:“到底是谁呢?”而此时烈日灼眼,可见一身影紧随二人身后。 第11章 霍清浅的阴暗面   地宫深处,暗无天日。   萧回雪扭坐于石案前,左手托腮,右手转着石杆狼毫,寻思着那张地形图纸,瞧不出半点破绽,“我说,疯子啊,你为啥这么喜欢石头啊?”   梁辰背对石案,认真磨着石像,扭过半身回道:“谁说我喜欢石头啊。”   萧回雪打起精神,“你看呐,就连狼毫杆儿都是石头做的,重死了,画圈还行,要是写字,手都要废掉了。”   梁辰斜眼瞟了一眼,就差翻点儿白出来吓唬吓唬她,说道:“你仔细看看四周,这里除了石头,还能变出点什么花样来。”   萧回雪顾盼四周,又上下打量,“好像是这么回事。”   地宫阴森恐怖,到处皆是石壁,想穿墙?怕是没有这机会,想着,想着,回雪饿得肚子直打鼓。   霍清浅端坐于回雪侧旁,听得万分清楚,说道:“回雪妹妹许是饿了,我去帮你准备食物。”   萧回雪娇羞一笑,回道:“谢谢清浅姐姐!”   话音刚落,随即目送清浅步出石门,其实回雪早就想把她支开,奈何初来地宫,人生地不熟,说何理由都跳脚,想来还是别张口较好。   梁辰继续低头磨石,萧回雪放下狼毫,蹦到梁辰跟前,问道:“你,很爱清浅姐姐吗?”   “有理由不爱吗?”梁辰忽然使出一招摸头杀,让回雪懵得措手不及,问道:“你们俩认识很久了吗?”   梁辰看出她那点心思,戏说道:“我劝你啊,千万不要对我抱有幻想,我这辈子归清浅所有了,你呀,就跟我约好下辈子吧。”   萧回雪不涉世事,对男女情爱更是知之甚少,心里倒是有几分明白,缘何当年娘亲下山遇见萧隽,便就此深陷其中。   “啊?这下辈子还能约好的么?”   梁辰被回雪的单纯所触动,“傻丫头,我和清浅自幼就在一起了。”   “啥?那么小就能当夫妻了,这未免太惊悚了吧。”回雪听得一脸迷,真不敢想象,那么一丁点儿大的孩子,就琢磨着男女情爱。   梁辰就嘴上皮了些,却是专情男子,攻回雪不备,又使出一招勾下巴,说道:“你这小孩子,满脑子都在想什么,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日,府上就多了个女婴,是谁送来至今无人知晓,只知道她是霍家独女,我的未过门妻子。也是因为这段姻亲,我爹特别疼爱浅浅,一直把她视作珍宝。”   萧回雪无心地回应道:“就像我和元傲叔叔这般。”   梁辰故意问道:“元傲叔叔是何人,叫你如此惦记。”   萧回雪略有些失落地回应道:“估计是这辈子最疼我的人了吧,也不知道他们此刻身在何处,是不是分外担心我。”   梁辰漫不经心地说道:“地宫外面的天地,总有很多亲人在盼着,囚于地宫密室里的人,也希望在有生之年,还能重见天日,回到他们的亲人身边。”   萧回雪望着石像,忽发奇想,抓着梁辰手臂,说道:“下辈子的约定,谁也不知道能否兑现,如果此生我们还能离开这里,你就磨个石像送给我吧。”   梁辰问道:“嗯……这还不简单啊,那你说说,你想要一个什么样的石像呢?”   萧回雪十分娇嗔地回应道:“风度翩翩的男子。”   “像我这样?”梁辰痞性十足地问道。   萧回雪被梁辰的自恋震慑住,吼道:“少来,看你这发丝迷乱得,我都无法形容了,话说你咋不拾捣一下自个儿呢?”   梁辰一会儿磨石,一会儿偷看回雪,故意逗她,说道:“懒!”   萧回雪真是受不了他,总这么不正经,“懒!懒得理你!”   另一处石房,正挨着梁辰房间,霍清浅借助纸书传令,让侍女准备饭菜,随后又悄悄取出药瓶子,使劲儿往饭菜里下药,更是趁四下无人,目露凶光,与适才温婉可人,简直判若两人。   正当霍清浅准备端起饭菜,隐约又传出女子声响,尽是些胡话,叫人听不明白,“崩一下就没了,就崩一下。”   听此女人只字片语,霍清浅默默难过,轻揉泪眼感叹道:“世间清苦之人何其多,放下比放不下,俨然更为痛苦,放下,心也就空了,无需抱着希望苟活于世。可放不下,至少还能有个念想,尽管如此强求。”   梁辰与萧回雪亦听到声响。   萧回雪有些害怕,想扑到梁辰身旁,才刚抬起双臂,就又退了回去。   梁辰看出回雪心思,低声说道:“你总是这么把男子扑倒吗?”   萧回雪凝视着梁辰清澈双眼,回道:“我知道分寸。”   说罢,萧回雪起身回到石案前,望着梁辰专注磨石姿态,自知不该多想。   霍清浅端着饭菜,缓缓步入房内,笑靥如花,又是一副温婉可人面相,谈吐呵气依旧如兰,细语道:“回雪妹妹,饭菜准备好了,就是不知道是否合你口味,若你不爱这些菜式,可与我说,换过便是。”   萧回雪对霍清浅毫无戒备,说道:“清浅姐姐才貌出众,没想到连米炊之事都如此拿手,回雪很是钦佩。”   霍清浅放下碗筷,起手示意回雪品尝佳肴,“回雪妹妹真是过奖了,困在地宫密室数年之久,总要学点果腹本事,才能活着出去。”   萧回雪打量菜式,落筷有些迟疑。   此举让霍清浅略感不安,却又故作镇定,寻思着她投菜里之毒,短时间内不会发作,更不会直接取人性命,自是无需顾虑。   萧回雪不明所以地问道:“清浅姐姐,你们,不吃吗?”   霍清浅略有些紧张,回应道:“我们这会儿不饿,梁公子喜欢吃香软馒头,回头我再去张罗。”   萧回雪正准备起筷,“不对!”   霍清浅怔了一下,引起萧回雪的怀疑。   萧回雪问道:“清浅姐姐怎么了?”   霍清浅故作自然,回应道:“没事,哪儿不对?”   萧回雪咬了咬筷子,完全没有大家闺秀之范,说道:“地宫里怎么会有食材?除了四周环境阴森恐怖,倒也是如客栈那般,应有尽有。”   霍清浅怕被看出端倪,愣是展露笑颜,说道:“回雪妹妹说笑了,我还是头一回听人提起地宫,竟然毫无惧色。”   萧回雪虽然生性纯真,但经由虞千晓点拨,出落得漂亮且聪明睿智,早已看出问题颇多,眼前之人不宜全然信之,故装作无知,说道:“清浅姐姐难不成还在此处见过他人?”   霍清浅亦不简单,处事不惊,见招拆招,“地宫非为我们而建,数年来,但凡是我们见过的,悉数不知去向,唯独那位疯癫女子尚在,至于那些人,恐怕早已不在人世。”   “原来如此。”   霍清浅有些着急,玉手指向饭菜,说道:“回雪妹妹不是饿了吗?快尝尝我的手艺,地宫阴冷,这饭菜再放一会儿,怕是要凉了。”   萧回雪:“那我就直说吧。”   霍清浅又怔了一下,误以为回雪发现了饭菜有毒之事,左手袖中滑出细软蚕丝线,若事迹败露,便可除之而后快,“回雪妹妹,你是怎么了?”   萧回雪淡然地说道:“实不相瞒,我自幼身体有异状,对大多数食物敏感,常年靠鲜花饼果腹,这饭菜闻香诱人,可我吃不得。”   霍清浅闻言,松了一口气,“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我做的饭菜不合回雪妹妹的胃口,可是这儿没有鲜花,我也不会做鲜花饼,这可如何是好?”   萧回雪灵机一动,心想,霍清浅该不会对郎君下手吧,不如,“我很爱吃馒头的。”   霍清浅噗嗤一笑,“我可明白了,好,我这就去帮回雪妹妹,整来几个馒头。”   “有劳清浅……姐姐……”   梁辰不管不顾,仍旧低头磨石,可心知肚明。   约莫两年前,他诧异地发现,霍清浅毒害一名侍女,只因那名侍女暗中喜欢他,时常悄悄照顾梁辰。   那时候,侍女抱着一床新打的被褥,悄悄来看望梁辰,说道:“梁公子,地宫湿冷,我悄悄给你打了一床被褥,做得粗糙,梁公子莫要嫌弃。”   梁辰礼貌地回应道:“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侍女娇羞地说:“回梁公子,我们这儿的侍女都没有名姓。”   梁辰不解,问道:“为何?”   侍女压低声线,说道:“自我们有意识起,便没了名姓,多半由婴孩开始,就是侍女之命,悟性颇高者,还能成为杀手,可我资质平平,也就只能侍奉囚者,生得卑微。”   梁辰礼貌地回应道:“莫要看轻自己,不如,我给你起个名字,不过代号而已。”   侍女欣喜不已,说道:“这可是我的福分。”   梁辰会心一笑,“你为我送来被褥,是为暖,这儿暗无天日,可你带来光芒,就叫暖阳吧。”   侍女有了新名字,很是开心,“暖……阳……真好听,谢谢梁公子。”   待侍女离开石房,便被霍清浅用蚕丝取走性命。   霍清浅自语道:“你不该靠近他。”   不久之后,梁辰发现侍女脖子上有蚕丝痕迹,虽然不曾亲眼见过霍清浅出手,倒是见过她玉手上颇多划痕,想必是常年任蚕丝滑过。   梁辰没有当面与霍清浅对峙,他相信霍清浅只是爱得有点过头,才会做出伤人性命之事,不忍说破就权当不知。   萧回雪觉察到地宫异象颇多,眼前之人不可全信,包括梁辰。   他磨石功底如此深厚,不像寻常男子。   萧回雪悄悄取出袖里棉针,本就是防身所用,为银器所制,她用棉针轻触菜肴,果然淡淡发黑,可见霍清浅绝非善类。   梁辰和霍清浅究竟有何目的?   这般惺惺作态,来者不善,那位疯癫女子又是何人?   有太多谜团缠着萧回雪,她试图探个究竟,忽然说道:“疯子,我想离开这里。”   梁辰转过半身,与她四目相对。 第12章 簪花茶馆   “哎哟,元老弟,你跑那么快干嘛吗?就不能饶了我这把老骨头?”   元傲健步如飞,径直朝闹市奔去,虞千晓挪着小碎步紧随其后,脸上爬满汗珠。   “我已经很照顾你的感受了,若不是你在,我早就御剑而去,何须磨我这双大长腿。”   话说这元傲虽然年纪不轻,倒不失温润如玉,行至之处皆有美人回眸,团扇捂嘴,想入非非。   虞千晓气喘吁吁地问道:“洛阳城这么大,我们到底是要去哪?”   元傲果然是练家子,行如风,反问道:“还说你平日看得书多,就不知道上哪问询吗?”   虞千晓还是懂点门道的,回应说:“我看话本里说,花楼和客栈都是人多嘴杂之地,想探出点所以然,不算难事。”   元傲露出蔑视之笑,又问道:“那洛阳城最大的花楼在哪儿?”   虞千晓抬起右手,使劲儿撑开拇指与食指,托起双下巴,比划出寻思姿态,愣是说道:“若是这话本靠谱,那便是簪花茶馆。”   元傲晃了晃脑袋,真是拿这虞千晓没有办法,许是看话本看得多了,不复昔日状元风采,说道:“虞老头,你能不能少看点话本,怎么说也是旧时状元,现如今腹中……”   话还没说完呢,元傲拍了拍虞千晓的肚子,接着说道:“都能撑船了。”   虞千晓憋着嘴,“在百花绝境,除了写点话本,就只剩沾些美酒啊,旧时不敢想,我也知道自己早就过气。”   元傲忽然认真起来,问道:“留在百花绝境,你后悔吗?”   虞千晓秒回:“不可能后悔,岳瑶曾救我于危难,可惜在她危难之时,我却没能救下她。”   元傲甚是欣慰,忽然停下脚步,抓着虞千晓左臂,很是认真地说道:“虞老头,真的很谢谢你。”   此举反倒让虞千晓略有不安,问上一句:“几个意思?元老弟,你今天有点奇怪。”   元傲又很是认真地说道:“一会儿,我可能会做一件让你伤心的事。”   “啥?”虞千晓瞪大了双眼问道。   “嗯!”元傲显然不打算解释。   两人步入闹市中心,站在簪花茶馆门前。   虞千晓不解地感叹道:“啥?”   元傲根本没有解释的打算,愣是回应道:“嗯!”   虞千晓双手绕到后背,在簪花茶馆门口来去晃悠,又晃到元傲身旁,右手剑指茶馆,“嘿,元老弟,你瞅瞅,这话本里说的,竟然是真的,嘿,还真是有这么个花楼。”   元傲笑而不语。   “嘿,不对,这茶馆不像花楼啊!”虞千晓瞅着茶馆牌匾,眼珠子都快落地了,“嘿,这不对啊。”   元傲傻笑着说道:“你说说你,满脑子都是话本,就没听说过这么一个理儿吗?话本源于民间,又传于民间。”   霎时,虞千晓更懵了,“啥?”   “嗯――”元傲偷偷瞥了虞千晓一眼。   “你快别嗯了,带来我茶馆干嘛,哦,这贼人掳走雪儿,还能带雪儿来茶馆喝茶?”虞千晓满脸写着疑惑。   元傲窃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还有更让你摸不着头脑的。”   虞千晓急上眼了,“我就不信,还有能让我虞千晓摸不着头脑的事儿,我是谁,都城状元郎。”   元傲晃了晃脑门,真是受不了这虞千晓莫名的自信。   ……   两人步入簪花茶馆,四周雕梁画栋,前厅中央留有舞台,纱幔垂落,布景甚是好看,与花楼有那么几分相似。   “嘿,不对啊,这茶馆咋整得跟花楼似的。”   虞千晓就地转了几圈,“敢情那写话本的人,活生生抄的这茶馆?”   “元公子。”楼上传来清甜女子声响,怔住虞千晓,忽来一女子,身着一袭蓝色长裙,发式簪花别样出彩,笑颜如花,浅浅酒窝甚为诱人。   女子缓缓行至元傲跟前,轻声招呼:“元公子,是你吗?”   元傲轻撩发丝,撑出帅气英姿,回道:“是我,潇潇姑娘。”   两人四目相视良久,虞千晓杵在那儿,看着有些多余。   虞千晓欲往中间占个位置,潇潇后退两步,还他迷人笑颜,又回望元傲,问道:“这位是?”   元傲无视虞千晓的存在,双目凝视潇潇,只是礼貌地回应道:“他是虞千晓。”   “哦?”潇潇转过头,仔细瞧瞧虞千晓,问道:“你就是昔时都城状元虞千晓?”   得知漂亮姑娘都知道这茬儿,虞千晓乐不思蜀,双手绕到后背,抬头挺起胸膛,腹间仍可撑船,真不知哪里来的迷之自信,说道:“姑娘这养在深闺,竟然知晓昔时之事,虞某惊叹不已。”   潇潇由袖里取出丝帕,折出一角,轻拭唇沿,说道:“虞公子才高八斗,是潇潇效仿之榜样,潇潇更是希望能成为像虞公子这般才情之人,奈何身为女子,唯能自学怡情。”   虞千晓听得女子如此赞赏,就差上天了,愈发自信。   而元傲着实看不下去,不禁插句嘴儿:“虞老头,你可知眼前这位女子是何人?”   在美人面前被唤成「虞老头」,让虞千晓气到差点内伤,看到美人在前,又故作潇洒,回道:“刚才姑娘说了,她叫潇潇。”   没等元傲回应,虞千晓傲气地转过身,又对着姑娘说道:“是吧?”   潇潇姑娘羞涩窃笑,礼貌回应:“我是潇潇。”   “嗯――”这虞老头抢了元傲口头禅。   元傲也是逗趣,非要对着虞千晓,说上这么一句毫无意义的:“啥?”   潇潇姑娘又笑了,“两位,请跟我来。”   这才化解了当下的尴尬。   元傲移步上楼,一边走,一边与虞千晓相告:“潇潇姑娘是洛阳第一才媛。”   虞千晓有些震惊:“啥?”   元傲故意回应道:“嗯――”   虞千晓不明所以,问道:“几个意思?”   元傲故意在昔时状元之才虞千晓面前解释道:“才媛,就是时下的女状元。”   虞千晓摸了摸脑门,问道:“这大业年间,何时同意招考女子了,我咋没听说。元老弟,你不是一直在百花绝境嘛,没见你出去过,更别提来洛阳了,你咋认识如此貌比天仙的女子,可要老实交代。”   元傲看虞千晓这般失礼,冷不丁地说道:“过来点,我悄悄跟你说。”   虞千晓把耳朵凑了过去,元傲接着说道:“是这样的……嗯,整个过程就是这样的。”   这般儿戏,都把虞千晓给急了:“你啥也没说啊。”   元傲还故意调侃虞千晓,说道:“刚刚说了这么多,你没听见吗?”   虞千晓又回应道:“啥?”   “嗯――”   三人行至二楼正厅,雅间格外别致,繁花四处,香溢千里。   潇潇吩咐侍女备茶,说道:“夏季才有的嫩尖儿,幸好还鲜,味儿恰好,元公子可细细品尝。”   元傲礼貌地回应道:“谢谢潇潇姑娘。”   潇潇举止分外优雅,轻声细语挠人,说话慢条斯理,让人觉得分外舒服,“元公子不必与我见外,唤我潇潇便好。”   元傲很是别扭地唤她一声,“潇……潇……”   潇潇姑娘不禁笑出声来,元傲也不在年少,竟还这般木讷,着实逗趣。   “我与元公子尺素多年,今日一见,倒是多了几分话本外的亲切,似曾相识。”   虞千晓迷糊了,问道:“潇潇姑娘,什么叫尺素多年?我和元老弟几乎日日相伴,怎不见飞来青鸟?”   潇潇又取出丝帕,轻拭唇沿,虞千晓挠挠心门,对美人毫无抵抗之力。   “虞公子有所不知,此前,我曾迷失于城郊林子,途遇劫匪,惊慌失措之时,捡到一封未送达的书信,缘于飞鸟被误伤。   我躲在林子内一日之久,不慎掀起异动,惹来元公子御剑相对。   他知我非来者不善,便救了我和飞鸟。自此,飞鸟识得迷林小屋,偶尔留书于我,而我也偶尔途至迷林,寻个清净。”   虞千晓总算解开迷惑,又问道:“潇潇姑娘,你们飞鸟一来一去,都说些什么呀?”   元傲眼神略带杀气,暗示他言语不要太过粗俗。   潇潇看出元傲意思,饶有礼貌地说道:“无碍,元公子才华横溢,又懂御剑之术,而我不过纤弱女子,自然想学上两招,独处时可御敌。”   虞千晓感叹道:“原来如此。那,潇潇姑娘可学会了?”   潇潇捂嘴一笑:“自然是,没有。”   虞千晓的谈吐忽然变得礼貌,让元傲很是费解,他问道:“缘何?”   潇潇娇羞起来,轻声说道:“若是学会了,再遇到危险,元公子可就有理由不予理会。”   “怎会?”   元傲这番回答,让虞千晓打翻醋坛子,故意说道:“哦,好你个元傲,这迷林藏娇啊,寻常日子里想着雪儿,完了还整出飞鸟来。”   虞千晓提到雪儿,倒是提醒了元傲,二人此番前来叨扰,实为寻得回雪下落。   元傲转而说起正事,“潇潇姑娘,实不相瞒,此次前来,是因有事问询。”   潇潇礼貌地回应道:“元公子不必客气,何事问询?”   元傲压低声线,说道:“我师妹的女儿萧回雪,在南宫山庄没了踪影。”   潇潇闻言,很是淡定,一副见过不少怪事的样子,回应道:“还请元公子详述当时情景。”   元傲相信潇潇一定能找出萧回雪的下落,慢慢道来。   “我等三人到过南宫山庄,发现没了光景,转瞬晕了过去,醒来便不见了回雪踪影。”   潇潇冷静地寻思着,“元公子武功高强,御剑之术怕是无敌,若能来去飘忽,定是……杀手影子!”   提起杀手影子,元傲有些不淡定了,“我曾听说过,杀手影子久居地宫,可江湖未有传言,地宫究竟在何处,怕是无人知晓。”   潇潇冷笑着回应道:“的确,这些年来,江湖仇杀颇多,杀手影子惹人无数,多半前来问询之人,皆是地宫于何处,可惜这已成千古未解之谜,我潇潇亦无法回答。”   元傲与潇潇只是尺素多年,谈及了解程度,自然尚浅,殊不知潇潇隐瞒了线索,还问道:“可有蛛丝马迹?”   潇潇不露声色,心里寻思着该不该多言,“这倒是有的,元公子请稍后。”   虞千晓坐在一旁,早已懵圈,这两人对话,有些难懂。   潇潇姑娘何许人也,竟然知道不少,而元傲怎知潇潇会有小道消息,这二人葫芦里到底卖的是啥?   虞千晓双目困倦,黯然无神。   潇潇取来一张图纸,接着说道:“不久之前,我这儿来过一位匠人,他故意留下此图,试探我知多少,对方身份不明,我自是不宜暴露,便视作废纸一张,熟记之后随手丢弃。”   元傲一脸诧异地问道:“匠人?”   潇潇冷静地回应道:“正是,瞧我这里雕梁画栋,那匠人做工细腻,可别说,我甚是喜欢,客人们更是叹为观止。”   元傲看了看图纸,说道:“刚上来之前,我们也看过四周,这雕梁画栋着实精致有样子,怕不是一般匠人。”   潇潇会心一笑,说道:“我想元公子与我所思如出一辙。想必此匠人便是失踪已久的梁氏后人,梁辰。”   虞千晓一脸懵地问道:“谁是梁辰?”   潇潇礼貌地回应道:“这算是一个单独的问题吗?”   虞千晓不解,潇潇解释道:“虞公子可知,我这儿是做哪门子生意?”   “茶馆!花楼?”   元傲敲了敲虞千晓的脑门儿,说道:“上门问询潇潇姑娘,是按提问收费的,你带够银子了吗?”   这生意路子倒是新奇,“啥?我咋没听说过,还有这行?”   潇潇姑娘被逗乐了,说道:“茶馆喝茶是常态,可这洛阳啊多的是茶馆,我若是靠这嫩尖儿营生,恐怕真得改成花楼,幸得飞鸟给予灵感,我便做了革新,以问道解惑为营生。”   这一刻,虞千晓真觉得自己过气了,又不禁感叹道:“原来如此啊。”   元傲不顾礼数,直冲冲地说道:“刚不是告诉你嘛,潇潇姑娘可是洛阳第一才媛,知之甚多。”   潇潇附和说,“虞公子有所不知,梁家三代均为陛下跟前红人,只因雕工精湛,放眼整个都城,着实无人能及,可惜梁家后人梁辰与其未过门的妻子霍清浅,在数年之前诡异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元傲有所疑虑,说道:“诡异之处在于二人无端消失,毫无线索,甚至无人知道他们最后出现的地方究竟在何处,官府无从查起。”   虞千晓摸了摸脑门儿,问道:“他们失踪了多长时间,而那匠人又是在何时出现的?”   “虞公子真不愧是状元郎。”   潇潇夸得虞千晓又开始迷之自信,精神十分抖擞。   “这便是问题所在,这两人到底去了哪里,为何前阵子又出现,还在我这繁华地段留下这么明显的手笔,分明是想引人寻思,他又为何选了我。”   元傲寻思片刻,说道:“既然有此推断,那么可以肯定的是,这两人还活着。”   潇潇点了点头,“的确,能有如此雕工之人定是梁辰。二人失踪若不是刻意为之,那便是杀手影子所为,世间除了他,无人有此本事,能将人在弹指间带走,且消失得无影无踪。”   元傲与虞千晓齐齐抬起右手,使劲儿撑开拇指与食指,托着下巴,比划出寻思姿态。   但令人诧异的,是元傲说道:“并非影子所为。”   虞千晓不解地问道:“缘何?”   “杀手影子功力深厚是江湖人尽皆知之事,可真正见过影子出手之人,怕是为数不多,即便有,恐怕亦不在人世。那么是谁传言说道,让世人皆对杀手影子有如此的畏惧。”   想来,极有道理。   虞千晓问道:“传言?这茶楼?”   元傲摇摇头,说:“不可能,当年杀手影子行凶之时,潇潇姑娘估计还在娘胎,做得问询生意,更是近年之事。”   若不是这茶楼传言,虞千晓着实想不出还有谁人,“那会是谁呢?此人意欲何为?”   元傲的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转而问道:“虞老头,你那些话本是从哪儿来的?”   虞千晓有些不好意思,久不回应,把元傲惹急了才说道:“是我……”   元傲深感无奈,“不是,你看自己写的话本,不觉无聊吗?”   虞千晓一脸委屈巴巴的样子,弱弱地说道:“怎么会?我写得那般精彩,真叫读者一个劲儿地爽啊,若干年后,肯定风靡整个洛阳,谁管它纸贵,都抢着要拓本。”   元傲受不了他谜一样的自信,不屑地说道:“美吧,你就!”   潇潇很是镇定,问道:“所以是虞公子的传言,称这杀手影子武艺高超?”   元傲抢言道:“不是他,虞老头不懂武功,写不出这般深刻好文。”   “那会是谁呢?”亦有潇潇不知之事。   元傲思来想去,忽然想到一个人,便说道:“莫非是……”   而后与潇潇齐声说道:“北宫无翼!”   虞千晓仍旧一脸懵,“啥?” 第13章 萧回雪情窦初开   元傲与虞千晓步出茶馆,朝闹市深处前行,装出一副闲逛模样,避开耳目。   虞千晓驼着身子,双手绕到后背,长叹一口气。   元傲瞟了他一眼,明知故问:“虞老头,大白天的,你叹什么气?”   虞千晓满脸愁容,轻声说道:“不过十六年光阴消逝,如今就连女子都有这般才情,我虞千晓真是过气咯。”   元傲没打算安慰他,笑着说:“哦?那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虞千晓摆出淡定姿态,微微仰起头,平和地说道:“求学问道本就是一辈子的事,我虞千晓好歹曾经也是个状元郎,你知道的,那……”   “他也是我学生。”虞千晓欲提及陛下,不能明说,双手抬得比额头都高,扯着抱了抱拳。   元傲忍不住笑出声来,气得虞千晓跳了脚,“那都过去多少年了。”   虞千晓急了,“元老弟,我告诉你,可不要小看我们书生,你们取人性命,靠的是武力,我们动动脑子,就能让人自己往刀口上去。”   元傲又瞟了他一眼,“扯吧,你就知道扯。”   虞千晓着急地说道:“你可别不信,没听人家说过嘛,刀子嘴。”   说这话,还真是快把元傲笑死了,“你还豆腐心啊,我劝你打盆水好好照照自己,过气也就算了,也不好好拾捣一下,瞧你这样,胡哩啦喳的,哪家女子见着你,不还得躲得远远的。”   虞千晓摸了摸自己的脸蛋儿,说道:“你好意思说我,也不看看你,多大年纪的人,还整得跟娃似的。”   元傲忽然陷入了沉思,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我说认真的,你不可能一辈子都陪着雪儿,总该有自己的营生。”   虞千晓不假思索地说道:“待雪儿找到可以托付终生之人,我便回那百花绝境,一辈子写写话本,也就这样了。”   元傲眉头紧锁,问道:“你刚刚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   虞千晓习惯地回应道:“啥?”   “我虽然与潇潇姑娘青鸟传信,却也是第一次来簪花茶馆,总觉得这里藏有玄机,一时半会说不清哪里不对劲。”   虞千晓倒是异常冷静,死咬着自己那半点骄傲,说道:“我觉得最不对劲的,便是那潇潇姑娘,你说一个寻常女子,哪来这般才情,更有如此胆色,竟敢在闹市繁华之地开办茶馆,面对各色闲杂人等,实在不是一般女子所为。”   元傲装作听不进去,“谁说女子就不能有才情和胆色了?”   对于潇潇的身份,元傲似乎有所保留。   ……   与此同时,在地宫密室之内,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影子」出现了。   萧回雪望着地宫图纸,寻思半晌,忽来两名侍女,“请回雪姑娘随我们走一趟,我们主子要见你。”   梁辰担心回雪,露出异样神情。   霍清浅藏于暗处,有所察觉,更是心生邪念。   萧回雪一脸迷糊地问道:“主子?你们主子,是谁呀?”   侍女一本正经地回应道:“回雪姑娘一会儿便能见到我们主子了。”   萧回雪起身姿态毫无大家闺秀风范,倒像个顽皮小孩,身处地宫密室却不知危机四伏,还像个做客之人,毫无惧色。   “反正来都来了,要取我性命也不过是一眨眼功夫,能留我在此,想必……”不等萧回雪把话说完,侍女轻轻挥动衣袖,三两下便迷晕了她。   在这地宫深处,竟有灯火明亮,石柱上雕工精致,就连走马明灯的做工亦是讲究。   黑袍「影子」横在宝座上,一副懒散模样,毫无半分杀气。   侍女来报:“主子恕罪,我们没想到,回雪姑娘禁不得迷烟,此刻仍未苏醒。”   「影子」舔了舔刀口,唇形倒是好看至极,轻声说道:“她只是不想醒……你们先下去吧,我来陪她一会儿。”   “是!”侍女后退两步,转身离去。   萧回雪被五花大绑于座椅之上,歪头装出一副熟睡模样。   此前,虞千晓催她读书,她便老爱使出这招,能躲一时,便躲得一时。   「影子」飘到回雪跟前,落定不带风起,寻常人察觉不到动静,“小姑娘,你还想装到什么时候?这点儿迷烟,估计对你毫无作用。如果,你真的不想醒,那我就让你,再也不醒。”   萧回雪假装醒来,睁开迷离双眼,美目清秀得宛如一池春水,直勾勾地与「影子」对视良久,轻声说道:“没想到,你的面具如此好看,唇也好看。”   「影子」瞬间怔住了,“你,不怕我?”   萧回雪抿嘴一笑,娇嗔惯了,倒成了自然,“我为什么要怕你啊?”   「影子」挥舞大刀,不过顷刻之间,香烛没了一半,回雪看得笑出了声,说道:“你干嘛跟香烛过不去啊,话说,你这把刀真的很好看。”   这让素来杀人如麻的「影子」乐呵不已,“小姑娘,你是不知道江湖险恶呢,还是不知道呢?”   萧回雪试图挣脱麻绳,却又力道不足,又抿了抿嘴,“绑着我干嘛呀?”   「影子」伸出左手,召唤回雪剑,问道:“你可知如何御剑?”   萧回雪长叹一口气,低着头说道:“我也想知道。”   「影子」开始抓狂,“你这小姑娘,跟你说话怎么这么累呢?”   萧回雪一脸委屈的面相,说道:“我怎么知道,你说话为何会累,我只知道……我饿了……”   轮到「影子」长叹一口气,霸气地说道:“找点吃的来。”   “是!”侍女端着美味菜肴,疾步而来,放在回雪身旁茶几上,转身便自行离去。   萧回雪试图叫住她们,问道:“我这怎么吃啊?”   随后,她扭头又望着「影子」,“这位大侠,你们绑着我,我怎么吃饭啊?”   “大侠?”这称谓让杀手「影子」浑身不自在。   萧回雪的心可真大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傻乎乎地回应道:“嗯――”   「影子」歪着头想了半天,“不是,我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还真没有人叫过我大侠,头一回听到,感觉……太那个……奇怪了……”   萧回雪偷着乐,说道:“那是江湖人不懂事,你武功这么高强,不是大侠,是什么?”   “杀手啊?”   萧回雪认真起来,说道:“这,我就要说你了,要是我有你的本事,我当大侠去,还自称杀手,傻不傻呀?”   「影子」摸不着头脑,有点反应不过来。   萧回雪饿得不行,“我说,这位大侠,要么呢,你就放了我,让我好好吃顿饭,反正这地宫我不熟,跑也跑不掉,要么呢……”   “嗯?”   萧回雪天真地说道:“你喂我咯!”   「影子」面对回雪,真是愈发觉得无奈,“我喂你?拿你喂刀还差不多!”   萧回雪又认真起来了,一本正经,颇有虞老头风范,说道:“这是两回事,好吗?我被你们绑成这样,你倒是告诉我,怎么吃饭?如果你想拿我喂刀,在南宫山庄的时候,就喂了。”   「影子」听着觉得在理,却又觉得头大,实在受不了萧回雪这般单纯的心思,转身离去,不忘交代侍女,“让她好好吃饭,我一会再来。”   “是!”   萧回雪冲着他喊道:“你别走啊,把回雪剑还给我。”   这会儿,「影子」早就不知飘到何处,自然没有回音。   侍女为萧回雪松绑,说道:“回雪姑娘,你快吃点东西吧。”   萧回雪顾不上吃相,猛地往嘴里塞食物。   侍女说道:“看来,真是我俩怠慢了回雪姑娘。”   “没事,没事。”回雪一边吃,一边说话,完全没有半点大家闺秀模样,惹得侍女忍不住笑出来。   萧回雪又说道:“你们笑起来,其实很好看。”   侍女忽然说道:“这段日子就由我俩来照顾回雪姑娘。”   萧回雪停止夹菜,嘴里还叼着菜丝,两眼瞪得圆溜溜,一脸迷惑,问道:“什么叫这段日子?”   嘴里的菜丝掉落下来,可萧回雪完全顾不上,接着问道,“这么说,我得在这地宫里呆上一段时间?”   侍女回应道:“回雪姑娘不必担心,主子没有伤害你的意思,还嘱咐我们,定要将你照顾好。”   萧回雪放下碗筷,问道:“那我就更不明白了,你们抓我来,意欲何为?”   “我们不敢揣测主子的意思,照顾好回雪姑娘便是,你的房间已准备好,待你吃完,我们便领你过去。地宫昏暗,四处都有机关,回雪姑娘记得不要乱跑,免得误伤了自己。”   萧回雪万般无奈,心里还记挂着元傲和虞千晓,不情不愿地回应道:“知道了……”   片刻过后,两名侍女提着花灯,把回雪领到雅间。   “天呐!这地宫里竟然有如此漂亮的房间。”   侍女说道:“回雪姑娘有所不知,整个地宫里,也就这间房比较雅致。”   萧回雪在原地转了几圈,又问道:“为什么呀?这里是谁的房间?”   两名侍女相视一眼,说道:“这里就没住过人。”   萧回雪更为震惊,“没住过人?这么好的房间不让人住,留着干嘛啊?”   侍女回应道:“我们每日过来打扫,不曾见谁住过,更不敢问明缘由。”   萧回雪还真把自己当客人了,说道:“不管了,既然让我住在这里,我就不客气,要是弄坏了什么东西,我可赔不起。”   “回雪姑娘客气了,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我们去做就是了。”   两名侍女正准备离开,萧回雪忽然想起梁辰,又叫住了她们,“等等……”   侍女礼貌地回应道:“回雪姑娘,请吩咐!”   萧回雪摆起架子,说道:“刚刚在那个房间里,那位头发凌乱之人,我想见见他。”   侍女有些疑惑,问道:“回雪姑娘说的是梁公子吧?他也是地宫的贵客。”   这回答让萧回雪很是震惊,“什么?贵客?可是你们看他那个样子,像贵客吗?”   两名侍女忍不住笑出声,随后听见一男子声音,“背后说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萧回雪见到眼前这位男子,身着深蓝色袍衣,气质不输元傲,惊讶得腿都站不稳了,靠着椅子便坐了下去,“天呐,没想到你还人模人样的。”   两名侍女很是识趣,悄然退下。   蓝袍男子走到回雪跟前,附在她耳旁说道:“你不是让我拾捣一下自己吗?怎么?是不是我又哪里做得不好,惹到贵客不高兴了?”   萧回雪见到人模人样的「疯子」梁辰,有些走神,猛地晃了晃脑袋,问道:“你到底是谁?怎么会在这里?”   蓝袍男子后退两步,淡然一笑,说道:“刚刚她们告诉你了,我是这儿的贵客。”   萧回雪回应道:“那你刚才还……那一副样子。”   “清浅和你说过,我是他的未婚夫梁辰。家父是个匠人,我自小便苦学雕工技艺,来这里也是帮杀手影子修缮地宫,算得上贵客。”   萧回雪更是迷惑:“贵客?不是请来的工人吗?”   梁辰愈发觉得萧回雪甚是有趣,“你就安心在这里住下,影子暂时不会伤害你,我还有一堆活儿要干,有什么事情,让侍女传唤我便可。”   正当梁辰准备离去之时,萧回雪忽然叫住了他,“疯子……”   梁辰转过身,望着萧回雪清澈双眸,内心被一种莫名的感觉牵引着,却又说不清缘起何处,“怎么了?”   萧回雪思虑片刻,问道:“在这地宫里,我可以相信你吗?”   梁辰又走回到萧回雪的跟前,出手极快,攻其不备便来上一招勾下巴,略有些孟浪地回道:“当然……不能……”   萧回雪甩开他的手,“你真是个很奇怪的人。”   梁辰又攻其不备,轻吻她额头,“你知道就好,虽然我已有未过门的妻子,出落得还那般美艳动人,但不代表着……我没有纳妾准备。”   回雪忽然意识过来,就这么被他占了便宜,气急败坏又暗自高兴,就连和她最为亲密的元傲叔叔,都不曾如此撩拨她,“你就是个坏人,明明有清浅姐姐了,还这么勾引少女。”   梁辰愈发孟浪,故意贴近萧回雪,细声问道:“怎么?你是说,我吸引到你了?”   萧回雪用力推开梁辰,扯高了嗓子说道:“都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梁辰嬉皮笑脸地回应道:“我走啦,你照顾好自己,我要是再待下去,恐怕会对你……做出逾矩之事!”   萧回雪随手拿起垫子,朝他砸了过去。   梁辰回过头,说道:“你确定,要用这种方式撩拨我?”   “真是个坏人,你走!赶紧走!”萧回雪自己都说不清楚,究竟是生气还是高兴。   梁辰就爱逗她,还故意关上房门,装出一副登徒浪子模样,慢慢靠近回雪,吓得她躲到帘布后方,却不小心踩空。   梁辰疾步冲上前去,接住萧回雪。   忽来四目相对,随之语无伦次,“你……没事吧?”   梁辰左手托着回雪的小脑袋,右手揽着她的腰,许久不动,丝毫不累。   可萧回雪摆着这等身姿,着实累得慌,忍不住问道:“我可以……起来了吗?”   梁辰扶稳回雪,转身潇洒离去,“这次真走啦,记得照顾好自己,千万不要惹怒了杀手影子,此刻不杀你,不代表他真的不会杀你。”   萧回雪又想叫住他,但经过刚才那一摔,反倒不好意思。   梁辰走出房间,转身又交代侍女:“不要难为她。”   侍女回应道:“是!”   ……   这一刻,梁辰心里乱七八糟。   他回到自己房间,恰好遇到霍清浅端来饭菜,二话不说便冲上前去,紧紧将她抱住,而后强行咬着清浅香唇。   梁辰此举是想确认自己的感情,却未曾想,竟惹怒了霍清浅。   霍清浅狠狠地将他推开,顺手一个耳光,拍得响彻地宫密室,就连回雪那儿,似乎都能听见声响,只是不知发生何事。   梁辰亦被清浅吓住,她出手竟然如此凶狠,毫不留情。   霍清浅忽然意识到,梁辰或能察觉出她的真实面貌,故意说道:“即便我们有婚约,你也不该待我如此无礼,毁我清誉。”   梁辰缓了一口气,只说上一句「对不起」,随后转身离去,独自来到地宫深处。   他百思不解,即便此举着实无礼,也不至于如此吧,他愈发不懂自己,愈发不懂霍清浅。 第14章 密室里的“红衣女子”   簪花茶馆小隔间,嫩尖儿落水,分外沁香,潇潇备好茶盏,像是在等待何人,忽而一阵清风拂过,珠帘嬉戏,传来清脆声响,堪比晨间风铃。   潇潇细语道:“你来了?”   黑衣男子身型魁梧,两袖空无一物,瞧着像是江湖中人,又有些不像,自然落座,想来对簪花茶馆甚是熟悉,寒暄道:“许久不见,潇潇姑娘,近来可好?”   潇潇轻摆玉指,请君品茗,“公子深夜来访,定然不会是看望老友吧,我们既已相熟,公子有事不妨明言。”   “潇潇姑娘聪慧过人,整个洛阳无人不知,我就不客套了,这些年,你也搜集到不少线索,想必早已看出,霍府灭门惨案非影子所为。”   潇潇放下手中空盏,转瞬失了笑颜,问道:“公子何以断定非他所为?”   黑衣男子猛得灌了一口香茗,霎时之间毫无雅致,呵了一口气,说道:“刺史府惨遭灭门当日,城东富商萧家也发生命案,萧隽夫妇二人命丧贼人刀下,前后不过一盏茶功夫。   就算世人皆知,影子轻功了得,却不见得有这等本事,何况事发于十六年前,那时的影子,不过是翩翩少年罢了,又不是得道仙人。”   潇潇十分冷静,思虑片刻,追问:“所以,你认为这两起命案,绝非同一个人所为,可又如何确定,夺取萧家夫妇性命之人,便是影子呢?”   “或许,都不是呢?我总觉得,两起命案若是有所关联,或许是有人在幕后操控一切,而行凶之人不过是执行命令罢了。”   潇潇满上香茶,“这怎么可能,整个江湖都知道,除了四大帮派首领之外,只有地宫让人闻风丧胆,就是因为影子此人内功深厚,来去无踪,且刀法了得,取人性命还不是弹指一挥间的事儿。”   黑衣男子又空了杯中之物,说道:“你我都不曾亲眼见过影子行凶,更没有与之交手,怎么能确定他果然如江湖传言这般。我只是好奇,影子到底听命于谁,他为何要与萧家为敌,难道,是为了回雪剑?”   “若真是为了回雪剑,影子无需大费周章,岳瑶刚生下女婴,身体虚弱,影子夺剑不难。”   潇潇忽然想到,有些消息理应知会这名黑衣男子,故而说道:“对了,元傲来过。”   “他是来寻萧回雪的。”   “正是,好玩的是,虞千晓也来了。”   黑衣男子忽来兴致,自己把杯盏满上,可算是有心品茗一番,说道:“这可更好玩儿了,或许他也在找我。”   潇潇松了松贴紧的眉宇,淡然一笑,说道:“你在我这儿留下这么多线索,像他如此睿智之人,岂能寻不到你。”   “就让他们在闹市里好好转两圈,我还有事需要折腾一些时日,改天再与他们会会,我倒是很想知道,这元傲的御剑之术,和我比起来,究竟是谁,更胜一筹。”   潇潇忍不住笑出声,“我怎么不知,公子还会御剑?”   黑衣男子有些不服气,“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潇潇才懒得理他,两人相熟,她了解这名黑衣男子品性如何,故意提醒他,“潇潇只是想提醒公子,回雪剑里的秘密,知道便是知道,不知也就作罢,切莫掺杂情感,亦或是想得到更多,欲望终究毁人于无形。”   黑衣男子尝了一口桃花糕,“嗯!特别好吃。”   潇潇:“公子要是喜欢,常来簪花茶馆,潇潇不时都会准备各色糕点,也算回馈来客。”   黑衣男子嚼得吧唧吧唧的,一边吃,一边言语:“我又不是什么来客,你教我如何做糕点吧!”   “啊?”这让潇潇愣住了,“潇潇认识公子多年,早见过公子的各种本事。可是,万万没想到,公子竟然对做糕点也感兴趣。”   更让潇潇诧异的,是这位公子出身不俗,怎么就一段时日不见,变得这般失礼。   “哦,对了,我该走了,夜已深,怎么我也不便久留,照顾好自己。”   地宫雅间,走马明灯甚是好看,可惜此处少了日光,让人始终提不起劲儿来,回雪传唤侍女:“有人吗?”   “回雪姑娘。”   “我都忘了问,你们叫什么名字啊。”   “回雪姑娘,我们俩是地宫侍女,没有名姓。”   “这就奇怪了,你们要是没有名字,平日里怎么打招呼啊?”   “地宫里只有两等人,武艺超脱者可成杀手,都有自己的代号,天资匮乏或是犯了事儿的人,便只能当个侍女,没有名姓。平日里,头领们吩咐便是,也无需传唤名姓。对我等来说,没有招呼必要。”   萧回雪忽来的英雄气概,铆足底气说道:“哪儿的话,我们还都不是一样的,爹妈生的,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还不能有名姓了。在我家,就没有等分之说。”   侍女们投来羡慕眼光,回道:“回雪姑娘一看便是有福之人,我俩甚为羡慕。”   萧回雪忽发奇想,说道:“我给你们起个名字吧。”   侍女们忽然紧张起来,慌忙抱拳,说道:“万万不能。”   萧回雪很是诧异,逐问个究竟,“有何不可?不就是有个名字吗?这难不成还要命了。”   侍女们朝门外看了看,食指贴着两唇,示意回雪说话要小点儿声音,赶紧解释道:“回雪姑娘,这房间虽然雅致,周遭也是铜墙铁壁,传音特别嘹亮,可要当心隔墙有耳。”   萧回雪东张西望,环顾四周,发现多半摆件都是用石头雕刻而成的,问道:“这么可怕,起个名字都不行吗?”   侍女心想,也不是什么难言之隐,就说给回雪听,“回雪姑娘,虽然我等没有名姓,倒是各有号牌,主子便是通过这些号牌,熟记我们这些人,若是谁犯了错,那个号牌就不复存在了。”   另一位侍女平日话少,这会儿总算张口,“姑娘,可别说,起了名姓,真会要人命。我们在地宫多年,早已不知时日过,或许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又或许才刚过去没多长时间,有两位姐姐,不明不白就死了,她们唯一的联系,就是忽然有了名姓。”   侍女补充说道:“说来很是奇怪,我们侍女之间感情虽好,但彼此之间也没有什么心事可说,毕竟在这地宫密室之中,我们每日侍奉主子,无何事值得一提。第一位故去的侍女,她的木牌上刻有名姓,而非数字。”   萧回雪问道:“叫什么名字?”   侍女回应道:“暖阳……”   萧回雪又说道:“这是个好名字呀,不该有邪念之说。”   侍女赶紧回应道:“后来主子说,地宫不该有日光,何来暖阳,或许这就是她丢了性命的缘故。”   萧回雪可不信这种说法,“那些邪念之说,不过是种说辞,难以考究。那另一个是?”   侍女轻声说道:“另一位姐姐的死,反倒有迹可循。或许,她是为了放走被主子囚禁之人,才遭人迫害。不过,也有人说,害她的便是她想放走的人。可是,这些都是我们的猜测。”   萧回雪觉得地宫里藏有诸多秘密,很想一探究竟,“她叫什么名字?”   侍女怔了怔,慢吞吞地说道:“她叫……潇……潇……”   萧回雪未察觉异常,说道:“这名字,挺好听啊。”   侍女回了回神,说道:“侍女们都不敢再起名姓。”   寻思半晌,回雪很怀念在百花绝境的日子。   虽不知世事如何,却那般自在又快活,有疼爱她的元傲叔叔、虞老头和静姨,还有情如姐妹的侍女,萧回雪碎碎念叨:“要是此刻有杯甘露清茶,该有多好啊!”   侍女淡然一笑,相视一眼,“回雪姑娘原来是想喝甘露清茶了!”   萧回雪毫无兴致,拖着嗓子说道:“你们可别告诉我,这阴森森的地宫里,还能有这种灵气之物。”   侍女愉快地回应道:“回雪姑娘,这还是真是巧了,地宫里真有甘露清茶。”   萧回雪不敢相信,问道:“甘露可是于清晨时分采摘?那清茶可是嫩尖儿?”   侍女如是说:“真是无巧不成书,我们主子很喜欢甘露清茶,所以这地宫里也有,倒不稀奇。”   萧回雪问道:“可是,地宫里没有日光,不见风雨,何来甘露?”   侍女相视一笑,说道:“回雪姑娘真是有所不知,我们主子虽然外表冷酷,出手干净利落,却是很有品味之人,地宫深处有片奇景,那儿据说会有甘露,只是机关重重,我们不曾到过。”   这就勾起萧回雪的好奇心,说道:“没想到,这杀手住的地方,还能有甘露清茶。”   侍女回应道:“我们这就去准备,请回雪姑娘稍等片刻。”   萧回雪望着侍女远去,悄悄寻来灯盏,溜出雅间。   凭着记忆,萧回雪回想侍女将她领到雅间的路径,反向走了一遍,沿途没有机关。   但萧回雪抵达的地方不见宝座,“奇怪了,之前这里,明明是有宝座的,我好像就靠近这张茶几,好像是坐在这张椅子上的,可是宝座呢?”   萧回雪朝原来宝座位置走去,仔细察看,没有发现被挪动的痕迹,更没有机关,“不对,虽然这里四周梁栋,游龙雕得如此栩栩如生,花式却与之前不尽相同,应该不是此前到过的位置。”   正当萧回雪细心观察,身后传来女子声响,特别好听,“姑娘……”   萧回雪转过头去,没有见到女子身影,很是奇怪。   可声响还在,“姑娘,是你吗?”   萧回雪很想找到声音来处,奈何四周都是石壁,回响混淆了方位,很难判断出女子所在的位置。   萧回雪不明对方是敌是友,未有回应,女子又说道:“姑娘,我知道是你,你步履如此轻盈,自然容易认得,姑娘不必害怕,我没有恶意,只是很想知道,我要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这声音让萧回雪愈发害怕,她能清晰地听到,却辨别不出是否回响。   萧回雪急忙离开,方向感一时乱了。   转瞬之间,萧回雪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天呐,这地宫果然可怕,不知道刚刚那名女子到底是谁,我现在都顾不上自己了,更别提救人。   这个地方,我好像之前没有来过,刚刚忘了问,侍女口中所说的地宫深处,究竟指的是哪里。”萧回雪找不到来时路,唯有硬着头皮,打着走马明灯往前走。   “想来很是奇怪,这儿的路,总感觉很熟悉,说不上来,也有可能就像千晓叔叔说的,女子的第六感时常很准。或许,就只是一种莫名的感觉罢了。”   萧回雪朝前走去,忽然,走马明灯照出一红衣女子身姿,但不能清晰可见,如梦,如幻。   这可真的吓坏了萧回雪,她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景象,如此诡异。   红衣女子不像人,但又感觉她真实存在这般。   萧回雪假装镇定,问道:“你,是何人?”   红衣女子并未做声,回雪深呼一口气,给自己壮壮胆子,把走马明灯愣是举得老高,心里想着,走近一些,或能照看清楚。   可这回,红衣女子似乎更近了些,仿佛就在跟前,没把萧回雪吓晕过去,倒是萧回雪随手一摆,走马明灯飞了出去。   萧回雪很是紧张,忽然没了光,四周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要是疯子在,那该多好啊!”   身后多了一双脚,鞋上满是脏污之物,甚是恶心。   萧回雪直接吓晕过去。   “真是的,女子就爱口是心非,刚刚还说有我在真好,转瞬见着我,竟然晕过去,我是得有多吓人啊。”梁辰背着回雪离开此地,对地宫路径似乎特别熟悉,很快便回了雅间。   梁辰嘱咐道:“不要再让她四处乱跑了。”   侍女胆战心惊地回应道:“是!”   过了一炷香的时间,萧回雪醒转。   侍女早就备好了甘露清茶,说道:“回雪姑娘,你终于醒了,快把我们吓坏了。”   萧回雪揉揉眼睛,看到身处雅间,倒是松了一口气,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侍女装作一副疑惑模样,说道:“回雪姑娘说笑了,什么回来,回雪姑娘一直在房间里,只是我俩备好甘露清茶,就看到回雪姑娘熟睡过去,还一直做着噩梦,我们怎么叫你,都叫不醒。”   萧回雪自然不信,“是吗?可是……那种感觉,特别真实,不像是……做梦……”   “回雪姑娘多想了。”侍女端来甘露清茶,“回雪姑娘,先喝上一口甘露清茶,润润喉吧,看你这梦做得都出了一身汗。” 第15章 梁辰撩拨萧回雪的心   元傲和虞千晓在闹市里四处转悠,周遭没有异样,元傲感叹道:“真是奇了!”   虞千晓一脸迷惑模样,问道:“啥?”   元傲仔细瞧了瞧周围人群的神色,太过寻常,反倒叫人不觉寻常,转身又瞧了瞧虞千晓,“别闹了,什么情况啊?”   元傲很是认真,问道:“虞老头,你还记得昨儿那杯清茶吗?”   “当然记得,很是鲜香。”   元傲停下脚步,“你不觉得那味道很是熟悉吗?”   “甘露清茶?”   “正是。”   虞千晓晃了晃脑袋,说道:“非也,那味儿显然少了甘露送香,不过就是一盏嫩尖儿罢了。”   元傲问道:“可潇潇姑娘怎知你我喜好,偏爱这甘露清茶?”   虞千晓还是个状元郎时,他不爱沾酒,就偏爱甘露泡出来的清茶,“或许是我们多想了,好学之人素来清雅,偏爱这甘露清茶亦不足为奇。我还记得那年,赶赴江都应试,一堆穷酸书生老早就起来读书,等着晨间一抹甘露,想想,寒窗也就这点乐事了。”   元傲想了想,“只是巧合?”   虞千晓回应道:“甘露清茶不是什么伟大的发明,如果说是巧合,或许说得过去,又或者是潇潇姑娘有心,想招待好来客,自然得了解来客喜好,不足为奇。”   这番解释没有消除元傲心中疑虑,“可那味儿,着实熟悉。”   “许是你想念雪儿了吧?我就觉得那杯嫩尖儿,很是寻常,不过茶叶倒是鲜香,恰巧新茶当季罢了。”   元傲又看了看四周,问道:“你不觉得很是奇怪吗?这两日,我们在这闹市闲逛,周边人来人往,瞧见两副陌生面孔,却如此寻常。”   虞千晓蔑视一笑,说道:“你看你,就总爱多想,我们又不是什么官儿,更不是万千少女心中的偶像,走在街上自然没人搭理,有啥好奇怪的。”   元傲说道:“可我总觉得,他们都是装出来的镇定,摆出来的自然。”   虞千晓仔细瞅了两眼,倒是看出一些端倪,“元老弟,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看出点奇特之处,想必这簪花茶馆在洛阳,许是很受欢迎,可在这附近整些小面摊儿,能有生意吗?”   元傲觉察有异,“先离开这里。”   “不逛了?”   元傲冲着虞千晓笑了笑,说道:“嗯,不逛了,雪儿不在这里。”   虞千晓更是迷惑不已,“你确定?”   “先离开这里再说吧。”两人故作自然,逛着离开了闹市中心,行至废弃已久的萧府,“虞老头,我们今晚住这儿。”   “啥?”   “嗯――”   元傲潇洒地走进萧府,跟回到自己家里似的。   虞千晓紧随其后,腿抖得都快走不了路,“我说元老弟啊,你做事情能不能商量一下,你看这萧家,都成鬼屋了,还回来干嘛呢。”   元傲没工夫理他,四处查看,虞千晓不敢单独行走,只能跟在元傲身边,可他着实不想住下,带着哭腔问道:“能不住这儿吗?”   虞千晓那一点心思,元傲自然看得出来,说道:“你不必担心,这里根本不是什么鬼屋,只是许久没有人住,脏乱差了些,拾捣一下,就是豪宅了。”   虞千晓很是诧异,“什么?豪宅?就我俩,住这么大的房子?”   元傲点了点头,“我打听过了,这里曾经闹出鬼怪一说,官府都没胆儿来管了,反而便宜了我们。”   虞千晓瞪大了双眼,“闹鬼怪了,你还住啊?”   元傲抖落椅子上的灰尘,随即坐下,说道:“你不记得之前,我们也遇到了鬼怪,还不是有人故布疑云,这世间哪有鬼怪,还不都是人心不古导致的,鬼怪都住在心里了。”   虞千晓怎么说也是个饱读诗书之人,可这番胆小,真让元傲感到无奈,虞千晓问道:“我们真要住这儿?”   元傲斩钉截铁地回道:“就住这儿了,我要等一位女子。”   虞千晓双腿发软,直接瘫倒在地,碎碎念叨:“你的风流债还可真多啊。”   ……   入夜,树影随风摇晃。   红衣女子蒙着面纱,飘向元傲,“公子果然胆识过人,小女子万分钦佩。”   元傲望着红衣女子那眉目清秀模样,满是欣喜,说道:“虞老头,真有一女子住在此处,我说的没错吧。”   虞千晓没有回应,红衣女子偷着乐。   元傲这才发现,他已被吓晕过去,忍不住轻叹,“百无一用是千晓啊。”   红衣女子眼神清澈,毫无惧色,问道:“公子是在等我?”   元傲回应道:“正是。姑娘明明是人,走路为何不着地?”   红衣女子掩嘴一笑,说道:“公子莫要见怪,小女子只是习惯了,没想……竟吓到这位大叔。”   元傲忍不住笑出声,“大叔?还好虞老头没听到这句,不然,真要被气死了。”   红衣女子问道:“公子缘何在此等我?”   元傲擦了擦身旁的椅子,“难道,我们要这样一直站着说话吗?过来坐吧。”   红衣女子笑言道:“谢谢公子,小女子还是站着说话吧,以免误伤了公子。”   “误伤?如果我猜得没错,你就是艺馆里的人吧?”   红衣女子淡然一笑,隔着面纱,还是能由眼神里流露出自然,回应道:“小女子今日出来与公子相认,就是不想引来误解。”   元傲问道:“那日,门后回应我的女子,是你吧?”   “非也。”红衣女子眼神如此清澈,不像说谎之人,“但那日,我在。”   元傲很是震惊,“那日,我并未发现屋里有人。”   红衣女子走近两步,“公子,今日我与你相见,便是觉得公子不是恶人,那日确实有一女子,布下如幻境一般的场景,可我也不知道那是何人,她蒙着脸,离我甚远,我没有看清。”   元傲追问道:“可姑娘你又是何人?”   “公子猜对了一半,我是艺馆里的人,可艺馆本就不是听曲儿之地,而是萧府与神秘人传信之地。”   元傲愈发好奇,问道:“萧府为何落得这般田地?”   红衣女子稍有迟疑,说道:“公子,我才来艺馆没多长时间,萧府便出了事儿,个中缘由,小女子实在说不清楚,许是得罪了何人。”   元傲追问道:“你可认识萧扬枫?”   红衣女子想了半天,“萧扬枫?”   忽而屋外传来声响,霎时之间,红衣女子没了踪影。   元傲知道她已经走了,还喊道:“姑娘还没留下名姓呢!”   许久未见回音。   虞千晓躺在地上,睡得香甜。   元傲踹了两脚,都不见他醒来,唯有自行离去,寻个清净之地好好休息片刻,免得虞千晓醒来,又要听他喋喋不休。   “睡了好,平日里就数你话多,爱念叨,这下总能睡个安稳觉了。只是,雪儿到底身在何处?南宫山庄到底发生过什么?地宫入口究竟在何处?”   太多的谜团围绕着元傲,哪能真的睡得安稳。   而这一刻,在地宫雅间里,回雪还在想着那位红衣女子。   她寻思半天,怎么都不觉得那会是梦,忽然想到走马明灯,她甩手如此用力,手臂还酸痛着,感觉有几分真实,“对哦,我只要看看走马明灯还在不在,不就明白了。”   原本放置在屋内的走马明灯就有两盏,一盏老旧,而她打着的那一盏,款式很是新颖,两盏有所区别,假不了。   回雪仔细瞧瞧走马明灯,发现两盏都在。   一盏的确老旧,打不着了,而另一盏就如梦中这般,款式很新颖,图样华丽,“没错啊,难道,真的是一个梦?可梦境又为何这般真实?”   侍女端来甘露清茶,“回雪姑娘,我俩碰巧看到还有甘露在,便泡上嫩尖儿,就给端过来了,快来尝尝味道可好。”   萧回雪颤巍巍地回应道:“嗯,太好了,没想到被抓到地宫里来,竟还能有这般待遇。”   除了甘露清茶,杯盏旁边还备有糕点,精致有样子。   萧回雪问道:“这是?”   侍女们相视一笑,说道:“梁公子真有心,他给回雪姑娘做的鲜花饼,这摘的可是鲜蔷花,没想到梁公子竟然还会做糕点,我们也是头一回见他如此用心。”   “鲜蔷花?”   “是的,地宫里本没有花,梁公子为了取悦未过门的妻子,特意差人种下的,可惜地宫没有艳阳,花开不过一时便败了,若想采摘,真要费点心思才行。”   萧回雪一直转动走马明灯,感叹做工着实精细,“我还是头一回看到这么精致的灯盏,从何而来?”   侍女回应道:“回雪姑娘有所不知,这里大小物件,几乎出自梁公子之手,他善于雕工,颇受我们主子喜爱,自然也就成了贵客。”   萧回雪诧异地问道:“你们是说,这灯盏,也是梁公子做的?”   侍女骄傲地回应道:“是的……”   萧回雪满脸泛着桃花粉,细声说道:“他还真是很有才气!”   侍女们可没听清,愣是问道:“回雪姑娘,你在说什么?”   萧回雪微微一笑,翻转着灯盏,忽然看到红衣女子图样,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一时半会说不上来。   可刚刚随甘露清茶一饮而下的顾虑,顷刻间又浮上心头,她能确定,一定不是梦,可若要求证,她必须找到地宫深处。   萧回雪想到丢了魂,侍女们略有些担心,追问道:“回雪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回雪回了回魂,转身又说道:“我想去个地方,你们能带我去吗?”   侍女们领着萧回雪,来到此前见「影子」的位置,可让她感到恐惧的,是这里显然有个宝座。   萧回雪忍不住上前查看。   侍女们很是紧张,说道:“回雪姑娘,可要小心,这里机关重重,小心为上。”   萧回雪靠近宝座,不慎误触脚底机关,还没来得及反应,乱箭袭来,把回雪右臂划出几道口子。   侍女紧张不已,“回雪姑娘受伤了,还是随我们回去上点药吧,这儿机关较多,稍有不慎,怕是误伤了性命。”   萧回雪不想难为侍女,亦看出座椅是石头打底,基本不可能挪动,琢磨着地宫诡秘之处颇多,先忍忍再悄悄探查,免得引起杀手「影子」的怀疑。   “这里除了我,还有梁公子、清浅姑娘,可还有其他来客?”   “没有了。”侍女回话没有半分迟疑,不像说谎,可如若红衣女子真的存在,那女子声音亦是真实,而非回响,似乎在这地宫里,还有回雪不曾遇到的人。   侍女走出雅间,行至地宫深处,黑衣男子戴着面具,早等在这里,问道:“她去过了?伤得可算严重?”   “回主子,正如您所料,回雪姑娘果然聪慧过人,我俩如此淡定,都瞒不过她,幸好只是擦伤,涂点药草即可。”   “影子不在的时候,倒还能惯着她。不过,你们诸事小心,切莫再让她遇到那个人,惹怒了影子,连我也救不了她。”   侍女们焦急地回应道:“是……”   “你们照看好回雪剑,切莫让影子发现。”   “是……”   萧回雪躲在雅间里,百思不解,看着鲜花饼,却又满心欢喜,眉宇渐舒,“没想到啊,这么一个登徒浪子,竟然生得一双巧手,做个大饼都这么精致,真香!”   “你家长辈没教过你吗?在背后说人,是很不礼貌的。”   萧回雪长叹一口气,“又来了!”   梁辰孟浪起来,还真是无敌,“怎么?还不欢迎我了?”   回雪一脸看不上他的模样,其实心里乐开了花,故意说道:“这位公子,又背着未过门的妻子,前来我这儿干嘛呢?”   梁辰比她年长几岁,怎会看不出她那点心思,笑着说道:“你是对我……有未过门妻子这件事感到生气?恨自己不是她?我说的对吗?”   萧回雪娇羞起来,有些不好意思,心里那点事都被梁辰说了出来,各种小动作都解不开这种尴尬,唯有说道:“少来,我萧回雪何许人也,会看上你,想得美。”   梁辰故意说道:“相比于清浅,你着实差了那么一点。”   萧回雪听着,心里可不高兴了,气鼓鼓地说道:“你很了解我吗?你怎么知道我不及她,开玩笑。”   梁辰N瑟地调侃道:“哟……敢情……你这是吃醋了?”   “胡说什么呀?”回雪心里嘀咕着,都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怎么还老在这里寻她开心。   不等萧回雪反应过来,梁辰抓起一块鲜花饼,举止僵硬得,直接往萧回雪嘴里塞,却又过分温柔地说道:“吃吧,可鲜着。”   这一刻,萧回雪嚼着鲜花饼,外皮很酥,酥到心底里去了。 第16章 令人生畏的小刻刀   梁辰端着一盘鲜花饼,走进霍清浅房间。   这里的景致远不及萧回雪的雅间,倒也分外别致。   石壁缝隙里透着微弱日光,看来不知时日这种说辞,且说给萧回雪听听罢了。   霍清浅对着妆台,轻描秀眉,知道梁辰来了,故作毫不在意。   梁辰自然是看出她脸上毫无悦色,特意将鲜花饼放置在妆台上,细声问道:“浅浅是还在生我的气吗?”   霍清浅瞧了一眼鲜花饼,若有所思,反问道:“梁公子,你这又是何苦呢?你知道,我不是你未过门的妻子。”   梁辰轻轻抓起霍清浅的双手,与她四目相视良久,轻声说道:“浅浅,我们自幼一起长大,这份情谊不假,你又何苦在意你的身世呢?”   霍清浅略带愁容,“我知你待我真心,可是,你确实有一未过门的妻子,她也尚在,老爷不会同意……我们在一起的。”   梁辰抬头望向透光石缝,轻闭双眼,感受日光温情,又轻声说道:“浅浅,不管我爹是否同意,你都是我这辈子想娶的女子。我们相处了十六年,自你睡在襁褓里开始,至此时此刻,我们不曾分开过,以后也不会。”   听到梁辰这么一说,霍清浅姑且放下愁容,缓缓起身,依偎在梁辰怀里,弱弱地说道:“我多么害怕,你会对她动心,她才是……你的有缘人。”   梁辰左手搂着霍清浅,右手顺着她的左臂,滑落至玉指尖,牢牢抓在手心里,“浅浅,你千万不要多想,我们只是猜测,至于她身世为何还有待查明,我想快点获取她的信任,借此探寻十六年前霍家灭门惨案的真相。”   霍清浅脸上还写着担忧,“可我瞧着,你待她……似乎……有些……”   梁辰不等霍清浅把话说完,悄着乐呵,“敢情我家浅浅是吃醋了。”   霍清浅娇羞一笑,右手顺着敲了他后背一下。   梁辰故意装出内伤模样,逗逗清浅,惹得她又是紧张,又是内疚,又是哭笑不得的娇俏模样,“你干嘛老是逗我,真像个登徒浪子。”   梁辰勾着她尖尖下颚,说道:“登徒浪子也是挑食的,瞧瞧,我给你做的鲜花饼,粉粉的,就像你此刻双颊,娇羞可爱。”   霍清浅看了两眼,那鲜花饼甚是好看,忍不住倾城一笑,说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给她也做了鲜花饼。”   梁辰「噗呲」笑掉了帅气模样,“还真是吃醋得紧啊,我有亲自给她送过去吗?嗯?”   随后,梁辰紧紧抱着霍清浅,任由她如何捶打都不肯放手。   霍清浅两只小拳拳,打乏了也就自觉地悄悄放下,任它日光缓缓退去,只要此刻有梁辰温暖臂膀,连鲜花饼也随之稍显逊色。   ……   洛阳街头,闹市中心,簪花茶馆附近,元傲依旧带着虞千晓,露出闲逛姿态,避人耳目。   潇潇躲在窗户后面,悄悄注视闹市动静,而后对身后的管家说道:“这元公子果然不是等闲之辈,他若要找地宫入口,只需一些时日。”   管家回应道:“主人,要不,我们把他给抹了?”   潇潇的内心十分平静,“元傲曾是南宫惊羽最器重的弟子,江湖传言道,也只有元傲,同时修得御剑之术,还得到南宫万剑心法秘诀,我们万不可掉以轻心,免得坏了主子大事。”   “是。小的思虑不周。”   潇潇左袖贴着腰带,轻摆右手,示意管家先行退下,他前脚刚离去,屋里就又多了一人,是位秀气女子。   “最近我这儿,还真是来客甚多,敢问姑娘有何困惑,待潇潇传道一二。”潇潇转身朝桌前走去,步履轻盈,颇有大家闺秀风范。   女子也随之落座,很是自在。   不等嫩尖落入杯盏,女子便开口言说:“潇潇,主子苦等多时,早已没了耐性,还请尽快探出回雪剑里的秘密,那位过气书生留不得。”   潇潇淡定自若,说道:“还请主子放心,元傲不易对付,那过气书生倒是好打发,我只是不想打草惊蛇罢了,他迟早……都要为当年犯下的错事,得到应有的惩罚。”   女子取出小刻刀,放在桌上,“办完这事儿,回去看看她吧。”   说完,女子就如一阵风,忽而不见,潇潇凝视小刻刀良久,两眼泛红,双手又掐又拧的堵在桌沿上,就是不愿触碰此物,更不愿触碰过往。   梁辰走后,霍清浅独自前往禁地,这儿门锁重重,无人靠近,屋里传来女子声音,“崩一下就没了,就崩一下。”   霍清浅轻声说道:“我来看你了。”   屋里没有回应,女子依然不断重复地说道:“崩一下就没了,就崩一下……”   霍清浅接着说道:“再过一些时日,待我们找到回雪剑里的秘密,我就带你离开。那个时候,你要看着我,嫁给梁辰,看着我幸福的样子,然后亲手把我交给他,可好?”   屋里没有回应,依旧传着那句话,清浅眼里泛着红,强忍不让眼泪落下,随后转身离去。   不到片刻,屋里忽而传来,“好……”   可惜屋外早已空无一人。   ……   萧回雪还在摆弄走马明灯,传唤侍女,“我想见他。”   侍女将萧回雪领到梁辰房间,回雪悄悄记住来时路径,默不作声。   屋内,梁辰磨着石像,听到脚步声响,又将石像藏了起来。   萧回雪走进房间,这回可不同以往,她很是礼貌地打了一声招呼,“梁公子……”   梁辰怔住了,“天呐,回雪姑娘是又受伤了,撞到脑门儿了,竟然如此有礼。”   萧回雪淡然一笑,有些刻意地效仿清浅姿态,说道:“梁公子见笑了,回雪是来拜师学艺的。”   梁辰有些诧异,“学艺?”   萧回雪愈发温柔,轻声说道:“我瞧着灯盏很是漂亮,也想学着做一盏,待日后有机会出去了,亲自送予家中长辈,毕竟这段时日,肯定让他们担心了。”   梁辰看她这清浅附体的姿态,很是不习惯,有点愕然又忍不住笑出声,“回雪姑娘不必如此,想学,我把技艺传授于你便是了,可你这……也太……”   萧回雪总算收了收这效仿霍清浅的姿态,还原自己,扯着嗓子说道:“太什么?你不就是好这口吗?”   两人像是上辈子结怨,此生甘当冤家,互掐会上瘾,皆是这般刀子嘴豆腐心,掐式关心彼此。   梁辰说道:“我想回雪姑娘是误会我了,我和浅浅的感情,就像一坛藏了十六年的玉液,与姿态无关。”   这让萧回雪莫名失落起来,故意说道:“你们俩的事情,我一点也不在意,你有多喜欢清浅,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是喜欢灯盏,想学,所以才来找你的,你可千万不要误会,我才不会破坏你们俩的感情。   再说了,你也不照照镜子,我会看上你吗?怎么可能?我回雪喜欢的人,那自然是像我家元傲叔叔那样的翩翩男子,不但武功卓绝,待人还彬彬有礼,最重要的,那必须生得好看,自然吸引……”   若不是梁辰有意打断,估计回雪还能讲个半天,可梁辰却笑了。   他又看出萧回雪那点儿心思,说道:“我说什么了吗?竟让回雪姑娘误会了,还说了这么一长篇。”   萧回雪忽然意识到,梁辰似乎没说别的,自己反倒有点不打自招,顿觉尴尬不已,唯有扯点别的话题说说:“你是教我吗?”   梁辰不爱礼数,直接抓着回雪左臂,把她拉到案台前方,指着那一排刻刀,说:“挑一把你喜欢的吧。”   “什么?”显然,回雪还是略带霍清浅附体的感觉,一时半会还原不了自己。   换作平日,她张口就来一句「啥」,沾上虞千晓那半点口头习惯。   梁辰望着她那双眸,又来一种莫名情感,轻声说道:“想学,你总要先挑选一把工具吧?这些刻刀都很精细,适合女子。”   萧回雪仔细瞧了瞧,盯上一把泛着蔷花粉色的刻刀,流露出欣喜之情。   梁辰看出来了,拿起那把精致刻刀,小心翼翼地递给回雪,不忘嘱咐道:“刻刀锋利,小心伤了手。”   这话才刚说完,萧回雪便不小心蹭到,玉指划出一道口子,只是酸疼了一下。   倒是梁辰的反应有些过了头,二话不说便把受伤玉指置入口中,惊呆了萧回雪。   萧回雪赶紧把手缩回去,轻声说道:“只是小伤,没事。”   梁辰望着回雪,说不出这种莫名情感由何而来,“我教你吧。”   说完,梁辰便把萧回雪按在椅子上,取来几块木头和几张宣纸,陪着回雪敲敲打打,细心作画。   不一会儿,一盏精致的走马明灯便落成了,惹来萧回雪倾慕眼光。   她很钦佩梁辰的才情,这份情感不输于元傲。   “学会了吗?”梁辰愈发温柔起来,“其实,做一盏走马明灯不难,它最奇妙之处在于画作,你可以把心仪之人的模样画下来,还可以……把此生的遗憾留在灯盏上。”   梁辰失了笑颜,萧回雪看出他有心事,说道:“遗憾?你如此潇洒来去,也会有遗憾吗?”   “有。”   “是什么?”   梁辰随手来个摸头杀,出手极快,萧回雪都没来得及反应,“相见恨晚,亦是遗憾,有些事,不提也罢。”   萧回雪若有所思,她在百花绝境长大,未曾想过有何遗憾,若有,那或许是不曾见过爹娘。   可这份遗憾在岁月里,被元傲、虞千晓和西门静填补了,似乎算不得遗憾。   “相见恨晚?”回雪才缓过神来,总在不自觉靠近梁辰,“你和谁相见恨晚?”   梁辰亦忍不住想靠近回雪,两人抓着走马明灯,相视良久,梁辰问回雪:“你会在走马明灯上,画些什么?”   萧回雪想也不想,就脱口而出,“在乎的人,忘不了的景致。”   这一刻,整个阴暗的地宫似乎静止了。   梁辰感受到纯净与清寂,他有意识地靠近萧回雪,“谁是你在乎的人,哪里是你忘不了的景致?”   萧回雪没有回应,可在她脑海里,出现梁辰模样和眼前这番景致。   她心有答案,只是不说罢了。   梁辰还是看得出来,忍不住咬上她被冰雪滑过的香唇。   片刻过后,侍女领着萧回雪返回雅间,替她寻来木头和宣纸。   萧回雪瞧着那盏走马明灯,满心欢喜,溢于言表,随后将走马明灯挂在床头,竟是那般精致好看。   萧回雪端坐于案台前,悄悄画下路径,又比对梁辰那副地宫图纸,发现异常之处。   雅间位置竟不在图纸之上。   梁辰既然知道此处,又缘何不予标示?   梁辰望着那一排刻刀,有些出神,没有察觉到霍清浅就站在门外。   霍清浅没有打扰梁辰,自行离去,心里琢磨着,“我得尽快找出回雪剑的秘密,让她早日毫无利用价值。这样,我就有理由,让她不复存在。我的命运,我自己掌握,任谁都不能再摆布我,包括梁辰。”   ……   “怎么了?”   霍清浅停下脚步,神情有些惊慌失措,慌忙中对此人行礼,回道:“主子,你终于……回来了……”   此人才是真正的杀手「影子」。   不一会儿,霍清浅身后多了一女子,她是杀手头领千媚。   霍清浅没有转过身去,只是低下头,弱弱地说道:“主子,请吩咐。”   杀手「影子」递给霍清浅一卷纸条,未等霍清浅将其打开,就说道:“心软成不了大事,你应该多向千媚学习,她以前如你这般,现在倒好,算是活得明白,也就自在了。”   “是……”   霍清浅对杀手「影子」有些莫名的敬畏感,她渴望被杀手「影子」重视。   可是,杀手「影子」格外冷漠,他把事儿交代完了,也就没了踪迹。   杀手头领千媚上前两步,霍清浅眼看「影子」已离去,才转过身子,礼貌又恭谨地打了声招呼:“头领……”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很多事情没那么简单,自然也没那么复杂,他总有一天会明白的。”千媚像是在安慰霍清浅,说完也随之离去。   霍清浅试图叫住千媚,可她发现,千媚也消失不见,唯有杵在原地自言自语地说道:“每次都一样,就这么来去匆匆,说完事情便散了。缘何所有我亲近的人,都是如此。”   她打开纸条,愈发震惊。 第17章 梁辰刻意接近萧回雪   “我不过离开数日,地宫就多了客人,这小子又要闹哪出啊?”   千媚回应道:“主子,梁辰竟然让萧回雪住进雅间,他就不怕您不高兴吗?”   杀手「影子」根本不在意这些。   他说道:“再雅致,那也不过是间石室,不必在意。话说,那也空了很久。对了,你去看过潇潇吗?”   千媚回应道:“回主子,我已差人去见过潇潇。”   杀手「影子」提起潇潇,不自觉放缓脚步,语气也没那般盛气凌人,“她可还好?”   “主子,潇潇以传道为营生,也算遂了心愿。”   “嗯。无事便不要去叨扰她,这孩子是无辜的,她本该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有疼爱她的父母,奈何……不提了。倒是清浅,你要多盯着点。”   杀手「影子」对潇潇,明显有些偏爱。   “是,主子。”   千媚随「影子」来到禁地,忍不住说道:“主子,请恕千媚直言,您似乎更关心潇潇,可是,清浅她……”   杀手「影子」不让千媚把话说完,“住口,以后莫要再提。潇潇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你也知道她本性,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却是个良善之人。这一点,她霍清浅远远比不上。”   千媚不敢惹怒「影子」,她很心疼霍清浅,只是不想明说,“主子,您真要让清浅嫁给梁辰吗?”   “这就要看他们自己的选择,清浅若执意如此,我不拦着。”   “可梁辰他……”   千媚似乎更偏爱霍清浅,而杀手「影子」并不在意。   “千媚,你今天是怎么了,尽说些不该说的话。”   千媚后退两步,低下头说道:“千媚不敢。”   杀手「影子」仰天长叹,继而望着上了几重锁的铁门,而后语重心长地说道:“有时单凭情感,未必能带来好的结果,可明知如此,还是愿意为了这一份情意,彼此折磨了半辈子。千媚,如果换成是你,你会如何选择?”   千媚自然是明白杀手「影子」话里的意思。   她曾经多么妒忌殷莺,可细心想来,纵使此生只有当杀手的命,也好过沦落至此。   屋里的女人就是殷莺,她时而清醒,时而疯癫,就这么活了十六年,早已花容失色。   这些年间,能够陪在杀手「影子」身边的人,是她千媚,而非殷莺。   “千媚只想一生追随主子,为主子分忧。”   杀手「影子」独自离去,千媚感叹道:“不争了,剩下的便是情意,你也曾待我真诚,如今我也能还你真诚,你没有办法照顾的人,我会替你照顾好。”说完,千媚朝「影子」离去的方向,缓缓前行。   杀手「影子」回到地宫深处,早有人等在这里。   等他的人也带着面具,身穿一袭黑袍,与杀手「影子」无差,就连身型都如此相似,不配刀而已。   “你又扮成我,到处胡作非为了?”   这语气颇有父亲之范,尽管有些不满,终究还是会包容的。   可另一位「影子」毫不客气,“你是你,而我,是我,我根本不需要扮成你的样子,因为你做过的事情,永远也抹不干净。”   “我做过的事情,即便十恶不赦,却也敢作敢当,坦坦荡荡,不像有些人,成天就知道偷偷摸摸,还有偷窥这嗜好。”   “胡扯,谁偷窥了。”   “你干的那些事,别以为我不知道,要不看你爹的脸面,我早就撕了你,哪还能留你到今天。到处惹些桃花债,还算到我的头上,简直不可理喻。”   “你说我偷窥,你还不是一样,窥探别人的事儿,我算到你头上,那是你走运了。我可告诉你,不要动我的人,不要干涉我的事儿。否则,我不会跟你客气的。”   “江湖上敢跟我影子叫板的人,除了北宫无翼,没有活口,今天就算多了一个,但我不敢肯定,这多出来的一个,还能不能活到明天。”   “吓唬我啊!哎哟,小心脏都快吓坏了。”   “你确定,要这么和我说话吗?就不怕,我凉了你的事儿?话说回来,你就不能找点正经事儿干吗?成天游手好闲的,怎么把人交给你啊?”   “这……你就不用操心了,杀手难道就正经了?谁还不能有个自由职业,有活儿我就干,没活儿我就自个儿玩乐,别提多逍遥快活了,若是像你这样,那才真的叫悲哀。”   这样闹下去,估计没完没了了。   杀手「影子」有所顾虑,自然不会伤害另一个「影子」。   可这般纠缠不休亦不是办法,幸好千媚断了二人言语,各自安好。   千媚忽然出现,说道:“别闹了,讲正事。”   另一个「影子」问道:“我来,只是想问,如何御剑?”   杀手「影子」仍然有所顾虑,不便言明,便想敷衍了事。   他说道:“不该问我,御剑之术是南宫山庄秘技,你应该去问南宫惊羽,或者元傲,只可惜那岳瑶早已不在人世,她才是真正的御剑高手。”   另一个「影子」眼神里充满杀气,“你知道的,还可真多。”   杀手「影子」感觉到他在套话,开始有所提防。   “你还想知道什么,我定然知无不言,但我还是劝你,不该知道,就不要试图窥探太多,有些人命丧于我宝刀之下,不是他们该死,而是一不小心,宝刀……滑……走……了……眼儿,明白吗?”   千媚着实看不下去,她很清楚杀手「影子」的顾虑。   杀手「影子」不能动他,便处处忍让。   另一个「影子」就爱跟他掐上,非得争个高低。   杀手「影子」知道他的来意,说道:“如果你想知道回雪剑的秘密,就要先找到南宫惊羽。”   “南宫惊羽?他不是已经……”   “我话就说到这里,你这么聪明,应该有所顿悟。萧回雪这个姑娘,她慧根着实不错,可惜啊,她没有御剑的天赋,或许元傲不教她,正因如此,你莫要白费力气。”   杀手「影子」准备离去,又忽然回头,“还有,切莫把我地宫搞得乌烟瘴气。”   千媚随杀手「影子」而去,独留另一个「影子」在原地。   他寻思着南宫惊羽未死的消息,可江湖传言道,除了元傲久居百花绝境,整个南宫山庄劫数难逃,无一幸免。   “乌烟瘴气?这里本来就是乌烟瘴气的!”   ……   萧回雪在雅间里玩起走马明灯。   光线忽明忽暗,衬得石壁景致怡人,甚是有趣,数次折返摇曳。   萧回雪发现石壁上别有洞天,发乎好奇,忍不住伸手触碰。   时而玉指播落,时而横扫肆意,“果然如此,石壁上的温度会说话,恰如千晓叔叔说过的……”   遥想儿时,萧回雪追着熏风舞蝶,甚是欢愉。   脚下顽石不知来处,狠狠绊了她一跤。   这还没算完,萧回雪是打小就胆儿肥,她才不怕摔,自个儿猛然起身,跟啥事儿都没发生过似的,没意识的,就往大石块上落座。   这下可好了,差点儿就把小屁屁烧红。   虞千晓冲了过来,二话不说就把小回雪抱回房间,抓着西门静给小回雪擦点药膏,西门静问道:“怎么烫的,成这样了?”   虞千晓抓了抓头,说道:“咱花园里常年暴晒,尤其是这天,都快热出毛病儿了,那石头若不挪个阴凉地儿,说不准真能擦出花火来。”   这倒勾起小回雪的兴致了。   她才不怕疼,一边装出委屈巴巴的样子,只为逗逗虞千晓和西门静,一边转着眼珠子,寻思着那块大石头如何擦出花火。   小回雪弱弱地问道:“千晓叔叔,那块石头缘何滚烫至此?若是夏日曝晒所至,可夜里不也阴凉?”   千晓那点儿骄傲流露了出来,仰着头说道:“石头的温度是会说话的,他可比女人有趣多了,生气就是生气,温柔的时候,又温柔得叫人心醉,你刚才啊,就是碰到他暴脾气的时候。烈日下曝晒了那么久,自然有些烫手。”   西门静不忘补上一刀:“呵,敢情你是很懂女人啊,要真是懂,就不至于寡成这样了。”   就连小回雪都听得明白,忍不住「哈哈哈」魔性般笑出了声,惹得西门静也跟着乐起来了。   萧回雪感受到石壁上尚有余温,想来是日落时分不假,抑或是此处朝向偏离日光,才有这种温度。   若石壁温度各有不同,或许回雪还能获取更多线索。   “倒也奇怪,雅间虽然别致,空间很是有限,这儿的石壁温度却相差甚远,若是论朝向,亦不该如此。难道说,石壁里内有乾坤?”   萧回雪趁侍女不在侧旁,四处查看,发现床榻附近的石壁如水洞那般沁凉,而案台附近的石壁竟略有些滚烫,其余的位置就分外自然。   正当萧回雪再次走近床榻,准备仔细搜寻时,忽来人影闪过。   萧回雪打着灯盏便寻了去,完全顾不上熟记路径,只管朝前奔走,误入地宫深处,形如迷宫,再寻不到人影,转角处多为死路,折返时又不像来时路。   “我这是在哪里啊,我迷路了吗?可怎么,总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来,难道,我曾经来过地宫?”   尽管萧回雪小心翼翼前行,怕误触机关,仍防不住脚下落了空,猛地掉入地宫密室。   ……   梁辰察觉到异动,“有人动了机关?”   寻思半晌后,忽觉大事不妙,“不好……”   梁辰迅速起身,朝房外奔去。   此时,侍女恰好匆忙赶到,气喘吁吁地说道:“主……主子……不好了……”   梁辰着急万分,问道:“是回雪遇到危险了吗?”   “是。”   不等侍女说完,梁辰朝密室方向而去,很是熟路,就在不远之处,黑衣人影出现,很快又转身离去。   黑衣人影,是霍清浅。   她回到房间,换下一身黑衣,轻叹一口气,自言道:“你就这么关心萧回雪吗?进了密室的人,就没有谁能活着出来过,我想要的,没有人能和我争,连她都没有这种能耐,何况是你萧回雪。”   梁辰急冲冲奔往密室入口,完全不顾机关处处。   那些可见的于他来说,不过小伎俩罢了,而看不见的,才让他分外担心。   梁辰伸出右手,手心朝上,召唤回雪剑,二话不说便跳下密室。   才刚稳住身子,梁辰便见到萧回雪,镇定自若地站在前方不远之处,满脸困惑地望着梁辰,轻声问道:“你……怎么……跳下来了?”   梁辰松了一口气,回道:“还不是你,误触了机关,我怕你出事,所以就……”   萧回雪丢下灯盏,朝他奔来。   不等梁辰反应,紧紧抱住了他,说不害怕是假的,只是萧回雪自幼懂事,习惯摆出一副镇定自若的样子,免得让元傲和虞千晓担心。   密室内机关重重,萧回雪根本不敢独自前行。   幸好此刻有梁辰在,可才甜蜜了那么一会儿,萧回雪发现他带着回雪剑,立马推开他,问道:“你为什么会有回雪剑?那天抓我的人,不是影子,是你对吗?你懂御剑之术?”   梁辰这才发现,刚刚着急救人,差点儿就暴露身份,灵机一动,说道:“我要是抓你的人,我就不会跳下来了。”   萧回雪表面上不讲规矩,没点分寸,可她甚是聪慧。   虞千晓曾教过她,“雪儿,如果有一天,你离开百花绝境,见到很多人,你也要记得,不要轻易相信他人。每个人都会说谎,但他们不一定有恶意,在你还不能辨别出对方的用意时,你可以选择先相信,把疑问悄悄记在心里,找到合适的时机,你再探查究竟。   总而言之,不可轻信他人,倒也不必刨根问底,但你不要被世间假象所蒙蔽,始终追求真相即可。”   “梁辰,我可以相信你吗?”   萧回雪问得梁辰有些懵了,“你怎么老爱问我这个问题。还有,我更喜欢,你叫我疯子。”   奈何萧回雪很是认真,她还问道:“你为何会御剑?”   梁辰回应道:“回雪,你听我说,我是个匠人,你住的雅间,我的房间,包括地宫多处地方,都是出自我这双手。   所以每次不管你遇到什么事,我都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你,把你平安地带回房间,唯独这次不能。因为,地宫密室非我所建,而我,也是第一次……跳下来……”   萧回雪将信将疑,又问道:“你到底是不是地宫里的人?”   梁辰解释说:“这是我最不理智的一次,我是不是地宫里的人,这根本不重要,地宫里的人不见得都是恶人,而外面的人不见得都是好人。回雪,你愿意相信我吗?”   萧回雪还是愿意相信梁辰的,“你都为我跳了下来,我还有理由不相信你吗?我只是很好奇,就连我都不懂御剑,你竟然唤得醒回雪剑。”   梁辰闻言,忍不住抱紧萧回雪,说道:“我根本不懂御剑之术,与南宫山庄更没有半点渊源,唤醒回雪剑是因为奇石的磁场,并无稀奇之处。   换句话来说,你若拥有了奇石,同样可以唤醒回雪剑,只是江湖中人,把寻常现象看成神迹罢了,还为此你争我夺的。”   “奇石?”   梁辰取出石头项链,戴在萧回雪身上。   奇石模样精致,衬得锁骨愈发好看。   梁辰顺了萧回雪的身姿,纵她后背靠在自己怀里,左手扶住她那纤细蛮腰,右手执起她的右手,教她如何御剑。   果不其然,萧回雪有了奇石,亦能唤醒回雪剑。   萧回雪略开始相信梁辰。   可梁辰心里明白,这根本不是回雪剑里的秘密。   他要找出个中玄机,才有可能查出霍府灭门惨案的真相,或与南宫山庄、富商萧家有所牵连。   那么,他更需要获得萧回雪信任,甚至接近她。   梁辰默默在心里对自己说:回雪,对不起! 第18章 潇潇故意亮出一张底牌   多日没有萧回雪的音讯,元傲与虞千晓很是着急。   他们乔装打扮成乡野莽夫,混杂在闹市巷尾,悄悄盯着簪花茶馆动静。   虞老头忍不住问道:“元老弟,我们这是干嘛?”   元傲冷不丁地回应道:“盯梢……”   虞千晓还是习惯地回了一句:“啥?”   元傲打量虞千晓这身装扮,忍不住摇了摇脑袋,说道:“就算不用乔装,你也太像了。”   虞千晓气鼓鼓的,跟小媳妇似的,说道:“你说啥呢!这人还真靠衣装,瞧你穿的这身,瞬间没了气质,估计雪儿见着你,也都假装见不着,看,不,下,去!你懂吗?”   元傲才没空理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簪花茶馆门口。   虞千晓摸不着头脑,“这么盯着,有用吗?”   元傲甚感无奈,“我们在闹市转悠了几天,忽然不出现了,我就不信,盯着我们的人会不多想。”   虞千晓朝着他眼神所到之处,也盯上了,嘴里嘀咕着:“这方法不管用,我们根本不知道谁在盯着我们。再说了,这儿本就是潇潇家的地盘儿,我们还能玩得过她。”   还不等元傲回应,身后传来女子声音,清脆如风吹铜铃,分外动听。   “这位大叔,说得极是。”   虞老头还没转身,就抢着说道:“会不会说话,这里哪来大叔,小哥哥就有。”   说完,虞千晓转过身子,随即立马晕了过去。   元傲看着虞千晓那不中用的模样,顿感无奈。   他又抬头瞧瞧那位女子,身着一袭纱裙,翠得清澈,“姑娘,你是?”   女子笑了,“元公子,这点儿还是大叔比较聪明,他许是认出我了,才会昏倒。”   “你是……”   女子飘起身子,这才让元傲明白过来,“红衣女子?”   她又忍不住笑了,“我不叫红衣,也不只有一套衣服。”   元傲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娇嗔起来,故意说道:“元公子何必在意小女子名姓,敢问元公子为何在此?”   元傲觉察有异,转过脸盯着簪花茶馆,发现有辆马车疾速离去,正准备追上,可虞千晓还晕倒在地,只好作罢。   “姑娘……”待元傲缓过神来,发现女子又消失不见,才发现自己中了计,断了簪花茶馆这条线索。   与此同时,潇潇乘坐马车赶往迷林深处,步入小木屋。   早有一女子在此等她,是霍清浅。   潇潇想必与霍清浅有过不快,一见到她,脸上毫无悦色,冷冷说道:“你又想怎样?我已经远离你了,还有什么让你不够满意,非要差人送来此物提醒我,大可不必。”潇潇随手扔出刻刀。   霍清浅反而摆出一副关爱面孔,和颜悦色,轻声说道:“你就这么待他呀,可怜那刻刀,他可为了你,为了帮你查出真相,费尽心力了呢。”   潇潇依旧冷着一张脸,“那倒不必费此心力,我家的事儿,我自然会查,至于你家的事儿,你自个儿也得管好,免得男人丢了,还得找上我,我那传道解惑的营生,可不包括姻缘。”   霍清浅假装大度,演技果然一流,激将法于她来说,没有半点用处,仍是心平气和地说道:“我是不担心,毕竟与他青梅竹马的,是我,霍清浅,嗯……虽然我是不大愿意,但这就是命运,注定我和他此生有缘,其它的,倒也无所谓了。”   潇潇有点儿耐不住性子,愈发凶狠地说道:“这么好的天儿,你就约我来说这个?未免有点浪费了吧,不好好陪着你的命中注定,和我在这儿说这些,有用吗?”   霍清浅面不改色,笑着说道:“我知道,前几日,他去找你来着,我是想劝你啊,别花太多心思,没用的。虽然,我不知道缘何影子待你这般好,可我还是劝你,不要动歪主意,我就不信,若我真要和你闹掰了,影子会站在谁那边呢?你觉得呢?”   潇潇倒是松了一口气,“我算是明白了,你霍清浅就这么怕,我会抢走你的两个男人?这个,你还真是可以放心,我不感兴趣,对整个地宫,都不感兴趣。”   霍清浅稍微皱皱眉,想必是准备讲正事儿了,“找你来,自然不为这么点小事。否则,我还真不想与你见面,免得彼此心里堵得慌。”   潇潇霸气地回应道:“有事,直说!”   霍清浅扭捏惯了,“他掉落地宫密室,那里,我不曾去过,不知道该如何救他。”   潇潇十分诧异,转过身子,问道:“地宫密室?这怎么可能?他不可能不知道地宫密室的位置,又怎么会掉下去?”   霍清浅有些不耐烦,还要故作姿态,“还不都是因为你,他为了查出十六年前,霍府灭门惨案的真相,故意接近萧回雪,是萧回雪不慎掉落地宫密室,他不能看着萧回雪命丧于此,继而断了线索,就……跟着跳了下去。”   潇潇很是镇定,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跟着跳下去?你就不担心,他们俩,在那密室里发生什么吗?说不准,等他们逃出密室,就没你什么事儿了。”   激将法对霍清浅而言,毫无用处。   她自小成长环境犹如寄人篱下,成天看人脸色,任谁如何惹她,必然得不到好下场,还要摆出一副假面孔,故作镇定,喜怒不形于色,这正巧是她本领。   “我相信,你也不忍他就此丧命,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让他安然逃出密室。”   听霍清浅这么一说,潇潇倒是乐了,说道:“怎么,我觉得我比你更了解他了,你觉得地宫密室对他有杀伤力吗?那你可小看他了,我相信,他比我更清楚,如何走出地宫密室,甚至说,他想不想走出来,要不要受点伤,那都得看他觉得是否必要。”   霍清浅不明白她的意思,“你为何这么说?”   潇潇忍不住窃笑,说道:“你真的一点儿都不了解他,有时,我甚至在想,你千方百计要靠近他,占有他,是不是真的因为爱他,如果不是,我很希望你能学会放手。这一点,我可比你洒脱多了,自然活得轻松快意。”   霍清浅追问:“我不可能放手,更不会让你有机可趁,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不可能替代我,他的心里只会有我。”   潇潇毫不在意,说道:“霍清浅,你也是个可怜人,我可以提醒你一句。或许,他的心里根本没有你,如果你还想在我身上浪费时间,那么你大可继续。   但是,谁能走进他的心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若不是你的,执意只会害了你自己。我放手了,心里也就舒坦了。”   霍清浅开始有些怒了,说道:“你总是故作清高,摆出一副良善面孔,处处说道惯了,可你,真的是放手了吗?如果是,为何你还要与他纠缠,为何不断了与地宫的所有联系。”   潇潇说道:“当然要断,但是,我和他之间断不了。你比我更清楚,和他有缘之人是我,不是你霍清浅,你若珍惜这段缘分,若能跟他走下去,我会祝福你。   可如果让我发现,你本着坏心眼,只是想占有他,或是伤害到他,我定然不会饶你。   至于这地宫,我根本没有兴趣,它不属于我,也就没有联系的必要。那些常年守在我茶馆门口的杀手,我没有在意过,要撤就撤了,不必在我这惺惺作态。”   霍清浅愈发着急,怒气说道:“撤了?你觉得影子会撤吗?”   潇潇反问道:“你不是很有本事吗?耍点小心机,让影子撤了那些人,不就好了。还是说,你根本就没有这种本事,只能在我面前装出一副霸气凌人的模样,告诉你,看着谁都觉得恶心。”   霍清浅还真是怒了,一掌拍在木桌上,桌角火速腐蚀,这功夫很是毒辣,潇潇感到震惊,许是头一回撞见,问道:“这功夫,不像地宫里的……你……”   霍清浅又摆出一副温婉模样,很是善变,说道:“知道怕就好,你应该不知道吧,当初影子教会殷莺的武功,就是这般,我只不过学到点皮毛而已。”   潇潇倒是不怕,她也没那么好惹,不想出手罢了,说道:“怎么会教你这些?”   霍清浅说道:“他当然要把最好的都留给我,难不成还留给你这个……外……人?”   潇潇又霸气地回应道:“我只是不明白,不应该把好的东西,留给自己人吗?教会你如此心狠手辣,怕是这辈子很难幸福吧?   霍清浅,我不想与你为敌,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也不要再来叨扰我,我只想过寻常日子,不争,不抢,就靠自己的本事,活得自在。”   正当潇潇准备离开,霍清浅拦住了她,“我来找你,只是为了找到办法,救他。”   “可你说话的方式,不像。等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话,自然有人帮你。”   潇潇多走了两步,绕开她,随后离去,走到木屋门口,又背对着她说道:“他不会有事的,地宫对他来说,跟自己家一样。”   说完,潇潇坐上马车,返回了簪花茶馆。   ……   元傲和虞千晓追踪马车行迹,来到迷林。   虞千晓问道:“奇怪了,她现在还要和你传信吗?怎么又来了迷林?”   元傲也有些百思不解,说道:“没信啊,不见青鸟飞来。”   虞千晓一边寻找蛛丝马迹,一边问道:“我就觉得奇怪,那个红衣女子到底是谁,干嘛晚上装神弄鬼,白天还出来吓人。”   元傲故意气他,说道:“她不过就是个小姑娘,根本没吓唬你,是你自己经不起折腾,一见到她就晕过去,还好意思说人家。”   虞千晓才不管他怎么说,就是困惑,怎么忽然出现一个姑娘,每次说不到几句就断了联系,“她到底是谁呢?”   元傲早就猜出她的身份,说道:“她是地宫的人。”   “啥?”   元傲没想解释,独自朝前走去,找到小木屋,这里早没了人影,元傲长叹一声,说道:“估计来晚了,人都离开了。”   虞千晓靠在木门上,想事儿想到入神,根本没听元傲说话,自己在那儿嘀咕着:“地宫里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不该都是些凶神恶煞之人吗?”   元傲看到虞千晓这姿态,完全没有半点状元郎模样,忍不住叹气,说道:“岁月不饶人呐。”   转身走进木屋,一眼发现被腐蚀了大半的桌角,“天呐!是她?”   虞千晓被吓回了魂,问道:“什么情况?”   元傲忽然火急火燎地,拉着虞千晓离开,说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元傲和虞千晓回到萧府,潇潇等在门口良久。   “潇潇姑娘。”   “元公子……”   两人相视片刻,有种相识已久的默契。   虞千晓不高兴了,在一旁说道:“潇潇姑娘眼里只有元公子啊。”   潇潇低头窃笑,说道:“虞……虞公子。”   其实潇潇差点把他叫成虞大叔,还好及时刹住嘴。不然,这虞千晓怕是又要嘀咕半天,不饶人了。   “这就对嘛。”虞千晓摸摸胡子,看把他乐的。   元傲问道:“潇潇姑娘等很久了吧?进屋里说,只是,这屋里有点凌乱……潇潇姑娘不要介意。”   虞千晓补上一刀:“不是有点,是分外凌乱,甚至可以说是凌乱不堪呐。”虞千晓那状元郎的腔调,逗乐了潇潇。   元傲打开萧府大门,吓了一跳,虞千晓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道:“又闹鬼了?”这屋子收拾得未免太干净了些,都不敢住人了。   潇潇随元傲步入屋内,一边走,边说道:“二位公子莫要介意,潇潇今日已差人将此屋打扫干净,置办了些日常所需物品,如若二位公子还有需,尽管开口,潇潇定当一尽地主之谊。”   元傲很是诧异地感叹道:“地主之谊?”   潇潇解释说:“潇潇本是萧府中人,与那萧家二爷是故交。奈何萧府遭遇变故,昔日风光不在了,我也另谋了出路。”   虞千晓问道:“潇潇姑娘,本姓萧?”   潇潇回应道:“非也。我和萧二爷相识,但不相熟。”   虞千晓仍然困惑,追问道:“敢问潇潇姑娘尊姓是?”   潇潇露出委屈神情,惹来元傲怜惜,说道:“虞老头,莫要……”   潇潇接上了话,“无碍,潇潇是个孤儿,自幼没了亲人,名姓不重要。”   虞千晓自知问得有些失了礼数,说道:“潇潇姑娘,我不是故意的。”   潇潇面露笑容,说道:“无碍,虞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转身又对元傲说,“我知道元公子在寻人,潇潇愿把知道的,都如实告知。”   虞千晓又抢了元傲的话说,“那日,我们来寻潇潇姑娘,缘何不予告知?”   元傲推开虞千晓,暗示他说话不宜太过尖锐,又细声说道:“想必此前,潇潇姑娘有所顾忌。”   潇潇很是高兴,她没有看错元傲,更是对元傲产生莫名的情意,相视片刻,眼神里泛着凌人的光,有些膜拜,又有些傲气。   潇潇姑娘淡淡地说道:“元公子果然慧眼如炬,看得清楚,潇潇不必隐瞒。”   此刻,红衣女子缓缓走来,对着潇潇恭谨地说道:“主子……”   虞千晓瞪大了双眼,仔细瞧瞧,问道:“你是人?”元傲颇感无奈,又敲了他一下。   红衣女子飘了起来,说道:“相信元公子已知道我来自地宫。的确,我是地宫的侍女,武功虽然不济,却也有自己的一技之长,那便是……”   元傲笑言道:“轻功……”   红衣女子忍不住冷笑一声,而后说道:“正是,地宫侍女没有名姓。”   元傲瞧了瞧潇潇,有些失落,问道:“难道,潇潇姑娘,你也是……”   红衣女子抢了话,说道:“元公子莫要误会,主子与地宫毫无瓜葛。”   虞千晓捋了捋思绪,问道:“你是地宫的侍女,你叫她主子,那她不就是……”   元傲不敢相信,一直与自己飞鸟传信之人,竟然是出自地宫。   潇潇未作解释,只是说道:“我是谁,这不重要,但我确实与地宫再无瓜葛,我就我,簪花茶馆的老板,以传道解惑为营生的潇潇,仅此而已。”   红衣女子补充说道:“那日,是主子救了我,自此,我便随了主子。”   元傲走到潇潇跟前,眼神里充满怜惜之情,他视潇潇为知己,自然不希望潇潇与地宫扯上关系,以免日后彼此伤害。   潇潇自是懂他,说道:“元公子不必担心,你要寻之人,不日便会回来,耐心等候便可。地宫危机重重,我不愿红衣再度冒险,更无法领二位前去。但潇潇确定,她会平安回来的。”   元傲像是吃了颗定心丸,暂且放下回雪,反倒关心起潇潇:“潇潇姑娘,为何今日前来与我们说上这些,你大可不必告知,还暴露了身份。”   潇潇回应道:“我知道,元公子既然寻到簪花茶馆,想来此人定然重要,即是如此,我也不忍元公子苦苦搜寻,做些无用功,便前来如实相告。”   虞千晓走近红衣女子,轻声问道:“你叫红衣?”   红衣女子喜欢和虞千晓逗着玩,故意问道:“好听吗?”   虞千晓轻叹三两声,笑着说道:“干嘛不叫青翠?白天的衣服更好看,你不知道吗?成亲的时候,才穿红衣服的。”   潇潇回过头,笑着说道:“她就叫红衣,刚见到她的时候,她穿了一身红,分外好看,我很喜欢,便做了一套新的红裙子,赠予她。”   红衣说道:“我们主子如此博闻强识,我自然学到一些,白天就宜身穿红裙,四处招摇,这夜里穿穿,倒是可以。”   虞千晓故意给自己找个台阶下,说道:“还是觉得,那翠闪儿的裙子好看。”   潇潇忍不住笑了,可别说,爱笑的潇潇分外妖娆,很是甜美,好看至极,就连心系回雪的元傲,也忍不住多看两眼,看着,看着,眼珠子差点儿滑落下来。   幸好潇潇羞涩神情,愣是让元傲把眼珠子收一收。 第19章 真情流露   地宫密室里漆黑一片,走马明灯再撑不了多久便会黯然。   梁辰出手极快,趁萧回雪毫无防备,就紧紧牵住了她。   萧回雪猛地回了神,“你干嘛?”   梁辰怔了一下,说道:“你不怕黑吗?”   两人相视良久,一语不发,眼神有光,心里乐开了花。   萧回雪脚底一滑,不慎误触机关,任凭万卷飞刀袭来。   无惧,她相信梁辰。   梁辰轻轻施力,将萧回雪卷入怀中。   任凭走马明灯猝然掉落,显得回雪剑愈发璀璨夺目。   梁辰借奇石之力,御剑击落万卷飞刀,又带着萧回雪感受御剑魔力。   两人随回雪剑轻轻飘起,梁辰抱稳萧回雪,摆弄她右手食指与中指,呈剑指之势,缓缓滑向身子前方,脚尖轻轻落在回雪剑上。   “原来,这就是御剑之术,梁辰,你为何会……”   梁辰轻声说道:“好学……”   萧回雪此刻沉醉其中,不再多想,只是丢了走马明灯,甚是心疼,“那盏走马明灯……”   梁辰笑言道:“出去以后,我再给你做一盏,可好?”   萧回雪没有回答。   那盏走马明灯于她而言,或许无可替代,“我们现在去哪儿?”   “还能去哪?我们要闯出去,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困在这里。”   萧回雪没有想到,梁辰武功如此高超,完全不输元傲。   即便他是头一回跳入密室,但年少无惧前路凶险,见招拆招,不是一般匠人。   梁辰抱紧萧回雪,稳稳落地,忽而收起回雪剑,失了锋芒。   霎时又陷入漆黑一片,吓得萧回雪又抱住了梁辰,“你这习惯,还真的挺习惯的,你对其他人,亦是如此吗?”   “啊?”梁辰攻其不备亦是习惯,又来这招勾下巴,“你这习惯,也很习惯嘛,你对其他人,亦是如此吗?”   梁辰憋不住笑,说道:“牙尖嘴利,学坏倒是很快,练武却那般费劲。”   萧回雪很是困惑:“你凭什么说我?很了解我吗?我练武哪里费劲了。”   梁辰抿了抿嘴,有种说漏嘴的忐忑,转瞬又说道:“你这点武功,明显就是学术不精,还需要了解吗?”   这两人才甜蜜没到一会儿的功夫,又掐起来了,真是活生生的冤家啊。   梁辰环顾四周,上下打量,发现有不少之前没见过的机关,“我们要小心一点,这里瞧着有不少新鲜玩意儿,我之前都没见识过的,借此机会,长长见识也是不枉此行。”   萧回雪更是痴迷了,在这危险境地,竟然还有人惦记着长见识。   或许这就是差别吧,萧回雪只想着出去,哪管什么新鲜玩意儿。   忽然,梁辰说道:“不好,快闭气!”   萧回雪还没反应过来,吸进两口瘴气,顿觉辣喉,硬咳了几声。   梁辰猛地朝她香唇上咬了过去,任回雪如何敲打,就是久久不肯扯开。   一盏茶功夫过去,瘴气消散,梁辰才缓缓松口,还不忘轻吻三两下,好为这唇齿之战来个圆满散场。   倒是萧回雪被这疾来之吻怔住,就差点断了气,赶紧调了调息,问道:“你又干嘛?”   梁辰也喘了几口气,说道:“你没察觉吗?刚刚有那么重的瘴气袭来。”   萧回雪不解,“那你也不用……”   梁辰望着萧回雪紧张的神色,解释道:“我,就是解药。”   “什么?”   这一回,梁辰不想解释了,直接将回雪拥入怀中,进而再次狠狠地咬了上去。   梁辰许是属虎的,喜欢用咬来表达吸引。   看来梁辰是经验老道,咬着萧回雪也就算了,还不忘轻抚后背,帮回雪调息。   真是调戏和调息都做到位了。   可萧回雪不明白,梁辰已经有未过门的妻子了,为何还要来招惹她?   但萧回雪很明白,她对梁辰的感情,与元傲是不同的,不似亲情。   想到这里,回雪还是推开了梁辰,气喘不稳还勉强说道:“不要这样。”   这下轮到梁辰不明白了。   他知道自己是刻意靠近萧回雪,没必要做到这份上,只是他说不清,对萧回雪到底是怎样的情意。   “别乱动,此处机关暗藏,寻不得踪迹,小心为上。”   梁辰伸出手,“牵着我,让我护着你离开此地。”   萧回雪忽然湿了眼眶,她陷进去了,却豁不出去,可怜心底那一点良善,不忍拆散一对活在她眼里的佳偶,故而没有牵住他,独自前行,轻声说道:“我应该学会勇敢。”   梁辰小心翼翼跟在萧回雪的身后,生怕她遇到危险,盯得很紧。   萧回雪忽而脚底石阶碎裂,掉了下去。   梁辰见状,跃身而起,徒手抓住萧回雪。   他空不出手御剑,坚持了一会儿,臂上青筋尽现,再撑不了多久,两人还是双双坠落。   梁辰不忍回雪受伤,使劲儿抱住萧回雪,让其安然在自己怀里,就算坠落石岩,亦有他做个垫背的。   幸而底下是清池,水流端急,梁辰辨别出水流方向,顺流追寻出口。   奈何萧回雪竟然不识水,梁辰唯有先为她渡气,再用尽气力将其带上岸。   梁辰耗尽力气,瘫在岸边,还在担心着回雪安危,使劲儿抓着回雪的手,试图唤醒她。   萧回雪没有反应,这让梁辰很是着急。   梁辰撑起自己,使劲儿坐起来,转向回雪,不慎扑倒在她的身上,握着她冰冷双手,甚是担心,拼尽一点残留的力气,又朝着回雪香唇咬了上去。   他想渡气,可自己亦没了气力,就这么咬着。   许是梁辰堵着她的气息,这才缓了过来,喘了几口气,算是清醒过来,梁辰很是安心,笑着说道:“还……好……你……没……事……”   梁辰直接瘫在地上,萧回雪起身想看看他,这才发现,霍清浅一直站在不远处,早已看呆了,“清浅姐姐……”   梁辰顾不上回息,转头看看霍清浅。   萧回雪扶起梁辰,霍清浅则是一脸迷惑,歪着头看了半天,弱弱地问道:“这都发生了什么?”   霍清浅湿了眼眶,梁辰懂她,不忍她受到半点伤害,召唤回雪剑破水而出,为自己调回气息。   萧回雪在一旁看得傻眼,“回雪剑还有这等威力?”   霍清浅走近萧回雪,此举让她感到害怕,梁辰顿觉不安,“清浅,莫要……”   怎知,霍清浅只是伸出右手,想扶起萧回雪而已。   萧回雪更是傻眼,把手轻轻放在霍清浅手上。   借她之力,萧回雪站了起来。   殊不知就在这么一个瞬间,霍清浅向她植入毒蛊,短时间内不会发作。   她若敢对梁辰有非分之想,这辈子休想获得解药。   萧回雪料想霍清浅不是一般人,否则不可能在地宫里行动自如,更不可能自由出入,此刻还能守在出口处等待他们,只是不便多问,以免招来灾祸。   面对霍清浅,萧回雪甚是难过,她知道梁辰定会随霍清浅离开。   霍清浅取出丝帕,为梁辰拭去额前水珠。   萧回雪转过身,不忍多看,“梁公子,终于出来了,我们回家吧。”   话音刚落,霍清浅紧紧抱住梁辰,她是故意的,只为告诉萧回雪,谁才是梁辰未过门的妻子。   梁辰喘了几口气,说道:“好……”   他当然知道,霍清浅这么做,是为了替他解围,以免萧回雪看出他们是地宫之人。   霍清浅扶起梁辰,准备离开时,梁辰回过头,把黯然失色的回雪剑交还给回雪,说道:“这本就是你的,要收好,不要再弄丢了。”   萧回雪湿了眼眶,一句话也没说。   梁辰没有等她回话,转身离去。   霍清浅朝她礼貌微笑,随后跟着梁辰上了马车,疾速离去。   待他们远远离开,萧回雪这才喊出了声:“梁辰……”   马车已驰远,自然没有回音。   萧回雪忍不住滑落两行泪,滴落在回雪剑上。   她无暇顾及,眼里浸润过的回雪剑,亦曾有过短暂回应,余光瞬息万变,可待她低头看看回雪剑时,流光已逝。   没过多久,潇潇坐着马车赶来,拨开帘子,问道:“你就是回雪姑娘吧?”   萧回雪揉了揉眼睛,问道:“你是?”   潇潇取出一话本,说道:“写得并不怎么样,可这的确出自虞千晓之手,我是受人所托,特来接你回去。”   萧回雪虽有防范,不失自然,走到马车侧方,接过话本,翻看两眼又略展笑颜,“这的确是虞老头的文笔,错不了,他老是觉得自己是个状元,可这说辞,老早就过气了,他就是不肯承认。”   潇潇跟着笑了,“嗯……快上来吧,元公子和虞公子,可都在茶馆等你了。”   萧回雪安心上了马车,因为她知道,虞千晓教过她,有一点假不了。   昔日在百花绝境,虞千晓闲来无事,只能拿元傲寻个开心。   两人喜欢在回雪面前争宠,虞千晓故意教她:“雪儿,假设说,你现在遇到危险了,有人想要诱骗你跟他走,这个人肯定会拿元傲的信物而来。”   小回雪一脸呆萌模样,甚是可爱,软萌萌地问道:“那是为什么呀?”   虞千晓摸了摸小回雪的头,解释道:“因为你元傲叔叔喜欢装帅,各种招蜂惹蝶,是非颇多,容易有把柄落入他人之手。而他们若是知道你与元傲叔叔的关系,自然容易诱骗到你。   可是你虞叔叔就不同了,除了一身才华,就是一身才华了,别人总不能拿着我一身才华,来诱骗你吧。”   小回雪倒是机灵,问道:“才华出自腹有诗书,谁能拿得走?”   虞千晓很是得意,说道:“那是,所以说呀,若有心之人拿着虞叔叔的信物而来,你可以相信这个人,因为你虞叔叔的才情,别人拿不走。”   小回雪娇嗔地「嗯」了一声,自此约定,日后若遇到这样的情景,虞千晓定然有办法寻得回雪。   潇潇能拿到虞千晓文笔,自然是可信之人,因为若非如此,虞千晓的话本那是无人问津啊。   而在地宫里,千媚问杀手「影子」:“主子为什么要帮他们?”   杀手「影子」擦拭宝刀,说道:“密室里诸多秘密,莫要让梁辰知道太多,密室出口岂止一个,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一道关卡了。”   千媚不解地问道:“秘密?”   “你不该问这么多,不知道就不会惹来杀身之祸。” 第20章 萧回雪身中剧毒   萧回雪坐上潇潇的马车,一道回洛阳。   “姑娘,你是?”   萧回雪收拾心情,刻意转移注意力,好暂时忘了忧伤,可是瞒不过潇潇,她可是智慧卓绝,名动整个都城,更是敢在洛阳开办茶馆,替人传道解惑之人。   不过,萧回雪不想多言,她便随了回雪之意,淡然一笑,回道:“我叫潇潇,在洛阳开了间茶馆,那日,是你元傲叔叔与虞叔叔寻到此地,托我寻你。”   萧回雪很是好奇,问道:“缘何,托你,寻我?”   潇潇看着不比回雪大多少。   元傲岂能委托一个小姑娘,就来寻她。   潇潇看得通透,忍不住摆摆衣袖,笑道:“我与你元傲叔叔的故事,说来话长,他会托我寻你,不足为奇,只是这洛阳城里里外外,元傲怕是没我熟悉,寻你,自然还得托我。”   听潇潇这么一说,自幼便依赖元傲的萧回雪,竟然没有醋意。   潇潇更是有意试探,她能看出于元傲而言,萧回雪绝非一般。   可如今看来,萧回雪待元傲多半是亲情。   此刻,她不便提起梁辰,以免多生事端,只是刻意提醒她:“许多事情不必明白,更不必追根问底,是你的,最终会是你的,若不是你的,缘起亦没有用。”   萧回雪听得一脸迷,但她对潇潇更为好奇。   这姑娘看着年纪不大,说话有点虞千晓的味道,便直率地问道:“姑娘是经历过多少事儿,竟然有此悟道?”   既然萧回雪问起,潇潇也就顺着多说几句,好解开回雪心结:“我也曾出自大户人家,可惜家道中落,以至于孑然一身,亦曾有过婚约,但是家都没了,自然不作数,那你说,这种缘起有用吗?”   萧回雪亦是良善之人,听潇潇说起身世,愈发同情,顿时有些梁辰上身之感,出手极快地握住潇潇之手,说道:“我无心向你提及伤心之事。”   潇潇反而笑了,她说道:“刚刚,你很像我的一位故友,他如你这般快意,还有些直率洒脱。其实,不算伤心之事,虽然婚约不作数,但他是我的至交好友。”   萧回雪顿觉失落,感到天底下伤心之人,怕就剩她了,又问道:“那你们的感情,会死灰复燃吗?”   “死灰复燃?”潇潇愣是没明白回雪的意思,“不曾开始,何来死灰复燃之说?”   萧回雪解释道:“你们不是有婚约吗?就没有走到一起的可能?”   潇潇捂嘴一笑,说道:“这可不是什么死灰复燃,要是有可能,早就在一起了。不过,我倒是很喜欢现在这样的状态,三两知己,足矣。”   萧回雪又握住了潇潇玉手,说道:“那,我也要做你的知己。”   潇潇真忍不住笑掉形象,回雪真是不问世事,瞧着她一脸尴尬样子,潇潇解释道:“这知己啊,还真不是想当就当得了的。”   萧回雪更是不解,问道:“为什么?”   潇潇忍了忍笑意,说道:“通常来说,两个人要有共同的一些经历,要能理解彼此,有些话不必多说,或许只有一个眼神,对方就懂了,你能理解这种感受吗?”   萧回雪仔细想想,她与元傲似乎就有这种感受,问道:“那你与我元傲叔叔,是知己吗?”   潇潇虽然与萧回雪同岁,可毕竟饱读诗书,更是见多识广,略显成熟大气,说道:“自然是,我与你元傲叔叔传信多时,聊过颇多事情,自然懂得彼此心里想法,可以说,心意相通。”   萧回雪没有半分醋意,感慨道:“难怪啊,有时觉得元傲叔叔怪怪的,听到风声便离了去,还以为是外界有异动,没想到是这样的异动啊!”   潇潇憋不住笑出了声,“瞧你说的,一会儿,你元傲叔叔见着你,肯定很开心,他找你可找得好苦啊。”   萧回雪很是直率,想也不愿多想,便问道:“潇潇,你喜欢我元傲叔叔吗?”   潇潇脸颊霎时泛起桃红,马车外飘来细雨。   此时,潇潇心情反而低落起来。   萧回雪不明缘由,坐在一旁,没敢再问下去,心里琢磨着,是不是元傲伤过她的心。   与此同时,霍清浅望着马车外的落雨,一时出了神。   梁辰心里明白,紧紧握住她的手,不愿她在雨天里落得孤独。   于梁辰来说,霍清浅是个可怜人,他有怜悯之心,错把这份情谊,视为终生可依的情分。   执手在侧,可梁辰心里还在想着萧回雪,不知她此刻可安好,是否已平安见到元傲和虞千晓。   同在洛阳,再见不难。   ……   簪花茶馆前,元傲等候多时,虞千晓席地而坐,没有半分书生气息。   马车停在对门。   潇潇在侍女搀扶下,缓缓下了马车。   随后,萧回雪拨开门帘,借着潇潇玉手之力,轻轻下了马车。   萧回雪见到元傲,自然欣喜。   可元傲很是诧异,换作从前,如此小别,萧回雪定然会扑上来,直接钻进元傲怀里。   这一次,她不再如此。   “雪儿……”   “元叔叔……虞老头……”   元傲举着油纸伞,顾及潇潇感受,未有过多言语,“我们先进去再说吧。”   萧回雪步入簪花茶馆,与元傲第一回 来此,举止甚是相似,顾盼四周,对雕梁画栋很是喜欢。   潇潇走在前方,低头窃笑。   还是二楼雅间,潇潇示意落座,转身吩咐红衣,备好嫩尖,还不忘嘱咐道:“红衣,听元公子说起过,回雪姑娘喜欢甘露泡的嫩尖儿,可备好了?”   红衣回应道:“主子,你吩咐过的,红衣自然办到,我这就去取来,泡上嫩尖。”   萧回雪很是礼貌,不忘说道:“谢谢红衣姑娘。”   不等上茶,元傲和虞千晓坐于回雪两侧,像在百花绝境那般,把椅子自然挪到萧回雪身边,你一句我一句地问起日常,完全忽略了潇潇。   元傲问道:“雪儿,你没有受伤吧?”   虞千晓也问道:“可瞧见,是谁人掳走了你?”   元傲又问道:“他们没有对你用刑吧?”   虞千晓还问道:“他们怎么又放了你?”   元傲接着问道:“你是不是好几日没吃饭了?”   虞千晓也跟着问道:“这些天,你是不是很害怕?”   ……   萧回雪受不了了,顾不上女子姿态,喊了一声:“停!”   这一声倒把潇潇吓着,杯中清水洒了一身,元傲转身看看潇潇,问道:“没事吧?烫到了吗?”   萧回雪看着元傲关心潇潇的神情,似乎有点不太寻常,竟然暗自开心。   虞千晓倒是有点懵圈,这才过去多长时间,人物关系就有了微妙的变化。   换作以前,元傲眼里不容有他,除了回雪,什么都不算是事儿。   可如今,元傲竟然会关心除了回雪之外的女子,看来潇潇不简单呐。   潇潇有些不好意思,毕竟这儿还有其他人在,低头说道:“没事,没事,水不烫,还好。”   可这略有些尴尬,潇潇忽然说道,“我还是……先去换身衣裳吧。”   红衣恰好端来茶水,有些看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   萧回雪淡然一笑,很是开心。   她感觉到元傲终于开窍了,以前追着娘亲,爱而不得,又把这种感情寄托在她的身上,总不能耽误元傲一辈子吧。   红衣礼貌地说道:“回雪姑娘,这是你喜欢的甘露清茶,快尝尝,和你之前喝过的,是否一个味儿?”   “谢谢红衣姑娘。”   红衣放下茶盏,自行退下。   元傲看着回雪,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儿了。   萧回雪喝了两口甘露清茶,顿觉浑身发冷,异常难受,“雪儿,你怎么了?雪儿,你不要吓我,怎么会这样?”   潇潇冲了出来,扶起倒在地上的萧回雪,抓着她的手臂,仔细瞧了瞧,不敢直言。   她没想到霍清浅如此毒辣,许是知道萧回雪好这口甘露清茶,便下了噬魂蛊毒。   越是爱茶,毒性便会慢慢积淀,腐蚀得愈发疾速,直至肝肠寸断。   元傲很是心急,抓着潇潇左臂,问道:“快告诉我,雪儿是怎么了?”元傲没有意识到,他抓疼了潇潇,更是吓着了她。   虞千晓拉开元傲。   元傲这才发现自己有些着急,顾不上致歉,只等潇潇说明情况。   潇潇思前想后,只说道:“元公子莫要着急,回雪只是异常疲惫,许是这些日子,没有吃好,空腹落茶,自然有些伤胃,我让厨房备些美食,待回雪吃完,自然没事。”   虞千晓懂得医术,看出异常,没有直接说破,反而帮潇潇说话,“元老弟,你太紧张啦!雪儿只是肠胃不舒服,莫要太着急,让回雪吃点东西就好,日后少喝点茶水,伤身――”   元傲相信虞千晓不会不顾回雪安危,暂且信了。   潇潇吩咐道:“红衣,赶紧去厨房,给回雪姑娘备点好吃的,我看她也饿了。”   红衣看懂潇潇眼神,独立由后厨侧门离去,冲到梁府侧门,直接翻墙而入,无声无息。   梁辰自然知道有人闯入,来到后院与她会面。   “红衣,是你?”   红衣急忙说道:“公子,主子差我前来要解药。”   梁辰一脸迷惑,问道:“什么解药?”   红衣冷冷地说道:“怕是只有清浅姑娘知道了?”   清浅自然也在,说道:“我怎么知道?我这儿有你们要的东西吗?”   红衣毫不客气地说道:“清浅姑娘,回雪姑娘是我们簪花茶馆的客人,主子不希望她有事儿,红衣自然要替主子分忧,解药交出来,权当无事发生。”   霍清浅装出一副无辜模样,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刚回府,有些疲惫,先去休息了,梁辰哥哥,可否随我来?”   梁辰听得一头雾水,问:“回雪姑娘,她怎么了?”   不等红衣回答,清浅娇嗔起来,“梁辰哥哥……”   红衣自知要不来解药,说道:“回雪姑娘中了直毒之物,何人下毒,我们心里明白,早日交出解药,主子还能当无事发生,若回雪姑娘出了事儿,那边事儿大了。”   梁辰还想追问下去,可红衣转瞬便没了踪迹,唯有感叹道:“这红衣,越来越像影子那家伙了。”   霍清浅不想多说,问道:“梁辰哥哥,你相信我吗?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最了解我的,你觉得我会害她吗?”   没等梁辰回应,于她而言,那不重要,清浅只想施加压力。   尽管梁辰不信她,她也不会在乎,随后转身朝房间而去。   梁辰杵在那里,又感叹道:“你还是我最疼爱的清浅吗?”   等到夜深人静,霍清浅房间灯火熄灭。   梁辰乔装出府,直奔簪花茶馆。   潇潇和红衣掌灯等他,可惜,萧回雪不在茶馆里。   “我知道你会来,回雪不在这里,她回去了。”   梁辰很是关心地问道:“她怎么了?”   潇潇冷冷地说道:“是噬魂蛊毒。”   梁辰顿时腿软,险些瘫倒。   潇潇提醒他,“爱,不是这样的,一味惯着,只会让事情变得越来越糟,最终无可挽回。梁辰,你真的爱她吗?”   梁辰弱弱地回应道:“你知道的,我不是因为一纸婚约,才和清浅在一起,我们十六年的感情,不是任何人可以替代的。”   潇潇淡然一笑,说:“我自然知道,你接近了真相,可仍然待她如初,这点我很钦佩,可错就是错了,若是一味惯着,只会一错再错,牺牲更多的人,直至无可挽回。”   梁辰心情稍有平复,“我没有你这么洒脱。”   潇潇望着窗外,夜空格外好看,街角很是平静,“这才是我要的人生,没有怨恨,每日为了生活而奔忙,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多好。其实我刚刚问的,是回雪,你爱她吗?”   梁辰眼神闪烁,刻意回避,“我已经有清浅了。”   “我只是问,你爱她吗?没有提到清浅,不要顾左右而言他,和我这个老友,还需要拐弯抹角吗?别忘了,我们可是有生死契约的至交。”   “我们的交情自然不假,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听说回雪有事,我就会很紧张,想着法子溜出来见她,会担心她,会在意她,可是这种感情相较于清浅来说,似乎不值一提。”   潇潇微微一笑,“找到问题所在,就离解决问题,不远了。你干嘛拿她和清浅比较,比得了吗?我可知道你的秘密,你和清浅自幼相处,十六年算什么。可是,你与回雪也有自幼的缘分啊,肯定不一样。”   说到这里,梁辰有些不好意思,“打住,以后不许提起这件事,我都觉得丢人,可那都是小时候的事情了,那时的我不懂事,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来。”   潇潇更忍不住笑了,拿出一壶桃花酿,递给梁辰,“要是回雪知道我俩这份情意,估计得打翻醋坛子了吧?”   梁辰猛地灌了两口子桃花酿,忽而壮了胆子,说道:“我可警告你啊,不许拿我们的交情,去伤害回雪,她不一样。”   潇潇倍觉无奈,“花心……”   梁辰愈发急了,“我哪儿花心了,和清浅,是十六年的感情,我自然专一,后来知道你才是我的有缘人,我不也和你说清楚了,还成了朋友。”   潇潇说道:“你和我当然说得清楚,又没有真的缘起,哪里来的不甘心?只是,你时常把十六年的感情挂着,挡桃花咯,这不是爱。”   梁辰又猛地喝了半壶桃花酿,问道:“那我今天就花点银子,问问潇潇姑娘,何为爱,请潇潇姑娘为我传道解惑。”   潇潇乐坏了,又一本正经地说道:“爱,谁说得清楚?说得清楚,就不是爱了,人这一辈子,活到一定年纪,对爱的理解自然不同。”   “这算什么答案?”   “至少可以告诉你,爱跟年轮,没有必然的关系。”   “那你爱过吗?”   “有,有过很心动的感觉。”   “元傲?”   潇潇忽然生气了,说道:“这一下子说出来,就没意思了。”   梁辰乐坏了,问道:“你确定是他?差着辈分呢?指不定真是你叔!”   潇潇也跟着笑出声来,“他跟我们家才没关系呢,差着辈分倒是真的,可他看着还是那么帅气。”   “你怎么跟着肤浅了呢?学坏了,看样貌,哪还不得挑我这样的,这才叫帅。”   “少来啦,你梁辰的帅气,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不过呢,我还是要提醒你,爱,真的跟十六年没有关系。我就问你,此刻你有一壶桃花酿,最想跟谁喝?”   “那当然是你啊!”   “哦,不,这问题不好,清浅不喝酒,对吧?回雪好像也不喝,问了没意义。应该这么问,如果知道回雪遇险,你是不是会不顾一切,扑向她,和她一起面对一切?”   梁辰回想在地宫里发生的种种,假扮「影子」去逗回雪,知道回雪怕黑,为她悄悄做了两盏走马明灯。   每次回雪在地宫迷路,他都会及时出现,怕被其他杀手抓去喂刀,就算不曾到过密室,他也愿意为回雪纵身跃下。   “这就是爱吗?” 第21章 杀手“影子”可没那么好骗   梁府过道里飘来桃花酿余香,许是梁辰悄悄回府,像做贼似的,提着脚步回了房间。   殊不知在其身后,霍清浅神出鬼没,对此行径很是气愤,心里盘算着,定要潇潇为她这多管闲事而付出代价。   翌日清晨,久违一抹艳阳,深情投向梁辰,将其唤醒。   梁辰使劲儿揉着睡眼,醉意稍稍退去,费了不少劲儿才起得了身,刻意抖落青丝,整出一副乞人模样,跃上马背便往地宫狂奔而去。   霍清浅目送梁辰出府,知道他意欲何为,邪魅一笑又转身离开,心知梁辰定然白跑一趟。   只要不坏她计划,梁辰爱怎么折腾,皆可。   梁辰顾不上满脸汗光,疾步行至地宫深处,很是熟路,「影子」仍逗留在此,一袭黑袍,融进周遭一片乌漆墨黑,唯有那面具和眼珠子瞧得清楚,近看吓人。   「影子」磨刀功夫,恐早已不及垂髫,那凌厉声响,震得石壁争相怒斥,映着有些伤耳,「这都好不容易出去了,你还回来干嘛呢?」。   梁辰未及时回应,心里想着:凶手明明不是你,可你不否认,到底是在护着谁呢?   「影子」很是了解梁辰,不等回应,只顾低头认真磨刀,未有丝毫在意,地宫本就阴冷,还如此冷场相待,叫「影子」忍不住说道:“说吧……”   梁辰最不喜欢「影子」磨刀模样,说道:“你能不能不要老磨你那玩意儿,刀都那么破了,还跟个心肝宝贝似的……”   「影子」瞧都不瞧他一眼,停下手来,又把宝刀挥舞两下,光影凌厉,“这世道,谁都能伤你,还是手中的宝刀最亲我了。”   这两人明显话里有话,说话都这般不干脆,想来是早有过节,又不仇恨彼此。   梁辰略有些心急如焚,想着萧回雪需要解药,就直接开了口:“我……想要噬魂蛊毒的解药。”   “噬魂蛊毒?”   这让「影子」很是不解,他懂毒物,可就凭他那神出鬼没本事,杀人不过挥刀两三下之事,何必多此下毒一举,“我这儿没有噬魂蛊毒,更不会有解药,哪家姑娘中了毒,竟能让你这番费心?”   “潇潇。”   「影子」不淡定了,快速起身,说道:“你是说,是潇潇中了噬魂蛊毒?这怎么可能……”   梁辰早就与潇潇商量过,若说是潇潇中了此毒,「影子」自然不会坐视不管,故而说道:“潇潇她……”   「影子」可没那么好骗,说道:“茶馆门口那么多人蹲在那儿保护着,谁能伤得了她?编个谎子也要选对人。”   梁辰亦不让人省心,他收了收面容神色,断不让「影子」读出他那点儿心思,故作镇定,说道:“你知道的,有一个人,她做得到,这……还得归功于你。”   「影子」意欲试探虚实,“她若想伤害潇潇,何必用此噬魂蛊毒。”   梁辰依然镇定,铆足底气说道:“怎知她有何意图,可普天之下,习得噬魂蛊毒术者,独她一人。”   「影子」果然反应过了头,就这么一拍,烂了跟前这张木桌,怒吼道,“真是被我惯坏了!”   梁辰转身准备离去,背对着「影子」又说道:“你就不该教她这些上不了台面的伎俩。”   这是潇潇聪明之处,梁辰不便向霍清浅索取解药,「影子」亦能知道霍清浅所为,让「影子」取来解药。   一方面是给霍清浅警告,另一方面也让「影子」有个台阶可下,不至于闹上一出。   如此想来,「影子」对潇潇刮目相看,非毫无缘由。   霍清浅亦很聪明,早就猜到潇潇做法,不予理会。   忽来好心情上街走走,也给「影子」找上她的机会,果然「影子」将她引到无人巷子,说道:“我教你噬魂蛊毒之术,是保护你,而不是要你害人。”   霍清浅摆出一脸无辜模样,“又是谁说了什么,我在您眼里,就如此不堪吗?”   「影子」懒得与她寒暄,直言:“你做了什么,心里清楚。我不必多说,取了解药便走。”   霍清浅轻叹一口气,说道:“您要解药,我不敢不给,但您不要忘了,我会有今天,也是被您逼出来的。”   「影子」言语里带有不屑,“没有人逼你,我没有逼你练毒,更没有逼你成为杀手,你怎么和潇潇如此不同。”   此话说得让清浅愈加不高兴了,说道:“在您眼里,我是连潇潇都不如。可你别忘了,我和潇潇都是你带大的,我和她之间有这样的区别,都是拜你所赐。”   霍清浅将翠绿药瓶交给「影子」,转身离去,眼神里充满杀气。   杀手「影子」仰天长啸,说道:“我的两个孩子,差别竟如此之大。”   「影子」素来从容,来去无影踪,可这回,他袖里藏着翠绿药瓶,明明有借口见潇潇,却一直徘徊在簪花茶馆临街巷口,怎么也迈不出这一步,来来回回,就连叹气都有了节奏。   思来想去良久,「影子」还是将药瓶放在潇潇桌面上,便像风一样没了影踪。   潇潇知道杀手「影子」来过,站在窗台边上,想寻得身影却遍寻不获,而不远处,「影子」忍不住偷偷望着,只要确认她安好,便可。   潇潇未见到「影子」,略有些失落,随即关上窗台,将翠绿药瓶交予红衣,叮嘱道:“噬魂蛊毒的解药就在这里,你把她置入鲜花饼中,送去萧府,切莫让回雪察觉,以免多生事端。”   “是,主子。”   红衣提着食盒,准备前往萧府。   潇潇忧思重重,还是决定自己前往,忽然叫住红衣,说道:“把食盒给我吧,如此重要之事,我还是得亲自去一趟,确保回雪没事。”   “是,主子。是否需要红衣陪同?”   潇潇琢磨了一会儿,又说道:“你还是留在茶馆里吧,帮我多盯着点儿,我总觉得最近馆里有些异样,却说不清楚哪里不妥,你多留点心。”   “是,主子。”   元傲打开大门,见到潇潇很是开心。   潇潇如是,“元公子怎么亲自来迎,府上没有他人?”   “就我和虞老头,雪儿还在休息……”   潇潇娇羞起来,元傲反倒不知所措,盯上食盒,总算找到借口说道:“我帮你提着吧。”   元傲接过食盒,“潇潇姑娘,是来看雪儿的吧?”   潇潇倾城一笑,说道:“是的,我也顺道看看,你们刚来萧府,是否有些我能帮得上忙的,也跟着张罗张罗。”   元傲看着空空荡荡的萧府,多希望添些人气,却不好意思开口,“潇潇姑娘客气了,我们粗人习惯,有地儿住便是,没有这么讲究。”   潇潇望着元傲,怎么看他都不像不讲究之人,“元公子莫要说笑了,你如此注重品位,怎会是粗人。”   元傲甩了甩额前散落的发丝,瞧他这般得意,真是有趣至极,“潇潇姑娘,也很有品位。”   比起两人这般情愫暗生,鲜花饼逊色不已。   梁辰徘徊在萧府门口,很想确认回雪安好,却又不敢叨扰,毕竟那日在她跟前,就这么随清浅离去,想来回雪还在生气。   潇潇有意告诉元傲,“这次能取来解药,多亏了梁公子。”   元傲:“梁公子?”   潇潇不想隐瞒,亦不方便多说,“元公子初次来访簪花茶馆,我提起那雕梁画栋的匠人之后,是梁辰梁公子。”   元傲很是迷糊,问道:“上次潇潇姑娘不曾说与梁辰相熟。”   潇潇解释道:“不便说,可我还是提醒元公子了。”细想之下,潇潇确实给元傲看过图纸,可梁家是陛下跟前红人,怎会与地宫有所关联。   潇潇看出元傲思虑过多,接着说道:“元公子不必介怀,梁公子不是地宫的人,待回雪没有恶意。只是……每个人都有他想守护之人,仅此而已。”   元傲有些醋意,追问道:“那潇潇姑娘,是否在守护这位梁公子?”   “算……是吧,人生难得一知己,潇潇很珍惜。”   元傲说道:“我与潇潇姑娘,亦是知己,我也很珍惜。”   潇潇低头不语,心里却很开心,双颊晕开了红,忍不住望了元傲一眼,而元傲亦忍不住相看,流露出绵绵情谊。   “元公子不必担心,回雪姑娘吃过鲜花饼,就会没事了。”她明显是要岔开话题,跳出这尴尬场景。   “嗯――”   而就在萧府外,梁辰还在徘徊,来来去去,那神情与姿态,像极了「影子」。 第22章 虞千晓失踪   “梁辰,你这个讨厌鬼……”   萧回雪还在梦中,与梁辰打闹着,嘴里不忘嘀咕。   元傲与潇潇双双步入房间。   屋里布置简陋,勉强还算过得去。   可潇潇心疼回雪。   萧府虽大,没有家的感觉,她轻声说道:“回头,我让红衣过来收拾一下。”   元傲有些怪不好意思的,说道:“我总是麻烦你。”   潇潇窃笑,“我不介意,被你麻烦……”   元傲察觉到屋里异常冷清,“奇怪了,刚刚虞老头还在这里,怎么这会儿就不在了,这家伙,做啥事都靠不住。”   潇潇问道:“虞公子不在府上?”   “可刚刚还在啊?”   萧回雪醒来,惊觉屋里有人,瞧上两眼,幸好是元傲和潇潇,没了惧怕之意。   她弱弱地说道:“元叔叔,我睡了多久?”   “雪儿,你许是累了,多睡一会也没关系,潇潇姑娘来看你了,还带来你喜欢的鲜花饼。”   萧回雪有些惊讶,顾不上穿衣,就冲到桌前,打开食盒,“这鲜花饼可是鲜蔷花做的?”   “正是。”   萧回雪很是疲惫,瞧见鲜花饼,心里又开始想念梁辰,猛地坐到椅子上,忽来一句,“都不知道他现在怎样了?”   元傲不知道回雪话里的意思,潇潇倒是明白,补上一句,“此鲜花饼出自簪花茶馆名厨之手,无需匠人费心,差别很大。”   萧回雪听明白了,笑着说道:“潇潇姑娘,可否带我寻得此人。”   潇潇由袖里取出丝帕,轻轻擦拭小手,抓起一块鲜花饼,送到回雪嘴里。   元傲看着,莫名有种亲切感,而此举更让回雪思念梁辰。   “好吃吗?”   萧回雪点了点头,这一声「嗯」像极了元傲口头习惯。   潇潇接着说:“寻得此人又当如何,如果是你的,终究会是你嘴里的,可如果不是,便没有寻的意义。”   萧回雪很是聪明,自然理解潇潇话里的意思,火速回道:“有……”   潇潇乐了……   萧回雪倒是直率。   相比那些城府颇深之人,萧回雪更得人喜欢,“有何意义?”   萧回雪又猛地嚼了一块鲜花饼,吃完才回道:“这就好比你的心里缺了一块,有它缺的模样,你必须找到相同模样的人来堵住它,心才有可能完整。”   潇潇问道:“你看到缺的模样了?”   “嗯――”   萧回雪竟然如此笃定。   唯有元傲没明白,才分开一段时间,不过短短数日罢了,萧回雪便有了如此变化。   潇潇对他来说本就是天书,难以看懂,可这下,他是全然不懂眼前之人都在说些什么,默默听着便是。   “没想到回雪姑娘年纪虽小,竟然看得明白。”   萧回雪说道:“说来也是奇怪,跟我说这番话的,是我千晓叔叔,他估计没爱过谁,这辈子就这么单着了,可他懂。”   提起虞千晓,萧回雪总是忍不住傲娇起来,教她知书达理之人,可是昔时陛下恩师,自然有理由得意起来,“不对,千晓叔叔去哪儿了?”   萧回雪东张西望,不见虞千晓。   元傲说道:“是啊,刚刚还让他看着你,这虞老头……不像是这么没交代的人,许是躲哪儿喝酒了吧,我去他房间看看。”   “快去吧……”萧回雪迫不及待,她有好多话要对虞千晓说。   潇潇礼貌地点头回应,瞧着元傲步出房间,萧回雪忽然问起潇潇,“潇潇姑娘,你是不是……”   潇潇有点儿懵,问道:“嗯?”   萧回雪说话很少这般吞吞吐吐,怕问得有些唐突,但还是问了,“你是不是……喜欢……我元叔叔啊?”   着实问得唐突,潇潇偷偷笑了,很不好意思地说道:“我家后厨做的鲜花饼,果然好吃。”   萧回雪没得到答案,颇为失落。   换作从前,她可最怕有人由她身边抢走元傲,如今倒是盼着他好,得到有缘人。   元傲在府里走来走去,遍寻不获。   虞千晓不在房间里,过道亦没有酒气,“奇怪了,这虞老头平日里上哪,总会和谁说上一声,可这回怎么……”   走着,走着,元傲忽然停下脚步,原来是脚底踩到了一块碎布料,是虞千晓经常穿在身上那件破衣服留下的,“不好,虞老头肯定出事了,这是他的暗示。”   元傲冲到潇潇面前,举起那块碎布,顾不上礼数,问道:“潇潇姑娘可否帮忙寻人?虞千晓应该是遇上事儿了。”   萧回雪不解,这虞千晓在百花绝境十六年,早跟外界断了联系,不该树敌,又怎会遇上事儿呢?   她暂且不多想,随潇潇寻人去。   元傲、萧回雪和潇潇冲出萧府。而此刻,梁辰已不在府外徘徊,不知所向。   马车驱往簪花茶馆,还未停稳,潇潇便急着起身,不慎跌落,正入元傲怀中。   萧回雪本能闪到侧旁,愣是为两人挪了地。   元傲:“潇……潇……潇……姑娘,你还好吧?”   潇潇不爱矫情,待到马车停稳,就即刻起身,“我没事……”   她顾不上元傲和回雪,直接冲进簪花茶馆。   元傲没想到,潇潇竟然如此关心虞千晓,许是爱屋及乌,暗自欢喜。   而萧回雪心有疑虑,只是不说。   潇潇见着伙计,便问道:“红衣在哪里?”   恰好红衣赶来,得知潇潇寻她,“主子,发生何事?”   “虞千晓不见了!”   潇潇神色紧张。   红衣满脸疑云,不明所以,见到元傲和回雪赶来,又故作自然。   潇潇从红衣眼神里读出答案,非她所为。如此一来,虞千晓怕是危险万分。   元傲问道:“怎么了?”   潇潇勉强露出半分笑颜,说道:“我让红衣带人去寻。”   转身,潇潇又对红衣说,“速去……”   红衣恭谨地回应道:“是……”   潇潇知道,此事如若不是红衣所为,想必与那霍清浅脱不了干系。   可是,倘若贸然前往探个究竟,霍清浅自然不会承认,更不会交代将人藏于何处,只会打草惊蛇。   “元公子,回雪姑娘,我们先到雅间再计议,这边请。” 第23章 说了十七年的谎言   南宫山庄,祭剑坛。   虞千晓被绑于石柱上。   相传,南宫山庄此柱,曾隽刻御剑先祖名姓,应属荣光,奈何后世万恶渐长,悔不如初,成了南宫山庄祭剑之地,既悼念逝者,又严惩叛者。   殊不知掳走虞千晓之人与之有何仇怨,竟落此计策。   西景不再,南宫山庄渐冷,秀气女子蒙着面纱,步履轻盈,她是那日携刻刀去见潇潇之人,看着像极地宫侍女不假。   女子靠近虞千晓,瞧那背影端庄秀丽,若说是地宫侍女,有那么几分不似,若说是冷面杀手,相比千媚而言,还差上好几分。   虞千晓还在昏迷。   秀丽女子没有多少耐心,狠狠一巴掌拍醒了他。   虞千晓睁开双眼,左脸红成一片,写着莫大仇深,才叫女子出手这般狠毒。   “你……是……”   “这不重要,好好抬头看看,这碧落西景,此生不再了,而我,将会是你见到的,最后一位女子。”   “什么意思?”虞千晓眼神里透着微弱的光,他心里明白,只是装着糊涂,还在等女子说清缘由,非要透过他人之口,确认已知之事。   秀气女子抬头看看碧落西景,问道:“你还记得她吗?”   虞千晓自知难逃此劫,他似乎累了,不愿再装作不知,故而说道:“这一天,还是来了。你究竟是何人?与她有何关系?”   秀气女子满脸忧伤,“我是谁真的不重要,替人办事罢了,我只是在想,该怎么动手,才能解了恨你之人内心之恨。一切都因你而起,你真的以为,只要躲到百花绝境,就能躲得过这因果来回吗?”   虞千晓仰天长叹,“你相信吗?我真的不是有意的,可是我没有想到,只是一封书信罢了,竟然引发了这么多事情。   这么多和我本不相关的人,都承受了他们本不该承受的一切,我用了十六年的时间,试图弥补这一切,可是,我根本弥补不了。”   秀气女子言语不再客气,“当然,怎么可能弥补得了?这些人,都因为你犯下的错误,被扰乱了原本平静的生活,他们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活在了别人的心魔里。那么我试问,你凭什么就可以活得这般潇洒?”   “潇洒?你觉得我可能过得好吗?”   秀气女子取出小刻刀,狠狠挑断了虞千晓右手经脉。   她闭着眼睛,感受虞千晓一声疼痛嘶喊,落下一行眼泪,说道:“主子养了我十七年,要我鲜少与人往来,就是为了今天,不会有人知道,是谁杀了你,替许多无辜之人报了此仇。”   虞千晓问道:“你……的……主子……是谁?”   秀气女子没有回话,又狠狠挑断了虞千晓左手经脉。   这一回,虞千晓忍着疼痛,不愿喊出声响,惹急了女子,长袖飞出断刀,撩断虞千晓双脚经脉,要他痛不欲生。   “你忏悔过吗?”   虞千晓不愿多说,但求来个痛快,女子扔掉断刀,竟能召唤南宫山庄故者万剑,齐齐飞向虞千晓,“你……”   女子取下面纱,虞千晓见着她模样,显露万分诧异。   辞世之前,他最惦记的还是萧回雪,用尽最后一口气,再度仰天凝望碧落西景,满面欣喜。   他终于解脱了,在心里留下一句「雪儿,对不起,千晓叔叔还是骗了你」。   女子确认虞千晓没了气息,留下一封书信,拾起断刀便转身离去,她生得好看,非常好看,有点儿像谁,却又说不上来。   那封书信浸染了十七年,无数个日日夜夜,早已破皱不堪。   幸好得人妥善保管,依然完好,若是如女子所言,一切皆因此信而起,虞千晓才是罪魁祸首,信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虞千晓闭上了双眼,走得很潇洒,他在百花绝境时,会怀念十七年前某个下着细雨之夜,他寒窗苦读,就为了有朝一日成状元郎,娶一位心仪已久的女子,自此过上寻常日子。   直到那一日,虞千晓遇到殷莺,为了一两盘缠受其委托,悄悄画了岳瑶肖像,本想丢进粗鄙之地,引贼人惦记,但虞千晓绝非恶人。   恰好当晚,城东富商萧隽府上为学子放粮,虞千晓不辞奔波,匆忙前往,还遇上萧隽,得其赏识有加,拿走一袋银子后,虞千晓留下画像,道出画中女子不日便会出现在都城之中。   岳瑶寻奇石而来,与萧隽擦身而过。   殷莺很是不满,责备虞千晓办事不力,欲取回一两银子,奈何昔日虞千晓家境太过贫寒,三餐难以温饱,又应承殷莺做了不正之事,写信邀约萧隽前往奇石卖家住处,才有了萧隽英雄救美的故事。   虞千晓如愿以偿,中了状元,可日子依然清贫。   殷莺曾多次试图杀他灭口,使他小官当得胆战心惊,患得患失,为了逃避,虞千晓才留在百花绝境。   他不识岳瑶,岳瑶亦不曾救过他。   虞千晓终究对萧回雪说了谎,可他与回雪这份不是亲人更胜亲人的情感,那般真实。   西景落去,虞千晓再也不会睁开眼睛。   任凭夜色这般迷离,他也看不到纤凝妖娆,宛若这十六年的时光,他没有再问过那位女子。   她是否安好,是否嫁予良人,是否还会想起他,怪他忽然没了身影,竟这般负心,是否还在他心里如此重要。   无论虞千晓曾经做过何种不正之事,即便他说了谎,但他最为确定,回雪在他心里,比他自己更为重要。   虞千晓走了,没来得及喝上一口佳酿,此生中过状元,收过陛下为学生,得到富商萧隽赏识,结识剑仙元傲和乐门高手西门静,陪伴回雪十六年,于他而言,此生足矣。   他没来得及告诉回雪,世事复杂,江湖何其险恶,人生际遇有时是安排好的,没有谁会无缘由地待谁好,没有谁会不求目的地为谁付出,更没有谁能毫无牵挂地度过一生。   碧落洒下零星细雨,打湿了陈年尺素。   潇潇坐上马车,像是赶着去见何人,她拨开卷帘,凝望无声落雨,若有所思,内心呢喃:“我其实早已不怪任何人,人生如此苦短,我们何必活在过去。”   马车停靠于郊野之地,潇潇撑起油纸伞,四下寻人,“铃兰……铃兰……”   潇潇不敢大声呼喊,可久不见回应,亦万分担心,行至偏处,杂草丛生,铃兰倒在其中,早已没了呼吸,手里还紧紧拽着那把小刻刀。   小刻刀上留下残余血迹,潇潇知道,虞千晓不在了。   霍清浅匆忙回府,任凭细雨打湿粉颊,在门口遇到梁辰,他有几分失意,不曾留意霍清浅的倦容,“梁辰哥哥……”   梁辰抬头瞧了她一眼,“你回来了?”无心等她回话,拔腿就迈进大门。   霍清浅不解,“梁辰哥哥……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有些许疲惫。”梁辰终于发现清浅青丝缭乱,“你这是……”   霍清浅摆出一副端庄姿态,说道:“刚听完戏,就碰上落雨,未来得及撑伞,就……”   梁辰根本没等霍清浅说完,失魂落魄,拖着疲惫身躯朝房间走去。   萧回雪吃不下饭,她很担心虞千晓。   不管元傲如何逗趣,她都提不起精神,一听到马车声响,萧回雪便觉得是潇潇回来了,她肯定带着虞千晓回来的,故而二话不说,就往门口冲了去。   她见到潇潇了,只有潇潇一人。   “潇潇姑娘,我叔呢?”萧回雪掀开马车垂帘,空空无人,很是失望。   潇潇略有些疲惫,心情欠佳,不愿多说,只道来一句:“回雪姑娘,对不起。”   萧回雪更为难过,她始终有一种不安之感,难以言喻。   元傲与潇潇相视一眼,他看出潇潇眼神里的疲惫,未有言语便走向萧回雪,转身瞧着潇潇疲惫身形,很是担心。   “雪儿,我们先回去吧。在这里等,也不是办法。”   “元叔叔,你说,虞老头会没事的,对吗?”回雪一脸愁容,她想安抚自己的情绪,更想让元傲放心,可她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元傲撑着油纸伞,伞上粉蔷分外好看,他陪着萧回雪走走,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这是他们之间,最好的默契。   萧回雪望着油纸伞上盛开的粉蔷,忽然说道:“我想静姨了,每年,她都会给我做漂亮的新衣裳,她说,我穿粉色裙子十分好看。可是,我很想要一件红色裙子,千晓叔叔就会说我,小小年纪就想嫁人了……”   元傲没有说话,他知道,此刻,萧回雪脸上已多了两行泪痕。 第24章 见不到虞千晓的最后一面   翌日,雨歇。   潇潇顾不及礼数,使劲儿拍打着萧府大门,元傲赶来,猛地把门打开,潇潇一时没站稳,直接扑到元傲怀中。   可就在此刻,潇潇无心念及男女情爱,在元傲搀扶下站好,气喘吁吁地说道:“找到线索了,快随我来。”   潇潇、元傲和萧回雪快马加鞭赶往南宫山庄,眼前那一幕……   元傲本能地挡在回雪身前,不愿让她直视,但回雪还是推开了元傲,就一直站在原地,远远看着虞千晓最后一面。   潇潇扶着萧回雪,一语不发,元傲走向虞千晓,含泪拔掉万剑,就这么一把……一把地拔掉,实在太多了,元傲拔不完,瘫倒在地。   潇潇见到此景,虽知晓个中缘由,却不忍直言,恐引发更多事端,唯有吞到心底,她不忍元傲和回雪这般伤心,更不忍冤冤相报,不能了之。   书信被雨水浸染过,糊成一团,可当元傲打开来,内文无墨,潇潇对此亦有些诧异,不知是有人调了书信,抑或是本就无字。   虞千晓之事,铃兰复仇,潇潇虽知晓一二,却也说不清来龙去脉,聪慧如她,早已觉察有异,似乎幕后主使之人,刻意抛来线索,请君入瓮。   悲伤笼罩着整座南宫山庄,凶手显然懂得御剑之术,元傲甚为自责,他觉得此事与殷莺定然脱不了关系,可殷莺不善御剑,更别提唤醒这万剑阵仗,就连元傲自己都做不到。   潇潇亦觉得很是奇怪。   梁辰竟然也有慧根,能习得御剑之术,他缘何学会,潇潇心里清楚,可铃兰不同,她认识铃兰不久,对她知之甚少,知道铃兰武艺高强,却不知她师承何人,何以习得御剑之术。   这一别,再会无期。   虞千晓入了黄土,没有风光,没有喧嚣,只剩一片安然。   萧回雪还是一语不发,潇潇善解人意,不说宽慰人心之话,她懂,元傲和回雪所需绝非只字片语,他们需要真相。   这,潇潇不能说。   簪花茶馆,二楼雅间。   潇潇:“红衣,你先下去吧,帮我招呼宾客,今日一概不见。”   红衣:“是……”   回雪依旧一语不发,元傲问道:“潇潇姑娘,你是如何得知……”   潇潇倒了三杯清水,不沏甘露清茶,以免伤怀,“实不相瞒,潇潇这么多年,一直不忘追查自己的身世,就在数年前,当我得知虞千晓是昔时状元之后,我便开始留意他的去向,可遍寻不获,倒是听到很多消息,皆是传自虞千晓。   他似乎知道很多,又似乎不知道,我曾想过,他极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者,或是知道幕后主使者为何人,我便让红衣悄悄寻他。”   “虞千晓这十六年,不曾离开过百花绝境。”   潇潇很是伤感地说道:“可世人不知虞千晓去向,传言自是满天飞,我甚至怀疑过,虞千晓或许只是幕后主使之人,手中一粒棋子。   可那日见他,喜形于色,没有半分城府,我便打消了寻他问事之念。直至今朝,我派去寻他之人,于南宫山庄……发现了他。”   “潇潇姑娘,寻他所为何事?”   “十六年前之事。”   潇潇才刚说完,元傲骤然起身。   萧回雪更为震惊,总算开口说道:“潇潇姑娘,你……”   “元公子与回雪姑娘,待我这般真诚,我亦无需隐瞒,只是牵连甚广,还请元公子与回雪姑娘,莫要声张。”   “潇潇姑娘莫担心,今日之事,定不外传。”   潇潇忽然起身,后退两步,屈膝跪地。   此举把元傲吓懵了,“潇潇姑娘,你这是……”   萧回雪赶紧扶起潇潇,满脸写着困惑,问道:“潇潇姑娘,你这是为何?”   “潇潇不是有意隐瞒两位,我……是杀手影子养大的……”   “什么?”元傲反应激烈。   萧回雪倒是镇定,拉住元傲,示意他不要打断潇潇相告,“听潇潇姑娘说完。”   “我不是地宫里的人,但我确实是杀手影子养大的,他把我交给一位叫千媚的杀手,由她抚养我。   可是,千媚并不喜欢我,她始终觉得,我不是影子的女儿,不该得到影子的疼爱。   影子没有逼我习武,反而鼓励我多读些诗书,更没有让我成为杀手。但是,我不喜欢地宫里的生活,就离开了,在洛阳闹市开了这间茶馆,有了自己的营生。”   元傲问道:“这与十六年前霍家灭门惨案有关?”   “有。”潇潇倒是回答得十分干脆。   萧回雪问道:“有何关联?”   潇潇回应道:“回雪姑娘,可还记得那日,我与你说过,得一知己。”   萧回雪点了点头。   潇潇又接着说道,“那个知己,就是梁辰。”   这下,萧回雪不淡定了,着急地问道:“你和梁辰……他不是有霍清浅了,这么说来,你应该和霍清浅也……”   潇潇解释道:“我和霍清浅才是冤家,她始终看我不顺眼,尽给我找麻烦,但我和梁辰就是知己好友,绝无其他。”   萧回雪松了一口气,真怕梁辰与潇潇有特殊的情意。   “我没有姓氏,就像地宫里大多数人那样,不知自己姓甚名谁,后来听说,我出生的时候,窗外飘着细雨,我就给自己起了个名字,潇潇。说来,我与回雪姑娘同岁。”   萧回雪问道:“为何那天,你与我说,你和梁辰才是有缘人。”   潇潇不愿多说,只说道:“梁辰是个很重承诺之人,他与霍清浅有了婚约,自然不会爱上其他女子,即便我与梁辰更聊得来,更像有缘人,却没有缘起。”   萧回雪反问道:“是吗?”   潇潇知道回雪敏感,又说道,“有缘而无分。”   元傲问道:“潇潇姑娘是觉得,十六年前,霍家灭门惨案,和你的身世有关?”   潇潇回应道:“非也,霍家遗孤是霍清浅,可我总觉得,这一切似乎都是安排好的,怎会如此凑巧地,霍家惨遭灭门,江湖传言是影子所为。   随后,萧隽夫妇亦遭贼人所害,有太多解释不通之处,我自然想接近真相,揪出幕后主使之人。”   元傲寻思半晌,追问道:“你觉得,非影子所为。”   “是的,梁辰被抓进地宫以后,他一直在帮我搜集线索,影子虽是杀手,做事也算磊落,是他做的,不必遮掩。”   元傲接着问道:“这与虞千晓有何关系?”   “传言出自虞千晓,他似乎知道很多细节,或真如他所言,只是巧合,可天底下哪来那么多巧合之事,现如今,人走了,自然也断了线索。”   潇潇不愿揭穿虞千晓的谎言,她相信虞千晓无心伤害萧回雪。   虞千晓虽可恨,但如若不是他,萧隽或许又要与岳瑶错过,更不会有回雪的出生。   何况,虞千晓待回雪如亲生女儿这般,纵使有错在先,这十六年的照顾与陪伴,亦能赎了罪。   萧回雪感叹道:“千晓叔叔……”   潇潇有意安抚萧回雪伤心的情绪,说道:“回雪姑娘,我相信虞千晓不是恶人,可如今他遭人所害,我选择坦诚,就是希望元公子与回雪姑娘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一起揪出幕后主使之人,还旧人一个公道。”   萧回雪不假思索地回应道:“我愿意……”   元傲附和说:“我当然也愿意。”   三人相视一笑,右手碰在一起,就此结盟,端起清水当酒,一杯敬十六年前,一杯敬虞千晓,再来一杯,以期未来。   元傲陪着萧回雪,两人很是感慨。   萧回雪说道:“元叔叔,你千万不能离开我,千晓叔叔走了,我才明白。原来,我不能没有你们,没有缘由,就是不能。”   元傲理解萧回雪的心情,回应道:“我会一直,都在你的身边,陪着你。”   萧回雪问:“你知道,我为何毫不犹豫地,就答应了潇潇姑娘?”   元傲不解,“为何?”   萧回雪吞吞吐吐地说道:“因为千晓叔叔说过……”   虞千晓曾经对着萧回雪说:“雪儿,如果有一天,你离开百花绝境,见到很多人,你也要记得,不要轻易相信他人。每个人都会说谎,但他们不一定有恶意,在你还不能辨别出对方的用意时,你可以选择先相信,把疑问悄悄记在心里,找到合适的时机,你再探查究竟。   总而言之,不可轻信他人,倒也不必刨根问底,但你不要被世间假象所蒙蔽,始终追求真相即可。”   回想起来,萧回雪步履愈发沉重,低头轻声说道:“说过……始终追求真相即可,我也想知道,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改变了我们的命运。”   元傲与萧回雪就这么慢悠悠地走着,回想过去在百花绝境里的点滴,满脸写着忧伤,又生怕被谁瞧见,苦了半张脸,又甜了半张脸。   虞千晓出身卑微,成长之路满是穷山恶水,但他心里依然有所热爱,远赴都城应试,中了状元,光宗耀祖。   在萧回雪心里,始终有虞千晓的位置,“再见了,千晓叔叔。”   “再见了,虞老头。”   街角空荡荡,隐约传来……   「啥」……   而元傲习惯了,回上一句“嗯――” 第25章 四人推凶   簪花茶馆,二楼小隔间。   红衣端来甘露清茶,置于桌上,瞧见潇潇心情欠佳,忍不住问道:“主子还在为铃兰之事感到不悦吗?”   潇潇轻叹一声,说道:“是谁动的手,可想而知。”   红衣问道:“主子为何不予以惩戒?”   潇潇说:“大局为重,你不也觉得虞千晓死有余辜吗?我不想因为一个人,坏了整盘棋。”   红衣感慨道:“可她现在越来越嚣张了,就是看到了主子的软肋。”   “不,只是留她有用,想收了她,那还不简单。不过,我与铃兰是故友,我不会让铃兰白死,怎么也得略施薄惩。”   “是,主子,红衣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且慢,不急于一时,我们先去萧府。这次,我要带份礼物,一份大礼,回雪姑娘定会喜欢。”   潇潇搭乘马车赶往萧府,梁辰同行。   梁辰问道:“潇潇,你让红衣来找我,就是要我去萧府认门啊?”   “你在想什么呢?萧家多久没住过人了,早就破烂不堪,还不赶紧找你去拾捣一下。”   梁辰伸出双手,掌心朝上,似乎要承载什么,说道:“那我可要收工钱的。”   潇潇狠狠地拍了下去,“你还需要这点钱吗?还是赶紧想想,上次丢了人家,这次怎么负荆请罪吧。不是我说你啊,如果你真的喜欢回雪姑娘,那你就好好待人家,如果你和回雪姑娘没有下文,还请你梁大少爷高抬贵手,放了人家小姑娘。”   梁辰脸上浮出几道愁绪,“你不知道,这萧回雪铁定修炼了哪种内功心法,每次我只要一碰到她,魂都被吸了去,时而清醒,时而混沌,真是说不清,道不明了。”   潇潇笑了,“这不就是……”   梁辰帮她补充说道:“爱嘛,你经常这么说,我跟你啊,才是有缘人。”   潇潇又狠狠拍了他三两下,用力毫不客气,拍得那声响巨大,“我告诉你,不要以为我们俩可以无话不谈,你就可以拿我寻开心,我可是很怕你的有缘人,太要命了,我潇潇招架不住!”   每次只要一提到梁辰的「有缘人」,他就会觉得头疼且四肢无力,“别,我也怕了,话说,她应该是上天派来治治我的,你看我,生得如此好看,自然不能诸事顺水,太完美的人,活不过几集,我还是低调、谨慎些为宜。”   潇潇真是受不了他,冷冷说道:“我是觉得呀,这要说生得好看,还是元公子更胜一筹。”   “谁?怎么可能?这世间就没有比我更帅气的男子了!”   看得出,潇潇都懒得理他,忍不住瞟了他一眼,又晃了晃脑袋,潇潇实在没法认同此种说法。   萧府门口,潇潇很是礼貌地拍了拍门。   而梁辰略有些心虚得慌,站在路中央,一会杵在那儿,一会又徘徊,紧张且不安。   大门缓缓打开。   梁辰期待着见到萧回雪,脖子都伸得老长了,明明是日思夜盼的,嘴上就是不肯承认。   开门之人,不是萧回雪……   梁辰有些失望,潇潇到挺开心的,淡然一笑,说道:“元公子久等了吧?我今儿还带来一位朋友。”   潇潇正准备介绍梁辰,转身发现他站得老远,那点儿心思全写脸上了。   不一会儿,一直站在元傲身后的萧回雪走了出来,轻声说道:“潇潇姑娘带了朋友?快请进。”   听到萧回雪声音,梁辰又按捺不住内心的汹涌澎湃,顾不上杵在旁侧的潇潇与元傲,就这么冒失得冲了上去,紧紧抱住萧回雪。   潇潇看傻眼了,说道:“不是,我认识的梁公子可不是这样的。”   元傲却上火了,敢在他面前抱住萧回雪,简直是侵犯他的专属权利。这不,连青羽剑都召唤出来了!   萧回雪头一次看到元傲气成这样,青筋浮现,帅气都丢一边了。   梁辰才不怕他,直接召唤回雪剑。   两剑交锋,甚是好看。   可青羽剑与回雪剑本是一对,毫无敌意,倒是剑气之光美出天际,与日耀相媲美。   潇潇赶紧劝架,“好了,我们今天来,是要谈正事儿的,梁公子,你先把你那点儿情怀收一收,唐突了。”   梁辰才不管,“我刚不是跟你说了嘛,萧回雪就是练了这种魔功,只要一见面,就能把我魂儿勾了去。”   “少来,你是怎样的,我还不知道啊,一肚子坏水。”   回雪愣了,不久之前才丢下她不管,这会儿又热情相拥,梁辰到底是要演哪出啊,不过潇潇说得对,正事儿要紧,便把二人请进府里。   潇潇说道:“我寻思着,我们日后就把萧府当成会面之地,毕竟簪花茶馆人来人往,不便说事。”   “我也是这么想的。”   潇潇问道:“如果元公子也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吧,回雪姑娘呢,你觉得可好?”   萧回雪回应道:“元叔叔决定就好。”   梁辰心里还是觉得不爽,故意说道:“我还不想来呢!”   潇潇顿感无奈,说道:“你今天是怎么了?我找你来是说事儿的,不是掐架儿的!”   梁辰自然是要给潇潇面子,双手压扁了嘴巴,做出闭嘴动作。   元傲看着梁辰,更觉得无奈,他才不信回雪会喜欢这种类型,完全上不了台面,带出门都觉得尴尬,走哪儿估计都不省心。   萧回雪倒不这么认为。   她能见到梁辰,刚刚失去虞千晓这颗受伤的心,总算能有一丝填补,她是多么盼着再见到梁辰。   元傲、萧回雪、潇潇、梁辰,四人围桌而坐,甘露没有,清茶都是少不了,四人开始聊起大事儿。   潇潇说道:“梁辰,是匠人之后,回雪已然认识,元公子对梁辰尚不熟悉,我就再隆重介绍一下。我与梁公子相识多年,是可深交之友,梁公子知道我在追查十六年前之事,恰巧梁公子亦身陷其中。”   梁辰忽而认真起来,吓了元傲一跳,“遥想当年,我梁家与刺史府乃是世交,关系甚好,奈何霍家出了灭门惨事,至今成谜,我当然也想查出真相,还霍家一个公道。”   潇潇接着说道:“巧的是,就在同一天,回雪姑娘家中亦遭变故,这两件事看似没有关联,但发生得也太过巧合。”   元傲搭上话:“说来也是,萧福缘何拼死也要将雪儿带到百花绝境,他又怎知我定然会在。”   萧回雪对昔日之事,知之甚少,唯有耐心倾听。   凭其卓绝智慧,再探个究竟,萧回雪取来笔墨纸砚,认真记载所提疑点之处。   潇潇说道:“让我一直没想明白的是,传言出自虞千晓,他怎么能如此了解影子。此外,他缘何会说,这件事就是影子所为,未免太多断然。”   梁辰猜想,“所以问题就在于,影子或许不是凶手,但有人故意将世人的注意力转移到影子身上,这就有三种可能……”   潇潇推断说,“第一,凶手就是影子。”   梁辰朝潇潇点头示意,默契不凡,“第二,凶手不是影子,但虞千晓知道谁是凶手。或者说,他知道幕后主使者是何人。”   元傲附和道:“那这么说来,第三种可能,就是……”   萧回雪问道:“巧合?”   梁辰、潇潇和元傲同时望向回雪,齐齐叹了口气。   潇潇又补充说道,“是凶手不止一人。”   萧回雪想借「哦」这一声,化解适才发生的尴尬,随后说道:“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千晓叔叔不可能是凶手。”   潇潇解释道:“虞千晓乃一介书生,不会武功,但有时取人性命,何须用刀。”   梁辰推断说:“但至少现在可以确定,虞千晓不是凶手,至于他和凶手之间的关系,暂无从查起。”   潇潇忽然想到,“另外还有一个重要的线索……”   萧回雪反应过来,“南宫山庄!”   潇潇、梁辰和元傲又同时望向回雪,神情里充满膜拜。   这回,萧回雪说中了,南宫山庄里有太多的疑点。   潇潇十分冷静,说道:“我们先来看,岳瑶、殷莺和元傲,都出自南宫山庄,岳瑶嫁给萧隽,萧府便与南宫山庄有了关联。   而且,如今南宫山庄人去楼空,昨儿万剑又忽然出现,直指虞千晓,这还说明一点,虞千晓或与南宫山庄有所关联。”   元傲问道:“可南宫山庄与霍梁两家,又有何渊源?”   …… 第26章 南宫山庄里的石窟迷云   虞千晓不在了。   萧回雪甚感伤怀,独自坐在院里,抬头望着碧落,一脸愁容。   元傲送走潇潇,折回院里陪伴萧回雪,心里还记着梁辰这家伙,总要问个明白才甘心。   可元傲看出回雪内心伤痛,唯有绕弯弯地探个究竟,说道:“虞老头……他也不想看到你这伤心的样子……”   萧回雪撅着小嘴儿,“元叔叔,你说,我让千晓叔叔带我离开百花绝境,错了吗?”   元傲摸了摸回雪的小脑门,“那是虞老头的选择,不是吗?又何来对错之分?”   萧回雪一脸迷思,有太多解不开的谜团,“千晓叔叔到底得罪了何人,竟将他……手段凶残至极,若我找出此人,定不饶他……”   元傲不愿回雪卷入江湖纷争,更不愿她有太多恩怨羁绊,故而有所隐瞒。   可他毕竟陪伴回雪十六年,岂能瞒得过去。   萧回雪很是了解元傲。   他眼神里的光,骗不了回雪,“虞老头只是一介书生,未涉足江湖,哪来仇怨可说。”   萧回雪说道:“元叔叔,千晓叔叔都不在了,你何苦瞒我?他曾经告诉过我,人生何处不江湖,取人性命焉需用刀,有的人,或许动动嘴皮子,便害了人。我自然相信千晓叔叔绝非恶人,可这因果……总该说得过去!”   元傲回应道:“十六年前,我在百花绝境门口见到虞千晓,他确实是为避世而来,这倒不出奇,百花绝境本就是避世隐居胜地,至于缘由,我着实不知,他曾说岳瑶救过他,对回雪剑略知一二,所言倒是不假。”   萧回雪想起西门静,问:“那……静姨为何,亦避世于此?”   元傲甩了甩白色衣袖,任何时刻皆不忘耍帅,“西门乃江湖四大帮派之一,昔时风光足可震慑一方,奈何西门世家独留一女西门静,善音律,却难敌千军,这西门世家早已不复从前。”   虞千晓一生孤独,却把回雪教得甚好,悟性颇深。   他未来得及给回雪留下只字片语,然萧回雪自是明白,世间之事皆有因果,虞千晓待她如亲生女儿,宠爱有加。   或许因为念恩,或许因为避祸,无论出于何因,这十六年来与之相处的朝暮,分外真实。   萧回雪沉默片刻,转身又问道:“那么元叔叔,你呢?元叔叔待回雪如至亲,是因为我娘亲吗?”   元傲轻轻拭去回雪眼角泪花,说道:“虞千晓亦曾提及此事,我没有正面回答,可我现在很是清楚自己内心的想法。世事会变,我曾觉得有愧于岳瑶,没能保护好她,自然不能再让你受到半点伤害,可是后来,我们每一天的相处,百花绝境里那些点点滴滴,已经……”   萧回雪还在等待元傲回答,可元傲不愿多说。   他生怕说出内心想法,会疏远了彼此,转而说道:“无论我遇到何人,她都不能将你替代……”   这么说来,倒是没那么露骨,元傲迫切想了解梁辰这个家伙,此刻就是良机,问道:“话说……这个梁辰……他……可信吗?”   萧回雪收了收伤心情绪,冷静了一会儿,说道:“元叔叔,我不太确定,若是你信得过潇潇姑娘,我便觉得梁辰可信。”   元傲有些不解,追问道:“为何?”   萧回雪细想之下,说道:“我在地宫里醒来,遇见的第一个人,是他,我曾怀疑过他的身份,后来得知,他是当朝工部尚书梁伯仲之子,既然身处庙堂,自然不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为非作歹,便选择相信了他。”   元傲捋了捋思绪,问道:“地宫?你可曾见过影子?”   萧回雪回应道:“这就是我困惑的地方,我没有见过真正的影子,是不是他把我劫走,我不能确定。可我在地宫里,总被奉为上宾,这点让我百思不解。   倒是我比较莽撞,试图探查地宫究竟,可每次身陷险境,都是梁辰及时救了我,他似乎对地宫甚为熟悉。”   “潇潇曾是地宫中人,是影子将她抚养成人,梁辰与潇潇又是至交好友。想来,梁辰认识影子亦不足为奇。”   萧回雪寻思片刻,“若是我们退一步来想,我是怎么出现在地宫里的,或许能解开不少密云。”   元傲觉得回雪说得在理,他一直寻思着虞千晓和南宫山庄的关系。   反而忽略了当时,为何神秘人只带走回雪和回雪剑,却未伤及他人。   倘若寻仇至此,在那时便可了解了虞千晓,何必再闹上这么一出,“若要拨开这些迷云,恐怕,我们得去一趟南宫山庄。”   “走……”   话音刚落,萧回雪拽着元傲手臂,朝着大门而去。   元傲心里略有些难过。   他怎么都没有想到,萧回雪年纪尚轻,便能处理好情绪,既不让身边人担心,更懂得以要事为重。   潇潇如是,她们不该背负上一代人恩怨,宛如背上沉重之壳,咬肉而生,离不得。   簪花茶馆,二楼雅间里,依旧飘来甘露清茶余香。   红衣问道:“主子还是不愿与那元公子说出详情,可是为了梁辰?”   潇潇品上一口清茶,“非也,梁辰未曾真正卷入其中,他何其无辜,本不该受此牵连,奈何还是因为我而脱不了干系。   我不愿说出南宫山庄与霍梁两家的关系,只是不想此事闹大,让原本已经过去的事情,又被翻了出来。自此,所有与当年惨案有关的人,都不得安生。何苦呢?”   红衣接着说道:“这便是主子和其他人不同之处,红衣愿意一生追随主子,因为红衣知道,主子是良善之人。”   潇潇放下手中杯盏,缓缓走向窗台边上,“我相信霍家灭门之事,非影子所为,可谁人如此残忍,就连婴孩都不肯放过,我比谁都想知道。”   红衣满脸写着困惑,问道:“所以主子是说,影子确实在场,但他不是杀害霍家满门之人,而是救了那婴孩?”   潇潇回应道:“或许是吧,可霍清浅不这么认为,她的心思着实难猜,可怜这梁辰,想来很是为难。”   “霍清浅杀了暖阳,这事儿,我可记着。”   潇潇转头看看红衣,说道:“红衣,暖阳的事儿,梁辰不愿提,你也就忘了吧,我深信,善恶终有报,但我们如果内心积怨太多,反而伤了自己却不得知。”   说罢,潇潇又望着窗外。   瞧那碧落如洗,纤凝舒适,纵使细雨过后,虞千晓这名姓亦不过如此,悬在石碑上,躺在千古名史里。   虞千晓,世代务农,寒窗苦读数十年,远赴都城应试,得富商萧隽器重,后成开皇朝代状元郎,任大业陛下良师,当红时期落跑,避世于百花绝境,个中缘由再无人说得清。   南宫山庄风光不在。   萧回雪站在祭剑石柱对立面,元傲自然熟悉此地,不忍触及伤处,强行拉走萧回雪,说道:“我知道个地方,你跟我来……”   元傲带着萧回雪,来到石窟门口,说:“整座南宫山庄,我都很是熟悉,唯独这里,我并未进去过,除了师父,怕是没有谁人知道内有何乾坤。”   萧回雪很是迷惑,“这里是?”   元傲望着石窟之门,说道:“这里是师父,也就是南宫山庄剑神,南宫惊羽闭关修炼之地。”   萧回雪更是不解,“连你都不能进去?”   元傲回应道:“师父说过,只有成为剑神,才能进入石窟修炼,不然只会走火入魔。”   回雪追问说:“闭关需要时日,难道就没有谁能进去,照顾你师父吗?”   听回雪这么一说,元傲想起一人,说道:“习武之人在闭关期间,不宜被人打扰,至于起居饮食,自有法子,以前师父有位贴身侍从,名叫高山,但后来这里发生何事,他们是否还在人世,我都不知究竟。”   萧回雪抓住元傲手臂,想给到他一丝安慰,元傲接收到她的心意,相视一笑,自然宽心,“我们进去看看吧。”   元傲和回雪四下寻找入口机关,遍寻不获。   萧回雪忽而发现异常,说道:“元叔叔,你觉不觉得,这里很是奇怪,南宫山庄像是被毁掉过一样,可唯独这儿依然安好。”   元傲想了想,“说奇怪,其实也不奇怪,当初师父就说过,石窟是先祖留下的禁地,是南宫山庄根基,如此想来不足为奇,即便南宫山庄修葺数次,唯有石窟百年不动。”   萧回雪细思片刻,说道:“这么一说,石窟便是南宫山庄最重要的地方。”   元傲点了点头,忽然发现丛草之中有异象,“雪儿,你退到我身后……”   萧回雪后退几步,躲在元傲身后。   这对于萧回雪而言,早已成了习惯。   元傲右手剑指朝天,用内功心法御动南宫惊羽弃用已久的离魂剑,破开石窟之门。   开启石窟之门,随之发生异动,待元傲与回雪步入石窟转角,石门自然复原,闭之无声,他们未曾察觉。   离魂剑未能带来明光,可萧回雪不善御剑。   瞧着四周漆黑一片,像极地宫密室那般,元傲说道:“雪儿,你要紧紧跟在我的身后,我会护你安好。”   此话让回雪感到温暖,两人又近了几分。   曾因梁辰出现,萧回雪略有些疏远元傲。可就在此刻,萧回雪内心略有动摇。   元傲于她而言,曾不可替代。   萧回雪有些娇嗔起来:“嗯――”   元傲反而无心多想,他心里有了迷云,在这南宫山庄长大,却有太多不得而知,满心困惑,无人能解,又或许是因为潇潇出现之故,待回雪有了不同。   萧回雪问道:“我曾听梁辰提起过,回雪剑的秘密,却不知为何,元叔叔,你可知晓?”   元傲小心翼翼前行,不敢过多思索,回道:“不曾听闻回雪剑有何异处,只知我们雪儿不善御剑,无此天赋。”   萧回雪娇嗔一下,拍了拍元傲手臂。   元傲很是配合,装出疼痛难忍模样,两人嬉戏起来,就在这布满疑云之地,还能逗趣,真叫人惊叹不已。   萧回雪稍稍不慎,摔了一跤,摸到陈年人骨,吓得魂儿都快飞了,狠狠抓住元傲右腿,像极她儿时模样,就爱粘着元傲不放。   元傲借着离魂剑微弱光芒,看清地上铺满白骨,很是可怕,“难道,南宫山庄发生过惨事?或许如我所料这般,南宫山庄里的人,都不在了。”   萧回雪很是害怕。   元傲顾不上太多,一把拉起瘫软在地的萧回雪,埋在怀中,“雪儿不要怕,有我在。”   萧回雪靠在元傲臂膀里,自然能安心一些,“他们……是……怎么……”   元傲忽然很想念虞千晓,尽管自幼饱读诗书,却也不及虞千晓那般才识卓绝。   若是虞千晓在,自能读懂白骨,可惜虞千晓不在了。   元傲下意识地说了一句,“这种时候,最想念虞老头了。”   萧回雪又娇嗔了一下,问道:“要不,我们还是往前走吧?”   元傲倒是诧异起来,“往前走?雪儿不怕吗?还以为你会想说,往回走呢。”   萧回雪又拍了拍元傲,“这时候了,还要取笑我。”   元傲倒是很感谢这些白骨,让他和回雪之间又近了几分,也是在这么一刻,他忽然看清内心,回雪怕是再难被谁替代。   元傲说道:“雪儿,我真的……很想……就这么……”   就怪元傲说话如此不利落,愣是被萧回雪打断,“说什么呢,赶紧往前走吧,这儿太可怕了。”   萧回雪强行从元傲怀里挣脱,不让他把话说完,就差那么一点儿,元傲就表达心意了。   可有时就是如此不凑巧,想说的时候,没说清楚,等到能说清楚了,就是错过的结果。   萧回雪心里明白,她此刻最想知道的是石窟里的究竟,而非元傲心里的秘密。   两人小心翼翼前行,在满地白骨间寻觅可踏足之地,亦对他们得此遭遇,深感悲伤。   萧回雪说道:“元叔叔,待我们走出去,一定要好好葬了他们,想来都是可怜之人,愿能早日入土为安。”   元傲自然会答应,瞧着回雪如此心地善良,很是宽慰,“若他们都是南宫山庄之人,或为了使命而落此,却也得了其所。” 第27章 元傲第一次触动离魂剑   万剑枯荣,不过瞬息。   元傲牵住回雪,勉强往前走了几步。   奈何前方仍是遍地白骨。   元傲忍不住了,寻来一块空地,膝下几度叩首。   他一直强忍着,这破乱七零八碎之布,出自昔时南宫山庄,一众弟子皆有,凭此就能断定,逝者皆是南宫山庄之人。   元傲岂能料想,南宫山庄曾一度令江湖帮派闻风丧胆,却落得这般。   素来仅有师父南宫惊羽能入石窟,为何悉数弟子皆命丧于此,又是谁能召唤万剑?   就连元傲都做不到,此人却习得心法,出神入化,远胜于元傲。   有太多迷云袭来,元傲内心灼痛。   萧回雪何其善解人意,她只是轻轻地侧身抱住元傲,不提只字片语。   她失去虞千晓,就如元傲失去南宫山庄这般,宛如至亲不在,却没能好好道别。   元傲不忍回雪随之伤心,强忍内心悲伤,扶着回雪起了身,“雪儿不要担心,我没事……”   萧回雪二话不说,只是抱着元傲。   她知道,此刻千言万语不及有她在。   失去虞千晓已成既定事实,她不能失去元傲,不能失去西门静,不能失去百花绝境里的一切。   于元傲而言,这般相似。   他没有想到,会有这么一天,他失去了整个南宫山庄,“雪儿,我们往前走吧。”   元傲带着离魂剑,牵着回雪跨过白骨阵,脸上写满悲痛,眼神愈发明亮。   他没有察觉到,就在他们往前行走之时,身后白骨都已化成一缕烟云,流入离魂剑中,成了一道微光,尚不能照亮整座石窟。   元傲尚且不知,得离魂剑者继剑神之位,无数南宫山庄弟子英魂,皆为元傲流下最后一滴泪,愿他早日洞悉真相,还南宫山庄一个公道。   萧回雪深刻感觉到,元傲此刻已不再从容,肩膀宽了几分,后背坚实如山,内心有了使命,自是不同以往,元傲理应重掌南宫山庄,不再是陪她隐居避世的元傲。   元傲忽而停下脚步,回雪更是诧异,“元叔叔,这里……难道就是通往地宫的入口?”   “什么?”   元傲不曾到过地宫,自然不解。   萧回雪看到眼前石室之景,像极地宫密室,转身又对元傲说道:“元叔叔,我到过地宫密室,这里看着,实在太像了,我忽然有种感觉,这里便是地宫密室的入口。”   “地宫密室?”   回雪想到,这么说怕是说不清楚,便往细里说来:“元叔叔,我在地宫里闯过三个地方,直觉来说,这三个地方分别处于不同朝向,可我说不清楚具体方位。   当时,我见到梁辰是在地宫偏处,那边见不到半点日光,且室温偏冷,想来应该是在地宫中间位置。   后来,我被侍女带到雅间,那间房四周都是石壁,可布置得分外别致,应该与之前的位置有一定的距离。再后来,我误闯地宫密室,没想地宫竟然内有乾坤,其布局和眼前所见很是相似。”   元傲听着很是不解,可相比于此,他更关心回雪,“你胆子还真大,到了地宫还敢乱闯,就不怕遇到危险吗?”   萧回雪傲娇起来,“怕什么?有元叔叔在,我还会怕么?”   都这种时候了,还不忘安抚元傲,回雪有时不像少女,内心多了几分刚强。   “你呀……以后不许这样了……我……会担心你的……”   元傲说起心里话,总有些口吃,若是不改改这毛病啊,怕是被梁辰抢先一步了。   毕竟梁辰总是那么发乎于情,守礼也止不住内心狂野,动不动就欺负回雪,还欺负得那般自然。   元傲望着萧回雪,有些呆了,“元叔叔,你干嘛呀,这么看着我,我们赶紧往前走吧。”   才刚说起萧回雪刚强,不似少女,转瞬又被回雪这般直率打了脸,愣是打破略带深情之境,还没打着内心那团火,就这么凉了。   元傲缓缓尴尬场面,愣是来一句:“哦,对,往前走……”   这话说得更让自己感觉到尴尬不已,帅气一分不剩,二人就这么牵着往前走了。   萧回雪说道:“元叔叔,若是说南宫山庄与地宫有所关联,那么南宫山庄与霍梁两家,自是有关。”   元傲反问道:“何解?”   萧回雪认真起来,“梁辰被带到地宫,是为建造石室,若要说有此雕工技艺者,当属梁家,霍梁两家交情颇深,各有渊源倒是不出奇。”   “南宫山庄建于祖辈,我在时候,修葺多次,后来就不知道了。若是此前便有石窟密室,师父与地宫断然有所关联。   而那时候,梁辰估计还是个婴孩。可若是后来才有,谁又有这等本事,能灭了整个南宫山庄,还能如此大张旗鼓地建造石室。”   萧回雪轻叹一口气,说道:“我想,这与梁家定有关联,不便问梁辰,问了,他未必会道出实情。想来,还是得靠我们自己找到答案。”   元傲望着回雪,“雪儿,前路多波折,你害怕吗?”   回雪淡然一笑,“有元叔叔在,我不怕。”元傲松了一口气,内心感到阵阵暖流袭来,解了师门覆灭之痛。   “雪儿,你能不能,不要老叫我元叔叔,你看我这倜傥模样,显老吗?”   萧回雪忍不住笑出声,没想这元傲还挺自恋的,“可是……不换你元叔叔,我……该如何……”   “南宫山庄里的人,要么叫我师兄,要么唤我小名……”   元傲成功引起回雪注意,“小名,没想到元大侠还有小名。对了,我娘亲以前都叫你师兄吗?”   “我和你娘亲虽为师兄妹,却是同岁,私底下,她会叫我……青羽……”   萧回雪灵机一动,“我有些明白了,所以你的剑称之为青羽剑,是因为你的小名?”   元傲摇摇头,说道:“你娘亲的小名,可不叫回雪!”   这么说来,回雪的说法不正确。   元傲又接着说道,“在南宫山庄里,我们都是有辈分的,我是这一辈第一个召唤神剑之人,召唤出来的宝剑,就随了我的名,青羽剑。”   “原来如此。”   说完,萧回雪似乎想起些什么,赶紧补充道,“这么说来,我没说错呀。”   元傲又惯性地摸了摸回雪发丝,他就想在回雪面前显摆,还故作侠士风范。   萧回雪问道:“那回雪剑又是如何得来?”   元傲忽然认真起来,说道:“回雪剑来头不小,那时候,我和你娘亲,还有小师妹殷莺,都无法唤醒回雪剑,奇怪的是,师父能召唤万剑,唯独不能召唤回雪剑,由此江湖便有传言说道,回雪剑里大有乾坤,很多江湖能人异士知晓此事,便多次前来挑衅……”   萧回雪没等元傲说完,便陷入沉思。   若按元傲所言,有几点可疑之处,能召唤万剑之人,是南宫山庄剑神南宫惊羽,若他还活着,为何杀害虞千晓,手段非要如此残忍。   若南宫惊羽不在人世,是否留有徒弟,且将心法传于他人,此人又与虞千晓是何关系,竟有如此深仇大恨?   此时,萧回雪与太多疑问纠缠不休。   当初在百花绝境里,虞千晓最早发现回雪剑。   那时,回雪剑黯淡无光。   离开百花绝境之后,回雪剑又莫名被唤醒。   难道虞千晓也有召唤回雪剑的本事?   可是,任谁都知晓,这虞千晓不过一介书生,不曾习武,哪里来的本事召唤回雪剑?   萧回雪想得魂都飘了去,被元傲收了回来,“雪儿,你在想什么呢?”   她晃了晃脑袋,问道:“娘亲后来是怎么召唤回雪剑的?为何回雪剑没有剑柄呢?”   元傲解释道:“回雪剑与其他宝剑不同,当初有一位得道高人将回雪剑送来南宫山庄,我与你娘亲还是个小孩子,只觉得那是根废铁,不中看还不中用,不知师父为何视为宝贝,跟自己亲生儿女一般,妥妥收藏。   不久之后,就有一位高人送来奇石,这颗奇石很漂亮,你娘亲很喜欢,便哭着喊着要了去……”   萧回雪听到关于娘亲的故事,听得很是入迷,“所以,我娘亲之所以能唤醒回雪剑,是因为那块奇石?”   元傲回应道:“是的,拥有了那块奇石,便能唤醒回雪剑。”   萧回雪真是冰雪聪明,“这么说来,疑惑都能解开了。”   反而是元傲有些懵了,“什么?”   萧回雪解释道:“我很疑惑啊,你看,我召唤不了回雪剑,这说明不是我资质愚钝……”   话还没说完,元傲就忍不住笑出了声,惹得回雪矫情起来,“你笑什么……”   “没事,你接着说……”元傲强忍笑意,耐心听回雪解释。   “梁辰能轻而易举地召唤回雪剑,想必是因为奇石,他是与石头相伴之人,懂石,那么拥有奇石,估计不难。”   听起来倒是在理,可这些全是回雪猜测之词,尚不能视作真相,唯有往前查探一二,才能解开所有迷云。   “那位高人,为何要将回雪剑送到南宫山庄?那个拥有奇石的人,又为何将奇石送到南宫山庄?”   回雪还是有诸多疑惑,这倒是引发元傲深思,似乎有太多线索,都指向南宫山庄剑神南宫惊羽,和昔时状元虞千晓。   “小心!”   元傲看到前方有光亮之处,很是诧异,提醒回雪小心前行。   这儿烛火明亮,很不寻常,“奇怪了,这儿竟然有烛火。”   元傲环顾四周石壁,刻满御剑内功心法,瞧着倒是没有特别之处,可这里若是无人,怎会有通明烛火,且一直生生不息。   萧回雪往烛台贴近,想要瞧个清楚,可烛火燃尽之处,并无余蜡滑落痕迹,这极不寻常,更让回雪震惊,“天呐,这得是多好的蜡啊,完全没有燃过的痕迹。”   元傲问道:“燃过之蜡,岂会毫无痕迹,难道,这儿有人?”   萧回雪转了几圈,环顾四周,既没有机关,更没有人影。   再说了,来时之路如此多枯骨,有谁敢住在这石窟里,想想都很是渗人。   “师父以前,就是在这里闭关的吧。”   萧回雪望着石壁上的内功心法,萌生出想学的念头,“青羽,你愿意教我吗?”   元傲有些乐了,这还是回雪头一回唤他「青羽」,虽然感觉有点奇怪,但总要比元叔叔来得帅气,“雪儿,其实,我已经教过你了,可是……”   以前在百花绝境,元傲确实教过萧回雪,但回雪没有修炼心法之力,倒是勉强不来。   可自从虞千晓遭人所害,萧回雪就很想悟道,修得内功心法,一来防身,二来更能贴近真相。   这也只是萧回雪一厢情愿。   南宫山庄心法颇为难练,元傲这一辈,也就只有三个人悟道,就连殷莺,亦不过习得心法,却不得御剑要领。   萧回雪想学,怕是此路艰难。   “学一次不成,我还能再学一次,即便没有天赋,我也想试试,通过努力是否亦能学成。”   萧回雪有此学习热情,元傲没有理由打击她。   可回想殷莺,她可比谁都努力,都更想证明自己,可她最终不但没有学成,还走火入魔了。   有元傲在,他自然不会让回雪走上殷莺之路,受难以承受之苦。   萧回雪还真像一本问题之书,总有问不完的事儿,“你说这些心法,会是你先祖刻上去的吗?”   这种问题,元傲肯定答不上来。   就算南宫惊羽曾经说过,也都是片面之词。   话说回来,这个问题似乎没有那么重要,总不该是凶手刻上去的。   元傲眼里只有萧回雪,完全没有发现,离魂剑在烛火明亮之处,剑芒逐渐散去,威力锐减。   反倒是回雪眼尖,看出些什么,却又说不清楚,“等等,你瞧瞧这离魂剑,总觉得和我第一眼看着,不太一样了。”   元傲还真是不懂欣赏,愣是说道:“不就是一把剑,有什么不一样?”   这真是让回雪流汗呐,离魂剑多了一道光。   元傲看不见,回雪没仔细瞧过,不能确定。可此刻,离魂剑相比于之前,是要暗了些。   “不觉得,离魂剑愈发暗淡了吗?”   “这里烛光明亮,离魂剑暗淡了些,这不出奇……”   想想也是,萧回雪便没有再留意,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说不清楚。   “奇怪了……”萧回雪似乎又察觉出什么异常,说不清楚。   元傲停下脚步,“雪儿,怎么了?”   “青羽,这儿没有其它出口了……”   元傲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实没有其它去路。   这儿就像闭关之地,苦练内功心法,并无异常。   倘若真如回雪所说,这里与地宫密室极为相似,有可能是地宫密室入口或是出口,又有可能是地宫之上,那么应该有其它去向。   “雪儿,我们仔细找找吧。”   “嗯――”   萧回雪摸了摸石壁上的刻痕,想起梁辰,略有愁思,问道:“青羽,你说,霍家当年惨遭灭门,只有霍清浅独活于世,她若要报此深仇,她会怎么做?”   元傲细思片刻,回道:“若不知道凶手为何人,她自然无法报仇,肯定要先找出杀人凶手。”   “可世人都说,是影子所为。”   “那都是江湖传闻,出自你千晓叔叔之手。”   萧回雪和元傲同时觉察到,虞千晓或许知道些什么,才会被灭了口,又或者是有人故意杀他,引出幕后凶手。   这种默契,还真是梁辰比不了的。   萧回雪说道:“我们倒是可以从千晓叔叔开始了解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不过,颇有难度。”   “故去之人,不会说谎,但活着的人,却满口谎言,我倒是觉得,相比于其它线索,这反而更容易查起。”   萧回雪觉得元傲说得在理,相视一笑,达成默契之约。   就在萧回雪略有些松懈时,烛光有些晃动。   奈何二人并未察觉。   元傲没看出石窟异样,打算往回走,想着前路太暗,随手拿起火烛,便朝前走去。   二人不知,就在元傲拿起火烛之时,前路已不是来时之路,他们将要看到眼前之景,定会使他们愕然。 第28章 被忽略的线索   “天呐!”烛光扫射之处,皆为异象,“青羽,我们……是不是……触动了机关?”   元傲小心朝前多行两步,高举烛火,照看四周石壁,轻声说道:“雪儿,你说对了,这里就是地宫密室入口,我们不知前路几多风险,不宜硬闯,先找到石窟出口再说。”   二人欲折返至烛火通亮之处,殊不知身后早已成石壁,并无退路,“青羽,山石缘何移动自如?如何做到?”   元傲摇了摇头,“怎么可能?”   此景摆在眼前,确实与来时之路不同,就算山石不可移,这般景致又如何解释,要是有虞千晓在,那敢情有多好。   萧回雪冷静片刻,细细思索,说道:“整座石窟不可能移动,但细微处轴转倒是可能,或许就在我们不经意间,脚下早已移了半分。”   元傲四处搜寻异处,未有收获,“这倒是可能,百花绝境便是用得此法,迷林裹住整片花林,擅闯者本就难以在树木重重庇荫之下寻得入口,加上有瘴气层掩护,就算找到入口,亦撑不过半晌就丢了性命。”   萧回雪问道:“可还是有漏网之飞鸟呀?你与潇潇姑娘鸿雁往来,不就说明了这一点吗?或许人是逃不过迷林障目,飞鸟却不怕。”   元傲担心萧回雪会多想,着急解释道:“雪儿,你不要误会,我与那潇潇姑娘只是朋友,就像她和梁辰这般,并无其它。”   萧回雪毫无醋意,反而觉得元傲过于紧张,“鸿雁之友嘛,我自然是懂得。只是……青羽……我觉得潇潇姑娘很是不错,你……”   元傲才不愿意听回雪说这些,“少在那里胡思乱想,我们还是赶紧找到出口,能再见到潇潇姑娘,说这些也不迟。”   萧回雪独自嘀咕:“还不愿意承认了,明明就是有些喜欢她。”   元傲心里清楚,他对潇潇略有些情愫暗生,可相比于回雪来说,还是差了许多,自是不能相提并论。   簪花茶馆,小厮速速来报,“主子,大事不妙,元傲与萧回雪二人闯入南宫山庄石窟,怕是已陷入其中。”   潇潇闻讯,不慎翻了杯盏,甘露清茶撒了半桌,“你速去知会梁公子,请他务必前往地宫,先救人要紧。”   小厮抱了抱拳,“是……”   不过吸一口气,人便没了影踪,想来亦是地宫之人。   潇潇吩咐道:“红衣,备马车,我们要回一趟地宫了。”   红衣闪现,“是,主子,红衣立刻去办。”   梁辰骑着快马,半路截住潇潇与红衣,跃身下马很是利索,疾步靠近马车,对潇潇说道:“我去救他们,你们赶紧回去,莫要回地宫,若是元傲召唤了离魂剑,江湖又是一场血雨腥风。或许,十六年前的悲剧又会重演。潇潇,我不希望你再卷入其中。”   潇潇有些担心,“我亦是害怕,元傲不知离魂剑个中玄机,一旦召唤,就如影子的落泓刀,嗜血而生,我必须去阻止元傲。”   梁辰感慨道:“怕是来不及了。”   潇潇一脸愁容,说道:“你是说,元傲已经……”   “万剑已随虞千晓而摧,回雪剑因嗜血而日渐消芒,青羽剑又不过是万剑之一,威力不足以开启石窟,唯有离魂剑,才能助元傲一臂之力,如此想来,元傲定是召唤了离魂剑。”   潇潇想起落泓刀,更为担心,“大事不妙,我必须亲自回去一趟,落泓刀还在地宫密室之中,若是离魂剑与落泓刀相遇,怕是足以摧毁半个地宫。”   梁辰急了,趁潇潇不备,出手素来极快,直接把潇潇敲晕。   红衣来不及反应,问道:“梁公子这是做何?”   梁辰不愿多做解释,他很担心萧回雪安危,“你也不愿潇潇涉险吧,赶紧把潇潇送回去,我去救人。”   说完,他便跃上马背,快马加鞭朝地宫方向而去。   红衣左右为难,驾着马车奔向迷林。   石窟里,离魂剑像是遇见老友,忽而被召唤,“青羽,是你在召唤离魂剑吗?”   元傲看呆了,“我……这……是谁在召唤离魂剑……”   离魂剑忽而发出威力,幸好元傲及时拉住回雪,躲过一劫,离魂剑余光划开一道口子,这才让二人看清机关所在。   石缝错落有致,实为地宫密室入口。   二人紧随离魂剑,进入地宫密室,“太可怕了,南宫山庄石窟,真的是地宫密室的入口,如此说来,南宫山庄与地宫……”   元傲一脸懵:“我在南宫山庄这么多年,殊不知,原来地宫就在我们脚下。一想到日夜与影子相伴,想想都觉得恶心。”   萧回雪轻声说道:“要是有梁辰在,就好了。”   这话说得元傲可不高兴了,“不怕,雪儿,有我在……”回雪有些无奈,“这时候了,还争啊,梁辰或许熟悉这里……”   离魂剑依然闹腾,不肯消停。   元傲着急取回离魂剑,误触脚下机关,与萧回雪一同掉入石墓中,摔得可疼了。   萧回雪在地上咿呀半天,才缓过气来,“天呐,怎么都是石头做的,摔死我了……”   元傲也伤得不轻,“雪儿,你没事吧?”   萧回雪:“这又是哪儿?”   回雪勉强起了身子,疼得不行,使劲儿靠近石墓中间,俯下身子瞧了一眼,吓得连连尖叫,直接昏了过去。   元傲起身看了看,石墓棺里躺着一位美人,很是漂亮。   瞧那装束,估计是前朝之人,缘何保存得这般完好,此人又是谁,竟能得此厚待,她又缘何睡在这地宫密室之中。   梁辰赶到密室,「影子」亦在,“你这小子,又回来作何?”   “我现在没有时间跟你解释,赶紧把落泓刀埋进沙石之中,千万不能见光。”话才刚说完,便匆忙离去,让「影子」很是不解,“每次都这样,脚不着地的,哎,清浅跟了你,都不知是福是祸……”   正当「影子」靠近落泓刀,一股潜在之力将他狠狠弹开。   此刻,「影子」根本无法靠近落泓刀,似乎有一种奇特之力,正在吸引落泓刀。   「影子」忽然意识到,即将有大事发生,“不好,落泓刀怕是……就要重见天日,这……又将是一场江湖浩劫。”   梁辰闯入密室,他根本不熟悉这里。   幸好「影子」前来,“你快离去,落泓刀已不受我控制,我只能试着召唤离魂剑,带着离魂剑离开此地。”   梁辰拉住他,“不,让我去,离魂剑嗜血,太过危险了,或许,我能控制它。”   “别傻,离魂剑与回雪剑不同,并不是靠着奇石召唤,它也不是你驾驭得了的,莫要冲动。”   梁辰根本顾不上「影子」,执意前往,「影子」见状,自知拦不住他,便出手与梁辰过招,二人赤手空拳,打得倒是很欢,奈何离魂剑愈发靠近,默默出现在他们身后。   「影子」和梁辰抢着要追离魂剑,你争我赶,回转处又是赤手空拳,碰上便要过个几招,像是父子之间嬉戏,又像高手对决,就这么你追我赶地,可惜二人都驾驭不了离魂剑。   “影子,离魂剑嗜血就会消停,是吗?”   “那只是传说!”   梁辰真是一脸无奈,“谁这么恶作剧,说这些未经验证的话语。”   「影子」亦感到无奈,“一个不精武艺之人写的话本,能信吗?偏偏就有很多人爱看,写得跟真的一样。”   梁辰更迷糊了,“谁写得?”   “状元虞千晓。”   梁辰真是哭笑不得,“怎么又是他,怎么哪都有他!”发泄完情绪,梁辰又察觉到被忽略之细节,“这虞千晓,又怎么会知道,离魂剑呢?”   「影子」都快愁死了,还跟梁辰在这里聊起天来,很是无奈,说道:“我哪知道他呀,咱们还是赶紧想想办法,怎么控制这离魂剑。”   梁辰问道:“虞千晓没说吗?”   “他说的能信吗?怎么感觉他才是江湖高手。”   梁辰转而不屑起来,“他要是江湖高手,能走得那么悲壮吗?倒是他那些真理,还是有点儿用的。”   「影子」面具里都渗出汗来了,说道:“姑且信他一回。”   梁辰愈发迷惑,“什么意思?”   “跑!”   梁辰瞪大了双眼,“跑是什么意思?”   「影子」真是懒得理他,跑都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赶紧跑啊!”   说完,「影子」拽着梁辰赶紧离开密室,朝地宫深处跑去,离魂剑并未追寻落泓刀,而是紧跟在他们身后。   梁辰一边跑,一边问道:“我们跑什么?”   「影子」飘起来,丝毫不慌,淡定地说道:“我见过虞千晓写的话本,提到离魂剑时,是这样描述的,若遇此剑,嗜血无光,不宜多想,跑便是了。”   梁辰轻功不及「影子」,追他太要命了,听虞千晓言论更是要命,真叫人百思不解。   地宫深处偏暗,这儿藏有出口。   只要把离魂剑带离地宫,它就没了锋芒,果不其然,「影子」将离魂剑引到暗处,这种奇特之力开始变弱,直至消亡,二人总算可以松口气。   梁辰转身欲离去,「影子」问道:“你这是……要去哪里……”   “我还有……两位朋友,掉入密室里……我得去救他们。”   「影子」望着离魂剑,轻叹一口气,说道:“这小子就会给我惹事,若不是看在主子的份上,真想好好修理你一顿。”   才刚说完,远处飘来梁辰说话余音:“别老看那些话本了,成天没点正经事儿……”   “这小子……管得比河还宽……”   另一边,落泓刀却异常闪耀。   石墓里,毒气开始四处散发。   萧回雪快要承受不了,就连元傲都难忍毒气袭人,内伤颇重。   迷糊之中,萧回雪隐约见到梁辰朝她走来。   “梁辰……梁辰……是你吗?真的是你吗?”   “是我,回雪,我来了……”   迷林木屋中,潇潇缓缓醒来,红衣抱拳,说道:“主子,你总算醒了……”   潇潇轻喘一口气,说道:“梁辰呢?”   红衣回应道:“梁公子独自去了地宫密室,怕是早就到了。”   潇潇四下看看,“红衣,你怎么把我带到这来了?”   红衣取下水壶,递给潇潇,“主子,先喝口水吧,这里不见甘露,亦没有茶水,只能委屈你了。”   潇潇接过水壶,红衣接着说,“梁公子让我把你送回去,我想着,主子肯定担心,就把你带到这了,至于要不要进去,还看主子的意思。”   红衣是个苦命女子,自幼便在地宫里当侍女,幸得潇潇护着,日子过得倒是轻松自在。   后来,红衣随了潇潇离开地宫,在簪花茶馆谋生,才能拥有自己的生活,待潇潇自然是好,亦知她心之所向。   潇潇握着红衣右手,轻声说道:“谢谢你,红衣,我知道,你是懂我的,如果我就这么回去了,亦不会安心。”   红衣舒缓眉宇,说道:“可是,主子,你未修得武艺,而红衣亦难敌离魂剑威力,恐难护你周全,梁公子说得对,若我们因为担心,就这么冲动行事,怕是添乱有余。”   潇潇细想之下,亦觉有理,只是她很担心元傲。   这离魂剑认主,可想而知,南宫山庄遭此劫数,定与那离魂剑有关。   或者说,南宫惊羽若已不在人世,或是受离魂剑所伤。   然,这些都是臆断,并无实据。   “红衣,你说得在理,我们就不进去了,我相信梁辰,定能把他们救出来。”潇潇不打算冒险,红衣总算是放心了,“嗯――”   潇潇起身又说道:“但是,我们不能在这等。”   红衣有些不解,问道:“缘何?”   潇潇双手搭在红衣两臂上说道:“这里是地宫入口之事,且不能让人知晓,包括元傲和回雪,若有人知晓,怕是地宫再难隐藏于此,梁辰知晓其厉害,断然不会带着他们由此出来,在这里等,就是白等了。”   红衣茅塞顿开,“确实,还是主子细心,那我们……是回去等吗?”   潇潇笑了,笑得如此会心,说道:“不,去南宫山庄等。”   “啊?”   红衣可没有潇潇这般聪慧,还是不太明白,“主子,这又是为何呀?”   潇潇掐了掐红衣小脸蛋,笑着说道:“跟了我这么久,怎么就没长进呢?”   红衣也调皮起来,“主子又嘲笑我了。”   “地宫出入口无数,若是不宜暴露,那应该怎么做?”   “可是……他们既然能从石窟里找到地宫入口,自然是暴露了呀?”   潇潇忍不住笑出声了。   红衣可真是呆萌得很,“哪儿进去,哪儿出来,不就顺了?”   “对哦,在理。”红衣还在细思琢磨着,潇潇朝马车走去,“主子,我还是觉得,迷林迟早会被人发现的。”   “进了地宫,还能出来的,怕是没几个吧?回雪算是运气好的,梁辰不想伤她分毫。”   红衣说道:“说来也挺奇怪的,梁辰喜欢霍清浅,这是我们都知道的事,就算主子和梁公子交情匪浅,梁公子还是会偏爱她,可遇上萧回雪,好像……就不是这么回事了。”   潇潇自然是看得明白,装着糊涂,“红衣要是以后喜欢上谁,可一定要告诉我,我好好给你安排。”   这说得红衣小脸蛋都红了起来,“哎哟……主子,你就不要逗我了,我还不知道情为何物。”   潇潇故意逗趣,戏说:“情为何物?且看梁辰与萧回雪……”   “主子啊,你看好他们呀?这……梁辰要娶的人,可是霍清浅!”   潇潇是旁观者清,解释道:“有时候啊,情不出自于理,梁辰是觉得,他对霍清浅有责任,不管霍清浅做什么,他都是包容和理解,可这……未必是爱。”   红衣:“主子,那……你爱过谁吗?”   问得这般直接,倒是让潇潇难为情了,可听她这么一问,脑海里蹦出来的第一个人,竟然是元傲……   可是,潇潇如此聪明,怎么会轻易承认?   她轻声说道:“日后方可知……”   马车奔向南宫山庄,蹄步轻盈了许多,不见昔时沉重。 第29章 梁辰亲近萧回雪   地宫雅间,回雪缓缓醒来。   瞧见梁辰这张大脸,她吓了一跳,“疯子,你怎么……又不拾捣一下自己,头发凌乱得,半点风度都没了。”   梁辰憋着嘴,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说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知道你遇险了,我着急火燎地就赶来救你,什么都顾不上了,又是追着离魂剑跑了一路,又是闯入密室,驮着你们两个大石头离开,半条命都没了,你都不关心一下我。”   可别说,哄人开心是回雪自带的本事。   她窃笑了一下,贴着梁辰特别近,鼻子都快擦上了。   萧回雪把脸儿微微一侧,贴近梁辰耳旁。   这唤醒的不是回雪剑,而是梁辰心房,心跳声响融入石壁,回声破乱。   萧回雪轻声说道:“有你在,真好!”   梁辰脸都红了,按奈不住内心躁动,也把大脸侧了一下,与回雪面面相对,距离过近。   若不是鼻梁高了点,两唇怕是直接对上了。   梁辰心跳不受控制,乱得一团糟糕,恰如初遇回雪时那般,青丝如铁,扯都扯不开。   他试图慢慢靠近萧回雪,双手掐住她纤弱蛮腰,紧紧锁在塌上,任凭走马明灯摇曳,也撩拨不开二人。   萧回雪不讲规矩,心动就是心动,哪来那么多礼数,竟然要比梁辰主动,倒有种豁出去的感觉,直接吻上对面朱唇。   梁辰自是性情中人,偏好咬人这茬儿,朱唇在口,岂能放手,轻轻咬着回雪唇儿,放任血液狂涌而上,初尝舌卷软香,厚而滑入喉口,几度迂回。   萧回雪觉察惹火,稍稍晚了些许,玉手轻推熊腰,力道偏软了几分,纯属怡情。   怎料梁辰变本加厉,愈发忘了规矩,骄纵魔掌浮如游鱼,扯落她肩角衣扣,不遮香肌似雪,锁骨如簪,酥肉厚而饱满,任蔷花香染,沁人心脾不说,若稍有不慎,仿佛堕入无人沼泽。   梁辰宽了衣,解了带,余温灼灼。   如虎霸了山头,撕咬随他,忽而又停了下来,与回雪凝眸相盼,添了几许情深,“雪儿……”   顷刻之间,萧回雪软了许多,玉手轻抚梁辰耳畔,无声胜于有声。   梁辰轻轻咬住对门儿朱唇,转而咬咬耳畔,顺势狠狠咬了一口香肩,惹得回雪忍不住细声喊道,“疼――”   萧回雪疼得有些娇嗔,娇嗔得很。   “主子……你这是……嘎哈呀?”就在梁辰蓄势待发之时,侍女端着甘露清茶,杵在不远处,塌边凌乱不堪,场面着实尴尬不已。   侍女们赶紧转过身子,说道:“元公子醒了……”   梁辰赶紧穿好衣袍,做贼心虚似的,带子直接绑上就匆忙离去。   萧回雪系上衣扣,羞涩得不敢见人,慌张之间顺了顺发丝,拎起被角盖了盖脸。   侍女甚为懂事,说道:“我们还不曾见过,梁公子待哪位女子这般热情。想来,他对回雪姑娘,有些不同。”   说完,她们放下甘露清茶便自行退去。   萧回雪独自蜷缩在塌上,轻叹一口气,自语说道:“我这……未免也太胆肥了吧,竟然……还好……差一点就不可收拾了……”   梁辰并未前去见元傲,此刻内心焦灼万分,亟需冷静片刻,遂独自前往天池,想也没想就跃身跳了下去。   池水清澈透亮,微微有些沁凉。   杀手「影子」飘了过来,说道:“你这小子,最近怎么总是这样,莫名其妙地,尽做些摸不着头脑的事儿,赶紧带着人离开这儿,还真把地宫当客栈啦,爱来不来?主人即将出关,你千万莫要惹他,否则,我都救不了你。”   没等梁辰回话,杀手「影子」又飘走了,借石壁传音:“带上离魂剑,不要再惊扰落泓刀,我不想悲剧重演一遍。”   杀手「影子」不在,忽而安静了许多,就连水滴落下,声响皆能入耳。   梁辰心里却不平静,凌乱得很。   他捧起池水搓了搓脸,总算有几分清醒,“我这么做,怕是收不了场。”   梁辰狠狠给了自己一个耳光,声响刺耳。   元傲初入地宫,很是好奇,对着侍女说:“我要见影子。”   侍女自然是拒绝的,杀手「影子」不便露脸,故而说道:“这儿没有影子。”   梁辰浑身湿哒哒就来见元傲,怎知元傲一见梁辰,猛地就是想干架之势。   或许内心早已打过梁辰无数次,只不过这一次动了真格,抬手就来一拳。   梁辰躲也没躲,怒气说道:“解气吗?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究竟在气什么?气我不告诉你实情,是吗?”   元傲也是一脸怒相,英姿不在,说道:“你明知道地宫位置,明知道南宫山庄与地宫之间有渊源,此前为何不说?”   梁辰推开元傲,说道:“并无实据,我怎么说?我说了,你就会信吗?我根本没进过石窟,怎会知道石窟里别有洞天。”   这是说露了嘴,让元傲抓个现行,问道:“你没进过石窟,所以石窟不是唯一入口,对吗?也就是说,地宫还有别的入口。”   梁辰不傻,自知说露了嘴,当然要圆回来,故而说道:“莫要多想,这儿出入皆要蒙脸,要么就是被抬进来的,岂知由何处入口。不过,我倒是知道一事。”   元傲毫不客气,“说!”   梁辰吼道:“离魂剑!”   元傲欲召唤离魂剑,被梁辰拦下。   “莫要冲动,且听我说完。”   元傲收回右手。   梁辰稍微缓了口气,又接着说道,“我不知昔时是何高人,将离魂剑交予剑神南宫惊羽,更是不知剑神是否安在,但多数人更加相信,南宫山庄已毁,剑神亦难幸免于难。”   元傲问道:“究竟发生过何事?”   侍女带着萧回雪前来。   元傲见到萧回雪,顾不上诸多疑虑,“雪儿,你没事吧?”   萧回雪见到梁辰,有些尴尬,又不解他缘何湿了一身,“青羽……我们还是先出去再说吧。”   元傲回应道:“好……”   梁辰说道:“随我来吧。”   萧回雪声音放软了很多,说道:“怎么出去?”   元傲摸不着头脑,这萧回雪只要遇上梁辰,就愈发不像她自己了。   梁辰眼神飘忽,像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说道:“我们怎么进来的,便怎么出去吧。”   侍女打着走马明灯,走在前方带路。   梁辰才不管元傲,牵着萧回雪就走。   此举惹得元傲很是生气,“梁辰,我警告你,不许对我家雪儿无礼。”   梁辰懒得理他,对着萧回雪说:“这儿还不安全,你要跟紧我。”   元傲试图站在他们两人中间,又被梁辰挤走,“这儿不是打闹的地方。”   萧回雪拽了拽元傲衣袖,说道:“青羽,出去再说……”   梁辰故意靠近萧回雪,悄悄说道:“你怎么唤他青羽了,不是一直都叫他元叔叔的嘛。”   回雪似乎闻到一股酸味,笑着说道,“我不也叫你疯子了嘛……”   “疯子,好像更为亲切了……”   “那不就得了……”   可梁辰仔细想想,不对啊,「青羽」是多好听的名字,而「疯子」未免有些粗糙,又问道:“雪儿,你说,疯子这名号会不会有些……上不了台面啊?”   萧回雪忍不住笑出声,“你才知道啊!”   元傲跟在他们身后,看着两人愈发亲近,很是气愤。   幸好出了石窟,元傲见到潇潇背影,“潇潇姑娘……”   潇潇一回眸,惹乱了元傲心绪,“元公子……”   萧回雪也看出来了,不知由何时开始,元傲心里留下一片空地,那儿依稀有了潇潇身影,再挥之不去。   元傲顾着与潇潇寒暄,不知侍女悄然退下,紧闭石窟之门,回了神,想再打开石窟,自是白费力气,“梁辰,你快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潇潇望了一眼梁辰,浑身淌水,很是不解。   梁辰顾不上这一身池水,解释道:“没错,石窟便是地宫入口,这件事,怕是只有南宫山庄剑神南宫惊羽才会知晓。剑神与地宫有何渊源,那都是十六年前之事,我和潇潇不得而知。但是,我们曾多次打探过离魂剑,倒是略知一二。”   潇潇轻挪几步,身姿姣美,接着说道:“元公子有所不知,你离开了十六年,不问世事,南宫山庄与霍梁两家究竟是何关系,若真要说起来,梁公子亦是师从南宫惊羽……”   “什么?”这定然不是元傲乐于接受的事实。   梁辰说道:“没错,那都是数年前之事,我虽不曾拜于南宫山庄门下,却在此地寄宿半年之久,年少不谙世事,瞧见南宫弟子御剑,很是有趣,便缠着剑神南宫惊羽教我一二。他没料到我竟有此悟性,便破了门规,亲自将心法传授于我,却也不曾提及石窟之事。”   潇潇接着梁辰的话说道:“影子将我抚养长大,待我如至亲,他绝非江湖传言那般,杀人成魔,可地宫之主另有他人,我和梁公子不曾见过。”   “数年前,我初入地宫,是为造石室而来,但地宫非我所建……”   元傲吐了口气,“你哪有那本事,一个人能建整座地宫?”   梁辰不屑与他斗气,接着说道:“没错,一个人根本建不出整座地宫,包括密室,地宫究竟有多大,我和潇潇都不确定……”   潇潇说道:“清浅姑娘爱粘着梁公子,怎么也要跟着来,正好,可与我作伴。”   提起霍清浅,萧回雪脸色明显难看。   梁辰说:“出于好奇,我想看看侍女口中所说的地宫深处,曾多次探查,却发现,侍女口中提到的地宫深处,竟是不同地方。”   潇潇回应道:“我虽然在不见天日的地宫里长大,却也不知道,地宫深处到底在哪里,后来,我非要影子告诉我,他只说……那是主人闭关之地。”   梁辰接着说:“有一回,我借着寻奇石的名义,在地宫里四处乱跑,误触了机关,惹怒了落泓刀,险些丧命。”   元傲问道:“落泓刀?”   萧回雪说道:“我以前听千晓叔叔说过,江湖上有一把刀,让江湖侠士闻风丧胆,那把刀就叫落泓刀。刀身较长,宽得让人心寒,刀柄有很是奇特的磁场,很难挥动,不好控制。”   梁辰附和着说道:“正是,若要挥动落泓刀,需要极强的内力,要是见光,它就像被谁惹怒了那般嗜血而生。”   元傲又问道:“落泓刀与离魂剑有何渊源?”   潇潇解释道:“渊源颇深,这一点,我很佩服虞千晓前辈,他早在落跑之前,就探知到内有乾坤,可惜他不会武功,未寻得掣肘之法,只能眼睁睁看着刀光剑影,霍乱了江湖。”   梁辰跟着解释道:“召唤离魂剑,亦需要强大的内力,且将内功心法修炼到无上境界,元傲做到了。可惜,南宫惊羽未能控制离魂剑,故而传出,谁若能召唤离魂剑,便是南宫山庄下一代传人,成为真正的剑神。   可是,离魂剑所需要的磁场,恰与落泓刀相反。所以,一旦落泓刀与离魂剑同时被唤醒,江湖又无宁日。”   潇潇说道:“落泓刀就在地宫,我们必须尽快带着离魂剑离开此地。”   元傲附和道:“嗯,断不能让离魂剑,扰乱了江湖。”   梁辰为萧回雪戴上奇石项链,叮嘱道:“千万不要再丢了,有了它,你就能学会召唤回雪剑了。”   萧回雪望着奇石,内心翻起阵阵波澜…… 第30章 地宫之主神秘现身   夜色渐浓,梁府宾客繁多。   “这是什么情况?”梁辰刚到家门口,惊觉前院灯火明亮,处处喧嚣。   梁府下人说道:“少爷可算回来了,老爷和夫人刚回府,你看,官人们都把咱们家当庙堂了。”   梁辰最讨厌此种场合,满堂宾客各怀鬼胎,想躲都躲不掉。   梁伯仲乃当朝工部尚书,是陛下较为倚重之人,自然引来无数庙堂之人,争相附和,“辰儿,你快过来……”   霍清浅倒是惯了这场合,跟在梁伯仲身后,很是自然,迎来笑往,收起了自我,“梁辰哥哥,你总算回来了,爹爹等你很久了……”   “爹……”   梁伯仲瞧着梁辰这一身未干衣裳,带子绑得不成样子,头发还凌乱不堪,老脸没法摆了,示意他先下去拾捣自己。   霍清浅总算找到理由,先避避场合,“爹爹,我先陪哥哥去,一会儿回来。”   “去吧……”   梁夫人信步走了过来,对着梁伯仲说道:“我们辰儿啊,和清浅真是天生一对,他们都长大了,还这么形影不离。要不,我们择吉日,就成了他们吧。”   “不急,先让辰儿入朝为官,接点正儿八经的活儿,历练一番再说吧……”   虽然梁伯仲看好霍清浅,可心里还是不愿与霍家成了这门亲事。   霍清浅喊道:“梁辰哥哥……”   梁辰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浅浅,我有些累了,外面那些人,就劳烦你帮我打发了吧?”   梁辰明显有些倦意,不愿多说两句。   霍清浅看得明白,忽然说道:“梁辰哥哥,我们成婚吧……”   这也太过突然了,梁辰都没有做好心理准备,“浅浅,婚姻乃人生大事,我们需要与爹娘商议,这段时间修缮地宫,我着实累了,先回房了。”   霍清浅不顾梁辰浑身水气,由他身后将其紧紧抱住。   可梁辰就如一块木头这般,无动于衷。   霍清浅能感觉到他变了,不再是任由她纠缠的梁辰。   梁辰扯开霍清浅双手,“浅浅,我今天是真的累了。”   说罢,梁辰直接回了房间。   府上丫鬟早已把沐汤备好,梁辰把自己塞在沐桶里,一语不发。   想起回雪,梁辰心乱如麻。   他说不清楚自己内心,缺了一块的模样,到底是萧回雪还是霍清浅。   难道与霍清浅十六年的感情,还不及与萧回雪数日来的相处?   簪花茶馆,雅间里飘满甘露清茶余香,红衣换了杯盏,添上新茶,说道:“主子,喝口新茶吧……”   潇潇笑靥如花,“有些事儿,算是告了一段落。”   红衣忽然说道:“虞千晓走了,我们也算报了仇。”   潇潇问道:“铃兰为何要出手?”   “因为……”红衣早已查明,铃兰是为了潇潇才动的手,她知道,潇潇不便出手自有缘由,铃兰待潇潇如至亲,甘愿为其冒险。   可若如实相告,潇潇心里定然难安,不说也罢。   潇潇察觉有异,问道:“你何时说话也不利索了?”   红衣回应道:“她的名字,叫南宫铃兰。”   潇潇很是诧异,“什么?”   红衣这借口编得有点过了,“这世人皆知,南宫毕生修炼神剑心诀,并未娶亲,何来女儿一说?”   “这就不知了,铃兰是为了替南宫惊羽报仇,才如此决绝。”   “可又是谁,对她下此狠手呢?”   红衣摇了摇头,“还有待查明。”   潇潇很是聪明,可铃兰能召唤万剑,若是说她与南宫山庄有渊源,确实说得过去,却总觉得哪儿不对,“厚葬……”   红衣回应道:“是,主子。”   这谎言说得,红衣小脸都红了起来,她太过紧张,就怕瞒不过潇潇。   两年前,铃兰和暖阳奉命伺候梁辰,得梁辰以诚相待,成了好友。   暖阳被害,使梁辰很是自责,便将一把小刻刀赠予铃兰,还教会铃兰内功心法。   铃兰苦学得果,终学会了御剑之术。   潇潇取出册子,封皮颇为精致,悄然写下铃兰二字。   她们同是缺了姓氏之人,却情同姐妹,“铃兰,你安心去吧。”   此时此刻,萧府依然这般冷清。   元傲与萧回雪坐在后院石阶上,两人皆是满脸愁容,“青羽,你说怎么办?屋子这么大,却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不好吗?安静……”   “这萧府未免也大了吧?”   元傲侧过脸,不见萧回雪得意,有些诧异,说道:“你应该高兴才对,你们家以前在都城,就是第一富商,就连朝廷都得给萧隽几分薄面,你说,现在有这么大一间屋子给你,不应该庆贺吗?”   萧回雪托着脸颊,叹了叹气,“空有一间大屋子,我们得想想营生之计了,就我们那点盘缠,根本不够开销,更别想着请个丫鬟什么的。”   元傲说道:“想想还是在百花绝境的日子好啊,没那么多烦心事,几块蔷花酥搁你嘴里,就能换你一日欢愉。”   萧回雪想到百花绝境,问道:“青羽,何来百花绝境?”   元傲回应道:“那是瑶瑶最喜欢的地方……所以……萧隽就派人造出来一块花林。”   “何人所造?”   “不知……”   元傲躺在石阶上,遥望绛河迢迢,回雪躺在他身旁,很是自在,挪了挪身子,硬是把头搭在元傲腹上,“我想找到这个人。”   “何人?”   萧回雪捋了捋发丝,说道:“造出花林景致、地宫密室之人,还有十六年前,造出两桩悬案的幕后主使。”   元傲不愿萧回雪涉险,“雪儿,我不愿你再卷入其中……”   “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当然……”   “这就够了!”   “雪儿……”萧回雪岔开话题,转而说道,“我们还是想想,有何营生之计吧。”   地宫深处,落泓刀又有异动。   千媚率领数位杀手而来,脚步匆忙,行至中堂,见「影子」杵在一边,而宝座上端坐一人,他身着一袭黑袍,其面具分外精致,行了一杀手礼,铆足底气喊道:“千媚见过主人。”   数位杀手齐齐跪地,“贺喜主人成功出关!”   “你们都起来吧!”   “是,主人。”   地宫之主霸气横出,面具盖得住面容,却盖不住他眼神里饱满杀气,“影子,这疯子跑哪去了?”   杀手「影子」回应道:“回主人,疯子府上有了异动,近日不便前来。”   “我怎么隐约感觉到……落泓刀即将出鞘……影子,你随我去看看。”   “是……”   地宫密室之内,落泓刀极不安分,数道琉璃光游于石壁之上,眼前景致分外妖娆,众人却}得发慌,料想落泓刀定是感应到离魂剑复活,才有这番躁动。   “该来的,终究会来……”   「影子」甚为担心,问道:“主人,难道……没有克制之法?”   “这场浩劫,注定会来。凭你我之力,根本无法与之抗衡。”   梁辰背着细软,忽然出现在萧府。   “天呐!你怎么来了?”   梁辰见到萧回雪挨着元傲,很是气愤,一副准备好干架的姿态,怒气说道:“你不知道男女授受不亲吗?”   这说得回雪一脸懵,“是谁不懂男女授受不亲?是谁总是……”   “总是什么?他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元傲指着梁辰,就差召唤神剑了,这怕是不打一架,都发泄不了心底怨气。   萧回雪更是迷糊了,“不是,你这么晚来我家,是要做啥呢?”   梁辰指着细软,说道:“你没看见吗?我以后就住了……”   元傲愈发上火,“谁让你住这的,你进来也不先敲个门……”   梁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敲门,我站在门口,敲了半天的门,就是没人回应,真不是我想说你,这么大个府邸,就你们两个人,任谁敲门都听不到,就不能好好拾捣一下,请两个护院都成。”   元傲怒气冲冲地回应道:“你是大小少爷当惯了,回家都有人伺候着,我们不需要……”   “那是你不需要,可雪儿需要,她,需,要,我!”   这下真惹恼了元傲,抬手欲召唤青羽剑,好好干上一场,幸好萧回雪愣是要拦着,“青羽……不要冲动,我们这是在洛阳,不宜打草惊蛇。”   这倒是,青羽剑一出,太引人耳目。   元傲唯有先忍忍,萧回雪转身推了推元傲,“你先去休息吧,我有话要对梁辰说。”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还有什么话,是我听不得?”   萧回雪傲娇起来,元傲也是拿她没有办法,把她偏爱得肆无忌惮,“你不回房是吧?那我把梁辰带到房间里了……”   她不过是想赌气说说而已,这梁辰也是磨人精,非得补上一刀,“好啊,我们回你的房间去……”   元傲气不打一处来,唯有憋回去,“行,你们先聊。”   说完,元傲转身又对着梁辰说道,“我告诉你,我的这双眼睛,时刻都会盯着你,要是敢欺负我们家雪儿,我一定会吃了你。”   梁辰才懒得理他,“慢走,不送……”   萧回雪拽着梁辰衣袖,示意他不要惹元傲。   元傲对于回雪来说,自然是重要的,但与梁辰不同。   萧回雪瞧着元傲身影消失在转角处,才稍微喘了口气,向着梁辰侧了身。   怎知,他挨得太近,差点两唇又要擦火。   萧回雪后退两步,理直气壮起来,说道:“你大半夜出现在我家,这样不太好吧?你可是有家室的人,不该如此轻浮。”   梁辰一脸倦容,轻轻靠在回雪肩膀上,“雪儿,我们能不能不提起这事儿,我回到府上,已是万分疲惫,可我还是来找你了,我知道你怕黑,我便不想让你独自呆着。”   萧回雪凝望着梁辰,双眼神情,心底却咬着无奈。   梁辰说过,他与清浅自幼相识,是彼此要相守一生之人,她没有这样的信心,更不愿夺人所爱,“我们……”   “雪儿,你愿意给我一些时间吗?让我真正看清自己的心意,当我能够放得下心里所有的包袱,定不负你。”   萧回雪娇嗔惯了,又来一声“嗯――”   “我帮你收拾好房间吧。”   “好。”两人相视一笑,眼里只有彼此,若是稍稍抬头,便能看见星月相拥,尽管入夜已深,可景色依然宜人。   梁辰牵着萧回雪,朝客房方向而去,“雪儿,我的房间离你近吗?”   “嗯……但是,你不许半夜偷偷潜入我的房间,不许对我有不轨之心,不许……”   梁辰改不了这性子,瞧着回雪咬到「许」字时,唇形又圆又翘,很是撩拨辰心,就忍不住轻轻咬了上去,趁元傲见不着,还猛地用力把回雪推到墙角,硬气十足地要了她神情一吻,岔了气才肯松口。   可怜萧回雪这上了蔷花颜色之唇,被咬得泛红,省了胭脂,掉了糖霜。   萧回雪柔软了几分,耗着小蛮力推开梁辰,“你又来,要是再这样,我就不让你住这儿了……”   梁辰最不怕被挑衅了,他本事可大着呢,听到回雪这么一说,他又霸道起来,再轻轻咬上一口,“请神容易,送神难……以后……这里就是我家了,夫人。”   “夫人?”   “嗯――”   “疯子,你又占我便宜……”   “嗯――”   “你……”回雪真是拿他没辙,“真是个疯子……”   “可别说,以前……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但是你不一样,我喜欢你叫我疯子。”梁辰冲他眨了眨眼,略带挑衅之意,“我就喜欢你,夫人!”   萧回雪又开始娇嗔起来,“不许这么叫我!”   “是,夫人……”梁辰惹得回雪怪不好意思,二人在走道里嬉戏,倒是给这偌大的府邸,添了几分喜气。   梁辰想着虞千晓不在,就只剩元傲和回雪,自然担心近水楼台先得月。   可他心里依然不能完全确定,缺了那块位置,究竟是谁的模样。   梁伯仲虽只是工部尚书,但在朝堂之上备受圣恩,这让梁辰内心感到万分压抑。   他时常要陪着官场中人谈笑风生,又要面对清浅截然不同的两种性格,甚至地宫里的一切,发生在十六年前的两起悬案,都让他无法从心。   唯有在萧回雪身上,梁辰才能强烈地感受到,那种无拘无束的自在,那种不问世事的欢愉,那种彼此需要和相互依偎的温暖。   何谓之爱?   梁辰需要时间,清浅于他来说,是一份不可推卸的责任。   他知道潇潇的身世,亦有莫大的关联,而萧回雪,只是萧回雪。   萧回雪为梁辰细心铺好床榻,举手间,梁辰颇感温暖,这才是他想要的生活。   得一人,终老。   梁辰亦不愿闲着,自己捣腾起细软来。   瞧着,他们倒有几分夫妻模样。   殊不知此时,离魂剑正在慢慢吞噬元傲灵气。   远在地宫的落泓刀,亦有了回响。   落泓刀与离魂剑,乃是一正一邪之物,元傲不知其中要害,而地宫之主很是清楚,他倒乐得很,扰乱江湖才是地宫使命。 第31章 杀手“影子”得到苍灵刀   地宫之主没有名姓。   一身黑袍,面具精致有样子,乍看之下与”影子“无异,就是身型魁梧了些许,高了几分,手持苍灵刀很是寻常,不及落泓刀这般诡异,皆嗜血而生,叫人闻之恐慌。”   「影子」抱了抱拳,瞧着很是敬重地宫之主,说道:“主人,落泓刀……”   地宫之主背对着「影子」,轻摆右袖,冷冷说道,“莫慌,由它去吧!”   落泓刀常年嗜血,早已认主,与地宫之主心有灵犀,自然知道落泓刀已出山,定然会与他不离不弃,又接着说道:“影子,你追随我多年,老拿着那把破刀,实在委屈你了,由今儿起,我这把苍灵刀……”   地宫之主双手端平宝刀,瞧了两眼,又说道,“就归你了!”   话才刚说完,气都不带喘一下地,就把宝刀往身后一甩。   杀手「影子」轻功了得,自然接得利索,单手就接住那么肥圆的苍灵刀,还要持刀抱拳,单膝跪地道上一句「谢主人赐刀」。   「影子」这是喜新厌旧么,有了苍灵刀,便把贴身多年的破刀放在一旁,两眼直勾勾地望着苍灵刀,再不瞧那破刀一眼。   “苍灵刀乃是江湖第一刀,那是因为世人认为,落泓刀只是传说,真正了解落泓刀的人,悉数不在了,可如今时隔这么多年,一定会有人……为此疯狂,就如昔日状元虞千晓,知道得太多,未必是好事……”   “主人所言极是。”   “影子啊,你是我最得力,亦是最信赖之人,故而因你,我不曾伤害殷莺半分,更惯着潇潇这般,可你也知道,落泓刀事关重大,如果潇潇也知道太多,怕是留不得。”   但凡与潇潇有关之事,「影子」都略有些紧张,“主子放心,我不会让潇潇知道此事,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我这也是为她好,落泓刀只认主,它要发起狠来,我们谁都控制不住,这么多年,我视潇潇为亲生女儿,即便她不屑有我这样的养父,但我还是不希望……她与我为敌。”   “主人,潇潇喜欢自由,但她还是念及这份恩情,未有谋逆之心,请主人放心。”   「影子」说这番话,明显是为了护着潇潇,于「影子」而言,潇潇亦如亲生女儿这般,他欣赏潇潇不浮于世的品性,更抱有愧疚之心,奈何潇潇从不领他这份情意。   “如此,甚好。这段时间,我需适应落泓刀的威力,不得被打扰,你和千媚帮我办一件事。”   “影子听命。”   “掣肘离魂剑之法,应该在虞千晓手上,如今他不在了,线索也就断了,你务必派人暗查此事。”   「影子」不曾听说过,虞千晓竟有此物,“掣肘离魂剑之法?”   “正是,如若离魂剑被控制住,落泓刀亦没有戾气,纵使有这般威力,亦不过摆件罢了。”   “是,主人。”   “查探消息之人,若无所获,也没有必要留了,落泓刀之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是,影子这就办……”   「影子」正起身欲离去,地宫之主叫住了他,“慢……”   “主人……”   “殷莺,还是没有清醒吗?她或许知道一二。”   “她还是没有恢复意识,问不出实情。”   “我倒是好奇,谁有这种本事,灭了整个南宫山庄,不留一个活口,就连南宫惊羽……都尸骨无存。”   “主人,影子猜想,这是否就是离魂剑所为?江湖传言道,离魂剑嗜血食骨,南宫惊羽极有可能,已与离魂剑混为一体。”   地宫之主挪了几步,想了一会儿,说道:“有这样的可能,或许江湖除了四大帮派,还有其他高手潜伏不动,我倒要看看,除了北宫无翼能与我抗衡,还有谁能……”   “主人早已天下无敌,北宫无翼不过屈居第二……”地宫之主又摆了摆衣袖,打断「影子」言语,继而说道,“莫要小看了北宫无翼,这些年,他也在闭关修炼,能否练到出神入化,暂无人可知,无论如何,地宫想要的,任谁也无法夺了去。”   说罢,地宫之主狠狠拍了一下桌角,瞬间腐蚀了一大块。   此功毒辣至极,「影子」亦曾学过,鲜少用上,这种掌法出招极快,取人性命不过霎时之事,却能为天下所不齿,是为阴招。   霍清浅竟然习得此术,外表温柔可人,实则内心阴险毒辣至极。   殷莺早已疯癫,不可能教她这些,亦非千媚授予,她本就不善用毒,若不是「影子」传授,想必师出地宫之主。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梁府内,霍清浅独自于后院浇花,柔情似水,内心早已被毒物腐蚀得残败不堪,是有缺,却没了样子。   她想占有梁辰,或许只是占有而已,瞧着殷莺这般下场,她对爱毫无期待,且认为那不过是彼此利用的借口罢了。   梁伯仲忽然前来:“清浅啊……”   霍清浅淡然一笑,放下手中花瓢,“义父,您怎么起这么早,才刚回来,不多休息一会儿?”   梁伯仲说道:“上了年纪的人,就总是容易醒来……”   霍清浅言不由衷地回应道:“义父说笑了。”   “我就是来找你聊聊……”   霍清浅扶着梁伯仲落坐在石椅上,轻声说道:“义父,请讲……”   梁伯仲说道:“清浅啊,你自幼就在我府上,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你不用总这么客气,在我心里啊,你和辰儿就是我的一双儿女,就像我这双手,没了谁都不行……”   霍清浅闻言,有些紧张,说道:“义父待我如至亲,养育了我十六年,在清浅眼里,义父就是我的亲人。”   梁伯仲叹了口气,“那我就直说了,我就只有辰儿这么个儿子,也就只有你这么个女儿,对于整个梁家来说,风光不过一时,若想要世代昌荣,定要为辰儿择个佳偶。   为父这么说,并不是觉得清浅配不上辰儿,而是……为父希望,他能与辅助梁家之人结亲。”   霍清浅听到这番话,心里定然不爽。   她不喜形于色,悄悄记恨在心,脸上却写满心计,一副颇为理解的神态,说道:“义父,清浅心里明白,我与梁辰自幼一起长大,他若能得到幸福,我自然是为他高兴……”   霍清浅虽然知道梁伯仲的心思,且对梁辰势在必得,表面功夫却做得挺足。   梁伯仲亦不愚笨,也不是说说就算了的,接着说道:“男人嘛,三妻四妾也是正常之事,待日后时局稳定,我定然不会阻止你们俩在一起的。”   这话的意思,是要霍清浅为妾?   他是多么瞧不上霍清浅吗?   或许没有这么简单,但霍清浅也不是省油的灯,表面不拒绝,也不生气,内心早已记得清清楚楚。   她对这个义父并没有半分感恩,如此客套不过是相处不来罢了。   霍清浅知道,梁伯仲根本就没有把她视为亲生女儿,更没有将霍家放在眼里。   对梁伯仲来说,朝堂才是天下。   霍清浅才不会让伤害过她的人得以安生,只是不急着收拾这些人,等她得势再另行谋划,得到梁辰是势在必得。   杀了梁伯仲也是在计划之内,至于整个梁家,她并没有兴趣,因为在她心里早有天下。   “清浅听从义父之命。”   萧府里,三人又是要掐起来的阵势,围桌而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气氛颇为怪异。   “这么安静,真是难受。”萧回雪受不了这种氛围,抢先开了口。   元傲与梁辰互相看了一眼,同时开口,“哼!”   这倒很是默契,却让萧回雪深感无奈。   “我们还是来说说,接下来怎么查出杀害虞千晓的凶手吧。”   梁辰说道:“和十六年一样,官府中人草草结案,根本不会管这些江湖仇杀。”   萧回雪问道:“江湖仇杀?可虞千晓不是江湖中人。”   “一个落跑的状元郎,都过去十六年,根本没人在意。”   元傲说道:“我总觉得,虞千晓似乎知道什么,才会被贼人灭了口。”   梁辰并非有意否定他的看法,直接说道:“这像灭口那么简单吗?万剑都召唤出来了。”   元傲气不过,声音都高了几个调子,说道:“我离开南宫山庄之时,并无异状。而且,虞千晓同我在百花绝境十六年,更不可能出来干何事,毕竟只有我……”   他本想说,虞千晓不知道该如何离开百花绝境,可当初带回雪离开的人,却是他。   元傲转而说道,“奇怪了,虞千晓怎会知道如何离开百花绝境,那地方,若是没有半点功力,是很难承受瘴气毒害的。”   萧回雪问道:“难道千晓叔叔是江湖高手?”   元傲回应道:“这怎么可能,他要是江湖高手,不可能全然无息。”   梁辰说道:“这就解释不通了,若是一般人,要取他性命,一刀即可,何必这么大阵仗。”   萧回雪问道:“换个角度来说,谁能召唤万剑?”   元傲仔细想想,又觉得不可能,“一众弟子皆已不在,就算留有活口,想来没有这种本事,那次,我们三个人来到南宫山庄,我尝试召唤万剑,无果,这说明,万剑威力已在我功力之上。   简单来说,我在百花绝境十六年,功力已不及万剑,召唤不动,若是有人做到,这个人想来,武艺不在我之下。”   梁辰忽然想到什么,问道:“如果有奇石呢?”   元傲更是不解,除了回雪剑是靠奇石召唤,故而没有剑柄,可其他神剑都是有主之人,不靠奇石,“未曾听闻奇石能召唤万剑之说。”   梁辰据实已告,他不愿对回雪有所隐瞒,“我见过一个人,她的身份扑朔迷离,曾经是地宫的侍女,可我觉得她不像,倒像是地宫里的某个主人。”   萧回雪问道:“什么叫某个主人?”   梁辰解释道:“在地宫里,有一个奇怪的规矩,虽然江湖传闻,把影子神化了,但影子不过是众多主人之一。”   萧回雪接着问道:“也就是说,地宫里有很多主人?”   “是的。”   “我听那两位侍女,也叫你主人。”   梁辰笑了笑,“雪儿,这是在吃醋吗?”侧旁的元傲心里火大,“不许你叫他雪儿……”   萧回雪忍不住又把话转移到线索上来,问道:“你也是地宫主人之一?”   梁辰回应道:“当然不是,两名侍女只是跟着我久了,便叫我主人,和地宫没有关系,她们都是良善之人,手无缚鸡之力,根本不是杀手。   但我此前认识一名侍女,她武艺高强却装作柔弱,有些刻意,自然引起我的怀疑,但她并无害我之意。起初,我送了她一把小刻刀,就想试探一二,可她未曾出手,我也就不再留意。”   萧回雪不解,追问道:“这个侍女,可还在?小刻刀,千晓叔叔手上的伤痕,确实很像小刻刀划过的痕迹。”   “我也是昨天才知道的,那个侍女已经被害。”   “被害?”   梁辰解释道:“原本我也没有想到,她怎么可能认识虞千晓,在地宫多年,何况,虞千晓亦未曾离开过百花绝境。”   萧回雪接着问道:“有没有可能,是奉命行事,过后又被灭了口。”   梁辰回应道:“这倒是有可能。只是她潜伏这么多年,究竟是谁对虞千晓有这么大的仇恨,非要手段这般残忍。取他性命本就是轻而易举之事,还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问题又回到千晓叔叔本身,他博学多才,尚不致死,怎会?”   梁辰推断说:“许是知道些什么,而这些恰好是有人不想泄露之事,故而将他灭口。”   萧回雪愈发不解,“谁会这么残忍呢?”   梁辰感慨道:“侍女死了,就更难查出缘由。”   元傲问道:“可有人认识这个侍女呢?”   梁辰很是冷静,“并无,这不太可能。地宫侍女无数,认识不出奇,但都不了解彼此,根本无从查起。”   萧回雪问道:“难道就没有其他线索了吗?”   梁辰知道还有其他线索,只是不愿潇潇卷入其中。   可要怎么告诉回雪呢,就在梁辰略有些不知所措之时,传来阵阵敲门声响。   萧回雪和元傲相看一眼,她问道“是潇潇姑娘吗?我去看看吧。”   正当萧回雪转身准备前去开门时,元傲拦住了她,说道“还是我去吧。”   萧回雪心想,若是潇潇来了,她肯定第一眼想见到的人,是元傲。 第32章 潇潇与梁辰可交心   元傲打开萧府大门,却见到两个陌生女子,“你们是?”   梁辰朝门口瞧了两眼,淡然一笑,说道:“是我叫她们过来的。”   元傲很是气愤,“你还真把萧府当自己家了?”   梁辰才不理会他,侧身对萧回雪说:“雪儿,我把她们找来,就是来照顾你的。”   萧回雪感受到梁辰的温柔,忍不住娇嗔起来,低着头,轻声说道:“我……不用别人照顾的。”   梁辰看她这般娇羞,又强行克制自己,毕竟这元傲还在,无心招惹是非,“没有人照顾你,我会很担心的。”   这句话是故意说给元傲听,他总觉得元傲没有把萧回雪照顾好。   两位陌生女子背着细软,缓缓走进萧府,半屈膝地行了礼节,随后说道:“能在这里照顾回雪姑娘,是我俩的福气。”   元傲很不服气,“这……”   萧回雪没想安慰元傲,有些冷落了他,气得元傲拂袖走到一边去,暗自生闷气。   两位侍女善于察言观色,毕竟日后还要相处,自然不会怠慢了元傲,亦向元傲行过礼节,“元公子好,日后有需要我们操办的事儿,尽管吩咐。”   梁辰朝着萧回雪撇嘴一笑,自带小骄傲。   两个侍女被梁辰调教得知书达理,还善解人意,这让元傲根本无法漠视她们,以免有失风度,也算下了台阶,“嗯……欢迎……来……萧府!”   萧回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两位侍女跟着窃笑,算是缓和了尴尬氛围,侍女说道:“回雪姑娘,以前在……”   侍女瞧着元傲也在,不想多生事端,就不提地宫,与回雪倒是心照不宣,竟有了这等默契。   倒是元傲瞧着有些面熟,却又说不明白。   侍女接着说道:“我俩想有个新名字。”   萧回雪很是聪明,知道她们原本没有名姓,但不愿提及地宫,就索性起个新名字吧,“甘露……清茶……如何?”   两个侍女相视一眼,露出纯净笑颜,说道:“我们很是喜欢。”   这两个侍女,一位沉默寡言,是个良善女子,名为甘露;一个善于言表,易于相处,名为清茶。   梁辰想了想,“我看,行――”   殊不知一个小小细节,便让梁辰对萧回雪有了更深的情感,但梁辰还是不明白,爱和责任有时分不开,有时却是两回事。   只要梁辰和萧回雪之间,还卡着霍清浅,两人便难真正相守一生。   萧回雪还是感受到梁辰待她不同,喜由心生,笑颜愈发甜润,“忽然……想吃鲜花饼了。”   侍女清茶回应道:“嗯……我们这就去采摘新鲜的蔷花。”   侍女甘露有了名字,打心底里高兴,也乐于多说两句,“那我……就去准备清茶吧。”   萧回雪有了两位侍女作伴,自然愈发开怀。   自虞千晓辞世,回雪总把伤感埋在心底,很让元傲担心。   元傲见到回雪展露笑颜,略能放心一些,也就接纳了两位侍女。   萧回雪感慨道:“这个家也算有了一点儿烟火气。”   梁辰忽然对着回雪,很是认真起来,“雪儿……”   元傲又打断了梁辰,看不惯他每次对着回雪,都有点儿含情脉脉,满脸桃花相,“梁辰,说事儿归说事儿,我可不许你欺负我家雪儿。”   梁辰歪着头叹了口气,“你怕什么,我说什么了吗?元叔叔!”   “你……”   梁辰这句「元叔叔」叫得有些刻意,连萧回雪都忍不住笑出声,这梁辰就是有点儿痞,要不是梁家公子身份坐实,真是看不出半分贵气,却也是难能可贵之处,不拿身份压人,甚得回雪心。   萧回雪笑着问道:“怎么了?”   梁辰转过头,望着回雪眼眸,又是万般深情。   此举惹得元傲醋意暗生,拂袖而去,梁辰认真地说道:“雪儿……我希望你能答应我,无论十六年前真相为何,万不可冲动行事,我不希望你把自己……这般美丽的生命搭进去了,不值得。”   萧回雪不假思索,更想不到前路几何,很是轻松就答应了,“嗯――”   世事岂有如此简单之理,简单其实不简单。   萧回雪尚不知晓,可梁辰年长几岁,他看得明白,亦珍惜萧回雪这份简单心意,相处甚是欢愉。   梁辰对十六年前灭门惨案之悬略知一二,洞察人心叵测,从不敢真正相信他人,包括霍清浅。   他早已发现,霍清浅实有两面,一面纯善,待他毫无恶意,一面歹毒,亦出于保护自己,绝不让任何人夺走她珍视的一切。   梁辰暂不能欣然与萧回雪走到一起。   他心里明白,霍清浅不会就此罢休,更有可能放弃纯善一面,他与清浅感情颇深。   且不说是否男女之情,光是相处十六年,不是亲人早已胜似亲人。   萧回雪愿意等他。   梁辰瞧着元傲不在,提起霍清浅,“雪儿,还有一事,我一定要亲口告诉你,我和清浅……”   萧回雪不让梁辰说完,右手食指贴在了梁辰唇上,示意他不必言说,心照而不宣。   此举让梁辰很是安心,动嘴比出手还快。   萧回雪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又被他狠狠咬上。   幸好元傲没瞧到这一幕。   否则,还不得动了离魂剑,直接要了梁辰小命。   梁辰才不管元傲,他做事向来随性,顾不上繁文缛节,爱就爱了。   光天化日,梁辰咬着回雪不放,双手将她拉近,锁得她动弹不得,任由自己撕咬,半分温柔不剩,颇有几分「疯子」姿态,深情起来竟是如此狂傲不羁,岔气亦不肯松口。   萧回雪推不动梁辰,侍女甘露端来清茶,瞧着略有些不好意思,又不忍打扰,只好后退几步,找株大树先躲躲。   梁辰撩得回雪心跳神速,趁其不备,抱起她就往自己房间方向走,惹得回雪很是娇羞。   萧回雪心想着,梁辰该不会是想对她做逾矩之事吧。   梁辰是看出她那点小心思,故意吓吓她,贴近她说道:“你……是我的了。”   萧回雪娇羞得把脸埋进梁辰怀里。   梁辰抱着萧回雪,很是得意。   就连甘露都觉得难为情,肯定不能端茶过去,杵在原地自言自语,“还喝不喝茶了?算了,我自己喝吧。”   梁辰行至房间门口,出脚亦是快得很,直接把房间门踹开,迈了进去。   就在萧回雪羞涩难耐,自以为就要把自己交出去时,梁辰轻轻放下回雪。   梁辰牵着萧回雪往床榻边上走,瞧着她还沉浸在他咬式亲吻里,又坏了起来,故意一步一步贴近她。   萧回雪没注意到脚下台阶,一时没站稳,被梁辰借势用左手锁在床榻之上。   跑不掉了……   梁辰用右手轻抚萧回雪脸颊,惹得她分外娇羞,还有几分妖娆,“你……要干嘛!”   “你说呢?”梁辰坏笑了一阵,又说道,“小唇儿,挺香……”   这回,可是萧回雪主动了点,轻轻吻上梁辰脸侧,顺到耳畔,轻声说道,“我……”   梁辰不必萧回雪言说,情感早已真实流露。   他侧过脸咬住了回雪,狠狠咬上两口,说道:“雪儿,你在惹火,知道吗?我可不爱讲规矩……”   萧回雪如梁辰这般,爱就爱了,不爱扭捏,更不会矫揉造作。   她爱梁辰,爱如烈火。   梁辰再狠狠地咬上回雪几口,便调了调紊乱气息,右手抓了抓床沿,扯下一盏走马明灯。   他把回雪抱到房间里来,其实,就是想把这盏亲手做的明灯,赠予回雪。   萧回雪看着走马明灯,别致得非同一般,更知晓梁辰本意,羞涩难忍,低头埋进梁辰怀中,很是怪不好意思。   梁辰笑了,说道:“这盏走马明灯,是我亲手为你做的,画里如你这般,姣美而好看,以后,我都不会为谁造灯,只为你,因为你,才是我生命里最明亮的存在。”   萧回雪很是感动,轻轻摸着灯盏,说道:“我会把它挂在我的床头,一直陪着我。”   梁辰真是好不过三秒,又开始使坏,“那我怎么办?还有我的位置吗?”   萧回雪又开始娇羞起来。   梁辰故意把灯盏丢到床头,与回雪相视一笑,而后紧紧相拥,这回不咬了,点水般擦吻几个回合,不失温情几许。   此刻,走马明灯显得多余。   侍女甘露捧着茶杯回了厨房,清茶很是诧异,“怎么了?茶叶不鲜?”   “鲜――”   “那是不对嘴?”   “嘴倒是对上了?”   “什么?”   “一言难尽……”   侍女清茶准备端着糕点去见回雪,还没走出门口,就被甘露叫了回去,“诶……别走,快回来。”   清茶问道:“怎么回事?”   甘露回应道:“你就不要去打扰他们了,我连茶都没敢端过去。”   清茶追问道:“什么情况啊?”   甘露放下茶盏,两只食指姿态分外妖娆,横着凑到一起,示意鸳鸯初遇,清茶也就明白了,“看来啊,是没点心什么事儿了,有了梁心,还需这盘点心么?”   “就是,谁还管这茶儿呢?”   “那我们自己享用吧,总比浪费强吧。”   可不一会儿,梁辰出现在门口,吓得清茶甘露有些慌张,甘露忍不住问道:“这么快?”   梁辰不解,“什么?”   甘露摇了摇头,“没……什么!”   梁辰侧脸一笑,“你们啊,什么时候也跟着学坏了……”   清茶窃笑,说道:“主人也不在房间里多呆一会儿。”   梁辰忍不笑出声,“你们两个别想那么多,我要出去一趟,你们照顾好回雪,以后,你们的主人就是回雪了,务必护她安好。”   清茶甘露:“是……”   梁辰转身离去,脸上挂着欣喜之色,由心而发。   甘露问道:“清茶,我们现在……要去送点心吗?”   清茶回应道:“再等一会儿,说不好,主子这会儿……还在换衣服呢……”   “嗯!有道理。”   两人相视一笑,很是自然,这是地宫里没有的清闲,诸事可随心而往,梁辰不爱规矩,待侍女亦是发乎内心,良善便可。   萧回雪未发现,青丝乱出几分妖娆,衣裳有些未整。   此时,她眼里仅有一盏走马明灯,画上别致而带有几分春意盎然,飘了几个小碎步,回了清幽闺房,心却还在九霄云外。   清茶甘露端来点心茶水,皆不入回雪双眼,就盯着走马明灯不放,甘露没有清茶懂事,愣是叫醒陷入春思的萧回雪,“主子,甘露清茶来了……”   “嗯,放桌上就好……”萧回雪连头都不抬一下,就说道,“我一会再喝。”   清茶很是贴心,“一会儿,茶就凉了,不过呢,就算茶……放凉了,人……也是跑不掉的。”这话倒是引起回雪注意,忍不住抬头笑着说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三个人都笑了,氛围极好。   可元傲没有那么幸运,总觉得这两天有些头痛,偶尔难忍,以为是被梁辰气得,殊不知离魂剑正在作用,慢慢吞噬灵气。   梁辰找上潇潇,“可探查到南宫惊羽的消息?”   “并无……”潇潇摇了摇头,沉稳中带有几丝忧虑,接着说,“数年之前,尚有江湖中人前去请剑,可去者无回,很是奇怪,后来便有人去要个说法,亦是失了影踪,再后来,南宫山庄忽然就荒废了,无人烟可寻,没有人说得清楚。”   梁辰说道:“我试探过,影子并不知道个中缘由,倒是主人,或许知晓一二。”   潇潇很是果决,“不便问,莫问。”   梁辰问道:“这是何意?”   “不要靠近他,以免再多伤亡,亦打草惊蛇,不利于我们探查十六年前惨案之悬。”   梁辰想了一会儿,“在理,可接下来该往哪儿查起?”   “虞千晓……”   梁辰听之,颇感不解,“缘何?他不是已经……”   潇潇长叹一口气,走近窗台边上,说道,“活人太多面具,可逝者更容易让人看明白,不是吗?”   梁辰顺着窗口远望,“就如你每日这般,知道有人默默注视着你,而你也十分配合,偶尔站在窗台边上,不言不语,看者自然明白,你依然安好。”   “梁公子果然智慧卓绝,一点就通。”   “潇潇亦不是一般女子,你既已知道自己的身世,为何……还能这般冷静,不怨亦不恨。”   说到这里,潇潇离开窗台,依桌而坐,提起茶壶,瞧着清茶落入杯盏,嫩尖儿鲜香四溢,颇为惬意,细声说道:“何必在乎从何而来,又将去向何处,此时日照簪花,岂不美哉?”   梁辰说道:“有时我在想,如果没有清浅,没有回雪,我也许……就依约娶了你……”   潇潇不禁笑了起来,说,“这不是吗?原本要相守的两个人,因为这些变故,可能是某个人的出现,可能是某件事的发生,就改变了两段人生的走向。你喜欢回雪,我向往自由,各得其所,也不失为美事一桩。”   “我梁辰这辈子能有你这样的朋友,无憾!”   “梁公子可别这么说,千万不要让回雪心生误会,女子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敏感,触碰了,就很容易生根,即便你这次去了草,日后,还是会滋长的。”   “我就是觉得,潇潇姑娘身为女子,委屈了些,这般才华,不输状元。”   “收住!梁公子品一口香茶,且听我慢慢说来……”   梁辰看萧回雪,眼里是有光的,那种光极为自然,不明缘由便发自内心。   而梁辰看潇潇,眼里亦是有光。只是……有些不同罢了,他看潇潇是看才情,纵使同样发自内心,可有了缘由,也就不同了,不可相提并论,更不可拿之对比。   潇潇品了一口清茶,内心舒坦,轻声说道:“江湖四大帮派,东方、西门自有命数,南宫亦不复昔时,想来确实是北宫最为有利,可谁人会处事会这么傻,没了对手,人生又有意义?”   梁辰问道:“所以潇潇姑娘的意思是,江湖还有高手在?”   潇潇反问道:“地宫之主不也是高手吗?”   “确实……”   “可问题的关键不在他们,而是落泓刀与离魂剑……”   “潇潇姑娘,你可知如何掣肘离魂剑?”   潇潇回应道:“尚不可知,但是……梁公子,你仔细想想,虞千晓贵为状元,学识渊博不说,还有这么多考究,自是聪明不假,可怎么放任自己,这般锋芒毕露呢?”   梁辰顺着潇潇思绪,仔细想了一番,问道:“所以,你是说,虞千晓极有可能是故意为之?”   “极有可能。”   梁辰问道:“若是如此,他想暗示什么?”   潇潇反问道:“可还记得铃兰?”   梁辰放下杯盏,“当然!”   潇潇说道:“铃兰杀了虞千晓,我派红衣暗查,虽然红衣扯了谎,却只是想了了这事儿,毕竟红衣亦想过找虞千晓寻仇,是为了我好。”   梁辰寻思着问道:“又是谁……杀了铃兰灭口?”   潇潇很是自然,又往梁辰杯盏里添了清茶,说道:“不是为了灭口……”   “是她吗?”   潇潇推断说:“事情只是发生得有些巧合,铃兰杀虞千晓,可有很多理由,许是奉了谁人之命,完成了任务罢了。   我和铃兰虽然相识已久,可相处时间不长,她待我很好,总怪我这般淡然处之,我是知道,她复仇之心很重,没想到……竟然……”   “可她为何要杀铃兰……她们之间没有过多接触,哪里来的仇恨?”   潇潇由袖里取出另外一把小刻刀,也是精致有样子,但不是铃兰那一把,说道:“以后……梁公子可不要再送人了……”   梁辰瞧着小刻刀,自然也就明白了,当初不过是一张被褥,一个名字,清浅便取了暖阳之命,毫无悔过之意。   想来,一把小刻刀害了铃兰。   梁辰问道:“你是如何得知,是她害了铃兰?”   潇潇回应道:“铃兰被害之时,手里还拽着那把小刻刀,凶手非常聪明,若是取走小刻刀,反而有迹可循,找到了,便会往小刻刀上多想,自然会追踪到你或是她那儿。而且,要是留着小刻刀,还能吻合上虞千晓的伤口,就坐实了铃兰杀害虞千晓之罪。”   “那为何还是被你发现了?”   “说来也是天意,起初,我只是猜测,极有可能是铃兰复仇,却也只是猜测而已,没想当我发现铃兰被害时,凶手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可是,她反被自己的聪明所误。”   “何解?”   “虞千晓被绑于祭剑坛,没有反抗之力,凶手欲取之性命,何须大费周折,铃兰既能召唤万剑,其武功定然不浅,岂能就这么被灭口?   恰好是小刻刀提醒了我,铃兰被害之前,要么取出小刻刀自保,可武艺高超之人,何须如此?那么……还有一种可能……”   “她们曾为了小刻刀,起了争执?”   “正是,现场没有丝毫打斗痕迹,能做到这一点的,也就只有她了。虽然她的武功未到极高境界,可是出招常能在他人料想之外,毒辣至极。”   梁辰忽觉内心沉重,“这一切都要怪我。”   潇潇把手搭在他的臂膀上,轻声说道:“不该怪你,她的内心变得如此,不是因为你,你对她是否有心,都改变不了她的身世,还有她在地宫里,所要面对的一切。”   梁辰喝上一口清茶,却解不了内心苦闷,“你会去找她,论个明白吗?”   潇潇端起杯盏,笑着说道:“不会!”   梁辰问道:“这又是为何?”   潇潇回应道:“你们两个人的事,该由你们去解决,她是个苦命之人,却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至少,她还有爹娘,不是吗?而且,她本来还有你在,可惜,是她自己弄丢了属于她的幸福。”   梁辰托着腮,望着潇潇,感叹道:“我终于知道,你为何不愿回去了。”   两人相视一笑,喝上一口甘露清茶,算是解了忧。 第33章 霍清浅暗生恨意   梁府内,霍清浅徘徊于前院,总盯着梁府大门,就这么来来去去。   忽来一阵敲门声,霍清浅冲着站门两位下人,毫不客气地喊道:“还不快点开门,真是……”   下人们赶紧开了门,来者非梁辰,只是寻常信使,捎来口信罢了,“敢问梁大人是否在府上?”   “哎……不在,你快走吧。”霍清浅对无关人等,根本毫不在意,也不用装出一副识大体姿态,眼神里只有不屑。   信使没走,又说道:“我有重要之事,需见梁大人。”   霍清浅很不耐烦,“你没听见吗?我说,梁大人不在府上,有何事,与我说即可。”   信使不认识此人,自然不会在意,“托我稍信之人,请我务必亲自对梁大人说,还请姑娘代为引见。”   信使礼貌地抱了抱拳。   可霍清浅无视他,心里觉得不过是传信之人罢了,又不是哪位高官,不予理睬,转身就离开了。   信使很是无奈,侧身问问下人,“请问能否行个方便,代为通传,我找梁大人,是有急事相商。”   下人不敢行事,平日里没少受霍清浅之气,奈何她贵为府上小姐,不便得罪,低着头就退下了,让信使愣是扑了空,唯有先行离去,日后再说。   霍清浅见梁辰不肯回府,义父梁伯仲亦不看好这份婚约,心里苦闷。   就连梁夫人亦不爱管她,百般滋味在心头,慢慢成怨。   霍清浅每日都在前院徘徊,期望见到梁辰,却总是见不到,内心焦灼万分,偶尔摧花泄愤,梁夫人看在眼里,只是不说罢了。   梁夫人和丫鬟喜儿在府里散步,瞧见清浅又拿蔷花发泄。   手段极其毒辣,轻轻一触,花瓣便没了颜色,独自飘零。   梁夫人长叹一口气,和喜儿说道:“幸好啊,我们辰儿没那么爱她。要不然,这日子怕是没法过了……”   喜儿回应道:“是夫人大度,知道……但是不说。”   梁夫人接着说道:“怎么能说,说了也没有用,只会激化矛盾,让这个家永无宁日。”   “夫人说得是……”   “辰儿是出于责任,觉得清浅也是个苦命的孩子,既然有婚约在,就会待她好,这哪是感情啊。”   “少爷要是能娶到心仪女子,像老爷和夫人这般恩爱,那就好了……”   梁夫人很喜欢喜儿,就是因为她比较会说话,总会讨人欢心,“所以啊,我和老爷都不会强迫辰儿,就是希望他能喜欢上一个好姑娘,门当户对啊,才算喜事。要是喜欢上不对的人,日子也会变苦,老爷很明白这一点。”   喜儿回应道:“夫人和老爷是良配,不仅门当户对,更是彼此相爱,可这样的幸运,不是谁都能有的,喜儿也很羡慕夫人。”   梁夫人笑起来,亦是好看,美人胚子不假,“那我给你许门好亲事,你可乐意啊?”   喜儿回应道:“夫人就不要取笑喜儿了,喜儿这辈子啊,只想赖在夫人身边,伺候着,陪夫人说说话,就心满意足了。”   梁夫人说道:“你啊,就是这小嘴儿甜,我也多想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我可没把你当丫鬟看,可这男大当婚,女大当嫁的,你可千万不要误了幸福呐!”   喜儿小脸都红了,她可没敢想这事儿。   丫鬟能得良配,敢情也是府上家丁,梁府老管家早已三妻四妾,更是不会看上他,思来想去,也没有谁可托付终身。   梁夫人瞧着霍清浅,心里就堵得慌,“我们还是去别处吧,我也很久没有去闹市走走。”   喜儿说道:“那我陪夫人去逛逛吧。”   梁夫人玉指轻轻点了点喜儿鼻梁,说道:“走吧,给你办身衣裳。”   喜儿笑言道:“谢夫人……”   梁夫人嫁到梁家,原本带着自家丫鬟,后来嫁给别人府上的管事,就离了去,后来选了喜儿,就是因为她嘴儿甜,很会讨人开心,又爱说话,又爱玩,时常给梁夫人捎来有意思的段子,逗得她乐得很。   久而久之,梁夫人便视她为亲生女儿,没少赏赐于她。   喜儿陪着梁夫人到闹市逛逛,途至簪花茶馆,此前不知霍清浅与梁辰相熟,初到此处,也就是品茶听曲儿。   梁辰在窗台上瞧见她,就跟老鼠见到猫一样,四处寻地儿躲藏,让潇潇看呆了,“梁公子,你这是作何?”   梁辰慌慌张张地说道:“我娘来了。”   潇潇很是惊讶,“啊?”   梁夫人喝茶,自然首选雅间,怎会临近闲杂之人。   梁辰听见她们走上来的脚步声,很是惊慌,竟然顾不上翩翩风姿,就往桌底下躲了起来。   潇潇眼看她们还没上来,就把梁辰拉了出来,“潇潇姑娘,你……”   潇潇说道:“到小隔间里边去吧……快……”   梁辰回了回魂,照着潇潇所指方向奔了去,直接把自己塞进隔间,堵上门才算安心,自言道:“怎么忽然就来了,也难怪,这闹市总得看看。”   潇潇故作镇定,不露破绽,说道:“这位夫人很是贵气,可是头一回来我这簪花茶馆,定要品上一壶好茶,才不虚此行……”   梁辰在隔间里憋气得很,“什么,还喝茶,这要喝到什么时候,这隔间憋坏我了。”   夫人笑靥如花,瞧着潇潇模样,甚是有眼缘,上下打量,又绕着潇潇转了一圈,说道:“啊……好美的姑娘啊!”   如此直接的赞美,让潇潇很不好意思,脸颊都红了。   殊不知此时,梁夫人心里有了想法,就想要这样的儿媳。   潇潇左手提着右边衣袖,右手心朝上,指向茶桌,很是礼貌地说道:“夫人,快请坐吧,让我以好茶相待。”   转身,潇潇又对红衣吩咐说,“上我们馆里最好的嫩尖……”   “是……”   梁夫人又仔细瞧了瞧潇潇,眼珠子都要滑落下来。   这点啊,梁辰倒是有几分与她相似,“姑娘可曾婚配……”   潇潇傻了,这般直接,总算是知道这梁辰的性格由何而来,说道:“潇潇……未曾婚配。”   梁夫人说道:“潇潇……这名字真好听啊。”   潇潇总算是明白过来,这人要是有了眼缘,第一印象好,真是什么都好了。   但就怕一相处,矛盾还是有的。   梁辰在隔间里,头都大了,他可是很了解亲娘,没事儿就想着给他找个合心意的女子,这看上潇潇,还真是麻烦事儿多了,怕以后都不敢常来这簪花茶馆。 第34章 没想到潇潇有这等城府   梁夫人寻来借口,多喝上两盏嫩尖,又是品茶,又是问道,憋坏了藏在隔间里的梁辰。   他心想,这西景不去,怕是走不掉,唯自行找点乐子。   隔间不小,物件不多,一览无遗。   梁辰本想寻卷古书,瞧上几眼,算是消磨,待娘亲离去,亦能步出隔间。   好不容易觅得旧书,他仔细一看,竟然是出自虞千晓之笔。   由墨迹来看,纵使有些年头,倒不像时隔十六年之久,即是如此,此书又从何而来?   梁辰不解,潇潇似乎盯梢虞千晓已久,何故?   虞千晓之书,唤离魂嗜血,道出离魂剑恶魔至极,无掣肘之法。   看似话本,实非话本,若真如虞千晓所言,元傲则危险万分。   潇潇看过此书,又情系元傲,缘何不言说?   层层迷云蔽之梁辰。   他很想知晓,潇潇近在眼前,可还是他深信之人。   正当梁辰将旧书放回原处,不经意中瞧见一块破碎奇石,挂链裂开,残旧不堪。   或许潇潇还知道不少线索。   梁辰根本无法想象,她年纪尚轻,何来这般城府?   梁府内,霍清浅独自端坐于窗台之前,瞧着古铜镜子,神态多变。   时而笑靥如花,时而流露出一副奸诈嘴脸,自语说道:“就连义父都不希望我们在一起,那我只好……”   话没有说完,霍清浅由水袖里取出丝帕,裹着一块方形奇石,似乎有几分别致,不同于梁辰腰间佩戴之物。   霍清浅有所盘算,转而走出房间,路过走道,瞧见管家却不予理会,眼里始终无人,脸上却写着温婉,让梁府下人们丧胆。   幸得梁伯仲还在府上,霍清浅自然不敢造次。   下人们见到清浅出府,才敢议论纷纷,都说这霍家清浅,表面温柔,实则心狠手辣,不知摧过多少蔷花。   府上亦时常有丫鬟悄然丢了性命。   两盏茶过,点心亦吃得有些腻慌。   梁夫人想破脑袋也想不出理由留下,只好起身,准备别过。   “潇潇姑娘真是见多识广,要是我家辰儿啊,能娶到这么个姑娘,我这做母亲的,也就放心了。”   梁夫人说得很是直接。   潇潇略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夫人过奖了,自古女子皆以相夫教子为任,自是不必博学,潇潇这般做法,也是有些离经叛道,奈何就是喜欢。”   梁夫人侧过脸,对喜儿说道:“喜儿,下回啊,我们一定要带上辰儿,让他好好向人家潇潇姑娘学习,不要成天不讲规矩,整些个有的没的,就是不肯谋份正经事儿。”   潇潇淡然一笑,“夫人见笑了。”   梁夫人说道:“好了,今日也打扰多时,瞧着这西景将至,我们也该回去了。簪花茶馆真是个好地方,嫩尖儿好,潇潇姑娘亦是美人胚子,赶明儿个,我们再来关顾。”   说完,梁夫人给了喜儿一个眼神。   喜儿挺会做人,很是顾及梁夫人的面子,由袖里取出玉佩,交予潇潇,说道:“潇潇姑娘与我家夫人一见如故,夫人又如此喜爱潇潇姑娘,这也是一种缘分,这块玉佩是我家夫人赐予潇潇姑娘的,就当是个见面礼吧。”   潇潇仔细瞧了瞧玉佩,一看就知道贵重,不好收下,就开始推了回去,“潇潇谢过夫人美意,可这玉佩着实贵重,潇潇万不能收下……”   喜儿说道:“潇潇姑娘莫要客气,收下就好。”   潇潇就这么推了回去,又被喜儿捧了过来,几度来回,不收下怕是不给面子,唯有暂且收着。   潇潇礼貌地回应道:“今日能结识夫人,亦是潇潇有福,谢谢夫人……”   梁夫人很是高兴,“那我们走了……”潇潇准备送梁夫人离开,“潇潇姑娘留步吧,不必送了!”   望着梁夫人远去,潇潇总算松了一口气。   潇潇望了一眼隔间,没有急着知会梁辰,待她确定梁夫人已坐上马车,且离开了闹市,才轻轻敲了敲隔间之门,暗示梁辰。   梁辰早就躲在门后,留意潇潇一言一行,发现她处事着实小心谨慎,内心顿时起了波澜。   潇潇说道:“委屈你了,这隔间若是不通风,就会闷得慌。”   梁辰故作自然地说道:“可不就是嘛,我娘也真是太能聊了。”   潇潇将玉佩交予梁辰,“这么贵重的礼物,我真是不敢收,你还是拿回去吧。”   梁辰说道:“我拿回去干嘛,要是被我娘发现,就知道我认识你了,那还不急着要把我俩拉到一起,你看她刚才那模样,就恨不得把亲事也说了……”   潇潇窃笑,“梁公子许是做了什么事儿,才让夫人这般担忧。”   “才不是呢,我刚成年那会儿,她就急了,我都不急……”梁辰紧张起来,把玉佩又交给了潇潇,“你就收下吧,我们……也算是有缘,还没送过你礼物,这玉佩……就算补个遗憾吧!”   潇潇问道:“遗憾?”   梁辰半开玩笑地说道:“有缘,可惜缘浅……”   西景渐至,梁辰拖着沉重步伐,独自离去,背影添了几分忧伤。   他前脚才刚踏出簪花茶馆,前行几步又拐了道,融入闹市复杂之地,霍清浅便寻了来,可惜扑个空。   霍清浅见到茶馆伙计,很是礼貌地说道:“烦请通传,霍清浅来见潇潇。”   整个簪花茶馆,都识得霍清浅。   怎么说,他们都是地宫中人,不过是早些年随了潇潇,留在洛阳闹市罢了。   如今霍清浅这般见外,明显很是刻意,倒不出奇。   霍清浅和潇潇,自幼不合,与身世有关,更与梁辰脱不开关系。   潇潇自是不待见霍清浅,为免伤及无辜,潇潇还是见了她,“你又想怎样?”   霍清浅面无表情,冷冷地回应道:“寻人!”   潇潇平静地说道:“来错了地儿。”   “他定然会来,我就坐在这儿等,不浪费你的雅间,免得坏了你的营生,到时候怪起来,我也很为难。”   潇潇自然不怕霍清浅,“给这位客人上茶……”   霍清浅很是配合,找个人少的角落,便坐下了,言语不多,潇潇瞧了两眼,独自上了楼,红衣暗中观察,转身又对潇潇说,“真要留她在此,恐生事端。”   潇潇咬着牙说道:“不必担心,她断不敢在我这儿闹事,外面可都是影子的人,她还是有些分寸的,这要是得罪影子,她往后也没啥好日子过了。”   红衣附和道:“说的也是。”   潇潇走到窗边,遥看西景,“霍清浅,她也是个可怜人!”   梁辰一边走在回萧府路上,一边细想这一切,似乎发生得太过巧合。   他已不知道谁人可信,更不知身边人都藏着什么秘密。   父亲梁伯仲身处朝堂,迎来送往,各种姿态,这让梁辰很是厌倦。   但他亦是知道,朝堂就如江湖,时局波诡云谲,没有面具,岂能安然度日?   霍清浅还在簪花茶馆里,苦苦等着梁辰。   可在梁辰心里,没有缘由,就不会惦念她。   而萧回雪不同,哪怕是途经小摊,闻着点心香气,梁辰亦会停下脚步,来上一份,皮纸裹着,捧在手心,“带回去给雪儿尝尝,她一定会喜欢的。”   回到萧府,梁辰自知,他若是将掣肘离魂剑不果,与虞千晓留书之事如实相告,元傲未必相信,更觉他在挑拨关系,还会牵连甚广,潇潇定然牵扯其中,不如另做打算,再择机说明。   梁辰在萧府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觉察有人盯上,难寻踪迹,想来,许是地宫之人。   若真是地宫派来的盯梢,倒也不怕,他们总要给足梁辰面子,行事之前要打招呼,不会擅自行动,这还好控制,就怕尚有其他江湖高手潜伏暗处。   不知来头,不易对付。   忽而,还没等梁辰反应,萧府大门缓缓打开。   是萧回雪……   “你杵在这干嘛?回来了,也不进门……”萧回雪瞧见梁辰手里还捧着一袋东西,溢出香气,心里偷着乐。   梁辰猜想盯梢者或许还在暗处,想给予几分警告,便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去,狠狠咬上回雪。   不过离开半日,就有种小别胜新婚之感,不失几许温柔。   毕竟这不是在屋里,西景未全然落去,街上还有行人,此等举止让萧回雪顿觉羞涩,梁辰不想这些,就为让盯梢者悄悄,知晓这萧回雪可是梁辰之人,万莫惦记。   萧回雪羞答答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梁辰把点心递给回雪,温柔地说道:“不过半日未见你,就有些……”   萧回雪两颊红出桃粉,怕被行人瞧见,又无处可遮掩,竟不自觉地埋进梁辰怀里,蹭了一小会儿。   她双手环着梁辰熊腰,点心持在手里,倍显多余,轻轻闭上双眼,几多情丝皆沉浸在梁辰心里。   梁辰问道:“雪儿,你这是……要出府?”   萧回雪抬抬头,小眼神瞧着梁辰俊俏脸庞,娇嗔说道:“我……只是……想看看……你回来了没有。”   梁辰听了,心里自是很暖。   平日里回到梁府,或是前往地宫,未曾有人等在那里,就算今日霍清浅有意堵在簪花茶馆,不过内心嫉妒罢了。   “我们进屋吧……”梁辰牵着回雪玉手,缓缓迈入高槛,双双进了门,背影活脱如戏水鸳鸯,叫人艳羡不已。   不远处,甘露清茶等在前厅,备好菜肴,可见腾腾热气,颇有些妖娆,清茶说道:“主子,快来吃饭吧。”   萧府多了甘露清茶,才有几分家之模样。   萧回雪有人照料,梁辰自然放心许多,说道:“自从甘露和清茶来了萧府,闻得饭菜香,真好!”   梁辰这张动不动就撩拨的嘴,在地宫里可是出了名,侍女们要是接触梁辰,没有谁人不爱,甘露清茶就认他为主了,可梁辰听着「主人」二字,深感不妥。   “既然来了萧府,以后……就直呼其名吧。”   梁辰和萧回雪都不爱规矩。   如此一说,萧回雪很是认同,“我也觉着,甘露和清茶犹如我的亲姐妹,待我很好,恰好,我也缺了姐妹,日后……我们就以姐妹相称吧。”   梁辰望着萧回雪这贴心模样,开怀一笑,愣是当着甘露和清茶之面,轻轻吻了萧回雪,此种欢愉,发自内心,“好!”   甘露清茶很是开心,离开地宫可见天日,又能有这番惬意日子,亦觉满足,清茶说道:“这辈子能遇上梁公子和回雪姑娘,真是我俩的幸运。”   萧回雪笑着说道:“还叫我回雪姑娘,好是生份。”   甘露平日里话少,可眼力劲儿尖,赶紧说道:“我和清茶与你年纪相仿,不如,我们就直呼小名吧。”   萧回雪挽着梁辰胳膊,说道:“嗯――”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喜乐挂于脸上。   梁辰问道:“怎么不见元傲?”   萧回雪回应道:“他正在闭关修炼,就不与我们一起吃饭了。”   梁辰神色紧张起来,又追问道:“他可还好?”   萧回雪把手贴在梁辰脸侧,问道:“怎么才半日过去,你对我元叔叔,就这般关心起来,该不会……”   梁辰眉毛都拧一块了,“想什么呢?我只是担心……”差点儿,梁辰就把掣肘离魂剑的线索说了出来,可这么一说,只会引起不安,想想还是不说了。   萧回雪感到奇怪,“担心什么?”   梁辰很是机灵,找个借口先搪塞过去,日后再说,“担心我离开半日,他就把你抢了去。”   萧回雪顺手拍了拍梁辰,娇嗔了一会儿,说道:“说什么呢,那是我元叔叔,还会害我不成。”   梁辰相当配合,说道:“他才没把自己当成你的元叔叔,有他在啊,府上就不怕缺了醋。”   甘露清茶躲在一边偷笑,萧回雪却说,“嗯……反正也是你在吃。”   “什么呀……提到你元叔叔,你就气我了,伤心呐――”这俩啊,还真是冤家。   梁辰夹着萧回雪最爱吃的菜,本想放入回雪碗中,转而投喂,惹得萧回雪愈发羞涩,张开小口接住。   不等慢嚼吞咽,梁辰出嘴又是极快,咬上唇角。   甘露和清茶悄悄退去,转了两道弯才说道,“天呐,这未免也太甜了吧,我们俩还是去厨房自个儿吃吧。”   萧回雪放下筷子,推开梁辰,“干嘛啊,吃饭呢!” 第35章 元傲将青羽剑交予梁辰   明月悬空,夜色撩人。   萧回雪轻抚奇石链坠,魂儿都被御剑心法勾走了,察觉不出梁辰就杵在她身后,未有一丝惊扰,只是默默地陪伴着。   梁辰瞧着回雪那剑指模样,来回比划,傻得有点可爱。   可回雪剑仍是一道黑铜颜色,不见任何光泽跃动。   梁辰右手剑指,轻轻一点,还未发力就又悄然放下。   他心里明白,帮得了一时,帮不了一世。   萧回雪正值佳期,虞千晓不在了,元傲渐入险境,他仍有使命未完成。   在如此境况之下,她更要学会保护自己,故而悄然离去。   萧回雪没有天赋异能,修炼御剑之术倒是颇为认真。   梁辰知晓奇石链坠凝聚着强大能量,正悄然作用于回雪剑,尚需时日罢了,便不必过于担心。   倒是元傲,机缘巧合之下成功召唤离魂剑,实是命数已定。   就连虞千晓那般智慧卓绝之人,都未寻得掣肘之法,怕是前路未卜。   为了潇潇也好,为了萧回雪也罢,梁辰不会坐视不管。   房门紧闭,元傲闭着双眼,潜心修炼心法秘境,不知离魂剑又添了半道锋芒。   南宫惊羽忽而现身,叫醒了元傲。   相比十六年前,南宫惊羽老了许多,元傲止不住泪目,“师父……”   南宫惊羽扶起端坐于席上的元傲,笑着说:“傻孩子,哭得跟个大姑娘似的。”   元傲问道:“师父到底去哪了,不孝之徒寻您,寻得好苦……”   南宫惊羽轻抚白须,“其实,你早已寻到了我,奈何当时,我还没能挣脱这离魂剑的束缚,未能和你见上一面。”   元傲有些迷惑,“离魂剑?”   离魂剑此时正在沉睡,未有锋芒。   南宫惊羽转过身,背对着元傲,语重心长地说道:“十七年前,为师曾做过一件错事,为了实现一统江湖之愿,我数次闭关修炼,终于寻得秘境,成功唤醒了离魂剑,没想,竟是误读了离魂剑一统江湖之意,离魂剑一出,江湖必定血雨腥风。”   元傲回应道:“徒儿不解。”   南宫惊羽接着说道:“离魂剑乃是邪物,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便是落泓刀,可这刀光剑影的背后,定然是一场叫世人无法想象的屠杀。   即便落泓刀正气凌人,与离魂剑同是嗜血之物,尚未决出胜负,就已是无法安然度过的浩劫。”   元傲不解,“南宫山庄究竟发生了何事?”   “有件事,为师必须让你知道,是为师对不起你啊……我这一生中最为骄傲的事,就是收了你们这三个徒弟。   岳瑶聪慧过人,始终承着剑仙使命,守护了南宫山庄万剑的灵气。   虽然,南宫山庄之人都说,岳瑶是因与萧隽真心相爱,才会离开南宫山庄,唯有我知道,她这么做是迫不得已。”   岳瑶是元傲心里永远挥不去之痛,如戳中要害之刺,拔不得。   南宫惊羽提及岳瑶之事,就像拔刺这般,又让元傲痛了一回。   他且静静地听完。   南宫惊羽轻叹一口气,又接着说:“住在岳瑶心里的人,是你……”   刹那间,元傲流下两行热泪,问道:“什么?这是真的吗?”   南宫惊羽点了点头,“但她必须走。”   元傲迫切想知道真相,“这又是为何?岳瑶为何必须走?”   南宫惊羽解释道:“她若不走,劫数难逃,可终究还是逃不掉。那年,我唤醒了离魂剑之后,并不知道它是邪物,更不知嗜血之说,听了江湖传言,失去两位护剑弟子,我才确信了这一点。   作为剑仙使者,最有可能接触离魂剑之人,莫过于岳瑶,为师必须让她走。   可岳瑶却说,她不想离开你,我便寻个机会棒打鸳鸯。殷莺因爱入魔,早就想好拆散你与岳瑶之法,为师知晓此事,未加阻拦,是我对不起你啊……”   元傲获知岳瑶真心,双手握拳,强拧着悲伤,问道:“她为什么不告诉我?”   南宫惊羽又说道:“因为我把离魂剑的秘密,告诉了她。除了我,能召唤离魂剑的人,就是你了。因为离魂剑与青羽剑同宗,青羽剑杀伤力极强,却只是一把上乘宝剑。   能御青羽者,自然能御离魂剑,岳瑶做不到,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配合为师,将你留在百花绝境。”   元傲回应道:“师父,你为何不愿告诉我,若你和我说了,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   “不能告诉,就是因为……我与你说了,你便会想着和我一起去面对离魂剑的异变。”   “异变?”   “你们都是我看着长大的,为师自然了解你们,离魂剑与人有相似之处,亦会成长,修行到一定的境界,就会产生异变,而异变之前,就会有一场浩劫。”   “所以说,南宫山庄众多弟子,就是……”   “没错,顷刻之间喂了离魂剑,无一幸免。”   元傲很是诧异,“这……”   “这只能暂时控制离魂剑,却未能阻止离魂剑异变。”   “那师父……”   “为师说了,无一幸免。”   元傲疾速上前,试图触碰南宫惊羽,却发现,南宫惊羽早已没有血肉之躯,可见但不可触碰,“怎么会这样?”   南宫惊羽无奈地说道:“我已成为离魂剑里的一道锋芒。”   “到底是怎么回事?”   “岳瑶嫁给了萧隽,足以磨掉你一半的意志,你的心法尚未达到秘境,御剑之术亦未达到顶峰,没有了强烈的意志,离魂剑就不会盯上你。再以此为由,把你留在百花绝境,便可安然。”   “师父……”   “殷莺没有御剑之力,为师自然不必担心,可惜啊,她终究逃不过自己的心魔,被奸人所害,因爱成痴,这也是她的命数。”   “难道,就没有破解之法?”   “有,诸事皆有因果,只是为师尚未找到掣肘离魂剑之法,只能暂时控制住一半威力,但你一定要切记,远离落泓刀,两者相遇,必有死伤。”   “徒儿记住了。”   “那日,你来到南宫山庄,我本想与你相见,但离魂剑还是困住了我。”   元傲问道:“那日?师父可见到是何人将雪儿带走?”   “雪儿?那个小姑娘?”   “雪儿是岳瑶和萧隽的女儿。”   南宫惊羽解了愁容,又摸了摸白须,笑着说道:“好呀……都长那么大了。那日,你们是因离魂剑之气而晕倒在地,来了个小伙子,不忍小姑娘躺在地上,没人管管,就把她带走了,他不是轻狂之徒,只是他一个人顾不了你们三个,也就只带走了那位小姑娘。”   元傲回应道:“是梁辰……”   “你们认识?”   元傲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他老是欺负雪儿。”   南宫惊羽说道:“说来,他也是你的小师弟,日后或能助你一臂之力,你们定要好好相处。”   元傲负气地说道:“我才不要和他相处。”   南宫惊羽仰天大笑,说道:“重振南宫山庄的使命,就交给你们了。”说完,南宫惊羽抬头望着窗外,明月悬空,忽而就消失不见。   元傲看了看四周,不见踪迹,“师父……师父……你在哪儿?”   房内,元傲席地而坐,双眼紧闭,嘴里喊着「师父」。   梁辰盯着他好一会儿,忍不住拍了拍他的侧脸,有些伺机整整他之嫌,拍得有些用力过猛,算是把他拍醒了。   元傲睁开双眼,惊见梁辰,“是你这混蛋……”   梁辰火速往后退了几步,“有毛病吧你,我好心救你,你却不识好歹。”   元傲诧异地问道:“救我?这夜里潜入我房间,意欲何为?”   梁辰略带痞子性情,假意叹气,说道:“想来,你在梦里,知道了不少事情。”   元傲忽然意识到,刚才所见皆是梦境,立即起身,奔向离魂剑,却未见任何异常之处。   梁辰说道:“不用看了,你想知道什么,我可以告诉你。”   元傲眼神里多了几分锐意,杀气自然流露。   或许他没有发现,自己正在悄然改变,“你究竟是谁?留在萧府,究竟有何用意?”   梁辰发现异样,放缓了说话的语气,自知此刻万不能激怒元傲,以免他走火入魔,故而十分冷静地说道:“我们好好聊聊吧,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元傲放松了一会儿,想到师父南宫惊羽最后的嘱托,又问道:“我能否相信你?”   梁辰忽然由身后取出两瓶美酒,说道:“喝一点吧,两个大男人夜里聊天,没点酒水下肚,哪有意思啊。”   说完,梁辰抛了一瓶佳酿,元傲功夫了得,接得自是利索。   “说吧……”   梁辰说道:“我和你一样,都是想保护回雪,我是谁并不重要,只要回雪安然,我也就放心了。”   元傲喝上一口,问道:“雪儿会有危险?”   梁辰很是认真地回应道:“我们都有危险。”   两人倒是喝了起来,像兄弟这般,没了杀气,没了锐意,“为何这么说?”   梁辰解释道:“即便不是你唤醒了沉睡的离魂剑,它和落泓刀依然存在,除了我和你,或许还有人可以唤醒它。”   “谁?”   梁辰回应道:“地宫之主。但我不确定,我没有真正接触过地宫之主,只知道,他的武功绝对在我之上,能驾驭落泓刀,或能召唤离魂剑,又或者说,他同样能修得御剑心法,这不是没有可能。”   元傲问道:“雪儿武功不济,离魂剑怎么会盯上她?”   梁辰说道:“世事皆有变数,落泓刀与离魂剑皆为嗜血之物,一正一邪,若是交锋,任谁都有可能身陷险境,何况还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回雪。”   “我会保护好雪儿的,无需你操这份心。”   梁辰笑了笑。   元傲有些恼火,“你笑什么?”   梁辰轻叹一口气,说道:“你保护不了回雪了,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元傲很是恼怒,“何以见得?”   梁辰说道:“适才你入了离魂之境,许是见到南宫惊羽,他想必和你说了不少,你应该明白,离魂剑是可以控制你的意识,更能摧毁你的意志,你觉得,还能保护好回雪吗?如若你入了魔境,更是会伤了她。”   元傲无力辩驳,“这……”   “你应该选择相信我,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师兄,但南宫山庄遭此劫数,是摆在我们面前的事实,只有我们携手,才有可能阻止即将发生的浩劫。”   元傲仔细想了想,与南宫惊羽所言各有道理,“你是说,我已不能挣脱离魂剑的束缚?”   梁辰认真地回应道:“一物降一物,总会找到办法的。”   元傲取来青羽剑,递给梁辰,“我暂且信了,这把青羽剑追随我多年,过去是为了守护南宫山庄,后来是为了守护雪儿,如今交给你,希望你代我守护好我要守护之人。”   梁辰痞子性格惯了,忽然认真起来,对元傲此举有些惊讶,快速放下手中酒瓶,双手在衣服上来回摩擦,拭去手心尘埃,低头接过青羽剑。   元傲叮嘱道:“不要忘了,这是承诺。”   梁辰望着青羽剑鞘,如此俊美,生生咽了两次口水,说道:“你要守护的,恰是我要守护之人,不必担心。”   元傲望着离魂剑,心里泛起忧虑。   他肩膀上之责愈发沉重,毕竟在这把神剑里,凝聚了整座南宫山庄之灵,拥有离魂剑,就如背负南宫山庄重任。   这一刻,元傲终于明白,缘何召唤离魂剑,就如坐上剑神之位。   梁辰跳着步伐回房,抚摸青羽剑,凑近一些闻了闻,一脸嫌弃模样,“怎么有股味儿,熏死了,这元傲平日里就不给青羽剑洗洗澡么?”   未被召唤之剑,没有丝毫灵气,犹如废铁一般。   梁辰拔剑出鞘,看着有些失落。   “这也太坑了吧,一把破剑,被江湖传言说得神一般的存在,不过如此。”   梁辰尝试召唤青羽剑,未果。   虽曾习得内功心法,可召唤回雪剑多半靠奇石。   青羽剑不带这样玩儿,驾驭难度极高,却也激起梁辰修炼秘境之决心,“好吧,练就练吧,这内功心法虽然磨人,却不及雪儿这般要命。”   这梁辰,真是想到哪儿都不失痞子心性啊。 第36章 元傲对潇潇心生怜悯之情   霍清浅缓缓步入簪花茶馆,见窗台边上有一空桌,独自落座,抬望眼,窗外景色分外别致,就是喧闹了些。   茶馆伙计逢客招呼,甚是热情,“诶唷,这位姑娘气质不凡呐,瞧您步入我们簪花茶馆,信步生雅,宛如玉兰群花盛开,清新、自然呐……”   霍清浅已有许久未听闻赞美声,倒是颇为欣喜,笑着说道:“这位小哥,很会说话。”   茶馆伙计笑着问道:“唷……姑娘见笑了,馆里刚来一些新鲜嫩尖儿,姑娘可要尝尝?”   霍清浅回应道:“好,我喜欢泉水泡开的嫩尖儿,八分火候,凉上半刻,添入蔷花少许。哦,对了,蔷花可要单独浇过温水,余留淡香即可。”   茶馆伙计竖起拇指,说道:“讲究……配得起姑娘这般气质,我这就去照您的吩咐,备上蔷花。”   霍清浅莫名地礼貌回应道:“有劳――”   茶馆伙计满脸欣喜的表情,说道:“客气了,姑娘稍坐。”   说完,他小步快跑地朝后厨去了。   潇潇换了身衣裳,襦裙日照黄得漂亮,配上白纱,透出一抹贵气,宛如秋桂入水,淡雅而温暖。   常客瞧了口水之下,说道:“哇塞,潇潇姑娘本就天上之人,又穿上这身新衣裳,美得坏了红尘。”   这位常客说话明显有些轻浮,潇潇仍是爱听,毕竟好话讨喜,岂会有人拒之,“这位公子见笑了,潇潇每日在茶馆里来去,老是那几身衣裳,客人们都嫌弃了。这不,才有了新衣就赶紧换上,免招来嫌弃。”   常客说道:“潇潇姑娘过谦了,放眼整个洛阳,有谁不知潇潇姑娘貌美如花,才情俱佳,就连远道而来的宾客,也要绕至簪花茶馆,见上潇潇姑娘一面,才算不虚此行啊。”   这话入了霍清浅耳中,倒有些刺了,“是么?没想到潇潇姑娘,如此声名远扬,若不是今日前来光顾簪花茶馆,乍听之下,我还会以为,潇潇姑娘喜欢迎来送往,讨客欢心。”   常客不想惹事,回位子上继续品茗,怂得很。   潇潇大气,自然不会跟她一般见识,“清浅姑娘又来了,是为喝一口清茶,还是等一个人?”   霍清浅说道:“少废话,我本无心叨扰,更对你簪花茶馆的生意没有半点兴趣,不曾想过来喝上一口嫩尖儿,不过是想找个人罢了,见着了,自然不来了。”   茶馆伙计端来茶水,轻轻放到桌上,十分客气,“姑娘,您要的蔷花嫩尖儿来咯,请慢用――”   霍清浅笑靥如花,娇艳赛过泉水蔷花,说道:“嗯……瞧着不错。”   茶馆伙计不明就里,转身又去忙活,管不上女人之间的事,很会看脸色。   潇潇走到清浅跟前,轻声说道:“你要的人,我这儿没有,话说……你明知道他在哪里,怎么不敢登门去寻他?偏要来我这儿给自己添堵,何必呢?该是你的,你可以管管,切莫给无关之人……添了麻烦。”   霍清浅不好打发,说道:“原来,你也是有自知之明的呀,我可小瞧你了,既然是无关之人,就不要干涉太多,免得自找麻烦,还要怪别人给你添麻烦了。”   “奇怪了,清浅姑娘怎么不尝尝馆里的蔷花酥,甜而不腻,腻而不歪,有些人呐特别喜欢,每次来我这儿,肯定要吃上几口,配上桃花酿,才算得上没有白来一趟。”   “蔷花酥再甜,姿色不过如此,多吃无益,时间久了,自然也就腻了,还是玉兰更为清香,淡雅清新,很是怡人。”   “可惜啊,人总是有偏爱的,玉兰再怎么清新,有的人就是偏爱蔷花,潇潇亦很为难,不卖蔷花吧,总有人卖,拦……都拦不住……”   女人吵架很是可怕。   学识不浅的女人吵架,叫人觉得愈加可怕。   茶馆伙计有点懵,完全听不明白,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自言自语地说道:“蔷花味儿不对吗?我是按照姑娘所说去做的,哪里不对了,奇怪――”   霍清浅把手轻轻放在桌上,不过霎时,桌上腐蚀了一层,“哎哟,这桌子怎么这般不耐用,要是我梁辰哥哥在,就他那手艺啊,随意造出来的,都要比这好,好得多了,潇潇姑娘觉得呢?”   元傲手持离魂剑,步入簪花茶馆,“潇潇姑娘,怎么了?”   潇潇侧过身子,面向元傲,展露笑颜,“元公子……”   元傲瞧着潇潇这一身新衣裳,托得潇潇分外好看,不自觉地挺起胸膛,生怕气宇输了在场宾客,假意咳了两声,说道:“潇潇姑娘……你……”可这吞吐言辞,还是输了气场。   “嗯?”   元傲咽了一口气,活生生把气宇吞下了肚,“好看――”   潇潇反而有点不适应了,元公子素来客气,今日却有点不同寻常,“啊?”   “我……我……我……”   潇潇捂嘴一笑,分外好看,“元公子,今儿是怎么了?”   霍清浅有点看不下去,放下银子,转身离去。   元傲发现桌上腐蚀了一片,想起殷莺,总觉得霍清浅和殷莺似乎有所关联,想冲上前去问个明白,就追了上去。   站在侧旁的潇潇看得有些傻眼,不明缘由。   元傲拉住霍清浅,更是让霍清浅困惑,“这位公子,我给过银两了,怎么还追了出来?”   “你……认识殷莺?”元傲一脸认真相,倒是给了霍清浅报复潇潇的机会。   “当然认识,还很熟!”   元傲喜出望外,总算是找到殷莺下落,又问道:“她可安好?姑娘能否带我去见她?”   霍清浅冷冷地回应道:“放心吧,我会带你去见她,不过,不是现在――”   元傲有些不解,“为何?”   “殷莺在地宫里,我见过她,但那个地方,不是我们想去,就能去的,不过你大可放心,殷莺她过得很好……”   “地宫?”   “我替她感到高兴,至少在这个世上,还会有人惦记她!”   “这是什么意思?”   霍清浅很是不屑地回应道:“我以为,她没有朋友。”   “我是殷莺的师兄,她就像我的亲妹妹一样。”   忽而,霍清浅找到离间元傲与潇潇的方法,故意说道:“若真是这样,你就该离潇潇远一点,她可没少虐待殷莺。”   “什么?”   霍清浅生怕元傲不信,由袖里取出丝帕,“看看!”   元傲接过丝帕,仔细一看,图样如莺,“这……的确是殷莺之物,怎么会在你这里?”   “我霍清浅,才是殷莺的女儿。”   说完,霍清浅使出轻功,如影子这般飘走,元傲都看傻了,“姑娘,你的丝帕……”   霍清浅早已走远,欲擒故纵,做得可真到位。   元傲转过身,瞧见潇潇,想起霍清浅适才所言,困惑不已。   潇潇不愿再瞒着元傲,说道:“我不曾伤害过殷莺,但她也没有骗你,霍清浅的确是殷莺的女儿,这也是我和她之间,永远无法言和的缘由。”   元傲不解,略带责备的口吻说道:“潇潇,到底有多少事情,你没有告诉我。”   “对不起,元公子,不过,我很喜欢你……直呼我的名字。”   元傲这才反应过来,“潇潇姑娘对不起,我……适才有些接受不了,原来……你们……”   “我才是霍家独女,和梁辰自幼便有婚约之人,所以我说,我和梁辰有缘无分。”   “什么?”   潇潇解释道:“我很想知道,十六年前到底发生何事,竟要了我一家人的命。当年是影子救了我,可是,江湖传言说道,影子才是真凶,而真正的幕后主使之人还藏在深处。   影子怕我有危险,便将自己的女儿以霍家独女的身份,由他亲自交给梁伯仲,就是霍清浅。我始终觉得亏欠了她太多,不管她要什么,我都不会争。”   元傲二话不说,直接冲上前去,将潇潇拥入怀中,“对不起,我不该怀疑你。”   潇潇说起过往,云淡风轻,“她喜欢梁辰,我就放手;她想要影子和殷莺的关爱,我就离开地宫,走得远远的,过我自己想要的生活。”   元傲轻轻拭去潇潇眼角的泪花,细声说道:“霍清浅是在霍家长大的,拥有体面的生活,已经是她的福气,你倒是不必处处相让,若是她也要把我带走,你该不会……”   潇潇双眼还泛着泪光,就又忍不住笑出声,“瞧你美的,你要是想跟她走,那你走啊。”   潇潇扭过身子,背对着元傲,像小孩子撒娇,惹来元傲温情几许,甚是怜惜,由身后紧紧将她抱住。   “我跑不掉了。”   潇潇向来知性,就有这么一刻,她终于露出小女孩模样,娇气又可爱,有些事情还卡在心里,可潇潇不问,她不忍坏了这般气氛。   元傲反倒先开了口,说道:“昨日,我知道了一些事情。”   潇潇问道:“何事?”   “岳瑶的心里……还是有我的,只是南宫山庄发生了太多事情,她嫁给了萧隽,最后还有了雪儿。如果不是知道了这件事,我想……我的心里还是放不下,可如今,我总算可以放下了。”   潇潇并不在意这些过往,“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元傲对着潇潇愈发温柔,“来者是你。”   潇潇不问萧回雪之事,她明白,若是岳瑶心系元傲,而元傲亦能放下岳瑶。于他而言,萧回雪就只会是故人之女,再无其他。   正因如此,元傲才能打开心结。   霍清浅定然不知,她那点心计反而帮了潇潇,使潇潇真正走进了元傲的内心。   元傲问道:“我师妹殷莺可还好?”   潇潇回应道:“影子不爱谎言,在我刚懂事时,他就把真相告诉我了,我不敢轻易信人,但我信他,殷莺在他的照顾之下,定不会有事。”   “嗯……我信你!”   潇潇暂时不提殷莺疯癫之事,她离开地宫日子已久,早已不知情况,多说自是无益,“十六年前之事,疑云颇多,我想知道真相,但我不想复仇。”   “逝者已矣,来者可追。”   潇潇面若桃花,淡然一笑,“来者是你。”   元傲与潇潇紧紧相拥,未发现离魂剑在鞘里悄然有了光泽。   潇潇忽然问道:“对了,元公子今日到簪花茶馆,可是有要事?”   她就是如此,识大体,善解人意,又时常为他人着想,完全不像寻常女子,就算与元傲差着辈分,相处起来却无半分违和之感。   元傲执起潇潇玉手,轻声说道:“我都快忘了正事……这身衣裳很是配你……”   两人眼神里皆泛着倾慕之光。   潇潇欣赏元傲一身正气,元傲欣赏潇潇才情不俗。   一对佳偶,羡煞旁人。   “瞧你……”   “好啦,我今日来,确实是有事问询,我与离魂剑……”   潇潇开始担心起来,“我也一直在找,掣肘离魂剑之法。”   元傲有些吃惊,莫非潇潇知道离魂剑的秘密,“哦?”   潇潇说道:“你可知,十七年前,是虞千晓先找到的离魂剑。”   “什么?这……怎么可能?他没有半点习武气息,如此凶险万分之事,如何做到?”   潇潇很是认真地说道:“虞千晓是否习武,我不得而知,可我知道,就像我这样,即便不会武功,总有办法避开危险。”   “你的意思是说,虞千晓是想到办法,带走了离魂剑,还交给了我师父南宫惊羽?”   潇潇推断说:“又或者是说,是虞千晓想了办法,让南宫惊羽取走了离魂剑。”   “这就说得通了,虞千晓无法驾驭离魂剑,但我师父做得到。”   “虞千晓写过话本,提及离魂剑一事,未说道离魂剑从何而来,如何掣肘,但能肯定一点,虞千晓见识过离魂剑的威力,才有可能写得如此真实。”   “可惜……我师父已经不在了,他肯定认识虞千晓,可奇怪的是,昨日师父入了我的梦境,曾见到我与虞千晓回过南宫山庄,却没有提起虞千晓,没理由认不出来。”   “并不出奇,过了十六年,一时认不得也很正常,又或者说,当初那不过是一场交易,而虞千晓没有正脸相迎,亦有可能。这些都是线索,或许离魂剑能够带着我们,早日找到真相。”   “嗯……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不能让你再身陷险境,若是离魂剑无掣肘之法,我……”潇潇知道元傲想说什么,轻轻一吻,胜过千言万语。   潇潇说道:“元公子,就算是刀山火海,也休想将我们分开。”   元傲轻叹道:“还叫我元公子,不觉得很别扭吗?你还是……叫我青羽吧。”   潇潇乐了,“青羽……” 第37章 梁辰的浪漫   梁辰式浪漫成了日常。   大清早起来敲敲打打,愣是搭了蔷花秋千,解了回雪乏闷,前院后院各一。   萧回雪喜出望外,欢心挂在脸上。   前院多了两名仆人,萧回雪问道:“疯子,他们是?”   梁辰回应道:“我府上最为勤快的,带过来整整院子,你是不知道,以前萧府可是洛阳城出了名的气派,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家主都不在了,府上的人就都散了,风光不过十年,叫人不甚唏嘘。”   萧回雪问道:“那你……见过我的家人吗?”   “你的家人?”   “我听说……我爹有个胞弟,名为萧山,哦,对了,我好像还有个弟弟,萧扬枫……”   梁辰仔细一想,回应道:“我们家和朝堂中人走得近,却很少与商贾往来,我不曾见过萧家人,若你想知道过去之事,不妨问询潇潇姑娘,她或许知道一些。”   “若能找到萧家人,或许能问出一些线索。”   “别想那么多了,快过来试试。”回雪轻轻坐在秋千上,有些许胆怯,小心谨慎地往前蹬,怎知梁辰在身后狠狠推了一把,简直就要飞上了天,吓得回雪不敢睁眼。   说是浪漫,岂能如此简单。   秋千晃了几回,才缓了下来。   梁辰伸手稳住绳索,出手极快,霎时,万物宛若定格这般,为回雪凝眸驻足。   梁辰绕到萧回雪跟前,轻声问道:“喜欢吗?”   萧回雪娇嗔地回道:“嗯……喜欢!”   梁辰痞性不改,“我是说……你喜欢我吗?”   萧回雪脸上泛起蔷花颜色,分外好看,低头不语,更不敢看着梁辰,生怕忍不住扑了上去,毕竟惯了不讲规矩。   可每次碰上梁辰,女子心事遮盖不住,自然流露。   梁辰轻抚萧回雪脸侧,歪着脑袋,毫不避讳地亲吻回雪。   萧回雪娇羞地推开梁辰,“你干嘛啊?”   梁辰很是无奈,“咬你啊,你不觉得这个时候问这种问题,很破了风景吗?”   萧回雪说道:“你总是占我便宜……”   梁辰窃笑,痞性自然,“难得元傲不在,屋里没人,我才敢欺负你,要是元傲在啊,瞧见我俩这样,不得拿我喂了离魂剑啊!”   清茶:“谁说屋里没人,我和甘露可都看得清楚。”   梁辰转过身,说道:“你们……”   甘露:“看得我眼睛都疼了,清茶,我们还是到后院玩吧。”   清茶:“好……”   两侍女侧过身,一边晃着脑袋,一边叹气,走了还不忘补上一刀,“主子眼里,都没有我们了!”   梁辰:“这甘露清茶,越来越识趣了,那就……”   回雪:“那就……什么?”   梁辰慢慢贴近回雪,两唇相接,好不陌生,略有些惹火之时,大门「啪」一下地敞开,元傲:“你们……这是……在干嘛?”   梁辰像做了贼被抓似的,挠挠后脑勺,说道:“那个……试试这秋千……妥不妥……对,对。”   萧回雪看到元傲牵着潇潇,更觉诧异,才一个清早,怎么变化如此之大,梁辰亦觉得匪夷所思,惹得潇潇有些难为情,娇羞起来。   元傲:“你们怎么……老盯着我们看?”   梁辰:“这都是什么情况?”   元傲才意识到,赶紧先松手,故作无事发生这般,转身关上大门,轻咳两声转移梁辰的注意,又故作自然地说道:“嗯……我与潇潇还有事情相商,我们……先回房间了,你们……继续……”   梁辰看着元傲与潇潇消失于转角,惊魂未定,侧过脸又看看回雪,说道:“什么情况?”   回雪:“什么……什么情况?”   梁辰指着元傲在他视线里消失的位置,说道:“你没听到吗?他说,我们先回房间了,是我们,而不是我。他竟然把潇潇……带回房间……这……”   回雪:“青羽把潇潇带回房间,怎么了?你在激动什么?”   梁辰:“不是,他们……”   梁辰知道此刻肯定说不清楚,拉着回雪慢慢逼近元傲房间,小步前移,跟做贼似的,倒是把回雪逗乐了。   元傲步入房间,潇潇紧随其后,未有关上房门之举,倒是元傲转过身,步步贴近潇潇,又将她逼到房门前方,元傲此举只是想关上房门,见潇潇羞涩起来,顺势将她堵在门上,叫她动弹不得。   元傲:“不想有人打扰我们。”   潇潇正想说点什么,好缓解尴尬氛围,可元傲不等潇潇说话,就轻轻吻上了她。   离魂剑本就是邪物,日渐增强元傲内力,殊不知只是轻轻一吻,搭在门上之手内力深厚,猝然震开房门。   潇潇险些摔倒,幸得元傲及时扶住,看着很是浪漫,可梁辰和回雪杵在正前方,愣是没看明白,梁辰忍不住问道:“什么情况?”   回雪感觉到尴尬不已,想想还是回房吧,免得叨扰了元傲与潇潇商事,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揪着梁辰耳朵,拽着他离去。   元傲忽然叫住梁辰,“等等,有你表现的机会了。”   梁辰:“什么?”   潇潇止不住笑意,说道:“门都坏了,这屋子里,怕是没人有这手艺了。”   回雪跟着笑出了声,说道:“还不快去!”   元傲扶着潇潇坐下,甘露清茶递来茶水,“潇潇姑娘,这杯茶可不比簪花茶馆里的嫩尖儿香,莫要嫌弃。”   潇潇客气地说道:“怎会――”   梁辰一边敲敲打打,手艺极好,可心思全在窃听上,耳朵就快离了身子,直奔桌上去了,回雪在一旁看得傻眼,不过几个时辰,就好像变了很多,着实叫她摸不着头脑。   梁辰使了使眼色,示意回雪认真窃听,留意他们两个在嘀咕什么,元傲自是知道,这梁辰鬼心思就是多,故意不说要事。   元傲:“潇潇,喝口清茶,怡神。”   潇潇:“嗯――”   元傲转身对回雪说,“雪儿,潇潇近日会在府上住下,你……不会介意吧?”   回雪怔住了,“啊?”   潇潇:“若是回雪姑娘介意,我就……不住下了。”   回雪缓过神来,“哦,不,潇潇姑娘莫怪,我适才只是……有些没反应过来,潇潇姑娘不嫌弃寒舍,愿意住在这里,我们当然开心,这府上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梁辰脸拉得老长,像极了受惊过度,挠挠后脑勺,傻得把门都装反了。   回雪:“这门……”   梁辰:“嗯……挺好的,门栓在外,安全,安全……”   回雪憋不住笑意,“哎呀,你就别闹了,赶紧拆下来……”   梁辰:“啊?门都不要啦,这……未免太刺激了吧。”   回雪:“想什么呢你!赶紧干活!”   折腾了好一会儿,潇潇到房间整理细软,梁辰才找到机会单独与她见面,“潇潇,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突然就……”   潇潇轻叹,“是离魂剑。”   梁辰不明白,“这跟离魂剑,有什么关系?”   潇潇:“是离魂剑破了他的心防。”   梁辰:“这是什么意思?”   潇潇:“虽然元傲的武功也算上乘,但他未入御剑之术的秘境,根本控制不住离魂剑。换个角度来说,即便是练就上乘心法,也不是离魂剑的对手。”   梁辰:“那元傲……他会怎样?”   潇潇:“破了心防……这意味着……元傲的意识将慢慢被离魂剑所吞没。”   梁辰:“那你还……”   潇潇:“能帮他的人,除了虞千晓,就只有我了。”   梁辰:“我不明白,你为何这么说。”   潇潇:“我曾经看过虞千晓的记载,他对离魂剑早有钻研,并未找到掣肘之法,却已观察到离魂剑异变过程,我想留在元傲身边,帮他控制住离魂剑的威力。”   梁辰:“如何控制?”   潇潇:“元傲不知离魂剑内有乾坤,更觉察不出异样,若我留在他的身边,就能时刻盯住离魂剑,伺机探寻掣肘之法。”   梁辰:“可是……这太危险了,你不善武艺,别说与离魂剑抗衡,就连执剑都做不到……”   潇潇:“我自有办法,你不必担心。”   梁辰:“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和我是有婚约的,我就算不认,也不能对你不管不问……”   潇潇:“收!你就是这样,喜欢把责任往肩膀上扛。你是不知道,霍清浅这两日都来簪花茶馆等你,你要是再不处理好感情事,怕是两头得罪,最后孤寡半生。”   梁辰:“哟……你这是谋杀亲夫啊!”   潇潇:“少来,你总是口花花心术不正,就不怕回雪误会了你?我倒是很想问你,霍清浅……还在你心里吗?”   梁辰答不上来,唯有岔开话题,“干嘛?我们在聊离魂剑好吗?”   潇潇假意一笑,说道:“总之呢,这几日我们要好好相处,同住一个屋檐下,少惹是非,莫要伤人即可。”   梁辰:“好,但是离魂剑之事,你不能阻止我插手。”   潇潇:“你要干嘛?”   梁辰:“帮你啊!”   潇潇:“免了!谁还不知道你啊,总是为别人的事情操碎了心,自己的事情又处理得乱七八糟,最后还得我来帮你收场,跟个孩子似的。”   梁辰:“我们怎么说也是有缘人,我总不能看着你冒险吧。反正……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必须听我的,否则……”   潇潇:“否则……会怎样?”   梁辰:“我就勉为其难地娶了你,彻底伤透元傲的心。”   潇潇无奈地叹气,说道:“你就是一张嘴,想啥说啥,完全不顾后果,小心被贼人听了去,又开始大做文章。话说回来,我愈发觉得,虞千晓似乎没那么简单。”   梁辰:“什么意思?”   潇潇:“若虞千晓只是一介书生,他何以接近离魂剑,又如何探究个中乾坤,或许还有些遗漏的线索,怕是得找个机会,去一趟百花绝境。”   梁辰:“这还不简单,让元傲带你去呗。”   潇潇:“不,这件事……我不想告诉他。”   梁辰:“为何?两个人之间,可不该有隐瞒!”   潇潇:“其他事,我可以坦诚,唯独与离魂剑有关的一切,我都不希望他知道太多,只会变成困扰。”   梁辰点了点头,“明白了!看来,你是遇到值得付出真心之人,我尊重你的选择。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潇潇:“我知道,进入百花绝境……肯定难不倒你,那里更困不住你。”   梁辰忽然意识到什么,“潇潇,你一定要答应我,不许把我的秘密告诉回雪,尤其是百花绝境的事情。”   潇潇总算找到治梁辰之法,她可是知道梁辰不少秘密之人。   萧回雪跑到前院玩玩秋千,寻思着哪儿不对,苦恼不已,梁辰见状欲冲上去逗逗回雪,却又退了回去,心想:有些事,还是不要让回雪知道更好,免得徒增忧伤,又解决不了问题。   梁辰远远看着回雪,回想起潇潇说过的话,他必须面对霍清浅,若是惹急了,清浅出手必定狠毒,梁辰不忍回雪受到任何伤害,就悄悄翻墙出了府。   霍清浅在梁府后院徘徊,心里盘算着对付回雪与潇潇,抬望眼,蔷花开得甚好,奈何并无赏花之心,伸手轻轻一触,蔷花瞬间掉落,化成了粉状,入土难寻。   梁辰都看在眼里,却假装未曾看到,算好了时机再悄然现身,“浅浅……”   霍清浅二话不说便扑了上去,“梁辰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梁辰推开清浅,顾及她此时心情,未有过激言语,只是略有些语重心长,说道:“浅浅,我近日来冷落你了,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亟需去做。”   清浅望着梁辰,有些不解,更不在乎何事如此重要,只是迫切想知道,梁辰此刻心意是否有变,故而问道:“梁辰哥哥,你的心里,还有清浅吗?”   梁辰没有直面回答,“浅浅,你相信缘分吗?”   清浅:“嗯――”   梁辰握住清浅手臂,轻声说道:“十六年前,出现在我家门口的婴孩,是你。这许是缘分,尽管我知道,你不是霍家独女。   而潇潇才是,这也改变不了,我们相处十六年的情意。只是这份情意最终走向如何,我们应听从天命。”   清浅埋入梁辰怀中,娇嗔说道:“我不管,命运是掌握在我自己手中的,我不要听天命。”   梁辰脸上挂了几丝愁绪,却又淡然说道:“浅浅,你不要这样,我会担心的。”   梁伯仲就站在不远处,给了梁辰一个眼神,似有不少话要说,梁辰借此机会避开,“浅浅,我有事情要找爹爹商议,你好好赏花,我回头再来寻你。”   清浅还是赖在梁辰怀中,不肯放手,梁辰深感无奈,“浅浅……”梁辰好不容易才挣开清浅纠缠,甚感疲惫。 第38章 萧回雪与潇潇姐妹相称   “爹――”梁辰步入书房,举止十分得体。   梁伯仲:“把门关上。”   梁辰关上书房之门,绕过屏障,走到梁伯仲跟前,“爹,你找我?”   “我跟你聊聊清浅的事情。”梁伯仲神情很是认真,似乎已有打算。   梁辰:“爹,您说――”   “我想给她许门亲事。”   “这……不摆明了,是我们梁家不信守承诺?”梁辰一直没有婉拒这门亲事,就是有此顾虑,他和清浅拥有十六年相处下来之情,可情同兄妹,未到谈婚论嫁之时,如今要是将她另许他人,恐生事端。   梁伯仲心平气和,没有丝毫顾虑,“辰儿啊,你我都知道,她根本就不是霍云之女,和你有婚约之人不是她,即是如此,还需慎重考虑,婚姻乃人生大事,不可轻易做出决定。”   梁辰想起暖阳被杀,还有后院丛花凋零,自知清浅性情不稳,若是处理不好,定然难安,“爹,这件事缓缓再说,给我一点时间,我会处理好的。”   梁伯仲:“你也看出来了,清浅城府颇深,内心有些阴暗,倒也不是什么大恶之人,她还年轻,且尚未铸成大错,还有机会改过自新,切记,莫要伤她,也是个无辜的孩子。”   梁辰:“孩儿明白。”   梁伯仲若有所思,“总而言之,我是不会让她霍清浅,进了我梁家门。”   “缘何?”   “莫要多问。”   梁辰走在街上,步履沉重,途至簪花茶馆,岂能错过桃花酿?   茶馆伙计见到梁辰,就跟见到银子一般,双眼溢满流光,热情得有些过了火,问道:“唷……这位爷不就是我们鼎鼎大名的梁辰梁公子。怎么,今儿这么有空,出来晒太阳?”   梁辰后退两步,只怪茶馆伙计热情似火,赛过骄阳,“晒……晒太阳?哪有这样的闲情逸致,都快烦死了,小哥,来两壶桃花酿。”   茶馆伙计这份热情只增不减,满面笑容,自带油光,铆足底气说道:“好嘞――”   放下手中抹布,声调降了少许,“梁公子,稍等,稍等。”   梁辰连头都懒得点了,只是朝茶馆伙计眨了眨眼,有了回应即可,足见心情烦闷至极,无人能解,茶馆伙计取酒很是磨蹭,等上一刻仍闻不得桃花香。   梁辰朝东晃了一会儿,转而朝西又晃了晃,斜眼瞧见「影子」,鬼鬼祟祟藏于不远暗处,思前想后,决意拿他取乐。   “小哥,好了没啊?”梁辰着实等不及,就连说话口气都慢悠了许多,茶馆伙计赶紧提来两壶佳酿,依然热情似火,“抱歉,抱歉,梁公子,让你久等了,来,这是梁公子心心念念的桃花酿。”   “好,谢了啊!”   “梁公子客气了!”   梁辰拎着两壶酒就走了,茶馆伙计反应过来,“不对啊,又赊账?每次赊账都不见还上,这大户人家的公子,咋还这样呢?害!”   梁辰故意绕道走,引起「影子」注意,可「影子」不动,显然不是为他而来,还有些刻意留在原地等他之嫌,绕了两条街,梁辰出现在「影子」身后,自然要打声招呼。   「影子」不介意暴露行踪,冷冷说道:“你这小子,又有长进了,竟然能察觉我的影踪。”   梁辰淡然一笑,“或许不是我长进了,而是适才,你有些轻敌。”   「影子」戴着面具,梁辰看不出他有任何表情,无法揣测「影子」内心真实的想法,唯有猜测一二,故而问道:“你是来找潇潇的吧。”   「影子」没有正面看着梁辰,反倒有些心虚,“你莫要胡乱猜测,我没有找她。”   梁辰看不惯「影子」这般口是心非,每次碰上与潇潇有关之事,「影子」就会扭捏起来,不像江湖传言这般,叫人胆战心惊,相处久了,还能成结义兄弟。   “你都到簪花茶馆门口了,不是找她,难不成找你这些眼线啊?”   「影子」眼神里很是闪烁,“什么眼线?”   梁辰真是无奈至极,白眼都快翻出来了,说道:“拜托,影子大哥,你这点儿心思,真以为可以瞒得过潇潇?她早就知道,这路边的小摊小贩,都是你的眼线。不过可以放心,她知道你没有恶意。”   「影子」侧过身,生怕梁辰看穿他的心思,“你少欺负她……”   梁辰扭了下脖子,一副乏了姿态,说道:“影子大人,我可不会欺负潇潇,倒是你,想见她就直接找她呀,干嘛躲躲藏藏,你们俩也真是的。   一个每天都习惯往窗台边上站会儿,好让窗外的人瞧瞧,见她安好。   一个则悄悄躲在这里,远远看着,就是不敢往前走。我真是服了你们俩,父女跟仇人似的。”   「影子」听梁辰念叨,不但不生气,还暗自高兴,“你说,她……知晓……我总是悄悄来看她?”   梁辰很不耐烦,“是呀……你来一次两次,可能觉察不到,但你是经常来,被发现亦不足为奇。这样吧,我和你交换个条件。”   梁辰看「影子」心情颇好,诸事好商量,恰好有需「影子」相助之事,说道:“我呢……帮你照顾潇潇,你看我拎着桃花酿,这可是潇潇最爱的镇店之宝。你呢……帮我打听个事儿,可好?”   「影子」有些着了梁辰的道,“嗯――”转瞬又觉得哪儿不对,“慢着,你这小子,还跟我谈起条件!一段时日不见,胆儿肥呢?”   梁辰:“你都还没听我说起何事,我这么做,还不都是为了潇潇好。”   “和潇潇有关?”   梁辰很是聪明,遇事需要「影子」相助时,提及潇潇便成,百试不爽,“那必须是啊,不然我麻烦你干嘛,还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你几个意思?”   梁辰痞性上来了,“我哪敢啊,影子大人,这件事呢,我只能拜托你。”   “何事?”   梁辰看看四周,确认四下无人,其实是多此一举,有「影子」在,哪还有闲杂人等之地,“帮我彻查一个人,潇潇正在寻他过往的踪迹,有太多迷云,我不想潇潇涉险。”   “何人?”   “虞千晓!”   “不是,查他作何?人不都进土里去了吗?还有此必要?”   梁辰和「影子」是难以聊到一块去的,“潇潇觉得此人并不简单。”   “虞千晓是不简单啊,以前就是个状元。”   梁辰这白眼是彻底翻了,“我就问查不查?”他实在不想和「影子」多说什么,江湖传言道,「影子」是多么可怕之人,可眼前这位「影子」,实在憨得可以。   “查!”   还没等梁辰回应,「影子」就没了踪迹,“什么人呐,要走好歹打声招呼啊。何况,我话还没说完,算了,也没啥好说的,太费劲了……”   话虽如此,梁辰甚感欣慰,潇潇不是「影子」亲生女儿,「影子」自然知晓此事,可待她这般好,亦是潇潇福气。   潇潇自是感恩,她视「影子」若父,只是想到十六年前悬案未决,江湖又剑指「影子」,对他诸多不利,更不愿「影子」卷入其中而两难,故而有意疏远。   梁辰拎着桃花酿,瞧上一眼,说道:“影子,下回再与你喝上一杯。”   其实他知道「影子」并未走远,尚能听到他所言,「影子」待梁辰亦是不错,如父子,又如兄弟。   “我回来啦――”梁辰还没进门儿,就扯高了嗓子喊道,“雪儿――”   然而,府上很是安静,并没有谁人回应,梁辰嘀咕道:“这萧府就是大,人却少了,真是喊破了喉咙,都没有人回应。回头……再找些人过来,热闹才有意思。”   梁辰拎着两壶桃花酿,敲得哐当响,硬要破了萧府上的宁静,可就是没有任何回应,梁辰不甘于此,一边往房间方向走,一边不忘呼喊“雪儿――”   还是没有人回应,“奇怪,人都搁哪儿去了。”   梁辰走到回雪房间,偷瞄了一眼,“神了!”回雪正端坐在案台前侧,与潇潇一起看书、写字,两个美人儿凑到一起,谁见了皆能一饱眼福。   潇潇忽然说道:“你是想进来呢?还是不想进来呢?”潇潇与梁辰相识已久,早知他有偷窥癖好,这与他儿时经历有关。   梁家世代为匠,早些年不过杂役,适逢开皇兴建行宫,内臣多有举荐,梁伯仲少年得志,凭其卓绝技艺,揽金无数。   奈何时局波诡云谲,朝堂人心叵测,梁伯仲吃过几回亏,处事愈发谨慎,偶尔藏身暗处以观察世事,教得梁辰如是。   初识潇潇,梁辰早已暗中瞧她数日,如室有芝兰,自是可深交之友,故相识相知,彼此信任。当然,梁辰此前见过萧回雪,而回雪浑然不知。   潇潇话音刚落,回雪在写字,心却飞到门外梁辰处,潇潇食指轻点竹叶纸,示意回雪专心写字,莫要让梁辰吸了魂儿。   梁辰推开房门,小步走了进来,两壶桃花酿敲出声响,轻声问道:“你们这是……”   萧回雪笑了笑,弱弱地说道:“潇潇姑娘正在教我写字儿呢!”   梁辰绕到案台前,俯身瞧瞧回雪写的字,未有风骨,却已成形,很是开怀,说道:“雪儿,这可是你的福气了,潇潇姑娘乃是洛阳才媛,天下女子以潇潇为样,不过东施效颦罢了。雪儿若能习得一二,亦是受用。”   萧回雪笑了笑,说道:“敢问潇潇姑娘师承何方神圣,竟能修得此道,出神入化不说,更有这般独我风骨,回雪钦佩不已。”   得二人嘉许,潇潇依旧保持恭谨姿态,说道:“我生于地宫,长于地宫,何来神圣之师?幸得影子盗书,我还能瞧上两眼,自行悟道。”   萧回雪眼神放光,“哇――”   梁辰痞性又上来了,笑着说道:“回雪不知,这是旧时地宫乐事,杀手影子不盗金,更不采花,偏爱盗书,然大字不识一个。”   梁辰放缓了语速,“就为了潇潇……”   潇潇乐由心生,说道:“这份恩情,潇潇是承的!”   “聊什么……聊得如此开心。”元傲步入房间,缓缓走来,这有了心仪之人,面容亦有不同,儒雅了许多,就连说话也客气了不少。   元傲瞧着回雪写字,慈爱飘上心头,说道:“很是怀念在百花绝境的日子,虞老头教你识字,我教你耍剑,还有西门静抚琴,宛若活在仙境。”   回雪灵气十足,说道:“这样的日子,我也很怀念,可现在不同以往,元叔叔有了潇潇姑娘,就如同从一个仙境掉到另一个仙境里,别样欢愉。”   元傲俊俏面容略有些红,细声问道:“怎么不叫我青羽了?”   回雪起身走近元傲,硬拉着元傲之手,拽到潇潇跟前,说道:“青羽之名,归潇潇专有。”   说完,一手拉着元傲,一手牵住潇潇,使力将二人之手搭到一起,嘴里不忘嘀咕:“就是叫潇姨……有点儿……”   潇潇羞涩不已,梁辰止不住笑意,还故意装出一副笑到内伤模样,逗得元傲很不好意思,低头不敢直视潇潇美目。   倒是萧回雪,率真得如此可爱。   “百花绝境的日子,若没有千晓叔叔在,亦不复从前,我们都要往前走。”   梁辰收住笑意,沉稳回应,“雪儿所言极是,其实,虞千晓未曾真正远去,影子曾盗过不少书籍,皆出自昔时状元虞千晓,他留给雪儿,或者说留给世人的,为才。”   “如是……”   潇潇拉着回雪小手,“说来,这是我们的缘分,你与我同岁,而我不过早了个时辰,日后,你我便以姐妹相称,回雪妹妹可愿意?”   萧回雪喜出望外,小嘴儿乐得都快合不上了,“当然……以前根本不知何为姐妹,如今多了个姐姐,真是一件乐事。”   梁辰和元傲也感到万分愉悦,脸上挂着喜气,梁辰举起拎着桃花酿之手,说道:“这等好事,不如……好好庆祝一番。”   潇潇:“你呀……就是想喝,还找这么多借口做何!”   元傲:“我也想喝个痛快!”   梁辰:“这两壶怎么够?”   潇潇:“这还不简单。”   忽而,红衣走了进来,发现众人都把眼神瞄向她,“主子……这是……什么情况?”   梁辰赶紧打声招呼,“红衣也在啊?”   潇潇:“近日,簪花茶馆都要靠红衣打理,恰好今日过来寻我。”   梁辰:“那……”   红衣摆出一副认真脸,搞得气氛紧张起来,忽而又流露笑意,说道:“此次前来,岂能空手?”   梁辰没明白,问道:“什么?”   红衣:“听闻主子要在萧府住下,我便让伙计带了些桃花酿和蔷花酥,送到院子里了。”   元傲和梁辰笑了,梁辰竖起拇指,赞道:“红衣真是越来越聪明了!”   潇潇:“那就……好好庆祝吧!红衣也和我们一起!”   红衣:“嗯……谢主子!” 第39章 七人共饮桃花酿   桃花酿香气怡人,蔷花酥甜上心头,七人围桌而坐,无分主仆。   萧回雪与梁辰眼里唯有彼此,元傲坐在侧旁,可眼神却落在潇潇朱唇上。   清茶甘露自得其乐,红衣如是。   两名看院仆人亦分得佳肴,寻个地儿,各自欢喜。   萧回雪兴奋地说道:“此前,我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离开了百花绝境,会遇见何人,会经历何事,更没有想过,百花绝境之外,是怎样广阔的天地。可此时,我遇见了你们,往后,定然会有很多故事可说。”   梁辰执起回雪之手,温柔地说道:“遇见了你,我才理解何为心之所往,何为情之所至,往后,我想陪着你,遍寻更美的景致……”   萧回雪听得神往,其余人等却十分默契,各种姿态地摆出恶心状。   元傲不甘输阵,满上桃花酿,一口饮尽,侧身对着潇潇说道:“我元傲纵情江湖,不问世俗,且去万里河山,只要有你潇潇,就好。”   潇潇略有些羞涩,借着杯中之物,稳住缭乱心弦,“潇潇不曾想过将与何人相伴,如今亦不必多想,此人就在眼前。”   元傲与潇潇对饮,抬望眼,不及翩翩公子跟前,酒不醉人,心亦沉醉,郎女皆才貌出众,又如此深情几许,羡煞旁人。   惹得梁辰与萧回雪争相对饮,倒是冷落了清茶甘露与红衣。   红衣甚少见到潇潇这般欢愉,便心生提议:“主子,好景当前,不如赋诗一首,如何?”   萧回雪很是期待,“这可真是个好主意,我很想见识潇潇姐姐的才情。”   梁辰附和道:“着实不错,谨以念此时。”   元傲由潇潇手心里取走杯盏,轻轻放置桌上,淡然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潇潇:“那……潇潇就献丑了……”   潇潇行至回廊,信步来回,任思绪飘飞,酝酿片刻,“且辞千里传尺素,莫失万卷承锦书。志往百转照前路,功成亿载入春秋。”   梁辰起身,猛地鼓掌叫好,“好诗,好诗!”   萧回雪有幸得虞千晓真传,亦不输才情,“金楼萧风落酒中,银妆素雨裹寒松。”   梁辰也兴奋地吟诗,“蔷花凝眸似回雪,长草缠绻过暖冬。”   众人皆望着元傲,似乎在等他开口即兴赋诗一首。   元傲咳了两声,借此又满上桃花酿,说道:“我……还是先干为敬!”   七人止不住笑成一团,纵使有过忧伤,也暂且搁置一旁。   萧回雪心底还记着虞千晓,抬头望望明月,有些忧伤不写在脸上,怕谁人瞧见了,各有悲欢。   她多希望虞千晓瞧得见,此刻这番喧闹,温暖还在。   梁辰看穿回雪心事,“他比我幸运。”   萧回雪诧异地回应道:“嗯?”   梁辰顺着回雪适才遥望的方向,远远望去,说道:“你过去的十六年,我不在,但他……看着你长大,朝朝暮暮。”   萧回雪轻轻靠在梁辰肩膀上,凝望远方。   十六年前,刺史府惨遭灭门,余留霍家独女潇潇一人,与霍清浅换了身份,困于地宫之内,难有真心至交。   那夜,富商萧隽与夫人岳瑶亦遭人所害,萧隽预知劫数难逃,委托萧福送走独女回雪,自此留在百花绝境隐居避世,未有太多经历。   两个原本没有交集之人,就这样成了姐妹。   殊不知,世事皆非巧合,她们注定会各自经历,各自成长,而后相遇。   梁辰与元傲,如是。   元傲未曾想过,他召唤青羽剑之时,就注定了与离魂剑有缘,终会成为南宫山庄之主,成为离魂剑之魂。   梁辰亦未曾想过,他只是去了一趟南宫山庄,竟遇到让他魂牵梦萦之人,本因与清浅有了婚约,自是无心叨扰回雪,奈何爱了就是爱了。   萧回雪不知,此前,梁辰其实见过她,可为了保护一些人,梁辰暂有不能明说的秘密。   最为感慨的莫过于潇潇。   她自问对天下之事知之甚多,却不知霍府缘何遭此劫难,更不知前路几何。   离魂剑日益吞噬着元傲之魂,当下尚未有掣肘之法,倘若地宫之主功力大增,轻松驾驭落泓刀,势必邪不能胜正,则元傲必亡。   潇潇心系元傲,自是不会放弃寻道。   梁辰瞧见潇潇心事颇重,提着酒壶就来,“潇潇……好景当前,我们莫要负了时光,有何挂心之事都暂时放一放,待酒过醒来,再说不迟。”   潇潇轻叹,“多希望,我们能一直,就这样走下去,这般欢愉,无忧亦无虑。”   梁辰笃定地回应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清茶甘露和红衣不胜酒力,早早就回了房间。   元傲见潇潇倦意渐浓,遂放下酒壶,轻轻抱起潇潇,无需与谁话别便离了去。   萧回雪还没喝足,依偎着梁辰,情正浓时完全顾不上元傲与潇潇。   梁辰降世之时,梁家已风光无限。   他与回雪同是不知世事清苦,不知情之所起,更不知缘何一往而深。   沉默了一会儿,梁辰轻轻贴近回雪耳旁,说道:“雪儿……不管未来发生何事,我都会护你安好。”   萧回雪一语不发,却暗自欢喜,缓缓闭上眼睛,流露一丝醉意,默默感受着梁辰的温柔,仿佛时光驻足,不来,不往。   元傲把潇潇轻轻放在塌上,瞧着潇潇入睡,很是知足,他坐在塌边上默默陪伴,轻抚潇潇发丝,眼里皆是温情,“潇潇,我没有想到,会是你……”   潇潇已然入梦,听不到元傲话语,脸上倒是挂了几分蔷花颜色,梦里可甜?   入了夜,离魂剑自不再安份,又悄然吞噬着元傲之魂。   潇潇没有内力,非离魂剑之好,倒也安然。   萧回雪醉意愈发浓烈,嚷嚷着要回房间,却不认门。   萧府建造奇特,两头对称,打哪儿看都神似,走错了房间不算出奇。   梁辰喝得有点过,亦不算清醒,扶着回雪入了自己房间,“雪儿……雪儿……”   萧回雪没有回应,只觉头昏脑涨,就想寻个地儿直接倒头就睡。   梁辰已扶不稳回雪。   二人双双倒在塌上,无力动弹。   梁辰用尽余力起身,脱去鞋袜,转身瞧见回雪半条腿还悬着,也帮她脱下了鞋子,随手丢得老远,痞子性情不改,直接解了回雪衣带,嘴里还振振有词,“穿那么多……睡不好……”   萧回雪早已无力反抗,任由梁辰如此痞性,举止有些粗暴,扯开衣带又随手丢得老远。   梁辰好不容易宽了衣,实在无力胡来,直接躺在回雪身旁,伸手将她拥入怀中,睡得那般深沉。   七人各回各屋,两名仆人亦寻地儿小憩一会,院里却很是狼藉,酒壶散落四处,锅碗陈放杂乱无章,宛如刚散了战场,而硝烟还在。   萧府大门之外,霍清浅一袭黑色斗篷,碎步来回,不时驻足,侧脸看看大门,就是不敲亦不入,忽而邪魅一笑,似有些心思恰逢展露之机,只等东风过。   这夜,明月独霸苍穹,纵使无星可摘采,亦不失美景当前,奈何萧府高墙无人赏,时辰还早,便听得呼噜声,巨响。   翌日,骄阳似火。   清晨一抹阳光映入元傲房间,落在潇潇脸颊边上。   潇潇缓缓睁开双眼,发现自己身处元傲塌上,衣裳齐整。   元傲盘腿坐在塌边上,左手肘立在床沿,手掌握拳,硬是托着脸颊,右手紧紧扯着潇潇衣袖。   这般睡颜,亦是好看。   潇潇本想将衣袖由他手中挣脱出来,没想元傲忽然睁眼,冲她淡然一笑。   元傲慢慢贴近潇潇小脸蛋,深情地献上清晨一吻,“早――”   潇潇羞涩不已,幸好红衣及时轻敲房门,“主子,我方便进来吗?”   红衣对潇潇的起居饮食,自然很是熟悉,知道潇潇醒得早,每日这个时辰,若无特殊情况,潇潇便会起来看会儿书,日常作息十分规律。   元傲功力深厚,无惧整晚盘坐入眠。   潇潇扶起元傲之后,才说道:“进来吧……”   红衣端着金盆,清水中泛着片片蔷花,“主子,今儿怎么不多睡一会儿?”   潇潇有些难为情,说道:“想什么呢!”   元傲接过金盆,放在一角,对着红衣说道:“平日里都是你在照顾潇潇,今天就换我了。”   红衣自然识趣,不等潇潇反应,转身就朝房门走去,不忘提醒元傲,“元公子可要照顾好我家主子哦。”   元傲侧着脸,笑而不语。   待红衣关上房门,身影远去之时,他才将白色帕子置入蔷花清水中,任它飘了一会儿,又抓起来拧干水份,轻轻折了折帕子,瞧见方方正正恰到是处,就递给潇潇。   可当潇潇准备接过帕子时,元傲又收了手,亲自为她擦脸,轻轻地,再轻轻地擦着,生怕手指粗糙,会不慎刮伤美人脸蛋儿。   光是前额上就擦了好一会儿,紧接着顺到鼻梁尖,再绕道擦擦侧脸,惹得潇潇不敢直视元傲,这根本不像清晨洗漱。   元傲侧过身子,又将帕子丢入金盆里,过了水,再拧干,简单折了几折,便递给潇潇,说道:“我也很想……感受一下被照顾的感受!”   潇潇倾城一笑,接过帕子,没有丝毫顾忌,就将帕子往元傲脸上贴了过去。   元傲没等潇潇为他擦脸,猛地抓住潇潇玉手,话也不多说,歪着头对上朱唇,轻轻的,轻轻的……   梁辰亦起得早。   萧回雪的起床气很重,睁眼瞧见梁辰在侧,竟然没有反应,闭上眼睛继续入眠。   梁辰刻意逗她,挠了挠她的小蛮腰,“还不起来?”   萧回雪还是没有意识到什么,闭着眼睛笑着说:“干嘛呐!我要再睡一会儿……”   梁辰才不可能安分,用力猛地将她埋入怀中,锁得她完全动不了。   萧回雪这才发现,她竟然在梁辰房中,还与他睡在一起,衣衫不整。   没等萧回雪发出尖叫,梁辰出手快得让人胆战心惊,直接捂住她的小嘴,“别吵,其他人还在睡呢!”   “唔……唔……唔……”   萧回雪想说点什么,可被捂着,根本说不清楚。   梁辰就松了松手,让萧回雪把话轻声地说了,“不是……我怎么会在你的房间,怎么在你……床上……还……”   梁辰痞性又来,非要逗她,“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我会负责的!”   这可把回雪吓得不轻,虽然她不讲规矩,可毕竟还是个少女。   这就把自己给交出去了?   那也太亏了吧。   何况,还是在酒醉不醒之时把自己交出去的,完全想不起来发生过何事。   萧回雪挣脱出一只手来,使劲挠了挠小脑袋。   梁辰小计得逞,痞性使然,偷偷笑了,“瞧你紧张的,昨晚啥事都没有发生,我们都喝多了,倒头就睡。”   “真的?”   梁辰看了看回雪,那紧张神情有了缓解,还带有几分小委屈的神色,很是有趣,“假的……”   萧回雪想也不想,单手握拳,直接就锤了过去,梁辰很是配合,装出一副内伤模样,想来这痞性许是难改,就爱惹她,惹出心花怒放。   梁辰不给回雪防备机会,轻吻她的额头,“昨晚什么也没有发生,当然了,这会儿倒是可以发生点什么……”   萧回雪算是反应过来了,不仅出拳,脚也踹了过去,“想得美……”   这回,梁辰那副内伤模样,已分不清是装出来的,还是真的内伤。   不管起床气有多重,萧回雪还是得赶紧起身。   这梁辰是出了名的坏,要是再待下去,保不准真有事会发生,还是走为上计。   萧回雪想把衣服穿上,东找找,西找找,才发现衣带被丢得老远,心想:这疯子……真是……太过分了!   梁辰还在偷笑,故意说道:“你萧回雪这辈子,除了嫁我,没人敢娶你咯。”   萧回雪正想走出房间,听他这么一说,又回过头,“嫁你?不考虑!”说完,不忘扮个鬼脸,摆出一副傲娇模样,再潇洒离去。   梁辰乐由心生,信心十足地认为,回雪这辈子归他所有。   萧回雪走回房间,清茶甘露等在门外,徘徊良久,“清茶,甘露,你们怎么起这么早?”   清茶一向善言,可这会儿,不知该从何问起,倒是甘露直接一点,问道:“怎么……不是从房间里走出来的?”   萧回雪明显有些心虚,说话都有些结巴了,说道:“什么啊?我早起……晨练,嗯……晨练……”   清茶和甘露嘴上不说,心里可明白了,不问便是。 第40章 萧府惊现陈年白骨   萧回雪铆足劲儿伸了个懒腰,定格在妆台之前,闭上双眼声色不动,实则暗自凝结内力,试图召唤回雪剑。   然无果,倒是奇石链坠闪过微光,有了些许回应。   清茶与甘露端来温水,拔高了嗓子说道:“回雪姑娘,赶紧洗漱吧,难得见你起早。”   萧回雪收住内力,很是淡定,扭过头来瞧瞧清茶,定是心情甚好,不禁抛了个媚眼,细声说道:“我还想再多睡一会儿,可不知道怎么了,闭上双眼,又睡不着了。”   清茶笑了笑,拧干湿水帕子,而后递给回雪,说道:“看来回雪姑娘这漂亮的躯壳,管不住你的心咯――”   甘露自来到萧府之后,话也变多,忍不住逗起回雪来,“但会有另外一副躯壳,好好的,捧着这颗心,不是吗?”   萧回雪接过帕子,轻轻擦拭小脸,随后又把帕子摊开,直接铺在脸上,又长舒了一口气,仍然难掩内心窃喜,面带笑颜地说:“哪一副躯壳啊?”   清茶掀开帕子,顺手将帕子丢进温水里,“原来回雪姑娘好这口,明知,故问!”   甘露跟着笑不拢嘴,“就是!”   院子里传来长剑追风擦出的声响,萧回雪附耳听得仔细,转身问道:“这是……”   清茶给了甘露一个眼神,示意甘露回话,因她辨得出风声,只需用心聆听,就能知晓窗外之事,亦是稀有能力,甘露回道:“许是主子正在练剑。”   清茶和甘露跟着梁辰日久,早已习惯唤他主子,难以改口,这不算大事,称谓罢了,可萧回雪还是不太习惯,说道:“这一声主子乍听起来,总觉得疯子亦是地宫杀手。”   清茶脸色突变,却还是识时务,转身对甘露说,“既然我们离开地宫了,还是改了这习惯吧。”   甘露点头回应,清茶接着说:“公子乃良善之人,与回雪姑娘甚是般配,你们二人此生得以相遇,定是天降良缘,公子耍剑英姿响彻地宫,难道回雪姑娘不想去看看?”   萧回雪嘴上说「有什么好看的」,可话才说一半,人影就不见了,直接往院子里声音传来之处扑了去,清茶眼看回雪已走远,转身与甘露说,“切勿说露了嘴。”   甘露点了点头,轻声说道:“多希望,他们能一直像现在这样……”   清茶不让甘露把话说完,“隔墙有耳!”   院子里,潇潇端坐于石案前,左手执书,右手扶着杯盏,姿态端庄而优雅,好看至极。   纵使元傲耍剑气宇非凡,亦难敌书中学问将她吸引。   萧回雪蹦到院里,忽而止住脚步,生怕惊扰了眼前这番美景。   元傲传授梁辰驾驭青羽剑之术,料想梁辰修行不过半桶水深,多半依仗奇石功效,才召唤回雪剑那般自如。   梁辰天资聪颖,内功浑厚,一点即透,挥剑起落间若乘风之流,破了晨晓,仍不失他翩翩风度,如临风玉树。   萧回雪放轻步履缓缓前行,一笑一眸皆入了梁辰之眼。   他分心无疑,未等全套剑诀耍尽,便霸气将青羽剑一收。   “雪儿――”   元傲见状,白眼都快翻上了天,心里却是欢喜。   他心疼回雪自幼没了爹娘,若能觅得如意郎君,实属福分。   梁辰如此在意回雪,元傲自是放心。   虽不知离魂剑掣肘之法,可毕竟亦是江湖得道剑仙,岂会不知其魂正日渐被离魂剑所吞噬,若此劫难逃,元傲希望梁辰持这青羽剑,护回雪此生安好。   萧回雪见到梁辰总会不自觉地羞涩与娇嗔,“你们……怎么……都起得这么早?”   元傲望着回雪,笑着说:“也是难得回雪起早。”   潇潇忍不住笑出了声,拾起桌上另一本书册,起身走向回雪,说道:“回雪妹妹,这本书……很适合你看。”   萧回雪接过书册,瞧了一眼,书名叫人有些伤感,唤作《虞书》,“这是……”   潇潇抚过回雪手臂,淡然一笑,这番小小举动只为让回雪释怀,继而说道:“没错,是虞千晓所写的书,已有些年头。”   萧回雪一脸迷思,“潇潇姐,你怎会有千晓叔叔的书?”   潇潇看着回雪,细声说道:“我知道,你看过不少虞千晓的书,他也教过你很多门道,但我能确定这本书,你一定没有看过。”   萧回雪粗略翻看《虞书》,内文看似话本,实非话本,“这本书写的是……”   潇潇:“这本书……我看过无数次,可依然猜不透……他究竟在论及何人何事,故而此书看起来像是话本,实则内有乾坤,解惑仍需时日。”   听潇潇这么说来,回雪满是困惑,何为《虞书》,回雪亦是不知,潇潇问道:“你在百花绝境之时,可曾见到过难以读透之书?”   萧回雪聪慧过人,虞千晓所传授之道,她悉数领会,潇潇如此一问,回雪一时答不上来,摇了摇头,说道:“未有不寻常之处。”   潇潇:“或许……回雪妹妹能悟透此书。”   萧回雪认真翻看书册扉页,提及「蔷花之姿」,像是描述某位女子,随后好几页内文却不像论人,倒如暗号这般,“潇潇姐,你说……蔷花之姿……可是代号?正如影子?”   潇潇寻思片刻,说道:“有此可能。”   元傲剑指助梁辰收起青羽剑锋芒,侧过身子,正对着潇潇问道:“地宫可有女杀手?”   潇潇想起千媚与殷莺,但又摇了摇头说道:“不可能是她们。”   元傲不解,“她们?”   潇潇仍有顾及,未有全盘道来,只说道:“此书是虞千晓写于十六年前,据我所知,那年地宫里女杀手为数不多,稍有能者当属左右两位使者,可资历尚轻,不像内文所言,有横破江湖之力。”   元傲想起虞千晓,感慨良多,“百花绝境乃是一片奇林,繁花遍地,四季皆有蔷花盛开,虞老头甚爱蔷花,我们曾不觉有异,可如今想来,颇有可深究之处。”   萧回雪不愿相信,虞千晓与十六年前悬案有关,弱弱地问道:“潇潇姐缘何觉得,此书内有乾坤?”   潇潇:“这是一本没有写完的书,想来,虞千晓在十六年前定然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才会匆忙赶往百花绝境,又或者说,他是有意留下此书。”   萧回雪问道:“潇潇姐如何取得此书。”   “有心寻来线索,取得此书不难。”   忽而,前院传来仆人尖叫声,格外刺耳。   四人疾步奔向前院,清茶和甘露本在房内清扫,闻声也赶了过去,众人惊见两名家仆瘫倒在地,慌得神魂不附体。   元傲白衣翩翩冲在前方,遇事毫无惧色,胆识自是不凡,扶起家仆问道:“怎么了?”   其中一名家仆挥着颤抖之手,直指墙角,手抖得指不清方向,元傲顺眼望去,泥土被刨得稀松,隐约露出白骨。   梁辰本能地伸手挡住回雪和潇潇视线,见不着更好,萧回雪问道:“元叔叔,怎么了?”   元傲眉宇拧到一块,说道:“潇潇,你先带雪儿回后院,我和梁辰一会就来。”   潇潇沉稳懂事,能按住好奇之心,应声道:“好。”潇潇牵着回雪,转身朝后院方向而去。   梁辰看着她们消失在转角,安心了少许,不知由何时开始,竟与元傲有了默契,只是一个眼神,配合无间。   元傲很是淡定,对着家仆说:“你们先下去休息吧,今儿就不干活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我们。”   两名家仆脸被吓得惨白,弓着腰身硬是行了礼节,话也不说就匆匆退下,颇为狼狈。   梁辰跟上元傲步伐,冲到墙角瞧个究竟,元傲问道:“今儿怎么刨土了?”   “雪儿喜欢蔷花,可这萧府荒废了些时日,不见花草,本想给雪儿惊喜,这下……倒真是惊喜了。”   元傲使出内力,一阵清风拂过,泥土稀松起来,白骨尽现,梁辰问道:“要不,我们报官吧。”   “万万不可,若又是一宗悬案,怕是……”元傲担心官府中人草草结案,不愿外传,可这白骨当前,二人苦无良策。   “还是我来吧……”   潇潇信步走来,没有丝毫惧色,元傲流露出惊讶神情,转而淡然一笑,说道:“潇潇真是……又让我惊叹了一次。”   梁辰补上一句:“那是,洛阳第一才媛,当之无愧。”   得此赞美,潇潇腼腆起来,故意转移话题,说道:“你们帮我准备工具吧。”   元傲与梁辰相视一笑,又显得默契十足,同声说道:“是!”   梁辰是出了名的胆肥,生在气派梁家,可痞性不输世人,自幼不爱规矩,有些妄为。   幸好不失良善,尚无伤大雅,面对陌生白骨,亦没有那么多讲究,愣是如数起了出来。   匠人对美自是有所要求,这不,白骨姿态亦要端庄,倒是元傲看不下去了,说道:“梁辰……你这是……作何?”   潇潇看出二人心思,淡然说道:“青羽,梁辰乃一匠人,做事没半点规矩,接物却很是讲究,由他摆摆,自不输阵。”   元傲听得一脸迷,“这……还需要摆阵?”   梁辰懒得理他,细心捣腾这些白骨,磨了好一会儿,才拼接完好,说道:“元傲,可有纸笔?”   “啊?”元傲不解,要纸笔何用?   “这儿有!”没想回雪也跟了来,胆色亦是过人。   潇潇瞧着回雪,眼神里满是欣赏,说道:“好,那我来说,回雪妹妹帮我记下。”   “好……”   梁辰起身往后退了好几步,为潇潇腾出位置,潇潇绕着白骨转了几圈,仔细观察,说道:“白骨一具,身型来看很是魁梧,实为男子无疑,荣枯至此,想必故去多年。”   元傲:“是萧府旧人?”   潇潇:“未必见得。萧府本是都城富商,后迁至洛阳,相传萧隽有一胞弟名为萧山,而萧山有一子名为萧扬枫,可城中之人多数没有见过他们,是否真有其人,我们不得而知。”   梁辰四处张望,说道:“若非萧府旧人,何以出现在此处?”   潇潇很是冷静,“我们还忽略了一个地方。”元傲和梁辰十分困惑,潇潇又说道,“艺馆……”   元傲忽而想起,此前曾与虞千晓探访过,萧府连着废弃艺馆,传言唱曲姑娘貌美如花,声线很甜,萧扬枫时常来此听曲,可惜不久之前,唱曲姑娘病故,而萧扬枫也不在人世了。   潇潇:“这世间事最怕传言,真假难辨。”   元傲:“你的意思是,这具白骨……有可能就是萧扬枫?”   潇潇:“若传言为真,萧扬枫是在数月之前故去,那么就不可能是他,这具白骨,至少化了五年之久。”   梁辰:“我们若是不报官,难以追查失踪者。”   潇潇望着梁辰,若有所思,说道:“这就要靠你了。”   “嗯?”   元傲懂了,若是有需官府相助,还是得靠梁辰,可梁辰不自在了,他最烦的事情就是与官场之人打交道。   潇潇:“我们分头行事吧,梁公子追查失踪名录,我与青羽查探萧府与艺馆旧事。”   萧回雪看着三人这般讨论,完全插不上话,这时才逮到机会,问道:“那我呢?”   潇潇对着回雪,很是认真地说道,“解了虞书暗含之意,或能寻得线索。”   “好。”回雪正准备转身回后院,眼神余光瞧到白骨之上,发现有些不寻常之处,“你们快看,这些白骨七零八乱,拼起来看似完整,可仔细一瞧,形态饶有区别,倒像是……”   梁辰:“两具不完整的白骨。”   萧回雪:“是的……”   潇潇仔细一看,确实如回雪所说这般,梁辰又开始折腾起来,果然是两具不完整的白骨,“左边这一具肩骨较宽,瞧着有些魁梧,许是男性无疑,而右边这一具骨瘦如柴,应该是……”   萧回雪:“女子,瞧这骨架子,偏瘦了许多。”   元傲:“难道是……萧扬枫和艺馆唱曲的姑娘?”   这只是众人的猜测,元傲、潇潇、梁辰和回雪都不曾见过萧扬枫,更不识得唱曲姑娘,而他们尚有一处细节未发现。 第41章 破碎奇石留下的线索   萧府前院墙角处惊现陈年白骨。   瞧那成色有数年之久,本可拼成一具。   再瞧仔细,便觉略有不同,应是两具无疑。   何人如此狠毒,诛之还浅埋于此。   若不是今日刨土种花,尚不能有所发现。   想来还有些蹊跷。   潇潇知晓离魂剑嗜血吞骨,同在府内却不食,莫非此二人生前未曾习武,不属江湖英杰,可这么说来何以遭此劫数?   太多疑云笼罩在萧府之上,众人苦无思绪,未能求解,清茶和甘露行至前院,往白骨处凑近了些,萧回雪好奇地问道:“你们……不怕吗?”   清茶淡然说道:“何惧之有?我们俩见过的白骨可不知道有多少?”清茶似乎说露了一些什么,惹来梁辰眼神暗示,她便没有再说下去。   甘露见状,为避开话题,故而提出,“潇潇姑娘,我和清茶亦可协助你们探查一二。”   潇潇欣然一笑,说道:“有你们相助,自然更好。”   回雪很是疑惑,潇潇又解释道,“回雪妹妹有所不知,清茶与甘露并非一般侍女,各有所长。清茶眼力极强,擅于找出眼前所见之异常。而甘露则通过辨识声响,能快速判断出前方动向。”   清茶跟着说道:“回雪姑娘在地宫之时,数次逢凶皆能化吉,是因为公子与甘露都有此长技。”   萧回雪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说道:“原来如此。”   甘露:“这里不比地宫,没有石室传音之效,辨声尚有些难度,我与清茶亦想帮上点什么。”   清茶近看两具白骨,却又觉得当属一具,肋骨虽然消瘦些许,差异不算太大。   若说此为一具,亦是说得过去,“公子,潇潇姑娘,你们看,这两具白骨看起来相似,有些许差异,可差异不算明显,正如初见这两具无名白骨,都觉得是一具,拼起来无差。   得仔细瞧瞧,才能瞧出不同之处,可这些不同未失常理,要是说这是一具白骨,着实说得过去。”   元傲迷糊了。   萧回雪听完清茶之言,仔细看了看白骨,差异确实不大,“肋骨明显消瘦了些,不像魁梧之人该有的骨架,成色上偏暗一些,我记得千晓叔叔有一本医书,上面提到要是人在生前中毒,或者说受过极重内伤,骨头会有偏暗痕迹。”   无名白骨惊现萧府,恐有暗谋。   潇潇靠近元傲,紧紧抓着他那白色衣袖,似有非常重要之话当讲,“他们不会武功,若要诛之,简直轻而易举,根本不必下毒,更无需耗费内力。”   梁辰曾在簪花茶馆小隔间里,偷偷看过那本虞千晓写下的书,知道离魂剑嗜血吞骨,但不欺凌弱小,不对没有内力之人展露锋芒,“如若我没有猜错,离魂剑可吞骨。”   潇潇不做他想,继续说道:“正是,离魂剑一旦被唤醒,即便没有落泓刀的挑唆,它也会嗜血吞骨,元傲与之融为一体,自然不受影响。我与清茶甘露没有内力,也不是离魂剑所爱。”   萧回雪诧异地问道:“那我和梁辰呢?为何离魂剑不嗜我们的血?”   梁辰猜测,“是因为奇石链坠?”   潇潇与梁辰能成为知己,一方面是聊得来,也因为双方一点就透,总能把问题聊到点上,说话不累,相处起来亦不乏。   “没错,有奇石保护着,你和回雪不会有事。”   梁辰拍拍胸膛,故意装出一副好害怕的样子,缓解紧张氛围。   萧回雪和梁辰各有奇石。   一条奇石链坠可召唤回雪剑,而梁辰之奇石则可宁心静气。   萧回雪想到红衣武艺不弱,问道:“那红衣岂不是很危险?”   潇潇回应道:“红衣轻功了得,来去自如,可内力倒是稍弱,尚能躲过离魂剑之威,可要是离魂剑失去控制,我们都会有危险。”   潇潇神色里流露出几分担忧,元傲见她不安,甩了甩衣袖,空出她的玉手,才可将她紧紧牵住,说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会尽我所能,抵御离魂剑噬魂之侵。”   “我知道,你一定可以。”潇潇说得很是轻巧,让元傲察觉不出此话不过宽慰人心罢了,离魂剑出必定嗜血吞骨,只是当下尚未觉醒,众人皆安。   清茶寻思了一小会儿,歪着脑袋瞧着白骨,没有一丝畏惧,说道:“可如若真是两具白骨,那么缺失的部分,会在哪里呢?”   元傲和梁辰想到一块,想看看泥土里是否还有未知线索,元傲转动手腕,手背朝上提气,欲使出内力拨开泥土,被梁辰及时伸手制止。   梁辰痞性不改地调侃道:“万万不可,你的内力如此深厚,这么吹法,纵使泥土里真的还有白骨,也都酥了。”   说完,梁辰还不忘给元傲献个媚眼。   萧回雪都享受不到梁辰这般待遇。   元傲满是无奈之感,“没点正经。”   梁辰捡起仆人惊慌失措之时随手抛开的细锄头,后背朝天,轻轻刨动泥土表层,举止很是细腻,就如撩拨女子心弦这般,元傲都看呆了。   众人目光投向泥层,未见其它白骨,倒是见着一块破碎奇石,外观瞧着已不成型,棱角颇多,不像摔碎模样,“这奇石不是链坠,想必是某种物品上脱落下来的。”   潇潇用丝帕轻轻裹着奇石,小心擦拭一番,又端到眼前细细观看,“这奇石,与回雪身上那条链坠有些相似,但可以肯定,绝非出自同一块原石。”   萧回雪诧异地问道:“何以见得?”   潇潇对着回雪会心一笑,又瞧了瞧梁辰,“这……回雪妹妹应问你的冤家呀,他才是奇石专家!”   此话说得萧回雪有些难为情。   尤其是在元傲面前,萧回雪真想找根柱子躲起来,“什么冤家专家的,我都不知道潇潇姐在说什么。”   潇潇窃笑,又转到正题上说,“梁公子对原石有深究,但奇石并不多见。”   梁辰接过潇潇之言,说道:“从我爷爷那一辈人开始,他们就一直在收集奇石,因为江湖传言说道奇石颇有灵性,除了坐镇家宅,更能养心静气。   也是直到江湖四大帮派各自鼎立,西门世家拥有的奇石在一次结盟大会上,与南宫山庄神剑相遇,竟然擦出苍穹异象,才发现,原来奇石拥有着强大的能量。自此,那块奇石就成了西门世家的传家之宝。”   元傲认真想了想,说道:“我记起来了,西门静确实有一块奇石,说是西门家世代相传之物,看着不过是一块配饰罢了,并不惹眼。”   梁辰提议道:“可否画下,我想看看是何原石。”   清茶和甘露赶紧找来纸笔颜料,摊在石案上。   元傲认真作画,生怕有了偏差,就误了真相,“梁辰,你快看……”   梁辰接过纸张,横看竖看,“这只是一般的原石。”   元傲问道:“怎么可能?适才你不是还说,是西门静这一块奇石,与南宫山庄神剑擦出异象。”   梁辰收了收痞性,很是认真地说道:“若这一块原石没有奇特之处,那就说明,那一场交锋另有蹊跷,又或者说,当时在场的人,还持有真正的奇石。”   梁辰说得众人都懵了。   潇潇倒是听得明白,只是尚有困惑之处未解,继而问道:“同是原石制成,何以有此巨大差异?”   梁辰说道:“原石表面上是靠颜值存活的。可实际上,真正值钱的原石,是与它自身的能量场有关。大多数原石本身就只有微弱的磁场,它的吸引力不足与神剑相配,便没有奇特之处。   可有些原石和它栖身之所相互作用,能量场日渐强大起来,被发现时已拥有独特的力量,却也不是所有神剑都能召唤。”   萧回雪对原石没有了解,此前也不曾听虞千晓提起过,小脑袋自是转不过来,问道:“为何偏巧可以召唤回雪剑?”   梁辰继续说道:“因为回雪剑自身也有强大的磁场,与你身上那块奇石链坠,恰好相合,这种几率少之又少。   所以我说,这种值钱的原石根本不多,且不说难找,就算找到了奇石,不在特定的场合展现,我们也不知道自己拥有的那块奇石到底有多少威力。”   这么一说,萧回雪总算是明白过来了,“也就是说,我们只要找到这块破碎奇石的出处,便能获取更多的线索。”   潇潇回应道:“正是……”   萧回雪问道:“可我们上哪找呢?”   回雪望着梁辰,四目相对,渴望得到确切的答复,梁辰又说道,“拥有奇石的,不止梁家。”   如此这般,犹如大海捞针,难以获得更多线索。   潇潇说道:“数年间,陛下大兴土建,自见过奇石一眼,就对奇石甚为喜爱,命全城老百姓寻石,务必寻得,找到奇石之人,有能者在朝为官,就连极其普通之人,都能得到封赏。”   梁辰接着说道:“所以不出三个月,陛下便收集到大量的奇石,用于修饰行宫。但我仔细查过,宫里那些奇石只拼颜值,能登大雅之堂,却无半分江湖气息,无法呼风唤雨。”   元傲问道:“你缘何通过一张样纸,便能断定此物没有奇特之处?”   梁辰与潇潇相视一笑,示意由潇潇来做解释。   她说道:“因为常理在,奇石独特之处在于它自身的能量场,造物者自然不舍得重工,以免坏了原石磁场。这块原石做成配饰,又有那么多道工序,就算真有点能量,这般折腾,也都没剩多少了。”   梁辰说道:“故而说,这不是一块拥有强大能量的原石,并无奇特之处。”   元傲由潇潇手中接过破碎奇石,仔细看了好久,又问道:“如何判断这块破碎奇石是否拥有奇特之处?”   梁辰回应道:“需要时日。”   元傲耐心地聆听梁辰解说道:“这块破碎奇石在泥土中埋了这么久,早已花容失色,更别说残存的能量场了,可当它吸收日月灵气,妥善打理,还是有恢复能量的可能。”   萧回雪很是无奈地说道:“所以,我们又多了一项任务,寻奇石残缺的部分。”   “回雪妹妹果然聪慧过人。”   “潇潇姐见笑了,可我们从何处查起呢?”   就在众人思绪纷扰之时,清茶自告奋勇,“我们还是分头行动吧,我和甘露一起寻原石。”   萧回雪一脸迷糊地问道:“你们……懂石?”   清茶正想答话,被甘露抢了去。   自从离开地宫,甘露愈发喜欢与人往来,人开朗了许多,话也变得多了,“地宫之人,是与石头一起长大的。”   清茶与甘露彻查破碎奇石出处。   梁辰追查失踪名录。   潇潇与元傲查探萧府与艺馆旧事。   红衣暂且留在萧府内搜寻异常之处。   众人各自领命,唯独回雪没有擅长之处,未有明确安排。   潇潇不指望回雪帮她解读虞千晓之书,只是礼貌地打发而已,就让回雪在家看书,总好过卷入江湖而涉险。   清茶与甘露奔至洛阳城内各大造坊,数位匠人皆称,此石由形态和磨损程度来看,极有可能是簪上之物。   若真是簪花上镶嵌之物脱落,簪托又在何处?   梁辰极不情愿地回了趟梁府,不走正门,跟做贼似的翻了墙,苦等梁伯仲出府,再伺机潜入,叫来管家,帮他盗走书房里奇石图谱。   才刚做完偷鸡摸狗之事,梁辰又绕道官府,做了一回梁上君子,不偷银两只要失踪名录,凭他功力自然可以来去无踪。   潇潇与元傲双双走在街上,逢人问询艺馆之事。   多数人未闻其详,虽然没有多少收获。   但两人不像是来查探萧府与艺馆旧事,倒像是甜蜜约会,互相为对方擦去脸上汗珠,画面太美而羡煞旁人。   红衣带着两名家仆仔细搜寻梁府上下,未有其他收获,走到前院中央。   顿觉有何不妥之处,轻身一跃上了最高的屋顶,一览梁府全貌,察觉诡异。   整个萧府方位奇特,前后两院反向却景致相同,两边各房相对却相似,像建造者有意为之,唯独连接废弃艺馆之处大有不同。   萧回雪仔细阅览虞千晓留下之书,愁眉深锁,不一会儿就将书册直接扣在桌上,流露出一副惊恐面相,似乎看明白了此书中之玄机。 第42章 虞千晓不简单   萧府门前。   梁辰,元傲与潇潇于两侧人潮中缓缓走来。   元傲望着梁辰说道:“我们也刚回来,可有收获?”   梁辰心事重重,还是有些镇定,回道:“嗯――”   潇潇看出梁辰心思,转而说道:“街上往来人多嘴杂,我们还是回屋里说吧。”   元傲回应道:“好!”   说罢,元傲牵着潇潇就推门而入,全然忘了梁辰还在身后。   梁辰很是纳闷,自言自语道,“真是个重色轻友的家伙!”   萧回雪坐在院里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想事儿想得入神,听到大门咯吱声才缓过神来,扭头说道:“你们回来啦――”   此话虽是对着三人说,可在萧回雪眼里,似乎只有梁辰了。   她完全顾不上元傲与潇潇,直接扑到梁辰怀中。   元傲与潇潇不忍直视,转过身子自得其乐,装作看不见。   梁辰倒是有些得意,适才那般尴尬,总算扳回一局,“雪儿……怎么了?”   萧回雪嘟着小嘴,有几分少女情怀。   梁辰年长几岁,宠她很是自然,画风分外和谐。   萧回雪娇嗔着说道:“我有些害怕!”   梁辰不顾元傲与潇潇在场,紧紧搂着萧回雪,轻吻她的额头,问道:“我们不在的时候,是不是发生了什么,才让你感觉到害怕?”   萧回雪娇嗔惯了,在梁辰怀中蹭了蹭,“那倒是没有,我只是看过千晓叔叔留下的书册,忽而觉得,事情没有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元傲听萧回雪这么一说,转过身子来,轻声问道:“雪儿……你是发现了什么?”   萧回雪站直了身子,转向元傲说道:“我们与千晓叔叔相处这么多年,可原来有这么多事情,是我们不曾细心留意到的,元叔叔,你确定千晓叔叔不曾习武?”   元傲挺起胸膛,很是肯定地说道:“我很确定,他只是一介书生,比我年长不少,这几年,他身体大不如从前,倒是他那酒量,年年有所增进。”   四人围桌而坐,红衣与家仆走了过来,清茶与甘露亦回到府上,恰好论起萧府惊现白骨之悬。   潇潇仔细瞧着离魂剑,欲伸手轻抚,元傲及时拦住,“潇潇,勿惊了离魂剑,恐有误伤。”   “青羽莫要担心,离魂剑正在冬眠,苍灵将至,锋芒必将更胜一境。”   潇潇脸上略有愁容,离魂剑就如邪灵一般向上生长,瞧那姿态不出半年,便能将魂主吞噬得一干二净。   梁辰取出失踪名录拓本,说道:“这辈子总算当过一回梁上君子,趁有时间,我便将名录誊抄了一份。”   众人轮番看了几眼,潇潇说道,“并无异处,簪花茶馆本就是繁杂之地,只要事发于洛阳城之内,我都不难获知,这些失踪者不过是骗些银两,讨个生计罢了。”   清茶寻思半晌,“也就是说,有人命丧于此,却未有人来寻。”甘露觉得在理,点了点头。   潇潇:“回雪妹妹,我能断定,这是两具骸骨。”   潇潇考虑到回雪恐有低落心情,紧紧握住回雪玉手,才继续说道,“他们就是真正的萧扬枫和唱曲姑娘。”   众人很是惊讶,又有些不解,甘露问道:“真正的萧扬枫和唱曲姑娘?这么说,还有假的不成?”   潇潇轻轻点了一下头,解释道:“没错,此前元傲与虞千晓来过萧府,而后向人打听过,得知唱曲姑娘于数月前病亡,萧扬枫也跟着走了。”   萧回雪困惑不已,问道:“可这两具白骨,至少化了数年。”   潇潇:“我与青羽问了不少本地人,他们在洛阳城呆了很多年,对艺馆颇为熟悉,也见过萧扬枫,他们都说到这一点,萧扬枫与唱曲姑娘相知相爱,两人都是弱不禁风。”   元傲:“是的,萧扬枫尚且年幼,身型却很是魁梧,器宇不凡,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对付几个贼人都无力,曾当街遭人劫了钱财,幸而有随从在侧,只受了点惊吓。”   潇潇:“艺馆唱曲姑娘,我亦曾有所耳闻,只是无此兴趣就不曾留心。回雪妹妹……你有一个叔叔,名为萧山,可无人知道他去向,有人猜想,萧府是生意做砸了,家道中落。”   萧回雪:“如此说来,这两具骸骨皆不完整,可谁人这般残忍,既害了人还要取走一半的白骨?”   甘露心思细腻,常能发现问题所在,“可为何众人皆说,他们是数月前辞世?”   潇潇:“是虞千晓散布的江湖传言,或许他是在保护何人。”   回雪更是困惑,问道:“千晓叔叔十六年来不曾离开百花绝境,他若有要保护之人,又怎会与素未谋面的萧扬枫和唱曲姑娘有了渊源?”   潇潇认真地说道:“他要保护的,是一群人。”   梁辰彻底听迷糊了,红衣、清茶和甘露也摸不着头脑,梁辰说道:“潇潇,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吧。”   潇潇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一丝笑颜,淡然说道:“嗯……我虽不知虞千晓究竟是用何办法传递消息,也不知道他将消息传给了谁,可我确定一点,这十六年来,他未曾与外界断了联系。   为了避开追杀,他编造了曾被回雪娘亲救下的谎言,以报恩为由留了下来,因为他知道,剑神元傲武功高强,如若发生意外,元傲定会护他安好。”   元傲听到潇潇这么说,权当潇潇是在赞美他,又挺了挺胸膛,自信十足,继而问道:“百花绝境乃避世隐居之地,没有江湖纷扰,虞老头何苦传递消息?又有何可传?”   潇潇接着说,“或许很多人察觉不出,有些书册出自虞千晓之手,他不署实名,可恰恰是他的状元才情将他出卖,那份才思,这般文笔,看得多了,也就能轻易将他认出。   他一直在探寻南宫山庄和地宫的秘密,我敢大胆设想,虞千晓是想查出十六年前两宗悬案的真相。”   梁辰:“可是,他都十六年未出过百花绝境,怎会知道萧扬枫与唱曲姑娘之事?”   潇潇:“我听闻萧山是在萧隽辞世后才回来的,我见过萧府以前的侍女,他们没有随迁至此。据说,她们在萧府多年都未曾见过萧山本人,倒是曾听萧隽粗略地提过一嘴。   虞千晓若想查明萧隽夫妇被杀真相,自会留意萧山与萧扬枫,只要稍稍打听,就不难获知唱曲姑娘之事。毕竟,萧府连着废弃艺馆,本就让人诸多遐想。”   红衣想起萧府怪异之象,恰好梁辰也在,就问道:“想来也很渗人,这萧府四通八达,两侧建造相同,一览颇为怪异,可是梁府之作?”   潇潇:“这就要问问梁辰了。”   梁辰:“都城匠人繁多,梁氏不过之一,萧府景致非出自梁家之手,我也说不上来,这若是说为了镇家宅,勉强说得过去。但有一点我很是确定,瞧这构造,艺馆定是后来才打通的。”   元傲:“说来也是一段凄美情话,数年之前,萧扬枫还是孩童,据说是跟着萧山学做生意,可萧山不像萧隽那般经商有道,脾气有些暴戾,惹得萧扬枫性格不稳。   自从萧府附近开了艺馆,萧扬枫时常听到唱曲姑娘献艺,日渐烦躁不安,就想着让艺馆开不下去。”   潇潇接着说道,“没想到,就在萧扬枫前往艺馆寻个理儿的时候,一眼就喜欢上这个唱曲的姑娘,那时的他不过是个孩子,不知情为何物,就想着天天陪伴在侧,就觉得岁月静好。”   元傲:“可惜了,唱曲姑娘自幼清贫,染病却没有钱医治,她认识萧扬枫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撑不了多少年。   萧扬枫因为唱曲姑娘的陪伴,愈来愈沉稳,他觉得是唱曲姑娘改变了他,两人决定相伴,直到唱曲姑娘熬到最后一刻。”   潇潇:“我们问过唱曲姑娘的街坊邻居,因为这位姑娘心善,邻里对她印象深刻,就算她走了,无人来寻,却也活在了别人的记忆里。”   萧回雪听得入迷,清茶问道:“那……萧扬枫走了,其父萧山能无动于衷?”   潇潇脸上忽然挂了一丝笑颜,“清茶果然聪慧,没错,这正是怪异之处,若是萧山还在人世,他缘何不找萧扬枫,又或许……萧山也不在了。”   萧回雪有些不解,问道:“可是,千晓叔叔究竟是要保护谁呢?”   潇潇:“如若我的推断没有错,十六年前,在两宗悬案的背后,是我们尚未知晓的阴谋,我不确定虞千晓是否参与其中,但可以说,他定然知道一二。”   萧回雪由袖里取出虞书,说道:“这本书由内文来看,不过学问罢了,可仔细瞧着,前后有些不妥之处,我大胆猜想,这本书里藏有玄机,是千晓叔叔留下的线索,他或许已然接近真相,杀他之人并非复仇,而是借故灭口。”   潇潇与回雪相视一眼,说道:“我也是这么认为,虞千晓定然知道了不该知道之事,才要避世于百花绝境,可身处安全之地,他又不忘追查昔时真相。”   萧回雪:“潇潇姐,可否将你看过的出自千晓叔叔之笔的书册,悉数让我看看。”   潇潇:“自然是好。”潇潇转过身子,给了红衣一个眼神,红衣抱拳之后便退下,独自前往簪花茶馆取书。   清茶问道:“如何处置那两具不完整的白骨?放在府里,怪渗人的。”甘露亦觉心里慌得很,点了点头。   潇潇说道:“他们也是苦命鸳鸯,我本打算,待白骨完整之后再将他们厚葬。可如今,这么留着也不是办法。”   如今,回雪才是萧府之主,如何处置,当属回雪说了算,她说道:“我倒有个提议,废弃艺馆是因为萧扬枫与唱曲姑娘的感情,才紧紧连在一起。情之所起,起于废弃艺馆,就把他们留在艺馆吧。”   梁辰:“我赞同。”   众人皆无异议,潇潇问道,“明儿个我找人过来,帮你建个隔断吧。”   潇潇最是了解回雪心思,她知道,回雪想断开废弃艺馆与萧府之连,还原萧府本来之貌。   正当众人感到放下心头大石之时,清茶又说道:“这块破碎奇石,是从发簪上掉落下来的,我们问到制作簪花的老艺人,才知道……”   清茶说话开始有些支支吾吾,不敢再往下说,急坏了痞性的梁辰,“清茶,你何时说话这么不利索了?”   清茶:“公子莫要见怪,这簪子……当属梁府之物。”   众人惊讶不已,梁府上下配得上奇石簪花之人,应是……   “霍清浅?”潇潇忽而说道,“梁府女眷不多,自然不可能是梁夫人,那便只有……如果真的是她,白骨缘何看似化了数年之久,倒是有了合理的解释。”   萧回雪不理解,“潇潇姐,为何这么说?”   潇潇没有回答,只是看了看梁辰,他神色有些不安,因为他们都知道,清浅善用毒物,对付毫无功力之人,想要腐化人骨,不过轻而易举之事。   众人散去,元傲看出潇潇有话要对梁辰说,给了她淡然一笑,就先行回房,潇潇对梁辰说:“就算线索指向清浅,你也应当信她。”   潇潇把手搭在梁辰臂膀上,希望能给予他一些力量,梁辰说道:“数月前,清浅一直陪着我留在地宫之中,她没有理由去对付两个不善武艺之人,何况我与清浅一起长大,她不爱结交友人,又怎会与萧扬枫有了过节?似乎还有许多疑云,看来,我得回趟梁府。这几日,就烦你多照顾回雪。”   潇潇:“放心吧,回雪妹妹自有人庇护,你无需担心。倒是你,定要处理好与清浅的关系,莫要两头伤害,必成苦果。”   “嗯……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潇潇:“虞千晓知道地宫太多事情,你的身份恐难掩藏,我们愈想知道十六年前悬案的真相,你就愈容易暴露,可有想过,何时告知回雪?”   梁辰:“我不想伤害她,日后再寻机会,我会亲口与她说。”   潇潇长舒一口气,转身离去。 第43章 梁辰暗查虞千晓   梁府依旧气派非凡,张灯结彩,像是每日皆有喜事发生这般,叫行人艳羡不已。   喜儿身着一袭漂亮衣裳,乃梁夫人赏赐。   她瞧着不再像夫人贴身侍女,颇有几分大小姐姿态,双手端着糕点疾步前行,有些小心翼翼,小脑袋里想事儿却想得那般出神。   拐角处,喜儿不慎撞到梁伯仲,甚是惊慌。   糕点翻得随处可见。   盘子如此精致,奈何摔得碎裂,就这么躺在凉地上,画面惨不忍睹。   喜儿头都不敢抬一抬,浑身微微发抖,跪地说道:“请老爷恕罪。”   梁伯仲被喜儿这突然冲撞感到受惊,本有些气上心头。   若换作寻常仆人,恐怕早已认了罚。   可喜儿在梁府待遇自是不同,倍受梁夫人宠爱不说,平日里梁伯仲总要给上夫人几分薄面,任哪位后院侍女做错了事儿,说说两句也就过了。   喜儿跟着夫人较多,见着梁伯仲也是行个礼,而后识趣地退下,对他很是敬畏。   梁伯仲亦是不惹麻烦之人,若无大事发生,也不会找后院侍女问话。   今儿个梁伯仲略有些失了常态,知冲撞之人是喜儿,又把气吞了回去,说道:“快起来吧,还以为是府上入了刺客,适才急了一些,即是喜儿误撞,也就罢了,但喜儿啊,虽然是在自家府上,走路还是要注意一点。”   梁伯仲没有怪罪下来,喜儿很是吃惊。   他平日里较为严苛,这回竟软了几分,喜儿心里反倒害怕起来,慌张之下道了句,“谢老爷……”   喜儿才起身,转而又弓着身子,伸手捡起散落碎片,梁伯仲又急了起来,说道:“喜儿,你还是赶紧去多备一份糕点吧,这儿,就交给仆人清扫即可。”   梁伯仲侧过身子,对身后侍从说,“赶紧的,找人过来清扫。”   “是,老爷!”侍从慌慌张张地跑开,见到仆人抓着就说道,“还不赶紧去清扫干净。”   梁伯仲待人严苛,府中之人皆有所畏惧,就连霍清浅亦忍了几分,梁辰更是不敢在他面前展露痞性。   难怪侍从仆人干活利索,许是怕惹得梁伯仲不高兴,随即丢了饭碗。   喜儿杵在原地,身子仍在颤抖,不敢抬头。   梁伯仲看出她内心惶恐,不多说什么,绕开满地狼藉又朝前走去。   待梁伯仲走远,喜儿才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老爷今儿是怎么了,竟然这么好脾气,难道府上将有喜事临近?”   才放松了一小会儿,没想到梁伯仲又折了回来,差点就把喜儿吓出了魂,“喜儿……”   喜儿以为老爷悔了,想好了计策罚她,故而又跪地,喊道:“老爷……”   梁伯仲自知吓到喜儿,亲自将她扶起,轻声问道:“我是问……夫人在哪?”   原来梁伯仲是找夫人。   喜儿这才松了一口气,回道:“老爷,夫人寻少爷去了!”   梁伯仲又展露出一脸严肃面相,轻叹地说道:“这辰儿真叫人不省心啊。”   喜儿很是懂事,善言道,“老爷莫要担心,少爷做事自有缘由,许是这次又有要事要办,才离了家。”   她没有伺机煽风点火,与霍清浅本性有差,难怪梁夫人甚为喜爱她。   梁伯仲眼神里亦流露出对她的欣赏之色。   梁辰走到梁府门口,本想直接进府,距离不过一丈远,转身又离了去,绕到后院小巷子里,轻身一跃,翻墙而入。   霍清浅看傻了眼,“梁辰哥哥,你……这是为何?自家大门不走,偏要……”   梁辰拍了拍身上尘土,又顺了衣襟,说道:“浅浅,我这次回来,是来找你的。”   霍清浅苦等梁辰回府,难得梁辰回来找她,本该欣喜。   奈何清浅很是淡然,似乎算准了梁辰必定会回来寻她,说道:“梁辰哥哥,竟然还会在意我。”   梁辰一脸苦相,说在意,或许有一点,却也没有那么在意。   霍清浅自然是知道梁辰意图,这么说来不过安慰自己罢了,“说吧,寻我何事?”   梁辰取出破碎奇石,问道:“这……可是你簪花上脱落下来的,我印象里,好似见你戴过类似的簪子。”   霍清浅有些失望,坐在石案边上,顺手倒了两杯茶水,摆摆衣袖,示意梁辰先坐下,喝口清茶再说,“适才还说……梁辰哥哥在意我,才这么一小会儿,就……我喜欢簪子不假,长在梁府亦为真,可我何曾对石头有所兴趣,你知道……我根本不懂石。”   梁辰仔细一想,霍清浅着实不爱石头。   奇石对霍清浅来说,没有任何效用,何况霍清浅所戴簪子,皆是宫中之物,陛下赐给梁伯仲,后院之人亦分得若干。   再说,如此稀罕奇石,又怎会流落城内,愣是制成了簪子。   霍清浅瞧他深思模样,忍不住邪魅一笑,说道:“我承认……回雪是单纯可爱,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和她在一起之后,竟然变得这么傻,我不过是想让你回来而已。”   梁辰不解,问道:“什么意思?”   霍清浅长叹,抬头看看墙上花开,姹紫嫣红,“我不知道这是一块什么破石头,只是瞧你不肯归家,地宫侍女又一直在打听奇石出处,我便略施小计,让店家吐露,说是我簪子上掉落的。”   梁辰借机问道:“那萧扬枫和唱曲姑娘,跟你有何关系?”   霍清浅放下手中杯盏,起身走向花枝,伸手轻抚,花瓣瞬间化了,无影无踪。   梁辰见状很是不悦,斥责道:“浅浅,你为什么变成这样?我认识的霍清浅,温柔大方,知书,识大体,断不是杀人不眨眼之人!”   霍清浅问道:“杀人不眨眼?你见我杀了谁?为何一颗破石头,你就断定我会与萧府有联系?是不是在你梁辰心里,我霍清浅是如此不堪。”   梁辰回应道:“我不是怀疑你,就是因为我相信你,才会前来寻你问个明白。”   霍清浅右手掌心朝外,向着花枝狠狠使出内力,整段树枝霎时碎裂,原本枝花娇艳无比,转瞬亦残败不堪,“相信?你记得吗?在地宫的时候,你要我相信你,相信你不会弃我而去,可相信有用吗?你终究还是……背弃了承诺,不是吗?”   梁辰有些心虚,“浅浅,我们自幼就一起长大,这份情意任谁都无法取代,我早就知道,和我有婚约之人不是你,但我没有因此就放弃你,更没有对潇潇抱有非分之想。”   霍清浅收了收手,扯着衣袖盖住五指,不让内力作怪,转而流露出温柔神色,淡然说道:“梁辰哥哥,你曾让我相信,你待我是真心的,即便我知道潇潇身世,亦没有扰她清幽。我知道与你有婚约之人是她,你们还走得这般亲近,我都可以视而不见。可你怎么就不明白,搁在我们之间的,不是潇潇,而是她,萧回雪。”   提及萧回雪,梁辰很是紧张,他不能让霍清浅伤到回雪,万万不能。   梁辰略有些生气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情,与回雪无关。”   霍清浅转而邪魅起来,抬起尖尖下颚,苦笑了几声又说道,“无关?这种话你都说得出口,多少次在我面前,你一知道回雪身陷险境,连声招呼都不打就离了去。你从不曾这般毫无交代,可如今,连交代都是多此一举。你还能说,与回雪无关吗?”   梁辰语重心长地说道:“浅浅,不识元傲与回雪之前,我们与潇潇都是为了查找真相而走到一起,回雪本不该与地宫结缘,是我把她带了进来,还发生这么多事情,她已经卷入我们的计划之中。但我们这份感情走向如何,不该与她有关。”   霍清浅毫不在意,“计划?原来……你没有忘记自己的使命,那我可要提醒你,不要忘记你的身份,这辈子,你与萧回雪都不可能在一起。   就算影子没有杀了刺史府一家,也没有手刃梁隽和岳瑶,地宫与江湖亦势成水火,总有那么一天,你和回雪会站在对立面,就看谁先拔剑,谁更有勇气刺向对方。”   忽而,梁辰脸上多了忧伤,“浅浅,就在我知道你不是霍家之女的时候,我反而替你感到高兴,你爹娘尚在,我看着你由一个婴孩,出落得亭亭玉立,这份感情,永远都不会改变。”   霍清浅加重了语气,说道:“我爹是个人憎鬼恨的杀手,我娘是个半生疯癫的傀儡,你说,有什么好高兴的……”   “浅浅……”梁辰打断了清浅之言,说道:“我也是你的亲人。”   梁辰这么一说,霍清浅更不高兴了,“亲人?你该不会想要告诉我,我们之间就只有兄妹情意吧?若真是这样,那还是不要说了。”   “浅浅……”   霍清浅准备离去,前行几步又折了回来,说道:“我不想要一个哥哥,我不要我的哥哥也是个杀手,那样……我的人生太可悲了。这块碎石从何而来,我不知道,你信也好,不信也罢,这不是我簪花上的东西。我也不认识你说的萧府中人,更不听曲儿,萧府的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   说完,霍清浅消失在转角,轻功了得。   梁辰望着枝头有被折断之痕,再想想清浅适才那番话,还是在理。   想来,霍清浅绝非恶人,只是有太多无奈纠葛,她亦是苦命之人无疑,叫人心疼。   不远处传来梁伯仲的声响,吓得梁辰赶紧翻墙离去。   梁辰行走在大街之上,手里托着破碎奇石,满脑子困惑。   他自言自语说道:“也是,浅浅若是认识萧府中人,我们走得这般亲近,我又岂会不知,可这破碎奇石究竟为何物,怎会出现在墙角泥中,要是行凶之人不是霍清浅,腐蚀人骨之说亦难成立,识得蚀骨之功者,寥寥无几。”   梁辰挠挠大脑袋,怎么也想不通,又想得稍稍入神,竟然觉察不出杀手「影子」就在不远处,杵在空巷口等他,“哎呦……影子大人,怎么有空出来溜溜?”   “少贫,痞性一点不改!”   梁辰和杀手「影子」也是忘年之交。   虽然「影子」在江湖传言里很是不堪,可梁辰知道,杀手「影子」绝非恶人,倒是个忠诚之人,“说吧,找我何事?”   “上回,你不是要查那酒鬼吗?”   “酒鬼?”梁辰想了想,“对,上回你在簪花茶馆门口鬼鬼祟祟的,被我撞见了,还说呢,正想和你喝两杯。”   “免了,酒喝多了,误事,一会啊,我那些陈年心事都会被你扒了去。”   梁辰痞性一笑,很是张狂,在「影子」面前,他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说说吧,八卦了些什么?”   杀手「影子」出手亦是极快,攻其不备,直接敲了梁辰两下额头。   瞧那梁辰额上,红得像开了花似的,放在俊俏脸蛋上,怪有些别扭。   “你干嘛啊?”   “你这小子,没点正经样儿,打听了些事儿。”   梁辰本还愁眉不展,听到有些消息,人也精神了许多,“快说――”   “嗯……我打听到,这虞千晓……”话还没说完,「影子」停了下来,“嗯!不说了――”   梁辰恼了,“影子大人,你玩我呢,几个意思?”   瞧梁辰这样,「影子」觉得自己赢了一局,问道:“潇潇可好?你先告诉我,我就告诉你打听到的事儿。”   “嘿……你影子大人什么时候学会的,还讨价还价了――”   “你不就是这样的么?怎么?不想听,那算了,我先回去了。”   都知道「影子」来去无影踪,他真要走,不过霎时之事,紧张得梁辰想都没法想,赶紧说道,“莫走……潇潇能有什么事啊,你大可放心,我定然如兄长这般,护她安好。”   杀手「影子」转过身子,面向梁辰说道:“不够――”   “还不够啊?你想我怎样啊?娶她?”   “你小子想得美,我才不要让潇潇嫁给你这混小子。”   梁辰不服气了,“不是,你着什么急啊。该不会是……”   杀手「影子」眼神都开始飘忽了,赶紧说道:“别乱想,我知她安好便可。虞千晓不过一介书生,自幼清贫,年轻时日子过得很苦,时常三餐不继,靠给农家送活儿,勉强果腹。   家中长者老早就不在了,剩他一人独活,倒有个喜欢他的姑娘,可惜家境亦是不好。虞千晓聪明绝顶,过目不忘,可你应该怎么也想不到,他还有一门绝活。” 第44章 线索指向虞千晓   梁辰很是惊讶,虞千晓不是书生嘛,还能有何长技,莫非亦是匠人?   “什么绝活?”   “呵……梁上君子!”   “什么?”这消息太过劲爆,梁辰很是愕然,虞千晓好歹也是一介书生,还是过气状元郎,竟然是个盗贼!   “不过,他只偷两样东西,富家子弟屋里的书册,酒坊埋在地底下,陈年佳酿。”   “难怪你叫他酒鬼!”   杀手「影子」窃笑,继续说道:“直到十七年前,他到都城赴考,本就是状元之选,奈何朝堂中人算计,愣是换了名册。虞千晓很是聪明,早就做好万全之策,借故乔装混入宫中,愣是换掉了原本就被换掉的名册,帮他的人,你猜是谁?”   梁辰寻思半晌,回道:“据说,萧隽帮过虞千晓,难道是他?”   「影子」又攻其不备,敲多了两下他额头,如花且娇艳多了几分,说道:“榆木脑袋!帮他的人,是霍云。”   梁辰很是震惊,问道:“江都刺史霍云?这么说,虞千晓与霍云是旧识?”   “倒也不是,霍云乃正直之士,许是得知此事蹊跷,帮虞千晓讨个公道不足为奇,想来虞千晓亦是念了此恩,那夜,还了!”   梁辰听得彻底迷糊,“什么叫……那夜,还了?”   “开皇九年,在霍云帮助之下,虞千晓成了状元,但开皇十年,霍家惨遭灭门,那夜,我在。”   「影子」仰天长叹,似有话要说,却又不能明说。   他深呼一口气之后,才娓娓道来,“我没有看清,是谁痛下杀手,我就躲在暗处,趁乱抱走婴孩,也就是潇潇。杀手刀法极快,我轻功也是不弱,救走婴孩善能做到,却没能救下霍家之人。   那夜,我遇到一个酒鬼,浑身酒气,喝得酩酊大醉,衣裳喽,像个乞者,这个人,就是虞千晓。”   梁辰彻底懵了,“怎么可能?官府不是抓到酒鬼了吗?还将他处置了,成了替罪羔羊!”   “你仔细想想,有谁会在意一个乞者,有谁能在暗夜里看清乞者面容,何况还是一酒鬼,青丝凌乱不说,那夜还下着细雨,路上行人不多。”   梁辰:“你是说,官府随意抓了个乞者,处置了也就了事。可虞千晓为何会醉倒在霍府门口?”   “他是酒鬼中的顶级高手,岂会这么容易醉倒。其实,潇潇早已探查到不少线索,知道虞千晓与霍家灭门惨案有关,但她并不知道虞千晓究竟意欲何为。   或许虞千晓这么做,是为了暗示什么,我亦没有想通。不过可以确定一点,虞千晓一身乞者扮相,其身份又是状元,躲过追查自是不难。”   梁辰在杀手「影子」跟前踱步,“可虞千晓既没有内力,又不精武艺,他如何做到上梁?”   杀手「影子」笑得有些不屑,“切莫小瞧了书生,有些人动嘴不动手,一样盗得了。”   梁辰听得迷糊,很是不解,“怎么做到的?”   “我已经把我知道的告诉你了。”   说完,杀手「影子」又没了踪影。   梁辰还杵在原地寻思,片刻后才发现杀手「影子」不在了,“这影子走了连声招呼都不打,太没礼貌了。”   萧府之内,梁辰向众人说起暗查虞千晓之事,未提及杀手「影子」,以免惹来误解。   萧回雪与虞千晓感情颇深,虽有不悦,却能理解众人想要寻得真相之心切,故而将情绪狠狠摁到心底。   元傲思绪飘飞,“我和虞老头相处了整整十六年,怎么也想不到,他竟然与旧时霍府灭门悬案有所关联。”   潇潇把手搭在元傲臂膀上,稍稍侧了身子,把脸轻轻靠在元傲肩头,“青羽,我不该瞒你,虞千晓许是与十六年前两桩悬案有关。”   元傲右手轻抚潇潇玉手,未有半点责备之意,倒是借此宽慰潇潇。   潇潇缓缓起身,在院子里踱步,一边向众人说道:“数年之前,我离开地宫,而后就来到洛阳,一心想混入宫中,好探个究竟,是梁公子拦住了我。”   梁辰接着说道:“朝堂不比江湖,太多束缚,过于尔虞我诈,我断然不会……让潇潇深陷其中。”听梁辰这么一说,元傲对他又多了几分赏识。   潇潇解释道:“那时的我,不过孩童,不知江湖险恶,更看不懂人心,只能逼自己一把,四处寻名师解惑,许是机缘巧合,地宫里竟然有不少书册,皆出自虞千晓之笔,我便对此人有了敬意,得知是多年前的状元,我更是想见他一面。”   元傲附和说:“虞老头即是状元,曾到过朝堂,识得霍云和梁辰之父并不出奇。”   梁辰说道:“话虽如此,相识不难,可相知就有些蹊跷。”   元傲问道:“何以见得?”   潇潇接着说道:“过往之事,影子不曾与我说些什么,而我获知刺史府惨遭灭门一事,皆来自江湖传言,寻来几册话本,亦假借他名,论十六年前之事。   起初,我以为是自己太过敏感,连续数日未能安枕,就让地宫侍女暗查,顺出了传言者竟是虞千晓。可我们尚有诸多谜团未能打开,他身处百花绝境,又是如何传言?”   梁辰反向踱步,说道:“得来的小道消息,说这虞千晓是梁上君子,可我怎么想都觉得不太可能,一介书生,武艺不精,又怎么可能偷盗?”   元傲回应道:“盗书是说得过去,大户人家不会留意府上是否有书册丢失,小钱罢了。虞老头嗜酒这事儿倒是没得争议,在百花绝境,他除了教雪儿识字,就是酿酒品酒写书,别无其他。”   萧回雪歪着小脑袋,压根没在想虞千晓之事,倒是想起两具白骨。   若非霍清浅所为,又是何人如此残忍,白骨何以荣枯至此,破碎奇石又出自何处,迷云未散,线索已断,众人又回到了原点。   红衣问道:“我有种感觉,凶手似乎很了解我们。”   此话引起众人注意,潇潇问道:“何解?”   萧回雪似乎明白红衣之言,跟着起身踱步,一边分析道:“十六年前,在同一个暗夜里,江都繁华之地和城东富庶之地,各发生了一起杀人命案。”   梁辰接上话,“两起案件事发前后,不过相差了一个时辰左右。看似江湖仇杀,实则略有蹊跷。刺史府惨遭灭门,而萧隽和夫人岳瑶遭贼人所害,萧福为了保护雪儿,即便身负重伤,仍要赶往百花绝境……”   萧回雪觉察到什么,打断梁辰言语,“慢着……我们似乎忽略了这一点,潇潇才是霍家独女,在十六年前幸免于难,而我……如是……”   众人陷入深思,争相起身踱步,所幸后院够大,方方正正,多排几个人在此踱步,亦是绰绰有余。   潇潇接着说道:“要是这么说来,霍清浅或许如是,她与我们同日而生,想来也有些蹊跷。”   萧回雪说道:“霍清浅亦是可怜之人,自出生便与潇潇换了身份,看似活得体面,心里实苦。”   梁辰心里很不是滋味,他仍然觉得自己亏欠了清浅。   红衣说道:“霍家如临仇杀,萧家是遇了贼人,看似两起不同的杀人命案,却有诸多关联。虞千晓到过朝堂,识得霍云不足为奇,此前还得萧隽赏识有加,说来,虞千晓是两起悬案相通之处。”   甘露接上话,“可是,虞千晓识得前刺史大人,又识得萧隽,未必就相通,或许只是巧合,不过是见多识广罢了。”   清茶说道:“甘露说得在理,若如暗查所获知这般,虞千晓酒醉出现在霍府门口,他就不可能出现在城东萧隽府上。可换言之,这虞千晓定是知道什么。”   潇潇回雪不愿怀疑虞千晓,可诸多线索皆指向了他。   想为虞千晓开脱,如今怕是有些难度。   萧回雪心存疑惑,问道:“凶手要杀霍云一家,怎会留下潇潇活口,要么他并不知晓尚有婴孩存活,可这不在常理,既有此周密计划,怎会不知那夜,霍家喜得一女?”   潇潇皱了皱眉头,欲言又止。   她眼神不时闪烁,思索片刻后还是说道:“虞千晓留下诸多书册,仔细推敲,还是能找出不少线索,他似乎早就知道,霍家必有一难,若要出手相救,何必事后才出现,可若他是幕后主使,又何必出现,自寻麻烦呢?”   萧回雪细思过后,说道:“我很赞同红衣的说法。幕后主使或许就藏在某个暗处,正在观察着我们。”   这有些骇人听闻,众人东张西望,却不见府上还有其他人影。   元傲稍微年长,处世淡然,早已无惧风雨。   他很是平静地问道:“雪儿……你的意思,是我们当中藏有眼线?”   萧回雪回应道:“非也,元叔叔是因为我娘,待我视如己出。清茶、甘露和红衣与霍府并无关联,更不识萧家人,潇潇……   还有我,亦是受害之人,而梁辰,十六年前不过孩童。千晓叔叔留下这么多线索,若是幕后主使,那不是自找麻烦吗?何况,千晓叔叔不在了。”   众人又陷入沉思,萧回雪吩咐清茶甘露取来纸笔若干,首先写下「霍」、「萧」和「梁」三个大字,摆在院里地面上,用小石子压住。   紧接着,潇潇写下「虞」、「南宫」等字,余留一纸空白,寓意幕后主使之人。   萧回雪欲理一理思绪,绕纸踱步,一边说道:“两宗悬案看似无关,或有牵连,可确定一点,凶手不止一人,倒像是个神秘组织,而主使之人隐匿了整整十六年,有此周密计划,能取人性命于无形,想来定然不为逃命。   那么,有两种可能,一是他在等待某个时机,可话说回来,十六年未免太长了,得是怎样的暗谋,能等十六年之久。”   梁辰问道:“还有一种可能,是什么?”   萧回雪回应道:“还有一种可能,两起悬案之后,幕后主使之人已得到他想要的,且自认为可高枕无忧,便不动声色。”   甘露问道:“那……为何十六年后,他还要再掀起波澜呢?”   元傲说道:“按照潇潇的说法,这些年……不断将线索浮出水面的正是虞千晓,那么想必虞千晓掌握着不少线索,想要再掀起波澜的人,或许是他。但我和虞老头相处十六年,他的心思全在一壶酒里,待回雪甚为真心,绝非恶人。”   潇潇脑海里灵光闪过,说道:“还有一个非常关键的线索。”   红衣饶有默契地回应道:“南宫山庄!”   潇潇点了点头,“正是。若是说虞千晓是两宗悬案相通之处,南宫山庄亦是。青羽、岳瑶和殷莺,十六年前皆是南宫山庄弟子。”   梁辰说道:“这些年,潇潇一直在追查霍府惨遭灭门背后的真相,恐怕早已引起幕后主使的注意。雪儿离开百花绝境,又卷入悬案之中。不断丢出线索的虞千晓,命丧南宫山庄祭剑坛。我们会不会……遗漏了什么?”   潇潇想了一会儿,说道:“离魂剑!”   梁辰早在簪花小隔间里瞧过虞千晓之书,道清离魂剑由来,未有掣肘之法,不觉惊讶。   潇潇解释道,“数年之前,我无意中获得一书,像从天而降,落在地宫深处,我可经过的地方,此书道明离魂剑由来,出自虞千晓之笔。   当时我还年幼,悟不出真谛,如今想来,虞千晓似乎在暗示什么。或者说,有意让我看到此书,继而追查离魂剑。”   梁辰明明趁着躲在小隔间之机,悄悄看过此书,还故意问道:“书中可有提及其他?”   潇潇回应道:“自是有的。离魂剑曾在十七年前落入江湖,昔时毫无锋芒,未有死伤,却也引发江湖四大帮派争夺,碍于落泓刀问世,离魂剑有了初芒,开始嗜血而长。   江湖传言道,落泓刀与离魂剑一正一邪。如今,离魂剑再现江湖,怕是落泓刀将不再安份。”   萧回雪问道:“如此说来,十六年前两起悬案,或因落泓刀与离魂剑,官府即是草草结案,主使之人便不再为非作歹。如今刀剑又现,此人必会再出现,而他的目的,会是什么呢?”   红衣寻思半晌,提议:“我们不如去虞千晓来处看看,或许还有遗漏的线索。” 第45章 尽在潇潇掌控之中   地宫内流蹿着落泓刀余光。   虽说是正派之物,可寒气依旧叫人胆战心惊。   地宫之主闭关潜修,势要控制落泓刀,实则暗谋操控江湖,传音侍女,请来霍清浅。   潜修之地隔着石壁,传音犹在,地宫之主声线低沉,十分可怕,“玉兰,是时候……该你出手了!”   「玉兰」是霍清浅代号,恰如「影子」和「疯子」这般。   地宫上下皆知「疯子」是梁辰,不像寻常杀手,落刀刻石,雕梁画栋在手,胜过杀戮。   然,众人皆不知「影子」真名。   地宫之主常年闭关潜修,诸事皆由「影子」和千媚打理。   梁辰想过,幕后主使之人或是地宫之主,或是「影子」,奈何苦无实据。   且有诸多事迹证明,二人有理由不杀霍云一家。   纵使殷莺憎恨岳瑶,有何理由先杀萧隽。   而萧隽又缘何知晓当夜难逃一劫,才会差使管家萧福,务必将女婴送往百花绝境。   地宫之主独霸半边江湖,若是心系天下,又何必跟刺史过不去?   梁家在朝堂势力庞大,不对其愈加有利?   而「影子」行事从不问缘由,地宫之主吩咐便是,唯独在殷莺跟前,拿她没半点办法。   若是为了殷莺寻仇,同样何苦为难萧隽。   思来想去,梁辰总觉得问题卡在哪儿。   明面上,江湖传言皆指向「影子」,「影子」听命于地宫之主。   换言之,江湖皆指两宗悬案是地宫所为。   地宫之主既不承认又不否认,着实让梁辰摸不着头脑。   而江湖传言多数出自虞千晓之口,要是如此,虞千晓认定凶手即是地宫之人。   他若有心复仇,此等聪明又为何苦无对策。   梁辰非恶人,留在地宫是冒险之举。   他与潇潇不同。   潇潇根据线索,追至朝堂边界,故而离开地宫,寻得簪花茶馆做其掩护。   梁家身处朝堂,可梁辰却认为线索指向地宫,才甘愿冒险,反向混入地宫以帮助潇潇查出真相。   霍清浅身份有些尴尬,与潇潇对调,自然与地宫脱不了干系,取代号「玉兰」,轻功一般,要比梁辰好一些,平日里装弱,却是用毒高手。   如此静谧之夜,萧回雪独自坐在院里。   她还盯着铺在地面上那几张纸,陷入深思。   忽而误入一飞鸟,像是醉了酒那般,一头撞到秋千杆儿,鲜血溅到「虞」字上。   此事惊到萧回雪,她自言自语说道:“千晓叔叔,你是在提醒我吗?”   清茶手上挂着白色羽披,本想为回雪添上,毕竟这入夜寒露重,惹了风寒可不好,没想瞧见这画面太过吓人,忍不住后退了几步,一语不发,眼神却很是闪烁。   萧回雪侧过身子,看看清茶,问道:“清茶,你没事吧?”   清茶故作镇定,咽了一口水,又说道:“没事,苍灵虽至,夜里依旧有些寒,回雪姑娘还是添件薄披,以免随了风寒。”   得清茶细腻关心,萧回雪略感欣慰,倾城一笑说道:“不怕,百花绝境四时如春,我早已惯了寒夜。要是千晓叔叔还在,他定然又寻得借口,非要喝上两杯,好暖暖身子。”   清茶说道:“回雪姑娘莫要伤怀,缘来缘去,总归是要道别,若有不同,只是来早与来迟。”萧回雪细想清茶之言,杵在原地,望着”虞“字上之狼藉,自语道:“只是来早与来迟,别有一番深意。”   此时,萧回雪怀疑起清茶和甘露,地宫侍女年纪尚轻,学识渊博不说,礼数亦是很足,梁府侍女都未必比得上。   “清茶,我有个不解之处,可否帮我解惑?”   “回雪姑娘,请讲。”   萧回雪走到石案前,缓缓落座。   想问,又装出一副不急着问询之态,满上杯盏才出了声,“清茶,地宫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清茶有所防备,却也配合回雪,故作自然,“回雪姑娘这么问,清茶倒是说不上来,地宫有诸多神秘之处,是清茶和甘露到不了的地方。”   “你们……平日里都在习武?识字?”   清茶淡然一笑,发现暴露之处原来在此,倒也无惧,直言便是,“起初,我也觉得奇怪,杀手刀上舔血很是正常,可不乏学识渊博之人,偶尔也会传道一二。至于我们这些身份卑微的侍女,且要看悟性如何。”   萧回雪接着问道:“何人教授学问?”   清茶回应道:“我和甘露随了梁公子多年,他时常给我们带些书册,多半是我们自学。可在此之前,地宫有一位年长的侍女,精通八雅,教会我们不少学问,可惜后来病故了。”   萧回雪淡然一笑,“原来如此……”   她还想继续追问下去,看梁辰走了过来,忽而止住,“雪儿,这么晚了,怎么还在院子里?”   梁辰瞧见地面上之狼藉,若有所思,不忍回雪多想,未提只字片语,转而说道:“明儿,我陪你去一趟虞千晓来处,早点回房休息吧。”   萧回雪娇嗔起来,“嗯――”   两人相视一笑,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早已暗生波澜。   在梁辰与回雪之间,开始有了隔阂。   萧回雪没有全然相信梁辰,而梁辰因为自觉亏欠霍清浅,逐渐与萧回雪有了距离。   面对梁辰时,萧回雪依旧笑靥如花,可才刚转身,她摆出一脸苦相。   嫌隙种子悄然萌芽,二人皆不自知。   梁辰看着回雪入了房间,故意路过元傲窗台,知他正在潜修,才敢潜入潇潇房间,“你怎么来了?”   “嘘!”梁辰暗示潇潇莫要声张。   潇潇轻声问道,“要是青羽瞧见,怕是会多想。”   “他入了境,一时半会出不来!”   梁辰在潇潇面前很是自在,没有半点顾忌,接着说道:“我觉得地宫有内鬼!”   潇潇百思不解,“什么内鬼?怎么说?”   梁辰推断说:“虞千晓一直在百花绝境,你和我都知道,百花绝境也就那么几号人,江湖传言又是如何流出,虞千晓又是如何知道地宫这么多秘密。”   潇潇问道:“你的意思是……有人与虞千晓里应外合?”   梁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铃兰到底是为谁复仇?你想想看,铃兰年纪尚轻,且不说年长你几岁,在十六年前不过是孩童,谈不上与谁人能有这般血海深仇,若是这么说来,当年悬案里还有其他活口,或仍藏身于暗处。”   潇潇想起铃兰,一片愁绪涌上心头,忽而发现自己对铃兰身世不算了解,还曾以为铃兰情系梁辰爱而不得,没想或牵扯昔时悬案。   百般滋味,难以言表。   “铃兰将虞千晓绑于祭剑坛,又召唤万剑诛之,显然与南宫山庄复仇有关,足见恨之入骨。”   梁辰摇了摇头,说道:“事情没这么简单,迷林与南宫山庄石窟皆是地宫入口,南宫山庄与地宫之间究竟有何渊源,尚且不知,但我觉得事有蹊跷,虞千晓是否参与其中,有待证实。”   潇潇觉得梁辰说得在理,点了点头。   梁辰忽而问道:“若幕后主使就是影子,你会怎么做?”   “我是霍家独女不假,但影子待我不薄,他不过是地宫一把杀人的刀,要真有异心,恩怨相抵,各自安好。我追查出十六年前悬案的真相,是为了让霍家三十余口人命得以安息,而非为了复仇。”   听到潇潇这么说,梁辰很是放心。   潇潇不善武艺,根本无法手刃真凶,自是对潇潇毫无戒心,“潇潇,我只希望……你此生安好!”   不等潇潇回话,梁辰发现屋外有人,拔腿翻窗而出。   潇潇火速关上窗门,才打开房门,“回雪妹妹,这么晚,怎么还没休息?”   萧回雪轻声问道:“刚才听到潇潇姐在与谁人说话,不敢叨扰,怎么……没人?”   潇潇回应道:“这么晚了,我都准备歇息了,怎么还会有人。回雪妹妹就不要吓我了,本来萧府就诡异得很,听妹妹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些慌了。”   萧回雪很是聪明,不会当即揭穿。   她心里清楚,潇潇适才是与梁辰对话,而梁辰轻功还算不错,要来去自如不是难事,“潇潇姐,我来……是想问询。”   潇潇保持镇定姿态,说道:“回雪妹妹,但说无妨。”   萧回雪冷不丁地说了一句,“我想变强!”   “啊?”这让潇潇很是惊讶,“回雪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萧回雪铆足底气说道:“我是认真的,潇潇姐不过大了我一个时辰,却有这般学识,可即便幕后主使之人就站在我的面前,我也只能看着,不知道还能做什么。”   “回雪妹妹……”   萧回雪没有让潇潇把话说完,“潇潇姐,明儿……我和疯子会去一趟千晓叔叔故里,找找其他线索。此外,我还想去寻一个人。”   “何人?”   “虞书里记载道,东方门派位于千晓叔叔故里,若此行能寻得前辈东方浅,自是更好!”   潇潇愣住了,问道:“我外公东方浅?他……不是早已遁迹江湖?”   “何处不江湖,何以遁迹,就连百花绝境,亦不是密得不透风。千晓叔叔识得霍家人,与东方前辈来处相同。或许,若能寻得东方前辈,我们还能获得更多线索。”   潇潇取来木盒子,方方正正,里面躺着两本虞千晓之书,记载着江湖趣事。   看似话本,实非话本。   加上虞书,共三册,“回雪妹妹,既然你决定了,要踏上这条满是荆棘之路,我不拦你。你我既已姐妹相称,我潇潇断不会任由你独自冒险,眼前这条路……想必艰难万分,莫怕,我会陪你一直走下去,直抵真相。”   萧回雪会心一笑,捧着虞千晓之书,内心愈加笃定。   “谢谢你……潇潇姐。”萧回雪欲寻得东方浅,一面为探寻真相,一面为修炼武艺,就连回雪自己都不晓得,由何时开始,她势要揪出幕后主使。   萧回雪离去后,潇潇打开窗门。   梁辰早已不在。   随后,红衣飞身而入,“主子!”   “明儿你悄悄跟着去,勿打草惊蛇,不管回雪问出什么,你都不必在意。但是,切莫让回雪寻得东方浅。”   “是,主子。”   潇潇问道:“离魂剑可还安份?”   红衣回应道:“回主子,元傲入了境,离魂剑愈发锋芒,不出数日,元傲定能破境而出。”   潇潇谋算起来,眼神透着锐气,轻声说道:“只有离魂剑才能与落泓刀相抗衡,元傲才是离魂剑最好的宿体。没有掣肘之法,才能让落泓刀与离魂剑两败俱伤,还江湖以风平浪静。”   “主子,红衣有些不明白,我们饶了一大圈,编造白骨之事,究竟为何?”   潇潇靠近窗台,抬头望苍穹,说道:“萧扬枫和唱曲姑娘这样凄美的爱情故事,竟然帮了我们,两具无人认领的白骨,一颗破碎奇石,任由他们怎么寻思,都是枉然。可对于我们来说,倒是能把人看得清楚。”   红衣迷糊了,问道:“那两名仆人,怎会帮我们?”   潇潇解释道:“我曾在地宫里见过这两个人,所以大胆猜想,他们是混入梁府的眼线,稍加试探便可,不过话说回来,还是略有些冒险。”   红衣问道:“那清茶甘露?”   潇潇说道:“这件事莫要让梁辰知晓,清茶甘露本就是地宫里的人,虽然后来随了梁辰,但她们真正的主子……是地宫的侍女之首……”   红衣不敢相信,“铃兰?”   潇潇窃笑,眼神里却泛着温柔,叫人着实看不清她的内心,众人在疑云之下,就只有潇潇明白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可潇潇尚有疑虑,故而不说。   地宫内,地宫之主隔空传音,交予霍清浅一项任务。   霍清浅手执杀手礼,悄然退下,离开地宫时碰上千媚。   千媚说道:“我知道,你要出趟远门,和我……一起去看看她吧!”   霍清浅点头答应,随千媚朝深处而去。   囚室里很是安静,没有任何声响,霍清浅问道:“何时才能还她自由?”   千媚回应道:“她在这里还有人照顾,或许对她来说,亦是归宿!”   “归宿?”   千媚仰头长叹一口气,“她是影子这辈子唯一爱过的人,这也是她的福气,可惜,她未必明白。千媚想说,诸事莫要执着,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命数……” 第46章 梁辰和萧回雪心生隔阂   清晨一抹阳光映入回雪闺房。   她不像往常那般,起床气浓重,瞧见清茶和甘露将至,收起纸笔故作收拾细软。   清茶捧着金盆子,甘露轻轻敲了门,“回雪姑娘,我们可以进来了吗?”   “嗯――”回雪娇嗔地回应道,费足了劲儿伸个懒腰,假装刚起了身,欲收拾细软。   清茶说道:“回雪姑娘,先过来洗把脸吧,清茶帮你收拾。”   萧回雪客气地说道:“那就麻烦清茶了。”   甘露杵在边上,悄悄观察着回雪举止,不见有异,倒是松了一口气,说道:“回雪姑娘此行,怕是要离府数日,我和清茶随你一起,可好?”   萧回雪聪慧过人,自然明白甘露这么说,非出自本心。   毕竟是地宫之人,相处谨慎些也好,但此行是为寻得线索,人多反而不利。   故而说道:“甘露有心了,但此行所去之处偏远,人多太过张扬,我与梁辰同去就好,你们就在府上等我们吧。”   甘露不言,点头回应。   清茶扭过头看了一眼,又转过身收拾,故意说道:“回雪姑娘,这是寻借口……要和梁公子独处吧?”   “我哪有……”换作数日之前,萧回雪若这么说,是觉得怪难为情。   然此刻于回雪而言,她有些回避了,殊不知由何时起,竟与梁辰之间生了隔阂。   清茶淡然一笑,低头继续收拾着,门外传来梁辰声响,“雪儿,收拾好了吗?路途较远……吃点东西,我们就该出发了!”   萧回雪见清茶和甘露都在房内,装出一副掉入爱情漩涡模样,娇嗔说道:“知道了,你先到前厅等我吧,我收拾下就来!”   梁辰回应道:“好!”   说完,梁辰转身就朝前厅去了。   清茶瞧这状况,又故意说道,“梁公子有点不太对劲了,竟然没有直接冲进来。”   萧回雪扮作迷糊,问道:“什么?”   清茶解释道:“以梁公子的性子,才不会这么客套,到哪里可都是横冲直撞,忽而循规蹈矩,还真是叫人很不习惯。”   说到这里,萧回雪想套点话出来,问:“那……他以前在地宫里……也是这样的吗?”   清茶说道:“地宫这种地方,自然是困不住梁公子,不过啊,数年前,他也曾因为顽皮,不慎掉入密室里,险些丧了命。”   萧回雪心想:原来……那一次,梁辰不是头一回进入地宫密室,难怪还能躲过机关,见招拆招。   “地宫里,有很多个密室吗?”   “这……我们就不知道了,以前……听地宫里的老侍女说,地宫里有个密室,内有诸多机关,闯不得,我们也就是听说,或许就连梁公子,都未必清楚。”   萧回雪寻思半晌,说道:“日后有了闲情逸致,我还真想去看看!”   清茶:“别,那又不是什么景致漂亮的地方,不过有了梁公子的手艺,地宫确实要比从前更好了。我和甘露能够离开地宫,可是多亏了梁公子。”   甘露:“此恩甘露必铭记在心。”   清茶和甘露这么一唱一和,就是为了取得回雪信任,可回雪没那么容易相信他人,虞千晓教过回雪,出了百花绝境就得多长几个心眼。   “忽然想喝上一杯清茶甘露,这一走,就有好些天喝不到了。”   清茶:“好,我……”   不等清茶说完,回雪又说道:“可有蔷花酥?”   甘露:“我们这就去备上,多做一点,让回雪姑娘带在路上,好解馋。”   “嗯――”   萧回雪瞧着清茶和甘露走远,赶紧将虞千晓留下之书藏入包袱,裹在衣物中,抓着回雪剑就往前厅而去。   后厨中,清茶取来甘露,泡入新鲜嫩尖儿,转身问甘露:“我总觉得……回雪姑娘似乎不信任我们!”   甘露将蔷花酥放入食盒里,轻轻裹着糖纸,一边说道:“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但愿是我们多心了。”   清茶:“回雪姑娘不该卷入这江湖仇怨中,可惜了。”   甘露:“都是命数,就像你我,自懂事起就待在地宫里,和杀手就像一家人似的,相处久了,就觉得杀手也没那么可恨,还有不少可爱之处。”   清茶:“说的也是,就像梁公子,任谁怎么说,他都不像杀手。”   甘露:“以前……我总以为,梁公子会和玉兰(清浅)在一起,谁知道……就这么杀出一个萧回雪。”   清茶灵机一动,问道:“甘露,你觉得梁公子会选择谁?”   甘露:“这不是很明显吗?他选择了萧回雪。”   清茶摇摇头,“不,最近他们二人,已经不如从前。”   甘露:“你也看出来了?”   清茶:“那日,我们帮了玉兰说了谎,或许他们……还有可能走到一起。”   甘露:“所以……你是向着玉兰?”   清茶:“不知该从何说起,以前在地宫,我们就没有和她走得近,她待我们没有恶意,但我很清楚,暖阳是她杀的。”   甘露:“那你……为何还要帮她?”   清茶:“当时……我心里也很乱,不知道该不该帮她。若铃兰真是被她所杀,我必不会轻饶她,可是我们武艺不精,与她为敌,且不说只有死路一条,她是影子之女,伤了她,我们也难逃一死。”   甘露:“我不怕死。”   清茶苦笑,说道:“别傻了,留着命,我们才有可能等到复仇的机会。”   甘露:“所以……你不是真的想帮她。”   清茶:“铃兰教过我,有时候……我们做了一件事,表面上看是帮了人,殊不知却害了人,就像虞千晓,以为帮了萧隽,换得他想要的,却活生生拆散了一对有情人。”   甘露:“铃兰不在了,老侍女也不在了,以后……我们该听命于谁?”   清茶:“听命于自己,我们也该活得自在,说实话,我不讨厌回雪姑娘,但是呢……毕竟我们的立场不同,她和梁公子能不能走到一起,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甘露:“细心想来,回雪姑娘亦是不易。”   话才说到一半,甘露就忍不住叹了气,接着说道:“她与梁公子是注定不能在一起的。”   清茶:“就要看他们的造化了。”   甘露盯着蔷花酥,提筷子轻轻挪动,非要将蔷花酥摆放整齐,闻香稍稍舒展眉骨,淡然笑着说道:“来日方长。”   回雪剑没了锋芒,就如一块废铁,拄着做杖都觉得硌手,梁辰取出剑鞘,细心将回雪剑收了收,暖了回雪心。   “你……什么时候做的?”   梁辰会心一笑,反倒有些生疏,说道:“还记得吗?之前在地宫里,我答应过你,会给你做一个石像。”   “嗯……记得!”   “但是呢,我就在你身边,生怕我们之间……要隔着一个石像。”这话说得回雪都乐了,“什么啊!你和石像,能一样吗?”   两人对话虽然有些调情,却不比从前,回雪没有扑到梁辰怀中,梁辰亦没有见她朱唇就咬了上去,杵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相视一笑,却很是陌生。   “没刻上这么一座石像,那就……做一个剑鞘,刚好配上回雪剑。”   萧回雪看着剑鞘,精致有样子,奇石闪烁,美得不可方物,梁辰问道:“雪儿,可喜欢?”   “嗯!”回雪还是一如既往地娇嗔。   潇潇步履较轻,缓缓走来,引不起注意,可以瞧了瞧门沿,笑着步入前厅,“回雪妹妹,知你今日出行,我特来送送你。”   萧回雪淡然一笑,问道:“元叔叔醒了吗?”   潇潇:“适才经过青羽房间,轻敲房门,未有回应,许是还在睡梦之中。要不,我去把他叫醒?”   萧回雪本想在走之前见见元傲,想到近日来,他也没怎么休息好,就打消了念头,说道:“让他多休息一会儿吧,我们这次出行,不过数日,待回来时,再聚无妨。”   潇潇:“嗯……回雪妹妹真是善解人意。”   萧回雪客套起来,“潇潇姐见笑了。”   清茶和甘露送来糕点,轻轻放在石案上,说道:“有回雪姑娘最爱的蔷花酥相伴,想必这路上也不寂寞了。”   清茶说着,还不忘偷看梁公子一眼,暗示她指的不是蔷花酥,而是梁公子本人。   萧回雪自是听明白了,极不好意思,撒娇起来真让人招架不住,说道:“说什么呢!”话里抗拒,但双手忍不住抱起了食盒,就差把梁公子装进去了。   甘露:“好了,时辰也不早了,此去路途遥远,梁公子和回雪姑娘就莫要磨蹭,还是早点出门,免得天黑了,还找不到落脚处。”   清茶有些小坏,故意说道:“那不更好嘛,有理由……”   甘露推了推清茶,两人窃笑起来,回雪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了,说道:“确实该启程了,那……我们就先走了。”   潇潇:“我送你们到门口吧。”   “嗯――”   清茶和甘露望着他们二人渐渐远去的背影,相视一笑又若有所思,轻声说道:“其实呢,知道得越少,越好!”   潇潇看着他们走远,挥手作别,继而轻轻关上大门,转身对着清茶甘露说道,“后院收拾干净了吗?”   “主子,我们都收拾好了。”   甘露问道:“主子缘何知道,那飞鸟喝醉了,由东南方向而来,必会撞上秋千杆儿,且会把血刚好溅到虞字上?”   潇潇笑着说:“还是看了虞千晓的书,向他学到的,此前,我经常与青羽飞鸟传书,对飞鸟的习性略知一二。   无论飞鸟沾了多少酒,醉了会乱性,可习惯是改不了的,稍微测一测方位,不难把控这样的结果。”   甘露:“原来如此。”   清茶:“看来……我们读的书还是不够!”   潇潇淡然一笑,“平日里没什么事,就多看看书吧。”   清茶和甘露点了点头,对潇潇的膜拜,明显多了几分。   萧回雪不知,元傲已然被离魂剑控制住,深藏于离魂剑中苦练心法,所见皆为镜像,潇潇见元傲像是躺在睡梦之中,但在元傲眼里亦是众人皆在夜深处,各自安歇。   元傲不知清晨至,心法却得以精进,与离魂剑逐渐融为一体,潇潇轻步走进元傲房间,本想将他唤醒,这是离境之法,需有人相助。   就在伸手之时,潇潇又止住,未动元傲,心思深沉,自语道:“离魂剑如此强大,你若修炼不精,日后如何御剑,还是让你……安心修炼吧。”   在离魂剑里,元傲无法看破时辰,是醒,非醒。   梁辰与回雪行至簪花茶馆门前,伙计早已按照红衣嘱咐,备好上等车辇,交予梁辰,“哟……梁公子这是要……出远门啊?”   伙计笑得有些……倒也还行,甚是憨厚,梁辰回道:“出城几日,很快便回。”   “急不得,这约会啊,就要尽兴,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呗。”伙计不明就里,说得倒是轻巧,惹笑了梁辰,回雪有些难为情。   “别乱说!”梁辰刻意这么说,堵住伙计那张百无禁忌之嘴,又说道:“那个……可有备上?”   “哪个?”   梁辰使了使眼色,“那个!”   伙计真是憨了点,扯开嗓门说道:“哪个啊?不是……梁公子,你这是在说哪个?”   这毕竟是在闹市,行人自然较多,瞧伙计这么说法,纷纷投来奇怪眼神,整得梁辰怪不好意思了,说道:“酒啊!”   “哦,哦,桃花酿,蔷花酥,必须有!必须有!俺早就给梁公子备在马车里了。”   梁辰转而一笑,“明白人!明白人!”两人呵呵笑了起来,回雪站在一旁,有些不自在,说道:“梁辰……我们该走了!”   “好!”梁辰转身拍了拍伙计的肩膀,一个小眼神道别,胜过千言万语,回雪在梁辰搀扶下上了马车,举止颇为生分。   梁辰驾着马车,心事重重,嘴上不说罢了。   萧回雪独坐在内,表情有些沉重,双手轻轻抚摸膝上细软,心里想着虞千晓究竟瞒了什么。   但是,她相信,虞千晓无论做了何事,断然不会伤害她,此行定要探个究竟,解了心中困惑。 第47章 一路穷山恶水   二人一路颠簸,已过去半日,还在城郊荒野处。   梁辰左看右看,忽而止住马车,扭头对着回雪说:“我们先在原地歇会儿吧。”   萧回雪心急赶路,不愿多留片刻,说道:“我不累,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吧。”   梁辰说道:“你不累,马儿也累了,休息一会儿……再赶路吧。”   萧回雪拨开帘子,瞧瞧外面的景致,总算是见识了何为「山穷水尽」,难掩长叹。   梁辰见状,说道:“要不,下来走走吧……”   “嗯――”在梁辰搀扶之下,萧回雪缓缓下了马车。   梁辰看穿回雪心思,说道:“虞千晓能成为状元,一定也经历过不少风雨,我们每个人都一样,各有辛酸与苦楚,只是……各有不同。”   萧回雪倒是很好奇,像梁辰这种出身富贵人家的公子,还能有何苦楚可言说,问道:“你也会有……苦楚吗?”   “当然!”梁辰会心一笑,继续道来,“我们梁家看似风光,那也是过眼浮云罢了,朝堂之上,每个人都戴着面具,待你热心时必有事相求,不需要你的时候,可能就站在你的对立面,和你掐着来。所以……你也变得……在人群面前,悄然戴上了面具。”   萧回雪善解人意,自是懂得人心不古,然经历太少,未能体会梁辰内心苦楚。   她把手轻轻搭在梁辰臂膀上,又问道:“就像地宫的杀手,戴着面具,分不清是敌是友,是这样吗?”   梁辰淡然一笑,“相比于朝堂,地宫之人简单多了,杀手没有感情,不问是非对错,听命便是。他们虽然戴着面具,但杀气全写在面具上,倒也看得清楚。可江湖……”   “江湖?”   梁辰趁回雪不备,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道:“朝堂人心不古,地宫心狠手辣,可江湖……叫人太难看懂。”   萧回雪说道:“我记得元叔叔告诉过我,很久以前,江湖有四大帮派,东方、西门、南宫和北宫,东方门派唯一传人东方素就是霍夫人。可惜……东方门派就此没落。”   梁辰笑了笑,说道:“其实江湖……还有很多高手,只是世人未必知晓。”   萧回雪看着四周荒山野岭,忍不住说道:“那年,千晓叔叔远赴都城赶考,想必也走过很多难走的路吧?”   “那时候的都城外,前路远要比我们眼前所见之处,愈加荒芜。”听梁辰这么一说,回雪对虞千晓愈发膜拜,敬意添了几分。   萧回雪歪着脑袋,望着清透碧空,问道:“玄石村会是怎样的一个地方?”   “我们去了……不就知道了吗?”梁辰取下小水壶,拧开壶塞,递给回雪,自己却开了壶桃花酿,猛地灌上几口,梁辰很是解乏地发出一声「啊」――   萧回雪瞧他那种有酒便足模样,很是不解,“我真的很不明白,以前在百花绝境,千晓叔叔只要酒壶不空,万事皆可商量。这酒……究竟为何物?”   梁辰笑了笑,把酒壶递了过去,“呐……尝一口不就知道了吗?”   萧回雪一脸嫌弃模样,使劲摇了摇头,“我……不……要!”   梁辰忍不住笑意,把酒壶收了回去,继续猛地灌上几口。   歇也歇了,酒也喝了,该解之乏解了,梁辰说道:“我们继续赶路吧,天黑之前或许能到小镇上。”   “这么远啊?”   “来!”梁辰伸手,好搀扶回雪上马车,一边说道:“赶路也得折腾上一天,玄石村很是偏远。”   萧回雪十分配合,轻轻跃上马车,“那我们继续赶路吧。”   萧府内,元傲内心愈发浑厚,自行冲破离魂剑之境,悄然醒来,只觉睡得过了一些,浑然不知入境之事。   恰好潇潇敲门,缓缓入了房间。   “起来了?”潇潇颇有几分贤惠模样,轻轻拧干帕子,递给元傲,“来,擦擦脸吧。”   元傲瞧了瞧窗外,日上三竿了,“我怎么睡了这么久?雪儿可还在府上?”   潇潇淡然一笑,“许是最近乏了些,瞧你睡得香甜,我也就没吵醒你了。回雪妹妹和梁公子早已出了门,这会儿,估计还在路上奔波着。   有梁公子在回雪妹妹身边,你就不必担心了,快起来吧,清茶甘露都备好饭菜,就等你了。”   “嗯――”   元傲没有发现,两鬓多了白丝,脸上气色有些沉,若不细看,不易看出。   潇潇似乎早已知晓,见此变化并无半点忧心。   她为元傲整理衣带,十分细心。   在元傲心里,他始终觉得认识潇潇乃是人生幸事,奈何卡着岳瑶,尚不能定下心来。   元傲与岳瑶之情,恰是起于幼时,自是无法被何人所替代,自然包括潇潇。   但元傲这点心思,怎能逃过潇潇之眼,她只是不说罢了。   于潇潇而言,缘起,缘灭,自有定数,不必强求。   潇潇着实不像年芳十六,过于深沉。   “我们快去吃饭吧,一会儿,我得回趟簪花茶馆,这些天都没怎么管,账目也该理理了。”   元傲回应道:“我一会儿陪你去吧。”   潇潇说道:“你呀……一代大侠往我馆里一坐,还不得吓跑我一半客人。”   “有这么夸张吗?我怎么觉得,是我往那里一坐,多了一半女客人。”   潇潇忍不住笑出了声,“臭美!”潇潇不想元傲陪同,明显是以回簪花茶馆为借口,实则另有谋算,“你呀,我倒是有件事儿,要劳烦青羽大侠跑个腿儿。”   “哦?有什么事情,是我可以为潇潇姑娘代劳的?”元傲认识梁辰久了,也有了几分痞性。   潇潇狠狠拍了元傲臂膀,元傲也很是配合,硬是装出一副疼到崩溃的模样,这招对回雪管用,但对潇潇可就……白费功夫了!   “懒得理你!”   “好狠啊你,谋杀亲夫――”   两人双双步出房门,朝前厅而去,元傲问道:“何事要我代劳?”   潇潇说道:“我恰好想与你商量,萧府这么大,若是隔断了废弃艺馆,想着……把艺馆改成布庄。”   “可这萧家……或许可与回雪商量。”   潇潇忽而止住步伐,“在这萧家,你也算长辈了,你不也说了嘛,待回雪视如己出。如今萧家二爷,还有萧家公子萧扬枫都不在了,你不是长辈,那还有谁是啊。”   “你啊!”   潇潇笑而不语,又朝前走去。   “你还没告诉我……何事差我去折腾?”   潇潇故作神秘,吊足元傲胃口,说道:“吃完饭……再说咯!”   遥远而僻静之处,高山流水,溪流相互追逐,急了些许,这里人烟稀少,民风倒是淳朴,繁花盛开且姹紫嫣红,景致颇为挠心,诱人得很。   奈何是清贫人家,户户难求三餐温饱,煮上野草又是一锅,但凡入了玄石村,车马难行,走走却也舒坦。   整条村庄依山而建,村头村尾相隔不远,前后不出十户人家,来此寻人想必不难。   梁辰和萧回雪仍在快马加鞭,日落才至江边小镇,距离村庄不远,然隔着这座大山,跑起来也要半日。   “我们今夜就在镇上休息吧,四下打探,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线索来。”   萧回雪心想,虞千晓昔日远赴都城,必定要经过小镇,换得干粮马匹,才有可能长途奔波,留在镇上也好,怎么也能打听出一些事儿来,“好――”   梁辰将马车停靠在角落里,这儿没有拴马之处,只好将套马绳索绑到树上,就近店家笑了,扯着嗓子说道:“你们这城里人啊,习惯都一样。”   店家这么一说,梁辰却有些懵了,“这儿没有别处,不栓树上,可栓哪儿?”   萧回雪忽而想起虞千晓曾经说过,他们那里穷山辟水,生活虽然过得一般,但镇上却是打理得秩序井然,很是讲究。   于是,萧回雪四下张望,果然瞧见不远处有拴马地方,指给梁辰看看。   梁辰这才理解店家之意,“才刚看到,抱歉了。”   说完,梁辰卸下绳索,就将马车牵至停靠之处。   店家又说道:“姑娘,你家郎君果然是个人才!”   “郎君?”回雪心里泛起忧伤,记得在百花绝境里,贴身侍女最喜欢拿她和元傲寻开心,总觉得元傲会是回雪最如意的郎君。   怎知世事多变,原本简单的日子忽而就不在了。   她在想,离开百花绝境究竟是对是错。   若是还在百花绝境,她与元傲或许就在一起了,而虞千晓……依然抱着酒壶不放,盯着元傲要对她规矩一些。   想来,回雪深感心酸。   店家说话爽快,不爱挑场合,见二人这般礼貌,感慨道:“说来奇怪,镇上很少来外人,要么是临近村子里的人,出来干活儿的,要么就是要出远门,途经此处,可这两日,怎么就来了这么多城里人,想想都觉得可怕。”   “可怕?”回雪不解,她不曾到过镇上,不理解这儿的生活,更不知道长在村子里是何状态,多半是听虞千晓说过而已。   店家:“两位有所不知,适才就有一姑娘,长得可美了,但脾气很是暴躁,她也是快马而来,直接就把马匹给栓树干了,诺……就像刚才那位公子这般,也不看看四周。”   回雪更是诧异,“这镇上经常会有城里人出没吗?”   店家:“所以嘛……我就说奇怪得很,平日里很少有城里人过来,可这两日就是多,那位漂亮姑娘面生得很,不曾见过,一身黑衣装扮,根本不像好人。”   梁辰:“穿黑衣服就不是好人了?”   “哟……公子有所不知,我在这镇上开店二十多年了,人来人往的,还真见过不少,身着打扮骗得了人,可眼神则不同,那姑娘一看,就是个杀手。”   梁辰瞧店家话特别多,故意吓吓他,说道:“杀手来过,还不把你灭了口。”   “瞧这位公子说得,渗人!”   萧回雪扯了扯梁辰衣袖,示意不要多事,店家问他们,“要不,吃点什么?二位赶路也是累了,我这儿的面条,可香嘞――”   萧回雪还想问点什么,爽快地说道:“好……店家,就来两碗面条。”   “好嘞――”   不一会儿,店家端来两碗面条,“两位,慢用!”   回雪闻着面条,香气腾腾,“店家,这面条果然很香。”   “姑娘有所不知,这面条做法呀,还是邻村一位妇人教我的。”   萧回雪总觉得虞千晓似乎也来过这里,店家开了面馆二十多年,而虞千晓又是在十七年前进了都城,总该照过面。   于是问道:“店家,你可知晓,约莫是在十七年前,邻村有个穷书生入了都城赶考,最后成了状元。”   “哟……我说呢!最近怎么这么多城里人过来,都问了这件事。”   萧回雪震惊不已,“店家的意思,那位姑娘也问了这件事?”   梁辰若有所思,似乎知道什么,只是不太确定,店家回道:“不止那位姑娘,前两日来了不少人,也是打听这位状元。”   “还有这么多人问起?”   店家叹了口气,说道:“姑娘,我看你眼神清澈明亮,不像个坏人,我不怕跟你直说,这镇上啊,没有人不认识那位状元。”   “缘何?”   “适才我提到那位教我煮面条的妇人,就是你要找的这位状元的结发妻子。”   萧回雪惊呆了,“我不曾听说过,他有结发妻子。”   店家乐了,“你一看年纪轻轻,自然不知,这件事说来也是奇怪,那位状元不像坏人,长得眉清目秀不说,见过何人何事都是过目不忘,早早就娶了媳妇,那妇人长得也好,就是穷。”   萧回雪有些迫不及待,想获知更多关于虞千晓之事,问道:“那后来呢?”   “他经常走了很远的山路,到镇上做活儿,人呐聪明得很,不仅会修葺房屋,更会造物。”   “什么?”这根本不像梁辰所知道的虞千晓,竟与自己有着相同技艺,“虞千晓也会造物?”   店家被梁辰吓到,“什么虞千晓?谁是虞千晓?”   梁辰:“不是,说了半天,我们不是在说同一个人啊?”   店家更懵了,“不是……邻村就出了一位状元,他不叫虞千晓,许是后来改了名姓。”   萧回雪:“那……店家口中所说的状元,是……”   “害!他叫高山,高老伯年老得子,那一辈人没有文化,随便就起了个名字。”   梁辰和回雪彻底懵了,面条都快糊成一团…… 第48章 线索断了   店家声称状元本名高山。   这让梁辰和萧回雪彻底懵了。   有个小名或是起个号皆不足为奇,可「高山」和「虞千晓」之间,八竿子打不到一块,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梁辰问道:“店家,可有纸笔?”   “我这小店,哪会有纸笔。”   萧回雪急了,说道:“我到对门儿米铺去问问。”   不一会儿,萧回雪取来纸笔。   梁辰挪开两碗面条,直接摊开黄米纸张,提笔画了起来。   他画功精湛,凭着记忆就能画下虞千晓模样,万分神似。   萧回雪很是惊讶,却也略有些怀疑。   梁辰只是见过虞千晓数面,怎么就能记得这般深刻,难道亦能过目不忘?   才一盏茶的功夫,梁辰便画完了肖像,递给店家瞧瞧,问道:“你说……他是高山?”   店家摇摇头,说道:“不,这人不是高山,但他也是邻村的,虞老伯家的儿子,怪可怜的,据说前段日子人没了,家里就剩一老人,也没人照顾。”   萧回雪一脸迷糊地望着梁辰,说道:“这么说来,他确实是虞千晓,可为什么说……状元不是他?”   店家回应道:“小姑娘,差得远咯,高山身形比较魁梧,不过说来也是奇怪,这十多年……就是没再见过高山和画里的这个人。”   萧回雪很是不解,“我怎么总觉得,高山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回雪思来想去,还是记不起来。   梁辰又问道:“那这些年来,可有人照顾高山的家人?”   店家仔细回想,而后说道:“这个状元啊,真是命苦,家人都不在了,也就剩下孤苦无依的结发妻子,一等就是十多年,她不愿意改嫁,还一直留在村里等。”   萧回雪心想,既然状元不是虞千晓,那这个高山又是何人,既会造物,又是个状元之才。   十多年过去了,是生是死?   店家忽然又想起一些事,说道:“对了,你画里的这个人啊,年轻时和高山走得很近,但他是个窃贼,偶尔会到城里偷盗,据说在十几年前被抓了个现行,自此就没再回来过。”   萧回雪甚是不解。   虞千晓教会她不少学问,怎会不是状元?   梁辰却对高山很感兴趣,在这天底下,竟然还有状元之才,亦懂得造物之术,着实深藏不露,要是能见上一面,一定要过个两招。   可高山到底是谁?   萧回雪礼貌地说道:“谢谢店家。”   随后,萧回雪留下不少银两,算作答谢。   面条凉了,可萧回雪只想赶路,到邻村里探个究竟。   梁辰问道:“我们要不要……在镇上继续打听一下?”   萧回雪示意梁辰附耳过来,悄悄告诉他,“店家之言不能尽信,你看这个小镇,前后不过十余户人家,邻里估计都熟,我们就算是问了……也是白问。”   梁辰觉得此话在理,扶着回雪上了马车,出手利落,解了拴马绳索,装作自然地离了去。   途中,梁辰问道:“雪儿……为何你说,店家之言不能尽信?”   萧回雪咬了一口蔷花酥,甜上朱唇,“我记得千晓叔叔告诉过我,他曾经到过一个小镇,他说……那里的人很看不起村里的人,每次都对他呼来喝去。   所以……他立誓定要领个状元回来。再说了,都过去十多年的事情,一个十多年未见之人,竟然还能记得清楚,要我如何相信?”   梁辰寻思着,倒觉得萧回雪说得在理。   “我倒是对这个高山很感兴趣,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能跟我一决高下。”   萧回雪闻言,笑了,可心里还是充满疑虑。   梁辰又问道,“虞千晓是否和你提起过高山这个人?”   萧回雪怎么想,都想不起曾在哪里听到过,“我总觉得……高山这个名字,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   梁辰问道:“若真是高山这个人,他会是很重要的线索,毕竟消失了这么久,总该有个消失的缘由吧?”   萧回雪回应道:“说来也很是奇怪,这个小镇上的人……好像是在等我们。”   “怎么说?”   萧回雪拨开帘子,梁辰扭过头来,愣是让回雪投喂了蔷花酥,嘴巴里还塞着东西呢,就忍不住说道:“嗯……甜!”   “我去米铺要纸笔的时候,发现他们早就备好了。”   梁辰咽了一口水,问道:“米铺有纸笔,不很正常吗?”   萧回雪回想适才借纸笔时,瞧见台面上没有算盘,更没有纸笔,像是从不记账。   这倒也不奇怪,小镇不过十余户,谁家采买米粮,准能记得清楚。   “疯子……我觉得有一点很是奇怪……”   “你才奇怪呢,一会儿叫我梁辰,一会儿叫我疯子的,是不是赶上你心情好啊!”   萧回雪举起小拳拳,轻轻敲了过去,说道:“我还是比较喜欢叫你……”   “嗯?”   萧回雪说道:“疯子!可是呢……在元叔叔面前,我还是叫你梁辰吧,不忍他多想,还以为……你就是杀手呢!”   回雪明显在提及「杀手」时,语气重了一些,她心里还是有个疙瘩,觉得梁辰和地宫的关系,没那么简单。   “说正事,你觉得什么很奇怪?”   萧回雪说道:“听千晓叔叔说过,小镇不过十余户人家,玄石村依山而建,前后也不过十户,却各有本事,人烟如此稀少的地方,他们为何不聚居到镇上,会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留在玄石村?”   梁辰不语,陷入了沉思。   萧回雪小时候,不知何为「故里」,虞千晓就讲起了玄石村往事。   相传在很久之前,玄石村亦是热闹村落,可惜老一辈人故去,且年轻人向往小镇生活,多半渐渐远行,余留妇孺。   时至今日,人烟甚是稀少。   在虞千晓记忆里,玄石村依山而建,遍地鲜花,宛若人间仙境,丝毫不输百花绝境。   那时,萧回雪已在他描述里有了憧憬,期待着有一天,也去虞千晓故里瞧瞧。   萧回雪虽然不曾到过玄石村,但这里承载着虞千晓儿时记忆,亦不知由何时起,就悄悄地走进回雪心里,成为另一个百花绝境。   可是,萧回雪没有想到,真会有这么一天,她来到了玄石村,竟是为了探寻虞千晓留下之谜。   虞千晓不在了,十六年前两宗悬案的线索却指向了他,就算回雪有多么不甘愿,她也要面对。   只有找出真相,才有可能替虞千晓讨回公道。   然而,萧回雪一样要面对,若虞千晓亦是帮凶,她该如何分清这恩与怨。   梁辰理解萧回雪内心的忧伤。   她尚且年轻,需要经历才能成长。   梁辰想保护好回雪,但霍清浅如今变成这样,他亦有责任。   马车疾速向前,穿过绿林。   梁辰望着西景落去,霞光盖住两侧苍郁树木,他们不知身处在多么美丽的景致里,苍翠一片片,蔷花隐隐若现,就怪这日落天色渐浓,漆黑如墨就浮现在眼前。   二人不语,各有心事。   山门外,眼前石路狭窄,只能过得一人,梁辰和萧回雪背着细软,手持宝剑,将马车留在角落,小心前行。   二人才刚穿过石路山门,回雪剑就有了反应,十分雀跃,像是多年未归家的孩子,见到久别重逢至亲这般,飞了起来,盘旋在大山顶峰跟前,惊了梁辰。   “难道……这里就是原石被发现的地方?”   萧回雪甚是不解,奇石链坠并无反应,青羽剑亦呈熟睡之状,唯独这回雪剑满是锋芒,照亮暗黑夜空,愣是为二人指了路。   “我们快去看看吧。”   话音刚落,萧回雪脚下一滑,险些扭伤。   梁辰甚为心疼,绕到回雪跟前,半蹲下身子,“上来吧,我背你,这石路很是难走,我倒是习惯了,地宫里……也有不少石路。”   萧回雪不讲规矩,不爱男女授受不亲之说,轻身跃上梁辰后背,不知怎么,竟然有了亲人的感觉。   大山另一端,叫人催泪。   二人随着回雪剑指引,绕过大山,可眼前之景让人愕然,八户木屋悉数被大火烧毁,一片狼藉,四周花草树木皆被烧干,再无繁花四处,再无寻常人家。   “怎么会这样……”   萧回雪落下两行热泪。   梁辰则心里明白,定有人抢先一步烧毁证据。   八户寻常人家,无一幸免。   “雪儿……闭上眼睛!”眼前这一片惨状,和十六年前霍府被灭门这般,见了,但凡有点恻隐之心,便会忍不住潸然泪下,又是何人那般残忍。   梁辰轻轻放下回雪,抬头看看回雪剑,硬是要止住热泪。   奈何回雪剑太过璀璨,非要催人泪下,“我们走吧。”   梁辰转过身子,本想带走回雪,却发现她睁着眼睛,“不,我好不容易才来到这里,我不走。疯子,我们四处找找吧,看看这把火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不等梁辰回应,萧回雪勇敢朝前走去。   这是回雪剑首次懂她,为她照亮脚下颠沛之路。   梁辰紧随其后,说道:“我们到镇上再打听打听。”   萧回雪回应道:“没用的,他们若要隐瞒,定不会说真话,问了也是徒增烦忧,想要了解真相,我们得靠自己了。”   其实,萧回雪并没有真正勇敢,可怜她为了虞千晓,为了悬案真相,她得忍着。   年芳十六,处世无忧,还是头一回碰到这样的场面。   与虞千晓命丧南宫山庄祭剑坛相比,胆寒又算得了什么。   萧回雪不断向前走着,不曾回过头看看梁辰。   她不知,就在此刻,梁辰有多么心疼她,有多么为她而心动。   或许就连梁辰自己都不知,他心里所缺模样,就如萧回雪这般。   梁辰很想抱住萧回雪,但是,萧回雪此时眼里只有真相。   她不停寻觅着,希望这把火过后,玄石村还能留下什么念想,哪怕,只能告诉她,何处是虞家。   至少,让回雪跪地磕上三个响头,感谢虞千晓相伴十六年,不曾薄于她。   奈何这把火太过无情,整条玄石村被烧得面目全非,什么都没有留下。或者说,这条村清贫如洗,本就没有什么可以被留下。   玄石村被烧,线索,断了。   梁辰仰天长叹,感慨良多,忽而瞧见山头有异象,“雪儿……你快看!”   萧回雪顺着梁辰青羽剑柄所指方向望去,山上微光闪烁,似乎有户人家。   “走……我们上去看看。”回雪转身寻上山之路,忽而被梁辰一把拉住,成功召唤回雪剑,随之御剑而上。   “天呐,是我在御剑吗?”回雪有些震惊。   梁辰轻声提醒她,“专心一点,要是从这里摔下去,我俩可就难看了!”   “嗯――”回雪按捺不住激动之心,享受着首次成功御剑之乐,暂且忘了玄石村被灭之忧,却也只是短暂欢愉。   凭二人内力,回雪剑只能将他们送到半山,余下之路还得靠自己双脚前行,回雪问道:“我是怎么御剑的,又是奇石链坠?”   梁辰疾步向前,一边解释道:“自然不全是奇石链坠之效,你的内力有所增进,假以时日,定能靠自己御剑,而奇石不过是帮了你一把,仅此而已。”   萧回雪还是不解,又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如今内力依然不足,尚需奇石相助,若是往后我修炼得道,内力浑厚,就可不靠奇石来御剑,是吗?”   梁辰想起回雪剑有秘密之说,“我也一直在探寻回雪剑里的秘密,尚未可知,昔时岳瑶缺乏修炼心法的天赋,内力不足,南宫惊羽为了不打击她,就取来奇石链坠相赠,助她入了回雪剑之境,至今未出现过,能靠一己之力就控制回雪剑之人,故而难解。”   萧回雪细思片刻。   梁辰又说道:“我们先上去看看吧,若这里真是原石被发现的地方,或许……就有解了!”   “嗯――”两人加快了步伐,摸黑相扶着走在上山之路。   而就在日落之前,潇潇身着一袭红衣,优雅地回到地宫。   杀手「影子」自是知道她在,却没有现身,还叮嘱千媚退下,莫要打个照面。   潇潇此番回到地宫,是为交代杀手帮其做事。   两名杀手附耳聆听,随后便离了去,杀手「影子」躲在暗处不免感慨道:“潇潇,你是变了吗?”   潇潇猜到杀手「影子」就在附近。   然而,杀手「影子」不愿现身,她亦装作不知。   千媚眼神里充满不悦,心想: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把这地宫当什么了! 第49章 玄石村明洞   梁辰和回雪朝着有光之处冲上了山,站在明洞之前,深觉不可思议。   萧回雪问道:“难道……这里就是原石出现的地方?”   梁辰细心打量,“确切来说,这里是回雪剑出现的地方!”   萧回雪百思不解。   梁辰牵着她往前走,很是小心,生怕洞中设有埋伏或机关。   明洞前杂草丛生,挡住洞口,略有些隐蔽之效。   瞧着许是很久未有人拾捣,萧回雪问道:“这儿许是很久没有人来过了,地上砂石只留下我们的印记。”   梁辰回应道:“之前……我看过虞千晓留下的书册,若不是回雪剑有了锋芒,明洞不会有亮光回应,这儿……应是虞千晓提及的玄石村明洞,奈何世人只当是话本里,虞千晓想出来的地方。”   萧回雪说道:“可江湖人士未必这么认为,或许因为回雪剑,他们起了贪念。”   梁辰有过目不忘的本事,想起先前誊抄了一份失踪者名录,有提到玄石村,说道:“雪儿……还记得吗?我曾经抄过一份失踪者名录,其中有一个下落不明之人,故里就在玄石村。”   萧回雪问道:“是叫什么名字?”   “石钰。”   明洞位置不大,两人转上一圈不费一盏茶的功夫。   石壁上皆是原石,采之半壁,富可敌国,“疯子,看到这些原石,你心动吗?”   梁辰会心一笑,反问道:“雪儿自幼长在百花绝境,那里自给自足,有再多的银两,亦无用处,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你,看到这么多原石,你会心动吗?”   萧回雪摇摇头,“直到此刻,我对银两还没有感觉,以前吧,百花绝境里日子过得简单,倒是不缺,如今有你,还有潇潇姐,萧府也有了家的感觉。   可我听说过,就有很多寻常老百姓,还有不少江湖中人,对钱财痴迷,甚至不惜送命。疯子,你是何感受?”   梁辰回应道:“自我有记忆开始,梁家前庭宾客繁多,往来不曾空手,各种奇珍异宝,总让我一饱眼福。可是,你若要问我,这样的生活幸福吗?不瞒你说,我还是觉得缺了什么,或许,是缺了自在吧!”   “自在?”   梁辰面对着满是原石之壁,淡然一笑,“家财万贯亦有烦忧,伴君如伴虎,哪天梁家要是得罪了陛下,再多的钱财也都是身外之物。   所以啊,我时常见我爹在重臣面前唯唯诺诺,在奉承之人面前又威风凛然,殊不知我们的性命,都挂在陛下手上的。”   萧回雪问道:“这明洞太过显眼,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哪些杀手既然来过,想要找到此处,定是不难。”   梁辰寻思片刻,走出明洞,回雪紧随其后,“雪儿……你看!”梁辰指向山下,站在明洞入口之处,能把整条玄石村看得清楚。   “玄石村被烧之前,这里应是景致怡人,但非自然之境。”梁辰接着说道,“你看,这里地处偏僻,被整座大山遮蔽,亦如与世隔绝,若能造出此景,想必……这里世代为匠。”   萧回雪听着有些迷糊,“八户人家,皆是匠才?”   “倒不尽然!”梁辰指着村口一户人家,“雪儿,你看……村口这户房屋奇异,造得有些粗糙,不像良匠之作。”   说完,梁辰又指向另一户,继续说道:“再看看这户木屋,虽被烧得一塌糊涂,仍可见梁柱较长,住在这里的人家,身形应是魁梧得很。”   萧回雪仔细一看,可烧成这样,任她怎么看,亦看出有何奇特之处。   梁辰又指向一户较大的木屋,说道:“这条村啊,女眷太少,这一户多了隔间,想必家中育有一女。”   “造房子还有这么多讲究啊。”   梁辰感叹道:“可惜一把火,烧得什么都没剩下。”   萧回雪问道:“官府里有户籍可查?”   “没有。”梁辰在来之前,就去过官府查看,没有关于玄石村的记载,“这儿离小镇尚有较远的距离,官府未保留玄石村的户本。”   梁辰回到明洞里,轻声感叹道:“这就是回雪剑的秘密。”梁辰由袖里取出小刻刀,认真取下壁上一小块原石。   萧回雪有些不解,问道:“你这是……作何?”   梁辰说道:“那一年,你娘亲下山寻奇石,她想要的,就是让回雪剑重现锋芒。可惜,那只是殷莺的一个谎言。   这么多年来,我也一直在寻找奇石。我赠予你的奇石链坠,未能真正打开回雪剑之锋,但明洞可以。”   “你的意思是……”   梁辰四周看了看,笑着说道:“我要把御剑心法教于你,在这里,你才能练成御剑之术。”   萧回雪还是不解,梁辰开始忙乎起来,随处寻来器具,瞧他架势,像是要打造回雪剑之剑柄,“奇怪了,这里的器具倒是很齐,该不会……玄石村的人曾在这里铸剑?”   器具着实齐备,就是老旧了些许,随处可见尘灰,却盖不住原石耀眼,忽而洞口传来声响,“来者何人?竟敢闯我玄石村。”   梁辰很是兴奋,玄石村尚有活口在,故而赶紧冲出洞口,奈何对方不知梁辰是何人,出手极快,疾速飞来一剑,十分利落。   出剑之人是位老者,瞧着年迈,内功却很是深厚。   梁辰都不是对手,更何况萧回雪武艺尚浅,来回不出十招,就被老者拿下。   “说!你们是何人?缘何来玄石村,这回雪剑……怎么会在你们手上?”   梁辰喘了口气,说道:“在下梁辰,来此寻人,绝无恶意,敢问老者尊姓大名。”   老者精明得很,看得出二人良善,就是许久未有人上山陪他,难得见人,怎么也得过个招,练练身手,“老夫守着这深山多年,行不改名,坐不改姓,石钰!”   回雪直率得很,冷不丁地来了一句,“你就是那个丢了的人!”   “啥?”   这一句简单而有力的「啥」,触动了回雪伤心往事,忽而忍不住流下热泪,她在这么一刻很是确定,这位长者定与虞千晓相识,有着相似的口音。   “小姑娘,你怎么哭了,我没有欺负你吧?”   自虞千晓辞世后,回雪一直故作从容。然而,她不过是把伤心之事藏在心底而已,可任谁皆没有想到,不过是长者一句「啥」,回雪就彻底按奈不住悲伤心情。   “哭吧,哭吧,让眼泪把你内心的悲伤都带走。”长者这么说,像是知道些什么,不想言说罢了。   梁辰有些镇定,问道:“前辈,您怎会久居深山之中,还了无音讯?”   “都寻到这儿来了,既然……你们就是青羽和回雪剑的传人,我就把玄石村明洞里的秘密,都告诉你们,我也怕……要是再不说,待我百年归去,恐无人能知晓,明洞的真相!”   梁辰:“真相?”   长者娓娓道来……   那是发生在很久以前的事情。   朝代更迭,时局波诡云谲,四处战乱不堪,民不聊生,却也有不少江湖传言,说是得奇石者,颠覆天下。   那一年战火纷飞,老百姓日子过得清苦,一众将士死伤无数,整个营地就剩下八个小兵,败局已定。   这八个小兵想到家人还在等他们回去,且此战毫无胜算,决定断旗弃营而去,可当他们回到故里,家人已不在了。   天下易主,全城欢庆,可这八个人失去至亲,何喜之有?   他们感慨道,正因为弱小,既无力保护家人,还落得一生逃兵恶名,遂决定改名换姓,隐居遁世,择良机再谋天下。   就在这八个人准备离开之时,他们遇到一良善之人,习得造物之术,齐齐到偏远小镇混个营生,日子总算过得去。   后来,这位良善之人遭官兵追杀,最终没有逃过一劫,辞世之前,留给这八个人复仇之念,愿以毕生所得之钱财,换一个谋天下之诺。   然而,良善之人没有明说钱财藏于何处,顺着地图所指方向,他们寻到了这里,却一直没有找到明洞所在之处。   梁辰有些不解,问道:“这明洞不算难找,这么多年过去,若是慢慢搜寻,总归是能找到的,他们为何遍寻不获?”   长者继续道来……   一座山再高,有心之人若能坚守下去,总有一天,他们一定能寻到明洞。   可惜这八个人心生邪念,打了其他主意。   他们想,独吞良善之人留下的钱财,故而心生嫌隙,各怀鬼胎。   玄石村本没有人家,就是一片荒山野岭,更没有风景如画。   八个人凭借着匠人手艺,劈山引水,造出了世外桃源。   有意思的是,这八个人到哪里都要在一起,生怕谁离了家,其他人便会前去寻宝,独占了其他人的那一份。   就这样,八个人到镇上转了一圈,不仅吃喝玩乐,还硬是娶了媳妇,把人带回了村,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好景不长,他们靠技艺赚回来的钱财,很快就散光了,根本没法养家糊口。   这条村是越来越穷,穷到他们又动了寻宝之念,日夜上山搜寻。   长者石钰,就是其中一人。   那夜,石钰与高山之父高远掉了队,踏上了另外一条小路。   没想高远动了歪念,竟把石钰推下半山,还谎称石钰没了踪迹,或许早已没了性命。   石钰在山底下醒了过来,靠溪流之水勉强活命,待数日之后,体力稍有恢复,靠着枯枝与树藤,才慢慢爬上了半山,没想,却因此寻得明洞。   石钰留在明洞里,面对四壁原石,又想想那七个人可憎面目,想尽办法封住洞口,不让人瞧出异样。   在这半山明洞,可见村里动静,石钰就这样悄悄观察,瞧见他们上了山,石钰就躲进明洞之中,若他们离了村,再出来寻些食粮。   久而久之,石钰担心终有一天会被发现,而自己敌不过其余七人,就动了铸剑的想法。   可万万没有想到,石钰用良善之人传下来之法,竟铸就了天下第一邪剑,离魂剑。   石钰铸就了离魂剑,却不懂御剑之术,更不懂掣肘之法。   那一夜,离魂剑锋芒毕露,差点要了全村人之命。   七个人当中,有两个人喂了剑,骨头都没剩下。   于是他们开始胆战心惊,认定是石钰化作离魂剑,意欲复仇。   第二日,余下五人离了村,到镇上寻求铸剑之法,想要打造宝剑,与离魂剑相抗衡。   五人在镇上未寻得宝剑,却遇上江湖骗子,拿着一把毫无锋芒之刀,就骗走他们所有银两,很是懊悔。   自此,村子穷得连饭都吃不上了,五个人守着宝刀,又开始造物换钱。   宝刀出现,离魂剑像疯了一样,又开始不受控制,而离魂剑再现锋芒,使宝刀有了回应。原来,那就是江湖传言中之落泓刀。   虽是一正一邪之物,却也嗜血,五人中又有一人命丧刀下,高远很是害怕,决定上山一探究竟。   他们在明,石钰在暗,若是硬拼,石钰难敌四人,唯有设下重重陷阱,才能阻止来者上山,四人中有一人中了机关,丢了性命。   也就是由这一刻开始,余下三人,高远、虞风、赵林皆认定,石钰尚在人世。   故而有所防范,没有冒险上山,还将入口处封住,不让石钰有机会下山作恶。   数日之后,三人离开村子就再也没有回来。   落泓刀下落不明,离魂剑亦不再有锋芒,自此沉寂了很多年。   多年过去,那三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他们各有一子,留在村子里,后来皆已长大成人,先后离了村,没了音信。   说起过往,长者石钰老泪纵横,他就这样背负着逃兵恶名,在山上活了大半辈子,眼睁睁看着妻子故去,无后为痛。   萧回雪闻言,有所触动,“这么说来,虞千晓应是这虞风之子,而高山许是高远之子。”   长者有些懵了,“虞千晓?”   萧回雪说道:“前辈一直在山上,许是不知,虞千晓乃是昔时状元,可镇上有人说,高山才是。我们亦是不解,才前来探个究竟。”   梁辰接着问道:“这儿怎么一夜间,就被烧成这样?” 第50章 线索又断了   昔日八人谋天下。   余下四人,分别是石钰、高远、虞风和赵林。   石钰常年困于半山,高远、虞风和赵林皆有一子。   萧回雪熟悉虞千晓,而高山仍是谜,赵林更不知去向。   即便梁辰和萧回雪知晓玄石村之故,依旧了无头绪,不知该从何处查起。   梁辰问长者石钰:“如今村子没了,昔日欲加害于你之人,亦不在世,前辈可想过重出江湖?”   长者摸了摸白须,笑着说道:“老朽都一把年纪了,谈何重出江湖,我已不及你们这些年轻人,还有力气造物,就连铸剑之力亦无,还不如留在深山,活得自在。”   梁辰问道:“前辈拥有明洞,可以说富可敌国,就没有想过复仇?”   长者知晓梁辰心思,说道:“复仇了又如何,垂垂老矣,半生贪念,却没了最简单的幸福,我每天站在这里,远远望着妻子,见她难过,亦无力安抚,这是多么悲哀之事。”   萧回雪问道:“所以……前辈铸就了青羽和回雪这两把剑,融入了思念妻子之情,对吗?”   长者仰天一笑,“小姑娘,聪明不是一件好事,你一定要记得,当年,那位良善之人,匠艺卓绝,在那朝堂之上雕梁画栋,奈何就是太过聪明,才招来杀身之祸。”   梁辰又问道:“敢问,那位良善之人姓甚名谁?”   长者挥挥衣袖,“逝者已矣,莫要多问,纵使你知道了此人名姓,亦没有了丝毫意义,他就是个极其普通之人,除了造物,并无长处。”   萧回雪若有所思,问道:“前辈可否相告,缘何回雪剑没有剑柄?”   长者回应道:“老朽不得而知。”   梁辰又四处打量,像是在寻找何物,忽而又问道:“前辈可知,玄石村缘何烧成这样?”   长者眼神略有些闪烁不定,说道:“看不清楚,袭来一股浓烟过后,整条村一片狼藉。”   梁辰淡然地回应道:“明白了!”   说完,梁辰侧过身子,牵着回雪之手,又说道,“雪儿,我们已经找到明洞,知晓了玄石村的故事,也该回去了。”   萧回雪不明所以,还想接着问询,“你适才……”   想到一些疑虑之处,萧回雪看出梁辰此举用意,为圆场而说道:“好吧,我还想多要点原石避避邪物。”   梁辰笑言道:“不属于我们的,就让它留在原处吧。”   “嗯――”   梁辰抱了抱拳,“今夜得见前辈,是梁辰之幸事,他日若重返玄石村,定上这半山,再来拜会前辈。”   长者挥了挥衣袖,缓缓道来:“走吧……切记,知足者自得其乐。”   梁辰恭谨地说道:“谨遵前辈教诲,梁辰定铭记在心。”   萧回雪亦礼貌地辞别长者,“前辈,保重!”   说罢,梁辰召唤回雪剑,带齐细软,御剑离去。   萧回雪扭过头,问道:“疯子,我总觉得……”   梁辰未让回雪问完便打断了言语,“离开此处再说!”   二人落到马车处,原路离去,连夜返回小镇。   果然不出梁辰所料,小镇亦被烧毁,不留任何活口,“雪儿,我们分头找找,看是否还有余留线索。”   “好!”   两人四下搜寻,并无所获,“我们的对手,很不简单!雪儿……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离开这里,回去与元傲商议再说。”   “嗯――”   日夜奔波,马车歇了,停在半路。   梁辰和回雪本想御剑,他们发现离了玄石村,回雪剑又失了锋芒,形如废铁一般。   “雪儿……看来,我们得走一段路了。”   “走吧!”   萧回雪心事重重,梁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你相信他说的吗?”   “不尽信!”   梁辰会心一笑,“没想到,雪儿这般冰雪聪明,的确不能尽信。”   萧回雪问道:“你怎么看?”   梁辰回想适才瞧见的明洞景致,原石闪烁,有些微光,但器具散落一地,满是尘灰,不像时常有人至此之状,故而觉得石钰之言有所保留。   萧回雪亦是觉得奇怪。   青羽剑本名不叫青羽,而回雪剑没有剑柄,石钰之言不全然可信,他不像铸剑之人。   梁辰说道:“他提及玄石村往事,不像妄言,但直觉告诉我,他不是石钰,真正的石钰或许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被其余人害了。”   “怎么说?”   梁辰轻声叹气,又说道:“江湖人心险恶,若真如长者所言,他们经历过诸多变故,自是不易相信对方,若真要加害石钰,定然会确定他没了气,才会安然离去。”   萧回雪问道:“所以你觉得,石钰不是摔下半山而亡?”   梁辰回应道:“适才与那位长者过招,他内力这般深厚,定是高手无疑,要杀一个人,方法何其多,何必选择推下半山此种不知其生死之法。”   萧回雪觉得梁辰说得在理,点了点头,说道:“如果不是石钰,他有可能……是虞风……”   “何解?”   萧回雪细心一想,适才提起虞千晓之时,长者眼神泛光,提起「无后」时,眼神亦有悲伤,或许他就是虞风,而虞千晓离家十余年,或有其他缘由。   梁辰猜测,“雪儿……我倒觉得,他是赵林。”   长者似乎很恨高远,故而化作石钰,指出高远谋害石钰之罪,说了不少,唯独不提赵林,更未提及赵林之子,若长者就是赵林,他定是在保护何人。   萧回雪问道:“可否查到,长者口中那位良善之人?”   “陈年旧事,未必查得到,姑且一试,回了洛阳,我到宫里看看。”   “还有一个疑点,本无玄石村,是因为这八个人,才造了奇景,想必,他们师承得道高人,应是知晓玄石存在,故而命名为玄石村。”   梁辰又轻叹了一口气,说道:“本无玄石村,难怪寻不来户本。或许,本无小镇亦有可能。”   “本以为寻得真相,又是一团疑云。”   “至少,有了探寻的方向,更确定了虞千晓定与离魂剑脱不了关系,是善是恶,终会拨开乌云见月明。”   回雪若有所思,“若三剑出自玄石村,千晓叔叔定是知道了什么,这三把剑都在南宫山庄。或许,南宫山庄亦没有这么简单,而百花绝境与南宫山庄有所渊源,更脱不了关系。我本以为,是不慎卷入十六年前两宗悬案背后的阴谋漩涡,如今想来,本就置身其中。”   梁辰说道:“我又何尝不是,这八个人匠艺卓绝,我们梁家如是,很有可能,他们与我爷爷师承同处,那位良善之人又曾身处朝堂,或许认识我爷爷亦说不准。地宫与梁家都出现过奇石,个中有何渊源,我不敢去想,生怕……我亦置身其中。”   思来想去,梁辰忽而停下脚步,转身站在回雪跟前,温柔说道:“我更怕的,是有那么一天,我们会站在对立面,成了彼此仇恨之人。”   萧回雪笑了,梁辰却很是认真。   她说道:“怎么会呢?十六年前发生的事,我们何其无辜。”   回雪能这么说,梁辰很是欣慰,可他心里明白,有太多线索指向了梁家,他不愿意明说,回雪又如此聪明,怎会看不透。   萧回雪勉强一笑,“我们快点回去吧,或许……元傲叔叔还知道些什么。”   梁辰认真地说道:“对了……今夜之事,不便让元傲与潇潇获知。”   萧回雪有些不明白,事到如今,梁辰不想再隐瞒下去,说道:“我不该怀疑潇潇,可是……她自幼就苦读诗书,对虞千晓之事颇感兴趣,想来没那么简单,她不过年长你一个时辰,可聪慧过人,连我都看不透她。”   “我能理解,可缘何不宜告知元傲叔叔,他可是看着我长大的,不可能会伤害我。”   梁辰解释道:“我在簪花茶馆小隔间里见过离魂嗜血一书,知晓离魂剑锋芒之威力,足以控制住元傲,他本无心伤害你,可离魂剑未必。他知道的越少,戾气越薄,才有可能挣脱离魂剑的束缚。”   萧回雪很是震惊,“你是说……元傲叔叔……他被离魂剑控制住了?”   梁辰说道:“放心,从他现在的状态来看,尚能控制住离魂剑,我只是担心,日后不知会发生何事,就触发了离魂剑之戾,到时,我们都帮不了他。”   “我懂,谢谢你,疯子……到这一刻,你还在关心元傲叔叔,还在替我们着想,你心里一定装载了很多的烦忧吧。”   梁辰右手锤了锤胸口,信誓旦旦地说道:“雪儿放心,只要有我梁辰在,哪怕只有一刻,定会护你!”   萧回雪用右手食指贴住梁辰之厚唇,就这么封了他口,轻声说道:“一刻可不够!”   一个小小举动,让原本心生嫌隙的两个人化了,又彼此靠近了一步,梁辰忽而很想珍惜回雪,回雪亦很想黏住梁辰,皎洁月光之下,映出回雪桃花脸,还有淡淡蔷花唇,美得宛若仙子起舞,与繁花媲美,争个高低。   梁辰眼神泛着光,灵气逼人又不失温柔几许,杵在原地良久,想守住本份,却还是守不住躯壳,慢慢靠近回雪,温柔地咬上蔷花唇,芬芳四溢,与适才烧村惨状相比,天壤之别。   一刻,两刻,三刻……   梁辰似乎没打算松口,两唇交战,回雪亦不让分毫。   若不是岔了气,想来,梁辰不肯放过回雪,甜蜜过后余留尴尬,回雪只好说,“疯子,你说……那位长者缘何不杀我们?”   梁辰噗嗤一笑,很是无奈,“多美好的时刻,你竟然在想这个?我多么忧伤啊!适才……我们……”梁辰两根食指交汇,示意咬唇之战,接着说:“适才,你该不会在这么美好的时刻,还在想明洞吧?”   这么一说,尴尬悄然升级,回雪接不上话了,狠狠出手拍了梁辰臂膀,“说什么呢你,老不正经了。”   二人在小路上你追我赶,似乎忘记了适才之忧,嬉戏起来,于荒山野岭里竟毫无半分惧怕之意。   长者留在半山明洞之前,侧过身子望着玄石村惨状,冷冷一笑,轻闭双眼,深吸了一口气,这像是一种释怀仪式,随后飘了起来,轻功了得,无需御剑便能穿过深山,来去自如。   “这一代人的恩怨未了,交予下一代人亦未了,生生世世未完未了,那就看他们的造化了,岂能容他梁伯仲安好?   朝堂之上,地宫之下,不外乎江湖,世事缘来不同,奈何殊途同归,我们都逃不过命数天定,且看未来造化。”   萧回雪还在想着,“疯子,说真的,长者功力如此深厚,武艺远在你我之上,为何放我们走?”   梁辰不解,“或许他非恶人,只想守着明洞原石吧?”   萧回雪摇摇脑袋,说道:“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你说……他会不会是故意放我们走?”   梁辰:“他不是烧村之人,却好像未有怜悯之意。”   萧回雪问道:“你如何确定,他不是烧村之人。”   梁辰敲了敲回雪大脑门,“你呀,有时聪明,有时却笨得很,他若要烧村,需要等到垂垂老矣吗?”   萧回雪摸摸脑袋,觉得甚为在理,“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那他在等什么呢?”   此问给予梁辰启示,长者或许在等什么,所以不愿离开明洞,他若不是铸剑者,那铸剑之人又会是谁?   虞千晓很是了解离魂剑,更能一眼认出回雪剑,想来对南宫山庄颇有渊源,他为何要祭万剑,铃兰又缘何这般恨他,难道铃兰亦是玄石村之后,她会是替石钰报仇吗?   种种困惑袭来,梁辰百思不解。   梁辰牵着萧回雪信步前行,任月光映入这荒山野岭,添了几抹闲情,梁辰忽而问道:“雪儿……话说……你心也够大的!”   “啥?”萧回雪歪着小脑袋,娇嗔了些,多么惹人疼爱。   梁辰侧颜很是好看,深深吸引着回雪目光,“你看这荒山野岭,我们孤男寡女走在一起,你就没有半分惧怕吗?”   萧回雪知道「男女授受不亲」之理,可惯了不讲规矩,若是与梁辰保持距离,倒显得有些刻意,“怕啥,你又不是坏人!”   梁辰晃了晃脑袋,展露了些许无奈,说道:“我可没说,我是好人!”   萧回雪会心地笑了,惹来梁辰一吻,而后娇嗔地说道:“你又干嘛呀――”   梁辰笑着说:“这个世上可没有绝对的坏人,亦没有绝对的好人,我也有坏得令人发指之时。”   萧回雪忍不住又笑出了声,“我还真想看看,你坏起来的样子……有多么令人发指!”梁辰故意扮个鬼脸,在这仅有月光相伴的荒山野岭,吓唬回雪。   奈何萧回雪毫无惧色,镇定得有些不像年芳十六之女子,回雪还刻意说道:“幼稚!”这二人可是在打情骂俏?   殊不知前路还有诸多凶险,正在悄然等待着他们到来。 第51章 神秘长者竟是东方浅   洛阳萧府。   梁辰与萧回雪都不在府上,整座府邸显得异常冷寂。   元傲感叹道:“雪儿不在府上,我总觉得哪儿缺。”   此话可让潇潇听了去,心里泛起微微醋意。   她说道:“不过离府三日,就叫你这般惦念?”   元傲闻到一股酸味儿,硬拉着潇潇玉手,扯着笑颜说道:“我可真是没想到,我们如此落落大方的潇潇姑娘,竟然也会咬着粗劲儿!”   潇潇急了,硬要掰开元傲粗糙之手,“说什么呢!我哪会吃这门子醋啊,不香!”   元傲甚少见到潇潇闹小家子气,毕竟还差着辈儿呢,饶有趣致。   他就故意逗起潇潇,说道:“我和雪儿朝夕相处十六年,这一时半会离了我,还真怕雪儿惯不了。”   潇潇使出蛮劲,挣脱元傲魔掌,“少来,回雪妹妹有梁公子相伴,估计早就把你忘了。”   元傲掐了掐潇潇脸蛋儿,愣是给她掐出桃花红,还当着红衣面儿,杀出一吻。   红衣很是识趣,半遮眼睛,一声不响地疾步离去。   这一吻,元傲杀得可够灼灼,似乎不忍止住,有点儿梁辰上身,痞性中不失邪魔。   怎知潇潇袖内藏针,左手顺势绕到元傲身后,任长针滑过指缝,狠狠戳中脖颈之处,瞧他来不及反应,便猝然倒地。   “红衣――”   潇潇传见红衣,不过轻抬玉指,红衣便知潇潇用意,二话不说就将元傲抬了回房。   片刻过后,潇潇匆匆离府,去向不明。   潇潇不善用毒,长针亦无害,触者不过安然入睡,休憩两三个时辰倒也舒适不已。   红衣虽听命于潇潇,知其用意,却还是无法理解。   潇潇日后若是单独行事,或将用尽多种方法避开元傲,想来绝非易事。   红衣吩咐仆人,“我要出去办点事,若元公子醒来,问及适才发生之事,你俩且说受离魂剑之气侵扰即可。”   “是!”   红衣处事瞻前顾后,甚是小心,本转身将要出府,又回过头接着说道:“要是主子未能尽早归府,元公子问起,道出她是去了簪花茶馆补货,可听明白?”   “小的明白了!”梁辰精挑细选出来的家仆,学识虽浅,却也不失机警,主子们如何吩咐,照做便是,多说自然无益。   红衣将应交代之事交代完毕,才安心出府办事,途至迷林,前方站着一位老者。   老者一身素淡白衣,可见满头银发,腰间还盘着蛇形软物,缠卷成环,瞧着不像寻常衣带,背对着红衣,说道:“你……就是红衣?”   “正是。”红衣有些不识好歹,挥剑刺了过去,老者年纪较长,体态却很是轻盈,行步稳健如风,避闪突袭是轻而易举之事。   老者转过身来。   他竟是明洞前出现之人,没想这么快就追到洛阳。   梁辰和萧回雪仍不见踪迹,想来许是赶在回城路上。   红衣问道:“敢问前辈何许人也?约主子至此有何用意?”老者见红衣出手极快,过上两招指点一二,倒也不失趣致,故而出了手。   与老者过招,红衣略有些轻敌,数次被敲了几下脑袋。   要是论武艺切磋,红衣早已败下阵了,奈何老者贪玩了些许,愣是要多破几招,耗得红衣精疲力尽。   潇潇忽而出现,说道:“红衣,别闹了!”   红衣这才收了剑,退到潇潇身后。   老者见到潇潇,顺了顺白须,说道:“都长这么大了!可惜,无人教你习武。”   红衣懵得很,不明状况。   潇潇对着老者说道:“想必这位前辈,就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锁魂鞭传人,东方浅。”   红衣听到这一名号,顿觉适才鲁莽了些,“是东方前辈?”   老者晃了晃脑袋,“你这丫头很是聪明,竟然能看出我是何人,比梁辰那小子,还有跟在她身后的那个小姑娘,要聪明许多。”   潇潇笑靥如花,亲人相见,甚是欢喜,“看来,前辈是见过他们了。”   老者转而有些生气,说道:“你这丫头,见了我,不得管我叫一声外公!”   难得潇潇调皮起来,故意不依,说道:“前辈莫要见怪,如今我的身份不便唤您一声外公,但潇潇很是感激,前辈愿意相助。”   老者把梁辰忽悠得一愣一愣的,唯独猜不透潇潇心事,问道:“我倒是不解,你是怎么知道我身在何处,竟能让飞鸟寻我?又为何借我之口,要将线索告知梁辰?   你和那小子虽然有婚约,但我看他对那个小姑娘,甚是在意,你们之间莫不是出了什么问题?”   潇潇踱步向前,笑着说:“一下子问我这么多问题,潇潇都不知该从何说起,我的理想夫婿不是梁辰,此事不提也罢,各有缘起。倒是我不便多言,才劳烦前辈代为相告。”   东方浅寻思片刻,问道:“潇潇,你可想习武?我正愁着,东方家世代相传的锁魂鞭技法,就要遁迹江湖了。如今得以见你,我顿感欣慰不已。”   潇潇低下头,很是礼貌地回道:“前辈怕是要失望了,潇潇自幼便跟着杀手统领习武,奈何学艺着实不精,就连对付几个小贼都做不到,更何况还是挥动这独霸一方的锁魂鞭,潇潇恐难悟出个中真谛。”   东方浅果真有些失望,又顺了顺白须,说道:“这样啊……”   潇潇见状,知是时机已知,故而直言道:“前辈,潇潇虽不是习武之才,倒想请您再度出山,培育锁魂鞭传人。”   东方浅很是诧异,“什么?这……东方门派的锁魂鞭历来不外传,但你潇潇不同……”潇潇打断东方浅之言,“前辈,我霍家满门走得不明不白,朝堂冷血无情,未曾想过替霍家揪出落刀恶魔,我潇潇虽然武艺不精,却仍有心重振东方。希望前辈能成全潇潇之愿,收下萧回雪为徒。”   东方浅更是不明缘由,问道:“是她?”   潇潇不愿多做解释,态度坚定如铁,摆出一副势如破竹姿态,苦等东方浅应允,“容我想想吧。”   东方浅欲离去,被潇潇拦下,“你……”   潇潇收了收衣袖,说道:“前辈,请恕潇潇直言,无论家父得罪了何人,哪怕是做了不可饶恕之事,亦不至于累其家人,霍家上下何其无辜,奈何潇潇没了这般能耐,不能替霍家报仇,可潇潇一日不敢忘怀。”   东方浅皱了皱眉头,问道:“你身手如此敏捷,怎会……”问了也没用,东方浅直接拉住潇潇号了脉,万分震惊。   潇潇眼神示意东方浅,莫要言说,转身挥动衣袖,让红衣先行离去。   待红衣走远,潇潇才缓缓说道:“前辈想必号出症结所在,潇潇认为,幕后主使之人留下我,定然另有打算,这毒不会要了性命,却能让我弱于常人,成不了绝世高手。”   东方浅:“你想复仇!”   “嘘――”   潇潇淡然一笑,“虽然我内力薄弱,可勤加修炼,尚能保护自己,若是多读些兵家书册,或能以智斗恶。前辈,潇潇需要您的相助。”   东方浅明白过来,说道:“我只有一个女儿,却死于非命,老朽自然心有不甘,可这些年来,我查到玄石村却断了线索,若能找出幕后主使之人,就算拼了这老命,我也要给素儿一个交代。”   潇潇很是恭谨地回应道:“前辈,您是东方门主之事,暂不宜声张,我已确认过,石钰确实命丧深山。”   “照你的意思,是要我以石钰之名,教会回雪内功心法?”   潇潇点了点头,“正是。若要论锁魂鞭传人,没有谁比我更有资格,我会暗中修习,但我还是需要梁辰和萧回雪在复仇之路上,助我一臂之力。”   东方浅轻叹一口气之后,才点了点头,显得略有些无奈。   潇潇忽而问道:“前辈,可识得元傲?”   “剑仙元傲?”   “正是。”   东方浅又顺了顺白须,坦言道:“那年,四大帮派聚首,他还是个孩童,想必,他还记得我。”   潇潇寻思了一会儿,说道:“我来想个办法,这事儿不能让元傲知晓。否则,即便他愿意替我隐瞒,您的身份一旦暴露,地宫亦会有所行动,我们还是谨慎些为妙。”   东方浅问道:“接下来……你要作何打算?”   潇潇不愿多说,东方浅虽是潇潇外公,但复仇之路道阻且长,知道的越少,烦忧就能少一分。   霍家上下三十余口人命,这个公道,潇潇势在必得。   回城路上,红衣藏不住心事,坦然问潇潇:“主子,红衣自小就跟着主子,不管是习惯了也好,有感情羁绊也好,红衣都不愿意看着主子身陷险境,适才,主子与东方门主之间的谈话,红衣都听到了。”   潇潇有些震惊,“我不是看着你……走远了吗?”   红衣回应道:“请主子恕罪,论身手,红衣尚未得道,但这轻功……红衣还算上乘,尚能保护主子。红衣不是有意偷听,跟着主子这么多年了,主子有怎样的心事,红衣怎会看不出来。”   潇潇有些神色紧张,但她没有恶意,“红衣,你听我说,我从来都没有把你当成外人,我得知自己是霍家独女,心里就像挂了千斤重担这般,重得让我无法喘息,知道的越少,烦忧就能少一分。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妹妹,是我至亲之人,我不想,也不愿,你跟着我受这份苦。”   红衣反而展露笑颜,说道:“既然主子把我当成至亲之人,那么这份重担就不要自己扛,以后,我陪主子一起扛,不管是上刀山,还是下火海,只要主子吩咐道,红衣照办。”   潇潇说道:“那就……”   红衣打断了潇潇之言,接着说道:“除了要我置身事外,此事,红衣定会违抗主子命令。”   潇潇舒开愁眉,说道:“谢谢你,红衣。在这个世界上,我就剩你一个亲人了,东方前辈虽然是我外公,可这十六年来不曾相处,尚无亲情可温,若无你在旁,我想……定然会坚持不住。”   “红衣自小就长在地宫,不知亲人身在何处,了无牵挂,但现在不一样了,复仇这条路,红衣会一直陪着主子,就算要用尽一辈子,红衣亦在所不惜。”   潇潇很是感动,难得开怀。   红衣又问道:“主子,红衣知道不该多问,但是……”   “我知道,你是想问元傲之事。他亦是无辜之人,奈何早就卷入其中,我潇潇此生除了复仇,没了别的期待。世间之缘,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两年前,梁辰无意中向潇潇提起百花绝境,而潇潇由江湖传言中亦听闻剑仙元傲武功盖世,便心生一念,想要寻得元傲相助。   潇潇几番打听,才知晓迷林深处,就是百花绝境入口。   奈何瘴气逼人,潇潇毫无内力,根本无力招架,却又不忍放弃,终寻得解除瘴气之法。   想来,虞千晓同样聪明过人,要想解了瘴气,自由出入百花绝境,亦不是难事。   为了接近迷林,梁辰帮忙开了迷林入口,搭了小木屋障眼,还差人假装追杀潇潇,造出潇潇误触百花绝境机关的假象,助她识得剑仙元傲。   潇潇善于喂养飞鸟传信,初遇元傲时,确实对眼前翩翩公子有所心动,奈何复仇之心燃起,潇潇就断了念想,一心接近元傲,待东风起,再替霍家讨个公道。   飞鸟传信,一来一回。   潇潇对百花绝境里安逸生活所向往,她很羡慕萧回雪,也渴望过他日大仇得报,能和元傲回到百花绝境,过上与世无争之日。   但是,潇潇知晓,离魂剑一出,元傲成了离魂剑之主。   这样与世无争之日,不可能在了,就算寻得掣肘离魂剑之法,有朝一日能毁掉离魂剑,亦能毁掉离魂剑之主。   于潇潇而言,那段飞鸟传信的日子,是她此生最为惦念的过往。   可如今,元傲就在身旁,她却愈发看不清自己的内心。   红衣问道:“若是寻得离魂剑掣肘之法,主子会毁了他吗?”   潇潇寻思半晌,才回道:“会!”   红衣长叹,眼里泛着泪光。   她懂潇潇的无可奈何,离魂剑不毁,落泓刀便会惹怒离魂剑,江湖再无宁日,昔日之痛定会再度发生。 第52章 不坦白的坦白局   元傲内力浑厚,苏醒之时比潇潇预测要早了一些。   他本能摸了摸后脖颈之处,却察觉不出异样,自语道:“我怎么又睡着了,这样的状况发生得愈发频繁,难道是……离魂剑?”   仆人听见屋内动静,轻轻敲门,问道:“元公子可是醒了?”   元傲迅速起了身,应道:“进来吧!”   两名仆人跟着梁辰久了,演技很是高深,表面看不出虚实,实则只要主子吩咐道,他们没有办不成之事,正如那日惊见骸骨,明明毫无惧怕之意,偏能装出一副受尽惊吓模样,惟妙惟肖。   仆人打开元傲房门,步履轻盈,缓缓走近元傲,恭谨地说道:“元公子总算醒了。”   元傲头有些疼痛之感,两指轻按,问道:“我睡了多久?”   仆人掐指一算,应道:“约莫三个时辰!”   元傲问道:“潇潇可在府上?”   “潇潇姑娘见您睡着了,她去了趟茶馆,走之前叮嘱过了,要小的们务必照顾好元公子,莫让元公子再练内功心法,以免触了离魂剑之浊气。”   “浊气?”   仆人摇摇头,说道:“我们也是听潇潇姑娘这么说起,不明何故。”   甘露端来茶水,缓缓走进元傲屋内,“元公子,先喝口清茶定定神吧,我们听潇潇姑娘说起,这离魂剑本是江湖锋芒渐长之物,浑然天成,不失正气与浊气相通,极易吸入浊气,恰好与元公子体内御剑心法相冲,难免生出浊气来。”   元傲半知半解,“潇潇可还说了什么?”   甘露回应道:“潇潇姑娘去了趟茶馆,不一会儿就会回来,还是等潇潇姑娘回府,元公子再问问她吧,或能找到破解浊气侵扰之法。”   前院忽而传来清茶声响,“你们快来啊,梁公子和回雪姑娘回来了!”众人冲出元傲房间,直奔前院。   眼前所见,叫众人百思不解,甚为惊叹。   元傲忍不住问道:“这是什么情况?”   梁辰和萧回雪互相搀扶,都是一副精疲力尽之态,走路一瘸一拐,任谁搀扶谁,步伐皆不稳,还勉为其难地相互搀扶着。   仆人见状,赶紧冲上去扶住梁辰。   清茶和甘露则扶住萧回雪,缓缓步入梁府大门,朝前厅而去。   马车夫瞧他们这副狼狈相,还是大户人家,真是大开眼界,使劲摇了摇头。   他感叹道:“这年头,连大户人家都挺难的,小年轻们也该锻炼锻炼!我们这种粗人,风吹日晒惯了,比吃苦啊,还真不输给你们。”   马车夫坐上马车,不知哪里来的自信,英姿飒爽,挥鞭离去。   屋内,元傲问道:“雪儿,你们这是……经历了什么?”   清茶端来回雪至爱的嫩尖儿,赶紧让回雪先止渴,稍微缓口气。   回雪说道:“元叔叔,千晓叔叔当年远赴江都赶考,许是太不容易了,这一路穷山辟水,那村儿实在太穷了。”   梁辰早与回雪说好,不与元傲和潇潇说得太过清楚,以免另生枝节。   殊不知,潇潇其实早已查出玄石村线索,且暗中布局了他们所见之状。   可就连潇潇都没有想到,幕后主使之人抢先了一步,毁了玄石村。   元傲说道:“很久之前,我就听虞老头说过,他们那儿地处偏远,穷到叫人无法想象,可那儿的人,个个都有过人之处,自力更生,倒也出彩。”   萧回雪不解,问道:“元叔叔,我记得你说过,千晓叔叔和西门静姨都是应约前来百花绝境,是为我而来,可知是谁邀约?”   元傲寻思片刻,摇了摇头,说道:“这事儿说来也是奇怪,事发之前不久,虞老头收到传书,有人告诉他,恩人即将蒙难,请他代为照顾女婴,不久之后,就有江湖中人寻仇,逼得他不得不选择隐居避世。西门静如是。”   萧回雪追问道:“这么说来,一连串事情的发生,倒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早已知晓,悬案即将发生,故而事先布好了一切?”   “是谁传书?又为何选择虞千晓和西门静二人,此人的用意像是为了你好,倒不像是幕后主使之人所为。”   “我们都知道,虞千晓是旧时状元,可我们此行听来另一个说法,状元是高山,不是虞千晓!”   元傲笑了笑,“怎么可能?那可是先皇亲自下的诏书,钦定的状元,正是我们所认识的虞千晓。”   萧回雪正想接着问下去,元傲忽而发现不对之处,“慢着,雪儿……你适才提到了谁?”   “千晓叔叔!”   “不是,不是虞老头,你还提到了……”   “高山?”   “对,高山!你怎么会……提及此人?”   萧回雪不想明说太多,故而说道:“我和梁辰打听到,玄石村有一个人名叫高山,身形比较魁梧,像是个练家子,但是呢,也有村民说,他才是状元。怎么了?”   元傲很是认真地说道:“南宫山庄有一个人,名为高山,和我自幼一起长大,应该不是你提起之人。”   梁辰怔住了,忽而想起,“我想起来了,儿时,我曾经去过南宫山庄,的确有一个名为高山之人,身形较为魁梧,样子生得好看,一直跟着南宫庄主。”   元傲接着说道:“正是,我们所见过的高山,此人是师父贴身侍从,武艺颇为一般,内功心法尚未入境,师父却很看好他。   严格来说,他不算南宫山庄弟子,哦,对了,说来有件事尚未有定论,南宫山庄悉数弟子皆已故去,或许包括师父和高山。”   萧回雪思来想去,问道:“元叔叔,若照你所说,高山应是自小就在南宫山庄,不可能留在玄石村,更不可能是状元!”   元傲笑着说,“我认识的高山若是状元之才,你元叔叔我早就是了,他大字不识得一个,若是说他出身贫寒,倒很贴切。   听师父提起过,他初次遇见高山时,见他路上行乞,很是可怜,又见他身形较好,骨骼精奇,比我们三个徒弟更要适合练武,奈何结果令人愕然。   他悟性不高,但为人憨厚,对我师妹殷莺特别好,时常把好吃的偷偷留给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惹得师妹岳瑶妒忌得很,不过我对岳瑶更好。”   萧回雪窃笑,元傲每次提起岳瑶,眼神里依旧有光,潇潇尚不能完全替代岳瑶在元傲心目中的位置,甚至包括回雪,显然是元傲深爱岳瑶的延续。   梁辰细心一想,“高山若还活着,他会在哪?”   元傲问道:“梁辰,你是觉得,高山有可能就是幕后主使?”   梁辰回应道:“不瞒各位,我确实有过这样的推断,南宫庄主与悬案之间或有关联,而高山又是南宫庄主贴身侍从,对南宫庄主日常行事或许比元傲愈加了解,甚至有可能说,他是帮凶,或者就是幕后主使之人。”   萧回雪说道:“所以……我们得确定高山究竟是何人,他是否还存活于世。”   梁辰当着众人面前,出手极快,愣是敲了回雪高高鼻梁,还说道:“我们的雪儿,真是冰雪聪明。”   众人看呆了,元傲有些生气,说道:“你这臭小子,说话别动手动脚。”   萧回雪窃笑,略有些得意,心里想着梁辰竟然敢在元傲面前对她如此无礼,简直就是自寻烦忧。   要是真打起来,梁辰还不是元傲对手。   梁辰收敛了些,脸上却还泛着坏笑,一副势在必得模样,斜眼偷看回雪,二人眼神掐架,谁都不让谁。   元傲着实看不下去,直接伸手遮住梁辰双眼,“再看……小心离魂剑吃了你!”   梁辰痞性又上来了,装出一副吓傻模样,逗得回雪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几日,回雪因为虞千晓之事,心里泛起波澜,只是故作寻常罢了,梁辰自是看得出来,好不容易寻到机会,让萧回雪松一松眉骨,去一去烦躁与不安。   梁辰推开元傲手臂,与回雪相视一笑,柔情似水,心照不宣。   此举气得元傲歪着脸,随意拿起杯盏就大口吞了茶汁。   梁辰问道:“你喝我的茶干嘛?”   元傲这才反应过来,茶已落喉,想吐都来不及,“潇潇咋还没回来,让独自受这气!”   清茶和甘露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整间屋子,就只有守在前院两名仆人,听不到声响,故而才神态自然,屋内早已笑成一片,仿佛连日来的阴霾都消散不见。   元傲切回正题,说道:“可是这天大地大,我们上哪里寻得高山此人?”   梁辰回应道:“这正是我苦恼之处,朝堂之中未有此人,或许潜伏在江湖,又或许身在地宫,抑或是早已不在人世。”   萧回雪问道:“地宫可查得到?”   梁辰摇摇头,“雪儿可还记得,初次见我,那一副狼狈模样?”   萧回雪仔细一想,确实,那日见梁辰,跟疯子无异,发丝凌乱不说,双脚还满是伤痕,像被囚禁于此之犯人,又像遭受过重刑一般。   但梁辰是地宫来客,怎会受此薄待,着实叫人费解,“记得!”   梁辰说道:“那时我才刚受过酷刑,就是太过肆意探寻地宫深处之密,误触了不曾到过之处的机关,被地宫之主抓个正着,才受了一劫,险些喂了刀,若是要动地宫机密,是一件难事。”   萧回雪听了之后,顿感心疼不已:“原来如此。那伤,可痊愈?”   梁辰又杀出一个摸头,略表疼惜,说道:“都过去这么久了,早就好了。”   元傲问道:“何人能查到?”   梁辰回应道:“我与影子英雄相惜,但他亦不能逆了地宫之主,你们许是不知,我和影子的内力合起来,都不是地宫之主的对手。”   元傲突发奇想,“若有机会,我还真想和他过过招。”   梁辰虽不回应,但他心里知道,元傲肯定有此机会与地宫之主过招。   然而,不是过招这么简单,或许是殊死一搏。   落泓刀有了异动,离魂剑日渐增强,二者迟早交锋,江湖浩劫来势汹涌,无人能挡。   梁辰与萧回雪累得不行。   元傲说道:“要不,你们都先去歇息片刻,舟车劳顿,许是累了。”   清茶机灵,说道:“回雪姑娘,我去帮你备上热水,好好洗个澡,定能缓缓。”   梁辰弱弱地说道:“要不,也帮我备上!”   甘露回应道:“好――”   梁辰本想说点什么,瞧着元傲还在,就又吞了回去。   回雪看出来了,给了梁辰一个眼神杀,看他痞性收不收,梁辰心里默念:要不,就一起洗洗,省得清茶和甘露还得两头折腾。   想着,想着,嘴角流露出一丝坏笑,被萧回雪逮个正着,又投来一个眼神杀,警告他不要乱想,成天没个正经样!   潇潇和红衣回府,仆人赶紧打开大门。   元傲瞧见潇潇,二话不说就冲了上去,“潇潇,你总算回来了,我在等你呢!”   潇潇忍不住笑了,缓缓走进前厅,见众人都在,笑着问道:“许是适才发生了什么,才让我们青羽大侠说了这样的话。”   萧回雪抿嘴一笑,羞涩不已,轻声说道:“我元叔叔竟然还是个情种。”   说得元傲都有些不好意思,“谁说!”   潇潇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转身吩咐道:“不急叙旧,梁公子和回雪妹妹先去小休一会儿,吃过晚膳,我们再好好聊聊。”   梁辰:“还是潇潇体恤我们呐,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萧回雪忽而醋意大发,连出几个眼神杀,吓得梁辰摸着心口,赶紧溜回房间,走时不忘补上一刀:“万不能得罪女子也!”   潇潇笑意难忍,说道:“你们这一路许是发生了不少有趣之事,才让梁公子如此痞性不改,一会儿可要与我好好说说,让我也乐一乐。”   萧回雪低头坏笑。   回想一路走来,两人相互扶持,自个儿偷着乐,荒山野岭间,梁辰也算规矩,就是时不时偷偷逗她,护她,像吃了不少蔷花酥这般,甜得很。   红衣心事重重,却也跟着会心一笑,她多么希望,潇潇可以无忧无虑地过完此生,可是她知道,太难了!   就是在这么一个瞬间,潇潇笑靥如花,面对元傲才有着发自内心的笑颜。   红衣忽而决定,她此生定要守护潇潇,锐减离魂剑锋芒,让他们这段在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的情感,可以走得愈发漫长一些。   有了使命,内心自是强大了些。   自此,高山究竟是何人,成了众人心中之谜。   梁辰与萧回雪迫切想要寻解,而潇潇似乎早有线索,只是不说。   于她而言,十六年前之悬案,始于霍家上下三十余口惨遭杀害,复仇之事理应由她去做。   至于其他人,若是卷入其中,或能助她一臂之力,而她亦不会任由其他人身处险境。   潇潇纤弱臂膀上,有了沉重的盔甲,也有了瞧不见的软肋。 第53章 梁辰记挂霍清浅   清茶备好沐浴热汤。   满满一池蔷花,香气宜人,闻之顿觉没了疲惫感。   萧回雪缓缓落入池中,闭上双眼,轻呼一口气息,很是放松。   甘露瞧见清茶离去,刻意引梁辰误入房内。   萧回雪放松身心,一语不发,以为是清茶进屋,便不作多想。   而梁辰亦没有留意,不知屏障后方汤池之内有人,宽了带,解了衣,露出八块腹肌,足两,绕到屏障后方才惊见萧回雪。   萧回雪仍闭着眼睛。   梁辰见状,本想穿好衣裳,悄然离去,却不忍打了声喷嚏,引起了萧回雪的注意。   怎么在这个时候闹出动静,是谁人想要整整他呀。   梁辰极不好意思地想要转身离去。   奈何萧回雪就要喊出声响。   梁辰未免惊扰他人,惹得众人皆知此事,想也没想就跳入池中,身子贴着萧回雪,硬是用手捂住她的小嘴,不让出声,“别喊!我不是故意的,我……我就是走错了房间。”   这萧府构造奇特,左右两边厢房对称,前后院几乎一模一样,要是分不清东南西北。   走错很是自然,加上甘露有意指引,清茶亦有意为之,就算是方向感极强,也难免走错。   萧回雪脸上泛起桃花红,羞涩得很,扯开梁辰之手,轻声说道:“你快出去!再不走,我就喊人了。”   瞧萧回雪这般模样,脸颊粉得红艳,撇着朱唇,偏偏惹来梁辰痞子心性,出嘴比出手还快,咬人的坏习惯还没来得及改改。   这下,萧回雪喊不出声响。   满池蔷花香气太过撩人,明明身陷沐汤之中,不算干柴,也不知哪里惹来烈火,非要燃起这灼灼桃花。   数日来连夜奔波,梁辰有些疲惫,情长气短,才松开萧回雪朱唇,竟咬得愈发通红。   梁辰亦觉羞涩。   呼吸声远远近近,很是清晰。   梁辰紧紧抱着萧回雪,任由她的小脑袋侧着靠在臂膀上。   胸肌厚实,自是舒服,右手轻抚回雪发丝,轻声说道:“雪儿,我……”   梁辰还在喘息,稍稍平了一下心跳速度,“我有些……”   萧回雪抬头,不慎擦到梁辰下唇,惹上本就难息之心。   梁辰试图控制自己,显然没有成功。   幸好连日奔波较为疲惫,梁辰还是止住,说道:“雪儿……你不爱男女授受不亲之理,可要是碰上像我这么痞性之人,着实太过危险,你应该一拳狠狠打过去。”   话才说完,萧回雪真就一拳狠狠打过去,气不打一处来。   清茶和甘露留在附近待命,瞧见梁辰许久没有出来,想必好事近了。   窃喜之时,梁辰走了出来,衣带都没系好,脸上还肿了一块,她们甚是不解。   甘露笑着说道:“这是……什么情况?未免……太刺激了吧?”   清茶倒是觉得不太对劲,“我们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惹怒了回雪姑娘,她这么聪明。很快……就会想到是我们搞的鬼。”   甘露回应道:“怕什么!我们这……不都是为了他们好。”   清茶长叹一口气,问道:“你就这么希望他们在一起啊?”   “不然呢?他们此生注定是一场孽缘,我倒是希望主子选择回雪,而不是清浅。”   “嘘!”清茶示意甘露不要乱讲话,“我们在地宫里经历过那么多事,你还没学会谨言慎行啊!别忘了,任何人都不可轻信,更不宜闲谈过多,免得被他人听了去,别有想法。”   甘露回应道:“嗯,我知道了!”   萧回雪还留在沐汤里,玉手抚着下唇,忽而轻闭双眼,仰头长舒一口气。   这蔷花沐汤虽好,能解一身乏气,却难解人心。   萧回雪始终想不明白,她能强烈地感觉到,与梁辰之间隔着屏障。   这道屏障究竟是十六年前悬案余留之孽,还是他与霍清浅指腹为婚之约,抑或是诸多未解之谜。   今夜晚膳丰富了不少,许是体恤梁辰与萧回雪连日来辛苦奔波,众人有意多加了几道他们爱吃的菜肴。   萧回雪看着满满一桌热菜,很是开怀,得有多久没了这种感受,仿佛回了百花绝境,那段无忧亦无虑的成长岁月。   梁辰自知得罪了萧回雪,为她夹菜。   萧回雪就是故意不理他。   潇潇和元傲看出两人正在闹小情绪,却偷偷笑了。   元傲说道:“雪儿……你这是怎么了?”   回雪羞答答地回应道:“什么……怎么了?”   元傲说道:“你那点心事啊,全写脸上了,可别忘了……你元傲叔叔可是看着你长大的。”   明显,后半句是刻意说给梁辰听。   难得回雪与梁辰闹别扭,元傲又得意起来,觉得自己在回雪心里,肯定比梁辰重要。   潇潇笑了,心想这男人斗气,真是幼稚得很,转身对着回雪说道:“回雪妹妹,是我们做的饭菜,不合你胃口吗?”   回雪说道:“当然不是,这饭菜可香了,最重要的,是和你们一起吃饭,很是开心。”   “回雪妹妹,小嘴真甜。”   潇潇也真是的,随了元傲性子,后半句也是刻意说给梁辰听。   惹得梁辰差点没噎着,忍不住轻咳几声。   潇潇转身又对着梁辰说道:“梁公子是否做错了何事呀?惹得我们回雪妹妹这般不高兴了。”   梁辰和萧回雪齐声应道:“哪有――”   这未免也太过默契了吧,清茶和甘露明显地窃笑了。   萧回雪心里自是清楚,就是没必要太过较真。   她更在乎的不是发生过何事,而是不知与梁辰之间,究竟隔着那座山河,这般始终难以靠近。   潇潇有意说道:“世间之事许是缘分使然,我与青羽飞鸟传信,相识相知,梁公子与回雪妹妹总在不经意间,两心相互牵引,这必定藏着缘分。   簪花茶馆地处闹市之中,往来无数,可真正能记住的人,寥寥无几,这才觉得珍贵。   想来亦觉难能可贵,我从没想过,会和青羽走到一起,传信许久,不知换了多少飞鸟,才牵住此缘,恰好也说明,凡事自有定数,不必操之过急。”   元傲很是认同,对潇潇亦是欣赏不已。   年芳不过十六,竟能如此知书达理,甚为懂事,实属难得。   她与岳瑶不同,自是不能相提并论,就算元傲与潇潇走到一起,元傲也不会忘记与岳瑶相处的时光。   元傲希望师父在离魂剑之境里说的是真,岳瑶心里有他,此心结才算有解,毕竟解铃还须系铃人,若是不解,潇潇难以走进元傲心底。   梁辰对潇潇亦有欣赏之情,止于知己。   但是,梁辰心里还是有着霍清浅。   他自幼便与霍清浅相伴。   霍清浅心里之苦,梁辰全然知晓,若是他就这么弃之不顾,就是为清浅再添一抹伤痕。   可是清浅待梁辰,情如兄妹。   此前,霍清浅不想要这一纸婚约,她尚年轻,不想太早有了定论,奈何梁辰带回来萧回雪,成了她心里另一条刺。   霍清浅从不愿有人与她分享任何事物,包括「影子」和殷莺。   他们待潇潇这般好,惹怒了清浅,潇潇自是明白,更不愿与她有过多牵扯,借此机会离开地宫,既能成全了清浅,又能还自己自由。   千媚心疼霍清浅,娇惯她,却没想养大了她内心恶魔。   但凡有人与她争,与她抢,霍清浅定不会留任何复燃可能,必定斩草除根,用毒心狠手辣。   地宫之主多次利用清浅之绝,替他除掉不少隐患。   霍清浅知道「影子」是她父亲,很希望「影子」能待她如至亲。   可「影子」总是刻意回避她,回避得很是自然,却对潇潇过于关心。   霍清浅自然不是杀手「影子」的对手,尚且做不出伤害父亲之事,可内心却很是痛恨。   梁辰见到元傲与潇潇这般恩爱,心里很是欣慰。   潇潇才是与他有婚约之人,奈何与霍清浅交换了身份。   即是如此,想来许是命数。   他便认了霍清浅,守住这份婚约,没想到遇上萧回雪。   本无意,也没有多想,却在一次又一次接近彼此时,悄然生出情愫,两人越陷越深。   在萧回雪面前,梁辰竟然想起霍清浅。心想此刻,她在家中定然很是孤独。   梁家虽然将她养大,可霍清浅性格孤僻,时而温柔,时而凶残,叫仆人丫鬟都不敢轻易靠近。   就连梁伯仲和梁夫人,对她亦是客气,明面上说是视她为亲生女儿,实际上连贵客都谈不上。   在整个梁家里,就只有梁辰待霍清浅是真心,奈何始终与她有着距离感。   越是想去关心她,就像碰到蔷花上之刺,被扎得越痛。   梁辰心想:不知道浅浅现在怎么样了,是否回了地宫,还是留在家中,或是还在等着他回去。   想到这里,纵使梁辰深感疲惫,亦想着吃过晚膳后,定要回梁家看看,却没有想到是否该去哄一哄萧回雪。   难怪回雪深感失望。   潇潇说道:“吃过晚膳,我们都早些休息,明日有得折腾。”   梁辰回道:“一会儿,我得回趟家,出来这么久了,怕是……家里人惦记。”   潇潇想起梁夫人,笑着说道:“是呀……记得代我向梁夫人问好。”   梁辰怕了,笑着回应:“还是别了,免得我娘以为我对你……赶明儿个,她立马就上门说亲去了。”   潇潇忍不住笑意,说道:“梁夫人也是关心你,话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该向梁夫人提起之事,切莫忘了。”   潇潇这是在提醒梁辰,他与回雪之事切莫不清不楚,最终只会让清浅和回雪受伤害。   红衣了解潇潇,她还是有私心。   若是梁辰和回雪闹不和,定会影响她复仇之计。   至于清浅,潇潇不想多管,毕竟惹火了清浅,只会给自己添麻烦,倒不如不去招惹。   梁辰一语不发,这让萧回雪很是心酸,只是不说罢了。   晚膳过后,梁辰独自回府,绕道小路又翻墙而入,被梁伯仲逮个正着。   梁辰感叹道:“这……未免也太巧了吧。”   梁伯仲看傻了,问道:“你这小子,这又是闹的哪出啊。哦!自家大门不入,就喜欢翻墙啊?”   梁辰有些尴尬,说道:“不是,爹,我这……不是借机练练功夫嘛,你看,许久没练了,倒是生疏了不少,翻个墙都能这般喘息,太丢人了!”   梁伯仲有些怒了,“你也知道丢人啊!成天不着家的!”   梁辰不敢多言,随意找来借口,“爹,您继续赏月,我……去见见浅浅,都有段日子没见着她了。”   梁伯仲还能看不出儿子这点心思,也不说破,任由他算了,梁辰正准备离去,又被梁伯仲叫了回来,“等等……”   “爹,您找孩儿,还有事吗?”   梁伯仲语重心长,说道:“我只是想提醒你,当断则断,不受其乱!”   “知道了,爹!”   梁辰拔腿就跑,每次见着父亲,都跟见鬼似的,能躲就躲。   他知道父亲不看好这纸婚约,不看好霍清浅。   但感情之事要顺其自然,他不想伤害霍清浅,只能留待日后,找个时机再与父亲说说。   梁伯仲长叹一口气,自言自语说道:“我这哪里像赏月了,分明是在等他,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就又跑了,他与清浅这事儿,我得想个办法断了,再这样下去,一定会伤到任何一方,害……辰儿会理解为父的,这么做,都是为了辰儿好啊!”   梁辰走到霍清浅房门外,见屋内灯火依旧亮着。   他轻轻敲了敲门,却不见霍清浅回应,只好自己打开房门。   梁辰缓缓步入房内,见到霍清浅正在修炼内功心法,已完全入境,听不见境外任何声响。 第54章 复仇之念   霍清浅暗中修炼内功心法,此刻已完全入境,不知梁辰推门而入。   梁辰不知清浅修炼何种内功心法,可即能入境,定是内功上乘,想必清浅修炼此功已久,或许就连他都试探不出,清浅武艺究竟有多高深,怕是已超越梁辰。   梁辰没有唤醒清浅,以免乱了她心神,易于走火入魔,纵使有些失望,还是轻轻后退几步,又轻轻地关上房门,转身离去。   梁辰不想待在府内,瞧见梁伯仲不在院里,翻身又越过围墙,想出府却不愿由大门而出,梁辰独自行走在热闹街头,朝着回萧府之路前行,奈何想到与回雪那般亲密,而清浅如今又越陷越深,一时心乱如麻,觉得是自己对不起霍清浅。   梁辰途至簪花茶馆,碰上茶馆伙计热情似火,“唷……这不是我们馆里最为贵气的梁公子嘛。怎么,这是要回那萧家,还是自个儿散散心呐?”   “一看见你啊,我就想喝上一壶……”   “桃花酿!”这茶馆伙计机灵得很,难怪簪花茶馆生意这般红火,回头客更是不少,梁辰都有些不好拒绝。   “那就来上一壶吧!”   “好嘞――”茶馆伙计甩了甩抹桌子之布,帅气得很,轻轻一抬头,比划出邀请入馆姿态,逗得梁辰愈发不好拒绝,随他入了馆子,寻个角落坐下。   茶馆伙计卖力吆喝道,“赶紧地,给咱梁公子来上本馆最香最醇儿……桃花酿!”   茶馆伙计不仅底气足,喉咙干净,声线更是一绝,就连梁辰都忍不住朝他竖起大拇指,赞叹不已啊!   有这么厉害的茶馆伙计,簪花茶馆根本不怕没了客人,回雪心大,元傲又是江湖人士,幸得梁辰与潇潇宠溺,不懂营生之道亦不怕,光是梁辰,就足以将回雪养得肥圆。   潇潇更是厉害,簪花茶馆单是卖茶,就已养得起一馆子之人,何况这桃花酿远近驰名,更是好赚,加上求道解惑,赚钱成了易事,更为重要的,是潇潇懂得生意之道,名下还有布庄捣腾着。   十六年前,萧隽乃是江都东城出了名的富商,故去之后,萧家财产散得快,早已不复昔时,数年之前,萧家更是没落,只留下洛阳府邸。   潇潇年纪轻轻,财力不可小觑,更是聪慧过人。   地宫之主怕潇潇有了异心,本就是霍家后人,不该留着,以免日后成患,本想诛之,奈何「影子」多次阻拦。   「影子」从未违抗过地宫之主命令,唯独诛杀潇潇一事,「影子」不仅拒绝,更是阻碍他人行事,曾被地宫之主重罚,数次恳求无果之后,「影子」亲自喂潇潇吃下毒药,毁了她所有功力。   潇潇自此要纤弱半生,再怎么苦练,亦成不了江湖高手,与「影子」之间更有了隔阂。   但是她知道,「影子」这么做是为了保全她,日后伺机复仇,潇潇宁愿相信,「影子」并非凶手。   萧府内,元傲修炼驾驭离魂剑之法,早已入境,潇潇不忍打扰,独自望月长叹。   自潇潇懂事起,她知道自己是霍家之后,肩膀上承载着复仇之念,不像孩童般天真洒脱。   地宫深处人心复杂,所有人都把想法藏在心底,话不多说,生怕说错了话,要么喂了刀,要么受尽刑罚之苦,潇潇亦跟着学会了隐忍,日渐开辟了城府。   潇潇没有恶念,却也容不下他人之恶,她知道,唯有离开地宫,看看外面更为广阔天地,才有可能查出悬案背后的真相,有钱好办事,有了梁辰、元傲和萧回雪相助,如虎添翼。   可若是身陷险境,潇潇不仅救不了任何一人,更是保护不了自己,思来想去,潇潇决定暗中修炼心法,试图挣脱纤弱身躯,让自己愈发强大。   萧回雪心情不悦,把自己关在房内,取出虞千晓之书,细细品读,自言自语说道:“高山究竟是何人,若元叔叔提及之人就是我们要找的高山,那他为何藏身于南宫山庄?此事必有蹊跷。”   回雪取来纸笔,写下「高山」二字,夹入虞千晓之书内,留作线索。   江湖传言提到,南宫山庄乃一代江湖侠士,正派不说,武艺更是卓绝,远在元傲之上。   如今四大帮派独留双刀北宫无翼,若是东方浅还在,除此二人与地宫之主,就数元傲无敌。   可若是江湖仍有隐匿高手,或能与元傲势均力敌,甚至超越他,想来都让回雪毛骨悚然。   回雪寻思片刻,又写下落泓刀与离魂剑,“若是照江湖传言说法,谁能控制落泓刀与离魂剑,谁就能倾覆朝代,太过可怕,元叔叔怕是卷入阴谋之中,要是他控制了离魂剑,落泓刀才能出山,这么想来,幕后主使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地宫之主。”   潇潇亦觉得凶手就是地宫之主,可没有人见过他的面目,更不是他的对手,若是贸贸然行动,不过是送命而已。   潇潇行事谨慎,若没有证据,再多推测亦不过是推测,要是凭推测就寻上地宫之主,送命不说,更有可能帮了真凶,不管需要多长时间,潇潇一定会找到蛛丝马迹,逼幕后主使之人出招,好露出破绽,交代出密谋之事。   数年之前,潇潇与梁辰成为知己,得知原石奇特之处,摸出玄石村之密,早就知晓石钰被害一事,寻得高山、虞千晓等线索,至今却未寻得赵林之后。   回雪亦有复仇之念,可心比天大,只会傻傻地寻找线索,不但被潇潇引入局中,还惹了霍清浅。   霍清浅自是不甘心,她本以为自己是霍家之后,却有着这样悲惨身世,寄人篱下不说,还是个冒牌大小姐,她那一丝复仇之念,猛烈如火,非要和潇潇对着干,明知潇潇同她一般,皆想寻得悬案线索,可清浅多次阻拦,就要她功亏一篑,饱尝失败之痛。   霍清浅才不管悬案幕后主使之人为谁,究竟有何阴谋,她要复仇,是冲着伤害殷莺之人,「影子」和元傲,看不起她的梁家上下,还有与她互换身份的潇潇,闯进梁辰心里的萧回雪。   甚至,霍清浅要除掉地宫之主,一统江湖和地宫,所有人对霍清浅造成的伤害,皆成为她变强动力。   霍清浅时常问自己,她会不会为了梁辰而改变,可无论多少次肯定了回答,却还是屡屡做出了伤害彼此之事,清浅心里没有梁辰,她不过是,不愿本属于自己的被抢了去。   梁辰却不晓得,内心始终徘徊在清浅与回雪之间,清浅未曾真正感受过,梁辰本是爱她,只是清浅变了,梁辰跟着变了,清浅越是变得凶残,他的心就会不自觉地靠近回雪。   梁辰坐在簪花茶馆角落,独自喝着桃花酿,满脸写着心事,茶馆伙计瞧他状态不佳,又敲了敲小伙计,让他们赶紧备上下酒菜,定要招呼好梁家公子。   小伙计:“得嘞,我们马上安排。”说完就转身进了后厨,端来几盘下酒菜,直接送到梁辰桌上。   梁辰有些愕然,看了看茶馆伙计,他一个眼神,梁辰就明白了,一展愁眉,给了茶馆伙计会心一笑,仿佛吃喝能解千愁,难怪茶馆伙计这般肥圆。   有了下酒菜,一壶桃花酿哪够啊,梁家公子不缺银两,立马多来两壶。不得不说,这茶馆伙计啊,真是太会做生意了。   梁辰沉浸在美酒佳肴里,完全不知时间流逝,茶馆客人相继离去,余留梁辰一人,仍坐在角落里抱着酒壶不放。   茶馆伙计本想打烊,瞧梁家公子这般不舍离去,差伙计们先回去休息,而后拿来两壶桃花酿,和梁辰坐在门口共饮。   梁辰:“茶馆位置果然不错,这里的夜色……很美!”   茶馆伙计一脸肥圆,笑起来有些油腻,说道:“两个大男人,看什么夜色啊!喝酒吧,一醉无烦忧。”   梁辰很是好奇,问道:“你可有家室?”   “当然,娶一房妻室,此生足矣,多了也照看不起啊。我还有一双儿女,都长那么大了。”茶馆伙计比划了一下,两个孩子都已经会跑会跳了。   梁辰长叹一口气,“我看你每日都这般精神,笑容满面,你就没有……烦心之事?”   茶馆伙计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没有……只不过啊,我们不同,梁家公子你自幼出身高贵,想要什么没有,可是啊,我们这些平凡之人,想要营生就得靠本事。   有的人呢,靠做得一手好菜,就我们那个后厨啊,本事可大了,可有的人啊没这能耐,就只能学会笑容满面,让来客高兴而来,高兴而归。”   茶馆伙计这般自信,逗得梁辰忍不住笑了,两人仰头看着夜色,乐呵起来,梁辰霎时没了烦忧,问道:“什么事情能让烦忧?”   “赚钱呐,很多人羡慕我有一双儿女,这可真是福气,可是啊,我想给他们更好的生活,这就是一件平凡人的难事了。”   这一点,梁辰怕是难以感同身受,茶馆伙计反问道:“梁公子这般愁绪,定是与女子有关?”   梁辰顿觉有趣,问道:“怎么说?”   茶馆伙计笑了,“满脸写着桃花,要么就是命犯桃花劫,要么就是命里缺了桃花……”   说完,茶馆伙计还不忘N瑟一下,他可是有了妻室,不犯桃花劫,更不缺桃花运。   梁辰闷了一口桃花酿,爽得很,问道:“你和妻子是怎么相识的?”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茶馆伙计无心之说,倒是帮了霍清浅一把,不等梁辰接着问,他就说道:“其实,感情事没有那么复杂,看对眼了,日久亦会生情,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   可这么说来,茶馆伙计亦帮了回雪一把,梁辰还是徘徊着,不知该靠向清浅,还是回雪?   他对清浅是一纸承诺,亦有青梅竹马之情,可对回雪,感情来得过于浓烈,怕是越拖着,就越难割舍。   瞧梁辰想得入神,茶馆伙计闷了一口酒,接着说道:“梁公子与我不同,我就一个选择,所以……很好选择。可若是两难,就要问问自己的心,更自然地靠向哪一边,顺其自然……就好!”   听茶馆伙计这么一说,梁辰首先想到的还是回雪,更觉得他说得在理,本就不是喜欢规矩之人,一下子有了那么多条条框框,梁辰都觉得愈来愈不像自己。   茶馆伙计见酒壶已空,问道:“夜已深沉,梁公子是否已知晓,归去之路该往前走,还是往回走呢?”   该说的,茶馆伙计都说了,梁辰顿觉烦忧全无,笑着说:“要打烊了吧,我来帮你!”   “可别……梁公子能够与我坐下来共饮,已经是我的福气,千万莫要干起这杂事,像你们这些公子哥啊,还是不要有做杂事的回忆了,没意义。快回去吧,有人还在等你。我也早点干完活儿,回去陪我妻子了。”茶馆伙计转身进了馆子,开始张罗起来。   梁辰朝他望去,露出会心一笑,起身往梁府方向走了几步,忽而停下,转过身又朝着萧府走了几步,忽而又停下,可这次没有转身,而是深呼吸一口气,再继续朝前走去。   萧府门口,梁辰整整衣冠,很是自信地敲了敲门,不忘轻吹一口,看看酒气是否散了,却把自己恶心到,满身桃花香,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仆人以为梁辰许是不回来了,就栓上了门,梁辰见无人回应,又敲了敲,还是无人回应,便想自行推开大门,可怎么也推不开,自语说道:“我好歹也是梁家的公子,这回梁府嘛,有翻墙的理由,没想到就连回个萧家,还是得翻墙,我这公子哥混得,可比一茶馆伙计差多了。”   梁辰绕到小路上,翻墙而入萧府,落地后拍了怕身上尘土,忽而意识到,这翻墙动作与适才翻入梁家无差。也就是说,梁府与萧府之墙,有些相似之处。   梁辰在萧府内随处走走,仔细观察,总觉得与走在梁府内的感觉很是相似,梁府中两侧房间构建不同,虽然不像萧府这般,却总有相似之处,极有可能为同个人所设。   若真是如此,梁辰就有迹可问得线索,长者提及昔日被害之人,或许亦是线索之一,想来还是早些休息,明日好入宫一查卷宗。 第55章 宇文恺回洛阳   清晨阳光正暖,潇潇一如既往,起早品读书册,甘露备好嫩尖,说道:“潇潇姑娘,今儿无晨间甘露可采,唯有以清泉水代之。”   潇潇淡然一笑,说道:“无妨……”   甘露放好茶水,轻抬步履便离了去,不忍扰了潇潇这番闲情逸致。   回雪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起床气跟着没了,回雪深觉愈发不像自己,感叹道:“睡也睡不着,可是这么早起,干点什么好呢?”   清茶听见回雪屋内有动静,就轻轻敲了敲门,问道:“回雪姑娘,是醒了吗?”   回雪拖了一口气,说道:“嗯――”   清茶窃笑,“潇潇姑娘已经在院子里看书呢。要不,回雪姑娘换好衣裳,也到院子里来?”   回雪不知做点什么好,那就学一学潇潇吧,说道:“我在屋里看会儿书就好啦――”   清茶:“好,那我一会儿备好早膳,再来请回雪姑娘。”   “好!”   回雪铆足力气伸了个懒腰,妖娆得很,十分慵懒地挪了挪身子,好不容易才离了床榻,真想不顾一切地扑回被窝里去,用各种慢动作换好衣裳,取出虞千晓之事,又认真做起笔记。   梁辰睡姿不堪入目,没有半分公子模样,痞性展露无遗,意识比举止更早苏醒,猛地睁开眼睛,自言说道:“得起来了,今日有非常重要之事。”   说起来,就起来,这点不像回雪那般,她离开床榻需要用尽力气,梁辰倒显得手脚利索,就连穿衣动作都那么快速。   梁辰穿过回廊,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东躲西藏,避开所有人之耳目,好不容易摸到回雪房间,以为回雪还在梦中,半蹲下身子,轻轻推开房门,脸还朝着外面,脚就先伸了进去,而后慢慢挪动身子,整个人进了屋,关上房门才转过脸来,没想回雪早就坐在窗台前,看他这副模样,都看呆了,“梁辰……你这是……闹哪出啊?”   “嘘!”梁辰示意回雪不要大声嚷嚷,免得有失他体面,都这副姿态了,哪里还有体面啊!   梁辰瞧屋外没人,才敢起身,挺直了腰杆对回雪说道:“昨儿是我不对,这不,我专程来给你道歉了!”   回雪一脸无奈,“你怎么这么喜欢悄无声息地进了别人家房门?”   梁辰学着回雪式娇嗔,说道:“哪有……还不都是进了你的房门。”   面对梁辰这副姿态,回雪真是拿他没有办法,说道:“说正事吧,我们找到这么些线索,可七零八碎的,我们该从哪里查起啊?”   梁辰执起回雪玉手,说道:“我今儿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谁啊?”   “跟我走吧!”不等回雪反应过来,梁辰拉着回雪就往屋外走,此刻倒是不担心被谁瞧见,怎知恰巧就被前来寻回雪的元傲逮个正着。   元傲两眼瞪得可大了,问道:“你这臭小子,怎么会在雪儿房间里?你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早上?昨晚?”   连给梁辰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元傲就要出手教训一下梁辰,二人在回廊你追我赶,逗乐了回雪,“真像两个孩子!”   梁辰一直躲着元傲,说道:“不是,能不能听我解释嘛!”   元傲:“这事儿有什么好解释的,你负不负责?”   回雪二话不说,就看他们两个人在闹,还有点幸灾乐祸,总要让梁辰吃点苦头才行。   梁辰:“雪儿,你倒是说句话呀!”   回雪想着还有正经事要办,才开了口,“元叔叔,算了,他是来找我聊事儿的,我们之间没什么见不得人的。”   元傲靠近回雪,问道:“雪儿,真的吗?如果梁辰他敢欺负你,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回雪:“放心吧……”   梁辰被追得气喘吁吁,说道:“我今儿要带雪儿去查探线索,看看能不能找出点头绪来,就不闹了。”   回雪:“我们走吧。”   元傲:“那你们小心一些,早去早回。”   回雪:“好,元叔叔修习内功心法,莫要练得太久,伤了神。”   元傲:“雪儿放心,我有分寸。”   回雪瞧着元傲精气神还足,这才能放心出府,与梁辰行至门口,遇到清茶,梁辰说道:“我和雪儿就不在府上吃早膳了。”   清茶:“啊?”还不等清茶多说一句,梁辰拉着回雪就走出了萧府大门。   回雪:“我们不吃完早膳再走?”   梁辰扭过头,笑着说:“我要带你吃闹市里最好吃的早膳!”这可馋得回雪呀,满是期待。   簪花茶馆附近,闹市街头,一位阿婆卖的肉包子倍儿香,梁辰说道:“以前……我每次干完差事,就喜欢到这儿来,吃上阿婆自己包的肉包子,特别好吃。阿婆的肉包子,肉多皮薄,汤汁足。”   梁辰说完,发现回雪已经吃了好几个肉包子,“嗯……是真的好吃!”   阿婆见他们吃得开心,也笑得特别甜,说道:“梁公子啊,最喜欢我们家的肉包子了,可是啊,我以前都没见他带过女孩子来,这下啊,阿婆也放心啦。”   梁辰没有解释,只是淡然一笑,阿婆继续说道:“哎呀,这么一看啊,不得不说,梁公子眼光真好,这位姑娘生得好看,还能吃,能吃是福啊!”   梁辰忍不住笑意,嘴里包子碎喷了出来,幸好阿婆说得回雪很是开心,才不管梁辰这吃相难看,娇嗔地回道:“阿婆家的肉包子,是真的好好吃啊,以后我要常来――”   这下,阿婆更开心了,“好啊,好啊,你要是喜欢啊,以后经常来阿婆这里吃包子,可要和梁公子一起哦。”   霍清浅远远望着他们,很是难过,心里想着:以前,都没见你这么笑过。   这里挨着簪花茶馆,梁辰为了不让霍清浅与潇潇时常照面,就没带清浅来过阿婆这里,可清浅还是误会了梁辰,觉得梁辰待她不好。   霍清浅怒火中烧,手指轻轻一动,正要发力,忽而看到四周人群,看出这些人归「影子」麾下,不想在此多生事端,又收了手,转身消失在人群中。   回雪问道:“对了,你说……今儿要带我见谁啊?”   梁辰笑着说:“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   回雪忽而酸了起来,撅着小嘴问道:“男的?”明明就是想问「是不是女的」!   梁辰看出回雪在吃醋,故意不正面回答,只是冷冷说道:“一会儿,你就知道咯!”   回雪连吃包子的心情都没了,问道:“有多重要啊!”   梁辰坏笑,还有些N瑟,说道:“嗯……太重要了!”   回雪连小拳拳都出动了,惹得梁辰愈发N瑟,阿婆看他们俩这般打闹,亦是乐了,难得见到梁辰对女孩子这般上心。   梁辰瞧见一辆马车经过,停在路边上,就对着阿婆说,“再来一盘肉包子。”   回雪不明情况,问道:“你还吃得下呀?”   梁辰坏笑,说道:“别急……重要的人来了!”   “谁啊?”   马车上下来一位中年男子,虽然衣着朴实,气质却非同一般,不像吃路边摊模样,梁辰起了身,抱了抱拳,说道:“师父,你终于回来了。”   回雪也跟着起身,“师父?”   梁辰笑了,“雪儿,这位……就是朝堂上赫赫有名的监事大人宇文恺,宇文大人不但年轻有为,还一手提拔了我的父亲,更教会了我建造技艺。”   回雪眼神发亮,“原来是宇文大人,我在书册上见过您的丰功伟绩,着实叫人钦佩不已。”   宇文恺很是随和,笑着说道:“姑娘高看了……不过是个匠人罢了。”   梁辰:“师父莫谦,这位是回雪姑娘,自幼隐居避世,不深谙世事,日后还要请师父多加提点。”   回雪:“回雪先行谢过宇文大人。”   宇文恺:“回雪姑娘莫要客气,我与梁辰情同父子,从不见外,来,一起吃个早膳吧,阿婆家的肉包子啊,是真的一绝。”   三人落座,很是随和,阿婆赶紧端来一盘热腾腾的肉包子,说道:“哎呀,不知今日宇文大人回了洛阳,阿婆没多准备几个小菜,真是薄待了宇文大人呐。”   “不打紧,不打紧,今日穿着便服,就是出来走走,这会儿啊没什么大人的,就是个爱吃肉包子的老百姓。”   梁辰开始直入正题,问道:“师父,今日约您前来,是有一事问询。”   宇文恺:“哦?但说无妨。”   梁辰:“师父可知玄石村?”   宇文恺:“当然,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儿了,以前还在长安的时候,就有不少匠人前往深山开采原石,嵌入栋梁之上,那会啊,还没玄石村什么事儿。很多人都把原石当成是天然之物,殊不知原石亦可造!”   梁辰有些不解,回雪更是懵了,问道:“可造?”   宇文恺看出回雪不明,有意往细里说来,“前朝没有多少匠人,屈指可数,远不能满足帝王世家营建之需,唯有想尽一切办法开采原石。   奈何天然原石比较罕见,要是寻不来就会触怒龙颜,有不少部落居民懂石,就想出锻造原石之计,起初是失败了,很多人为此丢了性命,直到有一天,出现了一位得道高人,雕工技艺卓绝,更擅于炼石。”   梁辰听明白了,问道:“所以……有一些原石经过淬炼,造成链坠,就有了天然磁力,这也就是缘何有些奇石可召唤神剑,但有些则不能。”   宇文恺:“正是。天然原石与造出来的奇石自是不同,若是遇到工艺精湛之匠人,能造出表面上难以分辨之石,可磁力却骗不了人,一试便知。”   回雪:“原来如此。”   宇文恺接着说道:“天然原石十分罕见,随着战争频发,早已所剩无几,这就使得奇石愈发珍贵,基本都在帝王世家。”   梁辰:“那……玄石村?”   宇文恺:“后来啊,我听说那位得道高人收了徒弟,教会他们如何造原石,才有了玄石村的故事。”   回雪:“梁辰,你还记得吗?玄石村半山有不少器具,许是用来造原石。”   梁辰:“可若真如此,那儿就不是青羽和回雪剑出现的地方。或者说,那里不是铸剑之地。”   宇文恺:“自然,匠人雕工的技艺啊,各有本事,可铸剑却是另外一回事,梁辰亦是如此,那小刻刀在手,雕梁画栋都不在话下,可要让梁辰铸剑,就不是一件容易之事。”   回雪:“那我算是明白了。”   梁辰:“师父,您在朝为官多年,可曾听过一事,曾有一位匠人,因锋芒过露而惹来了杀身之祸。”   宇文恺:“那可多了!”   梁辰一脸迷惑,“啥?”   宇文恺:“你懂的,狡兔死,走狗烹。若真是要寻这样一个人,跟大海捞针没什么区别。说到这里,梁辰,为师可要提醒你,莫要问询太多过往,以免招来杀身之祸。”   回雪眼神示意梁辰,无需再问下去,侧过脸对着宇文恺说道:“宇文大人,吃包子吧。”   “好,你们也多吃点。”   马车渐行渐远,梁辰目送宇文恺远去,感慨道:“线索又断了。”   回雪问道:“时隔十六年,本就不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梁辰亦苦无头绪,说道:“就算是大海捞针,我们也要想想办法,问出个所以然。”   回雪娇嗔地「嗯」了一下,这习惯很治愈,至少对梁辰来说,十分奏效,霎时就让梁辰没了办法,“雪儿,我还要带你去个地方!”   “哪儿?”   梁辰牵起回雪,话也不想多说,就朝闹市深处而去,回雪笑逐颜开,仿佛丢下所有烦忧,不去想那些断了的线索,更不去想陈年旧事,至少有这么一刻,她眼里、心里就只有梁辰。 第56章 赵老板被杀   放眼整个洛阳,就数闹市最为热闹。   就算梁辰和萧回雪起了大早,依然能见到这里,行人络绎不绝。   萧回雪娇嗔地问道:“梁辰……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梁辰傻乎乎地回应道:“约会――”   萧回雪闻言,小脸红了起来,两人相视一笑,烦忧全无。   簪花茶馆门口,那些小摊小贩皆是摆设。   杀手「影子」为了保护潇潇,安排分外周全。   梁辰瞧着觉得很没意思,说道:“这儿啊,不好玩,基本上整条街都归潇潇所有了,我们还是到闹市深处去吧。”   萧回雪好奇心蠢蠢欲动,问道:“你说,影子为何待潇潇这般好呀?他既然知道潇潇不是他的女儿,可还对她这么好,我都有点想不明白了。除非……”   梁辰侧着脸看看她,说:“你想什么呢?”   萧回雪生怕梁辰想歪了,赶紧解释道:“哎呀……我说的是呀,影子会不会做过什么事,觉得亏欠了潇潇,我就是觉得,肯定不是因为潇潇善良。   梁辰……你想想看,这天底下,良善之人多了去,为何潇潇就能得到影子偏爱呢?再说了,那些侍女啊,本也是良善之人,怎么待遇会差得这般远。”   瞧着萧回雪说了这么多,梁辰忍不住笑了,“这件事啊,恐怕就只有影子最清楚了,就算我把潇潇绑起来,拖到他的面前,他也不会说的。”   萧回雪挠了挠小脑袋,问道:“可是,影子为何那么听从地宫之主的命令啊?父子?兄弟?”   梁辰回应道:“雪儿啊,我们俩这像是在约会吗?尽聊这些地宫里乌烟瘴气的事儿!”   萧回雪又娇羞起来,“好啦……不提便是了!”   梁辰始终觉得,地宫里有太多秘密,即便他能来去自如,却也惊叹密室造工奇特。   若真是高人所为,想来定不能小觑。   萧回雪忍不住又问起线索来,“梁辰,这江都和洛阳到底有多少匠人啊?”   梁辰牵住回雪,故意说道:“你眼里不该只有我吗?”   萧回雪伸出空着之手,毫不犹豫地给了梁辰一拳头,说道:“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梁辰说道:“我不过年长你几岁,知道的也不多,适才你见到的宇文监事,是朝堂上数一数二的匠人,我爹见了他,也要敬上几分。”   “宇文大人?”   梁辰回应道:“你可不要多想,我爹刚入朝堂之时,并没有人敬重他,唯独宇文大人,看他是个可造之材,便带着我爹一同开凿引流,为陛下修建行宫,慢慢地,我爹得到陛下垂爱,来我家串门子的人,也就越来越多。宇文大人和很多为官之人不同,他是武将出身,却对建造有着浓厚兴趣,颇有研究。”   宇文恺,字安乐,武将之后,时任工部尚书,因开凿引流、兴建东都、洛阳殿堂有功,凭其卓绝匠艺而深受帝皇器重,后成为监事。自此,梁伯仲接任工部尚书。   萧回雪问道:“梁辰,你是因为梁家世代为匠,才喜欢建造的吗?”   梁辰回应道:“当然不是。我小时候见到一块奇石,晶莹剔透,特别漂亮,我想把它雕刻成我心里的样子,但那时候才疏学浅……”   十七年前,梁辰因为顽皮,拿走了梁伯仲一块月牙石。   它泛着淡淡白光,在太阳底下格外漂亮。   梁辰不知此物贵重,就当成普通的漂亮石头,在街头玩耍。   那年不过四岁。   殷莺寻造石匠人,寻至梁家附近,瞧见梁辰玩着月牙石,便知晓梁辰能帮她找到要找之人,买了一串糖葫芦,就哄着梁辰带她找寻父亲梁伯仲。   梁辰很是顽皮,不敢让父亲知道他拿走月牙石,指着梁府大门,告诉殷莺:“这里就是匠人的家了,我就送你到这吧。”   殷莺不知梁辰是梁伯仲之子,就没再管他,由他去了。   而梁辰在当时,根本不识殷莺与岳瑶,记忆更是模糊,隐约只记得有那么一天,家里忽然来了不少人,皆是为石头而来。   回忆过后,梁辰说道:“现在想来,那不过是一块月牙石,普通得不能再普通,谈不上有多贵重。但在匠人眼里,但凡是可造之物,都很贵重。”   萧回雪觉得梁辰的这段记忆,很是熟悉,却还是没有想起元傲提到过,岳瑶是为寻奇石才下山,而这一切都是殷莺指引,也是在那一天,岳瑶认识了萧隽。   但是,在梁辰记忆里,只是依稀记得来过一些人,想不起来者何人。   梁辰说道:“雪儿……我们每个人都会有这么一件事,就算戎马半生,为一事而浮沉,亦甘之如饴。我是个匠人,投身于此,我不后悔。那么你呢?有没有这样一件事,让你的所有付出无怨无悔。”   萧回雪长在百花绝境,以前根本不需要想这些。   想睡觉的时候闭上眼睛,想看元傲耍剑,说一声便是。   倒是虞千晓,要么就是醉得不省人事,要么就是抓着她识字念书。   可回雪依然不知,念书为何?   她想过离开百花绝境,看看外面更为广阔的天地,但就是没想过,离开百花绝境之后,靠什么营生。   或者说,为了一事而沉浮。   梁辰一问,萧回雪不知该如何作答,反问道:“梁辰,你说千晓叔叔这一生,他为的是什么?”   毋庸置疑,虞千晓早已卷入十六年前两宗悬案背后的阴谋漩涡。   他是主谋也好,帮凶也罢,就目前掌握之线索来看,虞千晓定是脱不了干系。   虞千晓出身贫寒,在玄石村成长,时常到小镇上。   据「影子」说,他还有偷盗的本事,不管状元为何人,虞千晓的确是状元之才。   若要说虞千晓一生为何事而浮沉,或许是成为状元,但这未免太过狭隘。   事实上,虞千晓并未贪恋状元之位。   若昔时是萧隽知晓难逃一劫,差人送信与虞千晓,让他前往百花绝境照顾回雪,为免虞千晓不念昔日之恩。   故而引来事端,逼到虞千晓毫无退路,那么虞千晓此生之愿亦无法了却。   梁辰笑而不语,他不是虞千晓,怎能了解他内心所想。   两人在闹市深处闲逛,瞧见潇潇名下布庄,梁辰说道:“雪儿……走,给你置办两身新衣裳。”   梁辰拉着萧回雪奔向布庄,流露出发自内心的笑颜。   萧回雪走进布庄,一眼便看中一件红色衣裳,华丽又漂亮。   老板娘不愧是生意人,瞧见他们这对鸳鸯,怎么看都觉得贵气,自然热情招待,“呀,真是位漂亮的小娘子,怎么,喜欢这件红衣?”   萧回雪目光早就被红衣吸引,梁辰提醒她,“雪儿,你嫁给我的时候,才会穿红衣的。”   “谁要嫁你了!”布庄老板娘瞧了瞧,忽而有点媒婆上身,“我这啊,见过的鸳鸯无数,都有这样的过程,一开始说不想嫁,没过多久,就嫁了……”   布庄老板娘魔性般笑了,惹得回雪怪不好意思,“我觉得红衣就是好看。”   “那是,多少名门闺秀啊,都盼着穿红衣的那一天。”布庄老板娘手持小扇子,扇面绣功很是精致,悄然入了回雪之眼,“老板娘,你这扇子……”   “哦,这扇子啊,不卖的。”   萧回雪又问道:“谁人绣工如此厉害,色泽艳丽不说,图样栩栩如生,这蝴蝶都快要飞起来了。”   布庄老板娘笑了,“那是我年轻的时候,绣的。可惜啊,我这把岁数了,这眼神不行,手艺都快失传了。”   梁辰看出萧回雪心事,说道:“看来,你找到了这件事。”回雪笑而不语,目光依旧停留在扇面上。   一男子走进布庄,瞧着中年模样,脸上略有些沧桑。   布庄老板娘迎了上去,说道:“赵老板来了,今儿又来选布料,随意看看。”   梁辰见到这位男子,觉得面熟,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在哪里遇见过。   而这位男子瞧着梁辰的眼神,着实有些怪异,不但锐气得很,还有些刻意回避,引起了梁辰注意。   梁辰不动声色,假装为回雪挑选布料,余光还盯着布庄老板娘口中的赵老板。   赵老板随意挑选了几款布料,布庄老板娘瞧着色泽完全不搭,就问道:“赵老板,这些布……”   可赵老板未让布庄老板娘问完,抬手示意莫要多言,回应道:“就需要这些。”   布庄老板娘有些担心,赶紧结账,就让赵老板先行离去,“一会儿,我差人给您送去。”   “好。”赵老板弓着身子,似乎后背受过重创,难以站直,走路略有些打拐,像是腿部也受过伤,这种情况更让梁辰心疑。   待赵老板离去,梁辰拐着弯问道:“老板娘,这……老板有点,让人同情。”   布庄老板娘:“别,千万莫要同情他,这位赵老板啊,实在惹不起。”   梁辰心生疑虑,问道:“他怎么会伤成这样?”   布庄老板娘回应道:“我也是听说的,赵老板以前是个匠人,好像是从江都过来的,做活的时候遇到坍塌,你看,就成这样了。”   “造化弄人。”   布庄老板娘接着说道:“后来啊,这赵老板拿着赔偿金,就开了间铺子,做些首饰什么的,总得有个营生,偶尔来我这买些布料,给他妻子整点活儿干。不过今儿也是奇怪,竟挑些搭不上的料子。”   梁辰未免老板娘生疑,故意说道:“或许是有别的做活吧。”   萧回雪适才没有留意到他们所说的赵老板,但她了解梁辰,许是有了新线索,说道:“挑完布料,我们就走吧。”   梁辰不知何时起,竟与萧回雪有了默契,说道:“好,那我来帮你挑吧。”   萧回雪点了点头,梁辰就开始忙活起来,东看西看,还是挑了粉色料子,薄如纱纸,样式倒是好看。   梁辰说道:“就它吧,老板娘,帮我包起来,我直接带走。”   “好嘞――”   梁辰和萧回雪离开布庄,顺着赵老板离去的方向前行,回雪问道:“适才出现了可疑之人?”   “尚未可知,但我觉得,那位赵老板很是面熟。而且,他看我的眼神,像是与我相识。”   “与你相识,你又怎会记不起来?”   梁辰想起布庄老板娘提到过,赵老板曾是匠人,而今又开了铺子,倒是可寻,就对着回雪说道:“我们四周看看吧,或许能找到线索。”   “好……”   梁辰牵着萧回雪走到半路,忽而意识到,由赵老板到他们离开布庄,前后相隔不久。   若是照赵老板这旧伤状态,定是不及他们之速,可走了一段路程,还是不见赵老板身影。   想来,有所蹊跷。   殊不知赵老板就躲在他们身后,默默跟着。   梁辰武功自是不弱,却未发现有人跟上。   瞧着赵老板虽有旧伤在身,底子还在。   梁辰与回雪可以拐入巷子,赵老板跟了上去,却被黑衣人拦下,“别追了,若是再追,他们定然不难发现你。”   赵老板:“你是何人?”   黑衣人说道:“这不重要,我是来帮你的,当年的事,我都知晓,也知道……你只想活命,若你还想活着,就少出现,尤其是……不要在他们面前出现,否则,我难保下一次,还能及时救你。”   赵老板冷冷地回应道:“这……赵某谢过这位大侠,我这就回去,不再出来了。”   说完,赵老板穿入另外一条巷子,不像街上这般喧闹,行至空巷,就被一刀瞬间灭了。   赵老板倒地,血流不止,不一会儿,就被行人瞧见,报了官。   闹市出了人命,行人有些胆战心惊,亦惹来梁辰和回雪的疑虑,梁辰说:“走,去看看。”   瞧着赵老板模样,梁辰空出一手,遮住萧回雪双眼,以免萧回雪见了害怕。   官兵很快就抵达事发之地。   梁辰拉着回雪往另一个方向而去。   萧回雪不解,问道:“我们干嘛要跑?”   “我才怀疑赵老板,他就被害了,凶手定然就在附近,他既然暂时不想露脸,我们也没要留在那里等来麻烦。”   萧回雪想来想去,觉得赵老板果然可疑,“赵老板,赵……”   梁辰与萧回雪同时想到赵林,“难道是他!”   萧回雪感慨道:“如果真的是他,这下,线索又断了。”   梁辰仔细一想,“适才,布庄老板娘说,他有一妻子,能寻到他家里,或许还有希望。”   萧回雪提议道:“那我们回去问问老板娘。”   梁辰回应道:“跟着官兵走,就知道他家在哪了!”   萧回雪不解,“为什么呀?”   梁辰笑了,“他们这些人做事情,规矩可多了,这赵老板出了事,自然会寻到家里去。”   “这样啊――”回雪其实还是不明白,跟着梁辰去看看便知。 第57章 梁辰的秘密基地   梁辰和回雪悄悄跟在官兵身后。   未免引起怀疑,两人假装闲逛。   殊不知早有黑衣人在暗地里跟踪他们。   黑衣人藏身高处,将整个闹市街角看得清清楚楚,包括梁辰和回雪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像是暗谋得逞,一切皆在他掌控之中,流露出得意笑颜。   萧回雪好奇地问道:“梁辰……我总觉得哪儿不对劲,你想想看,我们才刚刚发现赵老板可疑,转身就遭人杀害,这……”   梁辰回应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这一切确实太过凑巧。”   萧回雪依旧迷糊,“你怎么看?若是说,幕后主使一直在暗中部署这一切,他用意又何在?本可以不给我们任何提醒,偏就让我们查到这么多线索,倒有些像是逗着我们玩呢?”   听萧回雪这么一说,梁辰想通了不明白之处,“原来问题在这儿!”   反倒是萧回雪懵了,“梁辰,你在说什么呢?”   梁辰解释道:“如果我没有猜错,赵老板的妻子,恐怕也已遭人杀害。”   萧回雪更是不明白了,“为什么呀?”   果不其然,赵老板铺子忽然失火,其妻子逃不过此劫。   萧回雪见状,问道:“你怎么猜到的?”   梁辰长叹一口气,说道:“他们都是无辜的。”   萧回雪着急了些,“梁辰……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真不明白。”   梁辰牵着萧回雪,速速离开现场,“这儿说话不方便,我们找个地儿喝口茶,我慢慢跟你说。”   萧回雪提议道:“那就去簪花茶馆吧!”   梁辰本想爽快答应,正想开口,又想到簪花茶馆人多嘴杂,小隔间里还有诸多不为人知之事,还是换个地方较好。   思来想去,却不知哪里才是安全之地。   萧回雪见梁辰没了反应,小手打了一个响指,才把梁辰魂儿收了回来。   她说道:“梁辰……你今天很不对劲啊,是不是没休息好?”   梁辰淡然一笑,说道:“我带你去个地方吧。”   “嗯――”   “什么?你带我来……”梁辰捂住回雪小嘴,不让她再出声,“跟我来……”   梁辰带着回雪来到梁家门口,思来想去,不知霍清浅是否就在府上。   他不敢由正门而入。   萧回雪很是费解,问道:“你回家为何不走正门?”   梁辰说道:“说来话长,我带去你密室。”   萧回雪吓得魂儿出来了,“密室?你带我去密室干嘛,你想对我做什么?”   似乎是萧回雪想多了,倒把梁辰吓着,“我想对你做什么?还需要跑这么远吗?”   萧回雪说道:“你什么意思啊,别以为我很好欺负!我跟你讲……”   梁辰又捂住了回雪小嘴,“别出声,我不想把府上的人都引过来。”   说罢,梁辰绕道后门,正对着梁府有个小屋,虽然挂着「竹仙居」牌匾,却是密室入口。   “这儿是我的秘密基地,我府上的人都不知道,还以为是哪户人家,长期未归。”   萧回雪问道:“你若是想要一个僻静之处,为何选在自家附近啊,远一点不更好吗?”   梁辰说道:“这你就不懂了,我家里经常有客人。所以……我不怎么喜欢留在家里,但至亲在,自然不想远行,偶尔寻个地方独自待会儿,也就罢了。”   萧回雪娇嗔地问道:“为什么叫竹仙居啊?”   “竹,气节高。”梁辰摸摸回雪的小脑袋,一把将回雪拉进「竹仙居」,确认四下无人,轻轻关上大门,“我们到屋里。”   萧回雪没有半分防范之心,就这么随着梁辰进了屋。   梁辰瞧她这般纯善,忍不住想逗逗她,故意装出一副邪恶模样,让回雪误以为梁辰想把她吃掉,吓得险些摔倒。   幸得梁辰伸手极快,及时扶住回雪。   梁辰温柔地说道:“雪儿……除了我,你可切莫轻信他人,要是真碰上坏人,真就把你吃了。”   回雪听明白了,可又故意气他,“这天底下,还有比你坏的吗?”   梁辰扶着回雪坐下,总算开始聊起正事儿,“雪儿,我适才仔细看过赵老板之手,粗糙得很不像话,不像是个匠人。”   萧回雪没理解梁辰此言之意,问道:“他的手能说明什么?”   梁辰伸出双手,摆在回雪面前,“你看,我们匠人最在意的是这双手,我自幼就拿着小刻刀,生怕长茧子,每次磨完石头,都会泡泡手,再涂上一层蔷花膏。”   “蔷花膏?”   梁辰接着说:“是的,这种蔷花膏略带药性,和你们擦在手上的蔷花膏不同,多了一味草药,味道自然有了差别。”   “可是,你毕竟出自大户人家,但那位赵老板,一看就是个粗人。”   梁辰说道:“适才我也没看出问题,是你提醒了我。”   “我?”   梁辰点了点头,“赵老板看我的眼神,像是认出了我,可我此前未曾见过他,那就说明……”   “说明他一直在暗中观察你,却不巧出现在你的面前,略有些心虚。”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他见到了我,想起来令他感到不安的人。”   萧回雪问道:“你是说,他有可能是个傀儡,对吗?”   梁辰说道:“没错,你看他那副模样,手脚粗糙,像是长期饱受虐待一般。”   萧回雪仔细回想,觉得梁辰说得在理。   若是像布庄老板娘所说,赵老板好歹也是开了间铺子,有个营生,不至于残败成这副模样,“他碰上了我们,随即就被灭了口,可见幕后之人是冲着我们来的。”   梁辰回应道:“是两拨人!”   萧回雪一脸疑惑地问道:“什么意思?”   梁辰忽而起身,走到柜子旁,轻轻打开柜门,取出两本册子,拿到回雪跟前,“这……是我几年来收集到的线索。”   萧回雪赶紧接过来,仔细翻阅,“你一直在查十六年前的悬案?可是,你为何如此上心?是为了霍清浅,还是潇潇?”   梁辰回应道:“都不是……”   萧回雪追问道:“那……你是为了什么?”   梁辰不想隐瞒回雪,说道:“为了一句承诺。我生在匠人世家,也是个匠人,深知铁杵磨成针之理,若是应承要去做这件事,就会做到。”   萧回雪将信将疑,“为谁?”   梁辰执起萧回雪之手,说道:“以前,我是为了南宫山庄,但此事切莫告知元傲,我不想他多心,以免让离魂剑的浊气有机可乘。   南宫山庄老庄主,在我儿时教过我内功心法。但是,御剑之术不外传,老庄主这么做,必然是遇到了麻烦,不得已而为之。   当时,我还是个孩子,不知世事复杂,老庄主怎么说,我便怎么做。   于是就应承了他,若是南宫山庄难逃一劫,定要留住南宫山庄真传,以防有朝一日,南宫山庄遭受灭顶之恶。”   “真传?元叔叔不也是……”   梁辰接着说,“没错,元傲、岳瑶和殷莺,三人皆得真传,殷莺会有反叛之心,早就在老庄主意料之中,故而老庄主罚元傲在百花绝境思过,其实是为了留住真传,更为了……”   萧回雪问道:“为了什么?”   梁辰回应道:“为了给离魂剑找到真正的宿主,好与落泓刀抗衡。”   “也就是说,不是元叔叔,那就会是你?”   梁辰忽而把脸一沉,没有了笑颜,说道:“正确来说,是我和元傲。”   萧回雪紧张起来,她在潇潇口里听来不少关于离魂剑之说,知道这是邪物,若是沾上,怕是难有好结果。   她虽深信元傲有掣肘离魂剑之能,却不想身边亲近之人,都与危难靠得这般近,“梁辰……你一定要答应我,切莫与离魂剑有了牵扯。”   梁辰自知应承了也没有用。   离魂剑非他所能驾驭,若是牵扯入境,梁辰已无法置身事外,“雪儿,你且听我说,老庄主选择了元傲和我,自有他的用意。当初,我会到南宫山庄,或许并非巧合,但这些都不重要。   在我离开南宫山庄之前,老庄主单独见过我,要我应承他,将南宫山庄御剑之术传下去。那会儿,我年纪尚轻,没想那么多,就答应了。”   萧回雪问道:“这又与十六年前的悬案,有什么关系?”   梁辰回应道:“南宫山庄一夜间,就遭了灭顶之灾,不免让我想起十六年前发生的悬案,天底下能有这等本事的,怕是不多。   再说了,霍家本就与我们梁家世代交好,我也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何事,若真是一场暗谋,梁家亦岌岌可危。”   萧回雪问道:“为何这么说?”   梁辰翻开册子,“雪儿……你看,我画了下所有被牵扯进来的关系图纸,先是状元虞千晓无故失踪,却未被记入失踪名录,能有这么大本事抹去一个人的痕迹,此人定然不简单。   而后霍家惨遭灭门,霍云乃是江都刺史,一代良将,对主更是衷心不二,与我们梁家更是交好。   可以说,朝堂之人皆要给他三分薄面,想来这事儿极有可能是地宫之人所为。可我在地宫里,未能查出真相。”   萧回雪闻言,仔细翻看册子。   她问道:“若是说千晓叔叔曾蒙受霍家之恩,昔日在霍府门口的乞人是他,那为何这些年,不曾见过千晓叔叔提及悬案之事,他养育我十六年,不像忘恩之人,你说,千晓叔叔为何这般?”   梁辰指着画纸上萧家说道:“雪儿,这是我的推测,定然与萧家有关。我只确定一点,虞千晓识得萧隽,也识得岳瑶,当初是受人之托前往百花绝境照顾你,很有可能就是为了忠萧隽之事。又或者说,他在等待时机,让十六年前的悬案再度引起关注,或许,他觉得时机到了。”   萧回雪回应道:“他要等的,是我们。”   梁辰说道:“我也是这么想,他在等你们长大,或许,不包括你。虞千晓自是希望你不要卷入其中,让你得以在百花绝境里无忧无虑。”   萧回雪忽而想起,昔时元傲不同意回雪离开百花绝境,却是虞千晓鼓励她出去看看,还要她带上回雪剑,究竟用意何在?   梁辰瞧着回雪不语,接着说道:“我悄悄追查这些线索,煞费苦心,可最近发生的一切,似乎来得太过容易。”   萧回雪又问道:“是幕后主使故意为之?给了我们线索,又要断了我们追查的去路,他这又是为何?”   梁辰回应道:“适才,你提醒了我,我才发现,一边是逐渐露出水面的线索,一边又是毁尸灭迹的行径,显然有两个幕后主使之人。”   萧回雪听得有些懵了,“你是说,当年的悬案非一人所为?”   梁辰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有高人暗中相助,希望借助我们的力量,逼幕后主使之人现身,而幕后主使之人亦觉察到,就出了手。但问题是,我们根本不知道幕后主使之人是谁,帮助我们的高人又是谁。”   萧回雪接着问道:“那你说,赵老板是谁的傀儡?”   梁辰回应道:“他有可能,就是赵林的后人。”   “谁?”   “还记得那位长者吗?他或许就是藏在背后的高人,是来帮助我们查出真相,故意给了我们玄石村的线索。”   他们并不知道,长者其实是东方浅,是故意干扰他们追查玄石村的秘密。   萧回雪问道:“你相信他?那位长者就是赵林?”   梁辰摇了摇头,“他不是赵林,我至今都没有查到他的身份,但我可以确定一点,他是来帮助我们的。我们抵达小镇之时,你说,他们像是在等我们到来,或许没错,原本生活在小镇上的人,估计早就被杀,那些人是幕后主使安排的,故意引我们入局,还毁掉了玄石村。如若不是那位长者出现,我们只能看到一片废墟,更查不出高远、石钰、虞风和赵林。”   萧回雪又问道:“那会是谁,想帮我们呢?”   梁辰回应道:“这个人一定很熟悉我们。”   “难道是……”   “嘘!”对梁辰而言,心照不宣更有意思。   梁辰自然猜到是潇潇,有此智慧之人,除了潇潇,怕是没谁了。   可潇潇意欲何为,尚未可知。   若是直接问询,怕是打草惊蛇,故而让幕后主使之人有机可乘。   梁辰和萧回雪早有默契,一个眼神足矣。   萧回雪亦是明白,潇潇与元傲走得近,在洛阳又是财主,闹市繁华之地皆有潇潇之人,不宜鲁莽行事。   萧回雪又问道:“若影子不是幕后主使,那么地宫之主呢?”   梁辰回应道:“我多次试图接近地宫之主,都是无功而返,想来事情没有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我没有见过地宫之主的真面目,尚无定论。”   萧回雪追问道:“对了,适才,你缘何说,梁家亦有危险?” 第58章 多方试探   江都刺史霍云一家、城东富商萧隽夫妇、南宫山庄剑神南宫惊羽、状元虞千晓、玄石村八匠和梁家之间似有关联。   梁辰思来想去,惊觉余梁家尚且安好。   或有蹊跷之处,又不宜明说。   梁辰指着册上所记载的线索,对着回雪说道:“落泓刀和离魂剑第一次现身江湖,是虞千晓成为状元之后。”   萧回雪说道:“若千晓叔叔来自玄石村,而玄石村是八匠栖居之地,他们就算不是铸剑者,亦有可能与之相识。”   梁辰回应道:“我一直在追查,当年是谁将离魂剑与奇石带到南宫山庄,此举又为的是什么,又是谁将青羽剑和回雪剑送给南宫惊羽,图的又是什么,奈何老庄主下落不明,尚未能查出真相。”   “千晓叔叔既承蒙霍家之恩,又得萧家赏识,还那般熟悉南宫山庄,亦有可能与梁家结交,总觉得这有些……太过悬乎。”   “我问过父亲,他与虞千晓曾同朝为官,可惜政见不同,并不是同道中人,但我可以确定,陛下钦点的状元,不是高山。”   萧回雪问道:“千晓叔叔和你爹,可有关联之处?”   “倒是有一样东西,他们都为之向往。”   “原石?”   梁辰感叹道:“你还挺聪明的嘛!”   萧回雪仔细一想,说道:“千晓叔叔若是关键线索,霍家、萧家和南宫山庄都遇了事,梁家却还安好,那便说明,这些事与原石并无太大关系。”   梁辰摸摸回雪发丝,说道:“又或者说,原石不是最重要的线索。玄石村八人皆为匠人,先后出事,只剩下高远、石钰、虞风和赵林四人,除了石钰,皆有一子,或许他们子承父业,亦成了匠人。”   萧回雪说道:“千晓叔叔不是匠人!”   “未必……”   “他……怎么可能?就只爱贪杯,真想不出他有何高招!”   “我听你说过,他会酿酒。”   萧回雪歪着脑袋,“酿酒?这倒是……”   梁辰笑着说道:“匠艺种类繁多,我善雕石,宇文大人善建造,对河域颇有研究,我相信……虞千晓亦有他过人之处,只是道不同罢了。雪儿,你仔细想想,除了酿酒,他可有其他独到之处?”   萧回雪认真回想起以往在白花绝境里,和虞千晓共度的日子,忽而说道:“这么说来,千晓叔叔还有蛮多爱好,百花绝境里整片花草都是千晓叔叔一手打理,若这也算的话,还有……千晓叔叔……”   话说一半,萧回雪忽而欲言又止。   梁辰很是不解,问道:“怎么了?”   萧回雪想起虞千晓善于做蔷花酥,与潇潇有诸多相似之处,故而问道:“梁辰……为何你与潇潇都会做蔷花酥,清茶和甘露如是,你们……是在地宫学的?”   梁辰以为萧回雪想吃蔷花酥了,未有多想。   他笑着说道:“洛阳城里会做蔷花酥的人,可多了,这又不是什么难事,更不是地宫独有秘方,做蔷花酥是寻常之事。有何不妥?”   萧回雪很认真地回应,“千晓叔叔是个不修边幅之人,平日里倒是随和,我还记得……在我很小的时候,有一次哭闹得很是厉害,不管西门静姨如何哄我,都不管用。   千晓叔叔就亲自下厨,做了蔷花酥,味儿可香了,关键是做得非常精致,我瞧着就不哭了。”   梁辰神色慌张起来,这百花绝境里不过几口人,虞千晓怎会做蔷花酥,“雪儿……除了虞千晓,可还有其他人有此手艺?”   萧回雪说道:“西门静姨和丫头的厨艺很是一般,元叔叔不善于此,就千晓叔叔做得一手漂亮的蔷花酥。”   梁辰忽而有些垂头丧气,适才跟着官兵行至赵老板铺子前,抬头瞧见那株蔷花生得好看,奈何被无情之火烧毁,残留枯枝才那般不够起眼。   “雪儿……在百花绝境里,屋子若有毁损,是何人修葺?”   “是千晓叔叔。”   梁辰直接瘫在坐垫上,腰杆都打不直了,这让回雪很是担心。   萧回雪轻声问道:“梁辰,你怎么了?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难道千晓叔叔真与地宫有关?”   梁辰缓了口气,提笔在册子上写下线索,又抬头对着萧回雪说道:“我真想再见到那位长者,一定要把事情问清楚。”   萧回雪想到梁辰亦是匠人,想要找到这些可疑之人,定有办法,“梁辰,我们要先找到高山和赵林。”   梁辰冷静下来,“赵老板极有可能就是赵林之后,如若不是,亦有可能是赵林的傀儡,代替赵林活在世人面前。”   萧回雪苦恼,她没有想到找出赵林的办法,问道:“怎样才能证实,我们的推断是对的?”   梁辰静下心来想了一会儿,才缓缓说道:“幕后主使之人,暗中相助之人,他们都在布局,那么,我们不如……”   萧回雪莞儿一笑,似乎明白了梁辰的用意,两人愈发默契。   既然幕后主使之人善于布局,潇潇亦是智慧过人,梁辰和萧回雪就在想,与其陷入幕后主使之人的阴谋漩涡,任他摆布,还不如反过来请君入瓮。   即便梁辰和萧回雪之计失败了,亦能扰乱幕后主使之人心神,或许助了潇潇一臂之力,好与幕后主使暗中对抗。   梁辰看到出招时机,说道:“雪儿……接下来,我们引出真正的赵林。”   萧回雪明白梁辰用意,忽而想到竹仙居靠近梁家,出入怕是容易暴露,说道:“对了,梁辰,这儿虽好,奈何离梁府太近,出入怕是要遇上熟悉之人,容易引来注目,不易藏身。”   梁辰故意逗逗萧回雪,“那你,是希望……我另觅金屋,好把你藏起来?”   “说什么呢?”萧回雪毫不客气地甩出小拳拳,倒是敲散了梁辰内心的焦灼。   梁辰会心一笑,“你说得对,但有一个地方愈加合适。”   “哪儿?”   “自然是萧府!”   萧回雪略有些疑惑,“萧府?”   梁辰解释道:“萧家夫妇遇害之后,萧家二爷就回来了,不久后便迁至洛阳,却没有带走原本府上之人,这本就不是一件寻常之事。   你看萧家财大气粗,在洛阳买下这么大一座府邸,没理由不建密室,或许我们耐心找找,总能找到机扩所在。”   萧回雪神情略有些忧伤,身边可信之人本就不多。   虞千晓不在了,她不知西门静姨和丫头的近况,就连唯一能依靠之人,都饱受离魂剑噬魂之苦。   萧回雪顿觉势单力孤。   梁辰看出萧回雪心事,扶起萧回雪,慢慢朝她靠近,轻声说道:“雪儿……你不要害怕,我不会让你独自面对这一切的。”   听梁辰这么一说,萧回雪有些安心,但她还是不确定,能否相信眼前之人,毕竟梁家亦有嫌疑,事情没有他们想象的这么简单。   萧回雪愈发肯定,她必须强大起来,才能只靠自己。   梁辰一向出手极快,摸了摸回雪小脸蛋,“你怕是,只能信我了,如今元傲受离魂剑浊气噬魂,有失心防,我们必须尽管揪出幕后主使,断了他的阴谋恶念。不然,怕是掣肘不住离魂剑魔性,更难敌落泓刀威力。”   江湖传言说道,落泓刀与离魂剑相生相克,彼此牵引。   离魂剑越是噬魂吞骨,就愈发锋芒,落泓刀被激发出来的正气就愈发猛烈,非要与离魂剑拼个你死我活。   可如今元傲在明,幕后主使在暗,若真是地宫之主暗中操控这一切,他又有落泓刀在手,正邪必将颠倒,江湖浩劫难挡,朝堂坐收渔翁之利,最终还是老百姓有苦难言。   萧回雪除了梁辰和元傲,身旁无可信之人,多半还是得靠自己。   故而她深知必须强大起来,才能与幕后主使抗衡,正如潇潇这般。   梁辰亦是自觉不够强大,内功心法未入境,远不是地宫之主的对手,就连影子都打不过,更何况落泓刀一出,他连出招的机会都没有。   事不宜迟,梁辰决定立即动身,逼真正的赵林现身,转而说道:“雪儿……一会儿,我们要分头行事,你一定要小心,我们萧府见――”   萧回雪回应道:“好,我会见机行事的,夜里萧府见!”   二人走出「竹仙居」,各自朝相反方向离去。   萧回雪疾步赶到闹市,途经簪花茶馆,按照梁辰指示,故意和茶馆伙计打声招呼,装作出来闲逛,等梁辰取完东西,好回来接她。   茶馆伙计见到回雪,依然很是热情,“哟……难得见回雪姑娘过来,我常听梁公子啊……提起你,爱吃蔷花酥,我马上给您备上。”   萧回雪神态自然,笑着说道:“可有甘露清茶?”   茶馆伙计热情似火,“必须有,回雪姑娘先找个坐,甘露清茶管够,蔷花酥想吃多少,管够!”   萧回雪此举是做给潇潇看,要她知道,自己今日来过簪花茶馆,闲逛买布,还吃吃喝喝,很是自然。   果然如梁辰所料,潇潇派红衣暗中观察一切,记下异常之处,再告知潇潇。   茶馆伙计端来甘露清茶和蔷花酥,随意问道:“回雪姑娘可是约了梁公子?”   萧回雪神态自然,与往常无异,“正是,我本和梁辰一道出来,恰好遇到宇文大人,聊起建造之事,梁辰想要一些书卷,就有了其它安排,让我先到这儿来等他。”   茶馆伙计说道:“原来是这样,回雪姑娘,你先慢用,我去招呼一下其他客人。”   “好!”梁辰教回雪寻个借口,既能看看谁在盯梢,又能分散此人注意力,留给梁辰单独行事之机。   梁辰身着一袭黑衣,戴上面具,模样像极了「影子」和地宫之主,莫不是这唇形好看,还真辨不出是何人。   簪花茶馆门前,行人依旧络绎不绝,即便适才出了人命,亦没有谁人真正关心。   官府之人走后,围观者也散了去。   梁辰身在高处观察良久,未见异常。   他倒是确认了红衣就是潇潇眼线,暗中帮她布局。   梁辰飞檐走壁,悄然穿过闹市人群,藏在高处四下观望,试图寻得蛛丝马迹,发现行迹可疑之人不止一个。   殊不知有高人站在远处,早把他的一举一动看在眼底。   梁辰潜入赵老板铺子,四处搜寻,刻意东张西望,装出一副怕被人瞧见的模样,又闹出动静,引来可疑之人注意。   一把无情之火,早把证据烧毁。   梁辰出手极快,由袖里滑出一块细小原石,假装在隐蔽处发现,又站在稍微显眼之地,将原石置入衣襟之中,做得相当刻意。   高人忍不住笑道:“就这点道行,还敢惹事?真是初生牛犊不畏虎啊,后生可畏!”   三拨可疑之人各怀心事,其中,两名杀手乔装成路人,应是地宫之人,像是在等指示。   梁辰有意试探虚实,又熟知地宫内部联络方式,刻意擦肩,神速将竹叶制成的纸条递了过去,两名路人果然有反应。   那名接过纸条之人,将纸条紧紧地夹在指缝间,假装天热搽汗,是为闻出竹叶纸的香气,好确认地宫身份。   两名路人相视一眼,若无其事般绕道走,赶来与乔装成「影子」的梁辰会面,“主子,我们已经按照您的吩咐,查到杀人灭口之人。”   梁辰不敢吱声,只要一开口,必然会暴露身份,学着「影子」挥袖,两名地宫杀手却懵了,不懂这是何意。   另一名杀手有些贪生怕死,担心「影子」会要了他们的命,故而又不打自招,说道:“主子,赵林已死,布庄知道的事太多,要不要我们……”   梁辰又摆了一下衣袖,示意两名杀手不要轻举妄动,霎时消失在他们眼前,杀手有些懵圈,说道:“主子今天……有些奇怪!”   另一名杀手说道:“别奇怪了,赶紧知会潇潇姑娘,主子怕是要对布庄下手。”看来,这两名乔装成路人的地宫杀手,其实向着潇潇。   高人一直跟着梁辰,忍不住笑道:“这盘局中局,若是没有我在,那有什么意思啊!年轻人呐,还是需要磨砺的,我就来好好磨砺一下你,才不枉潇潇一番苦心呐――”   说完,高人发出魔性般的笑声,全然不怕被谁盯上,展露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第59章 红衣反中萧回雪之计   闹市行人纷纷,有三拨人十分可疑。   梁辰确认其中一拨就是地宫杀手。   提及布庄,想来布庄老板娘亦有可能是地宫之人。   布庄记在潇潇名下。   若老板娘是地宫杀手之一,极有可能是潇潇布局。   梁辰心里泛起波澜,他还是觉得潇潇乃良善之人,不该对她有所怀疑。   可如今种种线索又指向潇潇,让梁辰愈发困惑。   萧回雪还在簪花茶馆里品着甘露清茶,一口半个蔷花酥,很是享受当下。   约莫过去半个时辰,萧回雪心想,梁辰该是探出了虚实,是时候出招了。   恰好茶馆伙计走了过来,对萧回雪客气地说道:“回雪姑娘,这甘露清茶味儿可还合适。”   萧回雪笑靥如花,说道:“浓淡正合适。”   茶馆伙计回应道:“那就好,要是淡了,我这就给您换上一杯。”   萧回雪轻轻放下杯盏,举止很是优雅,倒有点霍清浅良善时的气质。   她说道:“不用了,梁辰这一去一来,怕是需要点时间,我坐在这儿也没什么事,倒想出去逛逛了,若是一会儿梁公子来了,就说我去了闹市深处布庄那儿瞧瞧,让他来寻我便是。”   茶馆伙计笑着说道:“好嘞……要是见着梁公子,我一定把话带到。”   萧回雪很是礼貌地道上一句:“谢谢你……”   话音刚落,萧回雪就起身准备离去,不忘回过头又说上一句,“对了,还要告知梁辰,若我不在布庄,就是附近逛逛,不会走远。”   “好嘞!”茶馆伙计笑脸相送。   红衣躲在暗处,觉得回雪此举有些古怪,就悄悄跟着她。   若是换作平常,就萧回雪这么一点功力,根本觉察不出有人跟在身后。   然而,萧回雪此时刻意留神,察觉出红衣就在附近,忍不住窃笑。   萧回雪此举是故意惹来红衣,想探一探她究竟有何用意,还想知道红衣藏了多少线索,是否刻意引她入局。   红衣觉得回雪过于单纯,不像有谋之人,故而对回雪没有过多防范,只想盯着她,免得坏了潇潇之事。   没想,这是梁辰与回雪有意试探。   萧回雪四下闲逛,途经一卖簪花小摊,问道:“大姐,你这簪花做得好精致啊,都是你做的吗?”   卖簪花的大姐回应道:“当然不是了,我哪会做这些呀,姑娘看看,喜欢就买下来。”   梁辰有的是银子,萧回雪想买簪花,才不怕花钱。   正准备掏银两时,忽而想到赵老板是做配饰生意,或许能有些关联。   故而又问道:“大姐,我不仅喜欢,还想学呢,这簪花我买下了,可你能不能告诉我,这做簪花的师傅家住何处,我想找到他,学上一点本事。”   大姐见回雪不像恶人,她也没那么多心思,就直说了,“姑娘啊,你若是真心想学,我倒是可以给你推荐一个人。”   萧回雪点了点头。   大姐又接着说道:“闹市后面有条巷子,住着两户人家,都姓赵,其中一个赵老板,他的妻子很会做簪花,自己开了家铺子,卖得可贵了。   另一户人家也是做簪花的,一对年轻夫妻,虽然不好相处,可价钱公道啊,我这些簪花就是这户人家做的。”   想来这位卖簪花的大姐,尚不知赵老板遇了事。   难怪,大姐平日都是与另一户赵姓人家要的货,或许对赵老板知之甚少,“大姐,这户人家也姓赵,我该怎么称呼他们呀?”   萧回雪多问了这一句,惹来大姐疑惑,回雪赶紧说道:“哦,我就是想上门拜师,多知道一点,才不会显得太过生疏,惹师傅不高兴。”   大姐想了一下,觉得回雪说得也在理,不假思索地说道:“这户人家也姓赵,就是不肯说出真名。所以……我也不知,他们脾气不太好,除了收账的时候客气了些,平日里说话都挺冲的。姑娘啊,不是大姐泼你冷水,我想他们不会教你的。”   萧回雪淡然一笑,说道:“谢谢你,我就姑且一试,不做勉强。”   说完,萧回雪放下银两,买了一支蔷花簪子,很是精致。   大姐喊住回雪,这让萧回雪有点颤抖,怕是哪里暴露了她的意图。   “姑娘,你给多了。”   萧回雪松了一口气,又转过身,说道:“没事,谢谢你,多的那些银两,就当是我请大姐喝茶了。”   大姐乐开了花,笑着说道:“这姑娘真懂事!”   萧回雪朝前走去,心里想着,果然有两户姓赵人家。   可这样前去拜访,难免有些冒然,还是等见到梁辰再说。   萧回雪走到布庄门口,本想再进去逛逛,忽而又停住脚步,独自在闹市街上闲逛起来,不时地用余光瞧瞧红衣,确认她还跟在身后。   红衣跟到布庄门前,觉得回雪此举甚是怪异,开始怀疑她此行另有目的,留在街角上乔装成路人的眼线已不在,更引起红衣疑虑。   “不对!”红衣走进布庄,拉着老板娘就往里屋走,“乔姨,适才梁公子可来过?”   老板娘名为乔玉,而布庄是潇潇留在闹市深处的暗哨,“梁公子带着一位姑娘来过。”   红衣这下明白了,梁辰带姑娘来过。   不用问也知道,这个姑娘就是萧回雪。   既然回雪已经来过布庄,为何又要到此闲逛,显然是故弄玄虚。   红衣由后门而出。   梁辰早就等在那里。   萧回雪还在闲逛,余光瞧不见红衣,流露出淡然一笑,轻声自语:“我的任务完成了。”   梁辰说道:“红衣,我知道……你不管做什么,都是为了潇潇。我与潇潇情同知己,又何尝不是为了她好,可是你们这么做,太过冒险了。”   红衣跟着潇潇日久,自然有些聪慧。   她故意说道:“梁公子在说什么呢?红衣有些不明白。”   既然红衣装作不知情,想来还是不想明说。   梁辰也跟着绕圈子,说道:“我只是不想潇潇卷入幕后主使之人的圈套而已。”   红衣试着开脱,说道:“梁公子大可放心,主子没有复仇之念,不过是想知道真相而已,如若那真是幕后主使之人的阴谋,或能危害天下,难道梁公子忍心,见真凶逍遥法外吗?”   梁辰回应道:“我说过,我会帮潇潇找出真相,至于幕后主使之人该得到怎样的惩罚,那是吏部该操的心,我不希望潇潇有复仇之念,那是一条永远回不了头的路,我相信,红衣是明白人,和我一样,想保护潇潇。”   红衣问道:“保护主子?梁公子,你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保护她呢?你还会在乎那一纸婚约吗?”   “潇潇心仪之人是元傲,不是吗?这一纸婚约早就不存在了。”   红衣略有些怒了,说道:“梁公子何必自欺欺人,你明明就看出来,主子是有意接近元傲的。”   梁辰见红衣开始吐露真话,刻意问道:“怎么会?潇潇与元傲明明是真心相爱的……”   红衣是个率性女子,衷心护主,忍不住说出:“梁公子还不明白吗?主子喜欢的人,是你!”   梁辰怔住了,他与潇潇相处很是自然,未察觉到潇潇对他有半分男女之情。   红衣说道:“主子什么事情都藏在心底,不愿多说,但红衣明白。那日,铃兰带着小刻刀来找主子,红衣就更加确定,主子真正喜欢的人,是梁公子。”   梁辰问道:“这怎么可能?若真如你所说,她为何要与元傲在一起?”   红衣直言道:“主子知道,元傲内功深厚,武艺高超,定然会是离魂剑想找的宿主,才会刻意接近元傲,寻来机会住进萧府。   主子知道自己身世后,她很想知道,你是否在意那一纸婚约,若你不在意,她不会勉强,和你成为无话不谈的知己,接近元傲,这是主子的选择。”   梁辰又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红衣说道:“红衣这辈子,只有一个使命,就是保护主子。奈何红衣没有这样的本事,能帮助主子完成她的心愿,但是你……梁公子!你可以――”   “我和潇潇是知己好友,这一种关系不会改变,但我不会看着潇潇陷入复仇之念里,渐渐迷失了自己。”   “我知道,红衣人微言轻,不管怎么说,梁公子都不会改变心意,更不会在乎那一纸婚约,主子有她的使命,红衣自然希望梁公子愿意助她一臂之力,如若不愿,也请梁公子莫要阻拦。”   梁辰从不知潇潇竟有这心事。   红衣不愿多说,抱了抱拳,随后转身离去,流露出邪魅一笑。   待红衣走远,高人出现在梁辰眼前,摸了摸白须,笑着说道:“又见面了。”   “前辈?”   高人朝着红衣离去的方向,看了两眼,又回过头看看梁辰,说道:“怎么,惹上情债了?”   梁辰很是礼貌地行礼,“前辈怎么寻至此处?”   高人正是东方浅,腰间未配软鞭,“你是个聪明人,老朽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知道我不是石钰。”   梁辰说道:“那只是晚辈的猜测,前辈不是匠人,但一定是个江湖高手。”   东方浅仰天一笑,说道:“高手?哎呀,我这隐居避世十六年,还真是许久未听见赞誉了。”   梁辰很是诧异,“十六年?”   东方浅说道:“小子啊,有些事情不必问,知道了也不过是徒增烦恼罢了。我不善御剑,但还是能教你一些上乘的内功心法,让你变得更加强大。”   梁辰是个匠人,于他来说,对江湖并无期待,练武不过强身健体,就算不是高手亦无妨,“强大?这……我……”   “怎么?还委屈你了?”   梁辰慌张起来,“不是……我……我何德何能啊?”   “你虽然手持青羽剑,明显未能真正御剑,而那位姑娘更不用说了,一看就不是习武之才,老朽很是不忍呐,回雪剑亦是一代名剑,若是在姑娘手上成了废铁,那才真叫可惜啊!”   梁辰有些困惑,高人忽然出现,还说要收他与回雪为徒,传授内功心法,这来得有些突然。   东方浅看出梁辰有些迟疑,又说道:“不瞒你说,老朽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罢了。”   梁辰问道:“敢问前辈是受何人之托?”   东方浅说道:“老朽有言在先,既已答应过此人不吐露她的身份,自然不便多说,但你大可放心,修习上乘心法,不是坏事。”   梁辰抱拳,单膝跪地,说道:“无论何故,梁辰愿相信前辈绝无恶念,若前辈不嫌弃梁辰,请受梁辰一拜。”   东方浅扶起梁辰,说道:“适才我观察了良久,你这小子果然有慧根,但你一定没有察觉到,我也在看着你吧。”   梁辰抱了抱拳,很是礼貌地说道:“前辈果然技高一筹。”   “除了我之外,还有一人在你之上,应该是影子无疑,他早已暗中观察许久,知道你乔装引出地宫杀手,却未加阻拦,或许别有用意。你这么行事太过冒险,还有那位姑娘,她根本就不是红衣的对手,切莫单独行事。”   梁辰很是恭谨地说道:“感谢前辈指点。”   “相信你也看出,还有两拨人行迹可疑,闹市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我们先找到那位小姑娘吧。”   “好!”   梁辰和东方浅寻至布庄前,见到萧回雪,梁辰分外紧张,“雪儿……你没事吧?”   萧回雪一脸迷,“我没事啊,能有什么事啊?”   忽而看到前辈,萧回雪感到很是惊喜,“这不是石前辈吗?”   东方浅仰天一笑,“你这小姑娘啊,单纯,可爱,梁辰这小子眼光就是好。”   萧回雪没听明白。   梁辰略不好意思,低头窃笑。   “什么情况啊?”   梁辰解释道:“我们猜的可没错,前辈不是石钰。”   萧回雪一脸迷思地望着东方浅,弱弱地问道:“那前辈是……”   梁辰不等萧回雪把话说完,就拉着萧回雪的小手,说道:“走,我带你去个地方……”   萧回雪眼珠子不停地转悠着,是在不明所以。   梁辰拉着回雪朝前走去。   东方浅跟在身后。   萧回雪忽而想到赵姓人家,又拉住梁辰,说道:“等等,梁辰,适才我问到赵姓人家,就在……”   梁辰和东方浅相视一笑,说道:“雪儿……你还是很聪明的嘛。”   “那是!”萧回雪一脸娇羞,又有些俏皮。   东方浅说道:“我见到这小子之前,就问清赵姓之人是否赵林,已经确认过不是他。”   梁辰信誓旦旦地说道:“雪儿……看来是幕后主使之人布下的局。”   虽然梁辰选择相信东方浅,萧回雪依然有所保留。   她永远不忘虞千晓说过的话,百花绝境之外的人,不可全信。 第60章 玄石村八匠   闹市深处小巷口,一对年轻夫妇忽而跪地,向黑衣女子连叩三个响头,“谢主子救命之恩……”   巷子不深,略有些清幽,住着两户赵姓人家,其中一户主是赵老板。   确实如梁辰所料这般,他不过是赵林安排的傀儡。   昔时,潇潇有地宫做靠山,赵林自知斗不过「影子」,于数年之前,将玄石村之事和盘托出,且以一命换取潇潇承诺,此生不杀其子赵无域,好留住赵家香火。   潇潇本性良善,即便知晓身世,亦不愿冤冤相报,唯愿有朝一日查明真相,还霍家一个公道,继而重振霍家。   奈何真相过于残忍,叫潇潇难以接受,才悄然萌生出复仇之念。   杀手「影子」自是心疼潇潇,她何其无辜。   若留她长在地宫之中,任由血气浸染,他日或将成为杀手,终日只能以面具示人。   杀手「影子」半生饱尝这份苦,自是不愿让潇潇感同身受。   地宫之主杀人无数,本就不愿留下祸根,「影子」不肯动手,惹得地宫之主很是震怒,严惩「影子」之余,更是命千媚除掉潇潇。   千媚心仪「影子」已久,自然向着「影子」,甘愿与他一起受罚,千媚不喜欢潇潇,绝非因为她是霍家之后,而是「影子」过于关心,又忽略了她与清浅,才这般疏远潇潇。   可若要千媚除掉潇潇,她还是于心不忍,故而劝「影子」莫要与地宫之主作对,用毒掣肘潇潇半分体质,让她此生就做个寻常女子,无忧无虑过活就好。   玄石村八匠皆是贫苦出身,自幼长在军营,每日除了艰苦训练,就是研读兵书。   但感情甚好,亲如弟兄,能在败仗中幸存下来,本属幸事,可惜因一时贪念而逐渐走上歧途。   败仗成了铁定事实,八人成了逃兵,就算不被俘虏,亦无颜留在军中,本想苟活于世,奈何家也没了。   八人思来想去,决定改名换姓,寻深山隐居遁世,待他日东风起,再谋天下。   他们就在走投无路之时,遇到一位匠人,在朝为官还颇有建树,八人心生一计,既然都有一身蛮劲,不如追随此人,修习匠艺。   此人心地良善,将毕生所学悉数传于八人。   他们因改名换姓没了户籍,不能留在朝堂,就决定到偏远小镇谋个营生,可就在离开之前,高远忽然提议,断不能留此匠人活口,日后恐将为患。   其余七人本不同意,但最终还是被高远说服,联手布局,搜罗诸多建造图纸,制造谋逆之罪,让匠人蒙受不白之冤。   高远买通匠人府上管家,要其劝说匠人留得青山在,潜逃为宜。最终,匠人数罪并罚,没能逃过一劫。   匠人惨遭官兵追杀,身负重伤,好不容易逃至府邸密室,却还是引来官兵围捕。   绝望之下,匠人细心一想,这定是八人所为,更知晓高远脾性,就算掘地三尺,也会来寻他灭口。   匠人自知逃不过此劫,他一生良善,不曾为恶,在八人窘迫之时伸出援手,他们却联起手来要致他于死地,善恶皆在一念间,不如由天定。   他回想起年少时曾游历深山,发现稀有原石,奈何那里穷山恶水,不易寻找,就故意留下手札,既编造昔时败仗真相,为激起八人复仇之念,还留下谎言,道出玄石明洞之密,半壁玄石可敌国。   高远将信将疑,石钰却起了贪念,又怕前路诸多凶险,故而劝说众人宁可信其有。最终,八人决定顺着匠人提供的线索,一路寻找玄石下落。   石钰寻至深山,眼前一片荒芜,就算想要独占玄石,仍需借力,故而拉上其余七人,劈山引水,造出世外桃源。   八人各怀心事,互相提防,上哪儿都得待在一起,每次上山就怕家中无人,又怕镇上来人挑事,故而硬是娶了媳妇,日子看似逍遥快活,殊不知暗谋频出。   赵林曾指出主谋是高远,可潇潇自有判断,众人苟活那么多年,依然未寻得真玄石,或因不甘心,或暗斗不止,势必会将寻石之愿传给后代。   若高远是主谋,出招摆在台面之上,为何要将儿子高山潜藏于南宫山庄?   潇潇早已了解到,高山憨厚朴实,武艺不精,悟性稍微差了些,还是个情种,全然没有高远之范。   而高远尚在行军打仗之时,就是八人之首,余下七人皆称其为「高兄」,可见他魄力非同一般。   虞风是个粗人,不善言辞又好酒,其子虞千晓倒是承了这一点,可虞千晓是状元之才,偶尔做回梁上君子,却是盗书求学,必要时劫富济贫,不像恶人。   赵林曾有一子,却莫名没了踪影,一度认为是石钰复仇,离开玄石村之后又娶了一房,晚年得子赵无域,不愿他卷入江湖仇怨,故而只传授匠艺,断了寻石之愿。   石钰究竟是生,是死,传言颇多,潇潇未寻得真相。   八人自幼便在一起,彼此熟悉,皆非铸剑之才,相互残杀之后余下三人,依然一起生活,就算是悄然铸剑,亦难以不留下任何蛛丝马迹。   若石钰生,悄然藏身于半山明洞之中,那么铸剑之人就是石钰,多年来未被发现,又将神剑送往南宫山庄,这么推断倒也合理。   可若石钰早已命丧于深山密林,高远、虞风和赵林皆没有铸剑之机,那么许是明洞中另有高人,也有可能正如良善匠人所言,深山藏有玄石,且有神剑在此。   潇潇这番推断,源自赵林片面之词,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何况赵无域性命仍在潇潇手中,想来赵林没有说谎的必要,姑且信之,但仔细一想,线索指向不明。   玄石村八匠与霍家有何渊源,与萧隽又有何往来,就算江湖传言说道,两起悬案皆是地宫所为。   而关联之处就是虞千晓,可地宫又与虞千晓和玄石村是怎样的干系,潇潇不解。   多年前,落泓刀流入地宫,离魂剑被送往南宫山庄。与此同时,青羽剑和回雪剑亦来路不明,但都是神剑无疑。   江湖各大帮派皆知,落泓刀与离魂剑是一正一邪之物,嗜血而生,相遇必定死伤无数,掀起江湖浩劫。   潇潇本认为地宫就是幕后主使,当她得知落泓刀就在地宫之中,霎时迷糊。   地宫与南宫山庄各得宝物,送刀之人分明就是要两派相斗,就算落泓刀乃是正派之物,只要锋芒在,即便胜过离魂剑,二者俱损。   若有高人暗谋,想来定是要让地宫与南宫山庄两败俱伤,好坐收渔翁之利,如此推断,东方、西门皆无此能耐,北宫则可抗衡。   潇潇推论至此,大可断定北宫就是幕后主使,可北宫世代清白,远在边塞之地,除了十多年前应邀与各大帮派相聚,未曾步入南边。   双刀传人北宫无翼于十六年前,有足够不在场证明,与玄石村更无干系,对长安、江都和洛阳等地不熟,缺乏行凶条件。   于潇潇而言,虞千晓是重要线索,她万万没有想到,铃兰复仇心切,就这么杀了虞千晓,反而断了她追查真相的前路。   虞千晓故去,潇潇把希望寄予元傲和萧回雪,他们与虞千晓接触颇多,又与南宫山庄和萧家相关,定能助她一臂之力。   潇潇知晓南宫山庄石窟是地宫密室入口,推波助澜,故意引元傲成为离魂剑新宿主,青羽剑和回雪剑落到梁辰和回雪手中,亦是潇潇计策之一。   霍清浅是「影子」与殷莺之女,虽然调换了身份,可潇潇仔细一想,霍清浅很是无辜,潇潇自认「影子」待己不薄,视如己出,可毕竟霍清浅才是他的亲生女儿。   潇潇若有一天非要与地宫对立,霍清浅是她需要的护身符,虎毒不食子,若要「影子」一直相助。   她需要霍清浅,故而利用殷莺疯癫和「影子」对霍清浅漠视,逐步激怒霍清浅,惹出波澜。   借地宫侍女清茶和甘露二人,又为梁辰和回雪之缘制造机会,离间梁辰与霍清浅关系,凭一纸婚约与梁辰保有关系,与之成为知己,又刻意让红衣吐露自己对梁辰有意,是为接近梁家,以便得到朝堂之力。   潇潇年芳十六,可这般部署着实叫人惊叹,甚至包括外公东方浅,亦在她计划之中。   赵无域是匠人,在朝为官,与梁辰是旧识,可梁辰不知赵无域就是赵林之子,赵无域夫妇挽着细软,身后家门紧锁,许是准备远行。   黑衣女子缓缓转过身来,未佩戴面具,想来定是识得这对夫妇,无需乔装,是潇潇无疑,她说道:“都起来吧,你们是赵林后人之事切莫声张,洛阳已不是你们能久居之地,带上这袋盘缠,有多远走多远吧。”潇潇丢下一袋银两,未有多言。   夫妇二人连声道谢,拾起银两就匆忙离去,头也不回,很是果决。   望着赵无域夫妇远去的背影,潇潇自言说道:“毕竟孩子是无辜的,我不能将上一代人的恩怨,怪在无辜之人身上,唯愿此生能活得通透,忘掉过往,重新开始。”   潇潇希望赵无域夫妇彼此珍惜,忘掉过往,但这一句「重新开始」,是她想说给自己听,可惜复仇之念悄然生长,早已无法连根拔除。   潇潇流下两行热泪,转瞬又拭去,展露邪魅笑颜,自语道:“赵林已经得到他应有的罪罚,就放过赵无域吧。”   赵林自认为聪明一世,为保护其子赵无域,藏身闹市深处小巷子,买下对门两间屋子,还找来傀儡赵老板,放在明处引出寻他之人。   殊不知,赵老板就是赵林丢失的儿子,只因赵老板被抓走之时还是孩童,并无记忆,而赵林自是认不出。   赵林在世时,为了让赵老板做傀儡,没少虐待他,导致赵老板全身骨骼变异,伤痕累累,潇潇查出此事,本想告知赵林,奈何真相过于残忍,她最终于心不忍。   潇潇亦没有将真相告知赵无域,就让他心无挂碍地离开洛阳,携妻开始新的生活。   梁辰发现两名乔装成路人的地宫杀手,是潇潇亲信,而行人中尚有一拨地宫杀手,是「影子」暗哨,他们将潇潇此举附耳说与「影子」听。   杀手问道:“主子,赵无域尚未出城,我们是否……”   「影子」远远看着赵无域夫妇离去,说道:“就让他走吧,凭他这点本事,也闹不出多大动静来,日后还有用处,你们派两个人盯着,等有了风吹草动,再动手不迟。”   “是,主子。”   赵无域妻子问道:“夫君可甘心?”   “嘘!”   “我想过寻常日子,可好?”   赵无域笑了,温柔地说道:“好呀!可惜……来不及与梁兄道别。”   “那便是终会再相见!”   “但愿如妻所言。世间事复杂多变,谁也不知明天事,过好当下,足矣。”   “嗯……只要夫君在,那就是家。”   赵无域舒心一笑,眼神却满是锐气,宛若两把锋锐之剑,一半浊气,一半清寂。   回想数月之前,赵无域与同僚们把酒言欢,梁辰亦在,赵无域酒后吐真言,幸好未有明说。   酒过,赵无域告诉梁辰,“越是聪明的女人,越像一把双刃剑,半是贤良,半是险境,梁兄可要留心。”   就在梁辰追问其意时,赵无域睡着了,梁辰就当是无心一言,未放在心上。   潇潇转过身子,望着赵家墙上那株蔷花,生得娇艳不已。   忆起数年之前,潇潇长在地宫,自然有些成熟与独立,遇见比自己年长几岁的梁辰,相谈甚欢,而后得知他本是自己命定良人,奈何阴差阳错,世事变化至此。   潇潇不想勉强,却也暗自感伤,霍家余她一人,重振霍家之责理应由她来当。   故而悄然布局,一边修习,一边暗谋,那时,她说:“这是一条布满荆棘的成长之路,即使我可以选择,但我没有了选择的理由。我要快点长大,才能真正掌控,还霍家应有的一切。”   巷口虽然离闹市不远,却独有清寂,只有两户赵姓人家,皆为匠人,尤爱蔷花。   潇潇望着蔷花,双眼迷离,轻声说道:“潇潇不忘,刺玫!” 第61章 元傲发现潇潇不简单   闹市深处尚有一拨可疑之人,来路不明。   梁辰很是困惑。   虽然与潇潇相识数年,可如今看来,竟是这般陌生。   潇潇站在赵无域家门前,望着蔷花盛开,两眼映红,“刺玫!”   不远处传来男子声响,“你到底……有多少事瞒着我?”元傲背着离魂剑,身影散发着凌人气息,缓缓走向潇潇。   潇潇很是镇定。   或许对她来说,内心被霍家满门三十余口人命填满,哪还有位置容下活人,甚至连自己都不存在,何来惧意?   潇潇忽然说道:“当我迈出萧府那一刻,我知道,你就在我身后……”   元傲问道:“你究竟想做什么?那对夫妇,和你有什么关系?”   潇潇反问道:“青羽,我只想问你,岳瑶被暗杀,你难道……就没有想过为她报仇吗?”   元傲回应说:“曾经想过,就在我打听到岳瑶出事的那一刻,我几乎失去了理智,只听道江湖传言是影子所为,连虚实都未曾查探,就想着毁掉整个地宫,可在我抱着还是个婴孩的回雪时,我就放弃了。因为……回雪她需要我。”   潇潇强忍着眼泪,坚决不让滑落,由袖里取出一把小刻刀,说道:“青羽,让你追踪到此处,就是我不想再瞒你了。你可见过这把小刻刀?”   元傲仔细一瞧,认出是铃兰杀害虞千晓时所用的小刻刀,“这不就是铃兰的小刻刀。”   潇潇回应道:“是,铃兰是地宫侍女之首,武艺惊人却深藏不露,我至今都想不明白,她不曾到过南宫山庄,可缘何习得御剑之术?但是这把刻刀,我在虞千晓手上见过。”   元傲心生疑虑,“虞老头?”   潇潇解释道:“你第一次来见我,虞千晓就知道我的身份,只是不说,有一回夜里,我收到一张纸条和这把刻刀,误以为是铃兰想见我,赴约时见到的却是虞千晓。”   元傲不愿相信,“这怎么可能?他一直和我在一起。”   潇潇说道:“就连我这般武艺不精之人,都有办法接近你,将你迷晕,何况是本就与你亲近的虞千晓。”   元傲仔细回想,虞千晓夜里好酒,时常喝完倒头就入梦,初到萧府更是见鬼,动不动就晕倒,想来极有可能故作受惊,趁他不注意时悄然出府。   潇潇接着说道:“赵无域也有一模一样的小刻刀。”   元傲:“这把刻刀能说明什么?”   潇潇将玄石村八匠之事告知元傲,“若我的推断没错,这样的小刻刀,应该是八把。铃兰这一把刻刀,是梁辰赠予她的,我担心的,是梁家与两起悬案有关。”   元傲忽而意识到,如若梁家与悬案有关,那极有可能与萧家和霍家对立。这样一来,梁辰和回雪的感情必然受影响。   潇潇不知道铃兰究竟是为了谁,以侍女之首的身份潜伏在地宫多年,忍辱负重只为伺机报仇雪恨,但极有可能是因为玄石村。   若玄石村八匠各有一把刻刀,模样相似。   虞风将刻刀传于虞千晓,那么虞千晓持有这把刻刀就不足为奇。   可梁辰与八匠毫无关系,又怎会持有一模一样的刻刀?   铃兰、虞千晓和赵无域的刻刀都在潇潇手上,若能找到另外五把,或许能得到更多线索。   潇潇说道:“那夜,虞千晓前来寻我,确认我是霍家唯一活下来的人,就把小刻刀交予我。他希望我能相信他,和他一起查出霍家满门被杀的真相。这十六年来,虞千晓留在百花绝境隐居避世,藏身暗处是为了方便查探。”   元傲感到不解,“虞老头竟然能自由出入瘴气迷林。”   潇潇说道:“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就说,我太像他了。虞千晓和我一样,虽然武艺不精,但读过不少书册,要想解这迷林瘴气,自然有办法。”   玄石村八匠虽然曾在同一个兵营里,受过同样的训练,研读同样的兵法,悟性却是不同,他们自认为了解彼此,实则不然。   高远善谋略,无疑是将才,平日里爱出风头。   虞风则相反,表面上看是随大流,不过是将计谋藏于心底罢了。   元傲问道:“这把刻刀有何特别之处?”   潇潇回应道:“青羽,你仔细看,这把刻刀上,有蔷花图样。”   “蔷花?”   蔷花不是稀缺之物,随处可见,出现在刻刀之上,或别有寓意。   潇潇说道:“赵林曾与我说过,他们八人在军中有一个暗号,刺玫!”   元傲问道:“你的意思是说,这朵蔷花就是他们的暗记?”   潇潇点了点头,“赵林说,他们还在军营时,兄弟情谊颇深,会以刺玫为暗记,可是后来,八人为了寻石,就以刺玫为名暗中行事,再后来,刺玫就成了隐匿于江湖的神秘组织。”   元傲说道:“可在十六年前,霍家满门遇害时,府上未出现过刺玫暗记,萧家如是。”   “虽然时隔十六年,可虞千晓依然记得,霍家被害那晚,院里的蔷花盛开过。若我没有说错,岳瑶喜欢蔷花,对吗?”   “是。”   “虞千晓说,萧隽曾为了得到岳瑶欢心,种下满院蔷花。”   “南宫山庄……”元傲也曾为岳瑶种下一片蔷花。想来,南宫山庄覆灭,亦有可能是刺玫组织所为。   “若是玄石村八匠所为,他们为何要……”   潇潇解释道:“玄石村八匠为了寻石,早已不合,就算联起手来,也做不到在顷刻间杀害霍家满门。萧家亦是守卫森严,想取萧隽和岳瑶性命,也不是一件易事。再说了,南宫山庄剑神南宫惊羽以一敌十,想要覆灭南宫山庄,更是难事。”   “地宫之主?”   十六年前,地宫实力不足,善于虚张声势罢了。   潇潇说道:“最让我担心的,是除了玄石村八匠、地宫之外,尚有神秘的江湖组织存在,或许仍有高手隐匿,不像是寻仇。”   元傲问道:“这么说来,杀害霍家满门和萧隽夫妇,覆灭南宫山庄,会是为了什么?”   潇潇摇了摇头,她知晓,幕后主使定然不是为了寻石,才如此赶尽杀绝,“青羽,我必须查出真相,揪出幕后主使之人。”   元傲似乎理解了潇潇意图,略有些怜惜。   他始终觉得潇潇背负了太多责任,却无力替她分担,只能看着她越陷越深。   那夜,虞千晓告诉潇潇,霍家许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才会惨遭灭门,凶手留下潇潇,定是别有计谋。   玄石村八匠究竟为谁做事?   赵林未参与其中,并不知晓。   高远藏身何处?   是否尚在人世?   是谁纵火烧村?   这都是未解之谜。   石钰落入深山,生死未明。   虞千晓究竟知道多少事情,如今亦无从问起。   地宫之主与玄石村有何关系?   潇潇未寻到蛛丝马迹。   梁家又是从何处得来刺玫刻刀?   元傲问道:“潇潇,你想由何处查起?”   潇潇斩钉截铁地回应道:“梁家!”   元傲不敢相信,“这……”   潇潇紧紧握着小刻刀,铁了心要找到幕后主使。   可在元傲眼里,潇潇这么做太过冒险,即便财势压人,但武艺不精,幕后主使又藏在暗处。   如若没有他的保护,恐将惹来不测。   杀手「影子」藏于暗处,默默盯着潇潇。   千媚忽而出现,问道:“主子,怎能任由她继续追查下去,你明知道,这……”   “住口!千媚,不该说的话,说了,只会自寻死路。”   “可是……”影子侧过脸看着千媚,眼神里充满杀气,“倒是布庄,留不得。”   千媚回应道:“是!千媚听命!”   布庄内,老板娘乔玉准备出门,东张西望,很是小心,瞧着像是要去给何人报信。   绣娘忽然叫住乔玉,问道:“乔大姐,据说最近来了一批新的绣线,您放哪儿了?”   老板娘乔玉根本没心思管绣娘的事,随口说了一句「你到后院找找」就给打发了。   绣娘又接着说,“乔姐,后院杂物多,找起来不方便,就麻烦您带我去取吧。”   “哎哟,真是麻烦!”乔玉没想太多,就带着绣娘前往后院,在一堆布料里取出一篮子绣线,递给绣娘,“你看,不就在这嘛,真是不长记性,每次一有新的绣线来,都是放在这里的,我就没挪过地儿……”   绣娘随手拿起一团绣线,掰扯开。   乔玉不觉有异,转身准备离去,被绣娘用绣线套住脖子。   只是一眨眼功夫,乔玉就倒地不起。   绣娘回到位子上,若无其事地继续她的绣活。   千媚向「影子」复命,杀手「影子」不动声色,待千媚离开后才自语道:“潇潇,你不要怪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知道得越多,要承受的也就越多。”   红衣将布庄老板娘乔玉被害之事告知潇潇,毕竟乔玉曾照顾过潇潇。   若由情感上来说,潇潇许是应该在意,可潇潇未有半分难过,这让红衣很是伤怀。   潇潇反而觉得,只要幕后主使出手,她离真相也就越近一步。   于潇潇而言,没有谁能比追查真相更加重要。   红衣愈发难过,不知由何时开始,潇潇如霍清浅那般,越来越冷漠无情,为达目的,一切皆可抛。   萧回雪忽然问道:“前辈,你究竟是何方神圣?这是要带我们去哪儿?”   东方浅回应道:“小姑娘莫担心,老朽并无敌意,你们二人武学未成,我若有心害你们,无需跑这么远。”   梁辰礼貌地问道:“敢问前辈,我们这是要去……”   “修仙!”   萧回雪耐不住性子,追问道:“前辈这是在开玩笑吧?”   东方浅将梁辰和回雪带到迷林,取出一本书册,是上乘的内功心法,交予梁辰,说道:“梁公子儿时学过御剑之术,只学了一半,对付几个小贼还是绰绰有余,但如若遇到对手,怕是连小姑娘都保护不了。小姑娘虽然跟着剑仙元傲,学过几个招式,但苦于没有天赋,学了等于没学。”   萧回雪愈发不理解地问道:“前辈这是要传授我们上乘的武林绝学?”   东方浅很是淡然地回应说:“就看你们想不想学。”   萧回雪百思不解,“可前辈为何要教我们习武?”   “受人之托!”   梁辰问道:“受何人之托?”   东方浅没有明说,“梁公子应该猜到了,不必明说。”   萧回雪并没有猜到东方浅是谁人,更猜不到前辈是受何人所托,可一听到有前辈教她习武,就特别兴奋起来,“疯子,你知道前辈受何人所托?”   梁辰与东方浅相视一笑,转身对萧回雪说道:“前辈受何人所托,这显然并不重要,南宫山庄覆灭之后,我便难以觅得良师。前辈武艺如此高强,愿意教我们,实乃我们之幸事。”   梁辰虽说「前辈受何人所托,这显然并不重要」,但他其实知道,定是受潇潇所托。   东方浅对着萧回雪说道:“求道之路,道阻且长,小姑娘若有所愿,自当变强。”   萧回雪出生之日,萧隽与岳瑶被害,但她是在充满爱的氛围里无忧无虑地成长,未经历过太多挫折,自是体悟不够深刻。   霍清浅回到地宫复命,不忘行至深处,望着囚室大门上了三重锁,忍不住落下一滴眼泪,说道:“你放心,我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霍清浅出手狠毒,愿意为地宫之主效劳,不是为了梁辰。   地宫之主应允,只要霍清浅愿意替他办事,囚禁在里边之人就能安好,待他日完成大计,定会让此人随她离开,重见天日。   霍清浅对梁辰用情不深,却也不想伤害他。   烧毁玄石村,取了无辜老弱妇孺性命,实非她所愿,但她必须阻止潇潇追查下去。   霍清浅望着清水里映着她的模样,有这么一刻觉得很陌生,越来越不像自己。   她长在梁家,有闺秀之范,可如今,和千媚无异。   她自语说道:“梁辰哥哥,如果有一天,你知道了所有的真相,还会接纳我吗?”   回想与梁辰一起成长的日子,霍清浅依然向往。   她的心被地宫磨得不成形,只有那段时光,才能让她感受到温暖,感受到有家人陪在身边的美好。   即便霍清浅心里明白,她对梁辰不够爱,仍想与他相守一生,不弃不离,于是萌生出拆散梁辰与萧回雪之念,越陷越深。 第62章 摊牌   这一日,过得有些漫长。   两名家仆打开萧府大门,见梁辰搀扶着回雪,缓缓步入前院,潇潇明知故问,“回雪妹妹,你这是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些乏了!”   潇潇转身对着甘露说道:“把鸡汤端过来吧。”   “是!”   潇潇熬了一下午鸡汤,若不是知晓东方浅调教回雪,又何必有此准备?   元傲对潇潇很是失望,独自坐在前厅里一语不发,见着回雪连声招呼都不打,梁辰倒是看出不同以往之处,碍于众人皆在,不便说破。   甘露端来鸡汤,总算是可以开饭,但众人却没有心情,唯独回雪还不明就里,只是深感疲惫罢了。   众人低头吃饭,一语不发。   潇潇本想坦诚地说出一切,正准备开口,梁辰为她夹菜,暗示她先好好吃饭,梁辰此举是为了保护潇潇和回雪,若是潇潇摊牌,对回雪这份单纯来说,定然不是好事。   饭后,回雪着实提不起劲儿来,就说道:“我实在是乏了……”   还不等回雪把话说完,潇潇便安排甘露为回雪准备解乏沐汤,很是殷勤,惹来回雪疑虑地问道:“潇潇姐,你今儿是怎么了?”   潇潇强颜欢笑地说道:“你不是乏了?我还好,就照顾一下你。”   回雪觉得有哪儿说不通,可实在太乏,便不愿多想,梁辰补上一句,“甘露,你快去准备吧,让雪儿好好泡泡,解了乏才能睡得好。”   甘露:“是!我这就去准备。”   清茶:“我去帮你。”   回雪乏到浑身瘫软,说道:“我先回房了。”   潇潇给了红衣一个眼神,示意她先行退下,红衣悄然离去,前厅只留下三人,元傲放下碗筷,走到前院里,抬头望着夜色,幸好离魂剑很是安分,元傲倒还能好好和潇潇说上话,“你想说什么?”   潇潇正准备开口说出实情,被梁辰冷言打断,“潇潇……雪儿自幼长在百花绝境,心性单纯善良,有些事……还是莫要让回雪知晓,以免伤怀。”   梁辰这般护着回雪,让元傲很是放心,说道:“梁辰说得对,我不希望雪儿卷入这些江湖仇怨之中。”   潇潇却有些伤心,她多么希望,她亦能不被这些江湖仇怨所烦忧,但偏就越陷越深。   梁辰:“潇潇,你不必瞒着我们。”   潇潇将她所知晓的实情和盘托出,梁辰忽而确定了,“那位长者,就是你的外公,东方浅吧?”   “你……是如何猜到的?”   “长者内力深厚,远在我之上,与元傲有得一比,江湖有此高手,若不是隐匿之辈,就是东方门主了。东方前辈藏身江湖那么多年,亦能被你找到。看来,真的没有你做不到之事。”   潇潇低头不语,说道:“我无心伤害回雪妹妹,只是希望她能够变得更加强大起来。”   梁辰:“我能明白,但是潇潇,不是你放火烧村?”   潇潇:“自然不是,若我放火烧村,对我们查出真相不利,与幕后主使之人又有何区别?”   元傲:“那会是何人所为,此人是想毁掉证据?”   潇潇往前踱步,说道:“此人放火烧村,下手绝不留情,倒像是地宫所为,若真是如此,他定然是不希望我们追查下去……”   梁辰暂不能吐露自己亦是杀手的身份,故而打断潇潇谈及地宫,说道:“不像地宫做事手法,杀手若要取了妇孺性命,根本无需如此大费周章。”   潇潇:“那你的意思,是江湖还有其他隐匿的高手?”   元傲:“除了四大帮派,还会有谁能做到?”   梁辰问潇潇,“东方前辈为何会出现在玄石村的半山上?”   潇潇:“虽然是我引东方前辈与你们相识,但我也是后来才追查到他的身份。这十六年来,东方前辈隐去踪迹,却没有忘记过,要查出当年霍家满门被害真相,他至今都没有找出幕后主使之人。”   梁辰若有所思,忽而感觉到门外有动静,示意潇潇莫要多言,梁辰轻轻一跃,飞上房檐往府外望去,行人神色自然,未有可疑之处。   梁辰察觉出适才定有来者,许是霍清浅,潇潇猜测放火烧村之人是她,然苦无实据,“梁公子,我……”   梁辰:“进屋再说!”   三人走进前厅,梁辰说道:“潇潇,我们相识数年,我自是信你,但这件事关系到太多人的安危,切莫独自追查,避免掉入幕后主使之人的圈套里。   你想想看,我们才决定要去玄石村一探究竟,杀手就赶在我们之前,先下了手,这说明什么?”   未等潇潇回应,元傲说道:“我们之间有内鬼?”   潇潇略有些疑惑,问道:“萧府只有九个人,我和红衣自幼相伴,她没有理由来逆我之意。清茶和甘露虽是地宫侍女,此前听命于铃兰,亦可算是自己人。两名家仆是梁公子带过来的,是梁家仆人无疑,那又会是谁呢?”   梁辰仔细一想,挠了挠发冠,说道:“未必是自家出了内鬼,也有可能……是我们在行事之时过于张扬,才被盯上了。”   潇潇怀疑是霍清浅从中搞鬼,“梁公子,清浅她……”   梁辰有些不悦,“不会是她,莫要胡乱推测,清浅虽然心有不甘,但她不是恶人!”   清浅不曾留给元傲较好印象,故而在「霍清浅是否恶人」这一问题上,元傲站在潇潇立场上,问道:“梁辰,你为何这般确定?”   梁辰伸手拍了拍元傲臂膀,说道:“我和清浅是一起长大的,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很是清楚。自从清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她便心有不甘,就算身在福中不知福,也不是大恶之人。清浅没有宏愿,没有野心,她只想过上简简单单的日子,而且我确定,她不会伤害我。”   潇潇问道:“若是因爱生恨,倒不是不可能。”   梁辰摇了摇头,“其实,清浅心里明白,我对于她来说,是很重要的亲人,而不是她想要托付终身之人。”   元傲:“若不是我们亲近之人,那还能是谁?”   梁辰望着元傲,潇潇以为梁辰怀疑元傲是内鬼,说道:“不可能是青羽!”   元傲对着梁辰说道:“你看着我干嘛!我元傲一代剑仙,可没有断袖之好。”   摊牌本就有些伤感情,可听元傲这么一说,三人忍不住一笑置之,梁辰故意对着元傲说道:“我有雪儿了,怎么可能断袖。我是想说,或许有个地方,我们得走一趟。”   元傲:“百花绝境?”   “嗯!”   元傲:“除了百花绝境,我们还要再去一趟南宫山庄,看看还有没有留下什么线索。”   梁辰痞性上来了,说道:“我梁辰一表人才,可怎么也没有想到,你元傲不但料事如神,还是个断案高手啊!”   潇潇忽而想起什么来,没有明说,“或许,我们还得去一趟江都旧址。”   梁辰尚有诸多疑惑,暂且放在心底,“雪儿练了半天武艺,想来很是疲惫,我去看看她。”   潇潇试图求得元傲谅解,但元傲心里百感交集,需要静一静,故而没有过多理会潇潇,道上一句,“我这几天疏于修习心法,这夜需要练练,我先回房了,你也早点休息吧。”   元傲起身就走出前厅,潇潇欲叫住元傲,但元傲没有回头,潇潇心里很是难过,却又无可奈何。   红衣见元傲和梁辰都已走开,便步入前厅,对着潇潇说道:“主子,切莫感情用事。我倒是觉得,梁公子说得没错,或许我们之间,真的有内鬼!”   潇潇不解,“内鬼?可我们九个人当中……”   红衣:“未必就在我们九个人之中,莫要忘了,簪花茶馆门口,可不缺地宫眼线。”   潇潇:“就连你都觉得,火烧玄石村之事,是地宫所为?”   红衣淡然一笑,“手段如此残忍,又能赶在我们之前下手,除了地宫,怕是没谁了吧!”   潇潇愈发疑惑,“难道是影子所为?”   红衣:“许是霍清浅!”   潇潇:“可有理据?”   红衣:“火烧玄石村,根本不需要影子亲自出手,我悄悄打探过,霍清浅曾在梁辰走后,借故离开梁家足足一日。”   潇潇:“才一日?玄石村地处偏远,一日怎么够?”   红衣:“我们地宫中人,轻功就算再不济,亦足以胜过其他江湖中人,一日来回,足矣。梁公子尚未练成御剑之术,还带着萧回雪,自然是让霍清浅抢了先机。”   红衣说得很是在理,可潇潇万分心寒,如若地宫出手,想来江湖传言为真,幕后主使之人极有可能就是地宫之主,或是杀手首领「影子」。   潇潇不曾见过地宫之主与「影子」的真面目,就算他们难洗嫌疑,潇潇亦不能鲁莽行事,以免中了幕后主使之人的计策,“我是不是漏掉了什么重要线索?”   梁辰轻轻敲着回雪房门,未见回应,心想,回雪许是睡了,梁辰轻轻推开房门,步履都放轻许多,生怕吵醒了回雪。   东方门派传道严苛,是因东方浅太惯着独女东方素,以至于东方素学艺不精,且不说丢了东方门派颜面,在这险恶江湖里,更难以保护自己。   东方浅不想女儿成天打杀,就做了主,让女儿与官家之人成婚,霍云为官清正,对东方素亦是宠爱有加,任谁也想不到,霍家上下三十余口,竟遭此毒手。   可惜东方门派最终没落,成了百姓茶余饭后,爱磕的江湖传言。   东方浅自是希望潇潇得传锁魂鞭之道,奈何潇潇无意于此,她和霍清浅一样,本就没有宏愿和野心。   不过是想做个寻常女子,可家仇一日尚在,潇潇便不得轻松度日。   萧回雪得以师承东方浅,亦属荣幸,可回雪武艺尚浅,一时半会修习不来,倒是把自己折腾惨了,倒头就能入梦,睡得很沉。   梁辰本不想多事,即便潇潇有所请求,梁辰亦不愿卷入江湖恩怨之中。   但他最为担心,是梁家与昔日之事脱不了干系,才必须寻得真相。   梁辰轻抚回雪小脸,细语说道:“雪儿……不知者才是快乐的,我希望你一直都能这么快乐地活着。”   眼看着霍清浅与潇潇这般,为了所谓的仇怨,背负太多本可以不背负的责任,更是旁人无力分担之责,梁辰自是不希望回雪如是。   梁辰为回雪盖好被褥,轻吻她额头,瞧她睡得香甜,转身步出房门,神色略有些忧伤,即便梁辰追查两起悬案,与潇潇立场亦是不同。   潇潇为霍家满门三十余口人,霍清浅为带走殷莺,而梁辰是为守护梁家安危,皆无关天下之宏愿。   家仆匆匆来报,“公子,宇文大人派人来请你过府一叙。”   “这……”梁辰顾不上换身干净衣裳,便匆匆离府。   宇文大人素来不喜叨扰他人,若是差人来请,定是出了何事,让他心生担忧。   梁辰赶往宇文府,途经簪花茶馆,远远瞧见茶馆伙计,一如往常地迎来送往,忙里忙外,又是招呼客人,又是端茶递水,忽而感慨,“活得简单,亦是幸事。”   转瞬,梁辰意识到,无论是去往迷林地宫,还是朝堂,回梁家也好,去萧府也罢,皆会经过簪花茶馆,这让梁辰开始多心。   潇潇昔时选址,尚且还个小女孩,莫不是背后有高人指点,怎有此胆色?   可潇潇今夜道出原委,说出虞千晓私下见过她,若高人就是虞千晓,诸事还有可推敲之处,若不是,这位高人会是谁?   潇潇此前久居地宫,若真有高人指点,最有可能是地宫之人,可梁辰亦在地宫待过数年,识得不少高手,若真要细心想来,皆不太可能。   梁辰越想越担忧,是何人能把潇潇教成一代才媛,沉稳多谋,此高人定非等闲之辈,为善还好,若是恶人,定是潜藏的一场浩劫。   思来想去,梁辰定要找出潇潇背后之人,探个究竟。   潇潇与虞千晓有诸多相似之处,梁辰推断,指点潇潇之人就算非虞千晓,亦可能与虞千晓有所渊源。 第63章 梁辰正式为官   宇文府很是清寂,分外素雅,府上家仆为数不多,足见宇文恺为官清廉,亦不失讲究。   梁辰有些痞性,但在宇文恺面前不乏礼数,守门侍从见到梁辰,礼貌地说道:“梁公子可来了,大人已等候多时。”   梁辰问道:“如此着急地邀我前来,可是府上出了事情?”   守门侍从:“小的不知,我这就领您见见我家大人。”   梁辰:“烦请带路!”   “梁公子,这边请。”   宇文府建造简单,廊道宽敞,四周花草单一,任谁人置身其中,皆能感觉舒适不已。   梁辰甚少登门拜访,可每次一来,便有成匠才之意,还须向宇文恺大人多加学习。   侍从领着梁辰步入前厅,“大人,梁公子已到。”   “你先下去吧!”   “是……”   梁辰饶有礼貌地抱了抱拳,“师父!”   宇文恺不爱客套,易于亲近,说道:“诶……我们之间就不需要客气了,坐吧。”   侍女端来茶水,话不多说,放下杯盏就自行离去,看来宇文府在管教上颇有办法。   宇文恺直言:“赵无域离开了洛阳。”   “什么?”梁辰不知赵无域出城一事。显然,潇潇坦诚中亦有保留,她知晓梁辰与赵无域相熟,若要联系,自是不难,潇潇不想节外生枝,故而没有多说。   宇文恺不像敏感之人,可赵无域虽是官微言轻,却是他左膀右臂,“无域不是这般毫无交代之人,何故让他走得如此匆忙,官未辞,不知去向。”   梁辰觉得事发突然,因不知赵无域是赵林之子,没有将他与玄石村之事想到一块,只道是恐有蹊跷。   宇文恺着急请来梁辰,倒不是因为赵无域走得突然,“梁辰,你可想过正式入朝为官?”   梁辰一直在为朝堂做事,未有官籍,平日里闲散惯了,有一技在手,不愁少了活儿干。   可这回,宇文恺提及此事,让梁辰觉得有些突然,问道:“师父知我品性,不喜为官,如今怎会提及此事?”   宇文恺轻叹,“陛下有意建造奇景,你的雕工很是精湛,实乃不二人选。”   梁辰凭着对宇文恺的了解,说道:“宇文大人,定有用意!”   宇文恺熟知梁辰品性,自是不必在他面前掩藏,由袖中取出一张图纸,说道:“你看了就会明白。”   图纸为牛皮造,瞧着十分精致,梁辰仔细一看,竟是陛下行宫图纸,“这是……”   宇文恺道来,“这是我在行宫里无意中发现的,未免落入贼人之手,我便藏了起来。”私藏图纸易于被控谋反,宇文恺这么做,过于冒险。   梁辰问道:“这不过是一张寻常图纸,师父为何这般紧张?”   宇文恺指着图纸,提醒梁辰,“你再仔细看看,图纸有何不妥之处。”   梁辰虽无官籍,却经常跟着梁伯仲入朝做事,对行宫很是熟悉,再瞧瞧图纸,仔细一看,“好像……与行宫位置图有些不同。”   宇文恺点了点头,说道:“我当时一看,就发现,这不像是留存的行宫图纸。”   梁辰:“那是……贼人若有意擅闯行宫,又为何画上一张对不上的图纸?”梁辰闻着牛皮图纸,多了一味香。   宇文恺瞧着,说道:“我定然不会看错人,你观察入微,又善于追踪,若不是跟着我学匠艺,许是断案之才。”   梁辰:“师父见笑了,可我还是想不明白,画此图纸之人意欲何为?”   宇文恺:“别有洞天。”   这么一说,梁辰更是听得迷糊,宇文恺不忙着解释,“我想让你入朝为官,明面上建造奇景,暗中助我寻出此人。”   梁辰知晓,宇文恺素来做事自有用意,即便他很抗拒与官场之人接触,但图纸一事可轻可重,他愿意助宇文恺探查虚实。   宇文恺解释道:“此图纸画于牛皮之上,想来画图之人有意久藏,香气可盖住牛皮原本味道,或许是不想被发现,如今此人丢了这牛皮图纸,必有行动,若是此人为匠,恐有异心。”   “梁辰明白。”   宇文恺:“此事暂不宜有第三人知晓,包括你父亲梁伯仲。”   梁辰:“师父,你是怀疑……”   宇文恺打断梁辰之言,“莫要胡乱推测,只是事情尚未查清,任何人都有嫌疑,包括我和你。”   梁辰:“那为何,师父会让我来追查此事?”   信任之人,无需言语,宇文恺把手搭在梁辰肩上,说道:“你喜欢自由,好纵情江湖。但是,你也该有可肩负的使命了。”   梁辰神色忽而多了几分自信,眼神泛光,点头应允。   宇文恺:“赵无域突然出城,定然是发生了何事。”   梁辰:“师父是怀疑,此事与无域有关?”   宇文恺摇了摇头,说道:“无域没有这样的能耐,但毕竟事出突然,他亦是我的爱徒,我理应关心。赵无域官未辞,暂不宜取而代之,你就留在行宫里做个寻常匠人,姑且先将侍郎之责,扛起来!”   梁辰点头答应,赵无域是工部侍郎人选,还没来得及上位,就匆忙离开了洛阳,梁伯仲看好赵无域,有意提拔,还时常让他与梁辰往来,足见赵无域本有前景,就连梁辰都觉得可惜。   做个寻常匠人也好,官位低,反而更能藏身,好暗中行追查之事,更无须与官场之人频繁接触,倒是正中梁辰意。   宇文恺:“若是伯仲问起,我自会与他解释,切记,此事莫要声张。”   梁辰抱了抱拳,又客气起来,“梁辰明白。”   宇文恺:“得空多来府上喝茶。”   “会的。”梁辰望着门外夜色渐深,不宜多留,以免打扰宇文恺休息,故而告辞,宇文恺提醒道,“闲时打听一下无域下落。”   “我与无域略有交情,定会寻他。”梁辰如此一说,叫宇文恺甚是放心,他视爱徒如子,即便梁辰和赵无域不算至交,可皆是他最为倚重之人。   梁辰藏起牛皮图纸,礼貌告辞之后翻墙离去,宇文恺目送他,乐呵起来,“这孩子啊,痞性一点未改!” 第64章 回到百花绝境   清晨,不见暖阳映入萧府,回雪起不来身子,不怪她起床气,梁辰早等在回雪床头,待她缓缓睁开双眼,“你怎么在我房间里?”   梁辰见她这般羞涩,强行抑制住痞性,笑着说道:“要是你每天睡醒都能看到我,那该多好啊!”   回雪惯了无忧无虑,吃不来苦头,不过是练了半天武艺,就有点坚持不住,还说想要变强,此路怕是道阻且长啊!   梁辰扶起回雪,说道:“我今天就不陪你修习了。”   回雪有些失落,嘟着小嘴问道:“你要去哪啊?”   梁辰摸摸回雪小脑袋,“我师父给我找了个差事,要告别那种逍遥自在的日子了。”   “差事?”   梁辰正了正衣冠,说道:“虽然说只是一个小官,倒也正儿八经的,有了身份,行事也方便多了。”   “行事?”   梁辰本不想与回雪之间,需要隐瞒,想到事情可大可小,还是决定暂且不说,“嗯……日后要是在朝堂里查探点什么,较为方便。”   回雪揉揉眼睛,说道:“这倒是!可我今天不想修习了!”   回雪不是知难而退,而是有更加重要之事去办,便是与元傲回一趟百花绝境,好查出一点眉目。   元傲早就醒来,离魂剑安份得有些出人意料,这几日不见噬魂,也未召唤元傲入境,清茶和甘露端着早点,路过元傲房间,说道:“元公子醒了,起来吃早膳吧。”   元傲还是习惯地关心潇潇,问道:“潇潇可在?”   清茶回道:“潇潇姑娘和红衣一早就离府了。”   “离府?”   甘露:“潇潇姑娘说,近日都在簪花茶馆,许久未传道,会坏了茶馆生意,这阵子都不回来了。”   元傲没有做声,清茶和甘露便朝着前厅而去,他理解潇潇此举,是想彼此冷静。   潇潇赶往簪花茶馆,忽而转身问红衣:“我这么做,会不会太过明显。”   红衣毫不掩饰地回道:“主子,你并没有那么在意元傲。”   潇潇:“是吗?可我总觉得,亏欠了他。”   红衣:“换作任何人,但凡有点善念,自会觉得亏欠,可这……不是爱……”   潇潇情绪有些低落,说不清楚是否在意元傲,红衣又说道:“或许……查探真相愈加重要。”   这段时日,红衣不断提醒潇潇,要将霍家之事看得重要,莫要在乎儿女情长,似乎要比潇潇更在意家仇。   潇潇低头不语,红衣又说道:“主子,我们要见他吗?”   “不便相见,以免被有心之人察觉。”   “是!”红衣口中提及之人,很是神秘,许是正如梁辰所思,潇潇背后有高人指点。否则,年芳十六,岂有这等才情。   回雪好不容易起了身,略有些无精打采,东倒西歪,幸好有梁辰扶着,尚能走得稳当些。   梁辰赶不及吃早膳,就匆忙离开了萧府,自语道:“今儿起,我也是个小官了!”那口气有点儿傲,却不是他所期待那般。   梁辰不想当官,对断案颇感兴趣,此行明为建造,暗地里查探,倒是合了梁辰心意。   回雪细吞慢嚼地吃着早膳,元傲坐在一旁,忍不住笑出了声,回雪问道:“元叔叔,你笑什么呢?”   元傲还是忍不住笑意,说道:“难得见你这么安分,吃相好看多了。”   回雪被元傲说得怪不好意思,“我平时吃相难看吗?”   元傲:“我们家雪儿生得这般好看,就算是大口吃饭,也很是好看。”   回雪傲娇起来,“这还差不多。”可仔细一想,不对,元傲这不像是在夸她,还有些损呢!   很久未见元傲这般笑颜,轻松了些许,颇为自然。   回雪盯着元傲,眼神依然泛光,如昔日在百花绝境里那般,仿佛天底下除了元傲,再没谁能闯入回雪心里。   元傲笑着说:“吃完,我们就回去吧!”   “嗯!”   元傲这一句「回去」,道出回雪心声,她早就想着回百花绝境看看,思念西门静不说,更怀念有虞千晓在身旁的日子。   清茶说道:“元公子,马车备好了!”   元傲为回雪擦嘴,举止像父女,又像亲密无间之鸳侣,若是梁辰还在,估计得打翻醋坛子了,“雪儿,我们出发吧。”   “嗯!”   马车一路朝城外奔去,必经迷林。   回雪拨开帘子,忽而问道:“元叔叔,设置迷林瘴气,可是难事?”   元傲端坐一旁,笑着说道:“自是不难,我只是没想到,虞老头武艺不精,以智破了瘴气。”   “可缘何十六年来,不曾有谁人闯过?”   回雪这一问,倒是引起元傲注意,江湖高手如云,内力足够浑厚之人,或能硬破这瘴气,可十六年光阴,静谧得有些出奇,就连南宫惊羽都不曾前来探视。   元傲不想回雪担心,又把言语转向瘴气迷林,说道:“这瘴气对付不了江湖高手,是防贼人之法,但百花绝境之所以隐蔽,归功于迷林深处小道颇多,可通往百花绝境入口,仅有一处,整片迷林就如迷宫这般,碰上绝路的可能性更高。”   “是何人造了百花绝境,如此惊艳了世人!”   元傲回答不上来,看着回雪陷入沉思,元傲问道:“雪儿……你在想什么?”   回雪晃了晃神,问道:“如若没有元叔叔指路,我要用多长时间,才能走出百花绝境?”   元傲想到虞千晓竟能走出迷林,他用多长时间琢磨出来,又是用了什么方法试探,着实叫人捉摸不透他那心思,城府颇深。   回雪:“不想了,我们很快就能见到西门静姨,都不知道这段时间,她过得好不好,许是会闷了些。”   元傲不这么认为,西门静为了照顾回雪,在百花绝境用尽芳年,若是这段时日能只顾自己,倒不失一桩美事,“你西门静姨啊,有一把琴就够了。”   回雪笑靥如花,“那倒是!”元傲望着回雪,想起那十六年岁月,清寂得令人向往,不思仇怨,不念故人,活在当下。   元傲不让马车靠近迷林,早早地打发了,可回雪很是疲惫,四肢不够听话,娇嗔着要元傲背她。   两人如此亲密之举,像是回到从前。那时,回雪不识得梁辰,心里只有元傲,仿佛世间除了元傲,再无其他男子。   元傲多希望与回雪一生留在百花绝境,即便他曾是一代高人,却无野心,能伴着回雪,足矣!   有元傲在身旁,回雪很快便穿过迷林,入了百花绝境,“啊……回家的感觉,真好啊!这阵子去了那么多地方,还是觉得百花绝境最美,这儿的空气很是清新,哪儿都比不上。”   元傲趁机问道:“若是要雪儿一直留在百花绝境,可愿?”   回雪本想脱口道上一句「自然」,忽而止住,想想梁辰,还是犹豫了,转而说道:“奇怪了,这么安静,不闻西门静姨抚琴。”   元傲亦觉得太过安静,好不习惯。   回雪喊道:“静姨,雪儿回来了……静姨……”久久未有回应。 第65章 元潇CP心生嫌隙   昔日在百花绝境,元傲、虞千晓和西门静看着回雪长大,还有一丫头,五口人生活在一起,很是温馨。   就连回雪也说不清楚,百花绝境到底有多么辽阔,形如迷宫,看似闯到边界,实则还有她不曾到过之处。   虞千晓不在了,百花绝境变得过分清寂,不闻酒香,竟然也听不见琴音,“许是好久没回来了,忽然很怀念,有西门静姨琴音相伴的日子,甚是欢愉。”   “一会儿不就见到了么?”   回雪略有些不安,“元叔叔,你有没有觉得,这儿不一样了?”   元傲只当是回雪过于敏感,毕竟离开了一段时日,再回到百花绝境,有此感觉亦是正常。   “不知西门静姨见到我,是不是特别开心呢?”回雪娇嗔起来,分外惹元傲怜爱,“都说小别胜新欢,若是西门静姨知晓我们回来,肯定特别开心,而后又开始张罗一桌子饭菜,生怕……你这小馋嘴,喂不饱!”   回雪忍不住扑向元傲,仿佛在百花绝境里,有一种天然引力,总能将回雪推向元傲,而在他心里,亦是怀念昔时,满心只有回雪,日子简单而美好。   “西门静姨――”   回雪眼看着就要走到回廊,距离房间不远,便开始呼喊西门静,可依然未得到回应,“元叔叔,西门静姨莫不是出了百花绝境?”   “不太可能。”   回雪笑着说道:“千晓叔叔都能走出去,说不准……我们西门静姨比千晓叔叔还聪明呢!”   “你这小脑袋里,到底都藏着些什么,乱想!要是这些高手都这么深藏不露,江湖早就成浆糊了,不暗斗个你死我活,那潜伏着有何意思。再说了……”   元傲还没有把话说完,就被眼前这一幕怔住,西门静与丫头二人,皆躺在血泊里没了气,回雪不敢相信眼前所见为真,弱弱地说道:“元叔叔,这不是真的,对吧?”   元傲一把将回雪埋入怀中,不忍她瞧着这一幕,换做寻常人躺在那儿,谁人见着亦会顿觉心痛,何况躺着之人,是回雪的西门静姨与丫头。   回想虞千晓辞世之时,回雪不忍至亲之人伤怀,故而强忍着悲伤,硬是将眼泪咽到心底,只在无人相伴时分,或是忽然想起,才会止不住抽泣。   可这一回,她再也无法强忍着,埋在元傲怀里哭成泪人,总算像个孩子这般,元傲不让回雪接触这样离别的场景,故而让回雪取来纸笔,背对着他记下可疑之处。   血色鲜艳,这说明凶手不过是赶在他们回到百花绝境之前,抢先一步取走西门静和丫头性命。   虽然西门静算不上江湖顶尖高手,可若要杀她,也有得一搏,由现场看来,并无明显的打斗痕迹。   丫头未曾习武,被长剑割喉,一招致命尚且说得过去,可元傲仔细一看,西门静亦是被长剑一招索命,这就很是蹊跷。   回雪不解,“元叔叔,你为何如此确定,她们是被长剑所伤,而不是匕首之类的利器?”元傲将长剑扔到回雪跟前,“因为……凶器就在这里。”   长剑上还沾着血气,回雪仔细打量,说道:“谁会在杀人之后,还将凶器留在原处?这不是很奇怪吗?”   元傲:“只有一种可能,这把长剑不是凶手之物。”   回雪觉得元傲说得在理,点了点头,“我不曾见过这把长剑,若不是凶手之物,那会是谁的?”   元傲假设说,西门静和丫头碰上凶手。可当时,她们身上没有利器,出于防卫,便抢了凶手之剑,而这种可能,说明凶手不只一人。   回雪细思半晌,照元傲这般假设,就有一处说不过去,来者既然不善,必有所防范,岂会让西门静和丫头抢了凶器。   再退一步去想,来者是如何闯入百花绝境,回雪长在此地,若无虞千晓或元傲指路,她根本无法步入迷林深处,更难破解迷宫之悬,凶手又是如何做到,抢在他们回到百花绝境之前动手。   元傲与回雪异口同声地说道:“熟悉之人!”   回雪还想再退一步思索,“我们回百花绝境,只有住在萧府里的人才知晓此事,回想起来,很多事情发生得太过凑巧。潇潇姐与红衣一大早便回了簪花茶馆,梁辰也是一大早赶赴工部上任,清茶备的马车……”   元傲:“那辆马车……”   回雪仔细一想,那辆马车送他们到了迷林附近,若是弃了马车,一路尾随他们进入迷林,元傲不可能没察觉。   就算江湖尚有诸多隐匿高手,可元傲不弱,但凡有丁点儿风吹草动,元傲都能察觉出来。   何况迷林本就很绕,得走上好一阵子,要想悄无声息地尾随,几乎没有可能。   元傲:“清茶和甘露只是地宫侍女,不善武艺,而家仆除了有些体力之外,并无长技。那么可疑之人,就只剩下潇潇、红衣与梁辰。”   回雪:“简单来说,是潇潇姐和梁辰。”   回雪不知梁辰是地宫杀手,自然不会将潇潇与梁辰联系到一起,元傲昨夜与他们摊牌,认为潇潇与梁辰或许对立,才推断出要么是潇潇计策,要么是梁辰所为。   经过赵无域一事,元傲不再信任潇潇如初,反倒是问起回雪,“你相信梁辰吗?”   回雪深思片刻,说道:“梁辰没有理由伤害西门静和丫头。”   元傲亦是这么认为,只是不愿明说罢了,“若是潇潇所为,她又是如何做到的?”   回雪有意安抚元傲,他曾是那般信任潇潇,可如今看来,潇潇一定不简单,“飞鸟!”   “什么?”   在众人眼里,回雪似乎没有忧虑,她是在掩藏自己,回雪说道:“元叔叔,在萧府,我只能相信你,也只会相信你,即便是在梁辰面前,我亦不能袒露心底的想法。”   元傲万万没想到,回雪开始有了城府,这要归功于潇潇,是潇潇种种做法,教会回雪深藏功与名,“元叔叔,你不必瞒我,昨夜之事,我只是故作不知。因为我相信,元叔叔自有分寸。而且,元叔叔就算想要瞒我,也必定是为了我好。”   回雪喜欢梁辰不假,可对她来说,元傲才是至亲之人,有着梁辰无法取代的情感,而她与梁辰之间,始终有着距离。   回雪还想说些贴己之言,可元傲不需要,直接将她紧紧埋在怀里,就在这么一刻,元傲非常确定,任谁也无法将回雪取代。 第66章 线索指向潇潇   百花绝境四时如春,繁花似锦,回雪亲自在木牌上写下西门静之名,挂于花林深处,“西门静姨,你此生待我如至亲,我却没能再伴你欢愉,若是遇上我娘,别忘了,让她请你吃个饭,你可是……代她照顾女儿,整整十六年……”   回雪忍不住洒下眼泪,提笔欲写下丫头之名,却又放了下来,“元叔叔,丫头是如何来到百花绝境的?”   侍女丫头没有名姓,不知亲生父母为何人,年长回雪约莫三岁,这让回雪感到十分熟悉,就如地宫侍女那般,没有名姓,不善武艺,着实有太多巧合之处。   元傲:“有一回,我感觉到迷林有异动,像是有人误触了机括,随后我便巡视一圈,发现了一个迷路的小女孩,就是丫头。西门静很是良善,非要留她,想来不过是个小女孩,就把她留下了。”   回雪若有所思,提笔写下「丫头」二字,亦挂在了花林深处,“想来有些可惜,丫头很少看到外面的天地,不知世事,就这么走了。”   元傲摸摸回雪小脑袋,此举让她想起梁辰,百感交集,“雪儿……你提到飞鸟,可有何论断?”   这段时日,回雪悄然琢磨着各种线索,可想不明白,虞千晓究竟是如何传出消息,又是如何琢磨出离开百花绝境之法,直到那一日,飞鸟撞于秋千杆儿上,回雪便明白了。   住在萧府里共有九人,只有潇潇善于差使飞鸟,她若要与元傲飞鸟传信,定然要训练它们识得通往迷林之路,就算飞鸟亦有可能被瘴气所伤,倒不是难解之事。   元傲:“潇潇这么做的目的,究竟是为何?”   毋庸置疑,潇潇除了复仇,怕是别无她意,一年多之前,潇潇未满十五,或许有所发现,奈何势单力孤,便心生计策,试图将十六年前两起悬案有关之人拉到一起,而元傲较为特别。   “特别?”   潇潇若要对抗幕后主使,逼他现身,定然需要高手相助,她阅历颇丰,想要通晓离魂剑之事,定是不难,可如何找来宿主却是难题,元傲就是最佳人选。   “何以见得?”   回雪由虞千晓房间取来书簿,又从细软里拿出潇潇交予她的三本书册,翻开一看,比对便知,笔迹几乎一模一样,可力道不同。   潇潇交予她的那三本书册,不是出自虞千晓之笔,这也就无需解释,虞千晓身在百花绝境,又如何做到传递消息。   “潇潇此举,是为了试探?”   回雪和虞千晓相处了十六年,潇潇自然认为,回雪或许知道实情,她试图探知虚实,便将获取到的线索,假借虞千晓之名,告知回雪,且暗中观察回雪反应。   回雪摆出一副心思单纯模样,不会惹来怀疑,更不怕露出马脚,但潇潇这么做,聪明反被聪明误,那三本书册里提供的线索,恰好暴露出潇潇计策。   “计策?”   这要由回雪被带到地宫开始说起,她相信梁辰没有恶意,但霍清浅就未必,回雪不忘那一餐饭菜,知晓霍清浅下了毒。   霍清浅实非恶人,确切来说,她是爱憎分明,处事果决,回雪曾在地宫里听到疯言,想必,地宫里囚着已成疯癫的殷莺,而这恰是霍清浅之软肋。   霍清浅长在梁家,明知与霍府毫无关系,还要寄人篱下,定有苦衷,她的身世早就注定会成为毒辣之人,喜形于色,倒是痛快。   可潇潇与霍清浅截然不同,更善谋略,若没有十足把握,或被逼无奈,定然不会轻易出手,这就给了她们彼此看穿对方心思的时机。   只是回雪没有想到,潇潇计策里的第一步,竟是赌上了虞千晓,且将线索都指向了他。   于是众人不断心生猜疑,惹出越来越多事端,皆为了看清彼此真实面目。   潇潇赌上虞千晓,是为查探玄石之事,飞鸟传信则是为获取元傲信任,进而再一步步靠近元傲,寻得离魂剑宿主,以对抗落泓刀。   梁辰视潇潇为知己,是因为潇潇拿出婚约为借口,寻得梁辰相助。   至于回雪,与潇潇有着相似经历,就有了携手对抗幕后主使之人的理由。   可潇潇没有想到,萧隽早就为回雪留有后路,他让回雪留在百花绝境隐居避世,无忧无虑地过活,本就不希望回雪有复仇之念。   回雪缺乏双亲照顾,却有元傲、虞千晓和西门静的陪伴,大可忘却烦忧,珍惜眼前的幸福,自是不想复仇。   那一次,回雪刻意告诉潇潇,她想变强,想寻得东方浅,而潇潇办得到,回雪就更加确定,潇潇不简单。   回雪知道那位长者根本就不是石钰,更不可能是赵林,长者不想透露身份,回雪自是不强求,拜师学艺却又假装学艺不精,毫无天赋,她这是在潜藏自我,也是在保护自己。   元傲很是诧异,不知回雪由何时开始,竟变得如此聪明又冷静,“可是,潇潇伤害西门静的动机是什么?”   还有一些可疑之处,回雪必须去一趟江都,才能有所推断,她至今都没有见过萧家二爷,更没有见过萧扬枫和唱曲姑娘,此事定有蹊跷。   回雪心想,萧府内必有内鬼,一定要尽快查出为非作歹之人,才能安然度日,“元叔叔,我们把百花绝境走一遍,看能不能找出蛛丝马迹。”   “好!”百花绝境里没有了西门静和虞千晓,全然没有了家的感觉,回雪忽而问道:“元叔叔,如若真是潇潇所为,你会怎么做?”   元傲没有直面回答,只是轻声说道:“我只希望,余生能与雪儿安然,相守着过完这一辈子。”回雪靠在元傲臂膀上,仿佛回到了过往。 第67章 萧回雪苦寻“七弦”   “雪儿,你在找什么?”   元傲举着灯盏,默默守在回雪身后,瞧着她在西门静房里翻箱倒柜。   萧回雪轻叹。   西门静房里很是空荡。   她长在江湖,不比闺秀那般,想要的应有尽有,倒不失几分素雅,闲来抚琴。   西门静生平不好斗,九代单传,七弦凭内力可震四方,然武艺不算高强,西门家到她这儿也算没落。   尽管萧回雪不知其父萧隽,昔时究竟用了何种手段,硬是让西门静留守百花绝境。   如今细细想来,她不曾亏待过回雪。   “元叔叔,我已经知道是何人所为!”   “什么?”元傲怔住了,萧回雪不过是在西门静房内翻箱倒柜,还不见找出任何物件,便说「知道是何人所为」,着实叫人摸不着头脑。   萧回雪拉着元傲又冲到丫头房内,依旧是翻箱倒柜,翻得很是凌乱。   元傲忍不住问道:“雪儿,你是在找何物,我帮你找!”   萧回雪顾不上那么多,使劲儿翻着,“我想找出任何能推翻我论断的蛛丝马迹。”   元傲更是迷糊了。   萧回雪有所推断,初步指出是何人所为,又想着翻出点蛛丝马迹来,好推翻自己的论断。   莫不是,萧回雪并不希望真是此人所为?   如此想来,此人定然是自己人,“我还是没想明白,凶手能赶在我们之前杀害了西门静和丫头,还能悄无声息地离开,不被我们撞见,这等高手,怕是潇潇做不到,又会是何人呢?”   元傲想不明白之事,萧回雪早有论断。   她暂且不言,是希望找出有用证据,好推翻她心里的结论,“元叔叔,可见到七弦?”   七弦,是西门静家传之物,奇韧无比。   抚琴时极易伤及五指,独西门家晓其用法,闲时怡情,逢战可敌。   萧回雪与西门静相伴十六年,未习得七弦。   可见,七弦乃西门静之防,绝不外传。   用不上之时可见无弦之琴,但无论何时何境,西门静定与那七弦寸步不离。   可如今,七弦何在?   “难道,凶手是为七弦而来?”   萧回雪摇了摇头,“若凶手只是为七弦而来,何必赶在我们回来之前下手?我们离开百花绝境这么长时间,他大有机会夺弦。”   “若不是为七弦而来,那七弦何在?”   萧回雪翻遍了西门静和丫头房间,未见七弦,轻叹一口气,说道:“定然还在百花绝境!”   百花绝境形如迷宫,若要藏物,找起来有得回雪受。   元傲忽而意识到,百花绝境之所以是安全之地,全因难进难出,外有瘴气笼罩,迷林难寻入处,内有迷宫地形,闲人自是不敢擅自闯入,以免有进不出。   元傲问道:“莫不是,凶手还藏在这里?”   萧回雪勉强一笑,感叹道,元傲白衣翩翩,气宇自是不凡,武艺超群,奈何就是笨了些许,昔时虞千晓所言极是,这元傲总不能只顾习武,得闲也得看看书才行,不长智啊!   元傲弱弱地问道:“难道……不是吗?”   萧回雪略有些心疼地摸了摸元傲小脑袋,反过来安抚他,惹得元傲忍不住憋着小嘴,看来是意识到脑路绕不过弯,摆出小委屈模样。   “凶手要是有意夺弦,自然会摸清门路,哪还会让自己有进不出的道理?”   萧回雪这么一说,元傲觉得很有道理,但又不好意思表露出来,故意说道:“谁知道呢?说不定那凶手有勇无谋!”   元傲无心一言,却让萧回雪解了困惑,“有勇无谋!”   萧回雪脸上终于有了一丝悦色,可元傲仍然摸不着头脑,以为是在回雪面前失了面子,略有一丝伤怀。   “因为熟悉了千晓叔叔和潇潇,我们总把线索靠向暗谋,自然会忽略有勇无谋之人。”   萧回雪说起悬案,可元傲听着,总觉得萧回雪是在说他,“我可不是有勇无谋之人。”   “元叔叔自然不是。”毋庸置疑,萧回雪是在安抚元傲,这并不重要。   此时,萧回雪只想找出七弦,才能证明,她不是妄下定论。   放眼望去,百花绝境有够辽阔,七弦这般纤细之物,真要找起来,与大海捞针并无分别,难怪元傲流露出一脸苦相,回雪倒是轻松自然。   毕竟,元傲岂会忍心,让萧回雪这番折腾,苦笑着说道:“也好,许久没有用心看看这百花绝境的奇景。”   萧回雪实在憋不住,摇摇脑袋,问道:“元叔叔,你说,有勇无谋之人取走七弦,会藏在哪儿?”   怎么听着,元傲还是觉得,萧回雪是在说他呢?   在萧回雪心里,西门静便是有勇无谋之人。   她内力浑厚,凭七弦与琴音以一敌十,西门家传武艺得靠勇,而非谋,然,回雪所指凶手不是她。   元傲回道:“若真要藏点什么,通常……是树底下,或者……厨房,再要么,就是枕头底下!”   “这不是千晓叔叔话本里常有的段子吗?瞧你平日里正儿八经的,竟然和千晓叔叔这般,竟爱看这些。”   “什么呀,那是虞老头非要我看的。”元傲这么说,虞千晓可真冤,树底下、厨房和枕头,那藏的可是私房钱。   萧回雪真是受不了元傲这番脑路短,笑着说道:“你试试把七弦搁枕头底下,看会不会一个不慎,伤了脑袋。”怎么觉得,回雪言下之意竟有些小嘲讽。   “不对!”萧回雪想到,在这百花绝境里,五口人皆看话本,即是有勇无谋之人,照此藏物亦有可能,除去枕头底下不算安全,那么极有可能是藏于树底下,或厨房。   元傲朝院子走去,被萧回雪拦下,“等等!”藏于树底下,动静必然大,想要西门静不易觉察,应是藏于厨房这样隐蔽之处,“走,去厨房看看!”   “果然是她!”萧回雪轻叹,转而说道,“事到如今,我倒是有些佩服,这位幕后主使之人。”两人在厨房内四处搜寻,于杂物之内找出了七弦。   “找到了,雪儿,这下可以说说你的论断了。”   “嗯。”萧回雪望着七弦,不沾鲜血,更确定了她的推测。 第68章 一封藏了很多年的书信   百花绝境厨房里寻得西门静之七弦,不必萧回雪言说,元傲便知晓,丫头就是始作俑者。   元傲问道:“雪儿,尚未寻得七弦之时,你为何就有此推断?”   “正如元叔叔你所言这般,行凶之人赶在我们之前下了手,若是出入百花绝境,想来必定是绝世高手。或者说,凶手极有可能还藏于百花绝境……”   然而,百花绝境形如迷宫,若想要藏人,极有可能,但未必能逃过元傲之眼。   元傲觉察不出在这百花绝境里尚有他人在。   只能说明,行凶之人便在百花绝境里。   “可丫头也被杀了,这……有些不好解释?”   “她是自杀的!”萧回雪很是肯定,这就解释了缘何凶器留在现场,元傲是绝世高手不假,但他不是断案神手,未有仔细打量过丫头伤口。   西门静被刺杀,可丫头则是被利剑一招致命,若不是行凶之人有二,那想来便是丫头刺伤西门静,确定她已然断了气,而后伤了自己。   “丫头为何要这么做?”   “还记得我提到飞鸟吗?若我没有猜错,丫头儿时出现在迷林,是幕后主使之人下的一颗棋子,与地宫侍女无异。”   元傲问道:“幕后主使之人,是地宫之主?”   萧回雪尚不能确定幕后主使之人是否地宫之主,亦有可能是「影子」。   甚至说,地宫之主亦有可能听命于何人。   但她确定丫头来历不明,是为潜伏在百花绝境。   潇潇利用飞鸟传信,与元傲互通,自然也能借此传令,元傲问道:“那飞鸟呢?”   回雪指着院子里那颗苍天大树,说道:“丫头和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我自是了解她。”   丫头不知出身,自幼长在百花绝境,未见过迷林以外的天地,对物分外珍惜,飞鸟入境,要么原路返回,要么留不得,若是不留飞鸟,想必作了肥料,养了苍天大树。   元傲走到院子里,使出内力拨开一层泥沙,隐约可见飞鸟残骨,“这……”   回雪知晓,潇潇此前为与元傲互通,才会让飞鸟来去。   若只是发号施令,自是有去无回。   元傲与回雪不在百花绝境,潇潇没有必要让飞鸟来回,只为传令,让丫头照她指示杀了西门静。   “潇潇为何要对西门静下手?”   萧回雪抓着元傲臂膀,不忍他两难,说道:“未必是潇潇所为,地宫之大,会养飞鸟之人无数,可这背后定有关联。”   丫头不善武艺,要杀西门静难于登天。   但西门静信了她,自然有下手机会,取走七弦且藏于厨房杂物之内,想来多此一举,实则是为提醒回雪。   萧回雪相信丫头不是大恶之人,奈何必须听命于幕后主使,为其办事,要对西门静下手,想必丫头亦是为难,故而留下线索,提醒萧回雪应当追查七弦,“七弦究竟有何深意?”   元傲和回雪此番回到百花绝境,是为在虞千晓留下之物里,寻得蛛丝马迹。   萧回雪在虞千晓房内翻箱倒柜,就连地砖都掀了起来,还是查无所获。   就在萧回雪想要放弃之时,元傲总算开了窍,想到虞千晓这般滑头之人,定然不会将重要之物藏于房内,“那千晓叔叔会将重要之物藏于何处?”   元傲想起虞千晓出事之前,曾留下碎布,暗示他遇了事。   想来,像他那般处事谨慎之人,定然会留下自认为重要之物。   “走,雪儿,到你的房间看看!”   虞千晓嗜酒,识得他之人皆知,可元傲和虞千晓闹了十六年,亲如手足,他相信虞千晓视如珍宝的不是玉液,而同他一样,是萧回雪。   犹记得离开百花绝境之时,虞千晓告知回雪,她房内撑起窗户之杆儿,就是失了锋芒的回雪剑。   那时,萧回雪没有深刻感受到,虞千晓早已将重要之物,留在回雪房内。   于他来说,正如元傲所想,没有比回雪愈加重要之人,他视回雪如亲生女儿这般,是为报恩。   萧回雪在房间里没有找到任何线索,略有些失望,顿觉在虞千晓心里,不似元傲所言那般。   想着,想着,就忍不住流下一行热泪,望着窗外那株蔷花,忽而想到,“蔷花?窗?回雪剑!”   元傲试图召唤回雪剑,竟然还原了宝剑本该有之芒,让萧回雪很是震惊。   十七年前,岳瑶想要唤醒回雪剑却苦无对策,莫不是原石就在百花绝境,抑或是,原石可唤醒回雪剑,本就是一个骗局。   回雪剑锋芒重现。   元傲抓住回雪之手,教她用内力尝试着控制住回雪剑,可惜她武艺尚浅,未能御剑。   没想竟然歪打正着,于慌乱间,回雪剑划开了花林深处,掉出一封陈旧书信。   虞千晓被杀之时,铃兰曾取出一封空白书信,引虞千晓回忆旧事,想来此信对虞千晓来说,尤为重要,他竟将此书信藏于花林深处,岳瑶安歇之地。   “是岳瑶的笔迹!”   信中说道,岳瑶不怨虞千晓,往事皆因缘起,她注定与元傲缘浅,嫁予萧隽亦是她的选择,虞千晓为报萧隽之恩,才帮他制造出英雄救美之遇,没想却拆散了她与元傲。   元傲与萧回雪一直以为,迫使虞千晓来到百花绝境之人是萧隽。   可由信中所提之事来看,是虞千晓自愿留守在百花绝境,好照顾岳瑶之女。   或许很多人会认为,虞千晓是因为心怀愧疚才甘愿如此。   但回雪心里明白,这份愧疚之心不足以抵过十六年。   虞千晓甘愿舍弃一切,是为了守住玄石村的秘密,与悬案幕后主使之人周旋,更是为了粉碎一个不为人知的阴谋。   萧回雪取来一块小木牌,端端正正地写下虞千晓之名,挂在岳瑶木牌侧旁,“元叔叔,你会怪他吗?”   元傲望着岳瑶木牌,笑着说道:“虞千晓是个英雄,以后若是回到百花绝境,一定带上几坛好酒,管够。”   虞千晓出自玄石村,无意于上代人寻石恩怨,更不想做个匠人,他长在穷山恶水间,生活条件实苦,但他坚持心中所愿。   尽管前路艰难,虞千晓还是做到了,不但高中状元,更为了守护一方安宁,不惜耗尽心力。   他曾是梁上君子,盗来回雪剑不够光彩,只为留给回雪一丝念想,毕竟,那是岳瑶之物。   萧回雪自然明白虞千晓这份心,他已经把最好的回雪剑,留在了回雪房内,一直默默地守护着她。   还有回雪窗外那一株蔷花,亦是岳瑶生平至爱。   萧回雪收起七弦,将无弦之琴留在花林深处,默默陪伴着西门静。   望着木牌上这些熟悉的名姓,萧回雪忽而牵住元傲,眼神里读懂了珍惜之意。   她的至亲之人只剩下元傲了,而在元傲心里,他亦悄然放下了岳瑶。   “雪儿……我们走吧!”   “嗯!” 第69章 迷林小木屋   元傲带着回雪,行至百花绝境出口,回雪忍不住回过头,再望一眼百花盛开之境,“这儿真的好美啊!”   想起过往,西门静抚琴,虞千晓醉酒,还有回雪那无忧无虑模样,元傲心中亦有不舍,“我们还会回来的。”   话虽如此,可回雪很是明白,纵使他们以百花绝境为家,但至亲之人若不在了,自然就没了回家的意义。   有些地方,可能去过一次,此后便不会再去;   而有些地方,是来处,却未必是归处。或者说,不知何日是归期。   “我们走吧。”回雪淡然一笑,露出芳龄十六本不该有的成熟与睿智,隐约带有一丝释然,悄无声息地感染着元傲。   “元叔叔,为何你能在瘴气迷林中行走自如?”回雪这么问,其实是想找出虞千晓能安然走出瘴气迷林的原因。   元傲说道:“瘴气的毒性并不强烈,对一个寻常人来说,若是辨别不出方向,且长时间行走在瘴气迷林里,会感到头晕、恶心或呼吸困难,这些都不致命。   而对一个习武之人来说,这点瘴气更算不上什么。以前,在南宫山庄后院,有一片薄荷林,我们那儿的弟子都喜欢吃薄荷做的菜,而这薄荷叶捣碎做成汁,能解瘴气。”   百花绝境里,也有这么一片薄荷,西门静和丫头特别喜欢用薄荷叶做菜,虞千晓这般博闻强识,自然识得薄荷能解瘴气。   萧回雪没有方向感,故而记不住迷林走法,可虞千晓不同,他做过梁上君子,善于摸清门路,又在玄石村长大,熟悉密林深山,出入百花绝境自然不是难事。   “元叔叔,我想去个地方,你愿意陪我去吗?”   “雪儿想去哪里?”   “江都!”   元傲深情地望着回雪,笑着说道:“不管雪儿想去哪里,我都会陪着,寸步不离。”   话音刚落,离魂剑忽然有了异动,元傲眼神里充满杀气,怒喊着:“雪儿……你先走!”   回雪瞧元傲这副模样,很是担心,生怕离魂剑吞噬元傲之魂,无论元傲怎么说,她就是不肯离去,元傲担心控制不住离魂剑,会误伤了回雪,发狠要她先离开迷林。   回雪迫于无奈地独自往前行走,元傲看着她走远,才彻底松开一口气,让自己在瞬间完全失控,拔剑挥向苍穹。   不过刹那,迷林俱毁,树木倒了下来,挡住百花绝境的入口,还险些伤到回雪。   这一爆发使元傲消耗了大量内力,直接瘫倒在地,拼了命地喘息,回雪回过头,望着元傲这般失控,神情里掠过几分无奈,疯狂地朝元傲奔去,紧紧埋入元傲怀中,试图让他狂躁之心得以平静下来。   回雪早已知晓离魂剑之恶,可这一回,她亲眼见到元傲受离魂剑控制的模样,杀伤力过足,若是控制不住,则很有可能毁掉半个洛阳城。   回雪更为担心元傲,“元叔叔,不会有事的……”元傲定神一看四周狼藉,心生一念,若是留在回雪身边,怕是保护不了她,待回到洛阳,将回雪托付于梁辰,或许对她来说,才是最好的选择。   迷林被毁,元傲觉得此地不宜久留,离魂剑忽而大发脾气,定是受落泓刀之气影响,“元叔叔,你是说,落泓刀极有可能,就在附近?”   “离魂剑寻我成为宿主,时日尚短,没有理由发这么大脾气,许是受了落泓刀挑衅,才有了嗜血冲动。”   回雪扶起元傲,环顾四周,瞧这迷林一片狼藉,她更加辨别不出方向,“元叔叔,我们该往哪儿走?”   元傲指着正前方,示意回雪往前走,可离魂剑忽而又有了异动,似乎想带着他们去往某个角落,“雪儿,我们跟着离魂剑气走!”   “好!”   元傲熟悉迷林,可碍于树荫遮蔽,又形如迷宫这般,尚有某些小路不曾前往,离魂剑所带之处,便是元傲未曾走过之路。   离魂剑浊气浓重,带着他们来到迷林木屋,这里瞧着像是荒废已久的地方,可屋内物品甚少,不像有人住过,回雪问道:“奇怪了,这儿瘴气这么重,怎么还会有人家?”   元傲推开木门,看到屋里陈设,很是震惊,“这里……”   “元叔叔,你来过这里?”   元傲摇了摇头,说道:“我没有来过,但屋里的摆设,太像了……”   “像什么?”   “以前殷莺在南宫山庄的房间,也是这样的布局!”回雪很是震惊,一双美目瞪得贼大,“殷莺的房间?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回雪不知过往,听到眼前这迷林小屋的陈设,像极了殷莺的房间,着实震惊,跟闹了鬼似的,“殷莺的房间,和迷林会有什么关系?”   元傲不解,又摇了摇头,他很想找到殷莺,确认她安好,“雪儿,我们到四周看看。”   “好。”回雪转过身,正准备朝屋外走去,眼神余光扫到桌角,有一处被腐蚀过的痕迹,忍不住喊出霍清浅的名字。   “霍清浅?”回雪怀疑这里是霍清浅的落脚之处,或者是她与谁接头的地方,可这儿没有多少摆件,着实不像有人住的样子。   元傲在木屋四周绕了两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可是说不上来,回雪虽然方向感不好,直觉倒还行,能更强烈地感觉到木屋的方位不对。   “方位不对?何解?”   回雪:“我不善建造,可是,我总觉得,小木屋之门应该对着小道才对,可这里,门却是对着树林,这就有种后背凉凉的感觉。”   听回雪这么一说,元傲觉得在理,但这儿就不像是住人的地方,若不住人,又为何要在此地建个小木屋,很是多余不说,还要布置成殷莺房间里的模样,想来就有些诡异。   元傲说道:“我们再仔细看看吧,找找有没有机括之类的东西,如若这里不是人住的地方,就很有可能,是藏物之地。”   十七年前,碍于帮地宫之主做事,杀手「影子」虽然很喜欢殷莺,但不能与她朝夕相对,「影子」每次执行完任务,就会到迷林躲上一阵子,寻一刻安宁,只有在这一刻,没有杀戮,他才能想念殷莺,仿佛在这个迷林里,就只有他们二人,胜过天下。   后来,杀手「影子」在地宫入口之处,建了小木屋,他不记得殷莺喜欢何物,房间里喜欢哪些摆设,唯有靠着残余的印象,故而只添置了一些小物件,瞧着不够温馨。   可惜,殷莺没有来过小木屋,她的心里没有「影子」。   地宫入口如迷林这般,如若不熟悉地形,不知道机括模样和打开方式,根本寻不到,元傲和回雪绕了好几圈,依旧无功而返,“雪儿,眼看就要日落,我们还是先走吧。”   元傲更为担心的是入夜以后,他很难控制离魂剑,若迷林里真有落泓刀的气息,回雪的安危将受到威胁。 第70章 元傲释然   元傲与回雪走在迷林小道上,各有所思。   萧回雪想着迷林小木屋的不寻常之处,而元傲却想着如何控制离魂剑,才不会再伤到回雪,“元叔叔,迷林连接着南宫山庄和百花绝境,可还能通往何处?”   “这要问飞鸟才知道了。”元傲这么说,心里还是记挂着潇潇,就算没那么爱,还是有几分情分在。   萧回雪看得出元傲此刻,不知晓该如何面对潇潇,故而说道:“无论潇潇做了什么,我都会原谅她。”   “什么?”元傲不理解回雪此言之意,忽而就提起潇潇,他应对得有些措手不及。   萧回雪却笑了,笑靥如花。   她说道:“我与潇潇或许同命,但我比她幸运,在十六年前的两起悬案里,我们都失去了家人,可我还有你,千晓叔叔和西门静姨,潇潇却没有亲人,还要认贼作父。   无论她是否决定复仇,都会有常人所不能理解的责任,如果真是她害了千晓叔叔,我也会原谅她,而且我相信,千晓叔叔亦能理解她。”   萧回雪之言,使元傲释然。   有太多迷云笼罩着他,不知是否还能相信潇潇。   萧回雪说得对,潇潇是个苦命女子,霍家上下三十余口人命还悬在那里,她怎么能安然度日。   换作是元傲,他都做不到,何况还是一个纤弱女子。   元傲问道:“如若,你找到杀害你爹娘的凶手,你会怎么做?”   萧回雪笑着说道:“我曾经想过无数种可能,最差的一种,便是与至亲之人为敌,比方说,凶手有可能就是千晓叔叔,那么我要怎么去面对这么残酷的事实呢?   直到我遇见潇潇,每一次与她相处,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我能在她的身上,看到我的影子。   有无数次,我明知道一些事情,却故作不知,是因为我能懂她,不想如她这般,活得太累。   可是,当这么多线索指向千晓叔叔的时候,我忽而意识到,事情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简单,这不是寻常家仇。   但我还没有想通,究竟是什么样的阴谋,能够让幕后主使之人筹划了那么久,十六年了,又再次出现,他究竟意欲何为。   想来,我都不能袖手旁观,任由昔时灭门屠杀的情景再次出现。因为我无法想象,会有多少人如我和潇潇这般,活在一种无以名之的煎熬里。”   元傲忽而读懂了回雪眼神里的脆弱,读懂了潇潇心底的无奈。   他害怕回雪终有一天会变成潇潇这样的女子,试图强大到足以保护身边人,他不要回雪晓得牺牲小我,更不要回雪完成大我,他只希望回雪此生安然,过得简单,无忧亦无虑。   “我终于明白,萧隽托管家萧福将你带给我,这是他此生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因为他知道,在这个世界上,会对你好,能保护你的人,是我。”   萧回雪点了点头,朝着百花绝境的方向,忍不住又望了一眼。   她笑着说道:“我过了无忧无虑的十六年,这份恩,我会牢牢记在心里。无论千晓叔叔做过什么,玄石村究竟有怎样的秘密,我都不会怨他。”   于回雪而言,有关虞千晓的真相,已经不再重要了,她深信虞千晓无论做什么,自有道理,但他心疼回雪,任谁都看得出来。   萧回雪眼里的百花绝境越来越遥远,也变得越来越细微。   她知道,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终将远去,她会继续追查真相,不是为了复仇,而是粉碎幕后主使之人的阴谋,捣毁地宫杀手组织,再会一会神秘的地宫之主。   可眼下,萧回雪更加在乎的是掣肘离魂剑之法。   她必须与潇潇联手,才有可能逼出幕后主使之人,寻得落泓刀之密,解了离魂剑之恶。   “元叔叔,不管未来走向如何,我都希望你记得,在回雪心里,你才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的亲人。不管幕后主使之人是谁,他究竟有何阴谋,都不及你来得更加重要。”   元傲很是感动,情难自禁地抱住萧回雪,“对我来说,雪儿也是最重要的,离魂剑可以伤害我,但我不能让离魂剑伤你分毫。”   “元叔叔,待我们回到洛阳,定要与潇潇把心结解开,不管你们最终会不会走到一起,我都不希望你受到任何伤害,亦不希望她迷失了自己。”   萧回雪说完,元傲顿觉释然。   他心里还是放不下潇潇,“好,我会的,谢谢你,雪儿。”   于回雪来说,她最希望看到的,就如那段初到萧府的时光,与元傲、潇潇和梁辰一起把酒言欢,还有清茶和甘露,还有红衣作伴,七人谈天说地,甚是欢愉。   元傲指着东边方向,“去江都,要走这边。”   “嗯。”回雪和元傲背离百花绝境,越走越远。   萧回雪不再回头看,她或许能想到,这么一走,怕是不会再回来了。   又或者说,迷林被毁,再难进入百花绝境。   这个曾经住过十六年的地方,终将留在她记忆深处,但更多的,还是那些有西门静抚琴,虞千晓醉酒,还有元傲舞剑,这般美好的回忆。 第71章 布局   簪花茶馆小隔间。   红衣匆匆来报,“主子,他们已经离开了百花绝境,还发现迷林的小木屋。不过,地宫入口极其隐蔽,他们并没有找到打开地宫之门的机括。”   潇潇很是淡定,“我不担心,就算他们找到地宫入口,也不敢擅闯。”   红衣接着说道:“他们并没有回来,而是往江都去了!”   潇潇淡然一笑,“都过去十六年了,回江都有什么用,早就物是人非,再难寻得蛛丝马迹。”   红衣问道:“我们要不要派人跟着?”   “不需要了,由她去吧,我做这么多,就是希望她,不要忘记家仇。只有萧回雪变得强大,足以与我抗衡,才有可能力战地宫之主,揪出幕后主使之人。”   潇潇面色黯然,端起杯盏,凝望杯中之物却又不饮下半口。   红衣说道:“我们安排在江都的人,会随时盯着萧府。想来,他们也不敢透露一二。”   潇潇异常冷静,“不足为患,我才留着他们,不过是些家仆,除了有些体力之外,身无长技,他们为了保命,自然不敢出卖我们。敌不动,我们不动!就看,谁先下手。”   “主子,元傲呢?”红衣说起元傲,潇潇就忍不住叹了一口气,“顺其自然吧。”   “是……”   潇潇放下杯盏,取出袖中玄石,说道:“是时候,该走下一步棋子了。”   红衣点了点头,转身离去,下楼时险些撞见梁辰,有意回避。   茶馆伙计热情依旧,“梁公子有段时日未来簪花茶馆,可是忙碌?”   梁辰笑着说道:“我啊,总算有个正儿八经的活儿了。”   “恭喜梁公子,今儿定要喝个痛快。”茶馆伙计很会看脸色,知道梁辰心里高兴,赶紧张罗起来,总能多卖几瓶桃花酿,“梁公子,要不,再来点蔷花酥?”   梁辰一听到蔷花酥,立马想起回雪,笑着说道:“雪儿不在,我自个儿吃甜食,会腻死我的。”   茶馆伙计笑得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回雪姑娘不在,那梁公子更要吃甜食了,不然啊……”   “不然什么?”   茶馆伙计斜眼一笑,“寂寞咯!”惹得梁辰飞来一筷子,差点没把茶馆伙计敲傻了,每次梁辰碰上茶馆伙计,就好生羡慕他,生得寻常,一脸肥圆自是不招桃花,可日子过得简单,那是他最为向往的,有时感慨到,簪花茶馆有了他,生意自是红火得很,“得空啊,我得多跟你学学!”   “梁公子,您就厚道一些,不要折煞我了,像我这么寻常的一个人,身无长技的,学啥?”茶馆伙计斜着眼,格外逗趣。   梁辰咬着筷子,痞性不改,说道:“要是哪天我也能学会你这般迎来送往的,估计在朝堂啊,就能吃得开了。”   “害!梁公子啊,我这是没办法,要是有点赚钱的本事,还需要这样迎来送往吗?说来,我还真想学一门技艺,瞧您雕梁画栋,什么东西在手,都能活灵活现,想想就手痒。”   “哟吼,你想学啊,这匠艺不算难事,上手容易,但就贵在坚持,定要有如履薄冰的恒心,不过我看你,肯定成。”   梁辰如此说来,茶馆伙计自然开心,“承您吉言,要是他日学成,我就跟着您谋个营生,再把技艺传给我孩子,也算光宗耀祖了吧。”   小伙计端来桃花酿,香溢满堂,茶馆伙计说道:“好嘞,梁公子,您就慢用,我去招呼客人,就不陪你聊天啦。回雪姑娘不在啊,就多喝点,回去倒头一睡,自己一人也好过。”   梁辰歪嘴一笑,挥一挥手,待茶馆伙计走开,才发现此言差矣,“不对啊,什么叫一人也好过,嘿,雪儿在的时候,我不也是一个人休息嘛,这伙计,真是……”   红衣躲在暗处,瞧着梁辰满脸桃花模样,稍微松了一口气,自语说道:“主子不说,但红衣心里明白,梁公子才是你的良配,红衣一定会帮你,让他们永远都走不到一起。”   潇潇教过红衣,凡事不必操之过急,太着急要个结果,往往只会适得其反,不得善终。   红衣虽然有此想法,但她不急于一时,就算萧回雪留在梁辰身边,也不代表着,他们就能走到最后。   霍清浅自幼就与梁辰相伴,更有明面上不坐实的婚约,“那又如何,有我红衣在,霍清浅就不可能与梁辰修成正果。霍清浅不能,萧回雪也不能。”   潇潇手头上拽着的玄石,与昔日萧府白骨里发现的玄石一角,同属一物,的确是潇潇布局。   她很确信,萧回雪定会与她携手,一起追查悬案真相。   萧回雪与潇潇的遭遇相似,瞧着是回雪幸运了些许。   然而,萧回雪不知,潇潇来头亦是不小,背后更有高人指点。   细心一想,潇潇要比回雪更加幸运。   不到万不得已,潇潇不会请出幕后高人,更不会轻易出手,若不是回雪毫无复仇之心,又这般弱小,潇潇才不会无故地整出这么多无关痛痒之事。   潇潇独自坐在小隔间里,品着一杯甘露清茶,自语说道:“虞千晓这张牌,价值很大,不过可惜,出手太早,倒是露了底子,这不像是我会做之事,也罢,至少探出虚实。   西门静的价值也耗完了,就算留着七弦,也没有意义了,但是玄石里的秘密,一定很有趣,是时候让他重见天日。”   忽而,有一人影闪过,潇潇说道:“出来吧,红衣不在!”   一蒙面女子,背影妖娆,说道:“主子,长安传来消息,您要找的人,找到了!”   潇潇邪魅一笑,由袖中取出一枚簪花,交予蒙面女子,“把它交给,这个人!”   “是,主子!属下立即去办!”蒙面女子正要飞走,潇潇又刻意叮嘱,“切莫让红衣知晓。”   “属下明白。主子,可还有何吩咐?”   “待我向师父问好!”   “是。属下一定将信带到。”如此看来,蒙面女子是听命于潇潇背后的高人。   潇潇是个聪明人,绝对不会轻信,更不会让任何一个亲近她的人,知晓所有事情,就算红衣誓死效忠于她,亦不能完全相信,如此城府,背后的高人更不简单。 第72章 霍清浅出招   梁辰在簪花茶馆里品着桃花酿,脸上瞧着满是喜色,内心却在盘算着,定要探出赵无域忽而离去的原因。   他心里嘀咕着:“这件事,一定不简单。”   霍清浅站在不远处,悄悄观察着簪花茶馆里的一切。   明着来看,她不动声色。   但「影子」毕竟是生父,就算这里满是地宫眼线。   她与「影子」相处不悦,「影子」都不会伤她分毫,更不会将霍清浅盯着簪花茶馆一事,告知潇潇。   霍清浅不确定,簪花茶馆里是否高手云集,而潇潇早已布好暗哨,将霍清浅的一举一动,全看在眼底。   她若不动,潇潇自然不动。   可若是霍清浅不安分了,潇潇定不会饶她,以免坏了大计。   元傲和回雪寻来一辆马车,悄然前往江都。   一路上都有暗哨盯着,逃不过元傲之眼,“我没想到,潇潇这么有能耐,由洛阳到江都,一路都有她的人。”   萧回雪偷偷留意,笑着说道:“无妨,她没必要对我下手,暗哨也就成了保护我们的人。这么看来,潇潇想法定然与我相同,她想和我携手,一起捣毁地宫。”   元傲忽然觉得发冷,这女子认真起来,太要命了,一个比一个厉害,就连霍清浅都不能小觑。   萧回雪想起霍清浅,又说道:“不止潇潇,我还要和霍清浅联手。”   “什么?”元傲不解,回雪要和潇潇联手,有的是理由。   若是要与霍清浅联手,似乎有些说不过去,抛开地宫之事不说,这两人还是情敌关系。   霍清浅与梁辰有着婚约,瞧梁辰那摇摆不定的样子。   他与回雪能否走到最后,此事有点悬,回雪何必招惹麻烦。   再说,论武艺,霍清浅算得上高手,年纪轻轻便有此造诣,想来甚为不简单。   元傲更是好奇,这霍清浅长在梁家,武艺却在梁辰之上,“雪儿,有件事儿,我愣是没想明白,你说霍清浅是长在梁家,而不是地宫,那这梁家与地宫之间究竟有何关系。   且不说这关联吧,梁辰之父若是将霍清浅视为女儿,怎么不传她匠艺,而是让她习武呢?”   萧回雪会心一笑,觉得元傲有些开窍了,总算把事儿想到点上,“这说到匠艺,女子占不到好处,我瞧着梁辰雕石,技法不仅考究,还需要力道,想来定不是一件易事。再说了,女子时常拿着刻刀,怕是没多少男子敢娶进家门吧。”   元傲仔细一想,觉得在理。   霍清浅武艺着实高强,梁辰之父岂能容她这般为患?   “元叔叔很聪明嘛。”回雪摸摸元傲脑门儿,故意逗他,“我是在地宫里初遇梁辰,想来,梁家和地宫之间,或许不是为匠那么简单。不过,我们与梁辰相处这段时间,瞧着,他不是恶人。”   “他要是敢欺负你,我这离魂剑先收了他!”元傲说得很是认真,回雪却忍不住笑了,“元叔叔,你可是亲手将青羽剑交予他,我虽然不算了解南宫山庄的规则。但,我还是知晓,你若是将青羽剑传他,便是将剑仙之位予他。”   元傲一脸惊呆模样,说道:“雪儿,这……你都知道!”   萧回雪忍不住笑得那般开怀,“自是知道,只要与元叔叔有关的事情,我都会感兴趣。你都把剑仙之位传于梁辰了,还不信任他呀!”   “他若是待你好,我定然不会薄待他,可要是待你不好,管他是不是剑仙,照样收了。话说回来,你为何要与霍清浅联手?”   萧回雪握着元傲之手,生怕提起潇潇,拨乱他的心绪,轻声说道:“我和潇潇有太多相似之处,但霍清浅不同,她与潇潇既相似又对立,我需要她。”   即便萧回雪没有明说,元傲都能理解回雪想要制衡之意。   他无法决断,是否支持回雪这番想法,怕伤害到潇潇,未有回应。   霍清浅瞧见蒙面人飞身而出,莞尔一笑,自言:“总算出手了,我等的可久!这般隐忍,就是为了引出藏在你背后的人,他才是我的对手。”   千媚忽而出现,把清浅拉到安全之地,问道:“你想做什么,不要和影子对着干,他是杀手,血是冷的。”   若杀手「影子」真是冷血,岂会留着殷莺?   “千媚,帮我一个忙!”霍清浅眼神里满是坚定,饶有信心地说道:“地宫才是我的归处,我断然不会,让她得逞。”   千媚略有些担心,“我们这么做,影子怕是会不高兴。”   霍清浅才不在乎这些,她想要的,正如回雪所思,是要守护地宫,或与潇潇对立,“千媚,你就照我说的去做,相信我,就等着有些人,不请自来。”   “你打算怎么做?”千媚心在地宫,自然不会让潇潇为所欲为,附耳倾听霍清浅之计,而后悄然离去。   但是,萧回雪高估了霍清浅。   她明着是为守护地宫,与潇潇立场不同,可心底只为带走殷莺,别无其他。   千媚带人骑着快马出城,看来是朝着江都而去。   霍清浅出招,一面是为了引出潇潇背后的高人,一面是为了梁辰,望着他在簪花茶馆里这份欢愉,清浅亦感到舒心,“梁辰哥哥,你也是我的亲人。”   可惜,这隔着大老远,梁辰听不见霍清浅这番心事。   想来,梁辰实属幸运。   梁家不缺银两,他自是活得潇洒,梁伯仲在朝堂上又有一方势力,足以兴家。   任由梁辰这般闲散,还有回雪入了他的心,更有潇潇这等知性女子为至交,还有霍清浅视他如至亲,着实幸福啊!   然而,霍清浅会有所行动,早就在潇潇意料之中,与潇潇斗智,霍清浅稍显弱了一些。   潇潇要等的,便是霍清浅出招,故而才会对红衣说道,敌不动,他们不动。   两人各出一招请君入瓮,就看谁先入了谁的圈套,又是谁忍不住动了离魂剑之浊气,潇潇的用意,想来没有那么简单。   彼此都在期待,谁能赢了这一局。   潇潇望着窗外,邪魅地笑着说道:“江都见!” 第73章 江都见   江都城内,人烟稀少。   萧回雪走在街上,原地转了一圈,深吸一口气,略有些叹息,“这儿,就是江都。”   “我有很久,没有回来过了!”元傲忍不住想起,在十多年前,他曾偷偷带着岳瑶离开南宫山庄,跑到城内闲逛,为她买上一堆吃食。   “元叔叔,你和我娘,来过这儿吗?”萧回雪很想多知道一些关于岳瑶的事情。   她很想知道,娘亲是怎样的一个人,是不是和她很像,又是缘何这般吸引元傲。   “那个簪花小摊,竟然还在!”元傲望着街头卖簪花的老奶奶。   约莫十七年前,元傲曾在这儿为岳瑶买过一支漂亮的簪花。   萧回雪满是好奇地问道:“簪花?我娘亲可喜欢?”   “那肯定的。”元傲不知由何而来的这般自信,“也不看看,是谁送的。”   说归说,元傲不忘献个媚眼,试图撩拨回雪之心,反而迎来她柔软的一拳头,“若是元叔叔送给我娘的簪花,我娘的心又在元叔叔这儿,想来应是很珍惜那支簪花才对,可我,怎么没见过?”   萧回雪使劲儿挠着脑袋儿,说得很是在理。   可岳瑶嫁给了萧隽,自那以后,元傲就不曾见过那支簪花了。   萧回雪还在琢磨着,元傲才不想那么多过去之事,走快了两步,立在摊子前方,双眼扫过满摊子的簪花,不忍感叹道:“还是这些款式。”   十余年前,老奶奶不过中年,手脚利索,做簪花的技艺很是一绝。   现如今两鬓斑白,眼神儿都不好了,也就只能做些老款式,勉强赚个饭钱。   元傲挑了岳瑶喜欢的蝴蝶簪子,放下银两便朝萧回雪走去。   簪花摊子与岳瑶都成了过往,而眼前的萧回雪才是元傲要珍惜之人。   萧回雪很是配合,侧过脸儿,稍稍低下小脑袋,好让元傲为她别上簪子。   这元傲好的不学,偏就沾上一点梁辰的痞性,说道:“嘿,谁说是送你的。”   元傲故意走开。   萧回雪才不会觉得尴尬,她可是元傲看着长大的,打闹成了日常。   元傲趁着萧回雪不注意之时,悄然为她别上。   萧回雪抬望眼,余光扫到可疑之人,刻意贴近元傲,“有人……”   元傲才不在意旁人,一把离魂剑横扫半座城池,岂会怕谁人想来挑衅,谅他们也不敢造次,“不担心……”   萧回雪淘气得很,非要趁机掐一下元傲脸蛋儿,“有元叔叔在,我不怕。”   此言让元傲心里乐开了花。   “离魂剑在,他们不会轻举妄动。”元傲假装瞧着簪花,暗地里探一探周遭情况,“两拨……”   萧回雪淡然一笑,说道:“是三……”   元傲不服,“哪有,是两!”旁人都不知二人为何嘀咕,权当打情骂俏,看着忍不住流露出坏笑神情。   “雪儿,缘何你说,有三?”   萧回雪N瑟起来,元傲真心拿她没辙,“元叔叔,小楼顶上的,瞧着就不像和谁人同路,眼神无交流,还有些避闪不及。”   元傲悄然留意,“好像是这么一回事。那地上的……”   萧回雪笑得愈发N瑟,“当然是两,彼此瞧着对眼,就看谁先动手了。”   元傲忍不住笑出声响,说道:“若是都不动手,那便是虚张声势,可要是真闹起来,还真是消耗我体力啊。”   “我们元叔叔,要搞定这些人,还不就是一溜烟的功夫嘛。”萧回雪倒是对元傲充满信心,离魂剑无需出手,依旧治得了这些小喽。   “可是,他们都不动,我该有多寂寞啊,这得多长时间,没耍过威风。”   元傲倒是想好好斗上一回,这留守在百花绝境十六年,叫他一代江湖侠士,武艺修得余留一寂寞。   萧回雪自然是看出他这么一点心事,笑着说道:“若是三,元叔叔自有秀上一把的机会,可若真是二,估摸着天亮都瞧不见动静。”   “何以见得?”   萧回雪傲娇模样,着实讨人喜欢,“若是二,你瞧瞧我,我瞧瞧你,都等着对方动手,等到天亮都只能等到寂寞。可要是三,总有一方本意不是动手,而是撩拨谁人心。”   听着,元傲好像是明白了,却又好像没明白过来,问道:“顶上,是撩拨?”   萧回雪笑逐颜开,瞧着元傲总算有些聪明,说道:“自然是,若要对弈,一上一下,谁都不占优势,元叔叔,你想想看,下方之人靠近我们,要想掳走,定然是他们占了优势,对吧?可若是杀,那定然是顶上之人占了优势,动了手,转身就能飞走,岂不快哉?”   “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萧回雪愈发自信地说道:“元叔叔今夜,定然有的是机会大显身手。”   有此机会,元傲很是高兴,“那我们就……耐心地等等。”   萧回雪娇嗔地说:“闲逛吧!”   元傲点了点头,心里可开心着,倒不是因为能打上一回,而是梁辰不在,陪回雪闲逛之人,非他莫属。   才刚入江都,便惹上多方暗哨。   萧回雪细心想来,此行定难有所收获。   但不管前路有多艰难,她还是会坚定地往前走。   只有寻得真相,才有可能揪出幕后主使。   正如萧回雪所料这般,盯上一拨人动了手,“雪儿,一边逛逛,等我。”   “好。”就元傲那般卓绝武艺,就算多来两拨杀手,那都不是事儿,元傲三两招便能搞定,不让回雪多等片刻。   黑衣杀手飞刀就来,那招式干脆利落,与十六年前霍府灭门情景好生相似。   元傲满心欢喜,路边小摊贩子却紧张地抛下摊子,东躲西藏。   萧回雪站在一旁,轻松自在,略有些像看戏这般,还自语说道:“这么看,元傲叔叔果然帅气逼人,嗯,如若小摊贩子亦是乔装打扮的,那很有可能,是四拨人。”   就在萧回雪毫无防范之时,身旁多了一人。   他没有伤害回雪,只是淡然说道:“是五拨……”   “啥?”萧回雪不怕此人,就算他想动手,亦或是将她掳走,那都是难事,可如若此人目的是激怒离魂剑,那他大有可能做到。   只是这样一来,他也活不了。   “你不怕我?”此人没有蒙面,长得有几分好看,就是脸上表情冰冷,没有笑颜,这一点,符合杀手特质。   萧回雪却说,“不怕。你不是杀手,我为何怕你?就算你是,我也不怕。”   “哦?有意思,我倒想听听,你为何这般自信。”   元傲瞧见回雪身旁多了一人,很是生气,心想着快点搞定这拨人,好跑到回雪身旁保护她。   萧回雪给了元傲淡然一笑,眼神流露出安全信号,让元傲无需担心,切莫惹怒了离魂剑。   元傲这才继续耍帅,哦,不,是耍剑。   “如若你是恶人,站在我的身旁,根本无需多言,三两下便能将我掳走,又何必多此一举。”   “有意思……”   萧回雪看了他一眼,“敢问如何称呼?”   “名姓就不留了,我是来告诉你,江都不安全,这里没有你想要的,还是速速离去吧。”   萧回雪正想多问,奈何这人轻功极好,一下子就不见了,“难道,是地宫之人,这等轻功,未免……也太好了吧,跑得这么快,我都没来得及多说两句。” 第74章 潜伏的是五拨人   一拨动了,另外两拨人也不闲着。   谁都不知道,谁人是敌是友!   唯独元傲打得欢畅,趁着喘息,愣是喊道:“爽!”   萧回雪看得过瘾,瞧那元傲一脚点地,挥臂力道很足,硬将一拨人震得老远,“弱爆了,真没意思。”   元傲一个转身,轻轻一推,就让另一拨人,一个撞上另一个自己人,全部倒成一片,“没看头!”   还有一拨人朝天怒吼,士气犹如千军万马这般,猛地冲了过来。   萧回雪看着,笑成花了,“总算有点劲儿!”   话音刚落,只见那元傲变成一阵风,嗖得一声,猛地穿过人群,啪得一下,整拨人悉数倒地。   萧回雪转而长叹,“没悬念!”   元傲朝天喊了一声,“还有人吗?”   可见,元傲这是没打得过瘾。   不远之处,萧回雪也没看得过瘾,可这三拨人,全都一溜烟跑了,整条长街又显得冷冷清清,“太没意思了。”   萧回雪瞧着人都跑远了,就跑到元傲身边,眼神里满是倾慕,“元叔叔,你知道吗?适才,你真的太帅了。”   瞧萧回雪这小迷妹的样子。   元傲歪着头,摆出一副傲气姿态,说道:“那可是,要是在十六年前啊,你元叔叔一出马,满城女子为之疯狂啊。”   萧回雪笑得合不拢嘴,元傲想起适才那人,问道:“那个人是?”   “身份不明,不像坏人,他提醒了我,有五拨人。”   元傲很是震惊,适才打了三拨人。   那另外还有谁?   萧回雪摇了摇头,心想,或许那些小贩亦不可靠,说道:“我们还是先走吧。”   “好……”   萧回雪一边走,一边还想着,那人说的五拨人,究竟还有谁。   元傲问道:“适才那三拨人,你觉得,会是谁派来的?”   萧回雪淡然一笑,说道:“地上那两拨人,一边是潇潇之人无疑,而另一边,则是霍清浅的安排。”   “何以这般确定?”   “我没说,我确定啊!”这萧回雪调皮起来,元傲毫无办法,“我是确定,潇潇和霍清浅都不是幕后主使之人。”   “哦?”   “潇潇是霍家之后,与幕后主使对立,如若幕后主使之人是地宫之主,霍清浅亦不会真正听命于她,由她那份毒辣可见,心底更多的是怨恨。他们都是冲着幕后主使而来,更是冲着我而来。”   “冲你而来?”元傲不解。   回雪解释道:“没错,我能想到与潇潇联手,潇潇自然也能想到,若我和潇潇合力对抗幕后主使,对霍清浅而言,亦是不利,她自然也想与我联手,却又不肯与潇潇合力,就有了三者之争的局面。”   元傲瞧着萧回雪这般聪慧,心底甚是欣慰,“那顶上……”   “许是幕后主使之人撩拨,若不是,那就极有可能是任何一方,留有后手,都想逼敌人出手,如若真是这样,那么必有一方极其可怕,心狠。”   元傲转而担心起来,“这般心狠,莫不是霍清浅所为?”   在元傲心里,他始终还是相信潇潇绝非恶人。   萧回雪却说道:“我看,霍清浅没有这种本事。”   这么一说,萧回雪其实是告诉元傲,潇潇的本事远超过他们的想象。   潇潇人在洛阳,竟还能在江都布局,着实不容小觑。   适才那人的一番言语,让萧回雪琢磨起来,“若是五拨人,那还会有谁打了我们的主意。潇潇有此举动,就是为了阻止我追查至此,可见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她能控制到的范围。   还能看出,霍清浅暗中观察,或许有自己的盘算,而幕后主使终于按捺不住。这样一来,必然会露出更多线索。”   元傲想起适才卖簪花的老奶奶。   她十六年前也在,若幕后主使有意毁掉蛛丝马迹,应该下手干净,怎还会留有十余年前,可能相关之人,“难道,那些小贩……”   “有这样的可能。”   五拨人?   那么还有呢?   萧回雪仔细一想,“该不会是,那个人,就是第五。”   元傲还是不解,若是有五拨人,小贩是潜伏的眼线,意欲何为?   而第五个人给了回雪提醒,那又是为哪般?   萧回雪仔细回想那些小贩的举止,确实有些不对之处。   簪花老奶奶神色淡定,小贩们落跑时不见慌忙,像是早有准备。   萧回雪若有所思,淡然地说道:“小贩是第四拨人,那么他们的存在,便是盯梢,可是,听命于谁呢?”   元傲想的却是适才那人,接近回雪或有意图,“要是让我再遇到那人,定要好好修理他,竟然敢靠你那么近,胆儿肥圆。”   萧回雪笑了。   元傲这不像查探,倒像是吃醋了。   “我觉得他很有意思。”回雪故意说道,就是要惹一惹元傲。   不远之处,适才那人杵在屋顶,悄然望着他们远去。   能够躲得过元傲之眼,又无惧离魂剑,想来此人武功高强,还很有本事。   若他是第五拨人,为何只给萧回雪提醒,又不做任何伤害她之事。   难不成还有想要保护萧回雪之人? 第75章 神秘才俊箫声里的醋意   酒馆小楼上。   元傲坐在房顶,歪着身子,任由萧回雪那般慵懒地倚靠着。   有元傲在,萧回雪才不怕摔,“雪儿,你在想什么呢?”   萧回雪把玩着西门静的七弦,怎么看也看不出门道来,“适才那神秘人,其实……长得蛮俊的!”   元傲火大了,“我远远瞧了一眼,怎么没看出来,有多俊呐。”   萧回雪笑不拢嘴,就是故意气他。   这十六年来,唯独萧回雪有这等本事,能随时牵引着元傲的情绪。   话说回来,适才那神秘人,确实有几分俊俏。   瞧着年纪不大,与梁辰相仿。   萧回雪嘀咕道:“不知道他是谁?不过,他还会再出现的。要是再见到他,一定要捆起来,好好问个明白。”   “要是再见到他啊,我定要打他个落花流水。”元傲忍不住又霸气起来,谁敢在他手上抢走回雪。   此前默许了梁辰,可经历过几次波折,元傲悔大了,真有一种想要把回雪抢回来的冲动。   萧回雪与元傲相处十六年,这份感情好比亲情,梁辰远比不上,“元叔叔……”   话还没说完,萧回雪扭了一下身子,险些滑落而已,却把元傲吓得,直接一把将她埋进怀里,埋得回雪难以呼吸。   这股紧张劲儿,无敌。   离魂剑有些吃醋,隐隐透出一丝锋芒。   元傲完全漠视,眼里就只有萧回雪,不知离魂剑正要发威,幸好不远之处传来箫声,去了离魂剑之气息,颇为治愈。   萧回雪呼吸困难,强硬地由元傲怀里挣脱出来,深吸一口气,“这谁啊,都这么晚了,还有闲情逸致在那里吹箫。”   吹箫之人,就是适才那俊俏郎君,远远望着他们这腻歪模样,明着降一降离魂剑浊气,暗地里是降一降自己的醋劲儿。   吹罢,这位神秘的俏郎君轻声自语道:“我等了你……很久了……”   明显的,此言说与萧回雪听,可这隔着老远,倒成了自说自话。   元傲和萧回雪只顾着腻歪,全然不知离魂剑有了异动,更不知竟有人能够控制住离魂剑,止住它噬魂吞骨的冲动。   “元叔叔,明儿就要去萧府旧址看看,我心里乱呐。你说,我们还能遇见旧人吗?”   元傲借势摸了摸萧回雪小脑袋,说道:“都过去十六年了……”   “不知道霍府变成什么样儿了?我会不会,还有失散多年的老朋友呢?”回雪浮想联翩,元傲忍不住敲她小脑袋,“想什么呢?”   回雪不但有娇嗔的本事,还挺会演的,硬是装出一副疼痛模样,惹得元傲甚为怜惜,“雪儿,是我敲疼你了吗?怪我!”   瞧元傲这副老不正经的模样,萧回雪偷着乐。   躲在远处的神秘才俊显然不高兴了,又吹起玉箫,他想要暗示萧回雪,奈何萧回雪接收不到任何信号。   “元叔叔,我总有一种感觉,这箫声……像是冲我来的。”   “想多了吧?我们都十六年没有踏足江都,适才那些人也被我逼退了,还会有谁敢打你的主意。”元傲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箫声……   有点儿动听,却又不想夸出口,免得长了他人志气,奈何回雪转瞬说道:“蛮好听的,不输琴声。”   这可把元傲气得够呛!   元傲是江湖侠士,惯了屋顶上入梦,就这么抱着回雪,缓缓闭上眼睛。   神秘才俊瞧着很是闹心,自语说道:“真是个粗老爷们,这么睡法,就不怕冷着回雪么?不懂怜香惜玉!”   说完,神秘才俊又吹动玉箫,就是不让元傲安然入睡。   离魂剑似乎能感应到玉箫的脾气,不禁打了个冷颤。   元傲被烦得忍不住想要发脾气,又怕吵着萧回雪,只好忍忍。   隔壁大妈不高兴了,愣是开窗破骂,“什么人呐,真是的,这么晚了还吹什么吹,让不让人睡觉了,有毛病!”   神秘才俊气不过,握拳使劲锤向身旁柱子。   这是和自己过不去啊,锤得手都红肿起来,还不忘和自己说道:“我一定要追到你!” 第76章 查探霍府旧宅   翌日,江都不比洛阳,晴天里略带阴郁情绪。   霍府废弃多年,早已布满尘埃。   萧回雪杵在霍府门口,凝视良久。   “怎么先来了霍府?”   元傲不解,常理来说,萧回雪应是迫不及待地想去萧府旧宅看看,可偏就先来了霍府。   萧回雪心里满是疑惑,而这些疑惑皆出自霍府,“霍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潇潇的存在,还有虞千晓为何在霍府门口醉酒,他到底想要暗示什么,直觉告诉我,答案就在霍府。”   元傲是个直性子,不曾细心想过,霍萧两起悬案之间,或有关系,“可萧家……是在同一个夜里出了事。”   “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霍夫人诞下一女,而后萧家如是,前后不过隔了一个时辰,杀手影子亦得一女,我们又偏在十六年后相遇,这算得未免胜过天算了吧?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萧回雪总觉得霍府藏有秘密,而元傲对此不抱希望。   毕竟过去十六年,尽管霍府荒弃,哪还能留下蛛丝马迹?   “元叔叔,我们进去看看吧。”   霍府大门上,封条日久,早已脱落,隐约留有胶着过的痕迹。   元傲轻轻一推,门就掉了一半,“天呐,这霍府曾经也是大户人家。没想到,竟成了这副模样。”   “霍家与梁家以前,究竟有多深厚的感情,霍云与梁伯仲竟然到了定下娃娃亲的地步,甚至不知霍夫人怀的是男孩,还是女孩,就这般草率。”   “你是说,定亲这件事,可能有问题?”   萧回雪摇摇头,“这倒不会,梁辰是个很有责任感的人,他断然不会拿这件事说谎,我信霍梁两家结亲之事为真。   只是当年,霍云不过是刺史,官位低,而梁伯仲已是工部侍郎,深得陛下倚重,前途甚好,为何不再攀权贵,伺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呢?”   元傲不懂朝堂之事,“说不定,梁伯仲没有这等野心。”   萧回雪倒不这么认为,“人在朝堂,岂可没有野心,那是个人吃人的地方。”   “江湖不也是,拼武艺,更拼颜值。”说归说,元傲还不忘甩个发丝,耍帅比耍剑到位。   “我们四周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好。”元傲帮回雪拨开尘埃,不让尘土沾到回雪青丝。   神秘才俊依然跟着,远远望着他们,说道:“真是个聪明的姑娘,我喜欢。”   ……   忽而有个仆人装扮的暗哨,匆忙向神秘才俊来报:“少爷,小的查出来了,昨夜有四路人马,早已潜伏在江都多年,不是为杀萧家姑娘而来。”   “那是为何?”   “为了激怒离魂剑。”   那位暗哨说不清楚,激怒离魂剑又是为何?   这位神秘才俊料想,定与落泓刀有关,一旦激怒了离魂剑,怕是半个江都尽毁,思来想去,神秘才俊吩咐道:“派人,暗中保护那位姑娘。”   “是,少爷!”   元傲陪着萧回雪,在霍府旧宅里东找西找,可没有什么能入眼。   萧回雪走进霍夫人旧屋,四处打量,说道:“我总觉得,这里有些奇怪。”   “哪儿奇怪了?”元傲转了两圈,都不觉得有何奇特之处,布置简单了些许。   霍夫人以前是江湖儿女,不讲究也是自然。   萧回雪转了转,觉得似曾相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妥,“就是觉得,这里缺了什么。”   元傲又仔细看看,“案台,床榻,屏风,妆台,女子该有的房间布置,这里都有,不见有缺。”   “梁家善建造,会不会,曾帮过霍云,建造了密室?”萧回雪又开始搜寻起来。   元傲帮着回雪,逐个房间搜寻,包括霍云以前的书房,各种摆件都捣腾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密室机括,“战乱时期,家里有个密室不足为奇,若是没有,会是什么原因?”   “不需要,故而没有。可霍云不算高手,霍夫人……更不算了,他们联起手来,都打不过一个训练有素的杀手。”   元傲仔细一想,还有一种可能,“被填上了!”   这想法有些}人,“无端端的,填密室干嘛?太可怕了吧,再说,这填密室要有多大动静,杀手能干这事儿?”   元傲忽然觉得,杀手或许善建造,又或许很是了解霍家,故而能够做到填密室,且不留痕迹。   当然,还有一种可能……   “那,如果是霍云自己填的密室……”这只是元傲随口说说。   萧回雪沉思了一会儿,觉得元傲所言值得推敲。   就连普通家宅,都有可能建造密室,刺史府这般重要之地,岂会没有。   可若是有人填了密室,是想隐瞒什么真相,若是霍云所填,又会是什么原因?   萧回雪想得有些走神,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元叔叔,我们再找找。”   元傲瞧着萧回雪这般认真的模样,点了点头,回应道:“好……” 第77章 你究竟是谁   霍府旧宅里,元傲和萧回雪四处搜寻,查无所获。   神秘才俊躲在暗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轻声自语道:“傻丫头!傻得可以!本还以为你有多聪明,看来啊,我不出手,你得走多少的冤枉路。”   说完,神秘才俊不禁打了个喷嚏,不巧引起了元傲和萧回雪的注意,“惨了,千算万算,没料到这时候打了个喷嚏,还这么大动静。”   萧回雪二话不说,便冲了出去,猛地追上神秘才俊,朝他吼道:“你给我站住!”   元傲担心萧回雪中了奸人之计,紧随其后。   神秘人不顾一切地往前奔,速度快得如狼似虎,萧回雪根本追不上,就算穿过小巷,也没有神秘才俊这般熟路。   赶巧不巧的,萧回雪还是歪打正着,堵在了神秘才俊跟前,气息不均地说道:“哎,你这人啊……跑什么跑……明明就是冲我来的……干嘛见我就跑嘛……害得我……累死了!”   神秘才俊看到萧回雪气喘吁吁的模样,有些心疼,只好停下脚步,淡然地说道:“我想过无数种和你相遇的场景,但一定不是昨晚那般,更不是像现在这样。要不,我过两天再来找你?”   他这种说法,真是把萧回雪气得,恨不得将他一掌拍死,“你到底想怎样?”   元傲急忙追了过来,可神秘才俊不想被元傲打扰,猛地拉住萧回雪,不管不顾地朝前奔去。   神秘才俊想过无数次,与萧回雪牵手的场景。   这般疯狂,不在他的想象之内,可他的脸上流露出满心的欢喜。   “放开她!”元傲拼了命地追,就差挥动离魂剑,直接取他性命。   想想江都百姓无辜,断不能如此冲动,只好继续追着。   论轻功,元傲不及地宫之人,可神秘才俊轻功也是了得,莫不是地宫杀手?   神秘才俊扭过头,说道:“叔叔,别追了,我不会伤害她的,一会儿,我定会将她送回来。”   元傲急了,怎能由他如此放肆,可轻功着实不及他,愣是没追上,只能傻傻杵在巷口。   跑到无人之处,神秘才俊转过身,确认元傲没有追上来,他才松开萧回雪的手,转而温柔地说道:“我有话要对你说。”   萧回雪觉得奇怪。   她跟神秘才俊又不熟,有什么好说的,忍不住霸气地问道:“你究竟是谁?”   “你猜?”神秘才俊这点痞性,和梁辰有得一比,“我不会害你的。”   萧回雪很是不解,“我认识你吗?”   “不认识!”神秘才俊说话和做事,都如此直接,“可我认识你娘!”   神秘才俊认识萧回雪的娘亲岳瑶?   这下,他成功地引起了萧回雪的关注。   萧回雪怔住,转瞬又松了一口气,“开玩笑!瞧你这模样,也没年长我多少,怎么可能认识我娘?那你倒是说说,怎么认识我娘的?”   神秘才俊趁着回雪有些松懈,直接抱住她,说道:“我一直在等你。”   萧回雪是不懂规矩,更没有什么男女之防的意识,可这一个拥抱来得有些唐突,让萧回雪懵了。   这个世间还有比梁辰更痞性之人,不讲规矩也就罢了,才刚认识就说出这话,那是多么不靠谱啊!   “赶紧松开我!”萧回雪思绪凌乱,摸不清对方用意。   神秘才俊斩钉截铁地说道:“你们这么查,是查不出线索的。”   萧回雪推开神秘才俊,略带怒气地问道:“你在说什么?”   虽然回雪不便透露此行目的,但神秘才俊之所以这么说道,加上昨夜忽而出现,还有意提醒她,肯定知晓不少事情。   萧回雪扯高声线,问道:“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不重要!因为我不会伤害你!你娘亲于我有恩,我怎么可能伤害你?但你这么明着查当年之事,太傻了,你能想到的,早就有人想到了。”   “什么意思?”萧回雪想起昨晚五拨人,确实失算。   她知道定然会有三批人马,除了潇潇和霍清浅之人,肯定会出现撩拨对方的另一些敌手,长期潜伏在江都的小贩,是谁人暗哨,亦不难追查。   那这神秘才俊,又是为何而来?   “我潜伏在江都多年,就为了查清此事,这霍府旧宅,我不知搜过多少遍,根本就没有密室,这才是最奇怪的地方。”   “怎么说?”萧回雪倒是好奇。   难道这神秘才俊是断案高手?   “你那位相好没有告诉你吗?他的父亲梁伯仲,最能干的,就是建造密室。”   “什么?”萧回雪这才明白过来,他所指的相好,是指梁辰。   他潜伏在江都多年,又怎么会知道梁辰和她的事情,“看来,你一直盯着我?”   “错!我是一直保护你!”神秘才俊眼神里满是锐气,不像说谎之人,“你听我说,虞千晓是悬案最为重要的线索,但我没有想到,他被灭了口,我还是没能查到玄石下落。”   “什么玄石?”   “呈紫色状,晶莹剔透,尚未被雕琢,是真正有灵性的奇石。如果能找到玄石下落,便能找出暗中操控这一切的人。”   萧回雪本有些疑惑,可听神秘才俊这么一说,想起此前在院里发现白骨之时,有见过玄石一角,怀疑潇潇和霍清浅与此事定有关系,“你是说……千晓叔叔是被灭口?”   “十六年前,我还是个孩童,但有些事,我听说了。虞千晓虽然帮助萧隽英雄救美,无意中拆散了元傲和岳瑶,即便有错,尚不至于非取他性命不可啊。”   萧回雪觉得神秘才俊说得在理,却还是不解,“那千晓叔叔又是为何会被灭口?”   神秘才俊一脸认真地说道:“霍府满门,萧隽夫妇,都是知道了不该知道之事,才落得如此下场。但我尚未查出,他们究竟是知道了什么,更未查出是谁人在背后操控一切,非要灭了霍府,还要取走萧隽夫妇性命。”   “你为何要查这件事?”萧回雪不觉得神秘才俊为官。   他浑身上下除了痞子气息,丝毫寻不见官威。   萧回雪追问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和我娘究竟是如何认识的?”   神秘才俊正想回应,没想到元傲冲了过来。   正当萧回雪扭头望向元傲之时,他就不见了。   萧回雪不得不感叹道:“天呐!这等轻功!”   “雪儿,你没有受伤吧?”元傲很是紧张,生怕那神秘才俊吃了萧回雪。   “我没事。”萧回雪定了定神,忽而反应过来,“还没告诉我呢?就这么跑了,真是的。”   “怎么了?”元傲满脸疑惑,不知适才发生何事,瞧着那神秘才俊,他不像坏人。 第78章 萧府怎么成“箫”府了   “我觉得他说得对。”   萧回雪忽而来上这么一句,让元傲懵了。   他并不知道神秘才俊究竟对萧回雪说过什么,竟让她如此肯定。   “什么?”不等元傲有所反应,萧回雪就拉着他一直往前走,“我们去萧府旧宅看看。”   元傲还是很懵,“雪儿,你知道萧府在何处?”   萧回雪止住脚步,“好像……不知道!”   元傲绕到萧回雪跟前,“雪儿,你是怎么了,他……究竟跟你说了什么?”   “我们能想到的,怕是早被谁人想了去,能有的线索,估计都被抹掉了。可是,我要怎样才能想到,对手想不到的?”萧回雪有了一丝愁绪。   元傲误以为那神秘人物对萧回雪做了何事,若只是说起霍府,他倒是可以松上一口气,“雪儿,我们是不是把对手想得太过完美了?你想想看,因为潇潇的出现,我们始终认为,对手一定聪明绝顶。   可细心想来,潇潇是一代才媛,而前状元则是虞千晓,梁辰再怎么雕工精湛,才智也不及潇潇,就更不用提起霍清浅了。”   萧回雪沉思半晌,元傲说得着实在理。   若虞千晓和潇潇站在同一阵线,又会是谁人,能教出如此才智之人?   一想到潇潇背后的高人,再想想玄石村之谜,萧回雪不禁冷颤。   对手定然不简单!   元傲又说道:“我相信,我们定能找到,对手找不出来的线索。”   萧回雪琢磨起适才那神秘才俊所言,虞千晓是悬案重要的线索,故而有人杀他灭口。   霍家满门定是藏了秘密,亦被无情杀害。   若是萧家又与此案有了关联。想来,萧隽夫妇亦是知道了不该知道之事,才会落得这般下场。   那么,他们被杀害的真实原因,难道是玄石?   “元叔叔,我们先去萧府瞧个究竟,日后,我定要找到这个神秘人,再好好问个清楚。”   “好。”元傲牵住萧回雪,“我带路吧!萧府,我熟路得很!”   萧回雪懵了,十六年不曾来过,怎么熟路了?   “岳瑶决定要嫁给萧隽的时候,我恨不得把萧府踏平,那里,永远搁在我心里!”   元傲提起岳瑶的时候,眼神里依旧有光。   他似乎仍然不能忘情,又或者说,萧回雪觉得,元傲不过是将对岳瑶的思念之情,转嫁到她身上罢了。   莫名的,萧回雪与元傲之间,又有了一种隔阂。   这种隔阂,可能也有潇潇的存在。   萧回雪悄然望着元傲侧颜,心里泛起波澜。   萧府门口,牌匾老旧。   只是这「萧府」变成了「箫府」,还是明显地被写了上去,硬是在「萧」字上多添了几笔,还很是胡来,丑到回雪见着都来气,“这都是什么呀?”   “这样也行?”元傲也很是不解,没听说萧府易主。   他在来之前打听过,江都萧家还是很有名气,“原来别人口中的萧家,是这个箫啊!闹半天,我还以为,萧府不曾易主!”   “这也太胡来了,直接往上添个几笔,就占地为王,过分!字都不会写,写成这副德行!”   萧回雪气不打一处来,毕竟曾是自家,如今搞成这样,真恨不得把「箫府」里的人揪出来打一顿。   还不等萧回雪敲门,「箫」府大门缓缓打开。   神秘才俊走了出来,说道:“不笨嘛,总算来了,没让我等太久!”   “怎么会是你!”萧回雪愣在那里,瞧着神秘才俊换了一身新衣,帅气逼人。   然而,神秘才俊来路不明,萧回雪不敢轻信,带着怒气问道:“你究竟是谁?”   神秘才俊指着牌匾上的「箫」字,说道:“呐,箫公子。”   “什么呀?可恶!是你干的,你在我家做什么?”萧回雪理直气壮的样子,颇有几分英姿,“赶紧走!”   神秘才俊无惧元傲,直接撩拨萧回雪,温柔地说道:“想赶我走,难咯,这里是你家,没错,也是我家!”   “你要不要脸啊,这不是强行霸占别人家嘛!”萧回雪越发生气,“你究竟想干什么,从我们步入江都,你就盯着我们,还故意透露内情,你说,你是不是凶手派来的?”   “如果我是,我会告诉你吗?真是傻到家的问题。”箫公子指着萧府,“赶紧进来吧,我都等了你好多年了。”   “什么叫……等了我好多年?”萧回雪说话的语气软了下来,“你到底是谁?”   “你真的打算,就站在大街上,和我聊个半天?”   萧回雪正想走进萧府旧宅,被元傲拦下,“小心有诈!”   箫公子笑了,“谁敢?惹怒离魂剑,半个江都都没了,还能留着萧府吗?”   说完,箫公子贴近萧回雪,轻声说道:“街上眼线多,进府再说。”   此举惹怒了元傲,“不许靠近回雪!不然……”   “别废话了,本少爷保护了你们一天,累!”   元傲气不过,略有些想打架的冲动。   萧回雪抓住元傲之手,轻声说道:“我们进去看看,看他耍什么花样!” 第79章 天降未婚夫婿   元傲和回雪走进「箫」府。   两人的心情变得沉重,元傲是为岳瑶,而回雪则是期待。   她很想知道,岳瑶是怎样的女子,父亲萧隽又是怎样的一个富商。   “不用看了,早已物是人非。”箫公子望着回雪侧颜,莫名心动,“萧姑娘,请随我来。”   箫公子将二人带至偏厅,说道:“这里,曾是你爹娘的房间,被我改成偏厅了。”   萧回雪有些震惊,“你为何要擅自改动这里的陈设?”   杀害萧隽夫妇之人武功高强,岳瑶因为刚生下孩子,敌不过来者,被轻而易举地取走性命,但他们二人似乎早已知晓,定然会有一劫,故而做好准备。   箫公子抱拳,半弓着身子,忽然一反常态,恭谨地说道:“萧姑娘,请受我一拜!”   “你这是干嘛?”萧回雪一头雾水,全然不知箫公子这是为哪般,问道:“你为何说,见过我娘亲?”   箫公子取出玉箫,轻轻吹了起来。   萧回雪想起昨夜听到箫声,莫名紧张起来,“是你?昨夜我们听到的箫声……”   箫公子没有回应萧回雪,反而望着元傲,轻声说道:“元大侠,想必,你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元傲冷冷一笑,说道:“公子性格如此刚烈,玉箫这般精致,想来,你就是……”   萧回雪很是好奇,箫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箫公子有所顾虑,觉得还是自我介绍比较合宜,故而不让元傲把话说完,就抢言道:“北宫烈……”   “你就是北宫无翼的儿子,北宫烈?”萧回雪倒是有几分兴奋,犹如见到老朋友这般。   北宫烈不可能见过萧回雪,反被她的回应逗乐了。   萧回雪早就听说过,能和杀手「影子」对抗之人,就是北宫的家主。   北宫无翼如此厉害,北宫烈应该不差。   “怎么?北宫烈这个名字,原来这么吸引你?早知道,我就不要费这么多功夫了。”箫公子北宫烈露出欣喜笑颜。   元傲比萧回雪还要好奇。   这北宫家远在偏北一隅,离江都老远了,北宫烈怎么就留在了萧家,他略带质疑的口吻问道:“北宫无翼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怎么,竟然舍得让你浪荡至此?”   箫公子北宫烈淡然一笑,“因为你需要我啊!”   这话说得元傲云里雾里,“什么意思?”   “我早就知道,你会是离魂剑的宿主!”箫公子北宫烈故意说给元傲听。   说起离魂剑,元傲和回雪不淡定了。   萧回雪问道:“怎么跟离魂剑有关系?”   元傲生怕箫公子北宫烈说出离魂剑的特性,会让萧回雪多想,刻意避开离魂剑的话题。   但萧回雪甚为不解,又接着问道,“你能掣肘离魂剑?”   箫公子北宫烈回应道:“我不能掣肘离魂剑,但我的箫声,可以暂时压制住离魂剑的浊气。但是,只要离魂剑遇上落泓刀。或者说,离魂剑锋芒过烈,我的箫声就不再有作用。”   “原来是这样,所以,昨夜的箫声,是你为了压制离魂剑,才吹奏的?”萧回雪说话的语气,明显软了好几分。   箫公子北宫烈是个直接的汉子,长得倒是很俊。   他冲着萧回雪霸气一笑,“不全然是,瞧你们昨夜那般粘腻,我守着怪无聊的,就吹了起来。”   萧回雪愈发着急,恨不得知晓更多真相,就追问道:“快说说,你怎么会占地为王?”   “什么叫占地为王!”   箫公子北宫烈说出昔时之事。   他在孩童时期,不慎和奶娘走散了,偶然间遇到虞千晓和岳瑶,听到虞千晓告诉岳瑶,奇石就在桥东一户匠人之手。   可他觉得虞千晓不像好人,就跟了上去,结果看到虞千晓收了别人的银两。   那是,箫公子北宫烈年幼,不懂他们之间究竟发生了何事,就想办法找到岳瑶,悄悄跟在她的身后,亲眼见到英雄救美的一幕。   岳瑶发现箫公子北宫烈一直跟着她,不但没有追问原因,还给他买了甜食。   箫公子北宫烈将见到的事情告知岳瑶。   岳瑶只是淡然一笑,让他不必放在心上,还带着他寻到奶娘。   自此,箫公子北宫烈非常感恩,就让奶娘务必问出岳瑶身份,好日后上门表达谢意。   奶娘只说了岳瑶是南宫山庄里的人。   于是,箫公子北宫烈多番打听,直到岳瑶嫁予萧隽,他才有机会再次见到岳瑶。   箫公子北宫烈万万没有想到,那一次在集市见到岳瑶,会是最后一面。   岳瑶知晓箫公子北宫烈只是个孩子,没有复杂的心思,故而将一封书信交予他。   箫公子北宫烈取出书信,交给了元傲,打开一看,“确实是岳瑶的笔迹。”   岳瑶交代过,要等箫公子北宫烈长大以后才能打开。   箫公子北宫烈是烈性男子,说到必然会做到,自然会信守承诺。   岳瑶只在信中交代了两件事,一是请求箫公子北宫烈想办法买下这座萧家府邸,却没有说明缘由。   第二件事,是保护萧家后人。   “我们北宫家的规矩,只保护自己的女人,绝不窥探繁花,所以我爹只娶了我娘,也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既然我答应你娘,要保护你,那么你就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什么?”萧回雪愣住了,这天底下掉下来的未婚夫,这般刚烈,“胡来!”   箫公子北宫烈笑着说道:“数年前,我看了书信,就去打探一番,得知当年萧福抱走的是女婴,自那以后,我就下定了决心,一定要找到你。”   萧回雪紧张起来,“以前的事儿,可不作数!”   元傲和箫公子北宫烈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箫公子北宫烈的意思,是不可「不作数」,而元傲不同意箫公子北宫烈就这么帮岳瑶定了萧回雪的亲事。 第80章 血性男儿北宫烈   “北宫烈!”   “有!”   “你给我说说,这箫府是怎么回事?你竟然敢污我们家牌匾,胆儿肥了!”萧回雪真想好好削他一顿。   简直胡来,才见过两回,哦,不,加上这一回,不过三,竟然就扯上亲事了!   箫公子北宫烈挺起胸膛,声线略带炸裂感,说道:“我们北宫家部落在偏北一隅,男儿两手持刀,大杀四方,谁还拿笔,那毛茸茸的玩意儿!我瞧着箫字就多了几笔,那不就依样画葫芦了么。”   萧回雪斜眼瞟了他,满心皆是嫌弃。   箫公子北宫烈笑得颇为迷魅,与梁辰有几分相似,这倒成了萧回雪莫名的亲切感。   “来人呐,上几坛好酒,我要好好款待我叔!”   “是,少爷。”   元傲懵了,“谁是你叔,我不沾酒!”   箫公子北宫烈自来熟似的,张开双臂就强行拥抱了元傲,说道:“叔,别见外,你是回雪的元叔叔,也就是我叔。”   萧回雪连白眼都翻了好几个,真没见到这么厚脸皮的,梁辰都不及他,“别扯亲戚,先说说,怎么就把房间改成偏厅了?”   箫公子北宫烈性格豪爽,着实是烈性男子,血性如钢,直来直去,“太多人惦记!”   “啥?”萧回雪见到熟人,才会说啥,要是翩翩公子在眼前,她准会来一句,“什么?”   元傲自是知晓萧回雪习惯。   不知何时开始,萧回雪竟然没把箫公子北宫烈当外人了,就这么又打翻了醋坛子。   箫公子北宫烈解释道:“十六年前,官府草草结案,但自打那以后,就有不少人潜入府中,想要探查一二,是敌是友,无人知晓。可惜,我那时不过孩童,没有保护萧家的能力,待我买下这座宅子,早就不留蛛丝马迹。”   “可有旧人?”   箫公子北宫烈摇了摇头,“说来也是奇怪,萧府旧人不过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家仆,倒不是被杀,可先后自然故去,仔细想想,这有些太过蹊跷。”   萧回雪觉得在理,点了点头,沉思了好一会儿,又环顾偏厅四周,瞧见一张小摇床,早被搁置成闲物,“这是?”   箫公子北宫烈拉着萧回雪,走到小摇床跟前。   此举有点像小两口子,又不经意地引来元傲不悦,“你看,这是你娘为你准备的,若不是那场变故,这就是你小时候的软塌,我自然留着。”   本来这不算稀奇事,可由烈性北宫烈嘴里说出来,颇为诡异。   这么说是客气,萧回雪觉得恶心死了,竟然留着小摇床睹物思人,莫不是心理有毛病,就是脑门儿卡不上,“离我远点儿!”   萧回雪是个温柔女子,有些小调皮,可碰上箫公子北宫烈,莫名豪爽起来,更让他为之心动,冷不丁地就来上这么一句:“我喜欢你。”   元傲火大了,直接冲上去,猛地拉开箫公子北宫烈,那股子狠劲,直接把他摔得个底朝天,“干嘛呀!”   “离我们家雪儿远点!”   箫公子北宫烈丝毫不让,“叔,我好不容易见着我媳妇儿,情不自禁嘛。”   “谁是你媳妇儿,流氓!”萧回雪亦不客气了。   箫公子北宫烈满腹委屈,“什么?流氓?我不就表白了嘛,又没对你做了什么坏事,怎么就成流氓了。不过,你这性格,爷很喜欢。”   瞧着箫公子北宫烈这副狂野浪荡模样,萧回雪真想一招灭了他。   元傲很是干脆,“雪儿,我们走!”   “走?”箫公子北宫烈着急起来,说道:“不行,我好不容易才等来你。”   “那又如何,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元傲嘴上神补刀,这功力不输双刀传人北宫烈。   箫公子北宫烈稳住阵脚,柔了几分,轻声说道:“别走嘛,我还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这箫公子北宫烈不但动嘴,还动起手来了,个子魁梧得很,比萧回雪高了一个半头,伸手就抓了萧回雪几缕发丝,温柔地拧着,不痛不痒,就是画面略有些别扭。   “你这么一大男人,扭捏啥呢!跟你有什么好说的。”萧回雪明显不爱搭理他,反正萧府没留下线索,旧人不在了,那自然没必要留下。   元傲依旧神补刀,“雪儿,我们走!”   箫公子北宫烈丝毫不惊,轻声说道:“你们需要我。”   萧回雪瞧他这般自信,忍不住想削他一顿,“你哪里来的迷之自信?我萧回雪以前不认识你的时候,还真没想过,会需要谁!无聊!”   眼看着萧回雪是真心要走,脚步匆匆。   箫公子北宫烈语气又刚了几分,说道:“我能降了离魂剑的浊气,所以元傲需要我。”   一听到离魂剑,元傲倒是不怎么在意,萧回雪却停住了脚步,心想:他说的或许为真。   箫公子北宫烈接着说道:“而我在江都潜伏多年,自然是寻得一些线索,你萧回雪需要我。”   萧回雪仰天长叹,此前遇到梁辰,瞧他那副不羁模样,倒也降得住,这下好了,再来一个北宫烈,血性男儿,真是有够回雪头痛,“好,我姑且信你。”   “雪儿,不宜轻信。”元傲想要拦下萧回雪,但萧回雪自有打算,反正没有去处,不如留在萧府一探虚实,“我要住最好的客房。”   箫公子北宫烈欣然一笑,“没问题,你想住我房间都可以。”   萧回雪强忍内心那股想要削他的冲动,握住元傲之手,“忍!”   然而,元傲却没有来气,倒是瞧着萧回雪这般,气不知由何而来。   箫公子北宫烈满心欢喜,惹得萧回雪越是生气,他便越觉得萧回雪可爱,忍不住说道:“萧回雪,我们那儿的男子,就喜欢你这样的女子。”   萧回雪忍无可忍,必须强忍,“客房在哪儿?”   “来人呐,带着你们未来的少夫人,回她的房间。”箫公子北宫烈早就留下专属于萧回雪的雅间,只等她的出现。   萧回雪闻言,呆住了,温柔地问道:“我的房间?” 第81章 竟然一见如故   萧府旧宅里,萧回雪绕着雅间转了几圈,东看看,西瞧瞧,恨不得挖出一间密室来,这样便能硬给北宫烈安个罪名。   就算武断了,也要剥了他的一层皮。   小侍女轻声细语,“姑娘生得好看,难怪我们家少爷垂青已久,少爷果然好眼光。”   萧回雪才不爱听,“你们家少爷又没见过我。”   “姑娘有所不知,您长得与故去的萧夫人,很是相似。”   “哦?”萧回雪爱听此言,追问道:“那个北宫烈,真的,一直在寻我?”   小侍女摇了摇头,“我刚来府上没多长时日,着实不知,但少爷房间里,确实挂着姑娘画像,若不是姑娘本人,想必就是萧夫人了。”   此言引起萧回雪好奇,想到北宫烈房里瞧瞧,小侍女赶紧喊住她,说道:“雅间里也有,小奴这就取来。”   小侍女摊开画像,勾起萧回雪心伤,“这,是我娘!”   箫公子北宫烈杵在门口,悄然看着她,忍不住轻叹,“有了弱点,就难成大事。”   一幅画像便能牵引着萧回雪的情绪,难怪她一直被幕后主使绕着走。   元傲见到岳瑶画像,更是伤心不已。   故去十六年,掩埋在心底的情感,依然强烈得超出了元傲的想象。   箫公子北宫烈拎着一壶酒,赶来找元傲喝上两口,“叔,陪晚辈喝上两口吧。”   元傲冷言说道:“我元某不沾酒。”   “您是萧夫人的心上人……”这话听着怪别扭的,愣是被元傲打住了,“有话直说。”   箫公子北宫烈算是血性男儿,性子烈得很,本就是有话直说的类型,可碰上萧回雪,整个人就软了许多,“叔,我不想回雪继续追查下去,我北宫烈,娶她。”   元傲怔住了,这未免太过直接了吧!   “胡闹!”在北宫烈面前,元傲才有几分为叔的姿态,事实上也和回雪差着辈分,“你和雪儿不过见了三面,还没相处,就说要娶她,这……太草率了。”   “自古结亲,不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媳妇面儿都还没见着,就被装进红轿子里,直接往别人家里送了么。我娶回雪之前,能瞧上三面儿,那已经是运气好了。”   箫公子北宫烈说得在理。   可元傲就是不服气,狠狠敲了他一下,“我才不会把雪儿往你这里送,这么大一个坑。”   不管元傲态度多么不友善,箫公子北宫烈都得忍着,谁让这元傲是萧回雪的叔叔呢。   萧回雪没把元傲当长辈,倒是箫公子北宫烈有点儿硬来,瞧他们太过亲密,非得扯开这层关系不可。   元傲忽而想到,“慢着,适才你说,不想雪儿继续追查下去,何出此言?”   想来,元傲不算太笨,还是拎得清。   “我想把回雪留在江都,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离魂剑和落泓刀的下落,查出地宫,洛阳绝非安全之地,当年,我还年幼,无力保护岳瑶,可如今不同以往,我不忍心让回雪陷入险境。”   元傲如是……   他并不希望回雪深陷其中,“我会保护她。”   箫公子北宫烈满上两杯玉液,说话语气平和,“就算耗上整个北宫,都难敌离魂剑和落泓刀,何况地宫背后的势力,太过庞大。”   “你查出了什么?”元傲口口声声说不沾酒,瞧着杯中有物,二话不说就干了,北宫烈喜欢烈酒,这一杯落肚,堪称好汉,让箫公子北宫烈看得目瞪口呆。   箫公子北宫烈正想说出线索,萧回雪就冲了过来,问道:“你们什么时候好上了,竟然还喝起酒来?”   适才箫公子北宫烈所言,恰如元傲所想,两人莫名地有了默契,异口同声地说道:“一见如故。”   此言让萧回雪摸不着头脑,她不过是去了一趟雅间,这二人竟然好成这样了。   元傲假装与箫公子北宫烈一见如故,又是称兄道弟,又是碰杯,看得回雪一脸迷糊。   但萧回雪的心思全在线索上,“适才我走过来,瞧见院里好多竹子,很是别致。”   箫公子北宫烈语气又柔了些许,“竹子,气节嘛!”   这话听着很是耳熟,好像梁辰说过,萧回雪忽而想起竹仙居,似乎想到了幕后主使未必想到的可能,“霍府旧宅附近,有多少户人家?”   “怎么了?自从霍府出了事,附近五户人家先后都搬走了,我仔细查过,并无可疑。”   “能不能带我去看看?”不等箫公子北宫烈回应,萧回雪拉着他直接走了。   元傲瞧着有些不太对劲,立刻放下杯盏,跟了上去。   箫公子北宫烈性格刚硬,就算有些血性,倒不是冲动之人,待萧回雪很守规矩。   元傲看着,转而略有些放心,“这小子,要比梁辰靠谱多了。” 第82章 萧回雪找到霍府密室   箫公子北宫烈驱着马车,一路朝霍府旧宅而去。   两府相隔略有些距离,萧回雪坐在马车里,明显地心急如焚。   在元傲眼里,萧回雪不像那么毛躁之人,故而元傲见状,很是担心她,问道:“雪儿,你是怎么了?”   萧回雪没有直接回应,只是说道:“希望是我多想了!”   元傲握住萧回雪的手,好让她稍微平静下来。   但回雪还是一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就连箫公子北宫烈也跟着担心起来,“萧姑娘,你还好吗?”   “我没事。”萧回雪不愿多说,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马车停在巷口,萧回雪顾不上北宫烈和元傲,独自朝着霍府奔去,“雪儿……”   萧回雪跑到霍府门口,望着对门两户人家,说道:“不可能是这里,若是对着门,来去很容易被发现,那么最有可能的,就是……”   愣了好一会儿,萧回雪绕到霍府后方。   箫公子北宫烈和元傲很是不解,不知萧回雪此举意欲何为,连问的机会都没有,他们只好一直跟在萧回雪的身后,保护着她。   “北宫烈,你愿意帮我吗?”萧回雪眼神里溢出忧伤,甚是惹人怜惜。   箫公子北宫烈自然不会拒绝,“萧姑娘,请说!”   “掘地三尺,也要帮我找出线索。”萧回雪指着霍府后方一户小院,“就是这里。”   箫公子北宫烈疑惑未解,顾不上问询,照做便是,“好!”   而后,箫公子北宫烈转身对着元傲说,“叔,来搭把手!”   小院早已荒弃,没有住人。   箫公子北宫烈和元傲直接冲了进去。   萧回雪远远望着院里,一排毫无生机的竹子,还有早已枯死的蔷花根。   她愈发确定,这里就能寻到霍府密室。   果不其然,箫公子北宫烈一个不慎,撞到院里枯井上的石块,误触机括,屋内瞬间变了样,“我们进去看看。”   萧回雪望着屋内奇景,却杵在院里一动不动,红着眼说道:“为什么会是这样?不可能的?”   箫公子北宫烈和元傲相视一眼,不明所以,问道:“雪儿,你这是怎么了?”   此时,萧回雪根本不在乎密室里究竟藏着何物。   她更想知晓,梁辰与悬案之间有何关联,常人建造密室,通常都建在屋里,若是建在别处,要么财力足以支撑,要么便是避开家人。   梁伯仲许是不知,梁辰建了竹仙居,霍梁两家关系甚好,却未寻到此处。   或许梁伯仲根本不知霍府密室就建在后方。   梁辰和霍家之间,到底有怎样的渊源?   萧回雪越想,越觉得可怕。   即便梁辰在十六年前,尚且年幼,不可能有此本事害人,但必然有所隐瞒。   一想到这里,萧回雪忍不住流下热泪。   箫公子北宫烈眼神里流露出怜惜之情,问道:“萧姑娘,你怎么了?”   萧回雪强忍着忧伤,说道:“元叔叔,你守在外面,切莫让人闯入,我和北宫烈进去看看。”   元傲点了点头,“嗯,小心点。”   “或许,里面有我想要的答案。”萧回雪跟在箫公子北宫烈的身后,两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密室。   转到元傲瞧不见之处,箫公子北宫烈才说出,“萧姑娘适才那般,是因为梁辰吧。”   “你……认识梁辰?”萧回雪很是意外,这箫公子北宫烈不在洛阳,怎会识得梁辰?   箫公子北宫烈不想多言,“我不认识,但我知晓,他不简单。”   萧回雪神色紧张,问道:“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快告诉我。”   箫公子北宫烈感受到回雪对梁辰的在意,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说道:“我北宫烈不爱背后说人,等你再遇到他,当面问个清楚吧。”   北宫烈挡在回雪前方,带着她小心翼翼地往密室深处走去。   萧回雪身处密室,心里却一直想着梁辰,希望寻得任何线索,来推翻她这般论断。   密室里空空荡荡,既没有机关,也没有留下任何线索。   箫公子北宫烈说道:“还是来晚了一步,定然有人比我们更早发现了这里。”   若是能找出线索,或许还能证明,这都是萧回雪的多想。   梁辰一直留在洛阳,怎么做到潜入江都,悄无声息地取走霍府密室里的物件?   可密室里空空荡荡,能想到密室就在霍府后方,此人要么就是建造密室之人,要么就是熟悉密室建造之人。   箫公子北宫烈刻意提醒萧回雪,昨晚第四拨人是街头小贩,遇事跑得极快,各有一门手艺活儿,暗示这些人轻功极好,且都是匠人。   至于听命于谁,他相信萧回雪不难想到。   而就在巷口,马车停靠之处,出现一人,身着黑色斗篷,盖着脸,瞧不清模样,但手持利刃,想必来者不善。   萧回雪走出密室,一无所获,深呼一口气,略带哭腔地对着元傲说道:“元叔叔,我们回洛阳吧。”   箫公子北宫烈就站在她身旁,听到她说要走,忍不住就牵住了她,“不行,你不能走。” 第83章 我就是不让你走   北宫烈竟然敢拦着萧回雪,不让她回洛阳,把正在情绪上的萧回雪惹哭。   她长在百花绝境,不讲规矩,不深谙世事,硬是长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你凭什么拦着我?”   看来,北宫烈得慢慢适应。   这萧回雪被元傲惯得蛮不讲理,还摆着「回雪就是理」的态度。   元傲很是担心,萧回雪再怎么恃宠而骄,也不曾这般情绪,“雪儿,冷静一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为何能找到这里?”   霍府周围共有五户人家,萧回雪竟能准确地指出密室所在,这让元傲不解。   但北宫烈却不觉得意外,“我就是不让你走。”   北宫烈扯住萧回雪衣角,这么一个壮硕的汉子,竟然示弱,还想着撒娇,却被萧回雪一个眼神杀,狠狠地拒绝了,“我和你不过见了三回,好像……没有熟到拉拉扯扯的地步吧?”   “自来熟,不也是熟嘛!”北宫烈可是征服过偏北一隅之人,哪会因为一个眼神杀就退缩,“萧姑娘,我虽然不知道,你为何这般难过,更不知道,院里的竹子哪儿得罪你了。可是,如果你不喜欢,我北宫烈管它什么气节,直接砍了,绝不碍了你的眼。”   萧回雪甩了甩衣袖,双手叉腰,“北宫烈,我告诉你,碍我眼的,不是什么竹子,而是你!”   元傲看出萧回雪有些无理取闹,硬是将情绪撒在北宫烈身上,还略有些过分,“雪儿,不能无理。”   这是元傲第一次堵了萧回雪的脾气。   萧回雪两眼瞪得老圆,不知发生何事,竟让元傲如此信任北宫烈,“元叔叔,你怎么帮着他?”   北宫在江湖上颇负盛名,双刀传人北宫无翼神功盖世,安守在偏北一隅,不争英雄,更胜英雄。   元傲自是敬仰万分。   而北宫无翼独有一子北宫烈,品貌无双,叱咤风云,就算元傲看不惯他这般贴近萧回雪,也不得不说,北宫烈着实为不可多得之才。   萧回雪才不管这么多,对着元傲说:“你不走,我自己走!”   这话可把元傲急得,他这才发现,无端惹恼了萧回雪,唯有暂且撇下北宫烈,好跟上她的步伐。   北宫烈憋着嘴,很不开心,满是怨气地说道:“以后又要对着小摇床,思念我未过门的妻子了,真是没劲儿。”   萧回雪忽而停住脚步,回过头望着北宫烈,这让他误以为萧回雪回心转意,立马又兴奋起来,“萧姑娘,你这是改变主意了?我就知道,像我北宫烈这般男子,萧姑娘怎么可能不动心?”   北宫烈说得可开心,但萧回雪毫不在意,转而折回到崔府,“我知道,少了什么!”   萧回雪始终觉得崔府里少了某些东西,却说不出少了何物。   “少了什么?”北宫烈一头雾水,跟不上萧回雪思绪。   元傲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说道:“跟上去看看。”   萧回雪冲入霍府,在每个房间里寻了一遍,问道:“为何霍府没有摇床?”   元傲总算明白过来,“确实不见摇床。”   “这想来确实不同寻常,若霍夫人即将临盆,按常理来说,霍府早该备好摇床。”北宫烈仔细一想,“什么情况下,霍府会丢弃摇床?”   萧回雪顺着北宫烈的思绪,反问道:“如果,霍府本就没有摇床,又会是何原因?”   元傲猜想道:“又或者是杀手行凶之后,带走了摇床。”   萧回雪认为,这种可能性较小,幕后主使几乎没有拿走摇床的必要,而霍府更不可能将重要的东西藏在摇床里,以免伤及婴孩。   北宫烈猜想,霍府没有摇床,说明霍夫人极有可能没有顺利产下婴孩,若此种可能为真,很多不解之处就能说得通。   照梁辰之前的说法,霍清浅是黑衣人放在梁府门口,且留下「霍清浅」三个字,而后又指出潇潇才是霍家独女。   霍夫人是否生下一女,本就是一个谜!   这么一来,霍清浅和潇潇的真实身份也成了谜,萧回雪更是担心。   若霍清浅和潇潇都不是霍府后人,幕后主使将霍清浅留在梁家,将潇潇留在地宫,其目的极有可能是牵制住梁家上下。   如此想来,梁辰一直身陷于危险之中。   可萧回雪能够摸到霍府密室,亦是因为梁辰的竹仙居毗邻梁府,引发萧回雪由此猜想。   梁辰或有可能,也是杀手之一,且潜伏在洛阳。   “不好,我还是得回一趟洛阳。”萧回雪顾不上北宫烈,拉着元傲火急火燎地朝前奔去。 第84章 左千媚右殷莺   迷林附近,黑衣人匆忙报信,把萧回雪在江都的情况,如实告知霍清浅,“哎!真是天助我也。”   瞧着霍清浅神色,由焦虑转为欣喜,千媚很是不解,问道:“怎么?”   报信之人匆忙离去,许是霍清浅心情甚好,竟然留此人一命。   霍清浅邪魅一笑地说道:“我是低估了萧回雪的本事,她竟然这么快,就怀疑上梁辰,他是杀手疯子这件事,怕是藏不住了。我很是期待,萧回雪回了洛阳以后,会怎么对待梁辰。”   千媚说话素来干脆,不爱多言,只道上一句:“这对梁辰不利。”   霍清浅没有她想象中那般在乎梁辰安危,满心皆是仇怨,笑着说道:“我赌,她就算知道梁辰是杀手,也不会伤害他。”   “怎么说?”   “萧回雪最大的弱点,就是不谙世事,容易被眼前看到的所迷惑,她若是真对梁辰动了心,梁辰自有办法圆过去。”   霍清浅又冷冷一笑,完全不掩藏内心喜悦,“我倒想帮她一回,让萧回雪趁早死了这条心,免得越陷越深。”   千媚甚为担心,她不想梁辰受到伤害,更不想霍清浅变成十恶不赦之人,劝说道:“清浅,梁辰自己的事情,就让他自己去处理吧。”   霍清浅不以为然,“怎么,杀手左使千媚,竟然也会怜悯他人,真叫我惊喜啊!”不等千媚回应,又说道:“好了,这件事,你就不用管了,我自有安排。”   已经有十六年,再没有谁人如此称谓千媚,她本是杀手左使,与右使殷莺为好友,两人皆效忠于杀手首领「影子」。   千媚心仪「影子」多年,却没想到,「影子」竟然喜欢殷莺,她一直将殷莺视为好友,因为两人命运出奇相似,唯有将这份感情藏在心底。   可若是有得选择,千媚不想成为万恶之人,不想活在刀口舔血的日子里,她听命于地宫之主和「影子」,却也不是嗜血之人。   自从殷莺疯癫以后,千媚尽心照顾清浅,如母,可瞧着霍清浅越变越凶残,她甚感不安,若劝说无果,只能暗中帮梁辰一把。   梁辰在江都布有眼线,知晓萧回雪的近况,略有些愁绪。   忽而,梁辰收到飞来的纸条:萧回雪已知疯子身份。   这下,梁辰愈发不安。   萧回雪和元傲寻来马车,收拾好包袱便要出发,惊见北宫烈一路尾随,“这家伙跟着我们干嘛?”   元傲笑着说道:“我默许了,就让他跟着我们吧。”   “什么意思?两杯酒就把你收买了?元叔叔,这孩子一看就靠不住,让他跟着我们干嘛!”   回雪歪着小脑袋,一副准备撒娇的架势,却愣是被元傲挡了回去,“好了,别闹,我们需要北宫烈相助,别忘了,他的箫声可以暂时压制住离魂剑嗜血的冲动。”   看在离魂剑的份上,萧回雪暂且同意让北宫烈随行,“真是拿他没办法。”元傲忍不住笑出声,“我曾以为,梁辰是能管住你的人,现在想想,或许是北宫烈吧。”   此话让萧回雪陷入愁绪。   回想昔时,七人在萧府中把酒言欢,别提有多么欢愉。   可惜,人心一旦有了裂缝,就再也不可能回到从前。   马车驰骋向前,北宫烈驾马紧随其后,他的内心是如此简单,选择了,就爱他所选,不需要多复杂的缘由,就像信仰这般。   北宫烈并不完美,这般汉子哪来浪漫。   他不爱扭捏,更不爱执着,如若萧回雪心里没他,自然不会勉强。   但在悬案真相未浮出水面之前,他会念岳瑶昔日之恩,保护好萧回雪。   忽而飞来一镖,钉着一张纸条:梁辰是地宫头号杀手疯子。   萧回雪看完纸条,本想丢得老远,却被元傲抢先一步,夺过去瞧上两眼,他这才知道萧回雪为何难过。   北宫烈丝毫不惊,他早已查出梁辰身份并不简单。   元傲十分冷静地说道:“雪儿,这件事必须查清楚,切莫中了幕后主使的圈套。”   萧回雪点了点头。   元傲不知霍府密室的渊源,才能这般淡定。   但她心中有数,梁辰的确不简单,江都小贩皆是匠人,是他布下的眼线,有这种本事,怎么可能简单? 第85章 梁辰真实身份   这般疾速赶路,马匹扛不住。   元傲提出就地歇息,但萧回雪却要御剑前行。   可惜她还没有这等内力,元傲不能动离魂剑,就算北宫烈的箫声可以缓解离魂剑之浊气,但仍然是危险之事,“雪儿,不要冲动。”   萧回雪不肯听劝,恰好有其它马车经过,北宫烈好说歹说,才说服马车夫搭他们一程,“萧姑娘,走吧。”   这么一刻,萧回雪忽而觉得,北宫烈没有那么讨厌。   可元傲甚为担心,生怕回雪回了洛阳,都不知道会闹出多大风波。   霍清浅算准了萧回雪返城之日,早就守在萧府门口。   梁辰忙完公事就朝着萧府方向而去,步伐变得沉重,“该来的,终究要来。”   途经簪花茶馆,梁辰瞧见茶馆伙计又在迎来送往,看他眉宇间溢满幸福之感,心生羡慕,想到梁家富贵,可烦恼亦多。   如若可以,梁辰也想娶一门妻室,生一双儿女,自此过上寻常日子,足矣。   这一次,茶馆伙计忙得不可开交,并没有留意到梁辰就杵在门口,未有招呼,而小隔间里,潇潇远远望着梁辰,自语道:“你会如何选择?”   红衣忽而出现,“主子,我们要不要帮一帮梁辰,霍清浅定然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潇潇摇了摇头,轻声说道:“感情事,我们帮不了。但是,霍清浅不管怎么做,不属于她的,终究得不到,就算得到了,不过是苦果。”   红衣递来一杯清茶,“主子其实不爱喝清茶的,不知是为谁有此改变,定然不是元傲。”   是不是元傲,潇潇根本不在乎,元傲心里始终忘不掉岳瑶,只是过去十六年,很多事情变淡了,淡到只存于记忆里,可这不代表着不存在。   “要不,主子,我们去看看吧?”   潇潇喝了一口清茶,很是淡定,说道:“不必了,猜得到结局,看了也没意思。”   红衣悄然退下,本想叫住梁辰,好提醒他留意霍清浅,可红衣跑到门口,却没有见到梁辰,“看来,真如主子所言,有些事情是注定的,注定没有结果。”   梁辰慢悠悠地走回萧府,见到回雪就等在门口,忍不住冲上前去,一把将回雪拥入怀中,全然不顾元傲就站在身旁,更瞧不见还有不曾照面的北宫烈,“雪儿,你终于回来了,你知道吗?我很担心你。”   萧回雪抬起双手,轻轻拍着梁辰,像是安抚他凌乱的心绪,又像是一种道别,随后就狠狠推开了梁辰,问道:“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元傲怔住了,他相信梁辰不是恶人,北宫烈想上前劝阻萧回雪,却被元傲强行拉开,“让他们自己去解决吧。”   “叔,你带我去哪里?我想听听他要和我未婚妻子说什么。”元傲才不管那么多,直接将北宫烈拉进萧府,“别听了,我怕忍不住拔出离魂剑,直接拍死梁辰。”   “雪儿,你都知道了。”   “霍府密室里,究竟藏了什么?还有,你到底是什么人?”回雪双眼通红,苦等梁辰开口。   霍清浅忽然出现,“梁辰哥哥,如果你真的喜欢她,就不要瞒她。”   梁辰看着霍清浅,“浅浅,这是我与回雪之间的事,我自己来跟他说。”   “我怕你开口了,心里难过,我来帮你说吧。”霍清浅语气柔软了几分,就像昔日在地宫里,回雪初见她那时,一副大家闺秀模样。   “萧回雪,我和梁辰哥哥都是地宫杀手。但是,我们的任务不是杀人,而是守护地宫,不受朝堂和江湖侵扰,仅此而已。可偏偏,他喜欢上你,无端卷入十六年前的悬案。”   梁辰不愿让霍清浅继续说下去,“浅浅,不要说了。”   “让她说。”萧回雪语气变得强硬,眼角飞出泪花,对着霍清浅说道:“你继续说。”   霍清浅说道:“十六年前,梁辰哥哥还是个小孩子,悬案之事怎么可能与他有关,霍府家的密室为何人所建,我们也不知晓,或许是凑巧吧,这么建造密室,不可能只有梁辰哥哥想得到。至于我和梁辰哥哥之间的婚约,亦无关霍梁两家的姻亲。因为,他不是梁伯仲的亲儿子。” 第86章 雪辰CP决裂   “因为,他不是梁伯仲的亲儿子。”霍清浅一言,让萧回雪彻底懵了,“你不是梁伯仲的亲儿子,那你到底是谁,梁家和霍家悬案究竟有何关系?”   梁辰杵在原地,一语不发,瞧着回雪伤心难过的样子,心如刀绞。   但他还是忍住了自己的情绪,生怕透露过多,伤害了回雪,僵了好一阵子,才说出:“无可奉告!”   话音刚落,梁辰转身要走,不知这四个字,才是最伤害回雪之言,“你给我站住!”   梁辰停下脚步,转瞬又朝前走去,“我让你站住……”不管回雪说什么,他都不会再停下来,是铁了心要面对这一切,霍清浅说得没错,梁辰与萧回雪二人,从一开始就注定没有结果。   “你究竟是谁?你说啊!”回雪哭得撕心裂肺,可梁辰还是不愿意回过头来望她一眼。   霍清浅很是识趣,未再多言便随着梁辰离去,话说多了,梁辰只会恨她。   回雪止不住眼泪,咆哮大哭,直接瘫在地上,远远望着梁辰,直到他的背影消散在转角,元傲瞧着不太对劲,猛地冲了出来,扶起回雪,为她轻拭眼泪,说道:“雪儿,不要哭了,会过去的……”   北宫烈站在元傲身后,望着回雪伤心难过的样子,很是心疼,又远远看了一眼空荡荡的大街,早就不见了梁辰身影。   梁辰拐过街角,就停在原地,忍不住流下两行泪,嘴里嘀咕着「对不起」,霍清浅默默陪在身后,不做多言。   回雪推开元傲,冲进自己的房间里,硬是抓着那盏走马明灯,又是怒摔,又是撕裂,无情地踩在脚底下,各式摧残,成了给回雪出气之物。   元傲拽着北宫烈,问道:“你究竟知道什么?”北宫烈这般淡定,自然会引起元傲注目,若不是早已知晓梁辰身份,怎能这般冷静?   回雪扑向北宫烈,泪眼迷糊,扯着嗓子问道:“北宫烈,你到底查到了什么?说呀!”   清茶和甘露端来甘露清茶和蔷花酥,默默放在回廊边上就走开了。   她们知道,无论此刻说什么,回雪只要还在气头上,就根本听不进去。   北宫烈默许了清茶和甘露的离开,说道:“你们走吧,这里就交给我。”   元傲未曾见过回雪这般哭闹,很是心疼,北宫烈性子本就烈,听到女子哭声更是忍不住想揍梁辰一顿,却又忍了,说道:“你先冷静,等你平复了心情,我会告诉你。”   回雪拽着北宫烈,就是不让他走,北宫烈这般魁梧,哪是回雪或元傲拽得住的,若不是北宫烈心疼萧回雪,早就撒手,他根本不爱多管闲事。   可北宫烈万万没想到,萧回雪竟然软了下来,“北宫烈,我求你了,你就告诉我吧。”   北宫烈铁血男儿,受不了回雪这般,空出一手为她擦去眼泪,说道:“他不值得你这样,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六年前,北宫烈只身回到江都,就为了探查萧府发生的事情,获知同夜,霍府满门被杀,发觉事有蹊跷,便摸到了梁府。   梁府旧宅本来人去楼空,可不久后,便住进一户人家,牌匾也改为石府,这户人家十分神秘,不与人来往,故而,北宫烈查不出丝毫线索,唯有转向霍府,追查密室所在。   北宫烈数次潜入霍府,并无所获,就在准备放弃之时,就在霍府后方遇到黑衣人,且与他交手,不经意间,北宫烈扯开黑衣人面具,是梁辰。   他年纪轻轻,武艺超群,轻而易举地从北宫烈手下溜走,可北宫烈不知梁辰是何人,只记住他的面容和招式。   梁辰习武不知师承何处,内功深厚,但武艺招数乱七八糟,像是将各大门派的武功绝学混在一起,又自创了新的招式。   故而年纪虽小,但出招灵活多变,叫对手看得眼花缭乱,完全猜不出他的下一招式,更别提拆招了。   经过那一次交手,北宫烈认定霍府遭遇的不是寻常江湖仇杀,而是有更大的阴谋,幕后主使极有可能在等待东风起,他便安插不少人手,在不同的鱼龙混杂之地,暗查消息。   直到去年,梁辰再次出现在江都霍府后方,秘密召集江都匠人,北宫烈才知晓他的身份,逐步把注意力转移到地宫杀手组织上。   北宫烈说道:“梁辰极有可能是地宫安插在朝堂的杀手,潜伏在梁府,霍清浅没有说谎,梁夫人不能生育,是她将梁辰养大,视如己出。我追查过梁氏夫妇,没有找到可疑的线索,他们或许并不知情。”   元傲不解,“既然地宫有意将梁辰安插在梁府,又何必多安排一个霍清浅呢?”   北宫烈淡然一笑,“如果我没有猜错,梁辰周旋于朝堂和地宫之间,他是想找到自己的身世。”   回雪的心情总算有了一丝平复,“你的意思,是梁辰亦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北宫烈追查到,梁辰一直装作吊儿郎当,痞性十足,然暗中伺机潜回江都,一边查探霍府满门被杀之事,一边查探梁家过往,许是对身世有疑。   而霍清浅……   回雪:“掣肘梁辰之法。”   若果真如此,幕后主使甚为可怕,不但善用智取之招,更懂得用情捆绑他人,想来,极其难对付。   元傲:“若真是这样,他适才……为何不解释?”   北宫烈轻叹,梁辰根本无法解释,他确实是地宫杀手「疯子」,身为杀手,岂有双手不沾血之理,就算梁辰真心喜欢回雪,他们也不是一路人。   元傲心想,或许梁辰此刻离开回雪,不是坏事,与其长痛,不如短痛,“雪儿,我们暂且将梁辰放下,只有查出真相,才能真正解决问题。”   回雪望着被她狠狠虐待过的走马明灯,顿时心痛不已,她怎会不明白,元傲不过是在安抚自己,就算梁辰不为恶,亦不是同道中人。   北宫烈不忍回雪深陷在感情里,刻意转移她的注意,提起其他线索,“潇潇的身份,亦十分可疑。” 第87章 七弦的秘密   北宫烈提到潇潇身份,回雪甚为在意,生怕元傲听了会难过,忽而扑到北宫烈跟前,硬是捂住他的嘴,回雪如此大动作,不慎甩出袖中七弦。   “七弦?”北宫烈很是震惊,“原来……七弦在你这儿!”   元傲激动不已,“你知道七弦?”   昔时,岳瑶无意中获知离魂剑之害,生怕师父南宫惊羽受其所控,本想阻止他成为离魂剑宿主,奈何还是晚了一步。   南宫惊羽内力浑厚,善能与离魂剑长时间相抗,可岳瑶最终没能寻来掣肘之法,还连累了自己。   “岳瑶,是因为……寻掣肘离魂剑之法,才……”元傲愈发激动,“是谁杀了岳瑶?”   北宫烈不敢明说,心虚地摇了摇头,生怕元傲和萧回雪接受不了真相,又说道:“箫声可以压制离魂剑的臭脾气,七弦……却能撩拨离魂剑。”   回雪的情绪彻底崩了,她忽而意识到,“难道……这一切,都是娘亲的安排?”   “对!”   南宫惊羽迟早会因为离魂剑而成魔,他会毁掉整个南宫山庄,杀光所有弟子,而离魂剑之所以消停,就是因为南宫惊羽祭了剑。   最熟悉离魂剑的人,是虞千晓。但是,虞千晓亦没有掣肘离魂剑之法,岳瑶请求他,务必留在百花绝境,看住元傲,切莫让元傲成为下一个南宫惊羽。   岳瑶深爱元傲,此情日月可鉴,但她必须嫁给萧隽,因为只有萧隽,才能帮她买下所有玄石,而这些玄石,才能唤醒回雪剑。   元傲流下一行热泪,“她为何……要唤醒回雪剑,难道……回雪剑可以掣肘离魂剑?”   “想多了,适才我说过,萧夫人根本不知掣肘离魂剑之法,她之所以在乎回雪剑,是因为回雪剑里的秘密,还有……”北宫烈不爱扭捏,轻叹一口气之后,还是决定和盘托出。   岳瑶只有离开元傲,想办法将元傲困在百花绝境,才有可能制止元傲接掌南宫山庄,避开离魂剑,所以她选择了最笨的方式。   百花绝境归南宫山庄,岳瑶自然知晓进出之法,且悄然告知虞千晓,岳瑶救过西门静,知道七弦的秘密。   故而请求萧隽,待回雪出生之后,就托付于元傲,也算了了她这一生未圆之愿。   岳瑶希望回雪隐居避世,不涉足江湖,不过问人心,无忧无虑地过完此生,至死,岳瑶依然相信元傲对她的爱,定然不会辜负她,且一定善待回雪。   留住西门静,便是留住七弦,若离魂剑重现江湖,才有反其道之法,而虞千晓最熟悉离魂剑和落泓刀,只要他在,定能护一方周全。   离魂剑止,落泓刀亦亡,这便是幕后主使深藏十六年之久的原因。   “幕后主使,是地宫之主?”回雪甚为聪明,可惜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北宫烈说道:“我们都不曾见过地宫之主和杀手头领影子的真实面目,就此断定幕后主使便是地宫之主,有些武断。”   元傲正在气头上,“除了他,还会有谁?”   北宫烈心如明镜,颇为淡定,“光凭一个地宫之主,就算加上一个杀手影子,都没有这种本事。霍府满门被杀,或与萧家夫妇被杀有关。但,一定不是同一个人所为。”   回雪忽然想起潇潇身世,“潇潇?”   “世间,哪来那么多巧合?霍府满门被杀当晚,霍夫人生下一女,萧家夫妇被杀当晚,萧夫人生下回雪,还是在同一个夜晚,出现了霍清浅,哪来这么多巧合,刚好都被我们遇上了。”   “什么意思?”元傲很是不解,霍云身为江都刺史,其夫人即将临盆,这是众多朝臣所知道的,回雪亦是萧福不远千里,被凶手一路追杀,都要送到百花绝境的婴孩。   至于霍清浅,据梁辰所言,是黑衣人送到梁府门口的女婴,哪里不对?   北宫烈真是为元傲智商着急,若是虞千晓在,他定然觉察出问题。   凶手要杀霍云满门,根本不需等到霍夫人临盆,就他们那些三脚猫功夫,根本就不是幕后主使的对手。   而且,凶手何必留有后患,还非要告诉潇潇和霍清浅的真实身份,这不是让潇潇知晓自己就是霍家的后人,好练就一身本事,日后再来寻仇?   再说了,虎毒不食子,若霍清浅真是影子与殷莺之女,又岂会让她变成杀手,在梁府寄人篱下?   回雪长得与岳瑶神似,是岳瑶之女无疑,但潇潇和霍清浅的真实身份,尚有待查清,但从霍府种种迹象来看,极有可能无后。   回雪知晓七弦的秘密,打算毁掉它,被北宫烈拦下,“不能……”   “若是七弦在,元叔叔便有威胁。”   一物降一物,七弦能撩拨离魂剑,便能支撑落泓刀,“凶手让丫头杀了西门静,难道不是为了七弦?”   回雪原本以为,丫头把七弦藏了起来,是为了让西门静没有招架之力,可仔细想来,丫头不会武功。   但西门静有内力,就算没有了七弦,要杀丫头也不是难事,“难道,我们的推测错了?”   若推测为错,丫头藏起七弦,许是为了防止七弦落入贼人之手,她是在帮回雪,“如若真是如此,丫头是向着我们的。”   “可为何,丫头还能杀了西门静?”   或许,西门静是甘愿为了百花绝境而亡,又或许,西门静已完成了她的使命,又或许,“西门静如果还活着,幕后主使一定不会容她,这也意味着,落泓刀将重出江湖,大杀四方。西门静无法制止落泓刀再度问世,她却能以死,断了落泓刀和七弦之间千丝万缕的关系。”   就算回雪持有七弦,若她不会西门家的秘技,七弦便成了寻常之物,回雪忽而想到北宫烈,或许会用七弦,故而问道:“北宫烈,你懂音律,可会……”   北宫烈摇了摇头,“北宫与西门各安一方,西门家的秘技,我怎么可能会?” 第88章 元傲走火入魔   梁辰一脸忧伤地缓缓走进簪花茶馆,潇潇瞧着他那般失魂落魄,又听红衣在耳旁诉说情况,不禁感叹道:“这一盘棋,就算天助了霍清浅,不过,事情还没算完。”   红衣:“梁公子来了,我下去见见他。”潇潇拦住红衣,“由他去吧。”   茶馆伙计依旧热情如火,瞧着梁辰这般模样,赶紧递来两瓶桃花酿,“梁公子啊,可没见过您这般愁绪,来,没什么事情,是桃花酿解决不了的,如果有,您多喝点,簪花茶馆啊,管够!”   梁辰心事重重,一副无精打采模样,差点吓跑了周围的客人,“愁啊!”   茶馆伙计吩咐后厨,弄上几盘小菜,吃吃喝喝,能解千愁,“梁公子啊,您这脸色,女子见了都得跑,是掉桃花的脸色啊。”   真是被茶馆伙计说中了,梁辰与萧回雪情路生变,就跟掉桃花无异,“这个季节,没有桃花了。”   “说啥子呢,要是没桃花,我们这桃花咋酿啊,是不?”茶馆伙计看出梁辰心事,“人生任何一条路啊,都有可能生变,磕磕碰碰的,但不管绕了多少弯,该是你的,终究是你的。”   梁辰:“可是,绕弯弯的时候,该怎么做?”   茶馆伙计笑得眉眼挤到一块,“等!我妻子生第一胎的时候,我特别紧张,您也明白,谁家还不想要个儿子啊,可娃都还没见着,哪知道是男孩还是女孩,只能等,终究还是等到了。”   “那万一是个女孩呢?”   “以前我也觉得,如果第一胎是个女孩,我一定会很难过,毕竟在那个时候,就我这点本事,根本养不活两个孩子。   可现在想来,是男孩还是女孩,根本没有关系,想要就再生一个嘛,努力一些,日子也能凑合着过。何必为这种需要天意的事情而发愁呢?你说是吧,梁公子?”   梁辰若有所思,“需要天意?”   “感情又何尝不是如此,寻常人家靠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大多数鸳侣都不理想,日子不也得过下去?”   梁辰想不明白,“那我该不该争取一回?”   茶馆伙计开怀大笑,“这……梁公子早已有答案,不是吗?”   梁辰陷入沉思,而茶馆伙计又开始热情地迎来送往,待到客人潇洒离去,茶馆伙计自语说道:“需要天意,可偏偏天不遂人意啊。”   红衣看着梁辰失魂落魄的模样,转身对潇潇说道:“主人,我们要不要出手?”   “不急,就让霍清浅好好表现一番,我们也看看,她有多大本事。”   “是,主子。”   萧府一下子变得冷清,元傲一想到潇潇身份扑朔迷离,内心焦急万分,被离魂剑有机可乘。   顿时走火入魔,幸好北宫烈及时发现,吹动玉箫沉住离魂剑的浊气。   “谢谢你,北宫烈。”回雪很是担心元傲,于她而言,元傲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回雪断不能再让元傲遇到危险。   回雪忽而想到,元傲不能离了北宫烈,转身蹦到北宫烈跟前,问道:“你能不能留下来?”   “留下来?”在北宫烈记忆里,回雪似乎不喜欢他,可这下又要他留下,很是矛盾,“你不是……不想见到我吗?”   回雪语气软了下来,“之前是我太任性了,只考虑到自己的喜好,却不顾其他人的感受,做什么事情都凭心而往,不计后果,才会后知后觉,千晓叔叔、西门静姨,还有丫头,他们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都看不透人心,他们不在了,我甚至都觉察不出任何异象。现在,我只有元叔叔了,我不能再失去他。”   北宫烈断然不会见死不救,他无法掣肘离魂剑,箫声还能撑多久,就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更何况,元傲一旦被离魂剑彻底吞没,他就会六亲不认,甚至杀了萧回雪。   无论是为了萧回雪,还是江湖正义,北宫烈都会留下,“好。”   回雪总算能流露出一丝笑颜,可就是这么一个略带忧伤的笑颜,化了北宫烈玄铁做的心,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萧回雪。   元傲感到头疼炸裂,“是离魂剑的浊气,还在元大侠体内肆意妄为。”   “这可怎么办?”回雪非常紧张,“可有办法?”   北宫烈沉思了一小会,说道:“以前有虞千晓,现如今,只能寻回潇潇了。”   “潇潇?”回雪不明白,“为何非潇潇不可?”   潇潇的聪明才智,绝不在一般人之下,她年纪轻轻便能与虞千晓相比,自然有得道高人指点。   若她无掣肘之法,只要对元傲尚有一丝感情,或许愿意请高人相助。   “那她……如果不愿意呢?”回雪没有信心说服潇潇出手相救,北宫烈劝她必须一试,故意说道:“只有这一个办法。”   回雪犹豫不决,元傲异常头疼,已然失去控制,正要挥动离魂剑之时,回雪剑有了异动,“怎么会这样,离魂剑能唤醒回雪剑?”   “别问了,快去找潇潇!”北宫烈瞧着元傲这般痛苦,愈发着急。   元傲头疼炸裂,双眼布满血丝,就像着了魔似的,臂力劲道十足,随手举起桌凳,反手就是怒砸,北宫烈根本阻拦不了他这般发狂,回雪更是看蒙了眼,她未曾见过元傲受如此折磨。   “你还站在这里干嘛,快去啊!”   “哦!”回雪朝大门奔去,不时回过头看看,很是放心不下。   北宫烈后退几步,吹起玉箫,尽管箫声可以暂时压制住元傲体内渐长的魔性。   但北宫烈心里明白,这番入魔意味着元傲再也不可能挣脱离魂剑,或许潇潇会有办法。   回雪拼了命地朝簪花茶馆狂奔而去,生怕晚了一步,元傲会愈发痛苦。   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上心底的裂缝所带给她的疼痛感,回雪只想帮元傲摆脱离魂剑之困。 第89章 潇潇拒绝帮助元傲   梁辰喝得烂醉,被小伙计抬着往梁府而去,前脚刚走,回雪就奔到簪花茶馆门口。   茶馆伙计瞪大了双眼,自语道:“这是啥回事啊?”   随后摆出迷之笑脸,热情招待回雪,“回雪姑娘这是来寻梁公子的?”   茶馆伙计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回雪一想到梁辰,心情不悦,“回雪姑娘坐会儿,梁公子啊,刚走,醉得一塌糊涂,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回雪愁绪涌了上来,“他……喝醉了?”   “是啊。”茶馆伙计指着方桌上那一堆空瓶子,又说道:“看,快把茶馆里的桃花酿全喝没了!”   回雪晃了晃脑袋,想到元傲那着了魔的痛苦模样,暂时放下梁辰,说道:“我是来找潇潇姐的,麻烦帮我传下话。”   “好咧……回雪姑娘,您先稍坐一会儿,我这就去。”茶馆伙计说干就干,一步几个台阶,直接冲上二楼雅间,轻轻敲了门,雅间里传出潇潇声响,“何事?”   “老板,回雪姑娘要见您!”   雅间里悄然无声,好一会儿,才有红衣回应,“这会儿不见任何人。”   茶馆伙计摸不着头脑,只应道:“好咧――”   不知究竟发生了何事,梁辰喝得烂醉如泥,回雪又这般匆忙,潇潇却不见回雪,想来很是奇怪。   见到回雪,茶馆伙计还是一如既往地热情招呼,笑着说道:“回雪姑娘,老板这会儿啊,还没有空……”   不等茶馆伙计把话说完,回雪着急火燎地直接冲上二楼,茶馆伙计见熟了,自然不拦着她。   回雪直接推门而入,“潇潇姐……”   潇潇示意红衣先行退下,又吩咐道,定要备上最好的甘露清茶,红衣若无其事地步出雅间,轻轻关上木扉。   “坐吧……”   回雪过于担心元傲,根本不想坐下来闲谈,“潇潇姐,元叔叔被离魂剑的浊气所伤,误入魔道,我相信,你一定有办法的,你会帮他的,对吗?”   潇潇沉默了一会儿,心平气和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没有一丝在意的神色,很是淡定地说道:“我帮不了他!”   “潇潇姐……”   “离魂剑,无掣肘之法,你所能做的,便是抑制住元傲内息,他越是动了内力,就越是着了离魂剑之道。   还有,远离落泓刀。你们……还是回到百花绝境去吧,过着寻常日子,不要再过问悬案之事。只要落泓刀不毁,离魂剑形同摆设,元傲便能多活一日。”   回雪流下一行热泪,“你难道不想去看看他吗?”   潇潇依然淡定自若,内心很是平静,“见了,又能怎样?不见,彼此还能留下一丝念想,不是吗?”   “我真的没有想到,你竟然是如此无情之人。”回雪又任由一行热泪滑下,潇潇见她这般,内心还是平静的,“杀手怎么会有情?我想,我已经和你说得很明白了,带着元傲,远远地离开江湖纷争,过寻常日子,回雪,你明白了吗?”   “我不明白!”回雪语气刚硬了许多,“为什么……元叔叔待你真诚,可你就是不愿意帮他。昔时有千晓叔叔陪在他的身边,我不担心,如今有你,我更不担心。可是,你真的太让我们失望了。”   潇潇冷颜一笑,语气也刚硬了不少,一口气不带喘地说道:“回雪妹妹,我可以再叫你一声回雪妹妹,但我希望你明白,虞千晓欠了岳瑶,他可以待你如至亲,将你捧在手心里,元傲如是。   但是,我潇潇不欠萧隽,不欠岳瑶,不欠任何人,我不帮是本份,我帮了就是情分,我可以选择,但我选择了……”   “我帮不了他。”潇潇语气忽而软了下来,又说道:“萧回雪,你是时候长大了!我们不一样,你是在虞千晓、西门静和元傲手心里长大的,无忧无虑,你可以不问世事,可以被偏爱得不管不顾,但我不可以。”   潇潇此言镇住回雪气势,回雪尚能感受到,潇潇是为了回雪好,但言语间,潇潇态度冷漠,根本没有一丝对元傲的关心,又让回雪感受到她的无情和决绝,“你走吧,我不会帮他的,我和元傲的情分,不该再有!”   回雪连道别都不愿了,转身潇洒离去,红衣默默跟在回雪身后,走到小路上才现了身,“萧回雪……”   “跟着我干嘛?”回雪知晓红衣一直就在她身后,只是没有心思管她,确实如潇潇所言,回雪被偏爱得不管不顾,随性而为。   红衣颇有几分傲骨,刻意告知萧回雪,“潇潇有些话不方便说,但我不希望,你误会她!”   “误会?”回雪转过身,走到红衣跟前,步伐有力,毫不输阵,“那你告诉,我是不是对误会这个词,有了很深的曲解!”   红衣告知回雪,潇潇根本就不爱元傲,之所以接近他,就是想帮他,任谁都不难猜想到,元傲会是南宫山庄新一任庄主,迟早都会成为离魂剑的新宿主。   “我萧回雪自认没有潇潇这般睿智,但也不傻,如果潇潇真的有心帮助元傲,为何不在他唤醒离魂剑之前,便将离魂剑之事如实相告。现在才来说这些,有何用?”回雪对红衣丝毫不需客气,语气重了些许。   红衣根本不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她此举的目的,就是想帮助潇潇,彻底分离梁辰和萧回雪,好成全潇潇和梁辰。   故而又刻意说道:“潇潇和梁辰都是地宫杀手,他们不会为了离魂剑而出卖自己的主人,潇潇不会,梁辰更不会。细心想来,潇潇和梁辰这对鸳侣,不知何时才能再走回一起。”   “鸳侣?”回雪很是伤心,她不了解梁辰,更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红衣之言,“什么鸳侣?”   “害!潇潇早就说过了,她与梁辰本就是一对,碍于都是杀手身份,各有其主,才成了知己好友,但是啊,他们才是良配,有缘自然还会重新走到一起。”   红衣想说的话,已说给回雪听,转身就往簪花茶馆方向离开,并未多待片刻。   簪花茶馆小隔间里,出现了一个神秘人物的身影,此人倍受潇潇敬重,来头定然不小。 第90章 幕后高人   “你还是,没有收起,恻隐之心!”簪花茶馆小隔间里,传来一中年男子声响,这般言谈语气,完全能镇住潇潇,“师父,您怎么亲自跑了一趟!”   神秘人隔着帘子,不肯露脸,瞧他身影,略有些发福,亦不够魁梧,倒不像是习武之人,“本可以早点了结,又绕了这么大一圈子,我再不出现,真担心你会成为十七年前的虞千晓。”   潇潇低下头,弓着身子不失礼数,轻声说道:“请师父放心,我不会重蹈覆辙,更不会坏了师父大计。”   “是我小瞧了萧回雪,若她执意追查,就早早了结了吧,为师当年就是动了恻隐之心,才留了后患。   潇潇,你要记住,做大事,切忌拖泥带水。十六年前,若不是虞千晓稍有迟疑,也就不会掀起这么多风浪。”神秘人仰着头,提起陈年旧事,语气里流露出内心平静,毫无波澜。   潇潇眼神里满是笃定,“潇潇明白。”   “杀害虞千晓之人,可查出身份?”   潇潇后退了一步,“请师父恕罪,潇潇尚未查明铃兰身份。”   “虞千晓是旷世奇才,就算他倒戈相向,为师也不想取他性命,谁人想节外生枝,必须彻查!”神秘人只要提起虞千晓,便会仰着头。   潇潇偷瞄了一眼,又低下头,请示神秘人的下一步指令。   神秘人只留下一张纸条,转瞬便没了踪影,红衣忽然赶到,略有些震惊,“主子,高人来过?”   潇潇点了点头,打开纸条,神色慌了起来,红衣更是不解,“怎么会是……东方浅?”   神秘高人一心想要除掉四大帮派,瓦解江湖势力,早些年间,这股神秘势力便弱化西门,余留七弦传人西门静,以便日后协助落泓刀,对决离魂剑。   南宫惊羽本就在击杀名单之中,贪恋离魂剑之威,故而中了圈套,毁掉了整个南宫山庄。   东方素嫁给刺史霍云,本可逃过一劫,奈何却卷入霍府风云,亦难逃一死。   但东方浅一日尚在,便有可能光复东方,神秘人下一步要追杀东方浅,早在潇潇预料之中。   “主子,我们接下来,要怎么做?”   潇潇毫不犹豫地温柔回应道:“杀!”   红衣很是紧张,“可是,这东方前辈,他……”   “住口!”潇潇不会再因为恻隐之心而犹豫不决,红衣却看穿了潇潇心事,问道:“主子明知道离魂剑无掣肘之法,本有机会阻止元傲,但主子并没有这么做,红衣斗胆猜测,主子是想借离魂剑,保住元傲性命。”   潇潇怒拍案台,“红衣,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红衣后退两步,不敢再多言。   “我潇潇不笨,若想保住元傲性命,借离魂剑有用吗?成为离魂剑宿主,不也是死路一条!”   红衣低下头,弱弱地说道:“是红衣自作聪明,胡乱猜测主子意图,红衣知道错了。”   潇潇轻按额穴,“东方前辈的事,就交由你去办吧,定要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莫要横生枝节,恐又将没完没了。”   红衣抱拳,“是,主子。”   待红衣离去,潇潇又倚窗远眺,万般愁绪涌上心头,心里默默说道:选择元傲作为棋子,是我对不住他。   但愿萧回雪能听懂我话里的意思,元傲只有回到百花绝境,才有可能换来一线生机。   神秘高人意欲除掉江湖四大帮派,若顺利杀掉东方浅,下一步将是北宫,东方浅武功高强,本就难对付,潇潇以霍家后人的身份存活于世,就是为了牵制东方。   然而,在高人和潇潇的布局里,并没有对付北宫的重要棋子,潇潇甚为担心,接下来的路子未必好走,她必须想到法子,抢先一步牵制北宫。   面对元傲和萧回雪,潇潇的确还有一丝恻隐之心,如若潇潇有得选择,她断然不会为恶,相比于个人之志,不及天下安定来得重要。   回想起昔时在萧府,七人把酒言欢的欢愉,潇潇很是难过,轻闭双眼,用心感受清风拂过脸庞的亲和,自语说道:“该忘的,就忘了吧。”   潇潇走进小隔间,抬头望着架子上一排书卷,轻轻抚过,“十六年间,为了这件事而躺在书卷里的人,不能白白牺牲,总有一天,这些鲜血染过的隋朝,定会繁荣昌盛,百姓也会安享太平。这一天,我们等了太久,但一定……会来的……”   潇潇把手停留在虞千晓留下的书册上,脸上徒留一丝忧伤,“虞状元,只有你知道玄石的秘密,你不在了,难道……再无迹可寻?”   簪花茶馆二楼雅间和小隔间里,不过短短两刻,风起云涌,而一楼依旧宾客满座,茶馆伙计热情似火,忙着迎来送往,忙得不亦乐乎。   迷林内,东方浅瞬间倒地,只剩下一口气,红衣轻声说道:“对不起,东方前辈,您这么信任我,可我们却……”   “为……什么?”如若东方浅不是对红衣深信不疑,凭他武功如此高强,岂会被红衣至毒暗器所伤,“那晚,霍夫人的孩子在出生没多久之后,就不行了,没留住。”   “潇……”东方浅一代英雄,终究还是毁于信任,很不甘心地闭上眼睛,咽下了最后一口气,红衣非常难过,“对不起,东方前辈,对不起……主子不是霍家后人,霍夫人的女儿,没有留住,对不起……”   红衣亲手埋葬了东方浅,望着锁魂鞭上老旧的裂痕,感慨世事变迁。   但为了天下太平,有一些人注定活成一把利器,指向且须为宏愿牺牲之人。 第91章 这就是一个局   元傲眼神里愈发锐气,血红得十分可怕,北宫烈吹动玉箫,险些内伤,好不容易才压制住离魂剑的魔性。   但他明白,这种方法根本不管用,就算北宫烈吹箫到内伤,都敌不过离魂剑一瞬的发狂。   回雪心灰意冷,脚步变得沉重,加上连日赶路,回雪早已精疲力尽,直接瘫在北宫烈怀里,弱弱地问道:“元叔叔……还好……吗?”   北宫烈望着回雪这副模样,甚为怜惜,“元大侠没事了,你不用担心。”   北宫烈不问潇潇之事,回雪是自己回来的,这就已经说明,潇潇不愿相助,这在北宫烈的预料之中,也让他更加肯定,潇潇来历不明,身份或不简单。   回雪听到元傲没事了,总算可以松一口气,缓缓闭上眼睛,就这么倒在北宫烈怀里睡去。   北宫烈不知回雪闺房何处,只好抱着她先寻来一处休息,好巧不巧,偏就入了梁辰之房,北宫烈轻轻放下回雪,帮她脱去鞋子,盖好被褥,饶有君子风范地离去,并无趁人之危。   若换作是梁辰,估计早已对回雪不规矩,北宫烈是个汉子,他决定要娶回雪,也会循规蹈矩,默默守护她安好。   北宫烈走到门口,忽然听到回雪在睡梦里呼唤着梁辰名姓,若有所思,只道上一句:“好好休息吧。”   萧府异常冷清,宅子建造风格奇特,这里与江都萧府全然不同,不免引起北宫烈的注意,绕道一周,又跃上高处好瞧个仔细,“天呐,这不就是个笼子吗?”   北宫烈不善建造,更无匠艺傍身,不懂欣赏这种建造之法,可瞧着萧府就如囚鸟之笼,四个朝向方方正正,两侧对称,撇开曲径通往艺馆不说,偌大的府邸就只有一个出口,很是奇怪。   萧府一侧通向艺馆,便要断了一条小巷,此种做法不符常理,官府竟然不管,北宫烈敢断定,萧府定与朝堂有所关联,暗自决定要从萧府开始查起。   北宫烈走到后院,朝天放出信号,不出一刻,便有大队人马聚集在萧府门口,侍从身型皆极为魁梧,还有数位侍女在旁,齐齐喊道:“少主!”   众人声响大了些许,北宫烈赶紧喊停,以免吵醒元傲和萧回雪,轻声说道:“弟兄们,让你们留守在洛阳这么多年,辛苦了!”   侍从们抱拳还礼,不敢言语,北宫烈接着说道:“这里是萧府,是我未婚妻子所住府邸,由今日起,侍女们负责照顾萧姑娘的起居饮食,侍从们不必驻守在此,留下数位,轮班巡视,确保府上之人安全即可。”   “是,恭喜少主,终于找到少夫人。”   北宫烈心情转好,面露笑颜,“好了,都散了吧,该干嘛就干嘛去。”话音刚落,人都没了影踪,侍女们缓缓步入萧府,开始熟悉萧府内外。   元傲逐渐清醒过来,恢复意识,望着院里陌生的家仆,一脸迷,“北宫烈……”   侍女端着金盆缓缓走向元傲,细语说道:“元公子,您可醒了,我们为您备好了温水,擦擦额头好去热。”   “少爷?”   侍女半屈着身子,说道:“是少爷让我们过来照顾您和萧姑娘。”   “北宫烈?”   “醒了?叔!”北宫烈走向元傲,换了一身衣裳,显得格外精神,阳光帅气,挥手示意侍女先行退下,“叔,可觉得好些?”   元傲望着满院不熟悉的面孔,略有愁绪,“我没事……”   北宫烈看出元傲心绪不定,“叔,你和萧姑娘都需要有人照顾,他们都是我叫过来的,靠得住!”   北宫烈言下之意,是暗指清茶和甘露等人,都是地宫有意安排,刻意接近元傲和萧回雪,元傲行走江湖多年,自然听出北宫烈弦外之音,轻声问道:“你还知道多少事情?”   “这里有古怪!”   自打元傲来了萧府,就觉得萧府很是诡异,只要有心之人稍加布置,这里就成了闹鬼之地,颇有玄妙之处,但元傲不善建造,看不出个中门道。   北宫烈问道:“叔,可知为何萧府连着艺馆?”   元傲将传言说了一遍,讲起萧扬枫和唱曲姑娘的感情事,更是深表同情,北宫烈却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哎哟,我的叔。根本就没有萧二爷这个人!”   “什么?没有这个人?”元傲很是震惊,“怎么可能,这街上随便找人问问,都知道萧扬枫和唱曲姑娘的凄美爱情故事。”   北宫烈止不住笑意,“叔,你都知道是故事。我很确定,没有萧二爷这个人,更没有萧扬枫。”   “怎么回事?”   昔时,萧府出了事,为了保住萧府,按照萧隽生前指示,萧府上下对外宣称萧二爷回来了,还抱着一个男婴。   此举是为了障眼,萧家毕竟是一方商贾,财势可压君王,若是遭贼人惦记,恐保不住萧家上下,更留不下任何线索。   但江都仍是危险之地,萧府上下便演了一出萧二爷携子迁往洛阳的戏码,也算圆了谎。   “那萧扬枫和唱曲姑娘?”   “戏本吧!但是那些爱听戏文的人,又怎么分得清,是否真有其人?多半宁可信其有,就流传了萧扬枫和唱曲姑娘的故事。只有刻骨铭心的爱情,才会这般吸引,艺馆的生意才会红火。”   “这……”元傲想起院里发现的白骨和玄石碎块,忽而意识到,这是一个局,“障眼!”   北宫烈点了点头,说道:“障眼,通常蒙的是人心,但老子不吃这一套,只要不动情,头脑始终保持冷静,不轻易相信眼前所见,双耳所听,自然就不会那么轻易着了道!”   “那这萧府……”   北宫烈又点了点头,“这天底下姓萧的人,可不止萧隽一人啊。再说了,这么大一个家宅,谁还不抢着住进来,能留着等你们,还不是请君入瓮?”   元傲忽而担心回雪,“这可怎么办?”   北宫烈一副慵懒姿态,“既来之,则安之。我安排了一队人马,就算拼了我,也不会让萧姑娘再受半点伤害。但是,叔,你可千万不能生气,真会毁了半个洛阳。”   有了北宫烈这句话,元傲似乎对他刮目相看,但他也看出来了,北宫烈是念岳瑶之恩,才要迎娶回雪,而非出自本心,这对回雪来说,未必是好事。   “叔,想什么呢?”北宫烈偷瞄了元傲一眼,“不用担心,萧姑娘有我保护,好着呢!”   “嗯……”   北宫烈兴奋起来,“叔,您是同意了吗?愿意让萧姑娘嫁予我为妻?”   “我可没说同意。”元傲着急了,被北宫烈按了回去,“不能生气,我就当您答应了,回头,我就下聘,风风光光地娶了萧姑娘,啊哈哈哈……”   两人这番交谈,恰被回雪听到,但回雪没有恼,反而很是冷静,杵在角落里,若有所思。 第92章 回雪想嫁给北宫烈   北宫烈不知回雪就在身后,轻声问道:“叔,你现在觉得身体可有异样?”   元傲扭动浑身胫骨,“忽而觉得通臂有力,武艺更胜从前。”   “这是……”   “入了离魂剑之境。”元傲很是淡定,北宫烈却不明白,“何意?”   “看来潇潇是选择了我,作为离魂剑新的宿主。此前,我并未真正入境,尚有脱离之法。可如今,怕是药石无效,只能听天由命了。”   元傲没有怪罪潇潇的意思,“此事切莫让雪儿知晓,我怕她接受不了。”   回雪这才明白,原来他们一直都在潇潇的布局里,自飞鸟传信开始,到回雪失踪,制造出误入地宫假象,到闹市种种玄虚,潇潇这是一步一步引元傲入局,就连感情,亦是虚无。   元傲和虞千晓初次到萧府,便有闹鬼情形,红衣又恰巧出现,不难猜想到,当时在门后发出的女子声响,便是潇潇所为,她知晓元傲和殷莺之事,却又只是一知半解,才会误以为元傲和殷莺有过一段情缘。   但是,元傲仍然不怪潇潇,她也是幕后高人的一颗棋子,相当重要罢了。   回雪沉思片刻,假装没听见任何言语,又故作镇定地走到元傲跟前,轻声说:“元叔叔,适才我做了一个梦,我梦到了未来的景象,醒来后,我有个决定。”   元傲见到回雪,自然会温柔起来,“雪儿,什么决定,无论你想做什么,元叔叔都会支持你。”   回雪会心一笑,看着倒是无异,实则有些勉强,“元叔叔,我想……”回雪望着北宫烈,眼神里添了几许深情,“我想嫁给北宫烈。”   元傲万分震惊,北宫烈虽然要娶萧回雪,可此刻从她口中听到这番心意,北宫烈并无半分欣喜,拉着回雪就往屋外奔去,头也不回,只说道:“叔,我要和萧姑娘好好聊聊,暂时带走了。”   “温柔点……”北宫烈还是有点儿粗暴,牵着回雪的样子,犹如一匹烈马,强拉硬拽的。   回雪本能地甩开北宫烈,弱弱地问道:“不是你说,要娶我的吗?”   北宫烈很是生气,“我是要娶你,但不是这般乱来,萧回雪,你就是这样处理事情的吗?”   回雪抬起头,望着北宫烈,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北宫烈看穿回雪心事,说道:“萧姑娘,我知道你担心元大侠,更着急地想要彻查悬案。但是,不要把我北宫烈,当成棋子一样摆布。”   “我没有这个意思。”回雪眼神里泛着泪光,“北宫烈,你亲人可都还好?”   北宫烈不知回雪为何发此一问,唯有直接回答,“他们驻守在偏北一隅,挺好的。”   “我自出生开始,便没有了父母。但是,我不知道那应该是一种什么样的忧伤,更不知道该怎么怀念他们。   直到千晓叔叔被杀,我才恍然明白,失去至亲的痛苦,就是每到夜里,会不自觉想起,偶尔会有幻觉,总以为他们只是出去了,待日落便会归来。   可是,我不敢痛,因为我害怕,我怕我变了以后,身边的一切也会跟着改变。   元叔叔最喜欢无忧无虑的萧回雪,可一旦变得戾气,我害怕这种伤痛,会蔓延到身边之人,所以我不敢痛。”   北宫烈猛地将萧回雪揽入怀中,说道:“萧姑娘,对不起,是我,错怪了你。”   回雪忍不住哭了出来,“北宫烈,你还愿意娶我吗?”   北宫烈轻闭双眼,下颚微微抬起,他能理解萧回雪心里的痛和慌张,虞千晓、西门静和丫头皆没了性命,回雪只剩下元傲这一亲人,她必须用成婚留住北宫烈,才有可能帮到元傲。   但是北宫烈心里很是明白,箫声不过一时缓解,离魂剑根本就没有掣肘之法,落泓刀灭,离魂剑俱陨,元傲必亡。   思来想去,北宫烈还是应允,“萧姑娘,我希望你不要后悔。”   尽管回雪与梁辰昔日种种,顷刻间于她脑海里浮现,但回雪一想到元傲,还是止住内心忧伤,转而笑着说道:“这是我心甘情愿的,怎么会后悔呢?除非……”   “除非什么?”   回雪淡然一笑,“除非……你对我不好!”   北宫烈会心一笑,与回雪相视凝眸,“我北宫烈在此立下誓言,这辈子,定然不负你萧回雪真心相待。”   回雪笑了,“你说的,可不许赖账。”   北宫烈由袖中取出小短刀,赠予萧回雪,“这是我们那儿,定情的方式。”   回雪接过小短刀,面上展露笑颜,心里却乱成一团,颇感沉重,刀柄上还刻着「萧」字,“怎么是萧,而不是北宫?”   北宫烈淡然一笑,“我早就决定了,这辈子一定要找到你。我知道,我们不过见了几面,谈不上有多么深刻的感情。   不过我相信,来日方长,只要我们在一起,彼此真心相待,总有一天,我一定会走进你心里,还赖着不走了。”   回雪拔出小短刀,心里却一直想着梁辰的小刻刀,将北宫烈这番甜言,视若寻常,听着内心毫无波澜。   北宫烈伸出手,回雪久久才搭了上去,两人信步回到萧府内,面对着元傲,齐齐跪地,“元叔叔,雪儿已经决定了,要嫁予北宫烈……”   “打住!”元傲可不开心了,这心肝宝贝对着他说,要嫁予别人,气不打一处来,“我不同意。”   回雪赶紧拉着北宫烈起身,许久未见她这般撒娇,“哎呀,元叔叔,不要这样嘛,雪儿是认真的,我要嫁给北宫烈……”   “别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元傲准备转身,被北宫烈拦下,“叔……”   元傲拂袖侧过身子,被北宫烈和回雪一左一右包围着,怎么动都不是,“反正,我是不会同意的。”   “元叔叔……”   “叔……”   “没得谈!” 第93章 迟来的石像   元傲有些担心,他生怕自己入了离魂之境后,会随时失控。   如此一来,他不但保护不了回雪,更有可能伤害到她,如若梁辰是敌非友,北宫烈或许是回雪更好的归宿。   北宫世代是江湖上出了名的正义凛然,英勇无比,元傲对北宫烈甚为放心,但是他了解回雪,忽而决定要嫁予北宫烈,只是她一时冲动。   回雪独自呆在房间里,望着已成碎片的走马明灯,伤心不已。   北宫烈拎来两壶酒,和元傲在后院里聊了起来,“叔……放心把回雪交给我吧。”   “这让我怎么放心?你明知道回雪这么做,并非出自她真心。成亲之事岂能草率?”   元傲想起昔时,岳瑶嫁给萧隽,亦不是出自本意,以至于三个人各有伤害,他不希望回雪和北宫烈重蹈覆辙,才会拒绝。   北宫烈有恩必报,既然岳瑶生前有了托付,他自当照顾好萧回雪,“叔,我北宫烈此生,只想娶萧回雪一人。感情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相信她,只要给我一些时日,她会放下梁辰的。”   元傲半生都没有将岳瑶放下,在百花绝境时,他曾以为自己可以将那份情意转移到回雪身上,可终究还是自欺欺人,面对潇潇的情感时,一样有诸多顾虑,感情岂是想放下便能放下的,“你们俩的事儿,暂时放一放吧,如果你真对回雪有信心,就再给她一些时间,等她真的想清楚了,我定然不会阻拦。”   北宫烈理解元傲的顾虑,他们都一样,是为了回雪好,“叔,我会先打开回雪的心结。”   言下之意,北宫烈愿意帮回雪,一边寻找悬案线索,一边压制住离魂剑的魔性。   “叔,如果能找到玄石,或许能解离魂剑的浊气。”北宫烈此前只查到玄石,对掣肘之法不够了解。   但他认为,幕后主使这般在意玄石,或与落泓刀和离魂剑有关,大可一试。   元傲听到玄石,又想到潇潇,他猜测,玄石早就在潇潇手上,若真是如此,足可见潇潇没有救他之意,但元傲没有告诉北宫烈,以免多事,“玄石?”   “数年之前,我就一直在找玄石,萧夫人说过,玄石是打开回雪剑秘密的宝物,可她说不清楚,回雪剑的秘密究竟是什么,也说不清楚玄石到底有何作用。我顺着玄石传言的出处,查到玄石村,也见过旧人,了解到一些新的线索……”北宫烈娓娓道来。   昔时八人相互猜忌,目的却一致,皆为找到真正的玄石,故而走到一起,以刺玫为标记暗中行事,其中四人被另外四人所害,再加上石钰生死未卜,只有三个人甚为可疑,就是高远、虞风和赵林。   但北宫烈认为,赵林已死,高远和虞风是否尚在,暂无法下定论,那把火虽然把玄石村烧光,可不能确定被害之人就是高远和虞风本人,或有高人藏在他们身后指点江山。   “何以见得?”   北宫烈仔细一想,“昔时八人皆为士兵,哪里来的睿智,竟能横出一条玄石村,还造出半山玄石明洞为假象,若无高人,岂能做到?”   元傲想到虞千晓知之甚多,就算天赋异禀,在寒门若无高人指引,怎可饱读诗书,还成了状元。   但高人究竟是谁,竟能布下如此大局,精心筹划十余年,想想都觉得格外渗人,“若真有高人在,这高人究竟意欲何为?”   如若北宫烈推测正确,高人第一步是削弱江湖四大帮派之力,第二步是控制落泓刀和离魂剑,这明显是冲着江湖而来。   但是,刺史霍云和商贾萧隽定是知道了不该知道之事,高人才会那般明目张胆地杀人,将暗谋搞出了动静。   可若是推测错误,高人则是为了拉拢江湖四大帮派之力,削弱落泓刀和离魂剑带来的杀伤力,如此说来,则是强大自我,或许要对付的是朝堂势力。   忽而,家仆小步跑了过来,“少爷,在府外发现了这个。”家仆递来一石像,颇有几分梁辰神情,元傲推断,“如此精致的雕工,不用想也知道是谁做的。”   “嗯。”北宫烈不是小气之人,梁辰送一座小石像而已,他才不惧,可仔细一瞧,北宫烈感到不安,“叔,那个梁辰应该和我年纪相仿吧?”   元傲淡定地说:“是啊!怎么了?”   北宫烈反复转动小石像,“我看过玄石村匠人的手艺,他们师承同一个人,雕艺手法极其相似,这梁辰年纪尚轻。   且不说雕工这般精湛,远远超越了玄石村匠人沉淀了十余年的功底,就连落刀手法还这般出奇地相同,未免太过巧合。”   “那你的意思是说,梁辰来自玄石村。”元傲沉思了好一会儿,来回踱步,“不太可能啊,潇潇提起过,被杀害的四个匠人,膝下无子,若我所认识的高山,就是高远之子,虞千晓是虞风之子,赵无域又是赵林之子,这梁辰不多余吗?这年纪也对不上啊。”   北宫烈和元傲苦想无果,唯有提壶对饮,北宫烈吩咐家仆,说道:“把石像交给萧姑娘。”   “是……”   元傲愈发欣赏北宫烈,不但霸气,还颇有风度,“你就不怕,最终输给了一个石像?”   “何惧之有啊?”云淡风轻这般,北宫烈笑了,元傲亦展露笑颜,抿了一口佳酿,“雪儿,她也该长大了。”   “叔,有何打算?”   元傲献了个媚眼,“交给你啊!”北宫烈喜出望外,误以为元傲同意了亲事,哪知他随口又来了一句,“我是说,虞老头不在了,你来磨练她。”   “什么呀,我还以为……叔同意了呢!”北宫烈略有些失望,忽而想起萧夫人,毫不畏惧地问道:“叔,你想她吗?”   元傲淡然一笑,北宫烈问的是元傲是否想念岳瑶,但他误以为说的是潇潇,笑而不语,但明眼人都看得明白,那是一种悄无声息的想念。   回雪在家仆手上接过石像,想起初见梁辰时,与他一起在地宫里发生的种种,这是回雪想要的石像,只是来得迟了一些。   但回雪还是决定,她要放下梁辰,早日查出悬案真相,寻求掣肘离魂剑之法,和元傲一起回到百花绝境,简单度余生。 第94章 元潇CP分道扬镳   石像的眉眼映出梁辰几分痞性,可回雪瞧着却没有了昔日的欢愉,她四处寻来大木盒子,直接将石像丢了进去,“该放的,就放了吧!”   回雪将被摧残过的走马明灯也放了进去,权当儿时的回忆。   北宫烈轻轻敲响回雪房门,温柔地说道:“我刚来洛阳,想劳烦萧姑娘带我四处转转。”   北宫烈多次潜入洛阳探寻悬案真相,早就熟悉了此地,他只是希望回雪能出去散散心,早日忘掉这些不开心的事。   “北宫烈,你就叫我回雪吧,每次都这么生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靠近你了。”回雪强颜欢笑,硬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更让北宫烈心疼。   “好。”北宫烈对着回雪淡然一笑,“不知回雪要带我去哪儿呢?”   回雪望着窗外,问道:“元叔叔呢?要不,我们也带上他吧,我不想留下他一个人在家里。”   回雪担心元傲会忽然入境,想把他一直带在身边,但北宫烈误会了,以为回雪是不想与他独处,有点儿芥蒂,极不甘愿地说道:“适才,我见叔已经出去了。”   “出去了?”元傲很少这么没有交代,“他去哪儿了?”   北宫烈愈发不悦,“没说,我也没问。”这回答得很是干脆,回雪倒是很欣赏他的直截了当,没那些弯弯绕的,相处不累。   “我们走吧,兴许还能在街上遇到他。”北宫烈扶着回雪越过房门槛,他的想法很简单,多找机会和回雪相处,或能增进彼此的情意。   元傲独自走在街上,只为了散散心,却不自觉地走到簪花茶馆门口,红衣与他擦身而过,没来得及打声招呼。   但元傲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完全顾不上旁人,他根本没有见到红衣。   红衣冲上二楼雅间,向潇潇报信:“主子,霍清浅出手了。”   “说……”   潇潇叹了一口清茶,红衣说道:“她不知为何,送给回雪一座石像。”   “不足为患,都是些故弄玄虚的小伎俩罢了,上不了台面,我们没必要和她一般见识。”潇潇很是淡定,她对回雪之事毫无兴趣。   “是,主子。”潇潇叮嘱红衣,莫要太在意萧府里的事,当务之急是找到落泓刀,“主子要落泓刀做何?”   潇潇神色不太好看,说道:“切忌多言,莫要多问。”   红衣低着头,“是,主子。红衣听您的安排。”潇潇欲出去一趟,红衣没有作陪,等潇潇走到一楼,她才想起适才在楼下碰上元傲,却忘了提醒潇潇。   潇潇一出门,就直接撞上元傲,跌了个满怀,四眼凝视,像有千言万语要说,却没说上一句,元傲扶好潇潇,尴尬地笑着说道:“你这是要出门?”   元傲能做到若无其事,潇潇也可以,淡然说道:“是啊,元公子……”元傲忽然怔住,不知从何时开始,潇潇与他之间就如此陌生。   潇潇不再称呼元傲为「青羽」,而元傲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眼前这位女子,他根本不能确定,这还是不是他所认识的潇潇。   “潇潇,借一步说话。”元傲把潇潇拉到簪花茶馆后方,以为这就能避开地宫眼线,他低估了「影子」对潇潇的偏爱,“潇潇,我不是想勉强你,或者让你来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我只是希望,你能看在我们曾经彼此真心相待的份上,告诉我,你到底是谁?”   潇潇侧过脸,不敢与元傲直视,生怕他一个真诚的眼神,潇潇就会忍不住说出实情。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我们到底是敌是友?”就算元傲换了一种问法,潇潇也不能透露半句。   “非敌,非友。元公子,对不起,我本无心伤害你,但是……”   潇潇很想告诉元傲,她也有身不由己的时候,可潇潇不能说,因为这些事情的背后牵连甚广。再说了,她不是一个任性,做事情能不计后果的人。   元傲:“但是什么?”   潇潇低下头,眼神里有些闪烁,很不容易地平复了心情,转而淡然一笑,抬望眼,就跟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很是平静地说道:“元公子,我承认,此前与你互不相识,飞鸟传信实为探路,但是潇潇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   可随着事情的发展,直至今时,有太多的结果,已然超出了潇潇的可控范围,我不是元公子所认识的潇潇,那都是表象,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也不想明白,甚至我直到这一刻,还在期望着你能告诉我,以前所做的一切,都有不得已的苦衷。”元傲的言下之意,流露出心里其实还有潇潇的位置。   但潇潇又忍不住侧过脸,不敢直视元傲的眼睛,元傲多么希望,潇潇能说出来,那样或许还有机会重新来过,“潇潇,看着我。”   潇潇情绪略有些波动,语气里多了几分硬气,“元公子,我和你想象里的潇潇是两个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装作很多种不同类型的潇潇,活在任何一个角落,你现在明白了吗?”   其实潇潇已经说出了实情,只是表达得十分婉约。   元傲早就想到,是潇潇差使铃兰杀了虞千晓,飞鸟传信也只是引他们出来,仅此而已,可直到这一刻,元傲仍然想给潇潇一个机会,就算她不是霍家后人,哪怕只是一个杀手,她不过年芳十六,还有很好的前景,不该活成一个傀儡。   潇潇能读透元傲的心事,越是明白对方所想,潇潇就越不忍心再伤害他,“元公子,潇潇言尽于此,对不起,是我让你成为了离魂剑的新宿主,潇潇没有寻到掣肘之法,后来才知道,虞千晓也没有找到,还放弃了寻找,如果你回到百花绝境,一生不再踏足江湖,离魂剑的浊气是伤害不了你的。”   元傲双眼通红,愁绪爬上额头,似有千言万语,却不知从何处开始讲起,迟疑了好一阵子,才说道:“晚了……”   潇潇半屈膝,满心诚意地向元傲行礼,“元公子,对不起。”   元傲自知劝不了潇潇回头,杵在原地一语不发,背对着潇潇任由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两人脸上都写着落寞。   潇潇越走越远,消失在人群里,她没有流下半滴眼泪,可元傲很是伤心,还停在那里,久久不肯离去,或许还在等着,期待着,潇潇的回头。   但是,她还是消失于人潮,不见了踪影。   过了好一会儿,元傲才拂袖而去,穿入闹市人群,落寞的背影出现在回雪眼前。   回雪想喊住元傲,才刚想吐字,就被北宫烈摁了回去,一手就捂住回雪之口,“嘘,让元叔叔静一静吧。”   北宫烈一个眼神,示意回雪看看四周,这里是簪花茶馆周边,元傲出现在这里,显然是见过潇潇,他定然不想回雪跟着伤心,才会独自来寻她,回雪识趣,也就假装不知便好。   回雪轻叹,“我不知道元叔叔心里,究竟是怎样的难过。”其实就连她自己,都理不清心绪,北宫烈微微一笑,“总会过去的。” 第95章 与潇潇为敌   “北宫烈,你觉得潇潇到底是什么人,她怎么能在洛阳拥有如此强大的势力?”回雪越来越看不惯潇潇,总觉得她哪里可疑。   回雪这是后知后觉了,北宫烈早就查过潇潇,确认她一定不是霍家后人,霍清浅也不是,霍家到底有没有留下一个女儿,目前谁也说不清楚,只能继续追查。   但他很肯定,潇潇一定不是霍云的女儿。   可洛阳里能有如此美貌,能独霸闹市,有地宫暗中保护的女子,还有的是银两,这明显就非富即贵。   除了朝堂里的皇亲国戚,怕是没谁了吧,这些都还只是北宫烈的推测,他暂时不想说,以免回雪被仇怨和挫折的假象所蒙蔽,故而暂且不提,“最难猜透的是女人心呐!”   回雪没有得到想要的答案,还是不肯死心,问道:“北宫烈,你能潜入簪花茶馆吗?帮我查查二楼雅间和小隔间。”   北宫烈望着簪花茶馆四周,笑着说道:“查不了。”   回雪很是沮丧,北宫烈在江湖上也是数一数二的武艺,不输给梁辰,和元傲也有得一拼,怎么就不肯帮了,“北宫烈……”   回雪撒娇的本领,对付梁辰还过得去,但北宫烈不吃这一套。   北宫烈发现四周都是簪花茶馆里的暗哨,这就更加肯定了他的猜测,“回雪,你仔细看看这四周,布防围得如此水泄不通,就连后方小巷口,都是眼线和暗哨,这潇潇的命可真好,她又是为了什么而甘愿冒险,涉足江湖呢?”   回雪仔细思考北宫烈话里的意思,如若虞千晓、西门静和丫头都是潇潇布局杀害。   那么,潇潇或是想要虞千晓说出玄石的秘密,拿走西门静的七弦,再杀害丫头收网。   西门静的七弦可以撩拨离魂剑的魔性,更可以增强落泓刀的威力,如此想来,潇潇有可能帮着落泓刀,对付元傲,但潇潇选谁不好,偏要选择元傲,找一个寻常的替死鬼不好吗?   又或者说,潇潇想要的,是通杀!   故而,潇潇需要离魂剑,也需要落泓刀,如若潇潇不是主谋,他背后还有高人在,这个高人就是幕后主使……   可是,这与萧隽夫妇,与霍云满门上下三十余口人命,又有何关联?   回雪想到这里,思绪又卡住了。   再回到潇潇这个线索上,她的特征是才情不俗,获得陛下嘉许,成为洛阳第一才媛,年仅十六岁却胜过无数才子,等等,这也就意味着,潇潇与虞千晓有着共同的一层身份,状元郎与才媛,皆为陛下所赐。也就是说,两人的共通点是陛下。   但是,陛下已经拥有了江山,没有理由去招惹江湖是非,就算取来离魂剑和落泓刀,毁掉的可是半壁江山啊。再说了,陛下想要何物,不还是一句话的事儿,何必搞这么多幺蛾子呢?   回雪说到这个层面,线索相当于又断了,江湖四大帮派只剩下北宫,这让回雪很是担心,“回雪,你是在担心我?还有我的家人?”   都这种时候了,北宫烈还一副处世不惊的样子,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北宫烈,我真的不是开玩笑的,你要当心,如今身在天子脚下,都这么乱了,更别提偏远的北隅。”   北宫烈忍不住笑出了声,他们才不担心与敌人硬拼。   这两人在闹市里走走停停,根本不像寻常情侣闲逛,回雪沉思了好一会儿,发现忽略了梁辰和霍清浅的存在,包括殷莺的现状,都是极其重要的线索。   北宫烈陪着回雪闲逛,奈何回雪不解风情,只顾着想这些线索,全然不管北宫烈的感受,回雪还是没有找到突破口,但北宫烈其实早已看得清楚,突破口便是潇潇。   潇潇的势力强大到足以撼动半个洛阳城,想来有这等作案能力,她定然脱不了干系,由潇潇作为源头开始收集线索,悬案真相或能有所收获。   回雪还是不懂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元傲今非昔比,他已经给过潇潇机会,可惜潇潇不领情,元傲只好按照江湖的方式,来搜查簪花茶馆。   “北宫烈,潇潇这些做法,有没有可能是想帮我们?”回雪的智商有时不在线,把北宫烈惹得岔气,“你见过有谁想帮你,然后用杀掉你身边人的方式来帮你?”   说来说去,潇潇还是萧回雪的敌人。   北宫烈好心提醒回雪,“昔时八名匠人是为了玄石而前往玄石村,这就意味着,玄石有秘密,而潇潇能撼动半壁江山,来头定然不小,若是能找出这两个答案,大概离真相就不远了。”   “还有地宫!”元傲忽然出现在他们身后,回雪怔住,“元叔叔,你不是在我们前面吗?”   元傲笑着说道:“就你们这样的内功底子,连我就在身边都察觉不出来,太过危险了。”看来,元傲是想明白了,他要靠自己的力量,寻到掣肘离魂剑的方法。 第96章 闹市风云   与潇潇为敌,就是与天下为敌。   闹市是洛阳最为富庶之地,皇亲贵族经常在此出没,元傲早就怀疑潇潇不是寻常女子,更不是霍家后人,奈何潇潇布下的局过于完美,很难破解。   然而,潇潇接近元傲,就是这个局里不完美之处,人与人相处,即便带有目的,稍有不慎亦会动了真情,潇潇动了,但她必须抽离,否则日后收不了手。   元傲为人正直,涉世颇深,他本来可以看清一切,劝阻潇潇,可惜离魂剑正在逐步吞噬他的正气,遮住人心,才会看不到潇潇的无奈。   元傲和回雪都很想知道,潇潇究竟是何人,“雪儿,适才我在这闹市之中晃悠了一圈,发现这里潜伏了不少帮派。”   回雪听得有些懵,北宫烈问道:“他们为何要在此处潜伏?”   元傲摇了摇头,眼神里愈发锐气,死死地盯着那些小摊小贩,“瞧他们的眼神,至少有三个帮派,是敌非友。”元傲把手放在胸前,轻轻指向右侧前方,“你们快看,这一排小摊,卖的都是匠艺,但是生意不大好,我却没看出他们有一丝的焦虑。”   北宫烈定睛一看,恰如元傲所言,他们不像做生意的,“我们家在北边经常和商人打交道,瞧他们这双手,倒不像匠人,更像……”   “杀手!”回雪轻声说道,“我在地宫的时候,发现侍女们虽然经常干活,但双手都是极其漂亮,清茶和甘露如是,后来碰上赵老板被杀,某个人提醒过我,匠人是很在意自己的双手。再看看这些人,一个个粗糙得很,许是杀手。”   北宫烈:“我怎么看着,觉得他们像农夫?”   回雪和元傲齐齐盯向北宫烈,眼神里透出嫌弃的光,“北宫烈,他们哪儿像农夫了?”回雪不是一般地嫌弃,元傲却说,“北宫烈说得对。”   “什么?”   北宫烈悄悄靠近回雪,轻声说道:“他们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什么特征?”   元傲告诉回雪,“北宫少爷可是出了名的慧眼如炬,这一点,雪儿怕是没听闻过。”   北宫烈淡然一笑,“无妨,这些人都有些驼背,应该是长期耕作所致,男女如是。”   回雪仔细一看,确实如北宫烈所言,“可江湖上有这样的帮派吗?”   “以前没有,或许……是新的帮派。”元傲说完,又指向小摊后方的一家金铺,“我偷偷打听过,这家金铺的老板姓石,很少露脸。但是,与簪花茶馆往来频繁。”   “为何我现在一听见谁人姓石,都会不自觉地联想到石钰。”回雪望着金铺,心里盘算着打探一番,元傲敲了一下回雪脑袋,“就你聪明!”   北宫烈早就探查过石家金铺,“和石钰没有关系,这石老板是兵部尚书石文海的亲哥哥。所以,没有谁人胆敢招惹他。”   元傲指向布庄,“这里是潇潇的暗哨,但我查过了,和簪花茶馆没有关联。”   回雪还是没有听明白,如若石家金铺、小摊和布庄是三个不同的江湖帮派,那他们为何聚集在闹市?北宫烈:“是为了潇潇!”   回雪:“这潇潇姐到底是什么人,竟然让这么多人来保护她。”   元傲:“不是为了保护潇潇。”   回雪:“那是为何?”   北宫烈:“监视!”   元傲:“我说北宫烈,你不去吏部,真是可惜了!”   回雪着急了,追问北宫烈在江都都查到了哪些线索,元傲一个眼神,北宫烈便明白,他们都不希望回雪知道太多,更不想让她陷入江湖恩怨,两人朝闹市深处走去,“别走啊,我问你呢,北宫烈……北宫烈……”   北宫烈就是不说,和元傲一唱一和的,刻意转移话题,“叔,今晚吃点好的吧,咱们再喝上两口。”   “好啊!我没意见。”元傲倒是很配合北宫烈,“很久没吃烧鸡了。”   回雪独自生闷气,她熟悉元傲,自然看出他们在刻意回避,“北宫烈……”   “回雪,晚上……你想吃什么?”北宫烈就是不说,就是刻意转移话题,却也关心回雪,“你也喜欢吃烧鸡吗?”   回雪见北宫烈这番刻意,也想刁难他,故意说道:“我就只想吃住家饭,最好是我未婚夫君做的饭,瞧见别人家的女子,大多都有夫君下厨哄着呢,真叫人羡慕。”   元傲偷笑,这不是为难北宫烈嘛,北宫家富甲一方,做少爷的哪需要下厨啊。再说了,一看北宫烈就不是那种居家男人,回雪就是在为难北宫烈。   北宫烈刻意叹了一口气,“没想到,想宠我未来夫人,竟是这般的,难啊!”   回雪傲娇地跺跺脚,独自前行,元傲笑了,“已经有很久,没有见到雪儿这般胡闹了。”   “也好,只要她开心,就够了。”北宫烈心思简单,很让元傲满意,他自知被离魂剑控制,迟早会做出伤害身边人的事,就算多么不舍得,他也要为回雪找到一个值得托付之人,以前认为是梁辰,才会把青羽剑交予他,如今看来,北宫烈亦是不错的选择。   元傲心想,感情事勉强不来,还是让北宫烈和回雪,慢慢培养感情吧。   若能成,元傲一定祝福,如若不成,他也不会让回雪受到任何伤害。   回雪自个儿闲逛起来,仿佛又有了无忧无虑的模样。   北宫烈忽而问起,“叔,你打算怎么做?”这问得元傲略有些懵,“无论潇潇是何人,都已与我无关。”   “那我明白了。”北宫烈一直有所顾忌,没有行动,元傲自然明白,这么说也是为了让北宫烈放手去做他认为应该做的事。 第97章 弃了潇潇这颗棋子   密处,隔着屏障,瞧不见屋内之人。   黑袍杀手忽然现身,抱拳,刮得长剑叮咚响,“主人……”   “说。”屏障后方之人,身影有些臃肿,肚腩略有些鼓,瞧他动作,像是遛鸟。   “主人,适才秋桂与元傲在簪花茶馆后方拉拉扯扯,奴,未听见他们在谈何事,瞧着像是纠缠不清。”黑袍杀手戴着面具,眼神里满是煞气,嘴角还有道难看得要命的疤痕。   “这颗棋子,该撤了!”   “这……”   “怎么了?想尝一口抗命的滋味,是吗?”   “奴立即去办!”   “慢!”   “主人……”   屏障后方之人仍在遛鸟,丝毫不慌,“事儿,要处理得干净点,不要留根,麻烦,明白了吗?”   “是。”黑袍杀手转身离去,面露邪恶笑颜,嘀咕着,“秋桂也该下线了!”   屏障后方忽而多了一个身影,不是同类人,不进一家门,这刚到的身影也是肥圆得很,肥圆得霸了大半个屏障,“主人为何要对秋桂下手,这棋子放了整整十六年啊!”   那人还在遛鸟,说道:“代价高啊,这颗棋子最贵了,女人一旦碰到感情事儿,多半都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以成事不足,但容不得败事有余。”   “小的明白了。”   “去吧,盯紧了,别出岔子!”   “是。”肥圆之人忽而消失在屏障后方,和轻功没有关系,遛鸟之人又叮嘱道:“记住,适才那人也不该留。”   闹市深处,多了一批人,不穿黑衣,倒是与寻常百姓无异,可惜眼神里满是杀气,这点是怎么也盖不住。   潇潇今日是独自出行,红衣不在身旁,凭潇潇武艺,如若无人保护,出动一个杀手也就够了,忽而来了一批人,看来还有其他任务。   元傲最先发现,转身对北宫烈说,“北宫烈,保护好雪儿。”不等北宫烈反应过来,元傲便冲入人群。   “元叔叔这是怎么了?”回雪东张西望,没看出异常。   北宫烈双眼扫过四周便看出来了,“能让叔这般在意的,除了萧夫人和你,那就是潇潇了。”   “潇潇姐?”回雪更懵了,在她的认知里,潇潇是天下无敌了,完全不用自己出手,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潇潇姐能有什么事啊?”   北宫烈看闹市忽而出现这么多人,一个元傲,若不出离魂剑,怕是难敌千军,“对手是势在必得,我得去帮帮叔才行。”   “我也去。”回雪不知由何时开始,竟然不讨厌北宫烈,还有些黏糊,北宫烈看出这一点,就偷着乐,“那你可得跟紧我了!”   回雪那点小傲娇,就是放不下,“我会保护自己的。”可她偏就碰上北宫烈这种血性男儿,话不多说,直接把回雪拉到身旁,“不得离太远。”   两人眼神里略有些古怪,北宫烈眼神本就锐气十足,这会儿像是放烟花,璀璨无比,而回雪眼神里多了几分温柔。   适才那黑袍杀手出现在屋檐顶上,一个眼神,底下之人便对潇潇动了手,潇潇自然看得明白形势不对,根本打不过。   而且她身上未配有任何兵器,根本保护不了自己,只好朝着布庄奔跑。   黑袍杀手早就了解得一清二楚,怎会留着布庄,就连通往布庄之路都断得决绝,“秋桂,你也该下线了。只要有你在,主人的事情根本办不了。”   潇潇瞧见通往布庄之路被堵,只好朝皇宫之路而去,“我得找到梁辰。”   她能想到的,黑袍杀手都能想到,别说皇宫之路,任何与秋桂有关的地方,她都别想抵达。   就在潇潇将要放弃之时,元傲出现了,他不动离魂剑,徒手便能打倒一片乌合之众,“潇潇,不用怕,有我在。”   元傲此刻的眼神里,终于有了之前的那般温柔,潇潇望着他,心里掀起波澜,“我这么对你,你为何还要来救我,你是救不了我的。”   “十六年前,我没有保护好岳瑶。如今,我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让你深陷于危险之中。”元傲淡然一笑,“很多事情,我都知道了,不管你是何人,我都不在乎。”   适才,元傲好像不是这么回答北宫烈的。没想到,他是这般口是心非,明明就很在乎潇潇,非要装出一副放下的模样,摆给谁看呐!   “谢谢你,青羽。”潇潇适才不是这么称呼元傲的吧,怎么忽而又唤他青羽了,女子变脸真如翻书,也难怪,潇潇心中有数,想取她性命之人,定然不会空手,也只有元傲会救她了。   这一声「青羽」像是给元傲注入一管子鸡血,让他瞬间大爆发一样,横扫潜伏在闹市的神秘杀手,来多少个,就扫多少个。   北宫烈看得都呆了,对着回雪说:“叔这么厉害啊。”   “那是!我叔十六年前就是江湖第一高手了……除了南宫惊羽以外。”提到元傲,回雪那可骄傲了,“你干嘛不上去帮忙啊?”   北宫烈靠着柱子,双手交叉,笑着说道:“这英雄救美的戏码,我不演。”   “哎呀,救人要紧啦!”   “不用担心,叔可以的。我最重要的任务,是保护你,我的回雪。”北宫烈望着回雪,笑得有些帅气,还不忘掐一下回雪的小脸蛋儿。   元傲右腿一伸,绕地画圆,硬是扫掉一片初生毛犊,“这么菜也出来当杀手,是没人了吗?”潇潇是彻底被元傲这般帅气征服了,忍不住感慨,“太帅了!”   一句随口的赞美,元傲可当真,兴奋得再挥两拳,飞腿一踢,干倒一大片,“潇潇,怎么样,帅吧?”   北宫烈躲在一旁,瞧着两人眼神交汇,禁不住打了冷颤,“回雪,叔浪漫起来,真是牺牲蛮大啊,这得倒下多少人,才能成全叔的霸气表白。”   回雪有些吃醋了,“哼!”   “要不,我也帅一番,给你看看?”北宫烈悄悄贴近回雪,但回雪不领情,“少来!”   簪花茶馆里,红衣正准备出门,忽然二楼上来一人,看样子,是熟人,红衣没有防备,只说道:“有事吗?”   他抽出一把匕首,就刺死了红衣,“你的任务完成了!”   “你……你……怎么会是你?你是习武之人?”   “不是,但是对付你,不需要!”   红衣苦笑,就这么倒在了血泊中,自语说道:“主子,红衣不能……再保护你了,要照顾好自己。” 第98章 潇潇的身份   萧府里,元傲、潇潇、北宫烈和回雪各坐一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等谁先说第一句话,场面很是尴尬。   北宫烈哪里憋得住,“哎呀,好了,我先问吧!”   回雪死死盯着北宫烈,惹得他都不敢说话了,元傲开了口,“如果我没有猜错,潇潇就是硕亲王的女儿杨潇。”   “什么?”回雪很是震惊,“这是真的吗?”   北宫烈一点也不觉得吃惊,他早就猜到潇潇是皇亲国戚,是哪个亲王的女儿,这都不重要,他只是在想潇潇背后的高人究竟是谁。   潇潇怔住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元傲丢出一本名录,“梁辰那小子走得匆忙,有些东西落下了,我刚好看到之前那份失踪者名录,才发现,硕亲王在十六年前,丢过孩子,还是在镇上丢的。”   潇潇和盘托出:十七年前,硕亲王曾奉命追查玄石下落,一直追到玄石村附近,在一个偏僻小镇上遭人暗算,险些丢了性命。   那些人劫走刚出生的潇潇,带到了小镇上,强迫硕亲王交出玄石,硕亲王这才发现,先皇根本就不信任他,以为他私藏玄石,意欲造反。   硕亲王以大局为重,忍痛弃了刚出生的女儿杨潇,藏身于玄石村,这就是为何潇潇如此了解玄石村的原因。   那群恶人带走潇潇之后,并没有杀掉,先皇就把潇潇藏了起来,秘密训练。   不但读书识字,还要习武,可是潇潇没有天赋异禀,自幼体弱,根本就不是练武的材料。   潇潇的师父每天逼着她,一定要练成四大帮派的武艺,日后好混入其中一个帮派。   可是潇潇没有体质,还得了一场重病,潇潇只好靠药物勉强撑过难关。   但是,硕亲王自此下落不明。   直到有一天,潇潇奉命出现在地宫之中,杀手「影子」认出潇潇就是他要找的人,潇潇这才知道自己的身世。   硕亲王在逃走途中,本是自身难保,没想却救下「影子」之父。   可是,那个人还是挺不过难关,最后还是伤重不治,他临终之前,叮嘱「影子」,在有生之年一定要设法找到硕亲王的女儿杨潇,以报此恩。   后来,「影子」无意中发现潇潇体质不佳,身上还有一道伤口,恰如硕亲王所说的特征,确定潇潇便是硕亲王之女,待潇潇视如己出。   「影子」知道潇潇为何人办事,便知晓昔时是谁人追杀硕亲王,更是追查出其父被害的真相。   故而留在地宫里保护潇潇周全,更是担心潇潇的主人有朝一日,会像当初过河拆桥那般害了潇潇,就加派人手,留在闹市各方。   潇潇感慨道:“影子是个好人。”   元傲不强迫潇潇说出主人是谁,只问:“为何明知你的主人会弃子,你还要跟着他?”   潇潇轻叹,“大局为重。”   元傲将潇潇揽入怀中,紧紧抱着,北宫烈和回雪很是配合,自行捂住眼睛,留下一条缝隙偷看便好。北宫烈问道:“潇潇,你为何要混入四大帮派?”   潇潇继续道来,北宫家是她最不敢涉足之地,故而安全,西门根本不需她出手,早已撑不了多久,而潇潇承认,虞千晓是她指示铃兰所杀。   “为何?”回雪有些着急,潇潇起了身,走到回雪跟前,郑重地行礼道歉,“回雪妹妹,我为此向你赔个不是。但是,我不后悔做了此事。”   回雪很不明白,为何潇潇如此善良之人,非要致虞千晓于死地不可。   十七年前,陛下不信任硕亲王,是因为虞千晓收了别人银两,告了密,铃兰命苦,她是硕亲王庶出之女,和潇潇年纪相仿,命运却截然不同。   硕亲王府没落,潇潇尚能在较好的条件下生活,但铃兰却变成了地宫侍女,自幼伺候地宫之主,苦不堪言,一心要杀虞千晓。   “我不相信,千晓叔叔会做出这样的事。”回雪自然不信,因为虞千晓将她视如己出,可世间事无论好坏,总归事出有因。   虞千晓是为了换酒钱,才做了这件事,区区几两银子,害了一个王府的人,虞千晓错信他人,以为告密是维护正义,殊不知陷入错信之人的阴谋里。   南宫山庄出事之时,潇潇年纪还小,自然不是她所为,但潇潇也说不清楚,南宫山庄究竟是毁在谁人手上,她的师父智慧过人,可拼武艺,根本不是南宫山庄的对手。   潇潇自幼就听说,南宫山庄有位剑仙元傲,白衣翩翩,貌胜萧郎,潇潇很想认识这位传奇的侠士,但不知如何步入百花绝境。   直到主人下令,让潇潇设法接近百花绝境,她才从师父口中获知,飞鸟无惧瘴气。   因为它们是在林里成长的,自然习惯了这样的环境,就有了飞鸟传信之事,也圆了潇潇心愿。   但是,在那段飞鸟传信的日子里,潇潇接到的命令只是接近百花绝境,别无其他,所以潇潇满心都是倾慕,十分简单。   可不久之后,主人觉得是时候逼虞千晓步出百花绝境,便让潇潇开始探知百花绝境里的一切,最好是想办法混进去,但潇潇没有这么做,每次都是回复着:另觅良机。   潇潇没有想到,元傲会来寻她,还带上了虞千晓,潇潇是心仪元傲的,只是不能认,这一份理智,让潇潇决定彻底放下元傲。   直到那一次,霍清浅来簪花茶馆闹事,元傲替潇潇出头,内心情愫涌了上来,潇潇便想着,就算没有结果,也要爱一回。   元傲召唤离魂剑之事,潇潇确实早有预料,可那不在潇潇计策之内,甚至可以说,潇潇不希望元傲招惹离魂剑,她没有把握能掣肘它。   但是,元傲还是入了境,潇潇不来救他,是因为潇潇没有掣肘之法。何况,潇潇本就不懂武艺,更没有内心相救。   回雪问道:“是你杀害了西门静姨,对吗?” 第99章 口是心非的男人   潇潇不是杀害西门静之人,她只是知情,“是霍清浅,丫头是地宫里的人,但她没有出卖你们,西门静不是丫头杀的,她没有这种本事。而且,她还藏起了七弦,就是要听天由命。”   “霍清浅为何要杀西门静?”   地宫行事素来不拖泥带水,落泓刀在地宫里,西门静的七弦若不能为地宫之主所用,那就不会留着。   可是万物相生相克,西门静心里明白,七弦留着,或能反其道解了落泓刀的威力。   霍清浅想入百花绝境,自是不难,回雪很是好奇,“她为何能做到,出入百花绝境这般自然?”   潇潇淡然一笑,“回雪妹妹向来聪明,怎么会忽略了这一点呢?霍清浅最厉害的,是什么?”   “用毒!”   “那就对了,瘴气本就是一种不致命的毒物,对霍清浅来说,就是入门功课,至于迷林,那更是霍清浅半个家,别说迷宫了,霍清浅想闯的地方,以她的方向感,那都简单得很呐。”   回雪思来想去,恍然明白,“那你为何不入百花绝境?”   “我体质不佳,不便在瘴气里逗留太久。”   西门静被害那日,霍清浅悄然进了百花绝境,以她的轻功,来去无影踪,她杀害了西门静之后,本想饶过丫头,丢下一把剑,让她自己想明白,要不要交出七弦,但丫头选择了自杀。   霍清浅自小就寄人篱下,看惯了脸色,又得知家人竟是杀手,自然心怀怨恨,她的武艺超出了潇潇的想象,竟然还是能躲过元傲的觉察之力。   回雪不愿追究过往,但潇潇毕竟害了虞千晓,就交给元傲处理吧,她相信元傲,一定会感情用事,其实回雪如是,“潇潇姐,这么说来,你和我不是同日生。”   潇潇淡然一笑,“许是命运使然,霍夫人确有一女。可惜,在那个夜晚,婴孩没能留住。”   “北宫烈,走,做饭!”回雪故意支走北宫烈,就让元傲和潇潇好好聊一会儿,彻底解开这个心扉。   两人走在回廊里,北宫烈忽而问道:“回雪,你忍心把元傲交出去?”   回雪笑靥如花,“我只有元傲叔叔了,无论他做什么,我都会默默地支持他。离魂剑真无掣肘之法吗?”   北宫烈由袖中取出玉箫,“我相信有,你呢?”此言给足回雪信心,“我也相信,一定有。”   “你还会相信潇潇吗?”   回雪想了一小会儿,明显有些迟疑,“我不知道,但我选择了,相信她,元叔叔一定也是这样的选择。”   北宫烈把脸一沉,“看来,我要抢占你心里的位置,得先打败叔。”   “什么呀!”回雪娇气地拍了一下北宫烈,“北宫烈,你说,潇潇为何这般听主人的话?她图什么呢?”   北宫烈笑着说道:“你啊,有叔宠着,她能有什么呀?原本是郡主的命,奈何要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或许是有恩也有怨吧。她的主人把她养这么大,教出了一代才媛,更是给足了身家,能没有恩吗?”   回雪晃了脑袋,“我倒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不重要了。”北宫烈此言,让回雪很是不解,“什么不重要?”   潇潇自觉无颜面对元傲,正想转身离去,却被元傲紧紧抱住,“别走……”   此时,元傲无需多言,一句「别走」足以表达千言万语的情绪,他早已做了选择,才会去寻潇潇。而且,要比潇潇想象得更早,他读懂了潇潇之心,确信她不是大恶之人。   “青羽,我……”   “嘘!让我好好抱抱你,无论你是杀手秋桂,还是硕亲王的女儿杨潇,那都不重要。因为,在我的怀里,你就是我元傲的人。”   潇潇会心一笑,更显美艳动人。   夜色渐浓,一桌子的饭菜很是可口,看得回雪口水直流,“北宫烈,你……竟然会做饭!”   “嗯――”北宫烈自信的模样,浑身放光。   回雪一脸迷糊,“太不可思议了。”   北宫烈夹起一块鸡肉,外酥里嫩,香汁四溢,直接投喂回雪。   元傲很是生气,“怎么能这样呢?还没过门儿呢,就秀恩爱啊,夹菜就夹菜,还投喂,你那筷子,赶紧换了!”   潇潇偷笑,“可别说,青羽这样,颇有为父的架势。”   元傲望着潇潇,立马换了脸色,笑逐颜开,也为潇潇夹菜,更是直接投喂,“来,潇潇,我喂你,这肉看着不错,你一定会喜欢。”   北宫烈一个大男人,着实受不了元傲这般宠妻模样,忍不住抖了一阵,而后接着投喂,不管北宫烈投喂回雪哪个菜式,元傲就跟着,绝不输阵,逗得回雪和潇潇很不好意思。   北宫烈故意挑衅,“不知是谁,大白天的时候,还说什么来着?不理某人咯,某人与他无关,真是口是心非。”   “说什么呢你!”元傲瞪大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北宫烈,但只要一侧过脸,望着潇潇,立马就温柔起来,还刻意说道,“看来有些人,是不想进门了。”   言下之意,元傲怕是同意了回雪和北宫烈的亲事,北宫烈很是机灵,立马说道:“谢谢叔!”   “你这人翻脸怎么跟翻书一样快,上一句话还揭我底,这会儿又说谢,你唱哪出啊?”   元傲就是为难北宫烈,回雪不开心了,误以为元傲只要有潇潇,就这么把她丢出去。   饭后,元傲紧紧抓着潇潇的手,就是不肯放,“潇潇,我陪你赏月。”这夜根本无月,北宫烈实在受不了了,“回雪,我陪你抓星星。”   北宫烈拉着回雪就往后院走,这夜也无星,回雪歪着头,问道:“我怎么看,也看不到,哪里有星星,啊!”   元傲牵着潇潇,在回廊里散着步,潇潇忽而想起以前在一起的日子,满心欢愉,忍不住问道:“不知道,是否还留着我的房间?”   元傲停下脚步,转到潇潇跟前,“你不说,我倒是忘了,应该把你房间腾出来。”   “为何?”潇潇紧张了,这让元傲很是开心,“没想到,你真的在乎我。”   潇潇轻轻敲了一下元傲的额头,笑着说:“你是为了看我这般紧张啊?”   “不是,我是说真的,就该把你房间腾出来,然后再把你的东西,通通搬到我的房间。”潇潇很是认真地听着,许久才反应过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元傲抓起潇潇双手,“我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我要做什么。”潇潇羞涩不已,“我不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们俩总是这般理智,做什么事情都要讲规矩,讲大道理,想来也是蛮累的,不如,就不要理智了。”元傲说得可真露骨,潇潇不敢接话,直接靠在元傲怀里。   转瞬,回廊空无一人,一排门窗猛地晃了起来。 第100章 恩怨翻篇   翌日清晨,阳光明媚。   北宫烈在萧府里四处转悠,恰好经过元傲房间,本想拍门,就瞧见元傲牵着潇潇,潇洒地走了出来。   “你们……”北宫烈惊呆了。   潇潇有些不好意思,娇羞地低下头,元傲反倒骄傲起来,“没错,正如你所想的这般,我们在一起了。”   北宫烈吓得双手捂嘴,难以言表。   元傲迷糊了,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叔我都多大年纪了,娶房妻室,很奇怪吗?”   “不,不……天呐……”北宫烈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赶紧跑回房间里冷静一会儿,但北宫烈刚来萧府,认不得门道,不巧闯进回雪闺房,瞧见她宽好了衣裳。   元傲不想搭理他,“潇潇,昨晚睡得可好?”   潇潇还没来得及回应,就听见回雪房里传来两人的尖叫声,“走,去看看。”   元傲很是开明,把挪了几步的潇潇拉了回来,“不用理会他们,以后,你的眼里只要有我就够了。”   潇潇羞涩地侧过脸,元傲轻轻地留下一吻。   回雪很是无奈,“你干嘛来我房间,不知道先敲门吗?”   北宫烈用头顶着房门,不敢再看回雪,委屈巴巴地说道:“我走错房间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这个清晨怎么那么磨人呐!”   “什么意思啊!”   萧府后院,四人围在一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元傲看不下去,说道:“潇潇就留在府里吧,离魂剑在此,晾他们也不敢造次。”   “哇――”北宫烈流露出一脸情迷,望着元傲深情款款,惹得元傲浑身发毛,“北宫烈,你干嘛啊?”   北宫烈侧过脸,对着回雪说道:“看看,看看,咱叔变得不一样了。”   潇潇不敢抬头,暗自笑开了花,元傲紧紧握着潇潇之手,怎么都不肯放开,对北宫烈说话毫不客气,“说正事儿!”   “是,我的叔。”   “我得回一趟簪花茶馆。”潇潇神色紧张起来,“我担心红衣会有危险。”   北宫烈脸色变得难看,“潇潇姑娘,你一定要做好心理准备,今早,我的人来报,红衣没了。”   潇潇很是震惊,“怎么会?”红衣武艺高强,轻功了得,就算遇到高手,打不过还能跑,怎么会被害?   北宫烈:“匕首直戳胸膛,熟人所为。”   “这……是在簪花茶馆?”   “正是,潇潇姑娘,簪花茶馆里都是谁的人?”   潇潇摇头,“簪花茶馆不是岗哨,那只是我的栖居之所,营生来源,我断然不敢让不寻常之人留下,以免日夜都在他人的监视下活着。”   元傲不解,“是否有可疑之人?”   “应该没有。”潇潇沉思了一会儿,又说道:“簪花茶馆里的每一个伙计,都是我亲自挑选的,老底都掀了,没有奇特之处。”   “这就奇怪了,红衣被匕首直戳胸膛,如若不是熟人所害,想必就是自亡,这没理由啊!”北宫烈思来想去,还是认为簪花茶馆里藏有恶人,“潇潇姑娘就留在府上吧,待我们查明,再作打算。”   元傲担心潇潇,“是啊,我们在明,暗中还有你不知道的恶人潜伏着,还是小心为上。”   潇潇不愿元傲再为她焦急,欣然答应,“好,我就听你的。”   元傲对潇潇的心疼,全写在脸上,让回雪不由自主地想起梁辰,“潇潇姐,我……”   回雪问不出口,但潇潇看出了她的心事,委婉地说道:“回雪妹妹,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恶人。对了,石像是霍清浅送来的,不知是何目的,回雪妹妹理当提防。”   “什么呀?你怎么还叫雪儿妹妹呢?不对,不对。”元傲这变脸还可真快,才一日就全为潇潇着想了,转身对回雪说,“雪儿,你也不能再称潇潇为姐,要叫……”   回雪是实在受不了了,“要叫姨!潇潇姨!”听着,怪难听的,“怎么觉得,今早这蔷花酥,甜过头了。”   北宫烈半是欢喜半是忧愁,刻意贴近回雪,轻声说道:“等你嫁给我,每天都是甜的,也就没有蔷花酥什么事儿了。”   此酥,不比那叔!   “潇潇姨……”三个人都受不了,实在难听,潇潇说道:“还是直接叫我潇潇吧,不过年长回雪一岁而已,辈分没那么重要的。”   元傲同意了,“也好,反正你是我的,我的潇潇。”   潇潇听着心里乐呵,北宫烈着实受不了,“我要出去办事了。”回雪不想当这个多余的角色,二话不说就起身追着北宫烈,“等等我……”   “快跟上!”北宫烈蛮喜欢回雪粘着他,自然应允,“以后,你是我的,我的回雪。”   这话与其说是哄回雪,倒不如说是刻意呼应元傲那家伙,昨日还说什么潇潇是何人都与他无关,今日就这般甜上心头,任谁都受不了。   回雪虽然粘着北宫烈,心里却想着梁辰,不知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否一切安好,会不会偶尔想起她。   如若石像是霍清浅的计策,倒是无妨,回雪很想知道,霍清浅究竟意欲何为,搞这么多小动作,着实没有必要,梁辰要是喜欢霍清浅,任回雪如何作为,都没有办法改变梁辰的心意。   百花绝境里的一切都过去了,回雪要往前看,或许会有更多美好正在前方等她,如若注定此生与梁辰无缘,她也该放下了。   “北宫烈……”   “嗯?”北宫烈不爱甜言蜜语,可每次望着回雪的眼神,总有一道明亮的光,“怎么了?”   “我该不该继续追查下去?”回雪心里很乱,生怕查出玄石之事与梁辰有关,想放下却又放不下。   北宫烈淡然一笑,“回雪,这些事就交给我们男儿去做吧,我不希望你卷入江湖纷争,当你有了软肋,你便再难所向披靡。”   “什么意思?”北宫烈说的不是回雪,而是元傲,“叔动了情,是好事,至少能压制住离魂剑之气。不过,我们也不能放弃寻找掣肘之法,定要想到万全之策。”   回雪没有想到,北宫烈是这般为元傲着想,心里很是欣慰。   随着潇潇身世之谜被解开,一些线索浮出水面,很多复杂之事告一段落。当然,还有一些被忽略的细节,正悄然揭开人性善恶的每一面。 第101章 翻不了篇   地宫深处,杀手头领「影子」跪地,不肯起身,“主人,影子此生愿为地宫之命肝脑涂地,别无他求,但请主人放过秋桂吧!”   地宫之主还在密室中修习更高心法,隔空传音说道:“影子,杀秋桂之命,非我所愿,但我们必须听命行事,莫要再说了。秋桂这颗棋子,能用则兴天下,若不能为我们所用,则为覆灭之患。”   「影子」不死心,猛地磕头请愿,“求主人开恩,放秋桂一条生路吧。”   “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此事,我就交给千媚吧。”   “求主人放过秋桂吧……求主人饶秋桂不死……主人……”   杀手头领「影子」行事图个痛快,偏有「秋桂」潇潇这根软肋,千媚躲在暗处,都看不下去。   密室里再无传音。   杀手「影子」冲到千媚房间,寒暄都免了,直接问道:“主人是否安排了你,去杀秋桂?”   又是关于秋桂之事,匆匆溜回房间的千媚很不高兴,却也有恻隐之心,“主子,一碰到秋桂之事,你就容易犯傻,地宫之主若让我去杀秋桂,会告诉你吗?”   “那会是谁?”   千媚不喜欢秋桂,其实只是因为「影子」过分关心她,进而总是忽略了她的感受。   如若地宫之主真要杀秋桂,千媚于心不忍,她也很想知道,地宫之主究竟安排了谁人,会如何下手!   萧府,北宫烈一身尘灰,缓缓步入前院。   回雪又蹦又跳地扑了上去,一看就是托北宫烈办事,欠了人情债的模样,元傲扶着潇潇,也跟了过来。   潇潇神色紧张,略有些着急模样,问道:“怎么样了?”   北宫烈吐吐舌头,望着回雪轻声说道:“口干!”   回雪机灵得很,早就备好了甘露清茶,摆出奉茶姿态,“爷,请喝茶!”   既然回雪这般殷勤,北宫烈趁机占便宜,将回雪揽入怀中,元傲急了,“你们这秀恩爱的,能不能换个时候,正事要紧。”   “我已经把红衣葬了。”北宫烈取来一个包裹,“潇潇姑娘想要的东西,我也都带过来了。只是,事情比我想象的太过顺利。”   潇潇打开包袱,仔细翻看,“没错,就是这些。”   元傲看来看去,不过是些寻常之物,何必冒险前往簪花茶馆去取,“这些是?”   潇潇淡然一笑,“有些事关乎天下百姓安危,我不便多说,但这些看着很是寻常之物,到了关键时刻,或能保命。”   回雪仔细一看,有虞千晓的书册,还有好几份没有事件的名录,“这些名册有何用处?”   “这是我这么多年来,悄悄命红衣帮我寻得的名册,早期是为了查清梁辰身世,我怀疑他是旧臣王彦峰的后人。”   众人很是诧异,“王彦峰?”   他们并不知道王彦峰是何人,潇潇放下名册,说道:“王彦峰就是玄石村八人的师父,昔日被害之人,我爹曾经寻得王彦峰的儿子,可惜,后来还是跟丢了。”   硕亲王旧部一直暗中寻找王彦峰后人,原因不具,但这是硕亲王之愿,潇潇也会放在心上。   元傲有些不好的预感,委婉地问道:“这王彦峰的后人,有这么重要吗?”   北宫烈看不惯他们日夜秀恩爱,故意火上浇油,“说起来,这王彦峰和硕王,他们可是有过约定的。”   “什么约定?”元傲明显着急了,转身又问潇潇,“硕王该不会把你许配给谁了吧?”   北宫烈窃笑,回雪猛地给了他一拳,敢在回雪面前欺负元傲,真是不知死活,不过这元傲太过秀恩爱,回雪也想整整元傲,故意说道:“这也合理。”   “哪合理啦!这朝堂之人就是繁文缛节多,不像我们江湖儿女,爱就爱了,还什么娃娃亲。再说了,他硕王怎么就知道,夫人一定会生个女儿,真是的……”   北宫烈装咳嗽,提醒元傲,他这是在说自己的岳父大人,后果很严重的,元傲傻傻地没有反应过来,还问,“你这小子,着风寒了?”   回雪忍不住翻了白眼,嘀咕道:“恋爱中的人啊,智商都会下降吧!”   可北宫烈和回雪没想到,潇潇一点也不生气,“你们都在想什么呢?硕王和王彦峰关系没那么熟,硕王是奉命追查玄石村之事,才需要了解王彦峰是否叛国,更需要盯紧他的后人。”   元傲轻轻地拍了拍胸膛,笑着说道:“原来是这样,吓死我了,还以为凭空又出现了谁人,要把我的潇潇抢走呢!”   潇潇脸都红了起来,回雪问道:“潇潇,为何你会怀疑梁辰?”   事到如今,潇潇不想再隐瞒回雪,“地宫杀手训练有素,我若不是体质欠佳,非练武之才,想必也算个高手。可梁辰不同,身为地宫杀手,他不仅出入自由,除了偶尔干点杂活,不曾受命击杀何人,这根本不像杀手行事。”   元傲听着,倒觉得梁辰像地宫里的公子哥,还有些纨绔。   潇潇忽而叹气,“霍清浅根本不爱梁辰,却苦苦纠缠,这让我更加怀疑,梁辰身份并不简单。”   回雪如此关心梁辰,北宫烈站在一旁,脸色都难看了,可回雪没有留意,“那……你可查到什么?”   “查无所获。”潇潇有些顾虑,不愿多说。   不等回雪多问,门外有了动静,北宫烈掸了掸身上尘灰,“我去开门。”回雪忽而拦住,“小心点……”   “没事。”北宫烈用力打开萧府大门。   站在门口之人,是梁辰。   “你来这里干什么?”北宫烈对梁辰,丝毫不客气。   梁辰亦无需以礼相待,“我来这里还能做什么?当然是来找雪儿的。”回雪听见梁辰的声音,下意识地朝门口走去。   元傲有些紧张,挡住梁辰视线,好让潇潇收起名录,先躲到元傲房间里,待知晓梁辰来意再说,“梁辰……”   梁辰见到元傲,口气稍稍弱了下来,眼角余光发现潇潇衣角,添了几分疑虑,“元兄,我想和回雪单独一叙,还请莫要阻拦。”   北宫烈才没那么好说话,直接狠狠地关上萧府大门,“想见我未过门的妻子,门都没有!”   回雪没有安抚北宫烈,反而朝前走去,意欲开门,被元傲叫住,“雪儿,此时梁辰是敌是友,我们尚未可知,不可掉以轻心。”   “元叔叔,放心吧,我会有分寸的,恰好,我也有话要对梁辰说。如若是敌,那就做个了结,如若是友,我们会需要他的力量。”回雪很是淡定。   北宫烈却恼了,“不需要……”   “雪儿,保护好自己。”元傲将北宫烈强行拖走。 第102章 回雪坦然面对感情   梁辰一直站在门口,不愿离去。   回雪双手扶着门环,却久久未有打开,心绪紊乱,不知该不该见面,既放不下梁辰,又不能回头,如今只有北宫烈才能帮到元傲。   思来想去,回雪还是得面对与梁辰的这份感情,拖了好一阵子,她才把门打开,但门外只有行人。   回雪往外走了两步,四处张望,依然不见梁辰,心想:他走了也好,留着对彼此来说,也只剩下痛苦。   就在回雪转身之时,梁辰紧紧抱住了她,“雪儿,好久不见。”   这一刻,回雪憋不住眼泪,“何必再见?”   “对不起!”梁辰满脸写着忧伤,不像是装出来的模样,但回雪没有办法再相信他,生怕失去任何一个人。   回雪挣开梁辰的怀抱,很是严肃地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梁辰低着头,“我不能说,但雪儿,你要相信我。当初,我真的不是有意把你带入地宫,不是有心让你卷入种种阴谋。”   回雪叹了一口气,“你既然不想说,何必来找我?”   梁辰抓住回雪双臂,“我真的有不得已的苦衷,等到事情结束了,我一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雪儿,我可以接受所有人对我的怀疑和怨恨,唯独不能失去你,不能和你站在对立面。”   回雪甩开梁辰的手,怒气不打一处来,“要我怎么相信你?那些看得见的线索,都是指向你的,梁辰,你还不愿意告诉我们实情。那你说,要我们怎么相信你?”   “再给我一些时间好吗?不愿向你坦言,是因为我不想你知道的太多,而陷入两难之境,更不愿意看到你深陷险境。”   回雪摇了摇头,“哪一天,你愿意告诉我一切,再来找我。”说罢,回雪狠狠地关上了萧府大门。   梁辰奔到门前,隔着大门说道:“雪儿,你一定要等我。”   回雪伤心落泪,没有任何回应,望着前院里梁辰为她建造的秋千,更是情难自控地潸然泪下。   元傲把北宫烈拉到后院,“你冷静点。”   北宫烈仍在气头上,“我怎么冷静,他这是来抢人的,还是搞事儿的,让回雪单独见她,我放心不下。”   “是你说的,雪儿该长大了。这些经历对她来说,确实是伤害,却也能让她读懂人心,她应该学会如何坦然地面对自己的感情,才不会做出后悔的选择。”   “后悔的选择?叔,你这是什么意思,你是认为,我保护不了回雪是吗?”此时的北宫烈钻了牛角尖,曲解元傲之意。   “北宫烈,既然雪儿选择了你,自然有她的道理。但是,梁辰这根刺若是不拔,雪儿心里永远有痛。”元傲语重心长,但北宫烈还是不悦。   “叔,我不会让回雪受半点委屈的,更不会让他伤心落泪。”   元傲把手搭在北宫烈肩膀上,“北宫烈,叔知道你是个血性男儿,有担当,待雪儿甚好。但是,感情之事定不能强求,你要给她一些时间。”   说完,元傲拂袖而去,余留一句话:“是你的,终究是你的,我就是懂得太晚,心里苦了整整十七年。”   “叔……叔……”北宫烈怒气无处发泄,只好拿梁辰做的秋千发泄,“什么人啊,心理这么扭曲,非要在前后院各做一个秋千,还一模一样!”   又是拳打,又是脚踢,就是和秋千过不去,脚底不慎被小石块隔了一下,北宫烈忽而想到,这萧府建造很是离奇。   而秋千又是根据镜像原理而造,梁辰很有可能与建造萧府之人相关,“不好,如若梁辰认识建造萧府之人,怕是来头不小,或有不为人知的阴谋,回雪很危险。”   “叔……”北宫烈追了上去,定要把这件事告诉元傲,好防患于未然,北宫烈顾不上礼节,直接推开元傲房门,忘了潇潇也在。   眼前之景有些尴尬,北宫烈赶紧转过身,“叔……这大白天的……”   潇潇赶紧把衣服整好,元傲很是尴尬,假装咳嗽,转移注意力,“你小孩子懂什么,叔我单身了多少年,说吧,想通了?”   “叔,萧府建造奇特,而前后院秋千又是镜像之法,我在想,梁辰许是识得建造萧府之人。”   北宫烈这么一说,潇潇倒是想起一些线索,“北宫烈想必已经知道了,萧府根本没有二爷,是萧家人为了守住萧隽财产,才扯出来的谎言。   坊间里流传着唱曲姑娘和萧家公子的凄美爱情故事,也确有此事。只是这洛阳萧家和江都萧家,并非一家。”   元傲还是不解,问道:“潇潇,你的意思是说,确有萧扬枫此人,但他不是回雪的弟弟?”   “正是,萧扬枫年纪比回雪较长,可惜体弱多病,长年喂药,早把原本富庶的萧家拖垮,萧家老爷也是因累病故。   唱曲姑娘照顾过萧扬枫,两人日久生情,可惜萧扬枫不久之前,身体扛不住了,就走了,唱曲姑娘待他情深,殉情也是真的。”   潇潇一直很羡慕唱曲姑娘,虽然家境不好,吃过不少苦头,还要靠卖艺为生。   可她至少爱得热烈,爱得自由,“我留意萧扬枫很长一段时间,主人曾经命我,暗中监视萧家一举一动,却未曾说明缘由,想来,萧家定不简单。”   元傲忽而意识到,“原来我们一直住在别人家,这跟土匪有什么区别。”   潇潇握紧元傲双手,说道:“萧家这宅子,定然藏有不可告人之密,我们可以从这里入手,找出幕后主使。” 第103章 地宫暗中行动   地宫深处,身着黑色袍衣的杀手,正面向石壁,抱拳说道:“主人……”   石壁内传来地宫之主的回音,“我交代你办的三件事,进展如何?”   黑袍杀手蒙着脸,还戴着面具,根本认不出面容,可瞧这身形,明显不够魁梧,定然不是「影子」。   “请主人再宽限一些时日,我定不负主人期望。”   “嗯……莫要让我等得太久,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兑现。只要你帮我办完了这三件事,我会让你见到你的父亲。”地宫之主的声线里,多了几分深沉。   黑袍杀手悄然离开,招呼也免了,可很快的,他就被「影子」抓了去,狠狠地摔在地上,“说,什么任务?”   “哎哟,哎哟,你就不能轻一点嘛,这么凶干嘛?”黑袍杀手这一摔,疼得可够带劲儿的。   「影子」没那么好惹,才不管他疼不疼,怒气冲冠,“你说不说?”   就算隔着精致的面具,还是能见到「影子」目露凶光,一副要吃了这名黑袍杀手的架势。   黑袍杀手似乎不怕「影子」,他生他的气,管他呢,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说道:“你这就是明知故问,主人交代过你,但你不肯出手,只好我去办了。换种说法,我这也是在帮你啊!如果我不去做,再换另一个人,怕是下手重咯!”   「影子」不跟黑袍杀手磨嘴皮子,直接冲过去,就是一顿揍,挥拳用的是狠劲,根本不是过招,更不是切磋,猛地就往死里打。   黑袍杀手见状,不再避让,直接出拳迎了过去,招数看似漂亮,明显以卵击石,他不是「影子」的对手。   不出三招,黑袍杀手就被打趴下了,气喘不匀。   “你这人,还有没有良心?”   黑袍杀手猛地一阵狂笑,始于他觉得这番话出自「影子」之口,实在太过有趣,随后又觉得顶着杀手身份谈良心,着实很是滑稽,但收尾处,他有些悲伤和痛苦,夹杂着些许无奈,“你和我谈良心?合适吗?”   “我影子不是什么善类,至少,我还懂得报恩。”   “愚蠢至极。”黑袍杀手不认可「影子」之言,怒斥道:“报恩?你所谓的报恩,不过是披着助纣为虐的皮,干着伤天害理之事。影子啊,你跟我说报恩,合适吗?”   「影子」没有反驳,或者说,他无力反驳。   黑袍杀手苦笑着说道:“如若不是你,辛苦维持着地宫的辉煌,守护着能够毁掉半壁江山的落泓刀,我们会变成这样吗?一辈子见不得光,做见不得人的事。”   「影子」依然无力反驳。   黑袍杀手用尽余力,好不容易起了身,“影子,你为了报一饭之恩,亲手缔造了一个圈住无数人的噩梦,为了一个女人,却让无数人沉沦在痛苦里,不能自拔。有时候我觉得,你比虞千晓还可恶。”   「影子」低头不语,没有反驳。   黑袍杀手拖着重伤的身躯,扶着石壁缓缓前行,「影子」没有拦他,走到出口处,黑袍杀手忽然回过头,望着「影子」,轻声说道:“但是,我就是放不下你这个朋友,我的好兄弟。”   还有一句话,黑袍杀手没有说出口:这个坏人,由我来当。   「影子」仰望石壁上透进来的一丝微弱的光,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这道光芒。可是,只要他触碰了,视线里便只剩下黑暗,“对不起……”   不一会儿的功夫,千媚赶了过来,“主子,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   “暗中保护潇潇。”   “是,主子!”   「影子」拂袖而去,可在离开的时候,竟然史无前例地关心千媚,轻声说道:“乍暖还寒,添点衣物。”   千媚杵在那儿,懵到不知去向,“主子这是怎么了?难道……又被地宫之主责罚了,我总感觉哪儿不对,这不太像主子的行事作风。” 第104章 回雪怀疑潇潇   元傲选择相信潇潇,但北宫烈始终设防。   潇潇太过聪明,既熟读兵法,又深谙世事,无论出于何种原因,皆与东方浅、西门静和南宫惊羽之死有关。   如今剩下北宫家,北宫烈自然不能掉以轻心,以免误入地宫圈套,回雪看出北宫烈的担忧,故意拉着他上街走走,好说点心里话。   “回雪,你故意拉着我出来,肯定不是为了闲逛吧。”北宫烈说话不爱拐弯抹角,回雪如是。   “北宫烈,我懂你。其实,我也有这样的担心,信任就是这样,很难建立起来,可若是要摧毁它,一个谎言就够了。”   北宫烈忽而觉得,回雪变得不一样了,却又说不出哪儿有了变化,更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此前,在北宫烈眼里,回雪就是个被惯着的女孩子,自幼隐居避世,不懂人情世故也就罢了,还很脆弱。   他很希望回雪能够快速成长起来,能够学会保护自己,可眼前的回雪,开始懂得设防,凡事多退几步思量,却反而让北宫烈产生了距离感。   “回雪,你相信我吗?”   回雪望着北宫烈,淡然一笑,无关悲欢,“我是否相信你,这不重要了,你没有伤害过我,还帮了我和元叔叔,这份恩,我会记着。”   北宫烈对回雪的感觉,谈不上深爱,自然没有那种宠溺和娇惯,眼神里泛着的光显得寻常,他有时分不清楚,是真的喜欢回雪,想娶她为妻,还是,不过是想报恩罢了。   他明知道,回雪忘不了梁辰,更知晓梁辰的真实身份,只是说出来牵涉过多,且不能冒然行事,才瞒了下来。   回雪和梁辰,由一开始,就注定相爱相杀,如果他们能放下过往,守护彼此,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北宫烈会笑着祝福他们,他心中惦念的恩情,就化作这一份对回雪的照顾吧。   “北宫烈……”   “嗯?”   “你以前……爱过吗?”回雪笑着问道,饶有查户口的感觉。   北宫烈笑了,“谁还没有几段过去啊,何况你未婚夫这般帅气,想黏上来的女子,排满半个江都了。”   回雪装出一副很是嫌弃的样子,笑着说道:“我怎么看不出来呢,你快告诉我,你喜欢过多少个女子啊?”   “这真是一个傻问题!别问了!”北宫烈不想说,因为他一直在寻找回雪,根本就无心惦念其他女子,若是说了实话,略有些丢人,至少,他是这么认为。   回雪不依不饶地追问着,“你就告诉我嘛!我不会说出去的,说嘛,北宫烈……”   北宫烈最怕回雪这般娇嗔,他招架不住,可以转移话题,“我们说正事吧,你怎么看潇潇姑娘迷途知返这件事。”   “倒回去想,就要从闹市那天遇到的追杀说起,我当时就在角落里,帮不上,却看得清楚。那些杀手早已潜伏,如若潇潇背后的高人真要杀她灭口,何必选择闹市这个地方,太过明显,还暴露了几颗棋子。”   回雪此言让北宫烈刮目相看,她很有智慧。可惜,仍需要磨砺心性,“回雪,你说得没错,这便是我的顾虑。如若我是下棋之人,要选择牺牲潇潇这颗棋子,何必赔上好几颗,这是刮倒一片的架势。还有,红衣被杀这件事,潇潇定然有所隐瞒。”   “怎么说?”   北宫烈查过与悬案相关的线索,早就留意过红衣,她忠心护主,有她的价值。但是,如若潇潇要弃掉红衣这颗棋,相当于拆了自己的护城河。   “如果按照你的说法,高人为何要杀红衣?”   如若高人要弃掉几颗棋子,他极有可能是想帮助潇潇获取元傲的信任,再次回到元傲身边,以便接近萧府。   但是,高人又担心潇潇不为所用,许是感受到潇潇内心的动摇,故而毁掉潇潇最后一道防线,断了她的去路。   “北宫烈,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最让回雪担心的,还是元傲的感受,他曾经那么深爱岳瑶,却爱而不得,如今和潇潇双宿双栖,却还要面对可能存在的谎言。 第105章 计策   北宫烈伸出右手,掌心朝上,还给了回雪一个眼神,示意她把手搭上来,回雪有些娇羞,迟迟不肯放,“干嘛呀?”   惹得北宫烈只好猛地抓起回雪左手,半举着,说道:“我北宫烈半生没信过谁,但是,我选择了相信萧夫人。我曾立下过誓言,一定会揪出害死萧夫人的凶手,好好教训他一顿,男儿大丈夫说道做到。此后,我就是你的依靠,你最值得相信的人。”   北宫烈忽然变得这么认真,有点吓到了回雪,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三步,又被手劲儿十足的北宫烈拉了回来,回雪心想:完了,完了,这下她是逃不掉了。   “你在想什么呢?”北宫烈望着回雪那泛红的脸颊,故意逗逗她。   回雪使劲儿挣开北宫烈的擒拿手,笑着说道:“我在想,潇潇这么做,她到底图什么?”   论财富,潇潇早已拥有,如此才智过人,还成为了洛阳第一才媛,在朝堂和江湖都吃得开。想来,真是没什么可缺的。   更何况,她若能和元傲一直在一起,亦是福气,潇潇图什么呢?   北宫烈脸色忽然沉了下来,回雪自出生之日起,就失去了双亲,自然无感,“潇潇姑娘图的是重振硕王府。”   回雪很难理解,硕王既已不在,又何必纠结于过去,北宫烈解释道:“硕王是冤死的,潇潇意难平,想要重振硕王府,亦在情理之中。”   可如此一来,北宫烈更为担心,潇潇想要重振硕王府,有非常多的方法,可她的所作所为,略有些旁门左道。   一面借助地宫势力,一面靠簪花茶馆营生,暗修栈道,潇潇的野心或许要比北宫烈想象得更加可怕,她的谋略和财势,早可压君王。   但是,潇潇一直没有动手,反而对幕后高人如此言听计从,甚至不惜牺牲最亲近之人,还要除掉江湖的四大帮派,她的意图,极有可能是「团灭」。   北宫烈没有将他的这番猜测告知回雪,以免节外生枝。毕竟,潇潇在洛阳的势力太过庞大,目前所能做的,便是逐步削弱她的实力,破了计策。   “回雪,我们暂时不能把这番推论告诉叔,一来,我不想让他担忧;二来,不宜打草惊蛇。”   回雪淡然一笑,“我明白。有什么事情,我都会和你商量。”   北宫烈忽然看到闹市里,有卖糖人的小摊,牵着回雪便走了过去,梁辰远远望着他们,却不动声色。   回雪觉察到,附近有人盯梢,故意和北宫烈到处闲逛,掩人耳目,轻声问道:“北宫烈,我该怎么做?”   “自然一点,对了,回去以后,我们要装作很是信任潇潇,不管她提出任何想法,我们都要尽全力配合她,帮她把事儿做了。”   回雪明白北宫烈话里的意思,只要跟着潇潇的步伐走,便能知道她到底有何意图,或能及时阻止她要做的事情,“那元叔叔那边……”   “就让他好好享受着吧,反正叔也怪可怜的,大半生都陪着萧夫人和你,好不容易谈段恋爱,就让他好好体会,免得日后我们揭穿了潇潇的恶行,他不但怪我们,还会有遗憾。”   回雪苦笑着说道:“我怎么会觉得,你说得在理呢。好吧,目前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希望元叔叔不会恨我们。”   “他会明白我们的苦心,但是,回雪,此举很是冒险,你切莫擅自行动,由我来保护你。”北宫烈虽然有点冷冷的样子,不过,确实是条汉子。   回雪被北宫烈的英雄气概所感染,渐渐地,她竟然对眼前这一位血性男子,悄然心动,“北宫烈,你说你长期留在江都,不想家吗?”   “家在心里,等我完成了萧夫人的遗愿,我想带着你,一起去北方看看,那儿有漂亮的雪花,可好?”   “我多么希望,所有的恩怨情仇,能够早日结束,我们都能重新开始。”回雪望着北宫烈,笑靥如花,仿佛忘了所有的烦忧。   “会有这么一天的。” 第106章 回雪北宫烈感情升温   北宫烈陪着回雪四处闲逛,买了一堆吃食,眼神里流露出难得的宠溺,他素来不在意儿女情长,不像梁辰那般温柔。   但是,和回雪相处的这些天,北宫烈感到无比轻松。   他时常说,回雪涉世未深,得快速成长起来,才能保护好自己,可慢慢的,他却因为回雪的这份单纯,倍感轻松。   于是,北宫烈有时也会反思,回雪的单纯究竟是好,还是不好,他还没有答案。   “北宫烈,我真没有想到,你竟然会做饭,还蛮好吃的。是谁教你的呀?你不是离开北隅很久了么?”回雪歪着小脑袋,弱弱地问道。   北宫烈如此血性,温柔起来也很可怕,“生存技能。”   回雪自然是不解,以前在百花绝境,她有西门静姨和丫头照顾着,根本不用操心做饭这件事,怎么会是生存技能呢?   北隅不同,那里的男子喜欢自力更生,北宫烈算是北隅阔少,武艺不凡,可以说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哪需要做饭呐。   但是,北宫烈喜欢独立,“以前在北隅,家里都有人照顾着,那是因为,我们家在地方上比较有地位,可是呢,人生就是这样,谁都会有起起伏伏,所以北隅一带的男子,都喜欢独立。”   这下,回雪算是明白过来了。毕竟,她不曾想过,就在她选择离开百花绝境之后,竟然会发生这么多事情,她没有想到会失去虞千晓和西门静,更没有想到元傲会受离魂剑之困。   然而,在回雪身边发生了这么多事情,她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更保护不了身边人,“我也想做一个独立的人。”   这一句话,直接戳在北宫烈的心里,他不顾手里拽着的东西,任由它们掉落一地,也要用力将回雪揽入怀中,“嗯……”   回雪使劲儿推开北宫烈,推不动。   “干嘛呀?”北宫烈忽而意识到,许是弄疼回雪了,赶紧松开手,“抱歉,回雪,我适才有些激动。”   回雪一脸迷惑,“我要独立,你激动什么。”回雪显然有些误会了,心想,这北宫烈该不会是想甩开她,让她孑然一身吧?   想到这里,回雪就有小脾气了,“哼!你把我的糖葫芦丢地上了……”   北宫烈欣喜万分,有点得意忘形,“掉了就算了。”回雪听了这话,心里很不高兴。   可没想到,北宫烈转身就把整个糖葫芦的摊子买了下来,还说道:“我夫人这么爱吃糖葫芦,那,我就把摊子都买下来。”   回雪窃喜,这北宫烈的浪漫就如一团火,炽热得很,说白了,就是简单粗暴。   他们陷入甜蜜之中,没有觉察到,梁辰一直躲在暗处,看到这样的场景,气得牙痒痒,手心都拧出了血气。   若不是身处闹市,有诸多不便,梁辰真想冲上去,狠狠地揍北宫烈一顿。   不过呢,那是找死。   北宫烈的武功技艺绝对在梁辰之上,还有那一身的蛮劲儿,用不了几招,就能把梁辰打得找娘。   “回雪,我们回家吧。”这话,怎么听起来有点儿甜?   “好。”这一次,是回雪先抓住了北宫烈的手,晃悠,晃悠。   小甜蜜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刚到萧府门口,梁辰便出现了,直接拦在两人跟前。   回雪的心又开始乱七八糟,略有些不知所措,显然还没有放下梁辰。   “雪儿,我有话要对你说。”梁辰直接抓住回雪的手,把他拉到一边,“雪儿,你不能和他在一起,北宫烈不是你想象的英雄。”   回雪很是生气,“你又想怎样?如若北宫烈不是英雄,那你是吗?我萧回雪涉世未深,很好骗,但是,我还有眼睛看,我也有心。”   梁辰焦急万分,“雪儿,相信我好吗?”   “我怎么相信你呢?一个骗过我的人,我怎么相信?够了,我不再想那些过往,因为,没有意义。”   北宫烈怒火中烧,“梁辰,是你放开了回雪,这时候想回头,你把回雪当什么了。我劝你啊,还是放手吧。如果你真的喜欢回雪,就不要再伤害她。”   “这是我们之间的事,与你无关。”   “我是回雪的未婚夫,自然与我有关。”北宫烈会这么劝说梁辰,是因为他知道梁辰的真实身份,只是不便告诉回雪。   梁辰不甘心,“雪儿,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证明给你看,我梁辰对你萧回雪是真心的。”   “不必了。”回雪虽然不知道自己心里到底是如何想的,但元傲需要北宫烈,北宫烈也会帮她寻找线索,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再说了,回雪更想成长起来,她要独立,不想再被这些恩怨情仇蒙蔽了双眼,蒙蔽了自己的内心,“如果,你真的是为我好,就不要再来找我了。”   “雪儿……”   回雪没有回头,故意挽着北宫烈的手臂,缓缓步入萧府大门,“走,回家。”   北宫烈看到回雪能够暂时放下梁辰,一半欢喜,一半忧伤,他看得出来,回雪还是在意梁辰,才会如此情绪。但是,北宫烈愿意等,等到回雪完全放下梁辰。   萧府大门紧闭,梁辰气愤不已,手心又拧出血气,“我一定不会让北宫烈伤害雪儿的。”   梁辰久久不肯离去,但回雪没有理会,扭过头对着北宫烈说,“教我做饭,可好?”   “当然。”   潇潇看到北宫烈与回雪有说有笑,反倒觉得奇怪,不免心生疑虑,“他们怎么好得这么快?”   元傲忽然出现,“年轻人嘛。”   潇潇吓了一跳,“青羽……”   元傲为潇潇披上褙子,“别冻着,我心疼。”潇潇靠在元傲怀中,却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在他视线里,潇潇才会强颜欢笑,但笑得很是自然。 第107章 将计就计   一桌子美味佳肴,回雪欣喜不已,“哇,好丰盛啊!”   元傲很是满意,“没想到,北宫烈这么会做饭,南北菜肴,都是特色。”   北宫烈望着回雪,笑着说:“今晚这桌子的菜啊,回雪也有功劳,相信假以时日,也能独自露上一手。”   “哎呀,你就不要取笑我了,刀都拿不稳。”回雪撅着小嘴,可爱得很。   潇潇望着他们,心绪紊乱,忽而提出,“青羽,之前我提到过,萧府可能有玄妙之处,我在想,饭后,我们不如在萧府里好好找找。”   元傲爽快地答应了。   北宫烈接着为回雪夹菜,与她眼神交流,“好啊,可是,我们该怎么找。”   潇潇忽而放松了警惕,说道,“我们四人刚好分两队,我和青羽往东面开始找起,北宫烈和回雪妹妹往西边寻找,一个时辰之后,我们再聚到后院里,看看能不能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北宫烈很是淡定,“我看行。”回雪自然随他附和,“我也没意见,就听潇潇姐安排吧。”   元傲为潇潇夹菜,说道:“那我们先多吃一点,一会儿才有力气寻找。”   “嗯。”潇潇还不忘补充道:“我们主要是找机拓之类的物件,看能不能找出密室所在。”   “好。”北宫烈很是配合,但潇潇这么在意这件事,让北宫烈愈发肯定,潇潇接近元傲,来意不善。   回雪也为北宫烈夹菜,眼神交汇,甜蜜得很,元傲看不下去了,“你们俩,怎么才上个街,就变得这般亲密了?”   北宫烈难得会羞涩,也为元傲夹菜,“叔,别吃醋了,还不都是跟你学的,看你每天这么宠妻,我能不对回雪好点吗?”   元傲才不理会北宫烈,又憋不住宠爱潇潇,一会儿夹菜,一会儿投喂,但回雪还是担心,生怕潇潇真是来意不善,定会伤害到元傲。   不过这一回,回雪没有喜形于色,尽管心有疑虑,还是咽到肚子里去,免得惹急了潇潇,坏了大事。   饭后,四人开始行动。   回雪一直跟在北宫烈身后,黏糊得很,生怕北宫烈把她整丢了,但在这萧府,回雪能丢吗?   潇潇搜寻机拓,很是认真,根本没把元傲放眼里,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元傲轻声说道:“我们住进来这么久,没有发现异常,机拓不是小物件,按理说,应该不难寻觅。”   “未必,我见过皇宫里的暗房,机拓格外精致,细小到让人惊叹。我也曾问过宇文大人,很多机拓看着都像寻常用的物件,若不细心,很难分辨。”潇潇只顾着搜寻,就连说话,都不会看一眼元傲。   “原来是这样。”元傲略有些皱着眉头,继续埋头搜寻。   潇潇找了很久,东边厢房都摸了个遍,还不小心刮到手,让元傲很是心疼,“怎么了这是,我看看。”   元傲吹着潇潇手指上的伤口,贴心得很,但潇潇似乎不领情,“我没事,我们继续找吧。”   潇潇素来淡定,不像这般急躁之人,可一旦碰上搜寻机拓这事儿,潇潇就有些性情大变,惹得元傲有些怀疑。   “我先帮你包扎伤口吧。”   潇潇把手收了回去,“不用了,真是小伤,我们继续找吧,不耽误时间了。”   元傲很是无奈,只好由她了。   西边厢房里,北宫烈带着回雪四处搜寻,“我一直都觉得,萧府有古怪,却又说不上来,也好,这回将计就计,我们也趁机好好看看,萧府究竟有何玄机。”   “适才,潇潇似乎很在意机拓所在。”   北宫烈沉思了一会,凭潇潇的聪明才智,不可能轻易暴露她的意图,故而对回雪说道:“不一定是机拓,我们到处找找,看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好……”   回雪和北宫烈找了很久,都没有任何稀奇的物件,“北宫烈,我觉得有些奇怪,萧府人都没了,可至少会有旧物留下,怎么会这么空呢?”   北宫烈仔细一想,“你说得对,这也是我的疑惑,除了我们带来的物件,并无其它旧物。”   毕竟与梁辰相处过一段时光,回雪对建造有了一点启蒙,“还有,这里的摆件很是精致,器具依然很新,不像住过人的样子。”   “萧扬枫和唱曲姑娘是否存在,目前只是潇潇的一面之词,而据我所知,那不过是戏本里的角色。”   回雪挠挠头,“费解……”   这么找下去,根本不是办法。再说了,他们能想到的,早有人想在前头,这萧府一直不被官府看重,想来是有原因的,盲目寻找定然没有结果。   北宫烈沉思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不管萧扬枫和唱曲姑娘的故事是真是假,这都是一条线索。”   回雪和北宫烈同时想到,极有可能在废弃艺馆,毫不犹豫地起身,直接奔去,“艺馆废弃了这么久,都没有金主看中,这一定有问题。”   “去看看就知道了。”北宫烈很是自觉地牵着回雪,还真把回雪当媳妇儿了,小细节都不放过。   回雪没有甩开北宫烈,似乎默许了什么。   两人来到废弃艺馆,这里没有人打理,早已破旧得跟鬼屋似的,满是尘灰,回雪很受不了,娇嗔地说道:“这也太脏了。”   “脏才好呢,说明许久没有人来过。”   回雪还是觉得奇怪,怎么贼人都惦记萧府,却没有人看上艺馆呢。   毕竟艺馆才是最可疑的地方,北宫烈觉得,或许艺馆里有别人忽略的地方。   “还是四周找找吧,是真的太脏了。”回雪忽而想起,“我听元叔叔说过,他刚到萧府的时候,也是脏乱差,跟鬼屋似的,但那是有人故布疑阵,刻意引他们入瓮。”   北宫烈四周瞧着,感觉到阴森恐怖,还有一股血腥味道,“不妙,这里也可能是谁人故布疑阵,我们要小心点。”   “元叔叔他们也来过这儿,还误以为这边就是萧府。”   “又是镜像之法。”北宫烈已经确定,艺馆和萧府皆是同一个人所造,如此推断,那就不是爱情故事了。   “怎么说?”   北宫烈告诉回雪,如果是凄美的爱情故事,那么萧府和艺馆本是独立的个体,后来才因为两人的爱情,而连接到一起。   但是,艺馆和萧府明显就不是一个层级的建造,很有可能是谁人故意留下的幌子,掩人耳目。 第108章 废弃艺馆   北宫烈和回雪小心翼翼地步入废弃艺馆,四面墙壁皆有破损,屋内摆设陈旧且破烂不堪,除了零散几张长凳,也就剩下戏台子。   “北宫烈,这里许是被多次打劫过,剩下来的物件,少得可怜啊!”   “确实。”北宫烈还发现,这里采光较弱,“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地段不够好,采光不足,只能用来搭建艺馆。”   “还有另一种可能,建造者是圈内顶尖的高手,故意不透光,才使屋内的烛火更加耀眼。”不知由何时开始,北宫烈和回雪之间,竟然有了默契。   想要获知答案,便要看看屋内是否有照明一类的物件,北宫烈四处搜寻,眼里只见到寻常烛台,并无其它。   “如此看来……”回雪打断了北宫烈的推论,“我们还得瞧瞧,可有装置过照明物件的痕迹。”   北宫烈淡然一笑,“在理,是我忽略了,没想到回雪竟然这么聪明。”   “是千晓叔叔教我的。”   回雪忽然想起虞千晓,曾和她提起过,在百花绝境里,条件没有外界好,有时来不及磨腊,便要靠明火燎原。   但是,明火太过危险,故而百花绝境的建造十分讨巧,采光必须通透。   北宫烈瞧着四周都是木质布景,“不该是明火,太过危险。”   如此一来,这里应是用了寻常的照明之物,可由现场痕迹来看,并无任何拖磨过的迹象,“北宫烈,这里既然没有通透的采光,又没有特别的照明物件,或许很有可能……”   “不是寻常的艺馆。”北宫烈推论出,若是寻常的艺馆,为了招揽看客,定然会采用独特的照明方式,营造出缭绕的氛围。   可是,废弃艺馆里很是封闭,倒像是……   “密室!”回雪想起在地宫里遇到的稀奇事,四周都是铜墙铁壁,没有一丝采光,要是方向感不好,根本无法在地宫里行走。   而地宫里,回雪似乎到过不少密室,且遍寻不到地宫深处,后来寻到南宫山庄的石窟入口,才发现入口处通常被一间屋子所掩饰。   那么,萧府密室的入口,极有可能在废弃艺馆。   北宫烈认可回雪的推论,“那我们再仔细找找吧。”   “嗯。”两人在废弃艺馆里仔细搜寻,却没有发现任何奇特的地方,回雪忽而脚底一滑,险些摔落,幸好北宫烈及时抱住她。   两人稍稍站稳,不一会儿,北宫烈也脚底一滑,拉扯间,他与回雪双双跌落,北宫烈怕回雪受伤,便拿自己当垫背的,趁机将回雪拥入怀中,“回雪,你没事吧。”   “我看,是你有事了。”回雪娇羞起来,双颊通红,瞧着北宫烈发丝上沾满尘灰,止不住笑意,“哈哈哈,你成了灰公子。”   北宫烈似乎没打算起身,一手搭在回雪臂膀处,一手轻抚她的小脑袋,回雪顺着他的魔掌看了一眼,转瞬又与北宫烈四目相对,“北宫烈,你这是干嘛?”   “刚摔跤的时候,不能立即起来。”   “为什么呀?”   “因为心跳受了影响,要是立即起身的话,很伤心的。”北宫烈可没开玩笑,寻常情况下,摔跤时会造成心脏短时间异象,需要在原地缓缓,待心跳平稳后再起身。   然而,北宫烈的言下之意,并不是寻常道理,他此时的心跳加速,是因为回雪就躺在他的身上。   回雪竟然觉得北宫烈所言在理,就这么一直趴着,反正受伤的是北宫烈,倒霉的也是他,“那,这样就算缓缓?”   “不算。”   “那应该怎么办?”回雪望着北宫烈眼神里的迷离,忽而意识到,好像上当了,不过已然来不及躲闪,就被北宫烈猛地「咚」住,二人唇齿交融。   北宫烈素来守规矩,却是个血性男儿,如烈火一般,彻底地涌向回雪,使她无力挣脱。   回雪虽然没有挣脱之意,但在她心里,想的却是梁辰,初见梁辰时他那疯子模样,一起闯密室的情景……   二人情到浓时,废弃艺馆的楼顶传来阵阵声响。   回雪推开北宫烈,“上去看看。”   北宫烈拉住回雪,“危险,跟在我身后。”他取出袖中小短刀,顺着楼道碎步向前,回雪紧随其后,使出蛮劲紧紧地抓住他的腰带,生怕跟丢了。   此举惹得北宫烈不得不空出一只手,死死捂住腰带,只要稍有不慎,就会被回雪的无情力扯落。   北宫烈带着回雪小心翼翼地往上走,两人还没上到二楼,声响便不见了,北宫烈一时心急,加快了脚步,可回雪没来及反应,不小心扯落北宫烈的腰带,还险些摔倒。   “我不是故意的。”   “嘘。”北宫烈顾不上这些尴尬事儿,勒着衣物,一边系好腰带,一边碎步上楼,可楼顶上漆黑一片,没有任何人影,“奇怪了,适才明明有女子的声音。”   “是啊,我也听到了,可是,二楼空间狭小,有没有人,一看便知。”回雪顺着墙壁敲敲打打,试图找出密室大门或机拓之类的物件,无果。   北宫烈愈发觉得奇怪,示意回雪不要出声,四周静寂得很是可怕,还那么漆黑。但是,不一会儿,又传来女子声响,隐隐约约。   霎时,声响又忽然消失。   回雪辨识出是潇潇的声线,但潇潇和元傲在一起,这时应该在萧府的东边搜寻,不可能出现在废弃艺馆。   北宫烈不等回雪推论完,拉着她速速离开废弃艺馆,“跟我来,回萧府。”   “为什么呀?”回雪一脸迷惑,“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如若潇潇确实身在萧府东边厢房,那么废弃艺馆能通往的位置,便在东边,北宫烈必须赶在潇潇发现异处之前,找到密室通道。   “萧府的确有密室,应该在东边。我怀疑,潇潇是故意让我们发现废弃艺馆的玄秘之处。”北宫烈细思极恐,潇潇的谋略,或许是灭掉北宫家。   回雪仔细一想,“是我们自己要来废弃艺馆的,这不是潇潇的安排。”   “她如此聪明,定然料想到,我们会查到废弃艺馆。你想想看,潇潇在洛阳这么多年,若真是要查萧府,那得有多少次机会。何必等到现在?”   而且,据元傲所述,他和虞千晓第一次到萧府时,潇潇就故布疑阵,一个能够在萧府布阵的人,怎么会不熟悉萧府呢?   北宫烈的推论说服了回雪,可还有一个疑点:若潇潇想要让他们发现萧府密室,为何不让他们来查东边厢房,而是在西边厢房里浪费时间?   “这就要看,潇潇下一步的计策,究竟针对谁?”   “谁?”回雪忽而意识到,东方浅、西门静和南宫惊羽,都与潇潇略有牵扯,她的下一个目标,极有可能是北宫烈。 第109章 唱曲姑娘的虚实   “不对。”回雪原本认为,潇潇此举是针对北宫烈。但是,她若有意加害北宫烈,不仅无法摧毁整个北宫世家,更会引来江湖仇杀。   北宫世家守在偏北一隅,北宫无翼是出了名的厉害,他那双刀一出,敌手就没有存活的可能,潇潇犯不着杀一个北宫烈,而得罪整个北隅。   再说了,北宫烈在洛阳和江都都有部署,潇潇才不会傻到公然动他。何况,萧府里的家仆是北宫烈带过来的,潇潇不占优势。   “回雪,那你觉得,潇潇针对的,是谁?”回雪细思极恐,好一会儿才说道,“障眼法……”   北宫烈顺着回雪的思绪,回想整个过程,从三批杀手于闹市击杀武艺不精的潇潇开始,就饶有蹊跷。   想要杀一个潇潇,简直轻而易举。   红衣武艺尚可,却在簪花茶馆被凶手一把匕首刺亡。换言之,凶手若要杀潇潇,只需要引开红衣,再用同样的招数即可。   这要比刺杀红衣来得更容易,那又为何要在闹市公然行凶,还动用了三批潜伏在闹市深处的杀手?   回雪想起元傲走火入魔之时,潇潇拒绝相助,斩钉截铁地告诉回雪,离魂剑噬魂吞骨,根本无法掣肘,即便如此,她也没有丝毫在意。   前后不过数日,潇潇便和元傲走到一起,感情疾速升温,有不合理之处,除非潇潇是刻意接近元傲。   推论至此,北宫烈忽而发现了不寻常之处,问道:“回雪,你确定南宫山庄已被摧毁?”   “确定,我和元叔叔在石窟里,见到很多白骨。想来,那就是南宫山庄的弟子。铃兰刺杀千晓叔叔,也成功召唤万剑,这足以说明,万剑早已易主。”   “慢着……”北宫烈将回雪拉到暗处,他总觉得萧府四周,定有暗哨,“适才,你提起几个人,叔,虞千晓,还有铃兰。”   潇潇承认,铃兰是她的人,铃兰杀害虞千晓也是为了潇潇。   而且,铃兰不是南宫山庄里的弟子,却有这样的本事召唤万剑,虞千晓能一眼辨识出回雪剑……   “北宫烈,你的意思是,在潇潇眼里,南宫山庄尚有活口,必须除掉?”   回雪很是担心元傲,如若北宫烈的推论为正,那么潇潇要对付的人,就是元傲。   铃兰杀害虞千晓之后,潇潇前去寻她,奈何发现铃兰已被霍清浅杀害,细心想来,如若霍清浅没有杀害铃兰。那么,潇潇也有可能将她灭口。   “不,潇潇前去寻她,就是为了灭口。”回雪将所知道的都告诉北宫烈,潇潇发现铃兰被害以后,手里还握着小刻刀。   北宫烈这才明白过来,潇潇想杀害铃兰灭口,不只是因为铃兰杀了虞千晓,且知道过多关于潇潇的事情,还有一个非常重要的原因……   “她喜欢梁辰。”回雪弱弱地说道,“她曾经和我说过,与梁辰命定之人是她,潇潇针对霍清浅,也是因为梁辰。可惜,我和霍清浅,不及潇潇谋略这般过人。”   回雪替元傲感到忧伤,他以前深爱岳瑶,却爱而不得,如今愿意敞开心扉,和潇潇厮守,换来的却是阴谋。   北宫烈没有回到萧府,反而跑到周边,寻来几户人家,询问废弃艺馆的旧事。   一位年老的阿伯说,“有,真有这么一位唱曲的姑娘,她呀长得十分漂亮,许是命苦吧,小小年纪便要唱曲营生,可惜了。”   “可惜?那她与萧家公子,是何关系?”北宫烈追问,“那位唱曲姑娘不在了?”   阿伯回想去年发生的事,好一会儿才说道:“废弃艺馆是萧府的产业,萧家是洛阳的大户人家,开了布庄,还有金铺什么的。没见过萧家公子,倒是那位唱曲姑娘歌里的词,时常提起萧家公子,应该只是曲文吧?”   “那萧府是如何没落的?为何官府不问津?”   阿伯并不知晓。   回雪感到事情不妙,“北宫烈,我们快回去吧。”   “好……”   两人冲入萧府,发现家仆全数被杀,潇潇不知所踪,元傲躺在回廊处,“叔,快醒醒,叔……”   “帮我看住元叔叔……”回雪说完便奔回了房间,很快又跑了回来,“北宫烈,七弦不见了。”   “看来,是我们低估了幕后主使。”北宫烈这才意识到,潇潇不过是一颗棋子,她不管回头与否,幕后主使都能利用她。   “为何?”   “因为幕后主使太了解潇潇了。而且,他定是利用梁辰在潇潇心里的位置,进一步控制潇潇。”   北宫烈如此推论,无论潇潇站在哪一边,她都是幕后主使的棋子,就算潇潇不愿意再帮助主使之人,她也会被控制住,因为梁辰。   “他们要七弦干什么?”   “控制落泓刀。”可回雪还是有疑惑,西门静被杀是事实,就算幕后主使抢到了七弦,亦无用。   北宫烈满脸写着无奈,连叹了三口气,“唱曲姑娘就是潇潇。”   他的言下之意,萧家公子与唱曲姑娘的爱情故事,是潇潇内心的期许,而非事实,潇潇就是唱曲姑娘。   或者说,潇潇懂音律,又是洛阳一代才媛,若她早已习得七弦,如此说来,七弦并没有随着西门静之死,而失传。   “七弦,又是唤醒落泓刀的最后一境。”北宫烈和回雪这才明白过来,落泓刀必将问世。 第110章 萧扬枫正式上线   回雪一直以为,南宫山庄已覆灭。   但是,她忽略了元傲犹在,是南宫山庄唯一传人,若幕后主使意欲灭掉江湖四大帮派,必定不会放过元傲。   北宫烈带着回雪折返萧家,却只见到元傲晕倒在地,潇潇不知去向,“回雪,你留下来照顾叔,我去追人。”   “好……”   不一会儿,北宫烈回到原处,与回雪四目相对,摇了摇头,他没有找到潇潇。   回雪发现,她藏好的七弦不翼而飞,很是担心,又有些内疚不已,那是可以牵制住离魂剑之物,“都怪我,当初就应当毁掉七弦,如果落入贼人手中,怕是会对元叔叔不利。”   “别担心,等叔醒来,自然就知道发生过何事,回雪,你再去看看,府上可有丢了其他物件。”   “好,那你看好元叔叔。”   “放心吧。”北宫烈意识到,潇潇是洛阳第一才媛,必定精通八雅,对西门静了若指掌,想来定是掌握了七弦用法。   可是,回雪仍然相信潇潇,她不会伤害元傲。   回雪走到西边厢房,总觉得四周很是怪异,过分清寂,猛地转过身,才发现萧府没有人烟,“奇怪了,人都到哪去了。”   家仆悉数不在,整座萧府空空荡荡,“不好,元叔叔……”   等到回雪折返至东边厢房,北宫烈和元傲都不见了,整座萧府一个人影都没有,离魂剑已下落不明,“怎么会这样?”   没有人烟的萧府,隐约透出诡异的味道,明明有风,可落叶就是不动,宛如时间静止了一般,让回雪心生害怕。   梁辰赶到,拉住回雪就往外走,“雪儿,跟我来。”   回雪虽然记恨梁辰,可萧府如此怪异,她已然没有心思再顾儿女情长,只好和梁辰先行离开。   梁辰把回雪带到安全之地,远离闹市,“你带我来竹仙居做什么?”   “你还记得这里?”梁辰感到略有些欣慰,转瞬却挨了回雪狠狠的一巴掌,“我问你的是,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梁辰深呼一口气,“雪儿,我不敢说自己是个好人。但是,我可以伤害任何人,唯独不能伤害你。”   萧府已不是安全之地,梁辰只能将回雪暂时安置在竹仙居,这里是属于他们的秘密基地。   回雪怒气冲冲地问道:“潇潇是你的同谋吗?是你带走北宫烈和元叔叔的,对吗?”   梁辰很是无奈,“雪儿,你不是很聪明吗?怎么会如此轻信他人?”   “什么意思?”回雪本该大怒,如今元傲下落不明,潇潇身份扑朔迷离,回雪根本没有心力和梁辰在这里耗时间,“你到底想怎样?”   梁辰一想到北宫烈接近回雪,气不打一处来,他撒气的方式可没有那么规矩,直接冲上前去,咬住回雪香唇不放。   当然,又挨了回雪一巴掌,拍得那声响,就连隔壁梁府后院扫地的家仆,都听得莫名其妙,“什么声音啊这是,跟爆炸差不多。”   “雪儿,他根本就不是北宫烈。”   回雪怔住了,“梁辰,你又想耍什么阴谋?”   江湖人士都知晓,北宫烈是双刀传人北宫无翼的独子,就算回雪不曾见过,潇潇没理由认错人,除非,他是潇潇的眼线。   梁辰语气变得深沉,“你可见过,他用了双刀?”回雪仔细一想,虽然北宫烈佩带双刀,可每次出手,要么是匕首,要么就是小短刀。   万般无奈,梁辰不忍回雪受到伤害,唯有说出口,“我们地宫有规矩,断不能出卖自己的伙伴。但是,我真的不想你再受到任何伤害。”   起初,梁辰没有怀疑过北宫烈的身份,直到那一次,他在闹市遇到回雪和北宫烈闲逛,气得想冲上前去,好好揍北宫烈一顿,却被「影子」拦下。   杀手首领「影子」告诉他,不能动北宫烈,因为他是地宫留在江都的暗哨,是故意诱导回雪之人。   这位假的北宫烈,是玉箫后人,是戏本里的萧扬枫,萧府真正的主人,掣肘离魂剑不可或缺的破镜之法。   “这……”   回雪想问:萧扬枫不是死了吗,如若唱曲姑娘就是潇潇,那他们岂不是恋人?   “不是,那就是唱给别人听的戏本。潇潇帮助萧扬枫,以假死蒙混,才保住一命,自那以后,他便一直追随着潇潇。玉箫能掣肘离魂剑,地宫之主怎会留他。”   真真假假,这让回雪一时无法接受,很是崩溃,“到底什么才是真的,北宫烈怎么可能是假的,他还帮我……还……”   “是潇潇让他这么做的,才有可能获得你的信任。”   如此说来,元傲是落到地宫手里,离魂剑已然入境,如若落泓刀真的就在地宫,七弦又落入地宫,元傲很是危险,“我得去救元叔叔。”   “别傻了,你连潇潇都对付不了,怎么救人?”梁辰很是急躁,他还有任务在身,不能多留,“我还有事,你先留在竹仙居,等我回来再说。”   说完,梁辰连声招呼都没有,就消失不见。   回雪瘫软在地,被无力感彻底包围,依靠在墙角,流下两行热泪,不一会儿又咆哮大哭。 第111章 逼近真相   元傲苏醒,发现自己身在地宫密室之中,被几条铁索牢牢拴住,就算召唤离魂剑,也不可能挣脱,“别看了,这就是专门为你打造的密室。”   杀手「影子」带着好饭好菜,吩咐侍女务必照顾好元傲。   然而,元傲早就将生死置之度外,何况说,离魂剑卒,落泓刀便亡,地宫之主才不会傻到在这个时候要了元傲的性命。   “潇潇呢?你们把她怎么样了?”   说起潇潇,杀手「影子」倒是很服气,至少元傲对她是认真的,才会明知是计谋,依然不顾一切地要跳进来。   “她不会有事的,这次立了大功,正在地宫深处领赏呢!你果然是条汉子。我很好奇,你为何明知潇潇来意不善,你还要帮她?”   元傲信不过「影子」,没有多说,不过,他觉得值得,这已经表现得很是明显。   凭着这一点,杀手「影子」不会为难他,“嘿,影子,我想见潇潇。”   杀手「影子」没有回应,只吩咐侍女,“照顾好他。”   地宫深处,萧扬枫和潇潇前来复命,“拜见主人。”   石室里隐约传来地宫之主的声响,若隐若现,“你们兄妹俩还可真行呐,演上这么一出,赔了我不少人马。不过呢,这买卖,值得。”   “主人,元傲已经带回,秋桂希望主人答应之事,可以兑现。”潇潇面无表情,一副心灰意冷的样子,让萧扬枫看得心疼。   出城路上,潇潇牵着马匹,忽而停住脚步,“哥,我就送你到这里,回江都好好过你的日子吧。”   “潇潇,你为何要这么做?”萧扬枫假扮北宫烈,让他接近萧回雪,一步步带着她入局,他都能理解,可潇潇这一回,是赔上了自己。   萧扬枫是这么认为,潇潇却觉得,元傲待她是真心的,这就值得了,相比家仇,其他都不算重要,“哥,你喜欢萧回雪吗?”   “我对不起她,就算是,帮她成长吧。如果你再遇到回雪,莫要伤她。”   潇潇点了点头,“时候不早,回了江都,就不要再来洛阳,待他日东山起,你还要独霸一方。”   萧扬枫并无大志,不以为意,“潇潇,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我会的。”潇潇目送萧扬枫出城,而后折返至萧府,走到东边厢房,在原本她住下的房间里,床榻下便是密室入口。   潇潇亲手毁掉萧府,一边回想起昔时七人把酒言欢的场景,萧府是潇潇的家,她故意空着,等到元傲、虞千晓、萧回雪不请自来。   这般熟悉,怎么可能不知密室所在,艺馆不过是个幌子,障眼之法,萧扬枫和唱曲姑娘的爱情故事,亦是保护硕亲王血脉的关键。   元傲怎会不知?   他不过是成全了潇潇,因为元傲知道,潇潇想要的,不是天下,不是财富,不是权势,更不是重振硕王府,而是为硕王萧山寻个公道。   硕王不是隋炀帝的亲兄弟,他本姓萧,于开皇年间立下战功,故而破格封王,后改姓杨,奈何最终含冤致死。   由那一刻开始,潇潇的重担便是重振硕王府,可她并不眷恋权势,留下萧扬枫,才有可能东山再起。   元傲成为离魂剑宿主,本就不奢望与她能厮守到老,他选择了成全潇潇,殊不知回雪因为他这一选择,而悄然有了转变。   “雪儿……”梁辰回到竹仙居,却没有见到回雪,十分担心。   霍清浅强拉硬拽着萧回雪,硬是将她拖到南宫山庄石窟门前,“其实,你不该与我为敌,照理说,我们才是同道中人。”   “你太可怕了,我真是没有想到,你一直盯着竹仙居。”回雪不与潇潇为伍,更不屑与霍清浅打交道。   霍清浅邪魅一笑,朱唇好看,奈何是邪恶之相,“这算什么,不过就是竹仙居,梁辰哥哥在我这儿,没有半点秘密。潇潇自然是知道的,就你,最笨了。”   回雪才不怕霍清浅,但她并不知道,这段时日里,霍清浅一直苦练内功心法,武艺更胜从前,霍清浅想要杀掉回雪,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简单得很。   “我劝你不要把我惹毛了,我可没有潇潇那般理智,不高兴了我就杀,高兴了我还杀。你的命是我的,我说了算。萧回雪啊萧回雪,以后,我就是你的主人了。”   霍清浅给了萧回雪狠狠一个巴掌,“拍醒你啊!”   就是在这么一刻,回雪感到自己很弱,智谋上拼不过潇潇,感情上败给了梁辰,就连霍清浅,都可以肆意欺负她,想救元傲,根本没有这种本事。   但是,萧回雪不想忍让,不愿将尊严交给霍清浅,任由她狠狠地踩在脚底。   霍清浅把萧回雪带到南宫山庄,就是要让她自寻死路,“你也知道,这石窟里边就是地宫密室的入口。你还记得吗?你曾经在地宫密室里,见过一具漂亮的女尸。”   回雪仔细一想,确实,她曾在地宫某处密室里,惊见一具女尸,“她是谁?”   “我娘,漂亮吗?”霍清浅提起女尸,脸上还泛着迷人笑颜,毫无悲伤可言,回雪很是感慨,她究竟是遭遇了什么事情,内心才会变得如此扭曲。   霍清浅拎起萧回雪,“你见过她,觉得她,漂亮吗?”   萧回雪有些同情霍清浅,她们都是命苦之人,“漂亮,她为何……”   “为何会躺在那里?”霍清浅将萧回雪的脑袋,轻轻转向石窟大门前,“萧回雪,你看看这里,南宫惊羽闭关之处,怎么会是地宫的入口呢?”   “怎么会?”回雪心思是真的单纯,让霍清浅很是无奈。   “哎哟,笨死啦!南宫惊羽,就是地宫之主!”霍清浅说起真相,云淡风轻,似乎习惯了,这些虚虚实实的身份。   萧回雪才不信,南宫惊羽被离魂剑所困,早就祭剑了,怎么可能是地宫之主。   霍清浅仰天大笑,“你自己好好想想吧,你见过南宫惊羽吗?他的坟头在哪儿?侍女首领铃兰能够召唤万剑,梁辰懂得御剑,这些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根本就没有受离魂剑之困。”   经过潇潇、梁辰和北宫烈的欺骗,萧回雪不愿意再轻信任何人,“我会自己找到答案的。”   “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霍清浅的用意其实很明显,她想为母报仇。但是,凭她一己之力,就不是地宫之主的对手。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让你变成这样。”   生机计划里,南宫惊羽假装进了石窟,闭关修炼内功心法,实际上由地宫的其他出口,假扮成「影子」,又潜回来见殷莺。   南宫惊羽就是地宫之主,殷莺是地宫之主派来的细作,南宫惊羽自然是知道的,他带上面具,就这么毁掉心仪元傲的殷莺。   于是,就有了霍清浅。   有一回,霍清浅不小心在地宫里迷了路,无意中看到地宫之主的真面目,他换了一身衣裳,彻底地毁掉了整个南宫山庄。   殷莺没能阻止他,因为知道了这件事,她活不成。   可是,杀手头领「影子」喜欢殷莺,地宫之主便以此要挟他,抓个人,易容成殷莺的样子,还把她折磨成疯子,永远关在密室之中,制造出殷莺还活着的假象。 第112章 各有动机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霍清浅毫不在意,“萧回雪,你也不看看你这副模样,弱不禁风,一门武艺都学得乱七八糟,能成什么事儿啊?若我想哄骗你图个消遣,你还真不配!”   “够了!”梁辰总算赶到,霍清浅若想杀萧回雪,一掌足矣。   梁辰担心霍清浅伤害萧回雪,本能地拉开了霍清浅,“浅浅,我知道你恨他,但你这么做,根本解不了你心中的恨意。回雪是无辜的,莫要伤害她。”   “伤害?这个词儿怎么这么熟悉啊!又有谁会在意,莫要伤害我呢?”霍清浅想说的话,梁辰明白。   “浅浅……”   萧回雪一时心乱如麻,从心狠手辣的霍清浅口中听到所谓的真相,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可霍清浅所言符合常理,没有破绽。   思来想去,萧回雪忽而晕了过去,隐约听见梁辰的呼唤,“雪儿……你怎么了?雪儿……雪儿……”   竹仙居里,萧回雪醒了过来,“这是哪儿?”   霍清浅杵在门板边上,刻意说道:“炼狱……”   她还想说一些伤害萧回雪的言语,被梁辰拦住,“浅浅!”   萧回雪很是不解,瞧梁辰那般疼惜霍清浅,一口一个「浅浅」,关系定然不像兄妹那么简单,无论霍清浅做了何事,梁辰都是给予她包容和体谅。   既然梁辰这般放不下霍清浅,又为何还要来招惹萧回雪,她实在想不明白,却又不想问出口,免得让霍清浅看了笑话。   “浅浅,你先回去吧。”梁辰有意支开霍清浅,想与萧回雪袒露一切,清浅不想为难梁辰,只提醒道:“不该说的话,不宜多言。”   说罢,霍清浅如一溜烟,转瞬就消失不见。   梁辰确定周遭没有了霍清浅的气息,才娓娓道来:“雪儿,事到如今,我不想再瞒你了。”   霍清浅所言属实,她怀疑地宫之主就是南宫惊羽,苦无实据。   这些年来,梁辰、霍清浅、潇潇和萧扬枫四人,出于不同的目的,各自查探十六年前的两起悬案。   梁辰不是梁伯仲的亲生儿子,此事,满朝文武百官皆知,可他怀疑自己的身世,定与玄石村脱不了干系,因为他身上拥有可以召唤回雪剑的奇石。   霍清浅的确是殷莺的女儿,千媚本想杀了正要分娩的殷莺,可她还是心软,下不去手,她也没有想到,地宫之主就这么绝情,直接杀了殷莺。   千媚心疼霍清浅,就将她视如己出,很是偏爱,杀手「影子」明知道霍清浅是殷莺的女儿,却不知为何,时常冷落霍清浅,还视而不见。   霍清浅的目的最为简单,是复仇。   杀手「影子」曾蒙受硕亲王的恩惠,待潇潇如自己的亲生女儿这般,「影子」定会护她周全。   萧扬枫是硕亲王的儿子,更不能让他深陷险境,故而他隐姓埋名,换了一重身份留在江都。   “我不信。”萧回雪无法再相信梁辰,她暗下决心,一定要把地宫掀个底朝天,将元傲救出来。   萧回雪想要离开竹仙居,被梁辰拦下,“雪儿,你要去哪里?”   “与你无关。”   梁辰轻叹了一口气,问道:“你还能去哪里?”   萧回雪在百花绝境隐居避世十六年,没有营生的能力,西门静和虞千晓都不在了,就连元傲都身陷险境,回雪根本照顾不好自己,更无落脚之地。   “与你无关。”   萧回雪不愿再接受梁辰的帮助,不管梁辰有没有伤害她,他们都不会是一路人,但是梁辰不放心,想要取萧回雪性命的,不只一人。   “雪儿,如果我是你,我不会啃这么一点儿骨气,唯有借助一切力量,让自己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救出元傲。这一点,霍清浅比你清醒。”   萧回雪还在气头上,梁辰还敢提起霍清浅,简直是火上浇油,彻底惹怒了她,可梁辰说得没错。   霍清浅明知道自己的身份,还要留在梁家,一边苦练内功心法,研究各种奇毒之物,一边探寻地宫里的秘密。   她深知,如若冲动,只会成为地宫之主的刀下亡魂,命都没有了,还谈什么复仇?   萧回雪气得连喘息都困难,稍微平复下来,才问道:“那么你呢?你留在梁家,寻找玄石,探寻回雪剑里的秘密,接近我,这就是你变得强大的垫脚石,是吗?”   “不是!”无论萧回雪如何曲解梁辰的意思,他都能忍让。   可是,北宫烈有句话说得对,喜欢一个人,是该与她一起成长,而不是明知道她弱小,还一味地袒护。   这样一来,只会让自己喜欢的人,弱小得可怕。   元傲被困在地宫里,梁辰无法想象,地宫之主一旦修得内功心法秘境,彻底唤醒落泓刀,江湖必难逃一场血洗的浩劫。   即便有十个梁辰,都不可能阻挡落泓刀嗜血吞骨的威力,何况说,此刻的梁辰,武艺弱爆,就连霍清浅都比他强大。   他不能再惯着萧回雪,必须让她以最快的速度成长起来,才有可能保护自己,救出元傲,“以后,竹仙居就是你的家,我知道你不想见到我,我不会再来打扰你。”   “我不需要!”萧回雪身上没有值当的东西,就只有嘴硬。   梁辰脾气都上来了,怒气冲冲地说道:“这间屋子的钥匙,我放在桌上了,不要怪我没有提醒你,洛阳虽在天子脚下,可不代表着这里就会很安全。你若真的有本事,就快速成长起来,让我好好看看,你能有多大的能耐。”   萧回雪一心只想救出元傲,可她确实没有去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梁辰放下钥匙便独自离去,走出门口之时,不忘回头告知回雪,“我不会让浅浅,再来打扰你。”   其实,萧回雪很想问梁辰,霍清浅于他而言,到底有多大的份量,为何处处袒护着她,既像亲人,又似恋人。 第113章 潇潇的意图   萧回雪窝在角落里,深感无助,她选择相信假借北宫烈身份存活的萧扬枫,可他只是幕后主使暗谋里的一颗棋子。   回雪曾经多么依赖元傲,可元傲明知道潇潇的计策,还要配合她,宁愿牺牲自己,也要成全潇潇的心愿。   就连梁辰亦让她伤心,顿时,一股强大的无力感袭向萧回雪,元傲还困在地宫密室里,她却束手无策,更无法安心地留在竹仙居。   “潇潇……”萧回雪还在天真地认为,潇潇不是冷血之人,元傲为了她被困于地宫密室,她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簪花茶馆二楼雅间,一切如旧,唯独不再有红衣身影,潇潇站在窗台边上远眺,眼神里没有一丝悲欢。   茶馆伙计见到萧回雪,依然热情招待,“哎呀,是回雪姑娘,你可有许久没来了,想吃蔷花酥吧,我马上去准备。”   “不必麻烦了,我今天是来找潇潇的。”回雪很是客气,不露情绪。   茶馆伙计顿了一下,而后说道:“行,那回雪姑娘稍坐一会儿,我……”   “我自己上去就行。”回雪不等茶馆伙计反应过来,便独自上楼,茶馆伙计杵在楼道口,懵得很,“这是咋了?”   萧回雪不知天高地厚,直接踢开雅间门扉,略有些吓到潇潇,“你倒好,还敢回到簪花茶馆。”   “这是我的地盘,我不回来,难道一个人住在偌大的萧府吗?”潇潇面无表情,不露心迹。   萧回雪看着潇潇活得这般潇洒,想到元傲还在地宫里,不知道受着何等折磨,气就不打一处来,“我真没见过像你这么厚脸皮的女子,杀了虞千晓和西门静,还欺骗元叔叔的感情。”   “欺骗?”潇潇很是自然地笑了,“回雪姑娘,感情事本就你情我愿,我与元傲有过这么一段情,没有结果罢了。伤心有什么用?”   回雪真想揍潇潇一顿,可她就算有奇石链坠,也舞不动没有剑柄的回雪剑,潇潇轻叹,而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一口。   “潇潇,如果,你还有良知,就把元傲放了。”   潇潇品了一口清茶,“这时节的新茶,味儿一般。”她还有心思品茗,气得回雪咬牙切齿,“别那么燥,如果我是你啊,没有讨价还价的筹码,便会沉下心来想想,怎么把握对方的弱点。”   “我又不是你,哪里来的那么多心计,潇潇,你年纪和我相仿,可每日活在自己的城府里,不累吗?”   潇潇放下茶盏,笑着说道:“不累啊!怎么会累呢?萧回雪,你自己看看,如若没有城府,我能在洛阳待下去吗?能有这么偌大的一座萧府,等着你来,还有这簪花茶馆的营生,让我吃穿不愁吗?”   在潇潇眼里,萧回雪不是傻,只是不谙世事,她的想法略有些天真而已,潇潇取出一箱银子,放在萧回雪的跟前。   “这是你应得的。”   萧回雪打开小箱子,看到铺满银子,愈发气愤,“你这是什么意思?”   “没有别的意思,我哥欺骗了你,确实是他不对,这是他离开洛阳之前,让我务必交给你的。”   萧回雪狠狠关上箱子,饶有底气地说道:“我不需要。”   潇潇又取出一本记载着离魂剑的书册,交予萧回雪,“那箱银子,是我哥对你的亏欠和好意,而这本书册,你一定会感兴趣,也算是我对你的歉意。”   这本记载着离魂剑的书册,倒是引起了萧回雪的注意,她不想要银子,只想救出元傲,找到掣肘离魂剑之法。   萧回雪收起书册,转身准备离去,潇潇喊住了她,“把银子带上吧。”   “我说了,我不需要。”   潇潇又喝了一口清茶,“回雪,过来坐下吧,把门关上,我有话要对你说。”   “你又想耍什么花样?”   “如果,我想害你,开着门也能下手,谁让你这么弱呢!”这话说得回雪气到头发丝都竖了起来,“你到底想怎样?”   萧回雪关上房门,潇潇说道:“我就算伤害元傲,也不可能杀红衣。因为红衣就像我的铁甲,护我周全,我怎么可能伤她。”   “关我什么事啊?”   潇潇很是淡定,“我怀疑簪花茶馆里,或者是我们这群人当中,有鬼。”   “你的死对头,不是霍清浅吗?”   潇潇笑了,回雪想事情总是那么一根筋,“霍清浅要杀红衣,还需要匕首吗?一个毒掌搞定了,再说,她才不敢来我簪花茶馆惹是生非。”   回雪仔细一想,假扮北宫烈的萧扬枫查探过,红衣是在毫无挣扎机会的情况下被杀害,此人若是霍清浅,她肯定会干架,怎么可能呆在那里等着被杀。   “那会是谁?”   潇潇思来想去,苦无答案,“茶馆里的人,我都查过,并无可疑。我仔细想想,谁会那么熟悉红衣呢?竟让她毫无防范。”   “是清茶和甘露吗?”她们两人没有这种能耐,匕首都拿不稳。   再说,就算红衣认识清茶和甘露,瞧见她们拿着匕首刺来,还是有能力防卫。   除非,红衣知道此人,且放弃了挣扎。   萧回雪亦苦无头绪,潇潇忽然岔开话题,“有件事,我没有骗你,很多人都知道硕王姓杨,其实他本姓萧,我的确叫萧潇。”   回雪忽而感受到,她们两人曾拥有过的情谊,“你到底有何意图?”   “霍府满门被杀,凶手是谁,这根本不重要,杀手不过是幕后主使的一颗棋子。在整个事件当中,刺史霍云、萧隽夫妇,都先后牵扯进玄石村的暗谋,彻查玄石村才是关键。”   硕王是在追查玄石途中被害,他遇到的最后一个人是杀手「影子」。   但「影子」竟然没有杀他,还说硕王曾经帮助过他,「影子」不肯告诉潇潇实情,故而潇潇不愿与他往来。   “你为何盯着玄石不放?”   潇潇又想喝上一口清茶,可杯中只剩茶叶,唯有放下,“逝者已矣,我要的不是硕王复生,更不是让我哥继承硕王府的一切,远离朝堂,不算坏事。   我潇潇想要的,不过是一个公道而已。如果不抛出玄石,怎么引主使上钩?又怎么探出虚实,破了暗谋。” 第114章 萧回雪真是弱爆   “潇潇,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你!”   “不要忘了,我是靠问询谋个营生,你问吧,我只回答一个问题,答不好了,我便不收费!”   萧回雪低下头,自个儿磨了好半天都没问出口,潇潇倒是不着急,极其淡定地等着她发问,“怎么?难以启齿?”   “你对我元叔叔,是真心的吗?你喜欢的人是梁辰吧?”   潇潇有点错愕,回雪竟然问得这般直接,“回雪姑娘,这是两个问题,你要我……回答哪一个?”   “你能回答哪一个?”萧回雪望着潇潇,眼神如清泉流淌那样明亮。   “真笨!你大可以问我,在我心底的那个人,是元傲还是梁辰?”   回雪的单纯,或多或少感染着潇潇,她其实很想像回雪这样,隐居避世,简简单单过日子。   如若潇潇选择了元傲,带着回雪远离江湖纷扰,这一切会不会都不一样了?   潇潇反问回雪:“你觉得,我和元傲回到百花绝境,简单度余生,如何?”   “那自然是好!”回雪不假思索的回答,让潇潇有了片刻欢愉,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眼神亦变得透亮,那是她鲜有的发自内心的笑颜。   “回雪,我已经告诉你答案,带着这箱银子,回竹仙居吧。”   “我不需要。”过了一小会儿,回雪才反应过来,“你怎么会知道竹仙居?”   江湖也好,朝堂也罢,每个人都各怀心事,潇潇想知道回雪身在何处,不需要找人跟踪,动动脑子便能推测出,回雪也只有梁辰的竹仙居可去。   但是,单纯的萧回雪却认为,潇潇一直都在暗谋,还派人跟踪她,对她的所有行动都了若指掌。   潇潇不爱解释,叮嘱道,“你想要线索,擅自决定去江都,我就有办法给你线索,萧回雪,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   回雪分不清潇潇究竟是敌是友。然而,潇潇却告诉她,这世间诸事复杂,是敌是友根本不重要。   虞千晓在很多人眼里,为了一袋烟钱,无心犯下诸多错事,可他对萧回雪,却很是宠溺。   故而,很多人都可以瞧不起虞千晓,唯独萧回雪不可以。   如出一辙,无论潇潇做了何事,得罪何人,她对萧回雪并无恶意,当潇潇得知萧回雪前往江都,是她传信让萧扬枫暗中保护,不宜暴露身份,亦有苦衷。   “回雪,不管你需不需要这箱银子,它都代表着萧扬枫对你的歉意。他不是想拿着这些银子做个了结,只是希望你能快速地成长起来。”   潇潇武艺不精,能够布下局中局,还能安然脱身,除了才智过人,还有她的财势。   这箱银子不算多,却能成为萧回雪变强的起点。   回雪想来一会儿,“我收下!我和萧扬枫相识不久,谈不上感情颇深,他虽然骗了我,但的确也帮了我,我既然收下这箱银子,那我和萧扬枫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潇潇安排伙计寻来一辆熟悉的马车,停靠在簪花茶馆门口,“回雪,马车到了,我让他们送送你。”   回雪又想说她不需要之类的话,被潇潇打断,“江湖人心险恶,你若是拿着这银子招摇过市,怕是走不出半条街。放心吧,这辆马车靠得住,定会把你安全地送回去。”   潇潇故作镇定地把回雪送到马车上,随后转身步入茶馆。   就在不远之处,萧扬枫还未出城,他躲在暗处看到回雪无恙,才能安心离去,“萧回雪,对不起。”   马车缓缓前行,昔时种种浮现在萧回雪的眼前。   她回想起七人在萧府院子里把酒言欢的场景,不禁唏嘘,“她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其实,潇潇是想告诉回雪,她的答案不重要,无论在她心底的人是谁,没有结果就是没结果。   这是潇潇的选择。   马车把萧回雪送到竹仙居门口,她诧异地发现,大门是敞开的,拖着箱子急忙进了小院,“梁辰,是你吗?”   她心里还嘀咕着,这梁辰说好不来打扰她,竟然破门而入。   回雪放下箱子,袖里滑出一把小刻刀,轻步靠近里屋,霍清浅却突然出现在她的身后,“嘿,就你这个样子,能防得了谁啊!”   “是你!”   霍清浅轻蔑一笑,“真没见过像你这种弱爆的人,出门都不上锁,我还以为要翻墙呢,结果就这么轻轻一推,门就开了。拜托你,能不能多个心眼啊!”   回雪确实不懂闭门,“以前在百花绝境,除了沐浴,都不关门。”   “哟吼,吓死宝宝了,还以为,沐浴都不用关门。话说回来,百花绝境的日子着实叫人羡慕,自由自在啊!”   霍清浅在回雪眼里,不是什么好人,可适才潇潇教会她,没有谁是绝对的坏人。   回雪似乎能够理解,梁辰如此包容霍清浅,是因为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清浅无论害过谁,都未曾害过梁辰。   可是,回雪初见霍清浅的时候,她便在回雪的饭菜里下了毒药,还几次三番害她,回雪实在不想与她相处,“你来做什么。”   “没什么,就过来看看,你这儿缺什么。”霍清浅有两面,一面用毒至深,一面端庄贤淑,这会儿如此良善,真叫回雪汗颜。   谁让回雪由头至尾,就只懂得把情绪和想法写在脸上,说她单纯,那是谬赞,实则不深谙世事,拿捏不住人情世故。   “不缺!”   霍清浅冷冷一笑,“你到屋里看看吧,我给你准备了一些惊喜。”   此话从她口里说出来,很是恐怖,回雪冷汗都冒出来了,捂着胸口慢慢走进里屋,霍清浅就跟在她的身后,回雪许是把她当女鬼,正眼都不敢瞧上。   进了里屋,回雪就被眼前的布置吓呆,跟地宫密室里的雅间差不了多少,还有两盏走马明灯挂在床头。   回雪喜出望外,可回过头看见霍清浅,心里还是很怵,“你下毒了吗?” 第115章 雪辰CP和好   霍清浅笑得合不拢嘴,“你是在担心这些啊!”她由袖里取出几本剑术秘籍,放在桌子上就准备离开,“记住,出去要把门关好!哦,对了,晚上睡觉的时候……”   瞧着回雪这般弱爆,胆小不说,还疑神疑鬼,霍清浅刻意用鬼嗥的语气,拖了好几个拍子地说道:“晚上睡觉的时候,记得关好门窗……夜里小鬼,会出来,吃竹子……”   回雪吓得小腿发软,蜷缩在床尾处,一会儿又跑到院子里看看,确认霍清浅不在,赶紧把门拴上。   没过多久,霍清浅就出现在墙角上,轻声说道:“回雪,忘了告诉你,这屋子年久失修,窗户关不紧,你自个儿想办法吧。”   霍清浅此举,把回雪吓得直接冲进里屋,紧紧闭门,窗户着实关不上,彻底惹急了回雪,疾步回到床尾,蜷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很慌。   窗外吹来一阵阵清风,拨动院子里不算整齐的一排竹子,发出一阵阵令回雪感到害怕的声响,她下意识地呼唤着梁辰,却未能得到任何回应。   很快地,关不上的窗户飘了起来,狠狠地撞在窗沿边上,扰人心神。   这一刻,回想起潇潇说过的每一句话,回雪感受到自己的弱小。   自幼就隐居避世的萧回雪,在西门静、虞千晓和元傲的庇护下成长,看到的都是世间最唯美的一面。   她没有营生的本事,非但养不活自己,更没有济世的能力。   萧回雪不精通武艺,才智尚未启封,别提在高手如云的地宫里救出元傲,就连逃出密室都未必做得到。   萧扬枫假扮北宫烈,轻而易举地接近萧回雪,足以说明,她没有识人的本事。   零零总总,可以说,除了元傲不会伤害萧回雪,谁都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打败,而且不费吹灰之力。   不一会儿,夜色有些变化,黑压压地一片,包裹着整个竹仙居。   竹子晃动的声音依然很惊悚,窗户拍得更狠,令回雪感到害怕的,还有她肚子里发出来的咕噜声。   萧回雪不断暗示自己,“没事的,会没事的……”她半闭着眼睛,慢慢走出里屋,缓缓走到厨房,看到架子上还有不少食材,才有一丝笑颜。   她不会做饭,幸好此前见过萧扬枫露了两手。   架子上的食材很是丰富,可回雪不一定做得了,她四下寻来一根萝卜,还有半盒豆腐,喜笑颜开,“做个清汤也好,要是有蔷花酥,那该多好啊。”   回雪想到蔷花酥,嘴角就忍不住轻轻扬起,口水都要滑下来了,她还想找出一些能下汤的佐料,又开始四处翻找。   她打开笼子第一层的时候,看到一盘蔷花酥,掉了两滴眼泪。   这一切都是梁辰为回雪准备的,若是梁辰一直这样宠溺她,回雪很难成长起来,故而梁辰准备了很多食材,要让回雪自己成长。   那盘蔷花酥,只是一份奖励。   回雪开始懂得,梁辰有他的身不由己和难以言说的苦衷,在她的心底,早已不怪梁辰。或者说,根本就没有怪过她。   食材都备齐了,回雪轻轻咬了一口蔷花酥,而后很是自觉地将蔷花酥放回原处,卷起袖子开始生火。   “我太难了!”回雪发现,梁辰把柴都劈好了,就堆在厨房的角落里。可是,她不知道生火需要放多少柴,更不知道该怎么燃。   “罢了!”   萧回雪冲到大街上,遇到一位卖面条的大姐,抓着她就问:“姐,你都是怎么把火生起来的?”   “啊?”卖面条的大姐被吓了一跳,竟然有人问这样寻常的问题。   恰好没什么生意,大姐就和回雪聊起做饭的心得,回雪坐在摊子前,右手托着腮,听得津津有味。   “姑娘,做饭这事儿,可不是三两天就能学会的。要不,这会儿,我先给你下个面条?”   回雪放下几个碎银子,权当学费,“大姐,谢谢你。我啊,今夜想给自己做顿饭,做不好也没关系,就当成长吧。”   “哎哟,真是个好姑娘啊!只是,这银子给多了,你又没点什么吃食。”   回雪笑逐颜开,“收下吧,值当!趁我现在,还有一点能力,说不定以后,我还得靠做饭营生呢!”   “哎哟,开玩笑呢!谢谢了,姑娘,你啊长得这么好看,肯定能嫁户好人家。”   “承你吉言!”   回雪学到了不少做饭的门道,又蹦又跳地回到竹仙居,开始生火做饭。   梁辰望着竹仙居的高墙,看到浓烟滚滚,还是放心不下,直接翻墙进了竹仙居,直奔厨房而去,看到满脸都是灰的回雪,哭笑不得。   “你怎么来了?”回雪不再责怪梁辰,语气软了些许。   梁辰说过不打扰回雪的,瞧见她没事,转身就想走,看到回雪做的汤,又想留下来尝一口。   “梁辰,你会做饭吗?”   听这话,许是回雪没有赶走梁辰的意思,“会一点!”   “我只做了一个汤,可是,太没营养了,要不,你教我做菜吧。”   梁辰望着回雪,她淡然一笑,似乎变了许多,“好,我教你。”   在清风的叨扰下,竹子肆意晃动,刮出一阵阵声响。但是,回雪不再害怕,因为有梁辰在身旁,她便觉得安心。   梁辰铺上粘板,把放在篮子里的布裙取了出来,围在回雪腰间,“不要把你的裙子弄脏了。”   两人靠得如此亲近,梁辰又快抑制不住他的痞性,回雪手脚利落,顺手抓来台上的一根细萝卜,直接卡在梁辰的唇齿间,看他还怎么痞性十足。   梁辰切菜的架势,与他雕刻石像的模样截然不同。   昔时在地宫里,回雪偶尔见到梁辰磨着石像,他低着头,一手扶着石块,一手握着小刻刀,无论落刀在哪,他的眼神都会落在刀尖上,十分专注。   可是,梁辰切菜时刀法利落,他的眼神不必停留在粘板上,而是偷偷瞄着回雪,正中回雪心意。   大锅里的水慢慢烧开,回雪伸手要取盖子,不小心烫着,“别动,我来!”   回雪只是红了两根手指,梁辰便心疼起来,“你到边上坐着吧,我来弄就好!”梁辰心里的回雪成长计划,宣告失败。 第116章 磨砺的开始   梁辰做了满满一桌的美味佳肴,让回雪很是感动,“梁辰,我没有想到,你的厨艺也这么好!”   “也?”梁辰有些不高兴,他想起萧扬枫,故意问道:“还有人……为你做了一桌子的菜肴吗?”   回雪不假思索地说道:“有啊!”   一句「有啊」,就把梁辰气得话也不想说,自个儿吃起来,压根不想理会回雪。   “你是不知道,西门静姨,她做的菜肴很好吃。”说到这里,回雪有些哽咽,她很想念西门静,很想念百花绝境里的小日子。   梁辰感到有些愧疚,回雪又淡然地说道:“元叔叔说,西门家的人以前是不沾阳春水的,怕伤了手,就整不好七弦,可是西门静姨为了照顾我……”   梁辰看得出来,回雪和元傲的感情很深,早就像亲人那般,“放心吧,雪儿,元傲不会有事的。”   回雪握住梁辰的手,轻声问道:“你能带我……闯入地宫吗?”   “你这是去送死!”梁辰放下碗筷,“雪儿,你听我说,地宫之主尚未练成破镜的内功心法,还不能驾驭落泓刀,这个时候,元傲是安全的。”   “可是,你不觉得,这恰好是我们毁掉落泓刀的绝佳时机吗?”   梁辰望着一桌子的美味菜肴,实在不想谈这些沉重的事儿,可回雪的心里,却始终惦记着元傲,“雪儿,落泓刀毁了,元傲活不了。”   “什么意思?”   梁辰不愿多说,饭还没吃饱,就打算回府,“雪儿,不要冲动,你和我联起手来都救不了元傲,当务之急,你要先沉住气,让自己变得强大起来。毕竟,留给你的时间并不多。”   说罢,梁辰留下回雪剑谱,便独自离去,任由回雪如何呼唤,他都没有回头,如果不心狠,回雪就会依赖,还想着投机取巧。   回雪独自吃着满桌子的美味菜肴,回想梁辰说过的话,就连霍清浅和潇潇亦表达过同样的意思,她必须强大起来,才有可能扭转时局。   “要变强大,就要想吃饱!”   竹仙居本就是梁辰的秘密基地,放置了很多书册和手札,回雪仔细琢磨霍府灭门惨案与萧隽夫妇的被害过程,推断出这应当是两起不同的谋杀。   动机或许不同,却有关联,极有可能是与离魂剑和落泓刀有关,若真是如此,那必定是独霸天下的暗谋。想来,两起悬案的真相不算是最重要的。   回雪思来想去,两起时隔十六年的悬案,一直不被官府重视,或许是被谁人给压了下来,能有这么大权势,又能培养出如此厉害的潇潇,这个人,怕是权倾朝野。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潇潇的成长轨迹,像极了昔时状元虞千晓,会是何人,既与潇潇相识,又与虞千晓往来甚密。   回雪只要找到潇潇背后的高人,就不难揪出与悬案有关的嫌疑之人,可眼前最迫切的事情,是阻止落泓刀与离魂剑重出江湖。   但是,回雪太弱了。   霍清浅一掌便能拍死她,潇潇只需要一句话,就能让回雪吃不了兜着走,更何况高人还藏在暗处。   回雪取出一张白纸,很是认真地写下日常,嘀咕道:“我记得潇潇姐每日起来必做的一件事,是捧书,那我明儿早点起来,也看会儿千晓叔叔写的战策。”   虞千晓写过不少书,很多书生都把他写的书当话本。实际上,那满满都是智慧,虞千晓教会回雪很多门道,她需要的是学以致用。   光是捧书还不够,回雪吃完早膳,就得修炼内功心法,待到消化得差不多,就练一会儿回雪剑谱……   写着,写着,回雪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梁辰担心回雪,还是偷偷地溜了过来,轻轻地将回雪抱到床榻上,帮她盖好了被子才安心离去。   望着回雪写下的日常,梁辰颇感欣慰,她必须自己强大起来,不再依赖任何人,才有可能抵挡漫长岁月里,终会发生的一切变故。   翌日,回雪起得很早,她开始研究各种各样的密室机关,标记出看得不太明白的地方,留着日后问问梁辰。   回雪没有习武的天赋,想起东方浅曾经点拨过她的修习方式,回雪开始寻找讨巧的方法,如果耍剑不是她的强项,不如练习鞭法。   但是,结合地宫密室里暗黑的特征,鞭法并不适用,回雪剑能够放出锋芒,更适合在地宫这样的环境里凝聚杀伤力。   可回雪找不出回雪剑里的秘密,焦虑万分。   “我来帮你吧。”梁辰缓缓走了过来,“别忘了,我还有青羽剑。元大侠既然将青羽剑交予我,就是要我保护好你,保护好南宫山庄,我不会袖手旁观。”   回雪笑逐颜开,没有多言,猛地就冲到梁辰的跟前,紧紧地将他抱住,此举却把梁辰吓懵了,“雪儿,你还好吗?”   “好,很好,有你在,我就更有信心练好回雪剑法。对了……”   回雪蹦回屋里,取来密室机关图纸,将看不明白的地方指给梁辰看,“你能帮我看看吗,碰上这种机关,该怎么抵住反噬。”   梁辰仔细一看,这是南宫山庄石窟大门的机拓,一旦闯入便会自动开启卡扣,门会自动关上,无法反向打开。   “雪儿,如果碰上这种单向机拓,一定要有人在外面照应,若无人,就要破坏机拓,让大门无法关上,不过,这么做太过冒险。”   回雪忽而意识到,南宫山庄石窟的入门处是单向机括,这就意味着,南宫惊羽需要有高山在外面接应,才能出关。   可是,如若高山叛变,南宫惊羽很有可能被害,甚至说,南宫山庄那么多弟兄都命丧于石窟内,极有可能是高山的阴谋。   霍清浅怀疑地宫之主就是南宫惊羽,是因为南宫山庄石窟便是地宫密室的入口,可如此推断,高山亦有可能就是地宫之主。   “梁辰,如若地宫之主就是南宫惊羽,他许是很熟悉回雪剑法和青羽剑法,我们这么练,会不会……”   回雪担心,这些剑法和内功心法都是南宫惊羽传下来的,就连元傲,都是南宫惊羽教出来的,完了。 第117章 霍清浅的善面   回雪略有些焦虑不安,梁辰与「影子」交过手,他的招数的确像南宫山庄不外传的绝学,可梁辰儿时见过南宫惊羽,也见过带着面具的地宫之主,不觉得他们是同一个人。   何况说,梁辰一直怀疑自己的身世,与南宫山庄有关。   梁辰儿时被送到南宫山庄,庄主南宫惊羽待他如亲生儿子,格外宠溺,就连御剑之术都肯传授于他。   可梁辰自幼便在梁府,见识了何谓世故,深信在这个世间,没有谁人会无缘无故待你好,除了家人。   故而,要么就是梁家与南宫山庄的关系匪浅,要么就是南宫惊羽知道梁辰的身世,可梁辰再想去追问的时候,南宫山庄就出事了。   “对了,梁辰,有个事情,我不知当问不当问?”   “问吧,我们之间,不要这么见外。”   回雪想了又想,沉思了好一会儿,才问出口:“你为何要惯着霍清浅?只是因为她是你的未婚妻子吗?”   “她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我难辞其咎。”   “什么意思?”   霍清浅长在梁家,却不怎么受待见,儿时,梁辰是因为心疼霍清浅,才会百般疼惜她。   后来,梁辰到地宫里做活儿,认识了潇潇,得知潇潇和霍清浅的身世,可梁辰万万没有想到,这是潇潇故意告诉他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那么年幼的小女孩,说起谎言来难有破绽。   霍清浅知道了自己的身世,起初是情绪波动,慢慢的,她开始萌生出复仇的执念,直到殷莺故去,霍清浅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那时候的梁辰,依然很相信潇潇,还和潇潇成了知己好友,这让霍清浅有了一种被世人遗弃的感受。   她开始研究毒物,苦练百般武艺,不巧有一回走火入魔,不管梁辰如何劝说,她就是不肯罢休。   梁辰只好安慰她,尽管她不是霍家后人,梁辰亦不是梁伯仲的亲生儿子,他都会认这一纸婚约,她在梁辰心里有着潇潇无法替代的位置。   这才让霍清浅有了一刻的欢愉。   无论回雪是否出现在梁辰的生命里,霍清浅都会是梁辰的亲人,这一点是不会改变的。   既然是亲人,不管霍清浅做了多少错事,梁辰都会原谅她,保护她。   他对霍清浅的感情,不亚于回雪对元傲的依赖。   回雪总算明白,霍清浅其实很善良。   因为有潇潇的出现,她慢慢筑起内心的高墙,而回雪是梁辰带回地宫的,她就会害怕,担心回雪抢走梁辰,想要一不做二不休,下了噬魂蛊毒。   那是一种慢性毒物,对于柔弱的回雪来说,霍清浅倒可以直接取她性命,可清浅没有这么做。   她不是真的那么心狠手辣,明明很恨潇潇,却考虑到「影子」的感受,井水不犯河水即可。   霍清浅知晓回雪被潇潇算计,看着是一种嘲讽,但霍清浅没有伺机报复,而是鞭策回雪,还给了她上乘内功心法的秘诀。   还有一个细微之处,那日,回雪去找潇潇,霍清浅等在竹仙居,或许是担心回雪被暗害,略有些不放心,所以过来看看她。   霎时,回雪释然。   梁辰笑着说道:“我更相信,没有人生来恶毒,包括潇潇,我还是相信她,她做事有所考虑,但她为的都不是自己。我倒是很希望,潇潇能为自己而活。”   回雪点了点头,“我明白了。元叔叔在十六年前,就已经是名震江湖的一代侠士,他不可能看不出潇潇的意图,许是有了选择。我就算不相信潇潇,我也应该相信元叔叔。”   “雪儿,你真的长大了。”梁辰摸了摸回雪的发丝,笑逐颜开,“地宫路线复杂,我还没有走遍地宫,就把我知道的画下来给你。”   回雪的方向感非常糟糕,就算梁辰画下地宫图纸,又在那般暗黑的地方,回雪都很难适应。   梁辰想说出一个藏了很多年的秘密,可他不着急,先画完图纸再说。   数年前,梁辰应邀到地宫里修建石室,得「影子」信任,亦成为杀手之一。   但他所要执行的任务,是寻找玄石的下落,且除掉一切与玄石有关之人。   梁辰问过宇文恺,像地宫这样的石室建造,应是历史久远,在许多年前,这就像一个自然下陷的石山。   经过许多年的自然风化,石山被一些植被和土壤所覆盖。久而久之,就成了被埋在地底下的宫殿。   甚至有人说,地宫里埋有宝藏,只是不易开采。   梁辰怀疑过,他们一直要找的玄石,就在地宫里,而不在玄石村。可是,梁辰多次找借口四处寻石,就是没有找到。   “地宫究竟有多大,梁辰,地宫里的每个角落,你都去过了吗?”回雪很是好奇,她曾在地宫里见到不少诡异的景象。   “或许就连影子,都未必到过整个地宫。”   宇文恺善建造,研究过各种各样的奇特山林,地宫又是自然形成的地下宫殿,不能用寻常的建造方式去探寻。   这么说来,回雪想起了百花绝境,“梁辰,你可知百花绝境缘何奇特?”   梁辰窃笑,“一会儿,我再告诉你。”   百花绝境归于南宫山庄,若南宫山庄真有问题,怕是百花绝境亦有渊源,回雪越想越复杂,“梁辰,你说有没有这样的可能,南宫山庄,迷林,百花绝境和地宫,是同一个地方。”   梁辰忽然怔住,一语不发。   他熟悉两处地宫密室的入口,迷林小木屋是他常去的,由那儿进去,离雅间最近。   若由南宫山庄石窟的入口进入地宫,要经过的密室路线较长,机关颇多,还有一处是回雪误闯密室之时,梁辰首次闯入的地方,出口是水路。   想来,地宫应该有不少密室和出口。   梁辰很有可能只熟悉其中一小部分密室机关,如此想来,若是带回雪闯入,着实危险万分。   “还有我呢!带上我吧。”梁辰和回雪顺着声响,朝门口望去。 第118章 元傲怀疑“影子”是高山   地宫密室深处,数十条铁链将元傲死死锁住,离魂剑埋在石壁中,被黑曜石完全镇压,不管元傲内力有多么深厚,都无法召唤离魂剑。   元傲毫无惧色,一如往常那般,捧着书册,饶有闲情逸致。   到了午间饭点,杀手头领「影子」许是把元傲奉为上宾,拎来好酒好菜。   没想到杀手也有大方的一面,“元大侠,吃点东西吧,莫要委屈了自己,若是饭菜不合胃口,我让侍女再去准备。”   元傲望着食盒里满满的美味菜肴,嘴角微扬,“我不会跟你客气的……”元傲刻意盯着杀手头领「影子」,故意加重语气地唤一声「老朋友」。   「影子」很是镇定,未因为这一声「老朋友」就作出任何反应,只在一旁细心地摆放菜肴,倒上一杯好酒,“元大侠,这桃花酿,你一定会喜欢。”   “没有想到,元某还有这种福分,能劳烦到令江湖各大高手闻风丧胆的地宫头号杀手影子,亲自伺候元某。”   适才,元傲说话的语气里不失嘲讽,似乎早已知晓杀手「影子」的真实身份,又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想见潇潇。”   “她不想见你!”   元傲臂膀上的铁链子,沉重得让他无法使出通臂之力,很是勉强地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你忘了吗?元某,素来喜吃寡淡。这么多肉,有些浪费。”   “抱歉,我不知你喜好!”   “老朋友,我们很久没一起吃饭,过来坐吧。”元傲确信,杀手「影子」就是他熟悉的旧识。   杀手「影子」没有承认,“我不知道元大侠在说什么,多吃点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大打一场。”   说罢,杀手「影子」蹬腿就想飘走,被元傲疾来的一声「高山」给镇住,有了些许不寻常的反应,“什么高山?”   元傲笑逐颜开,说道:“高山,你变胖了!不知你可还记得,我,岳瑶,殷莺,还有你,我们四人经常一起打闹的那些情景。   我一直记得,就算你戴上面具,换了一重身份,躲在茫茫的人海里,我还是会一眼把你认出。”   杀手「影子」没有理会元傲的一番表白,又往前蹬了两步,可他的步伐却变得沉重了些许。   “高山,我虽然不知你为何会变成地宫的头号杀手,更不知晓你藏身于南宫山庄究竟有何目的。我只是希望,我们之间的这份情谊,不怀任何目的。”   元傲等着杀手「影子」回应。但是,他一句话都没有说出口,驻足了一小会儿,就骤然离开,轻功这般了得,让元傲甚为惊叹。   “既然来去无影,还干嘛叫影子,真是故弄玄虚!”元傲吃着美味菜肴,依旧气宇轩昂,一点也不像被囚禁于此的待宰羔羊。   高山,南宫惊羽的贴身侍从。据说,他亦是玄石村八匠之一高远的儿子。但是,他们推断出来的线索,苦无实据支撑。   自南宫山庄覆灭后,任谁也说不清楚,高山是否尚在,若能摘去杀手头领「影子」的面具,真相便会浮出水面。   若这一切真是高山所为,他又与虞千晓相识,很多原本解不开的谜,他们便能解释得通。   可是,元傲被这些沉重的铁链子牢牢锁住,他无法接近杀手「影子」,尚不能确定他真的就是高山。   杀手「影子」行至偏处,默默擦拭着他的宝刀,硬是磨出刺耳的声响,与四周石壁山鸣谷应。   千媚实在受不了,闻声前来,“主子,你这是做何?”   问了也是白问,杀手「影子」每次在心烦意乱的时候,便会干出这种折磨自己,亦折磨他人的事情。   幸好,地宫之主闭关所用的石室,距离杀手「影子」所在的位置,相隔较远,尚不能穿石传音。   要不然,真不知道地宫之主会不会练到一半,就冲出来把杀手「影子」消灭了。   这刺耳的声音入心入肺,千媚实在受不了,捂着耳朵便自行离去,“哎,真不知道又是何人惹了你,每次都是折磨我们。” 第119章 得霍清浅相助   竹仙居里,霍清浅愿意帮助萧回雪和梁辰,一起救出元傲,粉碎地宫之主独霸天下的暗谋。   眼前的霍清浅,正如初见萧回雪时那般优雅得体,与出手狠毒的另一面截然不同,让萧回雪很是诧异。   梁辰却习惯了霍清浅这种极端的性格,他始终深觉愧疚,认为是因为他把霍清浅的身份说了出来,才导致霍清浅变成今日模样。   萧回雪有了霍清浅的支持,不管是武力值,还是防御能力,都有一定的提升,可光靠一个霍清浅,就连一个杀手「影子」都敌不过。   何况,杀手左使千媚亦是江湖高手中的高手,她与霍清浅单挑,打上好几个回合便能将霍清浅击败。   梁辰的武力值相对比较弱,打斗之时,有没有梁辰的存在,都不影响战果。   但是,梁辰熟悉地宫环境,能够快速判断出暗器的种类与杀伤力,可视作智囊。   说起智囊,萧回雪依然希望,潇潇愿意帮助她,梁辰说道:“潇潇就算想帮你,她也不能帮你。”   “这是为何?”   霍清浅解释道:“很简单,我们的立场不同。潇潇本就是硕王之女,而硕王是武将出身,屡建战功才得以封王,由根来说,潇潇是朝堂中人。如若地宫是朝堂密处,她便不会过多干涉。”   “再说了,朝堂和江湖本就相爱相杀,他们不会卷入江湖纷争。或者说,朝堂更乐于见到江湖四大帮派尽除,又怎么会出手相助?”   虽然,萧回雪与潇潇相处时日不长,可她仍然相信潇潇并非绝情之人,她与元傲的感情无论深浅,潇潇都不会置之不理。   霍清浅与潇潇素来不合,但她对潇潇的评价很是中肯,“那是因为你不了解潇潇,她是一个以大局为重之人,颇有将才之风,更有郡主气质,断不会为了一己私欲,或儿女情长,而有损大局。”   梁辰很是认可霍清浅的说法,“雪儿,如若只有我们三个人,就得找到投机取巧的方式,我知道还有一条小道,十分隐蔽,就连地宫里的人,也未必知晓。”   霍清浅窃笑,轻声说道:“你啊,早该坦白了。”   “什么意思啊?”回雪听得迷糊,全然不知霍清浅和梁辰话里的意思。   梁辰有点羞于将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口,霍清浅只好帮她一把,取出梁辰画下的地宫图纸,问道:“回雪,你看这张图纸,有没有觉得似曾相识?”   “似曾相识?”回雪仔细一看,有好几处地方,她都误打误撞地闯入过,可谈不上熟悉,若要回到地宫里重新走上一遍,饶有难度。   望着回雪傻乎乎的样子,梁辰脸颊都红了起来,霍清浅很是淡然,笑着说道:“看来回雪真是小路痴,你不觉得,这与百花绝境里的路线十分相似吗?”   “开玩笑吧,百花绝境可是我长大的地方,若真相似,我又岂会……”   回雪想起昔时在地宫里,她无论走到哪个位置,都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却又说不上缘由。   霍清浅这么一说,她倒是明白过来,“清浅,你的意思是说,地宫就在百花绝境底下?”   “确切来说,是在百花绝境、迷林和南宫山庄底下。”地宫如此之大,可到了霍清浅嘴里,似乎不值一提。   萧回雪怎么也想不到,她一直就成长在地宫之上,“可……”   梁辰解释道:“因为玄石的作用,不过,这都是很久以前的事儿了,要比玄石村八匠发现玄石存在的日子早得多,至于有多早,没有一个确切的说法……” 第120章 揭开梁辰的小秘密   回雪听得一脸迷糊,歪着小脑袋,认真听着梁辰娓娓道来:   相传在南宫惊羽的师傅,也就是元傲的师祖南宫瑜执掌南宫山庄之时,那是一座名人雅士聚集之地,舞文弄墨。   他偶然间寻得一块玄石,由此奇迹地重铸万剑,练就御剑之术与内功心法,成功破镜,在江湖中享誉盛名。   南宫山庄自此,由文人墨客赋闲之地,变为江湖四大帮派之一。   这块玄石不仅得以召唤万剑,更是拓荒出一片山林,土壤极其独特,四时相宜,南宫瑜不想荒废了这片土壤,便请来不少务工之人,齐齐建造百花山林。   不久之后,南宫瑜惊讶地发现,就在南宫山庄地底下,有一片奇特的石室,很是自然,就连他都说不清楚,这座石室究竟有多大,似乎走上好几天,都无法走到尽头。   原本良善的南宫瑜忽而萌生出贪念,想要独占整片地宫,于是暗中派人重建地宫,且在百花山林和南宫山庄里,各自挖出一道入口。   可是,这毕竟是一项大工程,动起来难免耗费人力,很快的,这件事情便传开了,许多江湖侠士争相前来一探究竟,更以灭杀南宫山庄为荣。   一时之间,南宫山庄成为江湖侠士惦记的地方,每日均有杀手潜伏,南宫山庄的弟子日日相抗,死伤无数。   整个江湖与南宫瑜为敌,他早已耗得差不多了,无力相抗,便带着剩余的弟子,躲进百花山林。   迷林里的瘴气和小道,便是他们为了自保而筑起的「高墙」。   南宫瑜突发奇病,药石罔效,抱憾而终,南宫惊羽承袭了剑神之位,拿到玄石,亦起了贪念,带着剩余的弟子重返南宫山庄。   南宫惊羽与南宫瑜不同,他不怕江湖侠士惦记,谁要是想分一杯羹,他就分,广为拉拢江湖侠士投效南宫山庄。   因此,南宫山庄愈发强大。   梁辰继续说道:“分来分去,地宫就被一分为三,可这么多年来的开采与建造,谁都说不清,地宫到底有多少间密室,又有多少个出口。”   霍清浅仔细看了看地宫图纸,说道:“我和梁辰哥哥所知,就如图纸所示,没有出入。”   “如此说来,这图纸极有可能并不完整。”回雪忽而想起梁辰提及,百花绝境竟然有地宫入口,“那……百花绝境里的入口,在哪啊?”   梁辰又害羞地低下了头,只好由霍清浅来说,“回雪,你记得地宫里的雅间吗?”   “自然记得。”   “那便是……”梁辰捂住霍清浅的小嘴,硬是不让她说出口,“别讲,丢死人了。”   霍清浅扯开梁辰的手,喘了一口气,又说道:“这有什么好丢人的,梁辰哥哥,我可是在帮你啊!你得感谢我,知道么?”   “什么情况啊?”   梁辰知道瞒不住了,自个儿坦诚地说道:“雪儿,你可千万不要生气哈。其实,在你很小的时候,我就认识你了。”   “什么?我怎么没听明白。”   梁辰撅着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生怕回雪听了以后会生气,“那时,我刚到地宫,就发现,地宫有一条小道,是可以通往百花绝境的。”   那时候,小梁辰顺着小道,无意间闯入了百花绝境,遇见年幼的小回雪正在花丛里玩耍,他没有打扰,只是远远地望着。   他以为,那是天上的仙境,还碰上了小仙女,打那儿开始,梁辰就莫名有了偷窥的嗜好,时常顺着小道溜进百花绝境,偷偷望着小回雪。   说来真是巧合,回雪初到南宫山庄之时,晕了过去,是梁辰恰好经过,认出了萧回雪,才会忽发奇想地把她带回地宫。   而地宫里的雅间,是梁辰照着回雪身影,想象出来的仙境模样,简单来说,就是梁辰专门为了回雪所造的雅间。   回雪忽而想到,既然地宫有小道可以通往百花绝境,那么西门静和丫头被害,就不是密室杀人事件,且凶手来去皆说得通。   霍清浅否认杀过西门静和丫头,且怀疑是潇潇派人所为,依然苦无实据。但是,霍清浅承认,是地宫之主命她前往玄石村,毁掉所有证据。   萧回雪一直都认为,玄石村的真相是解开悬案的重要线索,故而很是紧张,“你真的,毁掉了玄石村所有的证据吗?” 第121章 回到十七年前   “我没有杀西门静和丫头!”霍清浅是个杀手,若她真杀了西门静和丫头,没有必要不承认,就算回雪想要复仇,也没有这样的本事。   可回雪心里满是疑问,“还有谁,知道这件事?”   梁辰低着头,黯然失色,没有予以回应,可回雪看出了梁辰的心事,能让他如此在意的人,不是霍清浅,便是潇潇。   “梁辰,是她,对吗?”回雪想起潇潇曾经说过,梁辰是个偷窥狂,所指应是此事。   霍清浅实在看不下去,把这件事告诉回雪,“这世间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南宫山庄石窟,还有迷林的入口,都是造出来的,自然包括百花绝境。”   “是何人造出来的?”   梁辰细思极恐,他到地宫之时,小通道便存在,若这是人为,地宫里应该还有其他匠人。   而且,许是得道高手。   地宫里暗无天日,能够准确地判断出通道朝向,定然不简单,何况说,挖石室小道的难度极高。   “潇潇这么聪明,只要有光的地方,她便能找得到出路,包括百花绝境。但是,她并不需要通过小道进去,光明正大地,由迷林而入便可。”   “她如何能做到?”   霍清浅指了指小脑袋,“潇潇处事凭的是这儿,而非武力。”   回雪沉思了一小会儿,还是存在疑虑,“就算潇潇足智多谋,想取她性命亦不难,除非……有人在保护她,甚至不止一人。”   “你总算不负虞千晓的教导,哎,说起足智多谋,相比虞千晓,潇潇这叫小巫见大巫。”   霍清浅这么说,反倒让回雪迷糊起来,她和虞千晓相识十六年,不曾看出他有何谋算。   梁辰不想回雪有所误解,语重心长地说道:“雪儿,此事的确是因虞千晓而起,他足智多谋,只可惜,他算差了一步。”   “哪一步?”   “谁才是幕后主使,虞千晓许是推断错误,才会让此人又隐匿了整整十六年。”梁辰一心想要找出幕后主使,为的是查清自己的身世。   霍清浅取出一堆竹叶纸,摊在案台上。   梁辰不明就里,问道:“浅浅,我们这是做什么?”   回雪有些不太适应霍清浅这般温婉贴心的模样,又生怕一个不小心把她惹毛,霍清浅或是发起脾气,估计一个毒掌拍过来,回雪就一命呜呼。   霍清浅笑靥如花,细声说道:“千头万绪,我们必须把所有的线索打碎,再拼合到一起,回到十七年前,虞千晓成为状元以后,精心筹划的这一切。”   梁辰和回雪皆觉得霍清浅的提议很是在理,“好,那我们一起来找出真相。”   霍清浅亦很聪慧,奈何性格多变,时好时坏,她把桌上铺满的纸张分成三个部分,又环顾四周,想把三面墙壁利用起来。   “回雪,帮我关上窗户,可好?”霍清浅温柔起来的样子,让回雪很是害怕,自然不敢拒绝,“没问题!”   “梁辰,帮我磨墨。”难得见到霍清浅如此认真,梁辰喜出望外,“是,霍大人!有什么事情,尽管吩咐小的去办!”   竹仙居里传出阵阵爽朗的笑声,就连梁府打扫院子的家仆都能听见,“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家仆歪着脑袋,想得入神,不禁打了一个冷颤,“大白天的,还能是闹鬼不成,不想了,自己吓自己。”   竹仙居的里屋布局宽敞,摆件很少,一张案台上除了文房四宝,并无他物,霍清浅正坐于案台中间,左侧梁辰,右侧萧回雪。   梁辰专心磨墨,一手托腮,静静地等着霍清浅发言。   霍清浅提笔,缓缓说道:“案台上的纸张,分为三个部分,左侧是故去之人和我们获取到的一些线索,右侧是嫌疑之人,或是我们的推测。”   “那中间部分呢?”回雪歪着小脑袋,等着聆听霍清浅的推演。   霍清浅笑着说道:“局。”回雪一脸迷糊,显然没有听明白。   故事回到十七年前,也就是开皇九年,虞千晓千里迢迢赶赴江都参加人才选拔,这一次考试,是先皇为太子择良师,成绩优异者,可破格成为状元。   可是,在选拔的条件中,还包括候选者的出身。   这意味着,纵使虞千晓智慧卓绝,也极有可能因为出身而落选,他眼看距离考试之期还余三十日,时间尚够,他便开始谋划了这一切。   在虞千晓的谋划里,江都刺史霍云、城东商贾萧隽,一权一财,都是能帮他铺平青云路的贵人。   “慢着,为何是江都刺史霍云,而不是找一个更大的官儿呢?”回雪甚为不解,江都刺史不过四品官员,虞千晓为何选了他。   刺史,有地方督查之责,而玄石村地处偏远,不在册籍,若朝堂考核严格,像虞千晓这样的出身,或许连参加考试的资格都没有。   虞千晓若是找小官,未必帮得上他,若是找大官,铁定不受待见,就算是找三品以下的官员,也得合适才行,否则,他就是瞎忙。   莫忘虞千晓只有三十日的时间,可由他那般折腾。   虞千晓会选择江都刺史霍云,一点也不出奇,霍云是地方上出了名的清官,乐于为民请愿,颇有建树。   若他能赏识虞千晓的才华,或许愿意帮虞千晓开路。   城东商贾萧隽财势可压君王,其背后的势力一定不简单,虞千晓想要接近萧隽,自然需要契机。   尽管虞千晓有意接近他们,可毋庸置疑,虞千晓的确是状元之才,可惜的是他没有较好的出身和权势,前路布满荆棘。   霍清浅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后,曾经暗查过霍府,能在顷刻间杀害霍府三十余口的高手,江湖上没有几个。   “当时,我探听到一些可靠的消息,只是年幼,尚无法推断出事件的走向。附近的居民提起过,霍云曾收留一位学子,想来是虞千晓。”   霍清浅提及此事,使梁辰想起霍府屋内的情景。   “霍家出事以后,官府的人便查封了霍云的府邸。可是,待到我前去查探之时,屋内凌乱不堪,那场面就像是前后闹过几拨贼人那般。   虽然如此,但我还是能够看出,霍府客房在事发之时,是有住人的。而且,房内还放有少量的书册。”   这番推断,虞千晓极有可能借宿于霍云府上。 第122章 悬案推演(上)   霍清浅顺着梁辰的说法,又提起另外一个线索,“霍云家有个大儿子,事发之时约莫九岁,或许虞千晓是以教书为由,借宿在刺史府。”   可是,这只能说明,虞千晓识得江都刺史霍云,却无法推断出霍府缘何被灭门。   霍清浅在宣纸上写下虞千晓和霍云的名字,搁在一旁,紧接着又说道:“虞千晓成功获取江都刺史霍云的信任。接下来,他就会想个办法接近城东商贾萧隽。”   那时,萧隽膝下无子女,尚未娶妻,这让虞千晓一时半会找不到切入口,就算是谈生意也未必能见到萧隽本人,他也没有这本钱。   许是偶然,殷莺下山探查奇石下落,她这么做不是为了唤醒回雪剑,而是执行地宫之主交代给她的任务。   殷莺喜欢元傲,她一边寻找奇石,一边想办法拆散元傲和岳瑶。   虞千晓嗜酒,可他在刺史府上有诸多不便,唯有寻个机会到城东办事,一来一回也要两三日,才有闲工夫拿着微薄的工钱,到茶馆里喝点小酒。   “茶馆?”   回雪忽而想起簪花茶馆,虽然这两个茶馆不在一个州城,可或许也有关联,故而问道:“簪花茶馆可有前身?”   其实,回雪的意思,是簪花茶馆应该有其他老板,潇潇年纪尚幼,她如何撑得起一个茶馆的营生,许是后背有高人指点。   如此说来,这位高人亦有可能曾在江都设有暗哨,那虞千晓曾到过的那间茶馆,就很有可能是这位幕后高人布的局。   霍清浅在另外一张宣纸上写下「江都茶馆」四个字,保留这一线索。   但是,虞千晓确实是在茶馆里遇见殷莺,发现她正在寻找奇石,用以唤醒回雪剑。   虞千晓来自玄石村,对奇石早有耳闻,知晓奇石的磁性可以召唤神剑,更是熟知江湖上有关落泓刀和离魂剑的说法。   殷莺需要奇石复命,更想拆散元傲和岳瑶,而虞千晓只想接近萧隽。   故而,他利用奇石的小道消息,引来殷莺和岳瑶,还制造出萧隽英雄救美的假象。   这一切都在虞千晓的掌控之中。但是,他并无恶意,只是图个状元,谋求功名,殊不知,他竟成了幕后主使极为重要的一步棋子。   推演至此,霍清浅发现,两起悬案皆与虞千晓有关,还牵扯到南宫山庄,他的动机又是为何。   霍清浅取来三张宣纸,分别写下玄石、落泓刀和离魂剑,“回雪,帮我把这五个线索,贴到靠门左侧的墙面上。”   “好……”   梁辰、萧回雪和霍清浅所能看到的旧事,是虞千晓的确成为了状元,还当过太子之师。   “等等,太子……”回雪忽然想到某些可能被忽略的线索,又问道:“昔时太子,可是当今陛下。”   梁辰点了点头,“正是……”   回雪一直有些困惑,虞千晓和潇潇之间,究竟会有怎样的关系,潇潇成为洛阳一代才媛之时,虞千晓早已隐居避世,他们二人并无交集。   “梁辰,你说潇潇是洛阳才媛,这是……”回雪不知朝堂中事,对此并无了解。   梁辰解释道:“才媛,即是陛下亲封的女状元,史无前例。”   “那……成为女状元之后呢?”   霍清浅说道:“潇潇若有洛阳第一才媛的身份,她便有理由出入朝堂,既可成为太子之师,又能开此簪花茶馆,谋个营生。”   “原来,问题就在这里。”回雪忽而意识到,潇潇和虞千晓之间的关联,就是昔时太子,当朝的皇帝。   梁辰感到有些不安,“照雪儿这番推论,潇潇的幕后高人,是陛下。”   霍清浅笑着说道:“怎么可能?”   回雪不谙世事,更不知朝堂时局的波诡云谲,可在霍清浅眼里,当朝陛下没那么智慧,还很是风流,他怎么可能布下这么周密的胜局。   到此,推演又断了。   “如若不是陛下,还会是谁?”回雪很是疑惑,恨不得把朝堂官员的名字都写下来,逐个查探一二,可朝堂官员多到回雪无法想象,此举断不可取。   回雪还是不肯放弃,又追问道:“朝堂上,有哪些可疑之人。或者说,江都刺史霍云是否得罪过何人?”   霍清浅又淡然一笑,伸出左手,学着梁辰的痞性,摸了摸回雪的小脑袋,“你真是个单纯又善良的小姑娘。”   “雪儿,朝堂中人最擅长的便是伪装,他们没有戴着面具,可你就是看不透他们的心思。”   回雪忽而感觉到,或许朝堂就如地宫那般,“清浅,地宫可是朝堂的暗处?”   霍清浅摇了摇头,“我想,不是。可不知道为何,我在地宫里的日子,竟然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   “我也是。”回雪总算找到能与霍清浅有共鸣的地方,她虽然闯入地宫的时间尚短,可总隐约地感觉到,她似乎到过地宫,又或者说,地宫里有她熟悉的人。   不久之前,回雪看到地宫图纸,霍清浅又告诉她,地宫其实就在百花绝境之下,她才会觉得那种熟悉感,是源于地理位置相似。   可回雪仔细一想,又好像不是。   地宫虽在百花绝境底下,行走路线略有相似,可建造不同,谈不上熟悉,而这种强烈的熟悉感,或许来自于某些人。   无解……   霍清浅说道:“思绪飘远了,我们还是回到十六年前吧。”   虞千晓识得霍云,且在霍府住过一段时日,可目前掌握的线索,暂且无法证明二人是否结下梁子。   霍府满门三十余口被杀,那时的虞千晓已是状元,有自己的府邸,他为何会衣衫褴褛地出现在霍府门口。   “慢着……”回雪又发现了他们的推演有疏漏之处,“千晓叔叔有自己的府邸,你们查探过吗?还有,他出现在霍府门口,本不出奇,可为何要乔传打扮成乞人,又是在灭门之时出现。难道……他早就知道霍府会出事?”   梁辰顺着回雪的思路,沉思了好一会儿,“也有可能,是幕后主使刻意为之,故意把虞千晓引到霍府。”   回雪瑶瑶头,说道:“不对。若幕后主使刻意将千晓叔叔引到霍府门口,他又何必乔装打扮?”   霍清浅却赞同梁辰的推断,“回雪,你想想看,像虞千晓如此聪明之人,就算幕后高手棋高一着,他也不可能毫无防备。或许,虞千晓乔装打扮,就是为了到霍府一探虚实。”   “有此可能。” 第123章 悬案推演(中)   虞千晓和江都刺史霍云之间,是否结过梁子,不得而知,如若还是停留在霍府满门被杀的线索上,梁辰、萧回雪和霍清浅很难推断出幕后主使的暗谋。   故而,回雪提议,“我们还是说说萧府吧。”   萧隽夫妇被杀,萧府管家萧福抱着刚出生的小回雪,前往百花绝境寻找元傲,一路惨遭追杀。   城东到迷林,有马车也需要一个半时辰,这一路,很是艰辛。   幕后主使派人一路追杀,明显是不想留下萧回雪,可让人奇怪的,是萧回雪未死的消息早已传开,还离开了百花绝境,幕后主使竟然没有再起杀心。   “清浅,这说明什么?”   只有一个原因:萧回雪有了利用价值,成为幕后主使的一颗棋子。   “他们想利用我来做什么?”回雪百思不解,霍清浅更是迷惑不已,在她眼里,萧回雪什么也做不好,着实想不到,她能有何利用价值。   梁辰思来想去,觉得只有一种可能,“牵制元傲。”   “你是说,幕后主使是冲着元傲而来?”这让回雪更是不解,十六年前的元傲,为人正直,行侠仗义,广交善友,长得还那般好看,女子都迷得他不要不要的,谁会想和他过不去。   霍清浅说道:“江湖传言说道,元傲武功盖世,天不怕,地不怕,乃是令人敬仰的侠士,能入他眼,牵动他的软肋,只有回雪。”   萧回雪暗自窃喜,“我有这么重要吗?”   霍清浅取来左侧一张宣纸,写下元傲之名,却又不知该放置在左边,中间,还是右边,“原来……他才是至关重要的线索。”   回雪也取来几张宣纸,写下地宫之主、杀手首领「影子」、潇潇和幕后高手,随后贴在靠门右侧墙面上。   梁辰放下墨条,也提笔写下玄石村八匠的名姓,贴在门上。   “还有我们。”霍清浅又取出三张宣纸,分别写下梁辰、萧回雪和霍清浅的名字。   回雪觉得还少了两条线索,赶紧补上「七弦」和「玉箫」。   梁辰又赶忙写下「东方」、「西门」、「南宫」和「北宫」,贴在靠门左侧墙面上。   靠门两侧的墙面,还有门上,都贴满了纸张,线索十分凌乱,霍清浅提议,“我们来整理一下这些线索吧。”   回雪一边念着,一边整理思绪:“虞千晓和江都刺史霍云,江都茶馆,玄石,离魂剑,落泓刀,萧隽夫妇,萧福,殷莺,玄石村八匠,地宫之主,杀手头领影子,元傲,潇潇,七弦,玉箫,东方,西门,南宫和北宫,还有霍清浅,梁辰,萧回雪。”   这是时隔十六年的暗谋,而千丝万缕的关系,始于十七年前,看起来很是复杂,其实不然。   霍清浅说道:“梁辰哥哥和回雪命定会相识,就如我命定会出现在梁府这般,而这些所谓的命定,缘起十六年前的两宗悬案。”   回雪重新捋一下思绪,这应该是三个不同的事件。   相对比较简单的是虞千晓有志成状元的事件,也就是由「玄石村八匠」开始,有了后人「虞千晓」,而他为了成功被举荐,结识「江都刺史霍云」。   这完全说得通。   第二个事件,还是要以「玄石村八匠」的线索为开端,「虞千晓」在「江都茶馆」里结识追查「玄石」下落的「殷莺」,两人不谋而合。   殷莺为了玄石而来,虞千晓的目的却关系到「萧隽夫妇」,就在霍府惨遭灭门的当晚,远在城东的萧隽夫妇被杀,管家「萧福」抱着刚出生的「萧回雪」,前去百花绝境寻找「元傲」。   或许,这与江都刺史霍云无关。   第三个事件,缘起江湖纷争,「东方」、「西门」、「南宫」和「北宫」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四大帮派。   东方秘技是锁魂鞭,现已失传,而东方浅将最心爱的女儿东方素,许给了江都刺史霍云。   西门世家善音律,「七弦」秘技靠超强的内功心法,可远攻,若是近距离掐架,便毫无胜算。   南宫山庄是四大门派之首,多年以前是文人墨客欢聚之地,后来变成万剑门派,其御剑之术和破镜的内功心法,令江湖侠士闻之丧胆,「离魂剑」就在南宫山庄。   北宫是双刀传人,刀法极快,若是要做到顷刻间灭杀三十余口人,掀开整个江湖,也就北宫家能够做到,故而也有江湖传言说道,是北宫家的人杀害霍府满门。   说起江湖,能够和北宫相抗衡,当属地宫杀手,个个训练有素,就连一个道行不高的杀手,都能在顷刻之间灭杀霍府满门。   可是,「地宫之主」和「杀手头领影子」皆戴着面具,不知真实面目。   除了他们,地宫还有三个特别的杀手,分别是代号疯子的「梁辰」,代号玉兰的「霍清浅」,还有代号秋桂的「潇潇」。   潇潇是硕王的女儿,有一个亲哥哥,名为萧扬枫,而萧扬枫懂得「玉箫」,可压制离魂剑的魔性。   与玉箫相对,七弦可增强「落泓刀」的威力,落泓刀就藏在地宫密室深处。   霍清浅转着笔,许是挨梁辰太近,一个不小心,就在他的脸上画了一条线,还浑然不知,“回雪这么推演,只是把线索的关系顺了,可还有诸多疑点。比方说……”   是谁将离魂剑送到南宫山庄,又是谁人将落泓刀送到地宫,如若按照霍清浅之前的推断,地宫之主就是南宫惊羽,他岂不是坐拥离魂剑和落泓刀,足可横扫天下,又何必苦等十六年之久。   如此想来,地宫之主不是南宫惊羽。 第124章 悬案推演(下)   线索太多,过于伤脑,梁辰自告奋勇,“还是我来推演吧,先去掉我和霍清浅这两个线索。”   梁辰混入地宫,只是为了寻找生父的下落,霍清浅只是为了替殷莺复仇,或与幕后主使的暗谋没有直接关系。   虞千晓和江都刺史霍云,江都茶馆,玄石,离魂剑,落泓刀,萧隽夫妇,萧福,殷莺,玄石村八匠,地宫之主,杀手头领影子,元傲,潇潇,七弦,玉箫,东方,西门,南宫和北宫,还有萧回雪。   十六年前,江都发生两起悬案,「江都刺史霍云」家上下三十余口被杀,同夜,「萧隽夫妇」亦被害,管家「萧福」遵照萧隽嘱托,拼了命将「萧回雪」送到「元傲」手中。   江都刺史霍云和萧隽夫妇,都识得「虞千晓」。   这是明面上,他们看到的谋。   能够在霎时之间,就取走霍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此人定是江湖上一等一的高手,能够做到的,要么是「地宫之主」或「杀手头领影子」,要么是「北宫」双刀传人。   事发当晚,虞千晓乔装打扮,出现在霍府门口。   萧隽夫妇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事情发生,故而,萧隽委托萧福将回雪送走,岳瑶却是早已安排好,让西门静和虞千晓赶往百花绝境,照顾回雪。   “等等。”霍清浅找出问题所在,“萧福只是奉命行事,我们暂且减去这条线索。将回雪送到百花绝境,交给元傲,这是萧隽做的决定,而岳瑶提前安排好,让西门静和虞千晓照顾回雪。这说明……”   萧隽和岳瑶早已知晓事态严重,即便元傲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可以说是高手中的高手,岳瑶仍然不放心。   “这说明什么?”回雪又开始犯迷糊。   萧隽不属于朝堂,又不涉江湖。按理说,他们没有得罪朝堂中人,极有可能是拥有了别人所觊觎已久的东西。   而这样东西事关重大,萧隽夫妇自知逃不过一难。但是,他们拼死也要留住回雪、西门静、虞千晓和元傲。   三人的思绪卡在这儿,实在想不出,萧隽家财万贯,常年无人敢惦记,又会是何物如此致命?   霍清浅又一次转笔,不小心在梁辰脸上画了一条线,又是想得入神,浑然不知,梁辰唯有靠向回雪,挪了两步。   回雪忽然说道:“是玄石……”   梁辰和霍清浅同时问道,“何解?”   “梁辰,帮我重新整理一下墙面上贴着的线索。不以时间为序,就照我所说的,依次排列。”   “好。”梁辰和霍清浅取下贴在墙上的纸张,各取一叠。   回雪顺着梁辰适才的推演,以玄石为重,重新捋了一遍,“虞千晓看似是两起悬案的重要线索,但是,他不是幕后主使。玄石村共有八匠,照你们先前所查到的那般,八匠互相伤害,只剩下高远、虞风、赵林和生死未卜的石钰四个人。”   梁辰立即提笔,写下「高远」、「虞风」、「赵林」和「石钰」四个名字,赶忙贴到靠门左侧的墙面上。   “慢。”回雪指着右侧墙面,说道:“故去之人贴于右边墙面。”   “好……”   霍清浅说道:“地宫之主命我屠杀玄石村匠人之时,有详述他们的特征。想来,地宫之主很是了解玄石村。   我在动手之前,确认过被杀之人,的确是高远和虞风,而赵林早已故去。至于石钰,下落不明。”   梁辰正想将线索贴于右侧墙面,回雪又说道:“高远、虞风和赵林不是重要线索,大可忽略,余留石钰即可。”   玄石村八匠,若他们真有暗谋,断然不敢如此招摇,玄石村虽然地处偏远,却不是隐居避世之地。   这条线索的疑点,应该是石钰的生死。   「萧隽夫妇」得以保住萧回雪,是他们早已知晓劫难将至,且做好一切安排,萧隽是个商人,他定然不需要落泓刀和离魂剑,可玄石价值连城,商人岂会错过。   因此,他们许是找到了玄石。   元傲熟悉回雪剑,可「虞千晓」竟然能在元傲的眼皮子底下,藏着回雪剑那么久。   如若虞千晓随身携带回雪剑,又在迷林入口处遇到西门静和元傲,定然藏不住。   这么说来,虞千晓想要私藏回雪剑,就必须提前放在百花绝境之中。可是,虞千晓不曾到过百花绝境,怎么可能提前藏剑。   许是岳瑶早就将回雪剑藏在百花绝境,那里是南宫山庄的地盘,岳瑶自然熟悉,还有一种可能,虞千晓亦熟知南宫山庄地形。   要真是如此,虞千晓能自由出入百花绝境,就愈加说得过去。可是,虞千晓为何熟悉南宫山庄,这又是一个疑点。   岳瑶留下回雪剑,而梁辰亦说过,回雪剑里藏有秘密,不是寻常利器,这就说得通了。   西门静的「七弦」,可增强「落泓刀」的威力,却不能对抗「离魂剑」。反之,硕王家的「玉箫」,可压制离魂剑的魔性,对敌不了「落泓刀」。   “硕王……”回雪想到硕王亦与玄石村脱不了干系,且是因为玄石村之事才被害。而且,硕王的存在又与地宫杀手「影子」略有牵扯。   如此想来,硕王究竟发生何事,他是否查明真相,又是一个疑点。   霍清浅问道:“回雪,若是照你所言,江都刺史霍云满门被杀,又是什么原因?”   回雪望着墙面重新贴上的纸张,反问道:“我记得千晓叔叔说过,以前,他的老家是归江都地方管辖,刺史霍云极有可能是卷入与玄石有关的某个案件。”   “某个案件?硕王亦是调查玄石村……”梁辰神色紧张起来,他觉得硕王所遭遇的事件不是疑点,而是奉了谁的命令前往玄石村。   回雪感觉到梁辰的顾虑,想起适才推演时提到,虞千晓成为太子之师,而昔时太子正是当今陛下,能够差遣硕王的人,“只有陛下。”   霍清浅越听越迷糊,“你们的意思,是说陛下也在找玄石?”   三人站成一排,歪着脑袋,望着墙面上贴着的纸张,却又摸不着头脑,“真相到底是什么?”   石钰的生死,玄石,虞千晓,萧隽夫妇,南宫山庄,硕王,离魂剑,落泓刀,杀手头领影子,七弦,玉箫,元傲,地宫之主,江都刺史霍云,潇潇和回雪剑,皆与暗谋有关。   回雪又开始忙乎起来,重新将线索进行排序。 第125章 露出端倪   回雪将「硕王」这条线索暂且搁置,转身问道:“梁辰,你们总说潇潇是以大局为重之人,那她的大局究竟为何?”   潇潇财势横扫整个洛阳,又如此才智过人,她背后的高人定然不能小觑,若这个人是陛下……   霍清浅依旧觉得,不可能是当今陛下,他没有这等才智。   回雪将「玄石」贴于门上,嘴里嘀咕着:“我都没见过玄石长啥样儿,怎么那么受欢迎,都为了寻找玄石而不惜一切,甚至献出生命。”   梁辰对玄石不感兴趣,轻叹一口气,说道:“我以为,找到玄石便能找到我父亲的下落,我只想知晓我的身世。”   霍清浅亦淡然一笑,“想来,我娘着实命运多舛,沦为地宫杀手,这辈子都为了寻找玄石而颠沛流离。我听千媚说起过,我娘生下我的时候,已是提着半条命。我一定要揪出幕后主使,杀了地宫之主,替我娘报仇。”   回雪依旧单纯,说话不经大脑,“地宫之主不是你的生父吗?你怎么可以杀他?”   “他不配。”霍清浅情绪略有变化,梁辰担心他又变回另一个自己,有意转移话题,继续探寻玄石背后的真相。   “我们试着把人和物分开。”回雪重新推演,将玄石、回雪剑、离魂剑、落泓刀、七弦和玉箫放到一起,再把石钰、江都刺史霍云、萧隽夫妇、元傲、潇潇、地宫之主、杀手头领影子等线索并了起来。   这下,三人总算看出了悬案背后的端倪。   梁辰和回雪把霍清浅送至门口,不忘叮嘱道:“浅浅,一切小心。”   霍清浅忽而释然,笑着说道:“放心吧,梁辰哥哥,我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话音刚落,她便潇洒离去。   送走霍清浅,回雪很是感慨,“她也是个命苦的孩子,多希望,她能放下一切,重新开始。”   “我也是这么希望,原本以为,梁家能给予我们的亲情,能抵身世带来的悲欢,长大了才发现,世事没有我们想象的这般简单。”梁辰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不悦。   回雪取来小帕子,为他轻轻擦拭着脸上的墨汁,嬉笑地说道:“你啊,总是这般痞性,初次见你的时候,真心以为,你就是个疯子,现在……”   “现在觉得呢?是不是超级无敌帅气?”   “少臭美!”回雪贴近梁辰,轻轻地擦着他的脸颊,凝眸相顾,胜过千言万语,“我想……闯地宫密室。”   梁辰看出回雪的心事,她还是担心元傲的安危,掐着她的小脸蛋,笑着说道:“雪儿,相信我,有我在,元傲不会有事的。当务之急,我们先找到玄石,才能逼出幕后主使。”   “嗯。”回雪明白,这不是一件容易之事,虞千晓那般聪明之人,都没能揪出幕后主使,何况是涉世未深的她。   梁辰细思片刻,说道:“陛下想要玄石,怕是这玄石会威胁到天下,他不会是幕后主使。我们若是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就必须揭开地宫之主和影子的真面目。”   “还有石钰究竟是生,是死,我们一定要找出答案。梁辰,你说,潇潇愿意帮我们吗?”回雪撅着小嘴,又问道:“她……和你,是不是……”   萧回雪想问梁辰,他与潇潇之间,是否有过一段感情,想问又问不出口。   梁辰紧紧抱住回雪,一手揽着腰,一手轻抚着她的发丝,“雪儿,我和潇潇只是朋友,不管她和你说过什么,都不会改变我的心意。”   其实,梁辰心里明白,潇潇在乎的永远只是她的大局,她不要天下,更不在意郡主的身份,她想要的,是还硕王一个公道。   回雪沉醉在梁辰的怀里,许是疲惫了些许,竟然睡着,梁辰抱起回雪,坐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就这么抱着她,让她安心地睡在自己怀中。   睡得这般香甜。   梁辰寻思着如何说服潇潇,与他们携手一起对抗地宫,找出玄石,还原昔时悬案的真相。   即便目的不同,终究殊途同归。 第126章 神秘人送来古琴   簪花茶馆里,依旧客似云来,一楼满堂宾客,唯独二楼悄然无声,很是冷清。   茶馆伙计忙前忙后,面带笑颜地迎来送往,一会儿端茶,一会儿倒水,忙得不亦乐乎。   潇潇独自坐在二楼雅间里,紧闭着门窗,既不接问询,又不谋营生,只要外头一有风起,她总会误以为是红衣回来复命。   她猛地抬头一看,终究,只是空欢喜一场,徒留失意。   潇潇想着心事,想得有些入神,茶馆伙计突然上来拍门,她才晃过神来,“何事?”   茶馆伙计轻声说道:“老板,适才楼下有位客人,送来了一把古琴,您要不要下来瞧瞧?”   “古琴?”潇潇打开房门,对着茶馆伙计问道:“何人送来?”   “不是熟客,没有印象,应该……不曾来过!”茶馆伙计留了个心眼,这茶馆来的多半是常客,他只要见过一次,就能认脸。   潇潇越想越觉得奇怪,她平日里很少玩音律,怎会有人莫名送上一把古琴,“下去看看。”   茶馆伙计走在前方指路,下楼才发现,那位客人已经走了,未留名姓,“这人真是奇怪,怎么把琴放下,人就走了,也不留个名姓。”   “没事,你先去忙吧。”潇潇素来淡定,只是一把古琴,何须惧怕。   潇潇掀开盖在古琴上方的绸布,神色有些慌张。   这把古琴雕工精细,不带琴弦,与西门祖传的七弦琴一模一样。但是,木质纹路却全然不同,显然是仿制品无疑。   潇潇很是好奇,谁人这番有心,送一把仿制的古琴予她,满堂宾客都在场,潇潇不便多问,以免扰客清幽,轻声吩咐小伙计,“来两个人,你们将这把古琴抬到后院仓库去,莫要声张,小心保管。”   “是。”两位小伙计放下手中的碗盘,一前一后轻手轻脚地抬起古琴,钻过帘布,往后院仓库而去。   潇潇略有些不解,何人会做出这般憨憨的举措,不管七弦在何处,西门静卒,七弦就已失传。   让七弦失传,再无增强落泓刀之法,这才是潇潇的目的,无论是何人送来古琴,不管对方想要暗示何事,都斗不过潇潇的机智。   入夜,梁辰牵着萧回雪,极其大方地步入簪花茶馆。   茶馆伙计许久未见他们出双入对,欣喜万分,“梁公子,回雪姑娘,你们这是……成了?”   梁辰傻笑着不说话,回雪娇羞得低下了头,场子有些冷,茶馆伙计唯有热情招待,笑着说道:“我懂,老样子,桃花酿,蔷花酥,两位请稍坐,我立马取来。”   “等等,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喝酒的。”   “那是……”   梁辰抬头望着雅间,而后又对着茶馆伙计说道:“帮我们备上一壶甘露清茶,我们想和潇潇聊会儿。”   “好嘞。”茶馆伙计自然不会拦着梁辰,他们都与潇潇走得近,往来亦是常事,故而没有多想,更不知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然今非昔比。   梁辰轻轻敲着雅间房门,很是礼貌,若换作之前,直接就冲了进去,潇潇料到他们一定会来,故而没有闭门谢客,“进来吧……” 第127章 殊途同归   梁辰和萧回雪万万没有想到,潇潇早已备好茶水,就等着他们寻上门来。   回雪一直躲在梁辰的身后,生怕潇潇又使出什么阴谋诡计,唯有寸步不离,可在梁辰眼里,他喜欢回雪这般依赖,如胶似漆。   梁辰顾不上喝茶,铿锵有力地说道:“看来,潇潇是在等我们,果然,没有什么事情可以瞒得过,我们这位洛阳第一才媛。”   潇潇习惯了各方赞誉,表现自然十分淡定,“客气了,梁公子先喝口茶吧,既然两位来找潇潇,想必,你们是已经想清楚,谁才是你们真正的敌人。”   回雪有些反应不过来,没明白潇潇话里的意思,梁辰却听出端倪,“我没想到,潇潇果然聪慧,早已洞悉一切。或许,潇潇才是这幕后的布局高手。”   面对梁辰这般套话,潇潇很是淡定,“梁公子谬赞了。潇潇承认,十六年前的两起悬案,我已经查到真相。可是,人都故去了,这真相并不重要。我想,梁公子明白我的意思。”   梁辰在潇潇的言语里,听出答案,亦听出潇潇有不得已的苦衷,不愿为难,“在潇潇眼里,公道比人命重要,为了这个公道,有再多的牺牲亦不足惜,对吗?”   潇潇喝了一口茶,举止格外优雅,宠辱不惊。   她并不想和任何人讲道理。因为,那根本没有意义,在幕后主使的操控下,有太多的无辜之人,一直都活在阴谋之中,变成一颗受人摆布的棋子,潇潇如是。   “说吧,要我做什么!”   既然潇潇如此干脆,直入正题,梁辰亦不再拐弯抹角,语气冷冷地说道:“粉碎地宫的阴谋。”   适才还举止优雅的潇潇,一听梁辰此言,险些把茶水喷了出来,“论武艺,我连回雪都拼不过,梁公子,你是不是高看了潇潇?”   “如果影子愿意帮我们……”   “住口!”潇潇的反应有些过激,梁辰只是提起杀手头领「影子」,这就如惹恼了潇潇那般,“他不会帮我们的。”   梁辰深知,唯一能与地宫之主抵抗之人,便是杀手头领「影子」,如若他与梁辰站在对立面,梁辰更不可能有一丝的胜算。   “如果你开口,我相信他会帮我们的。”梁辰自是明白,想要得到「影子」相助,需要潇潇出马。可是,梁辰并不了解「影子」。   潇潇淡然一笑,“梁公子,你真是高看了我。影子虽然曾蒙受我父亲之恩,可相比于地宫之主对影子的养育之恩,那根本不值一提。影子可以保护我,可他不会为了我,反叛地宫。”   “那么你呢?”梁辰猜不透潇潇的心事,她总是把自己藏得很深,不露心迹。   潇潇瞟了一眼回雪,略有些刻意地说道:“梁公子要以什么样的理由,让潇潇为你赴汤蹈火。”   “我不是这个意思……”   “回雪姑娘,让我有些失望,我还以为……你会因此变得强大,可今日一见,你还是这般依赖梁公子。”   潇潇的一句话,就能将萧回雪惹急,幸好梁辰给了她一个眼神,回雪才把情绪稳了下来,轻声地说道:“潇潇姑娘,其实你想帮我的,对吧?”   “何以见得?”潇潇嘴角扬起,笑得很是明媚,全然不像内心邪恶之人。   回雪亦淡然一笑,不露内心的焦急与紧张,平静地说道:“其实,潇潇姑娘绝非无心之人,我第一次请你救元傲的时候,你就已经提醒了我,让我带着元傲,回到百花绝境。其实……你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告诉了我真相。”   潇潇与回雪一笑泯恩仇,“回雪姑娘很是聪慧,只需加以指点,迟早胜过虞千晓,胜过潇潇。”   梁辰看了一眼回雪,又看了一眼潇潇,眉目拧到一块,着实看不懂两位女子的心事,适才还温柔地唇枪舌战,这会儿就亲如姐妹,“你们在说什么?”   潇潇没有回应,只用一个笑颜就打发了梁辰。   但是,回雪已经得到她想要的答案,转身对着梁辰说道:“我们走吧。”   离开之际,回雪回眸,轻声地问道:“潇潇姑娘,你可知如何进入百花绝境?以前都是元叔叔带着我,可是,如今他不在我的身边,我不知该如何穿过迷林。”   “我只知道解除瘴气的方法,至于迷林入口,我不曾走过。”   回雪淡然一笑,刻意在潇潇面前牵着梁辰的手,“潇潇姑娘,谢谢你,我们先走了,你多保重,后会有期。”   梁辰牵着回雪,一如往昔地在闹市深处闲逛,“雪儿,你变坏了,适才,你是故意在潇潇面前牵着我的手,你想宣示主权。”   回雪仰着头,语气有些轻蔑地说道:“少臭美,我只是还礼而已。”   “还礼?”梁辰问起她们话里的意思,回雪却只是淡然地说道:“潇潇不会明着帮我们,可是,她已经悄然告诉了我,她与我们的立场虽然不同,却不对立。” 第128章 话中话(上)   簪花茶馆里,一次没有硝烟的对话,让萧回雪陷入另外一个圈套,她与梁辰浑然不知,这一切都在幕后主使的掌控之中。   潇潇的一番话,话里有话,萧回雪如是。   就这么一来一回,潇潇硬是拉了一张网,等着萧回雪入局,而回雪亦得到她想要的答案,殊不知自古人心叵测。   梁辰还是一脸迷糊,全然不知在潇潇和回雪的对话里,究竟有何深意,故而弱弱地问道:“雪儿,为何你会说,潇潇已然悄悄告诉你,她与我们并不对立?”   回雪得意地笑了起来,轻声说道:“不怪她嫌我笨拙,加上今日小叙,她已经说了三回……”   “三回?我怎么……还是不明白?” 第一回 ,是元傲走火入魔之时,萧回雪前往簪花茶馆求救,潇潇并未出面相助。但是,她冰雪聪明,亦给自己留了后路。   潇潇大胆猜想,这么多人都在寻找玄石的下落,想必此物相当重要。   故而提醒过萧回雪,让她带着元傲回到百花绝境,或许元傲还有一线生机。   梁辰不解,“这潇潇的意思,是说掣肘离魂剑之法就在百花绝境?”   回雪一边闲逛,东瞧瞧,西看看,毫无危机感,一边解释道:“只是猜测而已,她那么聪明,自然能想到,岳瑶费劲心思把虞千晓、西门静和元傲留在百花绝境。想来,在百花绝境里,藏着被很多人惦记的东西。”   “慢着,潇潇说的是一线生机,如此说来,她不确定。”梁辰心思缜密,观察入微,眉目里透着一丝担忧,可一时半会也说不清疑点何在。   “是,又或者说,她曾经寻觅过,却没有找到她想要的东西。”回雪能够理解潇潇的婉言,若是直说,那便是对她幕后高手的不忠。   梁辰望着回雪,眼神里多了几分宠溺,忽而话锋一转,“待我寻得自己的身世,就带着你隐居避世,雪儿,你可愿意?”   这话锋转得有点奇特,回雪听得一脸懵,更是懒得理他,继续说道:“第二回 ,是我气急败坏之时,独自前往簪花茶馆,本想将潇潇大骂一顿,好撒气,却发现她两眼饱含忧伤,许是因为失去红衣而感到难过。”   就在那一刻,回雪似乎能感觉到,潇潇有她不得已的苦衷。   萧扬枫假扮北宫烈,暗中协助潇潇,请元傲和萧回雪入瓮,这让回雪很是不悦,可那一箱子银两,定然不会是萧扬枫想要弥补回雪的做法。   提起萧扬枫,梁辰很是生气,“那小子,竟然敢伤害你,最好别再让我碰到他,铁定削他一顿。”   “我都不生气,你生什么气!”提起萧扬枫,回雪心里很是平静。   可梁辰着实不爽,硬气地说道:“我生的是霸气!”此举在萧回雪眼里,他就是光说不练。   那时,梁辰明明一直在跟踪回雪,见到他们两人那般亲密,竟然还能忍着,现在倒好,萧扬枫回了江都,梁辰便在此处磨嘴上功夫。   梁辰牵着回雪的小手,撅着嘴儿说道:“雪儿,我就是想知道,在你心里,是我重要,还是那混账小子重要?”   这还用说吗?回雪想都不用想,脱口就说出,“当然是……”   萧扬枫有些举措的确打动了萧回雪,可不管萧扬枫为回雪做了什么,回雪心里想着的人还是梁辰。   回雪生怕梁辰知晓她的心意之后得意忘形,就是故意不告诉梁辰,让他在一旁干着急,“那个……我们还是说回潇潇赠我银两之事……”   萧扬枫的处事作风,定然不是靠银两打发了事,若他心存愧疚,会愿意帮回雪做一件事,以此相抵,这才算大丈夫所为。   潇潇则不同,她无论做何事都会经过深思熟虑,更知晓回雪自幼隐居避世,且不说未涉世,就连谋个营生的本事都没有。   故而,潇潇认为回雪最需要的是本金。   “所以潇潇此举不是用银两来盖过这件事,而是帮你?”   “嗯。”回雪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她不仅借此机会给了我本金,还用激将法试图燃起我内心沉睡已久的斗志。”   潇潇千算万算,深知回雪不可能在短时间内修炼成得道高手,她只能逐步扫除一些障碍,好让回雪救元傲之事得以顺利。   可是,这些纯属萧回雪的推测。 第三回 ,是潇潇今日的坦诚。   “什么?”梁辰仔细回想适才的对话,并未察觉出潇潇说过的话里暗藏玄机,“她没说什么呀!”   回雪笑而不语,先卖个关子,逛逛闹市再说,也对,萧回雪有了一箱银子,想买啥就买啥。   三人适才在簪花茶馆雅间里的谈话,简短而刻意,却不失良计,潇潇说了四件事,梁辰有些着急地说道:“雪儿,快别卖关子了,潇潇到底说了什么?”   “第一件事,她承认由地宫通往百花绝境的小路,是她请人建造的,我听千晓叔叔提起过,只要有光的方向,稍作观察,就能辨别出通路。”   地宫密室里藏有太多未知,可奇景不变,能透光的地方,待到天晴之时,光线透进来的方向是不会变的,只有强弱之分。   以潇潇的卓绝智慧,她不难料想到,那便是通往百花绝境的方向,因为百花绝境地势奇特,四时如春,最为适合凿壁取光。   第二件事,潇潇否认是她杀了西门静和丫头,梁辰挠着大脑门,“她没说起这事儿啊?”   回雪窃笑,她这是好的不学,偏学虞千晓的老滑头,轻蔑地说道:“适才,我是故意提起迷林,她有多种方法能避开瘴气,可她没有这样的体力,能觅得入口。”   “她可以由地宫密道而入。”   梁辰说得没错,可潇潇若真想动手,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出马,“如若不是潇潇杀害西门静和丫头,就有可能……”   “有可能是霍清浅在说谎!”回雪说出梁辰说不出口的推论,“梁辰,潇潇和霍清浅之言,你更相信哪一方?”   “我……不该怀疑浅浅。”梁辰每回提起霍清浅,霸气全无,他心底的这份愧疚埋得太深。   “说说第三件事,我一直有个心结,是潇潇与你之间的关系。我曾经以为,潇潇和元叔叔在一起,是不得已,留在她心里的那个人不是元叔叔,而是你!”   可是,回雪已经在潇潇的言语里听出她想要的答案,如若潇潇对梁辰有意,她没有必要刻意逗着回雪玩,也不该是今日这般自然的小叙。   “那么……第四件事情又是?” 第129章 话中话(下)   第四件事情,是潇潇暗示回雪,玄石就在百花绝境。   梁辰依旧是一脸迷糊的模样,“什么?”   “不好。”回雪忽而意识到,潇潇和霍清浅之间只能相信一人,她若选择相信霍清浅,那么潇潇的暗示就有诈。   回雪若是选择相信潇潇,那么,霍清浅极有可能是刻意接近回雪,以套取线索,凭她的机智,很有可能已经推断出玄石的下落。   回雪又问了梁辰:“你相信潇潇,还是霍清浅?”   “又是这个傻问题!”梁辰没有正面回答,但是,回雪顾不上这些,“梁辰,我们回一趟百花绝境吧!”   梁辰顺了顺回雪的发丝,笑着说道:“如何回去?”   回雪很是担心,她不知道该如何穿过迷林小道,那里本就九曲十八绕,迷林毁损之后,小道愈发难走。   可是,若霍清浅着实不可信,她就算找不到迷林小道的入口,亦能通过地宫密室里的小路,直入百花绝境。   细心想想,玄石若真在百花绝境,霍清浅和潇潇都有可能抢先一步拿到玄石。   “等等,雪儿,你先不要急,潇潇为何要帮我们?即便我们和潇潇不对立,她也没有必要把线索告诉我们……”   梁辰之言饶有道理,可心急如焚的回雪,却以为梁辰是在替霍清浅开脱,略有些不高兴地说道:“现在猜来猜去,都只是猜测,我们苦无实据,难道只能站着干着急吗?”   “雪儿,你听我说,我不信潇潇,亦不信浅浅,我只信你,你能明白吗?她们似乎都在引导着我们,一步一步地掉入幕后主使挖的坑,难道……你没有感觉吗?”   回雪摇了摇头,她如此心乱,根本静不下心来整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   梁辰反倒很是冷静,细声说道:“雪儿,你可曾细心想过,潇潇是怎么让你陷入萧扬枫的错觉里,她究竟有何目的。”   梁辰之言不虚,自打回雪上门求助潇潇开始,潇潇便抓住了回雪的弱点,更得知元傲已走火入魔,这是潇潇控制元傲和回雪的最佳时机。   如若潇潇真的想救元傲,在他尚未入境之前,便有办法阻止元傲走火入魔。可是,潇潇并没有将玉箫的效用告诉回雪。   这就足以说明,那是潇潇布下的局。   既然潇潇有心布局,又为何要把玄石的下落告诉回雪,如若潇潇是为了将回雪引到百花绝境,此举又是为何,回雪不得而知。   再说,潇潇若是知道玄石下落,她为何不通过地宫密室里的小道,进入百花绝境取走玄石,这又是一个疑点。   故而,潇潇之言不可尽信。   “梁辰,你这是替霍清浅开脱吗?”回雪愈发不高兴了,“她霍清浅此前没少加害于我,你为何总是替她说话。”   “不,我没有替浅浅说话,如若真是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我作为兄长,愿意替她承受一切责罚。但是,我们盖棺定论需要实据,切勿盲目行事。”   梁辰说话在理,但回雪不爱多听。   “我们在这里猜来猜去,根本毫无意义,去一趟百花绝境不就知晓事实了吗?”   回雪很是执着,可她武艺不精,别说闯入地宫密室,就连迷林小道都穿不过去。   这可真是为难梁辰,他若带着回雪闯入地宫密室被发现,他们两个都会没命,就更别提找出真相。   “那可怎么办啊?”回雪很是着急,“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吧!”   梁辰思来想去,回雪不能闯地宫密室,但他可以,故而说道:“这样吧,我跑一趟百花绝境,你呢,就乖乖留在竹仙居里练剑,千万不要到处乱跑。”   回雪来回踱步,实在想不出更好的办法,“好……”   “雪儿,有些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必须告诉你,世间事很是复杂,你切莫轻信于人。”   回雪点了点头,转过身子背对着梁辰又问道:“那我……可以信你吗?”   她忽而这么一问,怔住了梁辰,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应道:“嗯。”回雪依偎在梁辰怀中,烦忧暂且消散。 第130章 梁辰回地宫复命   夜色渐浓,这一夜显得有些漫长,回雪独自待在竹仙居里,很是落寞,她很怀念虞千晓教她读书识字的日子,怀念西门静抚琴的时光,更担心元傲,不知他身在地宫密室里是否安好。   梁辰身着一袭黑衣,缓缓戴上精致的面具。   他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已然不像他,悄然跃入地宫,摸黑躲过层层机关,这敏捷的身手,定是对这里万分熟悉,只需片刻便能闯到密室的深处。   梁辰面对石壁,执杀手礼,“主人!”   石室里传出地宫之主的声响,其声线十分诡异,既有些沙哑,又不失灵气,“你来啦,我交代给你的三件事,办得如何?”   梁辰很是恭谨地回应道:“回主人,玉兰已成功获取萧回雪的信任。但是,我尚未查出秋桂幕后高人的身份。”   石室里静谧了好一阵子,让梁辰胆战心惊,“嗯,那……第三件事呢?”   梁辰反应有些迟钝,怔了一小会儿才说道:“主人,我尚未查到结果。”   地宫之主不傻,没必要硬碰硬,尽管梁辰不是他的对手,但他尚有利用价值,故而说道:“越早查到线索,你就能越早见到你的父亲,此事……切莫拖沓。”   “是,主人。”梁辰眼神闪烁,心里有几分犹疑和不安,待到石室里再度静谧,他便悄然离去。   杀手头领「影子」独自来到地宫密室深处,发现落泓刀的异动愈发明显,哪怕他带着面具,旁人依然看得出他的担忧。   千媚一直站在「影子」身后,想表达几分关心,却还是欲言又止,想往前走两步,好愈发靠近「影子」,可每回前进一步,总又不由自主地往后退。   杀手头领「影子」见到千媚的身影,他恰好想找个信得过的人说说心底话,“若是落泓刀问世,江湖恐将再次掀起一场旷世浩劫。我们若是无法寻回玄石,不知还将有多少人为此牺牲。”   “主子,我们没有别的办法了吗?”千媚和杀手头领「影子」都不愿看见生灵涂炭的结局,有心阻止落泓刀和离魂剑的问世。   他的背影暗黑而深邃,写满无奈的悲欢,“过去整整十六年,我们还是没能阻止一场悲剧。”   “千媚不明白,主子为何……不愿把疯子的身世告诉他,若您肯说,他就不必受控了。”千媚心疼梁辰,亦很心疼霍清浅,她不希望十六年前的悲剧重演。   但是,杀手头领「影子」没有掣肘离魂剑的能力,更打不过地宫之主,甚至不是潇潇背后高人的对手。   “多派些人手,务必找到玄石。”   “是……”   梁辰由小道悄悄闯入百花绝境,眼前的景象令他愕然,“怎么会这样?”   百花绝境里的花林有了开始荣枯的迹象,小木屋许是遇潮,还长了蘑菇,像是闹过几次贼,屋内的东西凌乱不堪。   “难道,浅浅来过?”   这里的景致格外漂亮,可没有了人烟,总有那么几分萧条感,土壤质地变得格外恶劣,很是干裂。   梁辰忽而感慨道:“百花绝境是发生过何事,怎么像姑娘家一夜之间变老,容颜消逝?”   令他更为瞠目结舌的,是有人惊扰了岳瑶的安歇之地,一副冰冷的空棺木,“谁人这般过分,竟做出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梁辰希望,这个人不是霍清浅,亦不是潇潇。 第131章 回雪怀疑梁辰   “梁辰怎么还没回来?”   回雪在竹仙居里苦等着梁辰,她很想知道元傲在地宫里过得如何,更想获知新的线索。   可夜色渐浓,回雪还是没有等到梁辰。   看着墙上贴满的纸张,回雪若有所思,玄石、回雪剑、离魂剑、落泓刀、七弦和玉箫,石钰、江都刺史霍云、萧隽夫妇、元傲、潇潇、地宫之主、杀手头领「影子」。   回雪忽而觉得,似有遗漏。   抛开已知的线索,地宫之主和杀手头领「影子」依然可疑。但是,石钰和潇潇背后的高人,皆藏于暗处。   “他们之间会不会有联系?梁辰什么时候才能回来?梁辰……梁辰……不对,梁辰虽然是工部尚书梁伯仲的儿子,可他们不是亲生父子。想来,梁辰的身世亦很可疑。”   回雪忧心不已,如若梁辰亦不可信,她就不知还能相信谁人,“我不该怀疑梁辰,他这么帮我,怎么会害我呢,一定是我胡思乱想。”   梁辰闯入百花绝境,眼见此地日渐荒芜,就连岳瑶之墓亦被掘出,颇为诡异,他得想个办法接近元傲,好问出究竟。   但是,梁辰不知元傲被囚于何处,唯有先找到「影子」,地宫阴暗,寻人不易,“影子,你在哪里?快现身,我有急事找你,影子……”   杀手头领「影子」猜到梁辰的心思,故意躲起来避开他。   “影子,我知道你在,此事可大可小,我需要你的帮忙。”不管梁辰怎么说,杀手头领「影子」就是不愿现身。   他不想梁辰过多干涉地宫之主的大计,以免惹祸上身。   梁辰不明就里,误以为杀手头领「影子」许是知道实情且有意隐瞒才避而不见,唯有自己闯入地宫密室的深处,寻找囚禁元傲之地。   奈何杀手头领「影子」有意阻挠,尽管梁辰熟悉地宫路线,更知道密室深处的位置,但「影子」打开机拓,开启密室的御敌机制,地形略有变化。   梁辰被困在地宫密室里,来来去去,总会绕到同一个位置,却怎么也走不出地宫,更无法接近囚室,“影子,我知道是你在搞鬼,既然你不想帮我,为何还要阻拦我,你到底要做什么!”   「影子」默不作声,他把梁辰当兄弟,算是忘年好友,可他不能出卖地宫之主。   倒不是因为忠心与否的问题,只是「影子」和梁辰合力,都不是地宫之主的对手。   若不是「影子」暗中相助,梁辰根本不可能在地宫里活得这般潇洒,他深知地宫之主用人的手段,需要梁辰时待他如亲子这般,可一旦失了价值,梁辰便不可活。   杀手头领「影子」曾编出胡话,称梁辰极有可能就是守护玄石的八匠后人,更有可能懂得如何炼化奇石,梁辰才得以保命,还活得比其他杀手潇洒自在。   梁辰不知晓此事,认为自己的身世可疑,至今尚未找出正解。   千媚看出杀手头领「影子」不便相助,出面解开地宫禁制,“疯子,你赶紧离开吧,莫要惊扰地宫之主清修。”   “千媚,你快告诉我,影子到底在哪?” 第132章 影子囚禁梁辰   千媚不愿梁辰过多干涉杀手头领「影子」的计策,苦口婆心地说道:“疯子,地宫之主就要练成神功,你切莫与他为敌。我与主子要做的,自然是地宫之主想做之事。疯子,我们都该有自己想要一生追求的宏愿。”   “宏愿?”梁辰听命于地宫之主,愿意帮他做事,都是为了接近地宫之主,好找出自己的身世之谜,动机很是简单。   千媚与梁辰不同,她自幼就被地宫之主收养,经历过最为苦痛的磨练,才成为地宫的左使。于她而言,最甜美的回忆便是长期陪伴在「影子」身旁,默默支持着他。   “敢问千媚的宏愿为何?”梁辰略有些好奇,地宫杀手素来冷面无情,谈何宏愿?   千媚淡然一笑,“疯子,在这地宫之中,我只需听命于两个人,一个是地宫之主,另一个是影子。若是在朝堂,或许谈得上位高权重。”   “那简直就是第一女官。”梁辰对千媚是钦佩不已的,她身为女子,却带领出一批精干的女杀手,誓死效忠地宫组织。   可是,这一切对于千媚来说绝非宏愿,“我从没想过要成为地宫左使。但是,我很害怕,我怕地宫本就阴暗,若我不能爬到高处,影子会看不到我。”   梁辰似乎明白了千媚所说的宏愿,男女终究有别,千媚想要的不过是寻常日子,幸好,藏于暗处的杀手头领「影子」听到了她的这番言语。   过去了整整的十六年,「影子」只看到不属于他的右使殷莺,总是忽略千媚的感受。   “疯子,我的宏愿很是简单,对吗?”   梁辰点了点头,在他眼里,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不该是难事,可千媚觉得很难,这么多年过去,她由少女变成阿姨,依旧未能得偿所愿。   “疯子,去寻找你的宏愿吧,你可以有自己的理想和抱负。”在千媚眼里,梁辰不属于地宫。   梁辰感激千媚的好言相劝,可他想要知晓自己的身世,还要靠玄石的下落和地宫之主的坦言,他不想放弃。   趁千媚稍不留意,梁辰打晕了千媚,将她留在地宫密室里,随后自行离去,杀手头领「影子」生怕梁辰再惹事端,再次打开地宫密室的机拓。   就算梁辰躲得过密室机关,他亦打不过「影子」,何况「影子」藏身暗处,轻而易举地将他擒获。   「影子」不会伤害梁辰,只将他关在安全的囚室里。   梁辰生怕回雪等不到他,会胡思乱想,很是着急,“影子,我知道是你,你快放我出去……”   管他梁辰如何挣扎,「影子」都默不作声,悄然抱走了千媚。   “影子,影子,你快放我出去……”   元傲隐约听到梁辰的声音,可石室传音很是常见,他无法辨别梁辰所在的位置,更不敢轻易暴露自己,故而没有回应。   梁辰很是焦急,生怕回雪担心,可他就算喊破喉咙,杀手头领「影子」亦渐行渐远,不予理会,“我若不再管管你这小子,真会闹出大事。”   “影子……我会恨死你的!”   回雪在竹仙居里苦等了一夜,都不见梁辰回来,心生疑虑,收起地宫密室的图纸,决定闯入地宫。 第133章 唤醒回雪剑   回雪信不过潇潇和霍清浅,不愿再找她们相助。   她戴上奇石链坠,回想起东方浅教会她的内功心法,尝试召唤回雪剑,尽管失败了无数次,但回雪没有放弃的想法。   无论回雪如何运力,回雪剑仅有微弱的光芒,杀伤力极其薄弱,就连吓唬敌手的功力都没有。   屡试屡败,回雪很是急躁,忽而想起儿时,虞千晓曾经说过她,做事情老是分神,这样是做不好一件事的,无论写话本,还是练剑,都是一个道理。   “会不会是……我的杂念太深,故而无法成功召唤回雪剑?”回雪尝试冷静下来,安慰自己说道:“没事的,梁辰不也是地宫里的人,他能出什么事啊,我必须冷静下来。”   回雪慢慢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她能听见晚风吹过的声音,能听到竹子被刮过的动静,更能听见落叶的旋律。   霎时,没有剑柄的回雪剑散发出异样的光芒,莫名地就与飞身而来的玉石连接在一起,自此有了玉石做成的剑柄。   “天呐,原来……这就是回雪剑的秘密,我不曾听元叔叔提起过。难道……就连娘亲都不曾真正召唤过回雪剑。”   回雪不懂玉石,她根本看不出这块玉石究竟有何特别之处,唯有等遇见梁辰之时再问个究竟。   有了奇石链坠,回雪不需要火捻子和走马明灯,就能在暗黑之地行走,奇石链坠愈发晶莹透亮,略有些张扬,回雪唯有取来一条丝绢,系在勃颈之处,好盖住它的光芒。   石窟入口早已被毁,回雪只能通过百花绝境的小道进入,她打开竹仙居的小门,惊见潇潇就站在门口,“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是否有所长进,如今看来,我很是失望。”潇潇十分淡定,似乎知晓梁辰被囚之事,“萧回雪,你做事还是如此冲动。”   “与你无关。”   潇潇刻意激怒回雪,“只要与梁辰有关的事情,就与我潇潇有关。”   回雪手里还握着回雪剑,面对武艺不精的潇潇,她毫无惧色,“怕是潇潇你自作多情了。”   “是吗?不知是我自作多情,还是你在自作多情,你真的了解梁辰吗?”   回雪皱着眉头,转而又露出笑颜,说道:“潇潇,若是换作从前,听你这么一说,我肯定会气不打一处来,可如今不会了,因为我相信梁辰。”   “哦?”潇潇淡然的一笑里藏有一丝邪魅,“若真是如此,你的确有了进步。可是,这不代表着,你相信了梁辰,事实就会有所改变。”   不管潇潇怎么说,回雪都觉得这是她的离间计,“就算我不相信梁辰,事实亦不会有所改变,不是吗?”   “我来找你是受人所托,不是来和你斗嘴的。怎么,不打算请我进屋里坐坐。”   屋里贴满乱七八糟的纸条,回雪自然是不能请潇潇进屋里。毕竟,她不确定潇潇究竟是敌是友,“受何人所托?有话直说便是。”   “我受何人所托,你就不必管了,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人亦是为了梁辰好,才会极不甘愿地前来寻我,托我给你捎个口信。”   “笑话,是谁人那么笨,竟然托一个我信不过的人,给我捎来口信。”回雪略有些不屑,没有耐心听潇潇把话说完,就想把门关上。   潇潇喊住了她,说道:“你信不过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相信我,换句话来说,你还得叫我一声……姨!”   这一声「姨」,潇潇自个儿都说不出口,若不是有要事,她才不愿承认这一点,回雪听潇潇这么一说,指不定托她捎口信之人就是元傲。   “有事就快说。”   潇潇淡然一笑,略有些N瑟,在她的面前,回雪还是弱爆,这一点长进远远不足以成为她的对手,“我是来告诉你,梁辰留在地宫,有他的事情要办。但是,他让你切莫冲动行事,无论如何都要等他回来。”   “我不信你。”   潇潇话已带到,才不管她信或不信,“如若你不信,那你可以闯一闯地宫,就当去玩玩,到时惹怒了地宫之主,梁辰也活不了,或许,这就是你想要的。”   话已至此,潇潇不愿与回雪多说,“要是哪天你足够强大,足以成为我的对手,你再来找我。”   “你什么意思啊!”   潇潇转过身,连道别都不需要,若不是「影子」委托她来给回雪捎个信,以免冲动误了事,潇潇才不愿意跑这一趟。   她亦是想不明白,「影子」一直躲着她,素来又冷血无情,怎么会关心梁辰和回雪,又怎么会为了他们做出这样的举措,越来越不像「影子」的行事作风。   潇潇走在回簪花茶馆的路上,百思不解,感叹道:“这还是我认识的影子吗?” 第134章 落泓刀再度问世   在地宫密室的深处,落泓刀明显有了异动,已然不受控制,而地宫之主仍在闭关修习内功心法,试图破境。   杀手头领「影子」冲进地宫密室的深处,与千媚一起对抗落泓刀的杀气。   几道刀影划过石壁的痕迹,像极了十六年前霍府灭门惨案当晚,如流星坠落般的刀光。   千媚武艺算是高手中的高手,与「影子」比肩。但是,两人合力都未能抵抗住落泓刀的杀伤力。   眼见落泓刀飞向「影子」,千媚想也没想就扑了过去,替他挨了一刀。   落泓刀嗜血才得以消停片刻,「影子」顾不上其他,抱起千媚疾速离开,“千媚,你要撑住……”   这一刀伤得够深,幸好不致命。   千媚终于感受到「影子」紧张她,在乎她,哪怕这只是千媚的错觉,她都深深地感受到,至少有那么一个瞬间,她很幸福。   “影子……”千媚一直尊称他为「主子」,忽而情不自禁地喊出一声「影子」,可没等到他的回应,千媚就晕了过去。   两名地宫侍女拎着药箱子,疾步走进千媚的房间。   千媚伤在胸口处,幸好偏离心房,否则就药石无效了,可地宫侍女想要帮千媚处理伤口,就需要解开她的衣裳。   「影子」一直不肯离去,这让地宫侍女很是为难,“主子,我们得尽快帮左使处理伤口,您在此,我们多有不便。”   “尽快处理,不必管我……”   “这……”   “还愣着干什么!快啊!”   在杀手头领「影子」心里,千媚的份量或许要比他想象的,获知的更重,尽管「影子」喜欢殷莺,可常年陪在他身旁的人是千媚,日久亦有深情。   地宫侍女瞧着「影子」没有回避的意思,也管不了那么多,「啪」一下就扯开千媚的衣服,「影子」这才意识到,地宫侍女所谓的不便,指的是解开千媚的衣裳。   这「影子」真是憨得不行,难怪至今仍孑然一身。   “你们俩必须照顾好千媚。”   “是。”地宫侍女们手忙脚乱,生怕救治不及时,千媚便会回天乏术。   才一眨眼的功夫,石室之门忽而打开,地宫之主缓缓走了出来,他闭关修炼多时,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双臂强而有力。   地宫之主仰天一笑,“原来这就是神力,落泓刀千斤重,若没有神力相持,根本无法召唤……”   「影子」很是识趣,低着头,很是恭谨地说道:“恭喜主人练成神功,再度召唤落泓刀,得偿所愿。”   地宫之主邪魅一笑,雀跃的心情溢于言表,“诶,现在说得偿所愿,为时过早。不过,离那一天,不远了!”   他不过轻轻抬起右臂,就成功召唤落泓刀。与此同时,被数十条铁链子牢牢拴住的元傲,亦有了极其强烈的反应,浑身血液狂涌,一袭白衣炸裂,露出两大块弹性十足的胸肌。   地宫之主望着落泓刀的锋芒,欣喜若狂,刀身很是锋利,刀柄雕工精湛,实乃巧夺天工之作,“这才是真正的神物,世间难寻。”   相比落泓刀的制造工艺,离魂剑不值一提。   回雪剑流光很美,青羽剑秀丽非凡,而离魂剑不过是霸气了些许,可提到霸气,远不及落泓刀的千万分之一。   若是十六年前,元傲算江湖上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可与四大帮派之首比肩,可如今时过境迁,他已经不是地宫之主的对手,顶多和「影子」打个天昏地暗。   就算梁辰、霍清浅和萧回雪联手元傲,都打不过一个地宫之主,何况他还有「影子」和千媚。   一场江湖血雨腥风的浩劫即将袭来,这夜,洛阳很是平静。 第135章 元傲知晓影子身份   千媚被落泓刀所伤,两名地宫侍女好不容易才帮她止住血流,千媚略感疲惫,奈何心里依然牵挂着杀手头领「影子」,生怕他又鲁莽行事。   “我想见影子。”千媚说起话来有气而无力,“能不能帮我找找他。”   地宫侍女摇了摇头,「影子」来无影去无踪,这叫她们上哪里找,“千媚左使,您还是好好养伤吧,地宫之主已经出关,想来,主子可要忙了。”   在地宫里,真正的主人是地宫之主,众人都尊称他为「主人」,且尊称「影子」为「主子」,小有区别。   「影子」独自待在石室里,擦拭着人称江湖第一大刀的苍灵刀,他的神却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恍恍惚惚。   稍不留神,「影子」的右手被苍灵刀划出一道口子,阵痛才让他缓过神来,自言自语地说道:“算了,我还是去见见他。”   杀手头领「影子」来到囚禁元傲的石室,说话开门见山。   “元傲……”他诧异地发现,元傲红唇发紫,眼神愈发锐利,似与离魂剑又契合了几分,“你……”   此时的元傲一念成魔,离魂剑就是他,他就是离魂剑,这才是真正的入境,人剑合一,是南宫山庄秘技的最高一层。   元傲与其他南宫山庄的弟子本就不同,凭他的剑学造诣,无需一步一步修炼便能到达武学顶峰。   而真正唤醒离魂剑的就是落泓刀的问世,元傲自知再无法挣脱离魂剑,对杀手头领「影子」说道:“你走吧,我只有一直待在地宫里,其他人才是最安全的。”   言下之意,元傲已经无法控制自己。   但是,杀手头领「影子」这一次来囚室,就是为了放走元傲,断不能让离魂剑和落泓刀交锋。   「影子」不管元傲的言下之意,迅速打开铁链子,淡然地说道:“赶紧离开地宫,走得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回来,也不要过问地宫之事。”   元傲笑得很是无奈,“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他不傻,就算走得远远的,只要有落泓刀在,想找出离魂剑根本不是难事,他又能跑到哪里去。   这场江湖浩劫,任谁也逃不过。   「影子」忽然在元傲的面前揭下了面具,元傲看到「影子」的真实面目,不禁瞠目结舌,整个人都怔住了,颤抖着说道:“竟然……是你……”   “元傲,现在……你已经知道我是何人,莫要多问,我只是希望你知道,我就算害了谁,也不会伤害你。”   得知「影子」的真实身份,元傲有太多疑惑,问道:“你怎么……会变成影子,还是说,你本来就是影子。霍府灭门之事,可是拜你所赐?”   杀手头领「影子」许是熟悉元傲之人,料定元傲会有诸多疑问,但「影子」暂时不想重提旧事,只说道:“我只要你知道,我是不会害你的,落泓刀已经重现锋芒,你必须走。”   元傲相信「影子」不是大奸大恶之人,更相信他成为地宫杀手的头领,定然有他自己的打算,不再多问,“影子,你跟我一块走吧。”   “别说这种傻话。”这话还真说得有够傻,「影子」是地宫的杀手头领,离开了地宫,他还真是不知道要如何生活。   「影子」拉着元傲的手,正想冲出地宫囚室之时,落泓刀飞了过来。 第136章 南宫灭顶真相   杀手头领「影子」有意放走元傲,他打开囚室之门,落泓刀却迎面飞了过来,直接扑向元傲。   “小心!”   这是元傲第一次见到落泓刀,那造工着实惊艳,他深刻地感受到落泓刀锋芒里散发出来的战斗力,亦唤醒了在他内心深处沉睡的离魂剑,有着强烈的对决冲动。   落泓刀遇到离魂剑,免不了殊死一搏,连江湖高手「影子」也拦不住,唯有先闪到一旁观战。   刀光剑影落去,元傲与地宫之主不相伯仲,那只是因为地宫之主尚未适应落泓刀的锐气而已。   这也说明,元傲已经适应了离魂剑的存在。   地宫之主看出「影子」是想放走元傲,十分气愤地给了「影子」一掌,他的功力今非昔比,「影子」挨了这一掌就已经很要命了。   “影子,你这是要背叛我吗?”   负伤的「影子」踉跄地往前走了两步,说话气息不稳,“影子不敢。”   地宫之主正在气头上,说话语气很重,“不敢?若我真给了你胆子,怕是要直接取我性命吧。”   「影子」毕恭毕敬地回应道:“影子不会背叛主人的,我是担心离魂剑在此,会扰了主人清修。”   地宫之主才不信,但是,他没有必要当着元傲的面,和「影子」呛着,“哼,把元傲给我看好了,他若是走了,你也不要回来。”   “是……”   这段时日,「影子」不断违抗地宫之主的命令,他早已不把「影子」视为心腹,幸好他还没有适应落泓刀的威力,还需要「影子」相助。   否则,照地宫之主的心性,他若不想再用此人,亦不会让他存活于世,以免为别人所用。   「影子」将元傲锁住,借机靠近他,轻声说道:“我会再找机会,把你放出去。”   被离魂剑吞噬的元傲,收放自如,不像从前那般要么被困在离魂剑的境内,要么就是走火入魔,这是成为剑神的一种体现,却也意味着,元傲和离魂剑已无法分开。   元傲叫住「影子」,问道:“你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影子」愿意让元傲知晓他的真实面目,说明他不是恶人,这让元傲更为不解,既然为善,又怎么会成了杀手头领,“有酒吗?”   “我记得,你不爱喝酒。”   “难得见到老朋友,怎么也得喝上一杯!你的伤……”   “无碍……”   杀手头领「影子」经常负伤,早就习惯了刀口舔血的日子,才不会扭捏,“我拿点酒来,和你畅饮一番。”   两人喝起酒来,如故交久别重逢,有好多事儿想聊,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元傲问道:“南宫山庄到底发生了何事?”   “江湖传言,都说是我干的,你信吗?”   元傲淡然一笑,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我竟然不信,你不会干出这种欺师灭祖的事,我只是没有想到,从前憨憨的你,原来深藏不露。”   「影子」回想起在南宫山庄的日子,嘴角微微翘起,“那是我生平最为幸福的时光,不谙世事,就只知道围着殷莺转。”   “殷莺?”她是元傲的小师妹,元傲自然是关心她的,“她还好吗?”   「影子」滑下两行眼泪,以为有面具罩着,元傲就瞧不见似的,“主人一直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知道,殷莺已经不在了。地宫里囚着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长得好像殷莺,可我那么爱她,岂会分辨不出真假。”   囚室里的红衣女子疯疯癫癫,长得很像殷莺,嘴里经常说着「崩一下就没了」,这句话说的是南宫山庄遇到的事情,殷莺是在南宫山庄出事之前被困于地宫,不可能知晓南宫山庄后来发生的事情。   “过去了。”元傲想安慰他,但是,「影子」心里的痛苦又岂止这些。   他说道:“殷莺至死,都不知道那个暗中保护她的人,是我,更不知道我对她的心意,怪我,始终没有勇气说得出口。”   元傲:“此生有你,已是殷莺的福分,不必自责。”   「影子」将南宫山庄发生的事情告诉元傲,就在霍府灭门后不久,南宫山庄惨遭灭顶之灾,由于是江湖仇杀,未被记入悬案卷宗内,故而无人知晓内情。   南宫惊羽闭关之时,有人前来夺取离魂剑,此人戴着面具,很是神秘,有点像地宫之主。但是,「影子」没有见过那个神秘人的真实面貌,不敢妄下定论。   “这就是你潜伏在地宫的原因吗?”   “不是,我来南宫山庄之前,就已经是地宫杀手,说来话长,我和殷莺都是听命于地宫,潜伏在南宫山庄。以前,我不知道殷莺的真实身份,未有留心,还是老庄主告诉我的。”   “那师父他……”   南宫惊羽在那一次灭顶事件中,就不在了,地宫之主定然不是南宫惊羽,“老庄主不是他杀,而是命丧于修炼内功心法不得当,不慎入魔,心脉俱裂。”   “那其他师兄弟呢?”   “他们被神秘人逼入石窟,中了机关,无一幸免。” 第137章 影子决定说出真相   “影子,你愿意帮我吗?”   “当然,我们也算故交。”   “你也不问,我欲做何事?”   杀手头领「影子」又抿了一口酒,笑着说道:“我们相处了这么多年,岂能不知道你那点儿心事,你关心的,以前是你的瑶瑶,现在……”   元傲随之抿了一口酒,既然「影子」读出他的心思,那便不必明说,“就托你照顾了,我最为担心的,是雪儿,她不谙世事,怕是会乱来。”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萧回雪有梁辰照顾,过得比我俩都滋润呢!”   说起回雪,若带上梁辰,元傲就会不自觉地吃醋,他虽然喜欢潇潇,可在他的心里,回雪依旧有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地位。   「影子」提到梁辰,忽然想起,梁辰还被他关在囚室里,骤然拍案起身,把元傲吓得喝酒都能呛到,继而喷了一嘴的酒。   “我差点把那小子给忘了!”话音刚落,「影子」嗖的一下就消失了。   元傲望着囚室大门,不像打开过的样子,感叹到他的轻功不是一般的了得,奈何成了一名冷血无情的地宫杀手,亦是可惜。   囚着梁辰的石室里隐约传来声响,鬼嗥般弱弱地说道:“有没有人呐……快放我出去……饿死宝宝了……有没有人呐……”   他是「影子」关进去的,「影子」没下令照看,地宫侍女们不敢妄自行动,就把梁辰冷在石室里,不管不顾。   “疯子,我竟然把你忘了!”   梁辰总算是听到人的声音,欣喜万分,又悲痛不已,「影子」再不出现,他怕是要饿死在地宫里,想想都觉得渗人。   “影子……你总算来了!你要是再不来,我们只有下辈子再做兄弟,下辈子……”   “看你说这么多话,不像饿鬼!”   梁辰装出一副虚弱姿态,有气无力地说道:“哎哟,快别折腾我了,再不进食就彻底不需进食……啦!”   “走,带你吃点好吃的!还有好酒!”   梁辰大吃一惊,眼睛圆得不像话,“影子,你是哪根筋没搭对,忽然这么大方,不像你啊!”   “我很小气吗?”   “是啊!”梁辰这么直说,真不怕被「影子」一刀毙命,“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你,别提喝酒这茬儿了,上次的桃花酿还是我请的。”   「影子」很是不屑,眼神里流露着嫌弃的光芒,撇着嘴说道:“一个大男人,这么爱计较!”   几番折腾,梁辰已有数日未光顾簪花茶馆,茶馆伙计肥圆了许多,不变的依旧是他的热情似火,“哎哟,是梁公子,您这一日未来,我就觉得簪花茶馆少了点味儿。”   “别乱说啊,我洗澡可勤了,才不会有味儿。”   茶馆伙计哈哈狂笑,“梁公子就爱说笑,明知我说的味儿,指的可是梁公子专有的人情味儿。”   梁辰兴奋不已,这茶馆伙计太会唠嗑,难怪簪花茶馆的生意就没凉过,「影子」躲在暗处等他买酒,哪知他竟然在茶馆门口聊起天儿来。   “梁公子,你要的桃花酿,不在店里喝?”   “这回啊,我不是一个人喝闷酒啦!”   茶馆伙计将两壶桃花酿交给梁辰,不忘说道:“那敢情好,梁公子,这酒您拿好了,要多来啊!”   梁辰一笑回应,很是N瑟地拎着两壶酒,朝小巷子钻去,“我就不明白了,地宫里有的是酒,干嘛非来簪花茶馆?”   “这里才有地道的桃花酿和蔷花酥。”   噗,梁辰喷了一口酒,“你竟然爱吃蔷花酥?我可能是在地宫里待久了,见鬼!”   “疯子,你把我当兄弟吗?”   梁辰感觉到「影子」今儿不太对劲,有点怀疑他是否真的是「影子」。   毕竟戴着面具不好相认,换谁易容都能成「影子」,可他那把苍灵刀骗不了人。   “影子,你今天是怎么了?”   “我想把十六年前霍府灭门惨案的真相告诉你……”   梁辰又喷了一口酒,很是震惊,他追查了那么多年,苦无头绪,好不容易找到一丝线索,却又证实他过去的推断不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影子」竟然知情,还突然地想要说出来。 第138章 真相(上)   这是一个关于落泓刀和离魂剑的英雄故事,亦是一段相隔十六年的恩怨。   故事要由杀手头领「影子」的存在开始说起,他有三重身份。   第一重身份,是南宫山庄神剑南宫惊羽的贴身侍从,名为高山。   第二重身份,是玄石村八匠之一,高远的儿子。   第三重身份,就是地宫里武艺最为高强的杀手,「影子」。   梁辰见到「影子」的真实面目,很是震惊,他儿时见过高山,严格来说,“影子”是梁辰的前辈,“我怎么都没有想到,你竟然是高山,我现在脑子很混乱,你到底是先成为杀手影子,潜伏在南宫山庄,还是说,南宫山庄就是地宫的分身。”   “这件事说起来复杂,你很聪明,南宫山庄便是地宫的一部分,包括百花绝境和迷林。”   梁辰瞠目结舌,“难道……地宫之主,是南宫惊羽?”   “非也。”若是南宫惊羽,高山不可能辨别不出,可他说不出来,地宫之主给了他一种熟悉的感觉。   “疯子,我其实……更喜欢叫你梁辰。”   “可以啊,你就叫我梁辰吧。”   “在我决定要以真面目示人的时候,杀手影子不复存在。接下来,我要将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或许对你来说,有点儿匪夷所思。”   梁辰笑得有些面瘫,调侃道:“这个世间,还有比杀手影子拔刀更可怕的事儿吗?”   高山告诉梁辰,他离开玄石村是因为虞千晓的一个谎言,而整件事情要从八匠的暗谋开始说起。   那是一场全军覆没的战败,整个军营只剩下八个不起眼的小兵,他们不是伟大的将士,不谈使命,只想苟且偷生。   这八个小兵好不容易逃回家,可他们发现,在这个战火纷飞的岁月里,亲人都不在了。   他们没有奔头,又没有什么营生的本事,慢慢的,他们沦落成乞丐,被高官当街羞辱,被商贾打从心底里看不起。   终于有一天,这八个接了一个任务,神秘人让他们把一个宝盒,亲自送到玄石村,他们根据图纸标识的位置,寻到荒野处,眼前所见却与神秘人说的大相径庭。   他们这才意识到,被神秘人给坑了。   这八个人走了很多弯路,最终,一个铜板都没捞着,想乞讨都寻不到人,眼看着就要饿死在这片山林里,他们心有不甘,誓死也要找到坑他们的人,以报此仇。   虞风提议打开宝盒,看看里面装着何物,较为年长的高远第一个同意,他们打开宝盒,看到一个闪烁着奇异光芒的石头。   顿时,他们就跟见到金矿那般欣喜不已。   为了能把这块价值连城的石头卖出去,他们靠吃树皮维生,几经周折才走到小镇,可这里的人买不起。   就在他们感到绝望之时,神秘人出现在小镇上,他是硕王,是潇潇的父亲。   这八个人不肯放过硕王,一路追杀。   虞风,也就是虞千晓的父亲,他是第一个追到硕王的人,却打不过硕王,他利用硕王的同情心,假意受伤,骗取同情,这才抓住了硕王。   可是,这八个人当中,有人使诈,刻意放走硕王,至于缘由,无人知晓。   硕王不仅成功逃脱,还偷走本就属于他的奇石。   后来,这八个人每日食不果腹,还一直在追查硕王的下落,幸得一位匠人相助,教会他们营生的本事,日子才越来越好。   他们都是处在绝境里的人,自然会拼了命地学习匠艺,很快就得那位匠人的真传,自此各自营生,也过得滋润。   可惜好景不长,教会他们匠艺的恩人惨遭迫害,因此丢了性命。 第139章 真相(中)   慢慢的,玄石村八匠彼此心生嫌隙,互相残杀。   至今,高山都不知道,当年到底是谁挑起八个人的相互猜忌,石钰生死未卜,赵林已亡,高远和虞风依旧明争暗斗。   梁辰问道:“高远可还在世?”   “他们都不在了。我很想知道,当年究竟是谁从中作梗,竟让他们互相残杀,极其残忍。”   “你又怎么会成为杀手?”   高山刚到江都时身无分文,沦落成乞者,巧遇乔装打扮的硕王。   硕王见高山根骨奇佳,适合练武,就把高山送到南宫山庄,交给南宫惊羽。   老庄主南宫惊羽很欣赏高山,就让高山成为自己的贴身侍从,且把毕生绝学都教给高山。   “所以说,你初到南宫山庄时,还不是杀手影子?”   “没错。”   “可是,你又是怎么成为影子的?”   南宫惊羽很信任高山,这让硕王心生一计,硕王希望影子念在昔日之恩,帮他办一件事,就是成为「影子」。   地宫是朝堂的神秘组织,专做一些明面上不能做的事。但是,硕王不信任神秘的地宫之主,甚至怀疑他另有图谋。或者,在他的背后,还有神秘的高人存在。   硕王想要一网打尽,就让高山成为「影子」。   “难道……就没有人见过地宫之主的真面目?”   “没有。”   硕王手上的玄石,就是梁辰送给萧回雪的奇石链坠,那不过是很小的一块奇石,真正的玄石依然下落不明,硕王遍寻不获。   可是,硕王在寻找玄石的过程中,发现还有另一批高手,也在寻找玄石,这群人有一个共同的代号,叫「刺玫」。   “刺玫?”   硕王知道玄石村八匠是因为贪婪,才对玄石产生兴趣,这比较好对付,可他不知刺玫为何要寻找玄石。   后来,硕王查出三个来自刺玫组织的神秘人,一个是潜伏在南宫山庄的岳瑶,一个是富甲一方的萧隽,还有一个,是刺史霍云。   追查至此,硕王惨遭神秘人暗杀,高山也不知是何人所为,可朝堂下了命令,刺史霍云不能留,地宫便执行密令,暗杀霍家三十余口。   “那萧隽夫妇?”   “非地宫所为,我只知道霍家灭门的真相,但不知道萧隽夫妇的真正死因,他们之间的联系,线索都指向虞千晓,可真正的原因,或许与刺玫有关。”   “我们要查的,是刺玫?高山,你为何要把真相告诉我?”   “因为离魂剑和落泓刀的再度出山,将有更多的人成为刀下亡魂,这是硕王寻找玄石的缘由,他曾经说过,只有玄石才能掣肘离魂剑,而离魂剑只要安份,落泓刀就不会有作为。”   “原来是这样,那刺玫为何要寻找玄石?”   高山摇了摇头,他不知道刺玫是怎样的存在,是敌是友亦说不清楚,“我把这一切告诉你,是想请你帮忙。”   “我?”梁辰的武功远不如高山,没想到高山竟然要梁辰相助,这可把梁辰吓坏了,他哪有这个本事,“高山,我又能帮得了什么?”   “你一定可以。”   高山怀疑这些事情与梁家有关,因为梁伯仲懂石,而梁辰不是梁伯仲的亲儿子,那么梁辰的身世亦有可疑之处,“我想你帮我,调查梁家。”   这让梁辰彻底晕乎,他就算不是梁伯仲的亲生儿子,可梁家也养了他这么多年,梁辰岂会做出对不住梁家之事。   “这……我可做不到。”   “梁伯仲明知道霍清浅不是霍家的女儿,还要收留她,你不觉得事有蹊跷?如果你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你不该指望地宫之主会告诉你。或许,你应该去问梁伯仲。”   梁伯仲娶了一位妻子,膝下却无亲生子女,自然引起高山的怀疑。   “高山,当初……是你把霍清浅放在梁府门口?”   “是我做的。”   梁辰更不明白了,那是殷莺的女儿,高山如此喜欢殷莺,怎么会把她的女儿放在别人家门口。   “那是地宫之主以我的身份,与殷莺生下来的孩子。或许,殷莺至死都不知道这件事,还在怨我。”   高山一想到这件事,满心都是无奈,他很想保护殷莺,可在那个时候,他不能逆了地宫之主的命令,不能对不起硕王的托付。 第140章 真相(下)   梁辰喝完壶里的最后一滴酒,忽而叹气,「影子」就是南宫山庄老庄主南宫惊羽的贴身侍从高山,又是玄石村八匠之一高远的儿子,至少他能清楚自己的身份。   但是,梁辰根本不知道自己的生身父母是谁,更不知他为何会出现在梁府,又与南宫山庄有怎样的联系。   十六年前,霍府上下三十余口一夜之间全没了,这是朝堂的暗杀,如今想来,官府草草了结此案亦解释得通。   可萧隽夫妇又为何被杀,这依旧是个谜,殊不知凶手是何人,梁辰身边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说谎,而单纯的萧回雪仍被蒙在鼓里。   一想到这些,梁辰略有些愁容,他说道:“高山,玄石村八匠和刺玫之间,会有关联吗?”   “我曾经和刺玫交过手,可以肯定,他们既不是地宫中人,亦与玄石村八匠无关。”   “你为何这般确定?”   高山淡然一笑,说道:“我习武这么多年,又得老庄主和地宫之主抬爱,他们都将毕生绝学教予我,才有这等武艺,与对手过上三招,我便知道他们的路数,话说回来,我们不能小看了刺玫,他们比地宫里的杀手藏得更深。”   梁辰还想知道更多关于虞千晓的事件,他有种预感,虞千晓或许还有其他的身份。可是,高山虽然与虞千晓都来自玄石村,但毕竟各家不合,谈不上了解。   高山回应道:“我以前就和你说过,虞千晓做过梁上君子,玄石村八匠虽然拜在同一个师父的门下,可他们的性格迥异,偏好各不相同……”   虞风喜欢研究机关与锁扣,虞千晓善于开启不同的暗门,做梁上君子不算难事。   “那……高远呢?”   “我父亲?他更善于谋略,论造物,技艺平平。”   “赵林和石钰,他们又善于哪方面的技艺?”   “赵林善于雕刻小物件,偶尔造景,都是些细致的活儿,石钰恰好相反,他更粗线条一些,善于……”   高山欲言又止,似乎想到关键点,隔了好一会儿才接着说道:“铸剑……”   这么说来,半山的明洞又成了谜,梁辰曾推翻石钰尚在人世的论断,绕了一圈,那明洞的确像是铸剑的地方,只是许久未有人使用而已。   思来想去,石钰极有可能活着,且一直潜伏于南宫山庄,高山说道:“赵无域是赵林的儿子,我们只要找到他,或许还能问出一些线索。”   梁辰沉思半晌,忽然睁大双眼,望着不远处的簪花茶馆,抬头看看二楼小隔间朝向的地方,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只是一时半会说不清楚。   潇潇有个习惯,无论心情好坏,她都会站在窗台边上吹风,以前,梁辰一直以为,潇潇是想让躲在暗处的「影子」看得到她。但是,仔细一想,他们俩之间的交情不该是这般体现。   如若梁辰的推测没错,那潇潇有可能在意的不是「影子」,而是另有其人,“高山,你经常来簪花茶馆吗?”   “我怎么可能这么闲?”   梁辰很是紧张,又问道:“这街上的小摊小贩,可都是你的人?”   “未必。”   其实,就算梁辰不问,答案很是明显,地宫组织属于朝堂,大伙不可能闲得没事干,成天就只保护一个女子,这点说不过去。   高山说道:“我承诺过硕王,保潇潇一世安好,可这……我也就是派了些亲信暗中保护潇潇罢了。”   梁辰忽而有些羡慕潇潇,不知有多少人都在保护她。想来,潇潇背后的力量可没有那么简单,“该翻牌了!” 第141章 回雪重返百花绝境   梁辰和高山有个约定,他们要一起阻止离魂剑和落泓刀真正地交锋,他问道:“如何才能掣肘离魂剑?”   “找到玄石!”   梁辰想起此前与霍清浅和萧回雪一起推敲过,初步判断玄石就在百花绝境,而这一切似乎与岳瑶和虞千晓脱不了干系,“高山,你了解岳瑶吗?”   “这不废话嘛,我和元傲一起长大的,自然和岳瑶很是熟悉。”高山说起他和南宫山庄的关系,满脸写着欢愉。   每每想起他们在南宫山庄里练剑的日子,高山的脸上就有幸福的神情,“南宫山庄里藏有不少的秘密,可我不知该从哪里开始查起。”   “那就从南宫山庄和百花绝境开始查起,玄石对御剑这么重要,岂会没有关系!”   梁辰说得在理,若要论谁与岳瑶熟悉,除了高山,那就是元傲,而熟悉虞千晓的人非萧回雪莫属。   “高山,有办法将元傲救出来吗?”   “我试过,被主人发现了,这下不太好办。”   “那我们先去找回雪吧,我想知道更多关于南宫山庄和百花绝境发生过的事情。”   “好……”   霍府灭门的悬案有了答案,可萧隽夫妇被杀,依旧是个谜,梁辰对岳瑶嫁给萧隽这件事起疑。   明面上来看,岳瑶喜欢元傲,却选择萧隽,其中定有其他不为人知的原因。   岳瑶又千方百计地,将虞千晓、西门静和元傲安排在百花绝境,虞千晓还不忘带走回雪剑,这定有关联。   高山戴上面具,又变成「影子」,梁辰不解,“你这是干嘛,既然打算做回高山,还戴着面具作甚……”   “我是怕吓到你的萧回雪。”   “嘿!你这个样子才更吓人好吗?不过话说回来,之前回雪被我带到地宫里,你没有为难她,还让她住在雅间里,原来是因为她是岳瑶的女儿。我早该看出来。”   变成「影子」的高山很是不屑,说道:“我藏得这么深,你怎么可能看得穿?”   “嘿!别以为你算我的长辈,我就会给你几分薄面……”   “你又猜错了,起初,我不知道萧回雪就是岳瑶的女儿,还是你透露的,我只是看在她是你带回来的女人,也就不过问了。”   “嘿!你就作吧,你就……”   “是谁在作啊!无端端带个女人进地宫,有胆量,你带回梁府,看你那位有婚约的浅浅,会不会召唤所有家仆消灭你。”   “嘿!”梁辰斗嘴,竟然不是「影子」的对手。   “雪儿……雪儿……”两人来到竹仙居,却没有找到萧回雪,梁辰感到有些不安,“她该不会是……去地宫找我了吧。”   “有这种可能吗?”   梁辰仔细一想,回雪进不去地宫,这不太可能,又或者是她回了百花绝境,梁辰转过头,想和「影子」提起百花绝境,就发现他已经飘走了。   那也是,就梁辰这点儿轻功,找个人得费多大的力气,还不如他自己先行一步,找到萧回雪再说。   回雪想起虞千晓在她儿时说过的一些话,独自前往百花绝境,不知由何时开始,她的胆子很大,敢孤身冒险。   凭着一种熟悉的感觉,回雪试着自己走入迷林,幸好有回雪剑的指引,她顺利地进入百花绝境。   可眼前的百花绝境,已不复昔时,没有人气,杂草荒芜,“怎么会这样,百花绝境就如同衰老那般,竟然如此荒芜。” 第142章 虞千晓留下的信   萧回雪回到百花绝境,看到眼前荒芜的一幕,顿觉诧异,她说道:“这里到底发生了何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整个百花绝境里的花草都枯萎了,还长出不少的杂草,即便没有人住,也不该是这番景象。   萧回雪百思不解,她唯有四处查看,发现这里不只有一拨人来过,他们似乎在找什么,也似乎带走了什么,回雪说不清楚。   她独自来到花林深处,惊见岳瑶的棺木被掘,不见岳瑶的尸身,很是气愤,又不明所以。   回雪想起虞千晓曾经说过,是元傲亲手厚葬岳瑶,留在百花绝境的花林深处,而据说这里有一种天然的养分,可以保住岳瑶的躯壳,可一旦躯壳离开了百花绝境,便会化为一缕青烟。   如此想来,四周荒芜成这般状态,许是没了这种养分,而岳瑶极有可能化成一缕青烟,消散不见。   回雪挨个房间搜寻,试图找出更多的线索。   西门静是清修之人,屋内很是简单,各种摆件一目了然,并无疑点,她也不爱书写心事,未留下只字片语。   丫头的房间很是凌乱,都是些工具,没有任何线索。   元傲的房间里满是与岳瑶的回忆,皆是岳瑶曾经喜欢的东西,还有一些小石头,元傲知晓岳瑶在寻奇石,好唤醒回雪剑,元傲便帮她寻找,奈何遍寻不获。   而虞千晓的房间里,满是书册,有的是他编撰的话本,有的是他各处求来的好书,一看便知道虞千晓就是状元郎。   可是,回雪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线索。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转悠了好一会儿,才想到,这里还没有搜寻,昔时离开百花绝境的时候,就发现回雪剑一直在这个房间里,如果虞千晓真要留下某些痕迹,应该会留在这里。   回雪翻箱倒柜,就连床底都掀开了,还是没有看到任何有价值的东西,很是失落。   她轻抚着回雪剑,总有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一个时辰过去,回雪还是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线索,却又诧异地发现,百花绝境有了一线生机。   “我的天呐,真是见鬼了,适才还那般荒芜,这会儿又有了生机,简直无法……解释这样的现象,可惜千晓叔叔不在了,我可没有这等才智。”   思来想去,能解释得通的,应该是这把回雪剑的作用。   回雪又跑回到花林,棺木依旧是空的,什么也没有,回雪无意地将回雪剑插在花林中,她只是想暂时放一放而已,没想到回雪剑有了很强烈的反应,光芒闪过整片百花绝境。   “我的天呐,这……”回雪无法解释这种现象,不过一瞬间,整片百花绝境有了之前的那般美景,“难道……这……这就是……回雪剑的秘密。”   回雪剑不是一把利刃,而是开启百花绝境的钥匙。   这样想来,回雪便能解释,当初岳瑶手中的回雪剑光芒越来越弱,是与百花绝境的生机有关,而他们口中的奇石可唤醒回雪剑,不过是争夺玄石的借口。   地宫之主和杀手「影子」等人,亦是为了玄石而来,还在南宫山庄安插了殷莺这个眼线,又或者说,南宫惊羽也是为了玄石,只是道不同。   那么,南宫惊羽是何道?   回雪剑彻底被打开,萧回雪莫名内力强大,不过是一炷香的功夫,回雪就变成一个使不出好剑法的高手,只要回雪剑不离手,她便能以一敌十。   “我的天呐,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我现在不必畏惧霍清浅和潇潇了,她们估计都打不过我!怪我没练好剑法,浪费了这等内力。”   回雪盖好棺木,双手轻轻一挥,就能唤醒周边的泥土,弹指一挥间就埋好了棺木,好不N瑟。   挪动之时,回雪看到土里有类似纸张的东西,赶紧抛开周边的泥层,拔出一封书信,是虞千晓的笔记。   他在信中写道:“雪儿,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千晓叔叔应该不在了,你不要感到悲伤,因为千晓叔叔给你留下了这一片百花绝境。   有一件事情,我必须告诉你。尚在开皇年间,我爹虞风就已经找到玄石,原本我们非常得意,可碰到玄石那一刻,落泓刀就问世,还废了我爹虞风的双腿。   自那以后,我们就不再碰玄石,造了这片百花绝境,将玄石永远留在这里。   不久之后,我遇到一个神秘人,他说,他们世代都在守护着玄石,这个神秘人就是萧隽的父亲。   萧家世代以守护玄石为使命,他们有一个共同的代号,叫做刺玫。   萧隽夫妇已经不在了,守护玄石的使命就交到你的手里,玄石在,离魂剑和落泓刀才有掣肘之法,才能免去一场江湖浩劫。刺玫组织尚有人在,你要找到他们。” 第143章 刺玫   只有虞千晓的一封信,萧回雪无法推测出刺玫组织的存在,更难辨别出此信的真假,潇潇曾模仿过虞千晓的笔迹,她就有伪造虞千晓书信的能力。   而这封书信所用的纸张比较特别,埋在泥层里的时间较长,已无法通过书写的力度去判断书信的真伪。   但是,无论这封信是不是虞千晓的亲笔,写信之人想要透露有关刺玫组织的消息给到萧回雪。   既然刺玫组织一直隐藏得这么深,没理由在这个时候露脸,有两种可能,一是这封信的确出自虞千晓之手,他担心被暗杀而导致真相无人可知,故而留下这封信。   还有另外一种可能,刺玫组织遇到强大的阻力或者是时机将至,他们有所行动。   可这两种可能,都有解释不通的地方。   虞千晓留下这封书信,显然是写给萧回雪。但是,她根本不知道刺玫组织的存在,而信里的内容讲不清楚,这对于回雪来说,不过是告诉她,有这么个组织存在,意义不大。   就算刺玫组织有新的计划,他们又为何会选择回雪,这么一个隐居避世多年,有智商却涉世未深的女子。   回雪跑到虞千晓住过的房间,把他留下的书册一本又一本地仔细翻阅,包括潇潇留给她的虞书。   回雪忽而察觉,自虞千晓被铃兰杀害开始,她就一步又一步地陷入潇潇的圈套,潇潇就像幕后主使的稻草人,放置在明处,目的是为诱导萧回雪。   可是,像萧回雪这样一个不足以为患的女子,岂会变成潇潇的棋子,她的目标其实是与刺玫组织有关的一切。   如此推断,潇潇与虞千晓一定不是同一艘船上的人。   若虞千晓真的如信中所言,萧隽夫妇是为守护玄石,那么回雪剑的秘密和百花绝境里留下的与刺玫组织有关的人,这些线索完全吻合。   既然潇潇与虞千晓对立,那么潇潇的目的,很有可能是毁掉玄石。   再说,潇潇虽然与虞千晓对立,可又不完全对立,虞千晓做过昔时太子的老师,而潇潇确实是陛下所钦点的女状元。   相当于潇潇和虞千晓有一位共同的朋友,这个朋友就是昔时的太子,也就是当今陛下。   说得比较简单一些,潇潇和虞千晓应该是朝堂里一正一邪的存在,倘若潇潇不是良善之人,那么虞千晓极有可能就是良善的一方。   萧回雪自然会护短,她是虞千晓带大的,更倾向于把线索指向潇潇,而潇潇又是硕王的女儿。   推断到这里,回雪的思绪又断了,若是说硕王有造反的冲动,可潇潇不该有啊,她一女子,造反了又能如何,就算能灭得了陛下,群臣也不会让她坐上王位。   于是,萧回雪认为,潇潇背后的高人不是陛下,而是真正想要造反的人,潇潇不过是一颗棋子罢了。   而且,虞千晓背后的高人也不是陛下,离魂剑与落泓刀这般危险,陛下才不会留着玄石以威胁到他的江山。   回雪想到这里,忽而感觉到,或许幕后的主使不是一个人,且悬案演变至今,是因为不同组织的不同做法所致。也就是说,并不是找出一个幕后主使,便能改变整个事件的走向。   虞千晓的书册里没有不寻常之处,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话本和考状元必读的书册,这让回雪着实摸不着头脑,自言说道:“千晓叔叔那么聪明的人,平日里肯定会留下线索,可是……到底留在哪儿?”   “刺玫……刺玫……”回雪了无头绪,若如虞千晓信中所言,岳瑶便是刺玫组织的其中一员,与她有关的一切,得问问元傲才能知晓。   想到这里,回雪掌握的线索又断了。 第144章 回雪独闯密室   萧回雪搜遍虞千晓的房间,都找不到有用的线索,她想看看元傲的房间里,是否能找到与岳瑶有关的物件。   这么几番折腾,各种翻箱倒柜,百花绝境乱得快成漂亮的废墟。   元傲的宝物很少,他珍藏的物件是一幅岳瑶的画像,岳瑶长得特别漂亮,“我娘亲是真的好美,美得不像寻常人,倒有点如仙女下凡。这世间,真有仙女吗?”   回雪的肚子一个劲儿地咕噜叫,提醒她该吃东西,可这百花绝境里啥也没有,“要是有块蔷花酥,那该多好啊!”   忽而,回雪怔住了,她似乎意识到什么,自言自语道:“刺玫……蔷花酥……簪花茶馆……不对……”   回雪又被这些线索绕了回去,潇潇的布局太过厉害,这般神通广大,总能让回雪摸到线索,却又不自觉地陷入她的圈套,让线索自动中断。   虞千晓在回雪刚懂事的时候,就刻意告诉她,岳瑶喜欢蔷花做的吃食,元傲亦很喜欢陪着岳瑶赏花。   加上百花绝境的美景,虞千晓成功将「刺玫」留在回雪的成长记忆里。   簪花茶馆做的蔷花酥格外好吃,可潇潇是硕王的女儿,与刺玫不是一路人,怎么可能以蔷花酥做暗号。   回雪想起梁辰提到过,百花绝境有一道通往地宫的秘境,她凭着直觉,在自己的房间附近找到了入口。   这时,「影子」高山和梁辰赶到百花绝境。可惜,他们还是来晚了一步,回雪已经由密道进入地宫。   梁辰在密道口看到回雪的足印,猜想她肯定是闯入地宫,很是担心,“不好,回雪会有危险。”   「影子」高山本想拦住梁辰,却被梁辰抢先一步,硬将他拉入密道。   可是,他们由同一个密道进去地宫,但与回雪闯入的方向相反,故而未有遇见。   回雪手中的回雪剑光芒渐弱,她这才想起梁辰送给她的走马明灯。顿时,美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她多么希望回到最初的日子,隐居避世也好,初见梁辰也罢,就那么简简单单的,有元傲、虞千晓和西门静作伴,便已知足。   刺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回雪满脑子疑惑。   回雪不慎跌落,掉入一个黑压压的密室,她不再像从前那般害怕,缓缓起身,摸着四周的墙壁,试图找出打开密室的机拓。   “奇怪,我竟然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似乎来过这儿……”   密室四周都是石壁,回雪是由上方掉落下来,乍看,这间密室就像一个天地盖的盒子,只有上方一个入口。   回雪记得虞千晓教过她,人都有恐惧心理,会害怕被自己挖的坑给困住。所以,每次不管挖了什么样的坑,都会给自己留一条后路。   修建密室之人也会害怕,万一自己掉下去,而又不会轻功,那么很有可能困死在坑里,又或者被人过河拆桥。   如此推断,这个看似只有四面石壁,空无一物的密室,应该有机拓一类的东西,可以打开密室的另一道门。   这间密室的石壁很是光滑,回雪高举回雪剑,借着微弱的光芒便能看得一目了然,她没有看出异样。   “如果修建石室之人身高七尺,他定然不会将机拓安在太过明显的地方。所以,许是在双手够得着的下方。”   回雪靠在一面石壁上,踮起脚尖,可也没有七尺身长,唯有先尝试着找找,她把手臂垂下来,放在后背,推演着如若遇到敌人,被逼到石壁上,此人定会将手放在身后,借势摸着机拓,好开启机关。   她小心翼翼地背对着石壁,绕了一圈,将有可能存在机拓的位置摸了一遍,却没有任何收获,“难道是我的猜测有误?”   回雪手持回雪剑,轻轻在石壁上敲了两下,石壁就像一个受到惊吓的小孩,往后退了好几步,整间密室变得更宽阔了。   “有意思……”回雪又朝着石壁轻轻敲了两下,“这就是暗号?”   石壁又变得宽阔了些许,“修建密室的人果然聪明,这样隐藏的开启方式,估计就修建之人知晓,保命无虞。”   回雪看到一面石壁上有了缝隙,尚不够明显,她又敲了两下,这才看到一扇石壁之门,“原来是这样,敲两下后退一格,连续操作三次,才能看到石壁上的出口。”   如若被困之人处于紧张的状态下,他不小心敲了两下,或许感觉不到密室空间的变化。   可一旦察觉,被困之人想要再试一次,便能看到门缝,而后再敲一次,整扇门都会显现出来。   如若被困之人处于紧张的状态下,他不小心敲了两下,或许感觉不到密室空间的变化。   可一旦察觉,被困之人想要再试一次,便能看到门缝,而后再敲一次,整扇门都会显现出来。   如此设计,着实巧妙。   回雪小心翼翼地打开石壁上的门,这种用天然石头整面切割而成的门非常厚重,全靠底下光滑的玉石摩擦,才能轻松打开。   这扇门只能往里拉开,回雪不得不佩服修建密室之人,想得十分周到,没有力气的人是不可能往里拉开这么厚重的石门。   如若遇到两个贪婪之人,你争我夺的,他们还没打开这扇门,估计其中一个就会被另一个人杀害。   回雪虽然没有力气,可她手中那把回雪剑是万能的,轻轻一撬,再借助底下玉石的光滑,门自然打开了。   待石门紧闭,一处机关自动开启,密室墙壁恢复原样,又堵住了石门,任由回雪怎么推,都不可能再推开石门。 第145章 满是棱角的石壁   第二间密室与第一间密室完全相反,虽然都是四面石壁,可第二间密室的石壁上粗糙不已,如若没有穿上铠甲,不慎撞到石壁上,亦会被扎得体无完肤。   石壁上的棱角格外锋利,回雪只是轻轻一碰,手指便淌出血汁来。   而且血液沾到石壁,竟然奇迹般地被石壁吸收,这太不符合常理。   回雪剑亦沾到她的血,愈发光芒,“回雪剑该不会也嗜血吧,太可怕了。”   第二间密室的空间与第一间密室一般大小。但是,第一间密室见不到石门,而第二间密室可以看得见,看见了也没有用,根本打不开。   回雪尝试着用闯出第一间密室的方法,手持回雪剑猛地敲了石壁两下,但石壁是朝内移动的。   她越是敲击,空间便越小,“太可怕了,与适才第一间密室是相反的,我越是敲击就越是找死,这该怎么办啊?”   回雪对着回雪剑自言自语,可回雪剑没有任何异常,“相反,完全相反……可如果不敲击两下,那……”   她回想起儿时,虞千晓教她识字的时候,有提起「跷跷板」的原理,一面朝上扬起的同时,会有另一面朝下抑制,上扬下抑。   再厉害的密室修建者,很难单独设计每一间密室,特别是这种靠自然形成的地下石室,更难建造。   不难推断出,这两间密室的机拓应该就像侧着的跷跷板,一面开启时,另一面便会闭合。   修建者为了防止万一,定然留有备用的机拓,回雪思来想去,不能照着常理去推论出结果,而应该跳出固化的思维,去找到另一处独特又隐蔽的机拓。   这两间密室是地宫里难度最低的一处机关,称之为生死门。   一面为生,一面为亡。   第一间密室显然是「生」,第二间密室应是「亡」。   无论是修建密室之人,还是维护密室的侍女,一旦误触石壁或机关,都有可能命丧于此,最简单的逃生方法,理应在脚下。   因为,如果是四面石壁上的棱角,被困者在紧张的时候,极其容易被误伤,而顶上又够不着,那会必死无疑。   回雪仔细观察脚下的石路,很是普通,与第一间密室里铺设的石子相同,“原来这就是提示,两个空间里的设计是完全相反的,唯独脚下的路无差。”   可是,回雪小心地走了好几圈,都不见有何变化。   “不对啊……”回雪看了看四周,她把目光停留在石壁之门上,“我差点忘了,这个石门也是独特的地方,在第一间密室里完全看不到,可在这里却很是明显……”   不一会儿,回雪推翻了适才的论断,如果机关是在脚下的,那很难做到隐蔽,更难支撑整个密室的变化。   如果四周都没有奇特的地方,那么机拓就很有可能出现在石门上。   这扇石门对于第一间密室来说,是通往第二间密室的入口,但一定不是通往第三个地方的出口,如此想来,石门的作用应该是机拓。   回雪手持回雪剑,紧闭双眼,抱着冒险一试的心态,狠狠敲击了两下,她能清晰地听到隔壁第一间密室里传来石壁挪动的响声,而她的身后亦有震耳欲聋的声响。   满是棱角的石壁往后挪动,正对着石门的石壁露出一条极细的石缝,只能经过一个瘦弱的女子,倘若误触机关,就极有可能被夹到。   想想都觉得可怕,回雪抖了一会儿,拍着胸膛,好让自己缓过神来,缓解紧张的心情。 第146章 找茬   回雪发现第二间密室的石壁上多了一道细小而狭长的石缝,是通往第三间密室的入口。   第三间密室布置得像极了回雪之前住过的雅间。但是,那种感觉完全不一样,回雪很确定,她眼前看到的密室一定不是她住过的那间房。   可两个雅间的布置是一模一样的,如果说回雪之前住过的雅间是梁辰所建,那么这里亦如是。   回雪细心一想,不太可能。   这里虽然像极了她之前住过的雅间,所有摆件和物品都一样,可这里一尘不染,完全是一个密闭的空间。   而回雪住过的那个雅间,石缝里隐约能透出光线,显然不是密室。   由整体结构来说,这里的密室像是修缮已久,绝非梁辰所造,可工艺和雕刻手法极其相似,只能说明建造之人有一定的关系。   回雪没有心思去琢磨谁是建造者,只想尽快离开这里,找到囚禁元傲的石室。   待在这个密室里,回雪隐约能听见地宫侍女说话的声音,若隐若现,明显是隔着石壁传出来的回响。   但是,这样的感觉,就如同她住在雅间里,有侍女伺候着那般。   “是幻境……”   正常来说,石壁传音是双向的,回雪能听见侍女说话的声音,正在说话的侍女亦能听到回雪在密室里的动静。   当然,如果石壁被改造过,或者加了其他隔绝声响所用的原料,就有可能只是密室里待着的人所产生的幻听。   还是虞千晓告诉回雪的,遇到这种情况,首先要判断出声音的来源和真实性,也就说,她要留意侍女谈话的内容是否符合当下的情境。   声音越清晰的位置,就极有可能是出口。   也有另外一种可能,就是建造者反其道而行之,越是听得清晰,这个位置就越有可能藏着机关。   回雪忽而感觉到,虞千晓在她儿时传授的学问,有一部分与地宫密室相关,“怎么我感觉,千晓叔叔很熟悉地宫里的密室?”   第三间密室里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回雪看着雅间里各种各式的摆件,实在了无头绪,不知该由何处寻起,略有些焦急。   正因为这里的布置与她住过的雅间相似,回雪不禁想起初次被带到地宫的情景。   那时候,梁辰在他的心里很是简单,仿佛只要有梁辰在她的身旁,回雪就不会害怕。   那时,她就躺在床榻上,差点儿被梁辰占了便宜,还有梁辰为她精心制作的走马明灯。   “对哦,走马明灯,差点忘了!”   回雪望着挂在床头的走马明灯,外形虽然与梁辰制作的那盏一样,图样却不同,这就足以说明,这是一间密室,而非她住过的雅间。   可让回雪想不明白的,是修建密室之人为何要故弄玄虚,密室里没有暗器,不足以伤害被困者,岂不多此一举。   回雪还想起那时见「影子」,他是坐在宝座上的,可当回雪再次闯入时,她根本没见到宝座。   或者说,眼前看到的很是相似,却总有某一处地方是不同的,思来想去,回雪觉得机关应该就藏在不同之处上。   有意思,这像极了「找茬」。   回雪的记忆有些模糊,加上之前住在雅间的时候,那里灯火不够通明,她没能记住整个雅间的布置。   她记不住,也得找找,这里的空气是越来越稀薄,若是再待下去,估计很快便会窒息。 第147章 虚实之间   第三间密室为「幻境」,和回雪之前住过的雅间极其相似,无端勾起她的回忆,而回想的过程,会让回雪深陷在虚幻的镜像里,逐渐分不清虚实。   空气越来越稀薄,回雪仿佛看到梁辰正在朝她缓缓走来,梁辰的身后,还有已故的虞千晓。   这时,回雪在恍惚间挣扎过来,“不,千晓叔叔已经不在了,这一定是幻境,是我产生的幻觉而已。”   回雪越来越迷糊,她已经无法冷静下来思考,苦无离开密室的方法。   她若是能找出与真实雅间的不同之处,就能找到开启出口的机拓,可她实在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沉不下心来搜寻出口。   石壁传来的交谈声越来越清晰,这是因为回雪心里的防线越来越脆弱,她一再被外界袭来的幻象所干扰,思绪混乱。   回雪内心的世界将要完全崩塌之时,已故的虞千晓一身窟窿,带着被南宫山庄万剑穿过的身躯,出现在雅间的角落里。   他笑着说道:“世间万物,虚虚实实,看在眼里,映在心底。”   回雪想要扑向虞千晓,可她没有力气。不一会儿,虞千晓不见了,“千晓叔叔……你不要走……”   空气中飘荡着虞千晓的话:世间万物,虚虚实实,看在眼里,映在心底。   “没错,无论虚实,那都是眼前所见,只不过乱在心底罢了。”   回雪轻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格外撩拨人心,淡淡的粉色妆容,如出水芙蓉。   闭上双眼的回雪只能看到一片漆黑,心里浮现出昔时住过的雅间,她仔细对比两个地方的差别,除了细小的摆件,那应该就是走马明灯。   细小的摆件有所不同,那都是细枝末节上的微小差异,任何事物,就算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那也会有细小的不同,不足以作为推论的条件。   走马明灯的不同,在于画面。   梁辰说过,很多人都会制作走马明灯,不算稀奇的东西,可糊在灯罩上的图样是随着主人的心情而改变的。   而且,因为有了走马明灯,雅间相对较为明亮,被囚禁在这里的人能够看到他们内心想要看到的景致。   没有了光亮,幻想便不存在了。   回雪冒了一身冷汗,缓缓起身,取下床头的走马明灯,吹灭了烛火,在回雪剑光芒的指引下,回雪才发现床榻下藏有机拓。   「影子」高山忽而意识到,他离开的时候,已经开启了地宫里的机关,分外担心,梁辰不解,问道:“什么情况?”   他们俩顺着小道进入地宫,走了不远的暗道,却还是没有遇到回雪。   “在这地宫里,我和主人最熟悉各道机关,回雪姑娘再怎么聪明,也不可能比我的速度更快。”   “这是何意?她遇到危险了?”   “我……我打开了整个地宫的机关,可我忘了……”   梁辰真想揍「影子」一顿,“那现在怎么办啊?”   “我们不能冒然闯入密室,下面机关重重,就算我熟知地形,我们也很难救出回雪姑娘。”   梁辰又紧张,又担心,十分焦急地说道:“影子,你能不能直说,快急死我了。”   “地宫是因为玄石的存在而产生的自然景象,我熟知地宫的各道机关,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密室里变成何样,机拓是否老化,难说!”   “难说?不应该啊,你是这里的半个主人,怎么会搞不清楚状况呢?”   “你以为我成天没事,尽在密室里闲逛啊?”   梁辰举起拳头,真想揍过去,但他根本不是「影子」高山的对手,真要打起来,那真是自讨苦吃。   “那现在怎么办啊?”   “找啊!还能怎么办?” 第148章 藏书阁疑云   第三间密室里,挂在床头的走马明灯便是打开出口之门的机拓。然而,回雪不知床榻下方是怎样的危险。   前三间密室的通关难度是入门级,回雪越往前走,要遇到的困难就越多。   回雪顺着床榻下方的石梯,进入第四间密室,这儿灯火明亮,眼前的景致让回雪不禁感叹,“哇!”   第四间密室宛如一个藏书阁。   四面石壁很是光滑,没有窗口。   不计其数的架子纵横交错,有的靠在光滑的石壁上,有的横在中央,还有的斜靠在其他架子上。   乍看之下,回雪觉得整个空间里乱七八糟,却是个极易藏身的地方,很适合玩捉迷藏。   架子上的书册亦摆放得乱序,随处塞得满满,找本书都难。   回雪感叹道:“没想到,这地宫里的杀手也好学!”   不过,这藏书阁未免也太乱了吧,“算了,我还是赶紧找找机关所在,尽快离开这里,哪儿都透着诡异的气息。”   这间密室是地宫里废弃的藏书阁,而不是修建密室之人留下来的「坑」,毫无杀伤力。   回雪是虞千晓带大的,虞千晓好学,回雪自然也爱书,她看见海量的书册,忽而不再害怕。   既来之,则安之。   虽然回雪爱书,奈何西门静和元傲都惯着她,故而提到品书这件事,回雪是远不及潇潇的。   “我还真是开了眼界,地宫里竟然还有这么多书卷,难怪地宫侍女都饶有学问,潇潇更是不可多得的奇女子。”   回雪适才还说要尽快找出机关所在,这会儿却把目光停留在书册上。   她很仔细地转了好几圈,诧异地发现,这里的书籍品类繁多,亦有清新的空气,待一整天都不觉乏闷。   殊不知,这里就是整个地宫暗藏的各路中转站,机关不只一处,就看闯入之人的造化。   有的人能够去到安全的地方,而有的人稍有不慎,便选中了一条危机四伏的路。   看来,翻箱倒柜成了回雪的喜好,她竟然还想着帮忙整理书册,各种分门别类,又搬搬抬抬,每回都险些触及机关。   这些书册里多数是兵法和江湖秘技,杀手学习各路长技倒是不出奇,回雪忙得一身汗,总算整洁多了。   翻来翻去,回雪看到书架上有一本陈旧的书册,光看那缎面,许是较为贵重,只是放置久了,显得老旧得很。   回雪取下这本精致的书册,看到书封上的文字,很是震惊,“刺玫?”   是虞千晓的笔迹,回雪十分确定,就连着笔的力度都假不了。   “如果真的是千晓叔叔写的书,那至少得是十六年前的事儿了。”回雪快速翻看,发现「刺玫」只是一册言情话本,内容七零八碎。   回雪不解,如此普通的话本,为何要用缎面做书封,略有些多此一举。   可是回雪不懂绫罗绸缎,看不出缎面暗藏的玄机,权当「贵重物品」,却寻不出蛛丝马迹。   一时半会解不了,回雪将「刺玫」藏在袖里,待闯出去了再慢慢研究。   刚刚辛苦整理的书籍,又被回雪自个儿翻得乱七八糟,她想找到更多的线索,更想了解地宫杀手的日常。   角落里,一个木箱子吸引了回雪的注意,奈何上了锁,若是梁辰在,锁着也难不倒他,“什么东西这么重要,还得锁着,既然重要,为啥还要丢在这里喂风尘。”   回雪的好奇心很重,硬把锁头掰弯。   “不是吧,这么脆!”这个锁头估计年份久远,早就不好使。   她轻轻打开木箱子,生怕中了暗器,手臂又不够长,只好拿着回雪剑猛地将木箱子撬开,一大箱密令呈现在回雪的眼前。   回雪将木箱子里的密令逐个打开来看,越看越心慌。   “这就是霍府上下三十余口人命留不住的原因吗?太残忍了。”密令在此,回雪不难推断出,残杀霍府满门的,是朝堂。   宁可错杀,绝不放过。   回雪很是心疼,当年,霍夫人到底有没有产下女婴,各有说辞。或许,没有人能说得清真相。   她开始紧张起来,又使劲儿地翻着其他密令,想看看是否有诛杀萧隽夫妇的痕迹,可是,并没有。   “难道,杀害爹娘的另有其人。”   这又变得可怕起来,若残杀霍府满门和萧隽夫妇的同为一个组织,幕后主使极有可能是一个人。   反之,那么幕后主使不只一人。   一个地宫之主就已经难以对付,若是再来几个幕后主使,凭回雪这么弱爆的能力,不送死就谢天谢地了。   回雪忽而感慨道:“恨自己不成器!”   在这些密令里,多半是追击硕王,回雪坐在角落里,冷静地思索。   潇潇若是为朝堂效命,那极有可能认贼作父,又或者说,潇潇早已洞悉一切,她留在朝堂,只是为了复仇。   回雪更倾向于后者,因为潇潇不仅待在地宫,时常与朝堂相通,还涉足江湖,她如此聪明的人,定有谋算。   “也不知道潇潇究竟是敌是友,她对元叔叔是真心的吗?”   回雪继续翻看密令,一卷一卷地查阅,发现还有硕王追查刺玫的命令,“不对啊,适才要杀硕王,如今又是命令硕王,这……岂不是……”   密令上要求硕王追查刺玫,说明硕王能看得到密令,而后又下了杀硕王的旨意,摆明了就是告诉硕王,要杀他。   这不合理……   有一种可能,硕王变节。   如此推断,杀硕王的命令是在他变节以后离开地宫组织才有的旨意。   “硕王,地宫,刺玫,会不会是三个不同的组织,或者如江湖上的三个帮派那般明争暗斗?可他们不好好活着,图什么呢?”   回雪亦想不明白,西门静、虞千晓和元傲花了十六年的时间去抚养她,何苦呢?   萧隽夫妇为何丧命,他们都在图什么?   陛下要杀硕王,这不难理解,一山难容二虎,就算回雪涉世未深,可虞千晓讲过不少朝堂上权力斗争的故事,她还是略懂一二。   话说回来,陛下暗中安排地宫杀手追杀硕王,已有证据,潇潇复仇又有何用,回雪有个大胆的设想:硕王未死。 第149章 回雪的悄然转变   回雪之前的猜测,潇潇背后的高人是陛下,可梁辰否定这一点,陛下虽然够狠,但智商不高。   他没有能力操控这么大的一盘棋。   细心想来,潇潇背后的高人很有可能是未死的硕王。   回雪取来一本书册,权当「虞千晓」,又取来两本书册,视作「潇潇」和「硕王」,她将「虞千晓」和「潇潇」放到一起,嘴里念叨:“他们都认识陛下。”   虞千晓曾是前状元,在朝堂上露过脸,那会儿还没有潇潇的存在,认识硕王亦很正常,可回雪忽略了这一点。   “重点不在陛下,而是硕王。可硕王追查的不是玄石村吗?他不是想要玄石吗?怎么又变成追查刺玫?刺玫到底是什么?”   回雪取出袖中的那本老旧的「刺玫」,仔细阅读。   在虞千晓的话本里,刺玫就是一道密令,可没有结局,或者说虞千晓来不及编写结局就遇上事儿了。   没有结局的「刺玫」,回雪不知道在虞千晓的视角里,刺玫到底是什么密令,指向谁人,欲做何事。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回雪还没有想到,这本属于虞千晓的「刺玫」,为何会出现在地宫废弃的藏书阁里,他与地宫又有过怎样的渊源。   既然虞千晓曾经是朝堂中人,知晓地宫的存在,或者暗中加入地宫,都是合乎情理的推断。   但是,推断终究是推断,不能视作真相。   回雪看完了所有的密令,头昏脑涨的,需要好好理一理思绪。   硕王和陛下的皇位之争,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显然是陛下赢得江山,而硕王在传言中是被杀的结局。   与硕王和陛下关系密切之人,是虞千晓和潇潇。   虞千晓作为陛下的老师,有两种可能。   一是虞千晓与硕王为友,或者与硕王不相干,是硕王或者其他人安排在陛下身边的细作。   另一方面,他与硕王为敌,暗中为陛下办事,极有可能是虞千晓在传递密令。   凭虞千晓这般三脚猫的功夫,他不可能是杀手。   但是,他能靠近陛下,又有做贼的基本功,想要出入地宫应该不难,传递密令会是一份好差事。   这就能解释得通,虞千晓和地宫存在一定的故事。   不仅如此,虞千晓还是玄石村里出来的匠人之后,他到底有多少的本事,是否藏拙多年,不得而知。   甚至可以说,虞千晓就是修建密室的其中一人。   说来说去,玄石村很是可疑。   回雪剑被重新唤醒,使萧回雪内力变得强大,她的武艺正在悄然精进,可回雪没有感觉到她的变化。   闯入地宫之后,她发现越来越多现象,与虞千晓教过她的内容相符,回雪开始怀疑虞千晓的真实身份。   直到回雪打开这个装满密令的木箱子,原本就铺满灰尘,不像有人刻意制造的障眼场景,回雪才发现,她之所以一直解不开悬案留下的谜题,原来是因为幕后主使不只一人。   但是,回雪很是确定,潇潇亦是幕后主使之一,她的目的要么是帮助可能在世的硕王夺回江山,要么就是复仇。   而回雪一直都在潇潇的棋局里,一步一步掉入她事先安排好的「坑」。   朝堂权势之争,江湖恩怨纠葛。   回雪苦思半晌,没有找出答案,她轻轻地闭上双眼,莫名感到忧伤。   在百花绝境里隐居避世的十六年光阴,有西门静抚琴,岁月静好,有虞千晓说书,纵情山水,还有元傲耍剑,英姿勃发。   她的天地,唯有美好。   可如今看过这些密令,回雪仿佛看到人性善恶,西门静和虞千晓已不在,世事多有变化,回雪才明白,她太天真了。   这未必是好事,回雪看到人性善恶两面,她的内心在动摇着,殊不知,她也变得工于心计,一步一步在潇潇的「坑」里,变成另一个潇潇。   回雪正在慢慢靠近恶的一面。   而在簪花茶馆里,潇潇愁眉紧锁。   他们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潇潇的眼线,回雪闯入地宫这件事不在潇潇的安排中。但是,无人再提的「刺玫」浮出水面。   以潇潇的机智,她发现簪花茶馆并不安全。   刺玫,蔷花酥。   蔷花酥是簪花茶馆的头号招牌,而地宫亦有做蔷花饼的习俗,「刺玫」似乎无处不在且隐藏得很深,不露任何踪迹。   潇潇寻来茶馆伙计,说道:“即日起,我们不再售卖蔷花酥。”   “好嘞……”   这些年,蔷花酥成了洛阳特产,不过是寻常糕点,潇潇此举只是拿蔷花酥消遣,却可见潇潇略有些慌了。   她如此聪慧过人,事事保持理性,不做没有把握的事。   可「刺玫」是隐形的存在,潇潇无法掌控,难免会慌神,这也是潇潇的风格,若是看不顺眼,也就眼不见为净。   然而,蔷花酥是无辜的。   潇潇尚未查出杀害红衣的凶手,只推断出是熟悉之人所为,她开始怀疑簪花茶馆里有内鬼。   或者说,有「刺玫」的痕迹。   回雪的思绪太过凌乱,如果能够找到硕王是否在世的答案,谜题便能往下解,想起潇潇,就会想起萧扬风。   潇潇很有可能想夺回江山,交给萧扬枫。   可如果这么推断,潇潇背后的高人又会变成谜,千头万绪,想着,想着总会打结,回雪怎么想也想不通。 第150章 虞千晓视角里的刺玫(小番外)   那是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群神秘人集结在江都城外十里处,这是一个很适合玩捉迷藏的密林,一排排苍天大树枝繁叶茂,稍有不慎就会迷失方向。   很少有人胆敢闯入这片密林,路痴勿进,鉴于密林的隐蔽性,他们将此地设为组织的老巢。   除了闲杂人等不敢入内之外,很多小动物亦无法适应密林里阴森森的生存环境,它们的生命极其短暂。   时间久了,这些小动物腐坏的尸身就会散发出有毒的瘴气。   瘴气不算太毒,普通人还能撑上一小会儿,体弱者受不了,也就出现头昏目眩的症状,可如若吸入过多的瘴气亦会致命。   这群集结在此的神秘人个个武功高强,区区一点儿瘴气,根本不值一提。   他们的神秘头领没什么文化,就把这片密林称之为「迷林」,还故弄玄虚,劈出数条绝路,仅余一处可以进入百花绝境的入口。   如此弯弯绕,寻常人还没找到入口,就已经困死在迷林绝境里,或者被瘴气所毒害,故而在百花绝境待着很是安全。   迷林不是个好地方,可百花绝境是呀。   这群神秘人霸占了百花绝境,搞成帮派,可大伙没读过书,又想要起个像模像样的好听的名字。   他们忽而看到眼前一抹蔷花,隐约传来阵阵香气。   头领说:“那就叫刺玫吧。”   于是,神秘组织「刺玫」就这么应运而生,他们是为守护玄石而活着,可没有谁人见过真正的玄石。   更无人知晓,玄石究竟有何用。   在这个「刺玫」组织里,有一位被众人看不起的书生,是「军师」一样的存在,可在武夫面前,他们认为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名书生学识渊博,颇有研究,不出数日,他便知晓玄石的奇特之处,却也是略懂皮毛而已,但他没有对任何人说起过。   人性本贪婪,「刺玫」亦如是。   好景不长,「刺玫」组织因为玄石而起了内讧,互相残杀,他们都还没找到玄石,整个帮派就倒了。   逃离百花绝境的有六个人,除了头领和他的左右手,还有他的妻子,书生比较聪明。   既然打不过别人,那就东躲西藏,书生这才逃过一劫。   「刺玫」由此消失于江湖,数年之后,再没有谁人说得清楚,「刺玫」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是否尚在。   书生穷得叮当响,又嗜酒如命,那日子着实没法过下去,他做过乞者、职业窃贼和替身,直到成为了状元,他才有三餐温饱。   一个没有背景的穷书生,在波诡云谲的朝堂风云里竟能高中,全靠他对「刺玫」组织和玄石的了解。   先皇之所以重用他,全因他懂玄石,尚有用处。   奈何穷书生没有出卖组织,他耍了一手通杀的本领,还成为「刺玫」组织的新头领,暗中替主子分忧。   主子是谁?   成为当朝状元,露脸很是正常,昔时逃走的老头领找到了他,老友见面,自然是揍一顿再说。   书生低调地重整「刺玫」,拉拢不少在朝官员和江湖人士,隐藏在不为人知的地方,这让老头领找不着北。   老头领很是不爽,想要取代状元郎成为「刺玫」的主人,状元直言觉得他不配,还找人暗中追击昔时逃走的「叛徒」,得悉老头领有一女。   而老头领的左右手早已各奔东西,活得很是滋润,一个经商,一个了无音讯,而老头领生死未卜。   状元郎过于聪明,很快便找到了玄石的下落,还找到只闻江湖传言而未见实物的离魂剑和落泓刀。   他取下一小块玄石,委托南宫山庄代为铸剑,任谁也没能想到,玄石的力量竟如此奇特,铸就出万把神剑,各有千秋。   万剑一出,南宫山庄横霸江湖,却也引来诸多争议,东方、西门和北宫联起手来,想要一举除掉南宫惊羽,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奈何「刺玫」组织日渐强大,南宫山庄风头早已盖过朝堂,引来了地宫杀手与「刺玫」的无数次暗斗。   南宫山庄庄主南宫惊羽成为离魂剑的宿主,可落泓刀却不知去向。   江湖一时乱,朝堂一时衰。   状元郎和「刺玫」的身份曝光,朝堂未免引发更大的动乱,令地宫杀手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刺玫」。   可惜,真正毁掉「刺玫」的罪魁祸首,是老头领和前一批「刺玫」……   ――   作者有话说:   这在不知情的萧回雪眼里,着实看不出虞千晓想要表达的「刺玫」,真相依旧扑所迷离,铃兰为何要用万剑击杀虞千晓,似乎内有隐情。   一切皆有虞千晓而起,更多精彩的故事,明天见!催更越多,作者码字越快! 第151章 邪恶,才是真正的萧回雪   虞千晓用话本的方式掩饰「刺玫」的存在,贫穷的出身使他有过一丝贪念。   他不善于雕工,虞风留给他的刻刀,全用在切割玄石上。   每割下一小块玄石,他就能拿去给南宫惊羽铸就一把惊世的神剑,而换来的银两只够买上两壶佳酿。   一点,一点的蝇头小利,慢慢成就独霸一方的南宫山庄。   但是,虞千晓真正的恶,是放出离魂剑和落泓刀,掀起江湖的一场不见血的杀戮。   离魂剑和落泓刀的存在,连累了霍府上下三十余口,摧毁整个南宫山庄,而玄石的诱惑,引发玄石村八匠的内斗。   上一代人的恩怨,彻底改变了萧回雪和潇潇的命运。   萧回雪待在地宫藏书阁的角落里,双手捧着「刺玫」一书,虞千晓没有写到结局,可他的确是才智过人。   在回雪成长的岁月里,虞千晓用尽各种方式,默默将有关地宫,江湖,刺玫组织和朝堂的故事,说与她听。   虞千晓还不忘叮嘱道:“雪儿,如果有一天,你长大了,飞离这片百花绝境,你要记得,断不可轻信他人。”   童年时期的回雪软萌可爱,笑着说道:“我知道了,千晓叔叔,我就信你。”   回雪此言明显是在哄虞千晓开心,但他吃这一套,“无论任何时候,切莫显露你的反面,以免让有心之人利用。明白吗?”   “嗯,我听千晓叔叔的。”   回雪轻轻合上「刺玫」这本书册,道上一句,“千晓叔叔,回雪想你了。”   她望了一眼「刺玫」二字,右手轻抚,抖落书册上残留的尘埃,转瞬显露出邪魅的笑颜,“是时候了,千晓叔叔未完成的事情,回雪替您完成。”   萧回雪笑里藏刀,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眼神犀利至极,她这般邪魅的笑颜,要比毒辣的霍清浅更让人心生惧怕。   “由此刻开始,我,萧回雪,才是刺玫真正的主人。”这才是真正的萧回雪,隐居避世十六年,师承前状元虞千晓,其才华不输潇潇,喜欢装傻罢了。   论武艺,论内力,萧回雪的确没有习武的天赋。可是,她是江湖一代侠士元傲教出来的,差不到哪里去,平日里不爱显摆而已。   而西门静的七弦,没有名正言顺地传授给萧回雪,可凭借她十六年的耳濡目染,七弦的指法和旋律,早就刻在她的脑海里。   种种圈套,与霍清浅为敌,与潇潇为友,都在萧回雪的可控范围,没有探出虚实,回雪便陪着潇潇演戏。   这就好比下棋,开局就赢,那一点意思也没有,不如找到对手,好好切磋一番。   当然,这一切并非全在萧回雪的意料之中。   她没有想到竟会与梁辰相识,还有这么一段感情插曲,没有想过遇到玉箫的主人萧扬枫,没有想到元傲会喜欢潇潇,心甘情愿地成为离魂剑新的宿主。   可萧回雪最痛的「意想不到」,是虞千晓被杀。   回雪把「刺玫」这本书妥妥地收入袖中,起身又绕了两圈,慢慢寻觅着出口。   藏书阁里,入口不少,出口亦很多,且看命运的轮盘一经开启,将把萧回雪带往何方。   等待萧回雪的或许是好运,又或许是劫数。   废弃的藏书阁被萧回雪收拾得十分整洁,摆放书册时,她发现架子上有一本动不了的书卷。   回雪朝左边方向轻轻拉开书卷,架子自行移位,书册顺势整齐放置,回雪看呆了,生气地说道:“这都是什么黑科技啊,早知道有一键还原的功能,我费那么大的力气做啥子。真是懒人装备。”   架子上都有暗藏的装置,只要启动机关,细小的木板配合蚕丝线,会将架子上原本凌乱的书册,用推和拉两个动作摆整齐。   而地底下还有一个隐藏的转轴,可以轻而易举地三百六十度转动架子。但是,藏书阁的机关做不到分类书册。   回雪的力气不算白费,至少她还原了一个藏书阁本来的面目。   这里的机关许久未被打开过,若不是「影子」启动了所有的机关,回雪没法见识藏书阁的妙处,咯噔了好一阵子,石壁上的门才缓缓转开了九十度角。   第五间密室,是一条狭长的廊桥。 第152章 破碎廊桥   “影子”高山本想关闭地宫机关,忽而收手,“不行……”   梁辰困惑不已,问道:“什么不行?”   “不知萧回雪身在何处,地宫里到处是坑,她若困在密室之中,而我又闭上机拓,怕是她再也出不来。”   “我们去找她不就好了?”   梁辰说得倒是轻巧,可地宫这么大,「影子」高山又不是闲来无事就在地宫密室里观光,哪是想在地宫密室里找一个人,便能轻易找到的。   「影子」高山给了梁辰一个眼神杀。   梁辰接收到「影子」高山眼神里传来的一丝杀气,颇为配合地抖了几下身子,弱弱地问道:“那怎么办?”   「影子」高山一语不发,急死梁辰。   梁辰焦急地来回踱步,喘着气息说道:“我还是去找找她吧。”   第五间密室是一条黑暗深邃的廊桥,前方烟雾缭绕,回雪看不出整座廊桥的长度,这座廊桥造工精致,雕梁画栋,很是引人注目,让回雪忍不住想上前瞧个仔细。   回雪往前走了三步,忽而停在原地,又后退了两步,“不对啊,地宫既不是依山而建,又没有河,怎么会有桥?”   虞千晓教出来的萧回雪,没那么好骗。   回雪往前走了五步,摘下左耳上的珍珠坠子,猛地抛向廊桥。   她明明是丢到廊桥底下的木板上,可珍珠坠子竟然消失不见,“这未免也太诡异了吧,听说过幻象,那是心里投射到眼前的景象,没想到还真的存在。可怜了我的珍珠坠子啊。”   与此同时,「影子」高山被掉落的珍珠坠子险些划伤了脸颊,“这是什么玩意儿?千媚,千媚……”   “主子。”他一召唤,千媚只要在地宫里,就会立刻出现在他的身旁。   「影子」高山将珍珠坠子递给千媚,轻咳了两声,有点极不好意思地问道:“这……是你的吗?”   千媚接过珍珠坠子,仔细一看,笑着说道:“我们成天喊打喊杀的,不方便戴这玩意儿,侍女们更是素面,没有这么好的珍珠坠子。”   「影子」高山忽然不说话了,望着千媚手里捧着的珍珠坠子,心疼千媚自小就成了杀手,也没有怎么打扮过。   想着,想着,「影子」高山才意识到,这珍珠坠子应该是萧回雪的,这坠子是由上方掉落。那么,她应该是在破碎廊桥上。   「影子」高山转过身,喊着梁辰的名字,可他没有回应。   千媚说道:“刚刚见到疯子,他往西边去了。”   “真是个不动脑子的傻小子,千媚,你帮我把密室的机拓闭合,我得赶紧去救人。”   “是,主子。”   两人朝着前方走去,擦肩而过之时,「影子」忽然叫住千媚,“那个……谁说杀手就不能好好打扮自己,你也可以。”   “啊?”   千媚扭过头,歪着脑袋寻思了好一会儿,问道:“你……真的是……影子,我的主子?”   「影子」高山自个儿都觉得不自在,更别提千媚,他话也没多说,只是加快了脚步,匆匆离去。   千媚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忍不住会心一笑,“真没想到,主子学会关心人了!”   萧回雪抛出的珍珠坠子消失无踪。显然,眼前的廊桥根本不是真的廊桥,只是回雪看到的幻象罢了。   梁辰忽然出现在廊桥的另一端,喊道:“雪儿,不要怕,我来带你出去!”   “梁辰,是你吗?”   回雪眼前烟雾缭绕,根本看不清前路,她不确定站在廊桥对面的男子就是梁辰,光凭梁辰的声音,回雪未有冒然前进。   她问道:“梁辰,你能过来吗?”   梁辰一直都唤她「雪儿」,这点儿没漏洞,可梁辰一向都惯着回雪,断然不会让回雪独自走在陌生的廊桥上,更不会让她冒险。   他却说道:“雪儿,过来吧,没事的,出口在这边!”   回雪忽而意识到,眼前的梁辰一定也是幻象,真正的密室不该出口即入口,就算每间密室至少要有两扇门,一边是入口之处,而另一边是出口。   就算第五间密室的出口是第六间密室的入口,闯入密室里的人也不该逆行。   因为机拓各有原理,反向操作的可能性不大。   恰如在第一间密室里,需要敲击石壁,才能打开出口之门,若是站在第二间密室里,想要打开第一间密室,再怎么敲那满是棱角的石壁亦没有用。   回雪聪明过人,自然不会上当,而且地宫里操纵密室之人,有点高估了回雪对梁辰的感情。   虞千晓在回雪很小的时候,就不断地灌输一种思想,百花绝境外面的人皆不可信。   萧回雪喜欢梁辰,如若梁辰不可信,她亦舍得割去这份感情,虞千晓对萧回雪的栽培果然费尽心思。   “梁辰,你还是过来吧!”回雪的语气里弥漫着撒娇的味道,敌不动,我不动。   梁辰越是找借口不动,就越容易暴露幻象的存在,他说道:“雪儿,你快过来啊,这儿都是机关,很是危险,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   幻象里的梁辰,说话方式没有露出破绽。   就在回雪想要继续撒娇时,千媚照「影子」高山的吩咐,猛地闭合了地宫密室里的机拓,廊桥和梁辰都消失不见。   回雪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掉入黑洞之中,底下都是尖锐的利器,只要是血肉之躯下坠,就没有生还的可能。   她与底下的利器只有一寸的距离,千钧一发之际,「影子」高山伸手抓住正在下坠的萧回雪,拎着她飞入安全之地。   回雪慌得有些站不稳,又摸了摸脑袋,缓过神来瞧着「影子」高山,问道:“你是真的影子,还是假的影子?”   “什么意思?”   “是敌是友?”   “这不重要!”   回雪剑莫名有了敌意,猛地冲向「影子」高山,就连回雪都控制不了此刻回雪剑的战斗力。   不过,回雪剑与「影子」高山的苍灵刀势均力敌,不相伯仲。   回雪浑身充满回雪剑的力量,可惜她没有好好修习过内功心法,全凭天赋也解决不了当下的问题,才会让「影子」高山有机会击败回雪剑。   「影子」高山打落回雪剑,笑着说道:“还好你平日里不学无术,我才有机会打败回雪剑。”   回雪却担忧起来,紧皱着眉头,轻轻叹气,她还指望着武功高强的「影子」高山帮忙掣肘离魂剑,好救出元傲。 第153章 回雪离开地宫   “影子”高山在第五间密室暗藏的机关里,及时救出萧回雪。   他抓住回雪手臂的那一刻,惊觉回雪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回雪,又或者说,回雪深藏不露。   「影子」高山太了解虞千晓,他教出来的回雪,没可能那么单纯。   即便有隐居避世十六年做障眼之法,但一个人的内力是藏不住的。   回雪剑就是打开回雪内力的途径,这也就是回雪剑里藏着的秘密。   如若回雪真不像表面看着的那般简单,「影子」高山就必须提防她,不能给刺玫组织东山再起的机会,他试探地问道:“你是如何闯入地宫密室的?”   “我也不知道,试过好几次,才成功打开密室之门。”回雪不能说出回雪剑指引她闯入每一间密室的实情,以免有心之人打起回雪剑的主意。   「影子」高山没那么好忽悠,定然觉得回雪的话里漏洞百出,还没有谁人敢说在地宫密室里试着,试着,就能打开密室之门的。   曾有侍女不慎落入第二间密室,就再也没有出来过,最终什么也没有剩下。   就在「影子」高山想要接着问话之时,梁辰冲了过来,“雪儿,你没事吧?”   “我没事。”回雪想起在第五间密室里看到的梁辰,他不是穿着这身衣裳,那么适才见到的廊桥,还真的是幻象。   好奇的回雪不忘问道:“影子,适才你寻我的那个密室里,廊桥是真的吗?”   「影子」高山取出珍珠坠子,交给回雪,“我是因为这个坠子,才知晓你身在何处,这……”   不等他把话说完,梁辰就忍不住想要表现自己,接着说道:“恭喜雪儿,你破解了破碎廊桥的谜。”   “什么意思?”   梁辰笑着解释道:“你闯入的地方叫破碎廊桥,廊桥有两端,无论桥身有多么曲折迂回,经过的人都能抵达另一端,那不是幻象。   但是,它之所以叫做破碎廊桥,是因为桥身并不完整,珍珠坠子太小,很容易滑落,这就是求救的信号。   当然,也很是危险,因为你不知道,你抛出去的东西会落到何处,又会被何人发现。所以,闯入密室里的人基本九死一生。”   回雪还是不解,她明明看到幻象,听到梁辰在喊她过桥,故而问道:“可是,我为何能在密室里听见你的声音?”   「影子」高山正想回答回雪的问题,却被热情的梁辰抢了词,他说道:“那是因为你心里有我啊!”   该正经的时候,他总是这般不正经。   还是「影子」高山来解释吧,“因为你眼前缭绕的烟雾,你待得越早,吸入的烟雾就越多,故而产生了幻象,这些烟雾没有杀伤力,只会扰乱你的心智。”   回雪不慎又暴露了她的冰雪聪明,“那这么说来,我只要走过那条廊桥,就能看到出口,对吗?”   梁辰又抢先一步回道:“非也,你如果真的穿过了廊桥,不会摔下,却会因为那眼前缭绕的烟雾,而陷进幻象里,自然不会寻得出口。”   “那……底下那可怕的机关又是怎么回事?”回雪还真是个好奇的宝宝,瞧她那副模样,似乎把闯入地宫密室这件事,当成观光旅行了。   殊不知,暗中使诈的,就是地宫之主。   「影子」高山很是不解,千媚闭合机关,不会触发藏于暗处的杀机,定然有谁人启动了他所不知的机拓,目的是为了杀害回雪,此人一定不是千媚。   未免让回雪想得太多,「影子」高山故意说道:“密室里的机关许久未开启,出现意外也很是正常。”   “意外?”回雪不太相信,可既然「影子」高山不说,梁辰又未必知晓,她问了也没有答案。   “好了,好了,雪儿,只要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梁辰紧紧抓住回雪的手,「影子」高山看出梁辰的真心,颇为担忧。   回雪说道:“影子,我想见元叔叔。”   「影子」高山本想爽快答应,可他怀疑地宫之主想要杀害回雪,又想着拒绝,尽快把回雪送出地宫才是上策,“回雪姑娘,元傲是我兄弟,我会照顾好他的。”   而后,「影子」高山叮嘱梁辰,“地宫不安全,现在主人已经练就盖世神功,还有落泓刀在手,我们三个人加起来,都不会是他的对手。梁辰,你还是尽快带着回雪离开这里吧。”   梁辰本想着让回雪见元傲一面再走,可他瞧见「影子」高山的眼神,意识到地宫里危机四伏,适才定是有人启动机关,想要杀害回雪,故而对回雪说道:“放心吧,我们都会照顾好元大侠的,我先送你出去。”   回雪不肯走,“我一定要见到元叔叔,有些事情,我必须当面问问他,影子,你我虽然不是同道中人。   既然你视我元叔叔为兄弟,而我不理解,但我相信你一定不是恶人。我是元叔叔一手带大的,已经有太久没有见到他,我请你理解我,对元叔叔的那份牵挂。”   「影子」高山怔住了,他还没有成为江湖高手之前,本就是南宫山庄里一个深爱殷莺的憨憨,后来变成杀人如麻的地宫杀手头领,不知做过多少的任务,这双手沾满无数的可恨的人。如今,回雪竟然说他不是个恶人。   但是,不管回雪怎么说都好,绝不能让她见到元傲,以免惹来地宫之主的不悦。   「影子」高山给了梁辰一个眼色,梁辰站在回雪后方,趁其不备就敲晕了她。   梁辰说道:“影子,谢谢你,我先带她离开地宫。”   “我会护送你们离开的。”   待梁辰抱着回雪离开地宫暗道,千媚才缓缓走了出来,“主子,有句话,千媚想对你说……”   千媚的语气忽然变得柔软起来,还这般神神秘秘的,「影子」高山真怕她忽如其来的表白,那肯定会招架不住。   他本能地后退了两步,说道:“千媚,你别这样!”   千媚呆住了,很是不解,“别怎样?我都还没说呢?”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   “啊?”千媚忽然觉得,自从落泓刀问世以来,「影子」高山就越来越奇怪,行为举止都不像他了,还会关心别人,担心别人的安危,“你真是影子吗?”   “千媚,你等等,我……需要做个心理准备!你给我……一点时间!”   “好啊!”   「影子」高山深呼吸一口气,才转过身子,面对着千媚说道:“好了,我做好了准备,你想说什么,就说吧!”   千媚很是平静地说道:“我只是想说,你是我的主子,不管你打算做什么,我都会站在你的这一边,和你共进退!”   “就这样!”   “不然呢?”   “没有了?”   “没有了!”千媚是越来越不理解「影子」高山在想什么,还好不是表白,「影子」高山松了一口气。   「影子」高山也太不厚道了,明明害怕千媚忽然的表白,偏偏又想表达内心的想法,说道:“千媚,你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我和你……”   千媚很期待他要说的话,可「影子」高山却吞吞吐吐的,整半天都没能把话说得完整,真是急坏了千媚,她问道:“我们怎么了?”   “我……我……”   千媚扭过头去,有点儿生气地说道:“我先去忙了!”   “嗯。”他还是没能说出口,其实,他想说,他一直把千媚视作知己好友,这不是表白吧,又有什么不好启齿的呢? 第154章 簪花茶馆发生离奇命案   梁辰抱着萧回雪,飞身离开地宫,回雪剑唤醒昏睡过去的回雪,她一睁开眼睛就不安分,吼道:“梁辰,你这是干嘛!快放我下来!”   不知由何时起,萧回雪竟然有些抗拒梁辰。   “雪儿,你这是怎么了?才数日不见,你好像……”梁辰想说,回雪变得和从前的她不太一样,可话才溜到嘴边,他又吞了回去。   回雪的香唇红得让人觉得可怕,她的眼神略带杀气,举手投足亦变得利落了许多。   为了不引起梁辰的怀疑,回雪定了定神,扮做受到惊吓的模样,试图敷衍过去,细声说道:“我没事,就是这几天在地宫里闷得慌,又有些害怕。”   梁辰想要继续追问下去,还没来得及张口,就听见潇潇的声音,“梁公子……”   回雪已经完全不信任潇潇说得话,带有敌意地问道:“潇潇姑娘还能找到这里来,真是神通广大,不知有何贵干?”   潇潇看起来温婉聪慧,怼起人来亦不客气,“不关你事!”   梁辰把潇潇视作知己,不管潇潇是敌是友,他们之间的这份情谊还在,“潇潇,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吗?”   “嗯!”潇潇点了点头,梁辰对潇潇的了解颇深,如若不是有事发生,她不会把自己送上门,真正能让她觉得安全的地方,只有簪花茶馆和萧府。   潇潇说道:“簪花茶馆出事了!”   梁辰感到诧异,簪花茶馆里里外外都有「影子」高山的亲信把守,哪还有机会出事,问道:“是出什么事了?”   “一位老熟客在我们店里被杀,他既没有中毒的迹象,也没有旧疾。”   “走,带我去看看。路上和我详细说说。”   潇潇盯着回雪,对她颇有敌意,梁辰看着她们俩变得如此对立,略有些担心,“不可能是回雪干的,我刚刚把她从地宫里带出来。”   “这样最好!”   回雪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幸灾乐祸的凉薄之意,语气深沉地说道:“善恶终有报!”   三人同乘一辆马车的氛围,有些莫名的尴尬,梁辰坐在正位上,而回雪与潇潇各坐一边,单手搭在窗沿上,都各自出神地望着窗外的风景,互不理睬。   簪花茶馆内,靠近柜台的一位熟客扭着身子坐在位子上,身体朝前倾,侧脸贴着桌子,是正常死亡后倒下的姿势。   他的胸口上插着一把匕首,真正致命的并非这一刀,显然是锦上添花之举。不过,这把匕首让梁辰想起红衣被杀的疑点。   红衣是遇到信得过的熟人,才会让对方近身,一刀毙命。   但是,这位熟客的死很是蹊跷,既没有中毒的迹象,也不是身体出了什么毛病。   茶馆伙计没心思迎来送往,见到梁辰就开始问东问西,“梁公子啊,这熟客忽然就倒下了,可看出原因。”   “官府的人来过了吗?”   茶馆伙计点了点头,说道:“他们的人来看过,说是这位熟客真正致命的原因,是心脏骤停,可为啥还要插把刀啊?”   梁辰仔细观察死者的双手,自然下垂,手上没有血迹,这就说明,他在生前没有机会做出捂住伤口的动作。   簪花茶馆的生意那么好,无论是白天还是黑夜,一楼都座无虚席。   若不是梁辰与潇潇关系好,有个到雅间吃喝的便利,那还得跟其他熟客一般,晚来就得拼桌。   梁辰问道:“他倒下的那一刻,周围可有人。”   茶馆伙计仔细一想,“我记得当时,店里生意太好了,没有空座,他身边自然围了三个人。但是,他倒下的那一刻,根本无人近身,那把匕首是怎么插进去的?”   难不成是他自己插了自己一刀?   不对,这位熟客是先停了呼吸,才被插入一刀,瞬间倒在桌子上,一个没了呼吸的人,哪有力气插自己一刀。   昔日热闹的簪花茶馆,忽然变得冷清,熟客们认为凶手定是簪花茶馆里的人,都不敢再来帮衬。   更让梁辰觉得奇怪的,是「影子」高山安插了眼线在此,没理由不知晓簪花茶馆发生了命案。按理说,他应该来看上一眼,确认潇潇安好。   潇潇与霍清浅素来不和,茶馆伙计弱弱地问梁辰,会不会是霍清浅干的,这引起梁辰大胆的猜想。   凶手闹了这么一出,是想要嫁祸于人,会是霍清浅,还是萧回雪?   片刻过去,簪花茶馆被数条红线围了起来,官府不让任何人出入,待到查出真相才肯让簪花茶馆继续经营。   梁辰设想,如若有人要堵住簪花茶馆的路子,那又会是谁? 第155章 雪辰CP渐行渐远   潇潇胆敢在闹市经营簪花茶馆,除了「影子」高山的保护之外,一定还有藏在暗处的高人相助。   她苦心经营了这么多年,除了霍清浅来闹过一次,红衣被杀,基本没有出过命案。   凶手竟然敢如此明目张胆,在众目睽睽之下悄无声息地杀人,来头一定不小,这让梁辰和萧回雪不自觉地怀疑霍清浅。   回雪问道:“梁辰,你觉得会是谁?”   簪花茶馆发生离奇命案之时,回雪还在地宫里折腾,她不可能是凶手,就算这是潇潇想要嫁祸给回雪的自导自演的一出戏,那也未免太失策了。   凭潇潇过人的谋略,不至于会犯下这么糊涂的事情,那她有可能针对的是霍清浅。   梁辰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回应道:“我相信浅浅。”   尽管梁辰每次都会袒护霍清浅。但是,回雪没有一丝醋意,她不知是因为能理解梁辰心里对霍清浅的愧疚,还是没那么在意他。   “会是谁呢?”   梁辰想问回雪,她是否相信霍清浅,可磨叽了好一阵子,还是问不出口,最后是回雪自己说了一句,“我也相信,霍清浅没有必要这么做。”   “为何?”   “梁辰,你记得吗?元叔叔和潇潇在一起的那一天,霍清浅跑到簪花茶馆里闹过一回,没想竟然还促成了元叔叔和潇潇。”   “我记得……”   “那是因为她在乎你,却又感受不到与她对你付出同等的回应,故而,她就会做出很多本不情愿的举动。   比如说,她不喜欢簪花茶馆,心里对这个地方充满抵触的心理,可你偏偏经常出现在这里,她若要寻你,不来也会来。”   梁辰对霍清浅的关心太少了,时常因为心底的愧疚而骄纵她,反而是给她希望却终究还是变成伤害。   “雪儿,你是觉得,浅浅胡闹的时候,是因为情绪,她没有理由闹上这么一出,对吗?”   “不完全对。”   “那你的意思,是?”   回雪淡然一笑,忽然温柔了很多,就如往常那般,轻声说道:“霍清浅只会因为你而做出傻事,又或者是说,除了她的娘亲殷莺以外,就只有你能够牵动她的心。   我反而能理解她,缺乏爱,总是会做出让人费解的事情。   可仔细想想,她何必在簪花茶馆里闹事,给自己添麻烦呢?何况,她若是因为你,想要针对的人不该是潇潇,而是我。”   梁辰忽而紧张起来,抓住回雪的手,说道:“雪儿,你放心,我不会让浅浅伤害到你。”   此言苍白无力,梁辰每次在霍清浅的事情上总乱了分寸,还让回雪莫名受伤,不管如何,回雪都是淡然一笑,她没有那么在意。   梁辰能够感觉出,回雪变了很多,她不再如初那般对他有所依赖,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道:“雪儿,你还惦记他吗?”   “嗯?”回雪装作听不明白,但是,梁辰这么一问,她脑海里想的是假扮北宫烈的萧扬枫。可是,梁辰并没有指名道姓。   显然,回雪还没有全然放下他,亦无法正面回答这个问题,“过去的,就过去吧,以后,就没必要再提了。”   梁辰强颜欢笑,沉默不语,回雪又说道:“我有些累了,想回去休息。”   “嗯,我送你回去吧。”   回雪仍然是淡然一笑,说道:“你还是留下来,帮潇潇寻找遗留下来的线索,有回雪剑在手,我安全得很。”   梁辰深刻地感觉到,那个弱爆了的回雪,似乎变得更加强大。   回雪往前走了好几步,忽然回过头,望着梁辰,问道:“以前,你想知道回雪剑里的秘密,我可以告诉你,回雪剑没有剑柄,因为她是开启机拓的钥匙,长得有点奇特罢了。   回雪剑是玄石所铸造,需要玄石唤醒的,回雪剑亦能唤醒。只是,唤醒了回雪剑里玄石的力量,她就不再是一把钥匙,而是长出剑柄的利器……”   梁辰笑着点了点头,回雪会心一笑,而后转过头,继续朝前走去,她还是有些话没有说出口。   回雪剑与离魂剑同宗,都是邪恶之物。只不过,离魂剑的魔性太过刚烈,而回雪剑则有些柔软。   此刻的萧回雪,已经与回雪剑里玄石的力量融为一体,她成为了虞千晓计策里守护玄石的刺玫组织之首。   梁辰望着手中的青羽剑,想起元傲和岳瑶,他们曾经一个手持青羽剑,一个手持回雪剑,却还是没能走到一起。   青羽和回雪这两把剑,不是一对,而青羽剑的存在,只是为了守护回雪剑。因为,回雪剑是打开玄石之力的钥匙。   这一别,梁辰和回雪又有了莫名的距离感。 第156章 梁辰怀疑簪花茶馆有内鬼   “影子”高山在南宫山庄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自然熟悉万剑,回雪剑既然已被唤醒,她就不再只是一把神剑。   元傲在囚室里修习顶级的内力,已能捕捉到「影子」高山的踪迹。   “你又来干嘛?”   “我也就……只能来找你唠嗑了!”   “看来影子大人是有心事,怎么不带酒?”   看着元傲在囚室里这般淡定,「影子」高山不知该喜,还是该悲,他轻声说道:“回雪……唤醒了回雪剑。”   此言让元傲很是震惊,“什么?这……怎么可能?”   「影子」高山也感到不可思议,“岳瑶半生修为都没有唤醒回雪剑,她的女儿回雪凭三脚猫的功夫,却做到了。你说,我能没有心事吗?”   元傲问道:“你在担心什么?”   “我担心虞千晓在教导回雪的时候,悄悄灌输了某些明面上看不到的思想,而回雪或许已经不再是从前的回雪。   她只身闯入地宫,竟然能打开地宫密室出口,内力也比从前更甚……如果,回雪变了,你我都难以护她周全。”   元傲还是没理解「影子」高山的顾虑,问道:“回雪剑一旦被唤醒,是否就如离魂剑这般噬魂夺魄?”   “准确来说,回雪剑是由玄石碎片炼成,她是玄石的化身。但是,这块玄石恰好拥有独特的力量,是打开玄石之力的钥匙。   回雪若与回雪剑相融,她会被回雪剑里的玄石之力所影响,变得强大,可回雪剑里的玄石之力究竟是正还是邪,暂时无从获知。”   “回雪会有危险?”   “玄石之力会慢慢吞噬回雪的意识,如若回雪剑为邪物,回雪亦会变成恶魔一样的存在。”   元傲担心不已,“可有办法?”   「影子」高山摇了摇头,说道:“你和我一样,都很熟悉南宫山庄,这些神剑都是玄石所炼,并非普通的长剑。元傲,尽快破了秘境,殊死一战,在所难免。”   就在元傲沉思之时,「影子」消失不见,“你这家伙,走也不打算招呼!真是的!”   自从簪花茶馆里发生了离奇命案,潇潇情绪很是波动,神情略有些恍惚,她想起红衣被杀的时候,凶器也是一把匕首,这似乎是在提醒她。   梁辰远远地望着潇潇,脑海里有太多未解的谜团,瞧着潇潇这般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模样。或者说,这不是潇潇在故弄玄虚。   茶馆伙计见到梁辰,说道:“梁公子,这几日啊,簪花茶馆生意太冷清了,官府绑上的这些红线一日不除,我们就没法正常营生。您足智多谋,可有良策?”   “莫慌,我上去见见潇潇。”   “好嘞……”   潇潇靠在窗沿边上,一手托腮,双眼直勾勾地望着远方,没留意到梁辰就站在她的身后。   梁辰轻声喊道:“潇潇……”   她想事情想得失了魂,没听见梁辰的呼唤,梁辰又连着喊了几声,“潇潇……潇潇……”   潇潇吓了一跳,“梁公子,你来了?坐吧,抱歉,簪花茶馆出了这么多事儿,我没有心思招呼你。”   梁辰说道:“没事,我就过来看看你。”他本想给自己倒一杯水,发现壶里连一滴水都没有。   潇潇还是望着窗外,梁辰问道:“潇潇,你在看什么呢?”   “梁辰,杀害那名熟客的凶手,一定就是杀害红衣之人,我想……”潇潇的话还没有说完,茶馆伙计就端着两碗蔷花冰粉,轻步走入雅间。   他说道:“梁公子,店里这段时日,卖得最好的便是这款蔷花冰粉。据说,吃了心情会好一些,您尝尝。”   “好……”   茶馆伙计又说道:“老板,您也喝一碗,换换心情吧。”   潇潇没心情理会茶馆伙计,又望着窗外,梁辰瞧着她这副样子,很是担心,对着茶馆伙计说,“先放在桌上吧。”   “好嘞!”   茶馆伙计放下两碗蔷花冰粉,便又回到一楼看账,梁辰有些话要对潇潇说,遂关上了雅间的房门。   “潇潇,你……了解这位老伙计吗?”   “当然,他跟着我很多年了。那时候,他只是个沦落街头的乞者,恰好我缺人,就收留了他。怎么了?”   “随口问问。潇潇,你适才想说……”   “我怀疑,这个凶手应该就藏在簪花茶馆或闹市里!”   “你怀疑是茶馆里的人?”   潇潇点了点头,“有可能是熟客,也有可能……是簪花茶馆里的伙计,但我不确定是谁。凶手在宾客满座的簪花茶馆里用一把匕首就杀了红衣,我总是往江湖高手的方向去想。   可是,再厉害的高手,也该有过招的痕迹。熟客离奇被杀提醒了我,这个人应该就在茶馆里。”   “熟客?”   “簪花茶馆有不少常来光顾的富家公子,几乎天天会来,以前我不怎么在意,可仔细一想,来得未免太勤快了吧。他们都认识红衣。”   梁辰怀疑的是茶馆里务工的伙计,又问道:“那如果是茶馆里的人呢?你觉得谁人能做到轻而易举地杀了红衣?”   潇潇仔细一想,也就茶馆伙计有这样的可能。但是,茶馆伙计不会武功,想要一刀杀害红衣,怕是没有这种能耐。   换作其他小伙计,也没有这样的本事,潇潇摇了摇头。 第157章 谁是凶手   簪花茶馆里满是疑云,潇潇苦心布局多年,没想竟有高手潜伏在她的身边,梁辰看出潇潇的心事,推测出离奇命案不是潇潇背后的高人所为。   因为,在潇潇的眼神里充满着未知的恐惧。   可谁是凶手呢?   潇潇关上窗户,轻声说道:“梁公子,梁辰,我们也许道不同。可是,我一直把你视作知己。”   梁辰笑着说道:“这一点,不会因为你的身份而有所改变,无论你是为谁卖命,不管你有着怎样的使命,我们都会是知己。”   潇潇会心一笑,她与梁辰聊得来,亦很投缘,霍清浅再怎么埋怨她,也只能怪自己没有这样的修为。   梁辰问道:“簪花茶馆一共有多少伙计?”   “十三个,还有五名厨子。”潇潇将他们的名姓都写在纸上,端来一个小金盆,大白天就燃起烛火。   梁辰说道:“我们现在逐个细思,找出小鬼,潇潇,你比我更了解他们,在整个推论的过程中,切莫感情用事。如若,你觉得不太可能,我们就将写有他名姓的纸张烧掉,不留蛛丝马迹。”   “好,听你的。”   “潇潇,请你先说说,这位熟客和当时事情发生的场景。”   她仔细回想,说道:“这位熟客姓袁,单名一个毅字,袁毅,家里是做生意的,我了解的不算多,他们家算一夜暴富吧。”   梁辰问道:“凶手为何会选中他?”   有梁辰的引导,潇潇很快就能重新捋一下思绪,说道:“他是商贾,暴富之前,是个匠人。除此之外,我找不出其他的联系。”   “他经常光顾簪花茶馆,对吗?”   “几乎每日都来,说起这事儿,我也觉得奇怪,袁府离这儿较远,可他还是每日坐着府上的马车来我这儿,风雨无阻。”   梁辰细思半晌,“这就是奇怪之处,我们俩是知己好友,梁府离这儿也不算远,以前每次去萧府,还必须经过此处,可我都没有想过,天天来寻你。你与这位袁毅的交情,想来……还没有好到这种天天见面的地步。”   “你是怀疑……”   “袁毅有其他不为人知的身份。或者说,他把这儿当成碰头的地方,正在做着某些见不得人的事,而他的遇害未必与簪花茶馆有关。”   潇潇觉得梁辰的推论在理。可是,凶手明明杀了熟客袁毅,偏偏还要多此一举地插上一把匕首,他的目的匪夷所思。   “可红衣……”   梁辰打断了潇潇的话语,他提醒潇潇,“一事归一事,行凶之人使用匕首,这是最常见的凶器。再说,就簪花茶馆这般宾客满座,凶手自然不会傻到用远距离杀伤力的武器来做这事儿。”   潇潇略有些迷糊。   梁辰继续说道:“假设,袁毅由一开始便潜伏在簪花茶馆,或者说刻意接近你,就为了有朝一日,被他身后的主子派上用场。   那么,他已经派上用场了。还有另外一种假设,凶手是借着他的小命来针对你,只要你乱了分寸,就中了潜伏在暗处的某个人的计策。”   “那我应该怎么做?”   “打开窗户,就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那般,该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潇潇点了点头,梁辰又说道:“说完熟客袁毅,我们再来看看,簪花茶馆里十三个伙计和五个厨子的身份是否可疑。”   “好……”   簪花茶馆有一位不常露面的掌柜,这位张掌柜管着闹市里好几处地方的账目,是潇潇的自己人,并不可疑。   如若张掌柜可疑,这就说明,想要伤害潇潇的,就是潇潇背后的高人。   梁辰问道:“为何你会说,不可能是他?”   潇潇说道:“张掌柜看着我长大的,他若有心做事,不必搞这么多小动作。”   茶馆伙计蒙受潇潇的恩惠,他才从一个乞者摇身一变,过上简单而又幸福的日子,潇潇觉得茶馆伙计不是忘恩负义之人,“也不会是他。”   还有十一个小伙计,基本是「影子」高山的亲信,亦不太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再说了,他们也没有这样的能耐。   提起五个厨子,潇潇更觉得可能性不大,梁辰忽而问道:“蔷花酥和桃花酿是怎么来的?”   “蔷花酥和桃花酿的配方,都是我看了几本书册,而后琢磨来的,厨子们都是照着配方来做。”   “是什么触动了你,想到要做蔷花酥和桃花酿。”   潇潇回想昔时,淡然说道:“我刚接手簪花茶馆的时候,生意太差,没有自家酿的好酒,哪能吸引城里的达官贵人。后来,我悄悄去了好几家茶馆,看看别人都是怎么做生意的,才学到一些做吃食的方子。慢慢的,来的客人越来越多,闲聊之下才知,茶馆不能只卖嫩尖儿,得配点特别的佳酿。”   “你就想到酿酒?”   “是的,可哪家茶馆都有自己的方子,酒香才吸引人。当时,刚好是桃花时节,我也没有什么好的主意,就决定做桃花酿。”   “那蔷花酥呢?”   “起初,我是用新鲜的花朵做饼子,卖相不怎么样,味道可好了,每天都是做多少卖多少,几年光景过去,那些茶馆也学会了做花饼,我就得想个法子再把客人抢回来。没想到,精致的蔷花酥比花饼更受欢迎。”   梁辰听潇潇这么一说,簪花茶馆里的十三名伙计和五名厨子,都没有行凶的能力和动机,甚至可以说,簪花茶馆里不存在「刺玫」。   但是,梁辰和潇潇都有破碎的玄石,这让梁辰依旧不解。   虞千晓找到玄石,才有可能将玄石切割,然后一次又一次地找南宫惊羽换钱,可剩下来的玄石到底被他藏在哪里,梁辰不得而知。   凶手究竟是谁?   梁辰说道:“潇潇,我们到楼下,情景重现。”   “好……” 第158章 行凶情景重现   “关门!”在潇潇的指示下,除了张掌柜不在场,剩下的十二名茶馆伙计和五名厨子聚集在一楼,他们扮演着各路熟客,还原命案发生的情景。   茶馆伙计扮演被杀的熟客,三名伙计与他同桌畅饮。   梁辰问道:“可有目击者见到他被刺杀的过程?还是说,只见到他身上插着一把匕首?”   茶馆伙计仔细回想官府查案时目击者的证词,没有谁人见到行凶的过程。   当时,经过熟客袁毅身边的除了坐在左右两边的酒客,还有招呼客人的茶馆伙计和端菜的小伙计。   梁辰又仔细地检查桌子底下,未有特别之处,“这就奇怪了,熟客袁毅是呼吸骤停而亡,凶手多此一举刺入匕首,就算是身边临近之人,想要行刺,也不可能悄无声息。这把匕首从哪里来的?”   潇潇说道:“与刺杀红衣用的是同一种锋刃的匕首。”   “你是说,刺杀红衣与刺杀熟客袁毅的,是同一个人?”   “应该说,或许是同一个人,或同一个杀手组织。”   梁辰寻思了一小会儿,转身对着潇潇说道:“我需要一样东西。”   两人心有灵犀,不必明说,潇潇懂得梁辰想要的是熟客名单,梁辰必须彻查簪花茶馆和潇潇名下所有的产业,他不仅要查出凶手,还要揪出潇潇背后的高人。   潇潇送梁辰走到门口,道别之时,梁辰又问道:“潇潇,你可以不说幕后的高人究竟是谁,但有一件事,我还是想问,陛下与这些事情究竟有没有关系?”   “梁公子,你是个聪明人,相信在你心里,早就有了答案,谁人能有这般胆量,能杀了朝廷命官满门,又是谁人有这么大的权力,能叫的动地宫杀手。”   梁辰这是明知故问,他想看看潇潇的态度,“那么你呢?你的使命是什么?”   潇潇笑着说道:“梁公子,潇潇只想保护我的家人。”   “萧扬枫?”   北宫无翼于数年前痛失爱子,萧扬枫才得以用北宫烈的身份活着,倘若萧扬枫是硕王之子的事情传开,潇潇和萧扬枫都不能活。   梁辰淡然一笑,可他依旧认为,潇潇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   待潇潇回到簪花茶馆,霍清浅忽然出现,一把拉走梁辰,“梁辰哥哥,跟我来。”   霍清浅将梁辰带到簪花茶馆对面巷子里的一处宅院,正想闯入之时,被梁辰拉了回来,“浅浅,不要冲动。”   “你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我不确定。”   “那我们就进去看看啊?”霍清浅又想闯进去,被梁辰再一次拉了回来,“浅浅……不要这么冲动,打草惊蛇就不好了!”   霍清浅很是不爽,“我这是帮你,你还说我冲动。”   梁辰生怕又激怒霍清浅,她自小性格多变,反反复复,冲动起来总会累及无辜,梁辰唯有先哄哄她,“浅浅,你听我说,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我想要查到更多的线索,就不能打草惊蛇,如果你真的想帮我,我们找个安全的地方坐下来,你跟我好好说说,你都查到些什么,好不好?”   “好!哪里是安全的地方?”   “梁府,我们自己家!”   霍清浅好不容易沉住气,忽然又激动起来,“不行!”   “怎么了?”   “我带你去见个故友!”   “故友?”   霍清浅拉着梁辰回到闹市深处,那条只有对门两户人家的小巷口,梁辰问道:“这里不就是赵府?”   “赵府,赵无域的家。”   梁辰很是震惊,“赵无域?他回来了?”   “进去再说。”霍清浅根据事先的约定,在门上敲了五下,三声长,两声短。   不一会儿,赵无域的妻子便开了门,“霍姑娘,进来吧。”   梁辰总算见到赵无域。   “赵兄弟,你是去哪里?怎么忽然,就消失不见!”   赵无域没有回应,他看了看霍清浅,待霍清浅点了点头,他才缓缓说道:“梁兄弟,此事说来话长,是潇潇让我离开洛阳的。”   “这是为何?”   赵无域望着院子里的蔷花,轻声说道:“我是玄石村八匠之一,赵林的儿子赵无域,原本我以为,玄石村只有我一个活口,后来才知道,高山还活着。”   梁辰问道:“我想知道,当初究竟发生了何事?”   赵无域很是淡定地说道:“他们想掩盖事实。我之所以不说,是因为我父亲故去之前叮嘱过我,不能说!一旦说了,我们都活不了。”   “我们都活不了?这是什么意思?包括我?”   “梁兄弟,不只包括你,还包括霍清浅霍姑娘。”   “我们,是指哪些人?” 第159章 冰冷的玄石村   赵无域坦言相告,“这一切……源于八个人和一份只够三个人食用的干粮。”   朝代更迭,时局波诡云谲,于乱世之中,民不聊生,玄石村八匠本出自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因为常年挨饿,他们只能混入军营中做个小兵。   谈不上胸怀大志,他们只图一口饭吃。   奈何这八个人所在的军队吃了败仗,几乎全军覆没,他们贪生怕死,躲在死去的将士身下,勉强逃过一劫。   当他们回到故里,才发现整条村都没了,唯有隐姓埋名,择良机再谋天下。   高远比较爱强出头,不甘于再过贫苦的日子,故而造谣,谎称得奇石者,得天下。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普天之下,的确存在「奇石」。   朝堂一位良善的匠人,听闻江湖传言,一路寻找玄石,恰好在洛阳城郊遇见这八个人,聊得很是投缘。   自此,他们便跟着这位匠人修习匠艺,在小镇上混个营生,日子过得挺滋润,还各自娶妻生子。   可惜好景不长,他们本想编造一个谎言,声称玄石出现在他们居住的小镇上,朝堂却以为良善的匠人有谋逆之心,想得到玄石,进而得到天下。   良善的匠人无意中听到高远和虞风的交谈,得知是他们的暗谋,企图借玄石的消息换取赏银。   辞世之前,良善的匠人留给他们一个谎言,以此复仇。   那是匠人毕生的财富,留在一个明洞里,只要照着地图寻找,就能找到他留下的财富。   这只是一个谎言,他们却深信不疑。   可是,他们找了好久,还是没有找到匠人留下来的财富,而他们身上的银两基本用完了。   八个人,还有他们的妻子,穷到只剩下足够三个人的干粮。   有的妻离子散,有的心怀鬼胎。   他们假借修建世外桃源之名,各自暗谋,一边寻找真正的财富,一边互相残杀。   高远和虞风挑头,第一个目标是石钰。   石钰跌落山底之后,无意中发现玄石的秘密,还找到离魂剑和落泓刀。   可他的伤势太重,又没有得到诊治,临终之前,他把实情刻在发现玄石的峭壁上,用尽最后的力气放出离魂剑和落泓刀。   这一场互相残杀,只剩下高远、虞风和赵林三个人。   尽管得到有限的干粮,他们的日子依旧贫苦,想要找到财富的欲望就愈加强烈。   多年过去,他们查到很多线索,可总是扑了个空。   这玄石村实在太穷,万般无奈之下,高远将儿子高山送到南宫山庄,虞千晓自小就有很多鬼心思,打算留在玄石村,另谋出路。   直至硕王的出现,高远和虞风仿佛看到玄石致富的希望。   硕王告诉他们,“你们听闻的玄石不是传言,而是真实存在的宝物,这也是朝代更迭最为忌惮的,陛下命我务必寻回。”   高远抢了虞风的话,说道:“硕王,这玄石真的在玄石村吗?”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里原本是一片荒山野岭。”   虞风回应道:“确实是我们花了很多年才建造的玄石村。可是,我们并不知道玄石的传言属实。”   “此前,我朝曾派出一位匠人,他钻研玄石多年,可一去不回啊。”   高远和虞风意识到,硕王所指之人就是教会他们匠艺的那个人,思来想去,玄石的确存在。   这是凑巧的事儿。   良善的匠人生前并没有找到玄石的下落,没想到谎言竟然成真。   三人的对话被机智的虞千晓听到,他开始暗自筹谋,企图比高远更快一步找出玄石的下落,好据为己有。   可是,他们都不知道,玄石早在多年以前,就已经被人找到,且留在百花绝境里,虞千晓找到的,不过是玄石的真相,以及守护玄石的故事。   高远越想越烦躁,如若被硕王找到玄石,他肯定会将玄石带走,甚至认为硕王有谋逆之心,故而找来虞风,两人合谋击杀硕王。   这才是真相。   梁辰问道:“可是,影子,哦,也就是高山,他的说法是高远承蒙硕王之恩,所以他才那般照顾潇潇。”   赵无域解释道:“高山自幼就不在玄石村,他并不知道实情,高远也不会将谋害硕王之事告知他。但是,凭着潇潇背后的高人,和她的才智,早就知道实情。”   如此一来,梁辰总算明白,为何潇潇必杀虞千晓,却只是不愿亲近「影子」高山。   「影子」高山一直把潇潇视作恩人之女,照顾有加,这也算是高远的谋略之处,就算行凶之事败露,其子亦能不受牵连。   梁辰又问道:“那……后来发生的事情,谁又是主谋?”   赵无域斩钉截铁地说道:“虞千晓……”   “这……怎么可能?”梁辰难以接受这样的真相,如果赵无域所言非虚,虞千晓又是怎么做到,隐居避世善能布下如此大局。   赵无域看着梁辰惊呆的模样,笑着说道:“还有让你更为震惊的,是时候翻牌了。”   “什么?”   “十七年前,布下整个局的人是虞千晓,南宫山庄,地宫,元傲,岳瑶,殷莺,还有身在其中却不知情的高山,反叛的前刺玫首领,都是虞千晓握在手里的神符。   直至霍府满门三十余口和萧隽夫妇被杀,再到此刻的你和我,都是这局里非常重要的棋子。”   “什么叫,此刻的你和我?”   赵无域淡然一笑,“总有一天,你会知道,整盘棋的走向。而你最大的敌人,就是你最爱的萧回雪。”   “这是什么意思,与回雪有何关系?”   “状元之才虞千晓,江湖第一侠士元傲,七弦传人西门静,他们花了整整十六年的时间,就为了萧回雪这一步定生死的落棋。   你觉得呢?江湖传言都说,离魂剑和落泓刀乃一正一邪之物,可真正见识过离魂剑和落泓刀的人都相继被噬魂夺魄,谁人又说得清何为正邪。   南宫惊羽修习离魂剑诀多年,纵使被噬魂夺魄,可他并未入魔。   但江湖第一侠士元傲成为离魂剑新的宿主,却入了魔,如果你能找到这个中的玄妙之处。或许,你就能看清整盘棋的走向。”   梁辰一半清醒,一半迷糊,问道:“可有破局之道?” 第160章 破局之道   赵无域说不出口,霍清浅替他说了,“杀了萧回雪。”   梁辰很是生气,“谁都不能伤害雪儿。”   霍清浅的情绪又上来了,略有些急促地说道:“梁辰哥哥,我很久之前就跟你说过的,你和萧回雪不是一路人。”   其实,潇潇也暗示过梁辰,他们此生注定无缘,只不过他们都不愿意明说,梁辰根本不知实情。   他问道:“这件事,到底和我有什么关系?”   霍清浅转而温柔起来,轻声说道:“梁辰哥哥,你应该不知道吧,当初把我送至梁府门口的人,不是影子,也不是地宫之主,而是虞千晓。他为什么要把我送到梁府,这其中必有关联。”   “这怎么可能?”在梁辰的记忆里,他特别害怕梁伯仲,总觉得他在朝为官,很会与人结交,像是戴着一张看不见的面具,让人分不清虚实。   梁夫人更不可能卷入其中,她是那般慈爱,不能文,不能武,怎么也扯不上关系。   赵无域亦不算了解,他说道:“虞千晓将霍清浅送至梁府,这是他的一步棋,至于落棋的用意,我们也只是猜测。”   “无论如何,我都不会伤害雪儿,更不会容忍想要伤害她的人。”可惜萧回雪没有听到梁辰的这一句话,霸气得很。   赵无域握着梁辰的臂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我们都想逃离这个局。”   “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一物降一物。”赵无域望着院子里开得正艳丽的蔷花,又说道:“青羽剑与回雪剑相生相克,离魂剑与落泓刀一正一邪,找到玄石的下落,阻止萧回雪成魔,或许还有转机。”   潇潇何等聪明,早就知晓,元傲想要掣肘离魂剑,必然要牺牲萧回雪。可惜,元傲断然不肯这么做。   梁辰问道:“玄石究竟在哪里?”   霍清浅回应道:“我在百花绝境里寻了好几回……”   她摇了摇头,“没有找到,但我很确定,就在百花绝境。”   论聪明才智,他们输给潇潇太多次了,潇潇已经找到玄石的下落,原本她在暗,可自从红衣离奇被杀,潇潇便感觉到,她已在明,而真正的敌人在暗,故而没有做出任何行动,以免打草惊蛇,乱了全盘计划。   百花绝境之下,是地宫。   这两个地方都是天然而成的奇景,全因玄石的作用,一阴一阳,明显是由两块不同的玄石所唤醒。   其中阳性玄石已化作回雪剑里的力量,而阴性的玄石还留在地宫某个密室里,他们还没有找到这颗阴性玄石。   梁辰又问道:“赵兄弟,你又是为谁做事?是潇潇?”   赵无域仰天大笑,“我被潇潇控制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为她做事。”   “你……”梁辰猜到赵无域的意图,没有当场说破,院子里的那株蔷花开得甚好,那就是答案。   赵无域一直将梁辰视作好友,可惜道不同,“梁兄弟,如果有一天,我们注定要站在对立面,希望……你不要念这份旧情。”   梁辰的眼神里略有些悲伤,问道:“你到底想做什么?”   “阻止一场杀戮。”   赵无域想用萧回雪一命,换来江湖的安宁,“梁兄弟,我曾经错了一次,念及与虞千晓的情义,没有及时阻止一场杀戮,还要眼睁睁地看着这么多人受伤害,我不能再错一次。”   竹仙居里,萧回雪修炼内功心法,她轻轻一指,那排竹子都断成两截。   有了回雪剑里阳性玄石的作用,回雪的武艺突飞猛进,想起元傲教过她的剑法,练起来得心应手,仿佛一夜就成了江湖高手,不输「影子」高山和元傲。   区区一个赵无域,根本不是萧回雪的对手,她只要再潜心修炼数日,便能打败毒手霍清浅。   萧回雪亦想阻止一场杀戮。但是,她的破局之道是让自己变得强大,透过吸纳阳性和阴性两大玄石之力,掣肘离魂剑,摧毁落泓刀。 第161章 回雪误入邪途   赵无域说得没错,这个局是虞千晓的杰作,虞风本就贼性难改,他灌输给虞千晓的思想,亦不单纯。   虞千晓早在十六年前就留了后手,即便他活不了,整个局也会因为萧回雪而开启,破局之道自然是杀了萧回雪。   梁辰问赵无域:“如果真的是这样,雪儿那般单纯,她怎么会受虞千晓摆布?”   赵无域摇了摇头,他也很想知道,如此机智的虞千晓,会怎么确保萧回雪继续完成他未能完成之事,“难道这件事和萧隽夫妇的死有关?”   梁辰已知霍府满门被杀的真相,可依旧查不到萧隽夫妇的死因,他能确定,萧隽夫妇一定不是被朝堂中人暗杀。   赵无域推断,岳瑶自知劫数将近,和萧隽心有灵犀,拼死也要保住萧回雪,留给她三张至关重要的保命符:元傲的御剑之术和上乘内功心法,虞千晓的智慧和谋略,还有西门静的七弦。   “梁辰,你怎么看?”   “影子说过,元傲与岳瑶的感情很深,他定然不会出卖岳瑶,虞千晓和岳瑶都是刺玫组织里人,照理说,虞千晓亦不会伤害岳瑶和萧回雪,可是……”   “你觉得……会是西门静?”   梁辰望着院子里的蔷花,他没有明说,霍清浅和赵无域应该都已经成为刺玫组织里的人,敌友难辨。   虞千晓隐居避世十六年,依旧编织着找到旷世宝藏的美梦,玄石能给到他想要的一切。   萧回雪的御剑之术日渐精进,内力愈发浑厚,她不再害怕独处,愣是从床榻底下拉出装着银两的箱子,满脸悦色,自言自语地说道:“估计连潇潇都想不到,我会用这一箱银子,完成千晓叔叔未完成的宏愿。也该是时候了!我爹娘,不能白死。”   在她小时候,虞千晓与她有过约定,百花绝境以外的人不可轻信,言下之意,其实是要她藏拙,这样才能保护自己,待时机成熟方能初露锋芒。   萧回雪愉快地跑到闹市闲逛,像个暴发户一样想买就买,差一点遇到梁辰和霍清浅。   闹市里人来人往,他们就这么擦肩而过,回雪此行是想要找一把精致的七弦琴。   虽然潇潇和萧扬枫都说过,玉箫可压制离魂剑魔性的爆发,七弦则增强落泓刀的杀伤力。   但是,回雪不信。   潇潇的确才智卓绝,她可以搜集不少关于七弦的说法,可她没有办法验证这些话的可信程度。   西门世家传下来的七弦曲子,回雪听了整整十六年,她闭着眼睛都能奏出这段旋律,不觉有异。   何况说,若是西门静有这等本事,江湖怎会容她存活于世?   潇潇和萧扬枫的说辞里有不少的漏洞,他们这么做定有目的,回雪始终摸不透潇潇的用意,她唯有亲自找出七弦的答案。   回雪走进一家古琴店铺,“老板,我想看看上等的七弦琴。”   “有,姑娘请稍等。”这家古琴店铺的老板取来一把上等的七弦琴,轻轻地放在萧回雪的跟前,“姑娘,您看,这把琴如何?”   回雪轻轻拨动琴弦,顷刻间,她竟然产生幻觉,误以为西门静就在眼前,不禁喊道:“静姨,你还好吗?”   老板唤了她三声,“姑娘……姑娘!”   她这才回过神来,“好琴,才刚刚拨动琴弦,就让人神往。”   琴铺老板笑着说道:“姑娘,不如奏上一曲,试试……”   “好!”听了十六年的西门曲谱,回雪总算可以亲自演奏一回,可她想不明白,同样是西门世家的七弦曲,此刻竟然没有半分杀伤力。   西门静自幼便修习七弦曲谱,应与内力深厚与否无关,难不成非得西门静的古琴和七弦才能唤醒七弦曲谱的威力。   回雪百思不解,稍不留神,心境随曲破,误让邪性侵入,眼神里多了几丝杀气,就连回雪剑亦有了异动。   琴铺老板察觉不妥,试图唤醒回雪,“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回雪没有任何反应,琴铺老板很是担心,他推了一下回雪,不慎激怒被邪气攻心的她,回雪狠狠一掌就拍死了琴铺老板,而后清醒过来。   看到被自己杀害的琴铺老板,回雪十分害怕,“我这是怎么了,我怎么会做出这样的事?七弦……”   回雪抱着古琴疾步离开琴铺,一路狂奔,直接回到竹仙居,两腿开始发软,她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强大到,一掌的内力竟然就能杀害他人,她变得十分可怕。 第162章 执念   萧回雪抱着古琴,躲在竹仙居里。   她误以为是学会了西门家的七弦,才杀害了琴铺老板,喃喃自语道:“我不是故意的……”   回雪剑发出温暖的光芒,试图安慰回雪,可回雪一直陷在恐惧里,略有些排斥回雪剑的力量。   还在闹市里行走的梁辰和霍清浅,回想赵无域提供的线索,感到矛盾重重。   忽然,不远处有人大喊道:“快来人呐,杀人啦!快来人呐……”   这声音格外凄厉,闻者胆战心寒。   梁辰拉着霍清浅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奔去,惊见琴铺老板躺在地上,已然气绝,他一眼就看出是西门家的绝世神功。可是,西门家早就没有存活于世的人。   霍清浅说道:“梁辰哥哥,你看,是她!”   “嘘!莫要猜测。”即便梁辰相信回雪,但摆在他面前的事实,的确与回雪脱不了干系,“我们先去找雪儿吧!”   “那这里……”   “交给官府的人,他们肯定又会拉个无辜的人草草了事,不管了!”   梁辰和霍清浅走到梁府门口,霍清浅忽然停下脚步,说道:“梁辰哥哥,我先回去,我与萧回雪之间,怕是难以无话不谈。”   十七年前,岳瑶和殷莺因为元傲和彼此不同的立场,她们注定做不成好姐妹。   萧回雪和霍清浅又因为梁辰而终究无法成为一路人,梁辰理解霍清浅的顾虑,说道:“嗯,浅浅,你先回去吧。”   说罢,梁辰转过身子,霍清浅不忘提醒他,“梁辰哥哥,即便我们之间的婚约不作数,你和回雪……”   梁辰满脸愁容,缓缓闭上眼睛,“浅浅,这件事……待我们查清真相,再说吧。”   霍清浅似有话要说,却被竹仙居里传来的琴声打断,“这是!”   “西门家的七弦曲!”梁辰很是震惊,可霍清浅却不觉得意外,“梁辰哥哥,不要感情用事,他们在百花绝境里待了这么多年,回雪学会了七弦绝技,不足为奇。甚至,我在想……她或许比我们了解的回雪,还要可怕!”   梁辰不敢相信,回雪竟有这么大的变化,更不相信从前的她,不过是掩藏自己的实力,犹豫之时,霍清浅又说道:“梁辰哥哥,你去看看吧。”   曲罢,梁辰和霍清浅并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冷静果决的霍清浅察觉有异,可心神紊乱的梁辰却看不出漏洞。   霍清浅心想:修习西门家的七弦曲谱,如若拥有强大的内力则可化为神功,转变成超强的远距离杀伤力,就算杀不了我们,亦可伤及,为何我们都没事?难道说……萧回雪没有学会西门家的七弦绝技?   梁辰独自往前走,站在竹仙居的门口,抬手却始终没有勇气敲下去。   回雪今非昔比,能感知到门外有人,她轻声说道:“进来吧!”   霍清浅很是诧异,她怎么也没想到,回雪藏得够深,这城府要比潇潇更深不可测。   梁辰轻轻地推开竹仙居的小门,脚步变得很是沉重,“雪儿!”   这一声呼唤有气无力,他有太多的疑问,需要回雪给予答案。   回雪一边抚琴,一边问道:“好听吗?”   梁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愣在回雪跟前,她红了眼睛,却强颜欢笑着说道:“梁辰,我还记得,刚认识你的时候,你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做任何事情,说什么话,都那么皮。这会儿怎么了,都不会……哄女孩子了吗?”   “雪儿!”他还是问不出口。   回雪笑着问道:“梁辰,你相信我吗?”   他还是一句,“雪儿!”   “等等!梁辰,你在外面……站了多长时间?”回雪知道门外有人,但她心里乱得很,没有留意到梁辰到底在门口站了多长时间。   梁辰回应道:“有一会儿了,在你弹奏这首曲子之前。”   “也就是说,你听完了整首七弦曲?”   “是的,雪儿,怎么了?”   回雪发现,梁辰听完整首西门家的七弦曲,竟然毫发无损,或许说明,西门家的独门秘技,根本不是七弦,而回雪之所以能够伤害琴铺老板,是因为她的内力已然破镜。   她说道:“梁辰,你往后退!”   梁辰往后退了三步,回雪趁其不备,朝他侧旁剑指,墙头的瓦砖悉数掉落,险些砸到梁辰,他惊慌失措之余,脱口说出:“你谋杀亲夫啊!”   此言缓和了萧回雪和梁辰之间的关系。   回雪淡然一笑,“怪我以前不学无术,现在有了内力,一出招,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打哪儿了!还好没伤到你!”   “雪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相信我吗?”   梁辰竖起三根手指,想要对天起誓,回雪不吃这一套,“诶,免了!你回答我就好!”   “雪儿,不管你信或不信,爱不爱听,我都想说,你对我而言,很重要!我当然信你!”   “那我也信你!”   两人相视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回雪不打算隐瞒梁辰,说道:“在我很小很小的时候,我向往过外面的生活,哦,就是百花绝境以外的天地。元叔叔不让我离开百花绝境,那时,我很伤心。   千晓叔叔就做了我最爱的蔷花酥,跑来哄我开心。他告诉我,外面的天地很辽阔,很精彩,如果我想出去,就要先学会如何适应外面的生活。”   “然后,你都学了什么?”   她摇了摇头,“我不曾认真学过长技,可是,千晓叔叔教过我,很多很多的道理。他说,外面的人说的话不可轻信……故而,我只能相信千晓叔叔说的话。”   “百花绝境以外的人不可轻信……”这不是重点。   虞千晓留给回雪的执念,是「只能相信千晓叔叔说的话」。   梁辰轻轻叹气,问道:“那……你还相信我?”   回雪握着梁辰的手,继续说道:“以前,我对千晓叔叔说的话深信不疑,他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直到他……离开了,有诸多的疑点慢慢浮现,我学会了观察,学会了共情。   甚至,我怀疑过千晓叔叔。不管他要我做这些事情的用意何在,有一点,我必须坦诚,我要做的,不是为了千晓叔叔,而是为了我的爹娘。” 第163章 “推盒子”的游戏   无论萧回雪如何掩藏自己的情绪,她的眼神已不再如昔,明澈里多了几丝杀气,叫人望而生畏,她告诉梁辰,不管她要做什么,出发点都是为了她的爹娘,而非虞千晓。   梁辰反倒迷糊,问道:“雪儿,你爹娘到底是被谁人杀害?”   回雪看出,他会这么问,想必已经知晓,杀害萧隽夫妇的人不是朝堂,“十六年前,两起悬案同时发生,霍夫人和萧夫人同时生下女儿,殷莺如是,这天底下,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梁辰望着满墙留下来的线索字条,看似合理的解释,可先前的推断里,总感觉像被谁人引到某个方向,最后又惊觉线索里留有破绽。   回雪提笔写下「霍」、「萧」和「莺」三个字,问道:“梁辰,你觉得……她们有何共通之处?”   梁辰冷静思考,玩起了「推盒子」的游戏。   “共通之处?三位夫人同时生下女儿。但是,我们在追查线索的时候,发现潇潇不是霍家之女,霍清浅更不是。这个共通之处就不存在了。”   说罢,梁辰将写着「霍」的字条往外移开,又说道:“萧夫人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你,雪儿,交给了元傲。殷莺生下一个女儿,也就是霍清浅,交给了我爹。奇怪……”   回雪听得入神,问道:“哪儿奇怪?”   “为何要交给我爹?”   回雪似乎知道什么,眼珠子转了两圈,但她没有直面回答,而是说道:“我们一开始并不知道霍清浅的真实身份,还以为她就是霍家独女,就梁家和霍家的关系,交给你爹,不奇怪啊!问题就在于,为何要让殷莺的女儿假冒霍家独女,且留在你的身边。”   她的这番话提醒了梁辰,赵无域说过,梁辰也在这个圈套里,是其中的一颗棋子,梁府亦脱不开关系,“雪儿,你是说,这是地宫留在梁府的一颗棋子?”   “准确来说,应是朝堂留在梁府的棋子。试想,既然要霍家灭门,怎么可能留下独女?若真的念及稚子无辜,亦不能如此光明正大地留下。   再说了,你爹那么重视名利,和朝堂官员的关系维护得那么如鱼得水,又怎么会自找麻烦?”   梁辰觉得回雪说得在理,他望着桌上的三张字条,又没法推到一起,只好再想想别的线索。   “霍府代表朝堂,萧府代表商贾,而殷莺代表江湖……”梁辰将写着「莺」字的纸条推开,三张纸条分得够远。   回雪见状,说道:“我说的,是共通之处,你反而是在找差异啊!还是我来吧!”   两人看着三张分得很远的纸条,感慨良多,回雪接着说道:“可以确定,霍府没有留住独女,他们都是棋子。”   “他们?都是棋子?”梁辰闻言,很是震惊,“他们之间有何关联?”   回雪看了梁辰一眼,淡然一笑,她寻思着该如何说出实情,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   而且,回雪问过梁辰是否相信她。可是,有些话说了未必能让梁辰相信,反而会乱了全盘大计。   思来想去,回雪换种方式「推盒子」,她说道:“霍府和萧府同时发生命案,当晚,两府又同时生下一女,我有一个大胆的想法,如果霍府独女真的活着,极有可能是霍清浅,这么一来,殷莺的孩子,可能没留住。我记得你们说过,殷莺生孩子的时候,并没有那么顺利。”   “可是,影子没理由隐瞒。”   “我是觉得,影子未必知晓。殷莺生孩子的时候,影子没理由陪着,怕是只有接生的侍女和千媚知道实情。   千媚待霍清浅如亲生女儿,她又那么妒忌殷莺,怎么可能伟大到视如己出。   何况,当初伤害殷莺的人是地宫之主,又不是影子。如果霍清浅是影子的女儿,那还说得过去。”   回雪又将写着「霍」字的纸条移向写着「萧」字的纸条,继续说道:“同时生下一女,同时发生命案,共通之处。”   梁辰指着「莺」字,问道:“那……殷莺呢?”   回雪先将「莺」字的纸条移向中间,三张纸条靠在一起,才缓缓说道:“我说的是发生命案,未指灭门或弑杀,地宫传出的流言是殷莺生下孩子之后就疯了,自此被关在囚室里,可你在地宫那么多年,你见过殷莺吗?”   梁辰仔细一想,确实没有。   “我曾在地宫里乱跑,带着你做的走马明灯,隐约见到一个穿着红衣服的女子,可是后来,我又在某间密室里见到一具保存完好的女尸。”   “她们之间,有何关联?”   回雪想起离开百花绝境之前,她曾经问过元傲,一些关于岳瑶和殷莺的往事,殷莺的美貌不输岳瑶。   而且,母女之间的长相即便不同,亦有相似之处,她确定霍清浅和殷莺之间没有关系。   否则,霍清浅为找梁辰而前往簪花茶馆闹事的时候,元傲见到她,没理由找不出任何一丝亲切的感觉。   “我见到她的时候,害怕极了,怎么能保存得这般完好,想来,定是有心之人。地宫里有这种本事和权力的,除了地宫之主,就是影子了。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躺着的人应该就是殷莺。”   梁辰听得愈发迷糊,问道:“也就是说,殷莺是在那天晚上被杀害的?谁能做到?”   “或许放在平日,怎么也能打上好几回合。可她们生子是最脆弱的时候,想杀殷莺,易如反掌。”回雪玉指在三张纸条上游走,这么推论,共同之处就出现了。   可梁辰依旧迷糊。   回雪继续解释道:“如果,幕后主使之人这么做就能得到他想要的,大可不必搞这么多事情,非得安排在同一个暗夜里,在暗无天日的情况下,去做这么一件事。可如果他想掩盖恶行,那么同时发生的三个不同的事件,对他极为有利。”   梁辰又问道:“那他……图什么呢?玄石吗?”   此前,梁辰因为虞千晓和潇潇的线索,将推断指向了陛下,可他已然拥有江山,拥有天下,何必在十六年后又生事端?   他陷入了沉思,直到回雪说了一句:“幕后主使,不止一人。”   “什么?”   回雪冷静地说道:“幕后主使应该是三个人,如果还有黄雀在后,那么极有可能是四个人。而且,这四个人应该认识。我说的,是十六年前。”   梁辰更不明白了,什么叫幕后主使有多个人,而且他们还认识,回雪还刻意强调说,是十六年前的幕后主使。   “千晓叔叔是其中之一,他和我娘都是刺玫组织里的人。可是,我们忽略了一点,就是还活着的刺玫组织里的人。”   “逃走的刺玫组织首领?”   回雪取来一张白纸,写下「虞」字,说道:“没错。他不是十六年前的幕后主使,可我相信,他还活着,就藏在某个地方。先不说他,千晓叔叔认识霍刺史,认识萧隽夫妇,认识南宫山庄的高山,也就是影子。   但是,他没有杀害霍刺史一家的能力,甚至可以说,他想保护霍府,也没有这样的能力,才会有借酒醉倒在霍府门口的戏码。”   梁辰问道:“他这么做的用意是什么?”   “结案,不宜彻查。”回雪与虞千晓相处十六年,对他行事作风颇为了解,他能让回雪藏拙这么多年,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他亦是如此。   “如果幕后主使是三个人,那……另外两个,又是谁?”   回雪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确定是地宫之主,还是影子。如若是地宫之主,事情就变得简单,权谋!他拥有整个地宫,可一直生活在暗无天日的地方,守着一块阴性玄石。如果朝堂想要拿走这块玄石,整个地宫都会覆灭。可如若是影子,他又图什么?”   梁辰相信「影子」高山不是幕后主使,可他们都没有见过真正的地宫之主的面貌,回雪依旧有所保留,“能在顷刻间杀害霍府满门的人,除了影子,就是地宫之主。”   回雪望着梁辰,她一直想不明白,就梁辰这般不听话,地宫之主却从未伤害过他,只是偶尔小罚,她刻意提醒梁辰,“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地宫之主就是你很熟悉的人呢?”   再说,“影子”藏了那么久,忽然亮出自己的身份,他到底要做什么?   梁辰问道:“第三个幕后主使,是谁?” 第164章 细思极恐   回雪轻声说道:“是南宫惊羽。”   “这……”   虞千晓和高山都来自玄石村,他们自然认识,而高山是南宫惊羽的贴身侍从,自然也会认识,虞千晓将玄石碎片卖给南宫惊羽,很有可能是高山牵线搭桥。   这都是明面上的线索,可地宫之主究竟是谁,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就连他最亲近的「影子」高山都没见过。   梁辰思来想去,还是不理解,“他们究竟要做什么?”   回雪有些话还是不想明说,她把话题转向玄石,说道:“玄石有两,一阴一阳,恰好是离魂剑和落泓刀的归宿,江湖传言说道,一刀一剑,一正一邪,可没有人能够真正接触到玄石,真正找出掣肘离魂剑的方法。离魂剑以人为宿主,故而被称之为邪,可落泓刀同样嗜血,谁又说得清楚。”   虞千晓穷了半辈子,远赴江都赶考的路途何其艰难,高山亦不容易,自幼便要寄人篱下,还要活在阴暗的地宫里,成为嗜血成魔的地宫杀手头领,更惨的是连自己喜欢的女子都保护不了。   而南宫惊羽是幸运的,阳性玄石就落在他的百花绝境,南宫山庄自此以万剑成名,一家独大。   他们想要将玄石据为己有。   梁辰望着回雪写下的「虞」,「影」和「南宫」,细思极恐,“朝堂,地宫和江湖,是整个天下。”   回雪说道:“换个角度来看,是权力,金钱和荣耀。”   “雪儿,适才你说,可能有第四个人,那又会是谁?”   她摇了摇头,故作不知,又把梁辰的注意力引到纸条上,说道:“看,我在地宫密室里见到过密令,是陛下的旨意,要杀害霍府满门灭口,接收密令的人要么是地宫之主,要么就是影子,我想,其他人应该没有这等权力,若有,那就是左右使者。陛下传令给到地宫,由地宫杀手执行,霍府灭门的真相也就浮出水面。”   梁辰想到「影子」高山承认过,霍府灭门之事的确是他所为,没有疑惑,可萧隽夫妇又是被何人所害,这一点,他始终想不明白。   回雪已在虞千晓留下的蛛丝马迹里找出答案,可她不愿提起,只说道:“我爹娘被害,偏巧是在同一天,影子和千晓叔叔都出现在霍府,自然不可能是他们。”   “南宫惊羽?”   “又或者……是第四个人!”回雪叹了一口气,接着说道:“我爹娘能预料到当晚会出事,嘱咐管家萧福务必将我送至百花绝境,是因为他们知道,霍府被灭门之事,而恰好就是杀害他们的时机。”   梁辰一脸震惊,“密令是传到地宫的,他们又怎么可能知道?”   其实不难推论,如若高山就是接到密令之人,联合虞千晓与南宫惊羽,岳瑶本就来自南宫山庄,和虞千晓又都是刺玫组织里的人,想知道不难。   “可是,南宫惊羽是岳瑶的师父,没有理由杀了他们。”   回雪还是不肯说,第四个人的确存在,而且杀害她爹娘的,就是这第四个幕后主使。   梁辰还陷在沉思里,他又问道:“雪儿,为何你会说,那都是十六年前的幕后主使,你是不是想说,还存在其他的幕后主使?”   回雪将六张纸条揉掉,随手丢弃,缓缓说道:“只要玄石还在,江湖就免不了一场血雨腥风。十六年前,因为一些变故,幕后主使都没有得逞,这种变故,或许跟我找不出来的第四个人有关,又或者还存在第五个人。我唯一确定的,就是千晓叔叔想做的事情没有做成。”   “何以确定?”   “你看看现在的我,就能明白,我为何这么确定!千晓叔叔一直在培养我,但他并不希望元叔叔和西门静姨看出问题,故而没有明着传授,还把回雪剑藏得那么好。”   虞千晓比元傲和岳瑶都更为了解回雪剑,因为这把回雪剑是用玄石炼成,还是阴性玄石,这也是回雪在地宫里,能凭着回雪剑闯过五道密室机关的原因,若是换成青羽剑,就没有这么幸运了。   青羽剑看似为保护回雪剑而存在。实际上,这两把剑不是一对,而是互相排斥的阴阳两剑,其威力不及离魂剑和落泓刀,却也不能小觑。   这些天来发生的一切事情,都让回雪明白过来,她和梁辰注定无缘。   回雪想事情想得出了神,梁辰一个响指唤醒她,痞性回归,惹来回雪的淡然一笑,她继续说道:“十六年后的今天,事情变得愈发复杂,有太多人为了玄石和他们想要的东西,借着十六年前的两起悬案,而妄自作为。”   “也就是说,多了不少幕后主使?”   “不,他们都是棋子。”   “棋子?”   “幕后主使只剩下一个人了!”   回雪还是不肯说出实情,自虞千晓被杀,南宫惊羽被离魂剑吞噬,看似指向地宫之主或「影子」高山,可存在的第四个幕后主使,或许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甚至存在回雪没有推断出来的第五个人,而剩下来的这个人,就是如今的幕后主使,藏得够深。   她说道:“十六年前隐藏的幕后主使,成了现在唯一的幕后主使了,又或者说,十六年前的幕后主使,变成十六年后的棋子之一。”   棋盘分为黑白两种颜色,白,代表着朝堂,黑则代表着江湖。   一明一暗……   “潇潇就是白色的棋子,幕后操控她的,是陛下!”   梁辰有点不敢相信,问道:“潇潇为何要这么做?”   回雪反问道:“你对潇潇的印象如何?”   潇潇是梁辰的知己,两人曾有过一段无话不谈的时光,他们一起在地宫里玩耍,又时常在簪花茶馆里喝茶聊天,感情自然很好。   “潇潇才智过人,又善营生,识大体……”说到这里,梁辰忽然意识到,这样的潇潇简直把不少的大家闺秀都比了下去。   回雪说道:“硕王被害时,潇潇还小,她就懂得把萧扬枫,也就是硕王的儿子藏了起来,她想要什么,其实很明显。   硕王含冤,萧家没落,潇潇沦落到地宫里,借着霍府独女这重身份活着,又摇身一变成了洛阳第一才媛,还富得……试问天底下哪个女子能做到这些?许是背后有高人指点,这个人,除了陛下,怕是没谁能做到了。”   “陛下为何要帮潇潇?”   回雪反问梁辰,“如若是你,有这么多财富,你会给别人吗?”   梁辰痞性一上来,随口就说,“我没那么傻!”   “这不就对了,潇潇手上有陛下想要的。那么,陛下自然愿意拿他拥有的东西做交换。”   “潇潇有陛下想要的东西?”   说来说去,还是玄石。   回雪说道:“梁辰,还记得我们在萧府的那段日子吗?”   “当然。”那是梁辰和回雪最为开心的时光。   “院里墙角忽然出现白骨,还有玄石碎片。以潇潇的聪明才智,想要找到玄石的下落,就跟千晓叔叔那般,简单。   可是,潇潇和千晓叔叔最大的区别,是千晓叔叔做过梁上君子,论偷盗的功夫,潇潇差了些。可以说,潇潇知道了玄石的下落,可是,她动不了玄石。”   “潇潇不像爱财之人,她为何要拿着玄石的下落,和陛下换取财富和地位?”   回雪淡然一笑,问道:“梁辰,你想要的又是什么呢?”   梁辰想也不想地回答道:“浪迹天涯,和所爱之人携手,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他看了回雪一眼,暗示她就是自己所说的所爱之人,可回雪会意,表情里却是淡淡的忧伤。   回雪有些刻意避开「所爱之人」的话题,又说道:“潇潇是你的知己,或者说,你们俩志同道合……”   话还没说完,梁辰就急着解释,说道:“雪儿,你可不要误会了,我和潇潇之间的感情,那……和你……是不一样的。”   其实回雪并没有误会,反倒是梁辰太过在乎回雪,她接着说道:“潇潇这么做,是为了萧扬枫。”   “萧扬枫?”   北宫无翼是个性格极其孤僻的人,尤其是真正的北宫烈故去后,他变得更加不好相处,可潇潇能够说服北宫无翼照顾萧扬枫,让他成为「北宫烈」,想必一定经过不少的磨难。   潇潇这么做,不单单是为了保护萧扬枫。   回雪仔细回想他们在江都的那段日子,萧扬枫假扮北宫烈接近她。   不但懂得掩藏自己,毫无破绽,没有谁看出他和潇潇之间的关系,更是思维缜密,对回雪的心事掌握得恰到是处。   这样的萧扬枫是在什么环境下成长的,潇潇为何这么培养萧扬枫,还要在朝堂里为他铺路,再笨的人也会明白,潇潇这么做是为了……   梁辰语气深沉地说道:“江山易主!”   以潇潇的智慧,她一定能明白,想要保住萧扬枫,再高强的武功也没有用,只有他成为真正的主人,才有可能保护好自己。   “黑色棋子又是谁?” 第165章 千媚的狐狸尾巴   回雪犹豫着要不要将黑色棋子的线索告诉梁辰,说了,梁辰未必会相信。   梁辰看着回雪这般欲言又止的神情,温柔地问道:“雪儿,你怎么了?”   “没事,我只是想说……”没等回雪把话说完,千媚便带着一批女杀手冲了进来,吼道:“萧回雪,既然你选择了成为刺玫首领,那就休怪朝堂不能容你。”   “千媚!”梁辰挡在回雪前方,带着她往后退了两步,“千媚,你在说什么?”   千媚用刀指着萧回雪,奈何梁辰非要挡在她的刀锋前,面对梁辰,千媚饶有一番为母的架势,拿着长辈训斥后人的语气说道:“疯子,这件事情与你无关,你快让开,免得误伤了你。”   梁辰对着刀锋,纹丝不动,“是谁要杀雪儿?”   千媚冷哼了一声,极为不屑地回应道:“谁要杀萧回雪?呵,疯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地宫向来听令行事……”   萧回雪异常冷静,事到这份上,她亦不必再藏拙,傲娇地笑着说道:“千媚啊千媚,我真是高看你了,想杀一个萧回雪,还需要摆这么大的阵仗吗?”   “雪儿。”梁辰生怕回雪激怒了千媚,暗示她不要多言,可回雪今非昔比,她一手之力就推开了梁辰,随即往前走一步,正对着千媚的刀锋,笑着说道:“你做的事情,哪一件光明磊落?”   千媚心生怒气,又故作镇定,冷冷地说道:“难不成你萧回雪就这点本事,靠几句没有杀伤力的言语,就想躲过我千媚的刀。”   “雪儿……”女人之间的矛盾,梁辰是拦不住的。   回雪侧过脸,望着为她担心的梁辰,转而温柔地说道:“梁辰,不用担心,她伤不了我。”   他们两人相视一眼的功夫,地宫女杀手们就已将竹仙居团团围住,千媚欲动手之时,回雪喊道:“等等,我跟你们回地宫,我想见元叔叔最后一面。”   “萧回雪,你又想使出什么阴招?地宫收到的命令,是诛杀萧回雪,而不是……活捉!”   阴招?!   回雪并不想和千媚吵架,上一代人的恩怨纠葛着实烦人,她犯不着自讨没趣,可千媚这张嘴吐不出好听话,回雪唯有奉陪,“千媚,你这么急着要杀了我,是怕我……说出你做过的肮脏事儿吗?”   “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千媚明明可以一刀刺向萧回雪,可她没有这么做。   回雪拿不出十六年前悬案真相的铁证,只好刻意激怒千媚,好让她自己露出马脚,“我相信梁辰也很想知道,他熟悉的千媚到底有多大本事,竟然能够躲在幕后操纵这一切……长达十六年之久。”   “胡扯!”千媚明知回雪意欲激怒她,又有些沉不住,本想动手,恰巧看到放在一旁的七弦琴,她轻叹一口气,继续故作镇定,“你真是深藏不露啊!疯子应该没有见识到,与回雪剑融为一体的萧回雪,到底有哪些通天的本事。”   回雪看了一眼七弦古琴,暗自窃喜,笑着问千媚:“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请教地宫左使千媚。”   “说……”   “千媚这个名字,是谁给你起的,相比于影子和疯子,我觉得蛮好听的。”   回雪此言,让千媚略有些迷糊,平白无故的,管她叫什么名字,“我本来就叫千媚!”   “你会……音律吗?”   千媚皱起眉头,神色紧张,迟疑了好一会儿才回答道:“不会!”   回雪表情凝重,刻意压低声线,“千媚,让屋外的女杀手们往后退几步,我有话,要与你说。”   梁辰看出回雪已经练成西门世家的独门秘技七弦曲,却只有西门家和回雪知晓:善音律者,听音能力亦强。   屋外不但有地宫女杀手,还有一直潜伏在暗处的某个人,而回雪亦猜出,躲在暗处观察许久的这个人,便是霍清浅。   回雪愈发确定自己的推断是正确的,唤醒回雪剑之前,萧回雪弱爆,霍清浅若真要杀她,易如反掌,何必生出这么多事端,眼睁睁看着有婚约的梁辰慢慢爱上另一个女人,却还是不动声色,默默隐忍。   霍清浅这是希望通过岳瑶的女儿萧回雪,查清十六年前的虚实。   甚至可以说,霍清浅怀疑过自己的身世。   既然霍清浅想知道更多的线索,那回雪便假装没有发现她,隔着一堵墙,把真相翻给霍清浅瞧瞧,萧回雪冷冷地喊道:“西门千媚,是你吗?”   千媚一脸震惊,显然,她的狐狸尾巴露了出来。   屋外,女杀手们闻言亦震惊不已,霍清浅捂住自己的嘴,生怕一激动而喊出声响。   站在一旁的梁辰望着他熟悉的千媚,顿时瞠目结舌。   千媚没有辩驳,“我小看了你,萧回雪。”   回雪对着千媚的刀锋,淡然一笑,“西门家早在二十多年前就没落,尽管江湖传言说道,西门家拥有修习内功心法和音律的独门秘技,说得何其玄乎,其实是西门家保护自己的做法。   你会离开西门,就是因为看透这一点,才转学刀法。成为地宫左使,如果晚辈的推断没错,你这是为了影子,又或者是为了地宫之主。”   一提到杀手头领「影子」或地宫之主,千媚便激动不已,“休要胡说,我的事情与他们无关。”   回雪接着说道:“地宫之主或杀手头领影子一开始是要杀了你,为了保命,你就声称自己修得七弦秘技,还谎称西门家的七弦可增强落泓刀的威力,我说得对吧。”   千媚没有否认,她问萧回雪:“你是怎么知道?”   “十六年前,落泓刀现世,你担心七弦的谎言会被揭开,就再编造更多的谎言来收场。我曾经见识过玉箫的奇特之处,它发出来的箫声能够压制离魂剑的魔性,自然也相信七弦的用处。   直到我学会了西门家的独门秘技,才恍然发现,七弦根本无法激发落泓刀里玄石的力量。   而箫声之所以能够压制住离魂剑的魔性,只是因为,它压制的是元叔叔的内力,而不是离魂剑里玄石的力量。”   七弦的用处,千媚比萧回雪更加了解,“你是怎么知道,我师出西门?”   这还需要问吗?   萧回雪是西门静看着长大的,她能在千媚身上找到某种熟悉的感觉,而让她如此笃定的原因,是霍清浅使用了蚕丝线的功夫。   西门家的独门秘技七弦,是袖里暗藏的蚕丝,形态如弦,质地如鞭,取人性命于无形。   回雪看了一眼千媚忧伤的神情,淡然说道:“千媚,其实……你本性善良,奈何一步错,就再也没有回头路!是你杀了殷莺。”   是千媚杀害了殷莺,藏在暗处的霍清浅流下两行热泪。   这个看着霍清浅长大,待她视如己出,恨不得将毕生绝学都传授给她的千媚,竟然还隐瞒着更让霍清浅痛心的真相。   十六年前,杀手头领「影子」奉命暗杀霍府满门。   东方,西门,南宫,北宫素有君子之交,西门千媚认识东方素不足为奇。   因为一念善,千媚想偷偷救下东方素,可这么做会害了执行密令的「影子」,犹疑之时,一切都晚了。   千媚带走了霍府刚出生的女婴,霍清浅。   可是,千媚没带过孩子,以她杀手左使的身份,亦诸多不便,唯有想个万全之策。   她心仪「影子」,时常追随他,恰巧知道地宫之主的「生」机计划,亲眼看着他们逼迫殷莺产子,这一招「落子」极其残忍,她于心不忍,求「影子」救走殷莺,可他有所顾虑。   那夜,殷莺难产。   千媚始终忘不了,殷莺痛苦的神情,和「影子」的一句怒斥,“你们最好祈求殷莺和她腹中胎儿平安。否则,地宫此后再无女杀手!”   正是这么一句冷言,拨开藏在千媚内心深处的恶念,她杀了殷莺。   说一个谎,就要用无数个谎言来收场,千媚的心腹一直在囚室里假扮疯掉的殷莺。   直到一次执行任务,千媚奉命惩戒背叛地宫的侍女,她长得有点像殷莺,身形差不多,千媚便心生一计,在那位侍女的面前,狠心炸了她所有的一切,把她逼疯。   千媚将疯掉的侍女囚在石室里,代替殷莺活着,这也就是为何囚室里时常传来女子声响,说道:“崩一下就没了,就崩一下。”   这件事瞒不过地宫之主,自此,千媚替地宫之主办事,成为幕后主使的傀儡,为了保住霍清浅,千媚提议把她留在梁府,好牵制住陛下跟前的红人梁伯仲,而另一方面,亦可让梁家暗中修缮地宫。   霍清浅,真的是霍清浅。   地宫之主这一招「落子」,将霍清浅放在梁府,他的目的没有那么简单,恐怕连千媚都未必知晓。   千媚笑着对梁辰说道:“浅浅,真的是与你有婚约的霍家独女。”   还躲在暗处的霍清浅捂着嘴,早已哭成泪人。 第166章 霍清浅误杀千媚   霍清浅听到千媚袒露的真相,顿觉晴天霹雳,她曾带着满门被害的包袱寄人篱下,而后得知自己是殷莺的女儿,又痛恨尚在的爹娘,一个是杀手头领,一个是为爱疯癫的细作。   可至少还有千媚是疼爱她的。   霍清浅躲在暗处,悲愤不已,想放声大哭又不能暴露,她唯能憋在心里。   千媚由始至终都不觉得她做了错事,“疯子,霍府惨遭灭门已是无法扭转的事实,霍梁两家的交情,你是明白的,听千媚一句劝,你与萧回雪此生注定无缘,好好珍惜浅浅,她才是你的命定。”   话音刚落,千媚一刀刺向萧回雪。   这一日的信息量着实太多,梁辰还没反应过来,见到千媚要杀回雪,他的脑袋一空,飞身就扑了过去,硬扛了千媚无情的一刀。   “梁辰……”回雪理解千媚心里的苦楚,可见到梁辰为她挡刀,怒火一下子冲到头顶,杀气满格,双眼泛着与回雪剑一致的紫红色光芒,狠狠地给了千媚一掌,以三层的功力就震碎她的心脉。   回雪不杀千媚,她这一掌只会废了千媚的毕生修为。   奈何躲在暗处的霍清浅误以为梁辰被伤,她摘下身后的一片叶子,掌心朝下,轻轻抚过,瞬间在叶子上浸染剧毒,透过千媚教会她的听音长技使出暗招,偏偏是回雪的这一掌力影响了毒叶子的方位,落在千媚后颈处,足以要了她的命。   杀手头领「影子」来去无影踪,就在千媚倒下时,「影子」高山一手扶住了她,“千媚,撑住!”   毒叶子划破千媚如雪的肌肤,汁液浸入血脉,她抬起手臂,试图触碰「影子」的面具,可已然没有力气,杀手头领「影子」想要圆了她的心愿,缓缓取下面具。   可惜,千媚还没见到她朝思暮想的面容,就带着期待的笑颜闭上了双眼。   “千媚……千媚……”   悲伤的杀手「影子」无意中看见掉落在地上的毒叶子,环顾四周,右耳辨识到屋外除了女杀手,还有其他人在,他猜测出这个人就是善用毒物的霍清浅,碍于她是千媚最为挂心之人,「影子」故作没有发现。   他用黑袍的一角盖住毒叶子。   回雪望着双手掌心,误以为是自己杀害了千媚,一天之内误杀两人,回雪越来越害怕。   梁辰看出回雪内心深处的不安,想要上前安抚她的情绪,“雪儿……”   “你别过来。”回雪瞪大了眼睛,很是心慌,她害怕自己再次失控而误伤了梁辰,往后接连退了好几步,后脚跟不慎磕到院子里的桌脚。   眼看着回雪就要往后倒,她本能地用右手撑住,不巧单手按在七弦古琴上,掌心被肉眼看不出来锋刃的琴弦所伤。   梁辰很是心疼,立刻冲到回雪跟前,一把将她扶稳,温柔地说道:“雪儿,让我看看你的手。”   杀手头领「影子」眼神飘忽,一刀飞向萧回雪。   “影子,不要啊!”梁辰反应慢了半拍,刀尖已经刺入回雪心口,只要再刺入半分,她便回天乏术。   可杀手「影子」察觉出回雪已和回雪剑里的玄石之力融为一体,回雪若亡,阳性玄石就会变成没有任何价值的摆件,气愤之余,他反手一掌打向回雪右肩,重伤萧回雪。   “疯子,不要忘记你的身份!”说罢,杀手「影子」和逝去的千媚消失不见。   屋外的女杀手已没了身影,只留下藏在角落里的霍清浅,狠狠咬着自己的手臂失声痛哭。   回雪吐了两口血,一脸苍白地倒在梁辰怀中,她连睁开眼睛看看梁辰的力气都没有,心里最牵挂的是元傲,她有气无力地说道:“我……我想……见……元……”   她没有把话说完,就轻轻闭上了眼睛。   梁辰紧张不已,顾不得其他,抱起萧回雪直接奔向医馆。   他的眼里只有昏迷不醒的萧回雪,望着她苍白的面容,生怕晚到一步,就会少了一分抢救回雪的可能。   与此同时,回雪剑失去锋芒,似乎预示着回雪将亡,这让梁辰愈发紧张。 第167章 梁辰发现萧回雪有自愈能力   萧回雪内伤极重,躺在医馆里一动不动,医仙束手无措,说道:“梁公子,这位姑娘怕是无力回天。”   梁辰很是紧张,拽着医仙的领子,喊道:“医仙,请你务必救救她,她不能有事。”   “我真的没有办法。”医仙扯开梁辰的手,拂袖而去。   梁辰来回踱步,想不出还有谁人的医术可比医仙更为高明。   与此同时,萧回雪陷入梦境。   梦境里,回雪置身于百花绝境,虞千晓教她心法,通心智,明理法。   元傲教她御剑之术和召唤万剑的秘境神功,而西门静则教她破境心法。   慢慢的,回雪经脉里开始涌入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本源,她的肌肤变得愈发白皙,吹弹可破。   她的脸色愈发红润,光泽亮丽,宛如下凡仙子。   梁辰没有察觉,低着头来回踱步,苦思冥想,却依旧想不出更好的办法,“我怎样才能救你啊……雪儿,你不能有事!我得想想,想想。”   顷刻间,回雪剑重现光芒,非常耀眼,梁辰望着放在一旁的回雪剑,感到不可思议。   他转过身,想看看身后的回雪是否受回雪剑的影响,却见到坐在软塌上的回雪,若无其事般笑靥如花,轻声说道:“梁辰……我……”   梁辰不等回雪把话说完,直接抱住回雪,“雪儿,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回雪紧紧地抱着梁辰,此时,梁辰的温度要胜过千言万语。   梁辰抱着回雪,发现她身上并无伤痕,气息尚稳,不像有内伤的样子,十分诧异,“雪儿,你的伤?”   回雪摇摇头,不明所以,只是淡然地说道:“我也不知,适才做了一个梦,梦见我在百花绝境的那段日子,都是些过去经历过的事,没什么特别,可当我醒来,不但伤口愈合,更觉得……内力很是充沛!”   梁辰握着回雪的手,感受到她异于常人的力量,又看了看回雪剑,“难道,这与回雪剑里玄石之力有关。”   回雪沉思半晌,说道:“玄石之力,应该就在我身上!而回雪剑,不过我的保护神,我的盔甲!”   “有这样的可能。雪儿,若真是这样,你的处境就更加危险,抢夺玄石之人还藏身于幕后,我怕,他们会对你不利。”   回雪轻抚梁辰发梢,笑着说道:“既然我有自愈能力,就不怕对我不利之人为恶。但是,我现在很担心元叔叔,我有很多问题想要问清楚,你能带我去见见他吗?”   梁辰若有所思,没有答应。   “怎么了?”回雪不解,梁辰为何忧虑重重,“是……元叔叔出事了?”   梁辰冷笑着说道:“元傲不同以往,影子都不是他的对手,能出什么事。”   “那你为何忧心忡忡?梁辰,我想见他,拜托你了!”   梁辰若有所思地说道:“就在你昏迷的时候,回雪剑锋芒消退,竟然能够召唤离魂剑,我收到地宫里的线报,元傲听闻你遇到危险,不顾一切阻拦地破开囚室,下落不明。”   “什么?”回雪十分震惊,地宫囚室密闭完好,随处都是机关,即便元傲能够破开囚室,也未必能逃出地宫,“莫非,元叔叔已经破境?”   梁辰虽然在南宫山庄待过一小段日子,对御剑之术并无真正的了解,回雪解释道:“我儿时听元叔叔提起过,南宫剑法享誉整个江湖,是因为有万剑秘境。可是,南宫惊羽尚未破境,这传授下来,自然也就断了绝学。”   他们都没有想到,元傲竟然无师自通,练就破境之法,如若地宫之主亦有这等高深内力,两人势均力敌。   可是,元傲若和地宫之主联手,必能换天。   回雪想来想去,颇为焦虑,“我必须见到他,不然,我担心会出大事。”   她不知道现在的元傲,究竟入魔,还是成为一代剑诀宗师,担心不已。 第168章 元宵CP再度相遇   任谁也没有想到,昔时江湖里一股清流,南宫山庄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元傲,曾为爱苦守百花绝境十六年,如今又为爱甘愿堕入邪道。   元傲练成破境神功,今非昔比。   虽然他看起来要比以往更加魁梧,可发紫的红唇令人叹息。   元傲想要找到回雪,可遍寻不获,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四处行走,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潇潇。   簪花茶馆里,潇潇的状态非常糟糕,躲在雅间里暗自神伤。   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如若她背后的高人反杀,在劫难逃。   何况说,她根本不知躲在暗处的人到底是谁。   “你来做什么?”潇潇感觉到雅间有人的气息,能有这等轻功,来无影去无踪,想必是杀手头领「影子」。   可当她定睛一看,笑容瞬间凝固,“怎么会是你?”   望着元傲发紫的红唇,潇潇忍不住流下两行眼泪,“对不起!”   元傲将潇潇拥入怀中,轻吻她的额头,语气平和地说道:“我没有怪你。”   潇潇心情愈发复杂。   久别重逢,元傲有很多话要对潇潇说,可一切都无法挽回,他十分燃情地亲吻着潇潇,双眼泛红。   空气里弥漫着悲欢的气息,越来越孱弱。   元傲平复情绪,淡然地说道:“事已至此,潇潇,我已不求,可我放心不下雪儿。我知道,你有不得已而为之的理由,你有你的苦衷,你有你的所求。我都可以理解,可是,我不能让雪儿深陷险境。你能答应我吗?不要伤害她。”   望着元傲既深情又怜悯的眼神,想到肩上背负的重责,潇潇难两全,“你或许还不知道,如今的回雪,已经没有谁人再能伤害到她,包括我!”   元傲莫名紧张,“莫不是雪儿……”   “她没事。”潇潇愁绪一下子涌了上来,元傲只顾着关心萧回雪,她感到微酸,紧皱着眉头说道:“回雪已打开回雪剑里深藏的玄石之力,她已经不再是萧回雪,可以说,她就是玄石。”   萧回雪就是玄石。   乍听起来,元傲颇为淡定,转瞬又紧张起来,“雪儿成了玄石。”   元傲这般担忧,显然是知道回雪剑里的秘密。   潇潇试探性地问道:“青羽,我不是有意想要提起你的过往,可事关重大,我必须问清楚回雪剑的由来。”   元傲若有所思,淡然地说道:“在我幼时,便有一位神秘的铸剑人到访,想来也是奇怪,短短一天的时间,他就铸造了两把旷世神剑,青羽和回雪。”   “这两把剑可有关联?”   元傲摇摇头,“以前,我一直觉得,这两把神剑应该是一对,瑶瑶想一探回雪剑里的秘密,可惜,她终究没能……”   潇潇沉思半晌,又问道:“也就是说,直至岳瑶被害,她……没有打开回雪剑?”   “她已经不在,我也不必隐瞒,岳瑶练成的御剑之术不过中阶,她驾驭不了回雪剑,还有一种可能,我们根本不了解回雪剑。”   潇潇点点头,说道:“我查过不少神剑的记载,可是,唯独忽略了回雪剑的秘密。”   “秘密?”元傲不解。   “世人皆知玄石传闻,向往玄石之力,殊不知玄石还有刚硬如铁的特质,我虽然不知道铸剑之人为谁,他目的何在,可这件事定有蹊跷。”   潇潇斩钉截铁地告诉元傲:“回雪剑就是玄石之力的本源。”   元傲仍旧不解,愈发紧张地问道:“雪儿打开回雪剑里的玄石之力,她会遇到怎样的危险?”   潇潇抓着元傲的臂膀,试图安抚他不安的情绪,淡然地说道:“蓄谋已久的恩怨,岂止十六年的光阴幻化,只有摧毁玄石之力的本源,才能让一切回到原点。”   “不,摧毁玄石之力的本源,那雪儿她……”元傲一脸震惊的表情,他握着潇潇双手,略带哀求的语气说道:“潇潇,你告诉我,你不会伤害雪儿的,对吧?”   潇潇摇摇头,甩开元傲双手,无奈地说道:“如今的回雪,我根本伤不了她。可是,想要摧毁玄石之力的本源,想要利用萧回雪的大有人在。”   “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雪儿的!”   瞧着元傲这般在意回雪,潇潇故意问道:“包括我吗?”   元傲压低声线,深情地说道:“你和雪儿对我来说,都……”   不等元傲把话说完,潇潇踮起脚尖,深情一吻。   她没有将自己的处境告诉元傲,只是淡然地说道:“梁辰会照顾回雪的,你不必担心,她住在竹仙居,梁府边上。” 第169章 曾经爱过   竹仙居里,狂风拂过,吹乱了散落在院子里的竹叶。   一片片,锋利无比。   萧回雪抬头望向门外,转瞬瞪大了双眼,一脸吃惊的表情,红唇微颤,“元叔叔……”   梁辰顺着萧回雪的视线望去,惊见杵在院子里的元傲。   “雪儿……”   回雪双眼泛红,神情有些痛苦,她双腿发软,磨蹭半天才缓缓起身,猛地直接扑入元傲怀中。   她的小脸紧紧地贴在元傲胸膛,这一瞬间,她悬着的心总算能有片刻安宁,眼泪倾囊而出,颤颤巍巍地嘶吼道:“元叔叔,你怎么才来啊?元叔叔……”   瞧着回雪如此依赖和信任元傲,梁辰醋意渐浓,表情非常复杂,时而瞪大双眼盯个仔细,时而垂下眼眸,一副看不下去的神情。   有感于元傲与回雪久别重逢,各自经历不少波折,似有很多贴己的话要说与对方听,梁辰颇为识趣地悄然回府。   连一声道别都没有。   梁辰回到自家院里,嘟着嘴喃喃道:“真是的,每次见到元傲,就秒变软萌的小猫咪,惹他怜悯,全然不顾我的感受。也不见你脆弱的时候,猛地扑到我怀里撒娇卖萌。”   一边说着,一边走着,梁辰愤愤不平,嘟嘟喃喃起来,没完没了。   思忖半晌,梁辰惊呼:“不对啊!我干嘛给他们独处的机会啊!我才是雪儿的依靠,好吗?梁辰,你真是的!”   梁辰吃醋起来,连自己都骂!   他朝着竹仙居的方向望去,试图望穿铜墙,好盯着他们俩,可惜梁辰没有这么好的眼力劲。   萧回雪和元傲坐在院子里,她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赖在元傲怀里不肯起来,娇嗔着说道:“元叔叔,我好想回到百花绝境,只有我们,千晓叔叔,西门静姨和丫头。回想起从前的日子,就算见不到外面的天地,却不曾缺少过你们给到我的幸福。”   元傲白衣翩翩的帅气模样,让萧回雪想起昔时,她最喜欢偷看元傲耍剑。   萧回雪吐露真心,温柔地说道:“元叔叔,你知道吗?我以前最开心的事,就是躺在你的怀里,还有,偷偷看你耍剑。我总是不好好习武,只顾着犯花痴。”   她的一番话,唤起被元傲深藏着的真心,他轻吻回雪的额头,低声说道:“雪儿,对不起。”   一代威震江湖的御剑大侠,对待感情问题迷迷糊糊,他爱岳瑶,是那么简单和美好,他怜惜回雪,是那么真实和甜蜜,而他欣赏潇潇,又是那么强烈和炽热。   元傲说不清楚,他到底最爱谁。   回雪生怕不说心里话,这辈子,或许会错过自己的真心,她要勇敢一次。   元傲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明知一切都回不到最初,他仍然想好好珍惜当下的每一刻。   回雪淡然地说道:“元叔叔,在百花绝境里,我不懂,没有细心地发现,你占据着我整颗心,因为我不懂爱。我欣赏的,我深爱的,都是你。   可你是我的元叔叔,是我娘亲放在心底的剑仙,我没有勇气往前走,没有勇气去与你靠得更近。”   “雪儿……”元傲激动不已,可惜,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回雪流下一行热泪,接着说道:“直到,我遇见梁辰,与他相处的日子里,我对你的依赖,渐渐转移到他的身上,我开始学会放下和释怀,开始学会理解爱,也开始慢慢爱上梁辰。”   元傲吻去回雪眼角的泪花,满面忧伤。   回雪哽咽片刻,“元叔叔,我知道,我们的感情回不到过去,我的心里多了一个梁辰,而你的心里也多了一个潇潇。雪儿不求能与你长相伴,唯愿你安好。”   不求与元傲长相伴,唯愿他安好。   回雪的这一句话,彻底击溃元傲心里涌动的魔性,却只能暂时压制。   她不知,眼前的元傲已经成为无心的离魂剑,而她,亦慢慢变成无心的回雪剑。   这份情意,终究无声地消逝。   元傲饱含深情地望着回雪,心碎地说道:“雪儿,对不起。我已经……”   他说不出口的「回不去了」! 第170章 神秘人再次出现   在隐秘的山庄里,一扇翠玉屏障,隔着一层纱。   两个神秘人站在屏障后方,瞧不清面容。   由身形来看,一位穿得高贵华丽,许是潇潇幕后的高人。   而另一位神秘人穿着粗布大衣,微胖,其身份不明。   高人谈吐不俗,定然不是出自普通人家,他淡然地说道:“你到底在等什么?明明可以下手利落一些,非得闹上一出,赔上我一个高手!”   神秘人冷笑着回应道:“急什么,好戏还在后头。”   高人语气加重了一些,冷冷地说道:“我等不及,下手利落一些,免得留下祸患。”   神秘人冷哼着厉声说道:“潇潇不能留,她知道太多,即使我们不留痕迹,凭她的聪明才智,很快就会查到我。”   “嗯!”高人不多言,默许了灭口这件事。   神秘人又说道:“她对你已经没有利用价值。”   “我只是觉得,有些愧对我的好兄弟。”说归说,两人笑得有些奸诈,明显的口是心非。   转瞬,高人收起笑容,冷冷地问道:“你葫芦里到底卖什么?”   神秘人嬉皮笑脸地说道:“诶,你别急嘛,这盘棋只有我和你,那多没意思。如果只有我们俩,必然就是敌对的关系,你说,要分我半边天。哪知会不会有这么一天,你一口吞了我呢?”   高人假笑着说道:“你想多了吧!”   “谁知道呢?三个人玩,更有趣!”神秘人似有自己的盘算,并不相信高人所言。   高人略有些无奈地说道:“下一步,你知道该怎么做!”   神秘人有些迟疑,沉默了一小会儿,说道:“可这样一来,地宫和南宫山庄都留不住。”   高人冷笑着说道:“呵,这南宫山庄跟废墟还有区别吗?没有利用价值,何必留住!”   言下之意,这位高人有不少的神秘组织,这一点也不出奇。   一个能创建地宫组织的人,同时也创建了隐患,聪明的君主懂得再培养一波势力以制衡。   说完,神秘人悄然离去,来无影,去无踪。   高人自语道:“可惜了,潇潇,莫要怪我狠得下心。硕王走得很痛快,我也会让你走得舒服些。”   一阵奸邪的笑声,响彻整座隐秘的山庄。   夜色深邃得有些神秘。   眼看着簪花茶馆的生意越来越惨淡,思来想去,潇潇决定转店,托茶馆伙计帮忙找个好买家。   每日前来看店面的商人不少,可开价压得太低,潇潇没舍得放手,一直尬聊。   她越来越忧愁,脸上不带半分悦色。   潇潇站在小隔间,一如既往地眺望远方,待到凉风起,她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身时顺手关上窗户。   茶馆伙计摆好桌椅,紧闭店门,而后拎着两壶桃花酿和一份蔷花酥,迈着轻盈的步伐往回家路上悠然前行。   簪花茶馆变得异常安静,悄无声息。   不一会儿,小隔间的窗户上多了一道淡淡的血迹,慢慢显现。   街上,打更的声音越来越近,破坏了夜的静谧。 第171章 潇潇被杀   夜深人静,更夫没有值班。   梁府门口传来一阵猛烈地拍门声,“梁公子……梁公子!快开门呐!”   家丁听见呼喊声,急忙开门。   拍门之人是簪花茶馆的老伙计,他一脸愁容,着急地说道:“我要找梁公子,急事!”   家丁立刻通知梁辰,他听说簪花茶馆的伙计找上门,格外费解,问道:“他怎么来了?”   “小的不知道,他说是急事!”   想来就觉得奇怪,簪花茶馆的伙计从未来过梁府,这得是多急的事情。   梁辰立刻赶往前厅。   簪花茶馆的伙计一见到梁辰,气都不敢喘,说道:“梁公子,不好了!潇潇……被杀了!”   “什么?”   茶馆伙计非常着急,“梁公子快去看看吧!哎呀!”   说完,他推着梁辰往门口走,两人跳上马车,直奔簪花茶馆。   梁辰与潇潇有知己情谊,亲眼见到潇潇躺在地上,没有气息的冷颜,他感到非常难过。   茶馆伙计问道:“会是谁下的毒手啊!”   梁辰冷静下来,问道:“是你发现潇潇被杀的?”   “是我,原本,我是已经准备回去的,这么晚了,走到半路,就想起厨房的烛火未灭,这是很危险的,我就折回去。   奇怪的是,我回到茶馆,发现灯火通亮,我就在想,应该是老板还在。上了二楼,就看到这番场景。”   潇潇是被凶手刺死的,一把匕首穿心而过。   “我记得,红衣以前,也是被凶手拿着匕首,刺死的!”   “好像是!”   梁辰收起悲伤的情绪,说道:“悄悄地,厚葬吧!”   茶馆伙计回应道:“嗯,为啥要悄悄的?很多人认识老板,怕是瞒不住的。”   “尽可能拖延时间,我要把隐藏在幕后的凶手,找出来!这个人……一定是潇潇熟悉之人。”   “好,梁公子,我听你的。”   潇潇被杀,茶馆伙计慌了神,自己拿不定主意,梁辰说什么,他做什么便是。   梁辰想到杀手「影子」,认为这件事,他必须知道,还有元傲。   可是,梁辰跑遍地宫,还去了一趟竹仙居,都没有找到杀手「影子」和元傲。   翌日,簪花茶馆二楼雅间。   梁辰站在窗前,模仿潇潇远眺的样子,试图找出潜藏在暗处的线索。   可不管梁辰怎么看,都察觉不出异常,“潇潇到底在看什么!”   梁辰取来纸笔,记下所在之处能看到的方位,再逐一观察,依然无果。   就在梁辰感觉到忧愁的时候,他想到昨夜,想到茶馆伙计说过的话,他在紧张的时候,直呼「潇潇」名字。   梁辰开始怀疑茶馆伙计。   即便潇潇武艺不精,可遇到刺客,她不可能没有挣扎,除非,杀害她的是自己人。   红衣、潇潇和那名熟客被害,同样出现一把匕首,说明行凶之人是用惯匕首的,又或者说,他只能用匕首。   什么情况下,只能用匕首?   较为合理的解释,是这个人长期潜伏在簪花茶馆,为了掩藏自己的身份,不便佩戴显眼的兵器,又不善用毒,或者暗器之类的,匕首就合适。   整个簪花茶馆里,能得到红衣和潇潇信任的,非茶馆伙计莫属。   而茶馆伙计迎来送往,与客人自然相熟,他们也不会防备一个伙计。   茶馆伙计不能明着杀害熟客,可也有机会在饭菜里下毒。   想到这里,梁辰刻意观察茶馆伙计。   他一如既往地迎来送往,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掩藏得有些完美。   虽然梁辰吩咐过,要暂时封锁潇潇被害的消息,可茶馆伙计的表现未免太好了,不露半分情绪。   看着茶馆伙计端着一盘蔷花酥,梁辰忽然想到,“刺玫?”   可是,茶馆伙计刺杀熟客的动机,似乎不存在。   甚至可以说,如若刺杀熟客,茶馆伙计更容易暴露自己的身份。   思来想去,梁辰不敢确定,茶馆伙计就是幕后主使,唯有多加查看,才能定论。 第172章 喜儿离奇失踪   梁辰怀疑茶馆伙计是杀害潇潇、红衣和熟客的凶手,可他拿不出证据。   说白了,茶馆伙计就是个普通人。   他厨艺一般,拿菜刀还行,那么肥胖的手掌,哪里像会玩匕首的。   梁辰悄悄跟着茶馆伙计数日,未见异常。   潇潇不在,茶馆伙计六神无主。   尽管梁辰特意叮嘱他,切勿暴露潇潇已死的迹象,他也掩藏的很好。   可闲暇之时,他所表现出来的状态,合情合理。   簪花茶馆没了老板,他自然会慌张,很多事情都得由他自己做主。   茶馆伙计懂得察言观色,可论到营生,他还差得远。   待到簪花茶馆闭店,伙计一如既往地拎着两壶桃花酿和一份蔷花酥,慢悠悠地回到住处,略有愁容,亦属正常。   线索又断了。   梁辰烦忧着,缓缓走到家门口。   家丁瞧见梁辰,立马迎了上来,颤颤巍巍地说道:“公子,你总算回来了!”   “怎么了?”   “老爷回来了!夫人的情绪不太对,公子,赶紧去看看吧。”   “好,我知道了!”   梁伯仲和梁夫人端坐在正厅,梁夫人单手扶额,表情看着略有些忧伤和痛苦,倒是梁伯仲,像没事儿发生似的,端起茶杯,一口饮尽。   乍看之下,梁辰察觉不出问题所在,礼貌问道:“爹,娘,出什么事儿了?”   梁夫人见到梁辰,愁绪一下子涌了上来,急切地说道:“辰儿,喜儿不见了!”   “不见了?娘,你仔细说说,是什么情况!”   梁夫人愁眉苦脸,弱弱地说道:“这一次,我和你爹一道前往扬州,又是造金船,又是修宫殿的……”   “讲这些干嘛!”梁伯仲打断了梁夫人的说辞,暗示她,陛下修建宫殿之事,不得妄言。   梁夫人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辰儿是我们的儿子,有什么不能说的。”   说完,梁夫人接着说道:“辰儿,金船造完以后,你爹就带着我和喜儿,明面上是监工,实际上是出去体验一番,享受金船之乐。可是,我们是三个去,两个人回来的。”   梁夫人还是说得不够清楚,“三个人去,两个人回?”   “是的,我们坐着金船,沿着扬州河,不过就是上游到下游,非常短的距离。”   “你们在金船上,可找到什么暗门?”   梁伯仲略有些不屑地说道:“这金船是我们造的,有没有暗门,哪需要找啊!这只是陛下的一艘金船,没有暗门。”   “是的,当时,我和你爹就在厢内,我靠在窗前,一直望着外面的景色,美得,我都不舍得眨眼,根本没在意喜儿是否在厢外。”   梁辰问道:“她会不会,是在金船停泊之时,先一步上岸。”   “不可能,当我发现喜儿不在的时候,金船还在河中央。我掀开帘子,是想问问喜儿,还要多长时间才能靠岸。这时候,我就发现厢外没人。”   梁伯仲说道:“我们问了不少人,都说没见到有女子落水,若真的有,他们早就跳下去救人了,毕竟这扬州河水不深,住在河边人都识水性,想救人不难。”   “关键是,没有人看到喜儿坠河,他们还在水里打捞了好久,都不见喜儿。辰儿,你说……这人怎么能凭空消失啊!”   梁辰问道:“人还没找到,你们就回来了?”   “那能怎么办?这事儿,我和你爹都不敢声张,你也知道,陛下他……”   梁伯仲轻咳两声,梁夫人不敢多言。 第173章 元傲彻底成魔   清晨,回雪悄然回到临时居住的小木屋,独自在院子里来回踱步,走两步,伴随着一声轻叹。   她探知潇潇被杀,确认为实,苦于不知该如何告诉元傲。   霎时,元傲破门而出,吓到思绪凌乱的回雪。   回雪抬眼望着元傲,表情瞬间凝固。   元傲双眼布满血丝,朱唇发紫,已经完全疯魔,猛地攻击回雪。   回雪喊道:“元叔叔,是我啊,我是雪儿!元叔叔……”   元傲依旧疯狂地挥动离魂剑,不停攻击回雪,狠狠地刺了好几剑,幸好回雪有自愈的能力。   回雪生怕元傲伤害旁人,唯有急中生智,将他引到百花绝境,试图困住元傲。   但是,回雪已经不是元傲的对手,根本熬不到百花绝境。   危难之时,杀手头领「影子」竟然出手相救。   「影子」仿佛熟知离魂剑的特征,即便不是元傲的对手,亦能拖延时间,待元傲冷静下来,或许能消停片刻。   回雪从杀手「影子」耍刀的手法,看出端倪。   他不是高山,或者说,眼前之人,根本不是杀手头领「影子」。   杀手头领「影子」向来不以真面目示人,即便获知「影子」就是高山,可如若不熟悉高山,也难以分辨出眼前之人到底是「影子」还是地宫之主。   忽然,回雪明白过来,他不是「影子」,而是地宫之主。   地宫之主持有落泓刀,可以说,他是来杀元傲的,而不是救下回雪。   回雪试图揭开地宫之主的面目,假装帮助他对付元傲,实则趁其不备,一剑飞向地宫之主,不断逼近他的正脸。   奈何回雪高估了自己的本事,以她的武艺,即便有了长进,也不会是地宫之主的对手。   而地宫之主挥刀砍向回雪,着了魔似的元傲亦敌友不分。   他们一前一后,狠狠重伤回雪。   地宫之主发现元傲已经彻底成魔,而他尚未突破落泓刀的最高境界,唯有先行离开,留待改日再战。   元傲瞧见回雪缓缓倒下,才有片刻回神。   仅仅只是片刻而已。   回雪撑不住重伤,缓缓倒地,眼睁睁看着元傲远去,她已无力拦下。   元傲冲到大街上,发了疯似的,见人就伤,不管不顾。   他本能地朝簪花茶馆前行,一路上无论遇见谁,他都会挥剑将人重伤,已然控制不住心魔。   路人纷纷避开。   恰好梁辰决定前往扬州,途径簪花茶馆,遇见发疯的元傲。   “元大侠,你这是怎么了?”   元傲望着梁辰,竟然没有挥刀,双眼直勾勾地望着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梁辰很是担心,他不敢将潇潇被杀的事情告诉元傲,生怕刺激到他,后果恐将不堪设想。   “元大侠,你可知回雪在哪里?我很急着找她?”   元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依旧只盯着梁辰看。   梁辰很是无奈,生怕元傲再伤路人,唯有哄骗他前往百花绝境,说道:“你是来找潇潇吗?潇潇不在这里,她去了百花绝境。我带你去,可好?”   这是梁辰和回雪的默契,他们都知道,目前也只有百花绝境能容得下元傲。   元傲淡然一笑,还是沉默不语。   梁辰发现,元傲竟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这倒是令他费解,“元大侠,我带你去!我们去找潇潇!”   说罢,梁辰看了茶馆伙计一眼,示意他把马车牵过来。   茶馆伙计很是机灵,立马就把马车备好,轻声问道:“梁公子,需要我送一送吗?”   梁辰不想节外生枝,谢绝了茶馆伙计的好意,笑着说道:“没事,有我在!照看好簪花茶馆的生意!”   “好的,梁公子,如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尽管吩咐便是。”   梁辰未能完全信任茶馆伙计,未有多言。   元傲仿佛十分信任梁辰,竟然愿意随梁辰上了马车。   梁辰看着一路上被重伤的路人,眉头一蹙,很是紧张,格外担心回雪的安危,却又不敢提及其他,免得激怒元傲,又惹出事端。   茶馆伙计目送梁辰离开,待他们走远,不禁感慨道:“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啊!”   瞧他这副担心的模样,倒不像是杀害潇潇之人。 第174章 梁辰怀疑梁伯仲   梁辰把元傲骗到百花绝境,以为这里可以困住元傲。   奈何元傲与离魂剑化为一体,就连地宫都困不住他。   潇潇被杀,喜儿失踪,发生这一连串的事情,梁辰顾不上元傲,唯有将他暂时扔在百花绝境。   放下元傲之后,梁辰驾着马车赶往扬州。   刚到城门口,梁辰的马车停了下来,他寻思着,这一切都跟陛下有关。   梁伯仲是为陛下造金船,喜儿莫名失踪,下落不明。   潇潇被杀,定与陛下脱不了干系。   而地宫里的杀手,名义上听从地宫之主的召唤。其实,地宫亦是为陛下卖命。   根本没有人见过地宫之主的真实面貌。   想到这里,梁辰有一个大胆的假设:地宫之主就是陛下!   之前,梁辰怀疑过,地宫之主和杀手头领「影子」是同一个人。   但是,杀手头领「影子」和地宫之主同时出现过,这种可能性很小。   而且,地宫之主时常闭关,陛下又时常以微服出巡为由,未有经常上朝。   故而梁辰有此推测。   他喃喃自语道:“我若出城,就真的是中计!调虎离山之计。”   梁辰找来一个心腹,让他坐着马车前往扬州,暗中查探喜儿的消息。   眼看心腹顺利出城,梁辰悄悄折返。   他本想回府,刚到门口的时候,就看见梁伯仲悄悄离开,行迹可疑。   梁辰躲了起来,伺机跟踪梁伯仲。   霍清浅亦悄悄跟了出来,梁辰暗中观察,发现梁伯仲学过武功,他能察觉出被人跟踪。   这说明,他武艺不凡。   但是,梁伯仲在家里,在他们的面前,总摆出一副匠人的姿态,除了雕工精湛,没有什么武艺傍身。   梁辰怀疑梁伯仲暗中帮陛下办事,却苦无头绪。   霍清浅或许早就怀疑梁伯仲,只是不说,她悄悄跟着梁伯仲,想要找出证据。   奈何梁伯仲察觉到被人跟踪,故作轻松地前往茶馆喝茶。   霍清浅停住脚步,喃喃自语道:“他来簪花茶馆,做什么?”   梁伯仲应该知晓跟踪他的人就是霍清浅,故意来到簪花茶馆喝茶。   霍清浅最不喜欢的就是簪花茶馆。   但是,梁伯仲此举反而引起霍清浅的怀疑。   梁伯仲向来没有喝茶的习惯,更别提出来簪花茶馆喝茶。   正当霍清浅准备离去之时,梁辰一手把她拉到无人处。   霍清浅误以为是地宫杀手,猛地出手。   还好梁辰及时挡住。   “梁辰哥哥,你怎么在这里?”   “嘘!”梁辰示意霍清浅小点声音,“你干嘛跟着爹?”   霍清浅眉头紧锁,说不清内心的疑虑,“每次爹回来,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之前,我觉得是因为有段时间未见,才有这样的感觉。可这一次,喜儿失踪,我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梁辰试探性地问道:“你在怀疑……爹?”   霍清浅低头沉思了一小会儿,才稍稍点头。   “哪里可疑?”   “我觉得……爹的武功应该很高强!”   霍清浅将心中的疑虑娓娓道来。   午间,霍清浅端来清茶,想给梁伯仲请安。   梁伯仲说他喝茶容易失眠,便把清茶换成清水。   他接过茶杯的时候,霍清浅碰巧瞧见他手上的陈年老茧,第六感告诉霍清浅,这不是常年雕工该有的老茧。   若真是这样,那应该是习武整出来的。   霍清浅的疑虑,恰好是梁辰的困惑。   她打开梁辰的手心,仔细看看,梁辰和梁伯仲都善于雕工,长茧的位置却不同。   虽然梁辰手上还有练剑造成的老茧,却还是与梁伯仲手上长茧的位置不同。   越看,霍清浅越觉得可疑。   按照她的说法,梁伯仲手上的茧应该是长期持刀造成的。   若是说梁伯仲武功高强,那应该是练刀的高手,才会有这么深厚的老茧。   为了不让霍清浅胡思乱想,梁辰说道:“没事,咱爹就算会武功,也是防身。毕竟,在朝堂这样波诡云谲的地方,怎能没点自我保护的本事呢?”   霍清浅觉得梁辰说得在理。但是,她还有另外一个疑虑,弱弱地说道:“爹长期不在府上,按理说,应该有陌生的感觉……可我不知道为什么,反而觉得……很熟悉!就像,他从来就没离开过梁府一样!”   梁辰轻抚霍清浅的发丝,说道:“他是咱们的爹,怎么可能会陌生。我们之间有共同的成长经历,有些相似的地方,这是很正常的,正因为某些相似之处,使我们不觉得陌生。”   他说得非常在理,可是,这不能消除霍清浅心底的疑虑。   霍清浅武艺高强,梁伯仲能够在她面前藏得这么深,说明,梁伯仲并不简单。   梁辰说道:“清浅,不管你的身世如何,终究是咱们爹养大的,光是看在这份养育之恩,我们都不该怀疑他,明白吗?”   “嗯!”霍清浅嘴上应允,心里依旧想弄个明白。   梁伯仲待霍清浅冷漠,她自然不会把这份养育之恩看得太重。   梁辰虽然这么说,但他别有顾虑。   当初,「影子」将霍清浅留在梁府门口,而梁伯仲竟然不顾别人的看法,收留霍清浅,这里就有可疑的地方。 第175章 萧扬枫与梁辰携手调查   “浅浅,你愿意帮我吗?”   霍清浅反问道:“梁辰哥哥,你相信我吗?”   梁辰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道:“浅浅,你知道吗?小的时候,我爹告诉我,霍梁两家定了姻亲,我不懂何为爱,偏独宠你一人。   即便我认识了潇潇,与她言谈投机,都无法取代你在我心里的地位。直到,我遇见雪儿,我才真正明白到,原来你在我心里,是我最亲的妹妹……”   自千媚被霍清浅误杀之后,霍清浅变了很多,她不再如从前那般执着,云淡风轻地说道:“梁辰哥哥,我明白的。”   此言让梁辰感到诧异,惊觉霍清浅的改变,他接着说道:“浅浅,我爱雪儿,这不代表着我就能完全地相信她,可你不一样,你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你的好,你的脾气,你的情绪,我都知道。或者说,在这个世界上,我唯一可以完全相信的人,就是你。”   霍清浅问道:“梁辰哥哥,我能为你做什么?”   梁辰怀疑梁伯仲武艺不凡,而霍清浅亦不差,让霍清浅就近盯着梁伯仲,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浅浅,帮我盯着……我爹!”   霍清浅无需多问,她理解梁辰,微笑着说道:“这件事就交给我吧。梁辰哥哥,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梁辰轻叹,说道:“潇潇被杀,喜儿下落不明,加上红衣,我想,我们身边这些与十六年前悬案有关的人,一定有谁在说谎,只要揪出这个人,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把幕后黑手都揪出来。”   “嗯!”霍清浅下定决心,要替霍家报仇雪恨。   翌日清晨,洛阳城门口。   梁辰苦守着,掐指算算时日,萧扬枫也应该到了。   果不其然,萧扬枫一脸忧伤地回到洛阳城,与梁辰撞个满怀。   萧扬枫亦十分聪明,笑言道:“还是中计了!”   梁辰苦笑着说道:“我可不会像你这么厚脸皮,对着自己的喜欢的人,也骗得下去。真不知道,我该叫你一声北宫烈,还是萧扬枫,哦,对了,你家的唱曲姑娘,可还好啊!”   摆明是在嘲讽萧扬枫,梁辰此举,是想逼萧扬枫说出实情。   萧扬枫可没有梁辰想象中那么好对付,狡猾而不失正义,“有何要事,直说无妨。”   梁辰笑着说道:“我故意放消息给你,声称潇潇被杀。你直到今日才进城,相信,那是因为你需要确认,我所言是否属实。对吧?”   哼!   梁辰接着说道:“没关系,我理解,我们俩这辈子啊,只有当情敌的份,情敌也是敌。你确认潇潇被杀,自然不能坐视不管,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的。实话说,我等了很久。”   “你到底想怎样?”   “找出幕后主使之人!”梁辰回答得很是干脆。   萧扬枫虽然不是真的北宫烈,但他也在北宫世家待过很长的一段时间,颇有北宫家的风范,做事不爱扭捏,他坦言道:“我不打算和你做朋友,但是,愿意帮助潇潇的人,也就只有你了吧。”   梁辰感到十分诧异,萧扬枫似乎知道不少事情,问道:“何出此言?”   “杀手影子为地宫卖命,念及旧恩,此事为真,却也不是你想象的那么复杂,守在簪花茶馆门口的人,一方面是保护,一方面是监视。”   “有何区别?”   萧扬枫冷笑着说道:“就看潇潇是否有胆造反,就看看我,敢不敢回萧府,哦,就是你们住过的地方!那里是我家,我好像还没有管你们收钱呢!”   话题歪了!   梁辰直接问道:“我知道潇潇是在保护你,她为何忍辱负重?”   萧扬枫翻了一个白眼,说道:“你自己都说了,她这么做是为了保护我,还问!”   “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我们是想在这城门口,人来人往的地方,聊这么沉重的话题吗?”   梁辰苦恼不已,“这洛阳城,还有安全的地方吗?”   说罢,两人四目相对,此时无声胜有声。   他们拎着酒壶,回到萧府。   萧扬枫猛地灌了自己一口酒,惆怅地说道:“很久没回来了,物是人非。”   梁辰不想感慨,直入正题,问道:“你觉得,谁会伤害潇潇?”   “多了!”萧扬枫此言,让梁辰十分震惊。   “说说吧!”   萧扬枫似乎知道很多梁辰所不知道的隐情。   “她这么做,是为了改朝换代!”   梁辰瞪大了双眼,他不敢想象,一个弱弱的女子,竟然有这种想法。   萧扬枫接着说道:“小的时候,她就在地宫里,感受这世间所有的复杂,直到,她第一次见陛下,发现他不是一个心怀天下之人,有诸多感叹,不敢言说。”   由那一刻开始,潇潇发奋读书,仅仅只是为了谋个营生,好让萧扬枫过上舒服的日子。   自从开办簪花茶馆,潇潇在做生意的过程中,慢慢看淡浮生之事,竟然萌生出拯救苍生的想法,奈何她身子弱,无力撼动朝堂这般复杂的背景,唯有寄希望于萧扬枫。   梁辰问道:“潇潇做了这么多,是为了打下江山,而后扶你称帝,对吗?”   萧扬枫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梁辰举起酒壶,问道:“萧扬枫,你愿意和我,暂且先放下彼此芥蒂,一起揪出幕后主使之人,为潇潇报仇吗?”   萧扬枫想了一小会儿,也举起酒壶,笑着说道:“我说过,只有你,才会真的在意潇潇生死。”   两人达成共识。   梁辰又问道:“你觉得,会是谁,有这样的本事,能够轻而易举地刺杀潇潇,让她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呢?”   有聪明的萧扬枫相助,总好过独自发愁,梁辰亦不笨。   萧扬枫仔细一想,说道:“只有三个人,能做到。陛下,影子和簪花茶馆的老伙计!”   梁辰脸色一变,很是震惊地问道:“你也怀疑簪花茶馆的老伙计?”   “最有可能的就是他!”   怎么说?   萧扬枫十分冷静,说道:“陛下想要潇潇亡,根本不需要自己亲自动手,安排一个傻不拉几的地宫杀手,都能做到。”   潇潇武艺一般,再菜的杀手都能轻而易举地杀掉她。   梁辰觉得萧扬枫说得很对,又问道:“有没有可能是陛下安排影子,杀了潇潇?”   萧扬枫摇摇头,“我怀疑过影子,若真是影子,那必然不是陛下的意思。陛下传递指令,地宫之主应该是头一个知晓,可地宫之主若要杀潇潇,没必要安排影子吧?若是影子要杀潇潇,一刀就完了,干嘛用匕首呢?”   梁辰陷入了沉思。   萧扬枫接着说道:“簪花茶馆老伙计是最有可能杀害潇潇之人。”   为何?   梁辰一脸疑惑地问道:“簪花茶馆老伙计不是承了潇潇之恩,他怎么会……杀害自己的恩人呢?”   “这只是我的猜测。如若当初,潇潇帮助簪花茶馆老伙计,是幕后主使刻意的安排,这就不存在恩情一说。再说了,能是什么天大的恩情,念念不忘了?”   话虽如此,可簪花茶馆的老伙计,为啥要杀害潇潇?为了当老板?   萧扬枫对梁辰这等智商着急,“他那么胖,一看就是拿菜刀的料子,耍大刀或者耍剑,能行吗?”   对哦,梁辰之前怎么就没想到呢!   匕首和菜刀有异曲同工之妙,手柄不长,粗细刚刚好,一手就能握住。而且,匕首很好藏,又不费劲儿。   梁辰还是不明白,“这老伙计图个啥呢?”   “他很有可能,是刺玫的人,也有可能是陛下安插在潇潇身边的……暗哨!” 第176章 细枝末节   细思极恐,若凶手真是簪花茶馆的老伙计,红衣和潇潇被杀的过程,就说得过去。   簪花茶馆老伙计不会武功,反而能够利用这份亲近,先后刺杀红衣和潇潇。   梁辰暂时不想打草惊蛇,与萧扬枫商议,兵分两路,揪出幕后黑手。   “萧扬枫,你还想当皇帝吗?”   “不想!”萧扬枫回答得非常直接。   “为何?”   “不为什么!何必居高临下,在波诡云谲的局势中活得好不自在!”   梁辰冷笑着说道:“你倒是拎得清!”   萧扬枫望着天空,向往自由自在的生活,“我这辈子,和潇潇一样,被仇恨和责任坑苦了!”   “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萧扬枫故意惹梁辰生气,说道:“追你的雪儿!”   “嘿!你这个不知死活的家伙!”   “她怎么样了?”   提起萧回雪,梁辰只剩下一声叹息。   萧扬枫不解,问道:“她出事了?”   梁辰越来越生气,说道:“好你个萧扬枫,之前还说喜欢雪儿,一转身,都不关心她了!”   “关心,我不擅长!”   这话说得真气人,不过,是实话,萧扬枫自幼抱着家仇,四处游历,又必须隐姓埋名,拿别人的身份过日子,他如何才能学会关心别人。   梁辰无奈地说道:“她已经不是我们认识的萧回雪。或者说,我们认识的萧回雪,已经不存在了!”   萧扬枫只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没有追问。   梁辰回过神来,接着问道:“你对刺玫了解多少?”   “与其说刺玫,不如问我,对幕后主使有多了解!”萧扬枫此言,引起梁辰的兴趣。   “洗耳恭听!”   萧扬枫仰天长叹,说道:“这段时间,我和潇潇想过很多种可能,最后都排除了,她提起一件事情,西门静和一个叫丫头的姑娘被杀,你家霍清浅说,是潇潇杀的,潇潇却说是霍清浅杀的……我感到不解,便暗中查探。”   潇潇和霍清浅都知晓地宫通往百花绝境的密道。但是,潇潇身子弱,她不会冒险闯入百花绝境,更不可能打得过西门静。   霍清浅若要杀西门静和丫头,一个毒掌就足矣,何必那么费劲,还要拿把刀呢?   仔细想想,萧扬枫认为,一直有人暗中行事,离间萧回雪和梁辰之间的关系,让他们始终走不到一起,更是离间潇潇和霍清浅之间的关系,由不和变成敌对。   梁辰细思片刻,问道:“这对谁最有利?”   萧扬枫反问道:“你确定虞千晓已死吗?”   当然确定,潇潇亲眼所见,萧扬枫又何出此言?   “如若虞千晓已死,那么,一定有人暗中帮他完成全盘的计划!”   “全盘计划?”   萧扬枫将所知娓娓道来。   十六年前,霍家惨遭灭门,萧隽夫妇被杀,虞千晓的确想要替霍家和萧隽夫妇讨回公道,奈何他没有这样的能力。   虞千晓只知此事与朝堂,地宫和刺玫有关,却不知是何人所为,又暗藏着何种阴谋。   梁辰问道:“你的意思,如果虞千晓已死,那么一定会有人,还在执行他的计划!那这个人,会是谁?”   “这还需要问吗?”   “元傲!”   梁辰忽然激动起来,扯高了嗓子吼道:“怎么可能!”   可仔细一想,亦有蹊跷之处。   元傲和虞千晓的关系非常亲密,又在百花绝境隐居避世十六年,如若虞千晓可以肆无忌惮地悄然外出,定有元傲相护。   以元傲在江湖上的资历,又岂会因为潇潇而甘愿成为离魂剑新的宿主,自此成魔。   瞧着梁辰如此激动,萧扬枫继续说道,“还有一个人,你听了,会更加激动!”   “谁啊?”   “萧回雪!”   梁辰怒火中烧,“你这人怎么这样,之前还喜欢雪儿,一转身就怀疑她!过分!”   “看来,你不想听真话了!那我就不说……”萧扬枫挺有脾气的。   “你这人……算了,说正事吧,雪儿,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萧扬枫早就对回雪起了疑心,她在百花绝境隐居避世十六年,确实有涉世未深的单纯,可一些细碎的片段看似寻常,其实并不寻常。   梁辰不理解,问道:“怎么说?”   “很简单,如若虞千晓和元傲时常悄悄离开百花绝境,他们应该知道南宫山庄发生的变故,偏偏带着回雪来到南宫山庄,还碰上了你。如若碰上你是巧合,你带走回雪是巧合。或许,他们原本另有打算。”   梁辰出现在南宫山庄,带走素不相识的回雪,的确是巧合。   如此说来,虞千晓和元傲应该别有用意。   “只是没想到,被你这臭小子破坏了他们的计划!”   萧扬枫管梁辰叫「臭小子」,把他气得够呛。   梁辰问道:“他们用意何在?”   “元傲刚离开百花绝境,就前往簪花茶馆寻潇潇,名义上是找人,其实是在熟悉闹市周围的环境,此事定不简单。”   梁辰已不在乎这些细枝末节的过程,他望着天空,不禁感慨道:“是什么样的阴谋,还要牺牲多少人,才能换来盛世太平!”   萧扬枫十分难过,说道:“我只想和潇潇,留在江都,过寻常的日子,这就够了!”   梁辰仰卧在石阶上,笑着说道:“我还记得很久之前,我,雪儿,潇潇和元傲,还有甘露,清茶和红衣,那日子过得,仿佛没有忧愁。可惜,就像泡影,碰一下就消失不见。”   萧扬枫苦笑着说道:“你看看萧府,东厢,西厢,多大的地方,我有时在想,若我父王还在,应该,很气派吧!”   “我早该想到了,这么大一个院落,屋主应该大有来头。”梁辰忽然好奇地问道:“我就觉得奇怪,这东西两厢,前后院落,怎么会一模一样?好邪门!”   “你应该看得出来,这是梁家的手笔!”   梁辰傻笑着说道:“怎么可能?梁家世代为匠,他们的本事,基本都传给我了,这种设计方式,我看都没看过!瞧着就是一个「十」字,可再仔细想想,是个叉!不吉利啊!”   “专业的,果然不一样!的确是个叉!这个房子年代久远,是你爷爷那一代建造的,得到先皇旨意,建造此府邸,用来软禁有谋逆之心的王公贵族。那一代人住着谁,我不知晓,到了我父王这一代,就成了萧府……”   “我爷爷?怎么可能?我爷爷的手记,我都……”梁辰说到一半,忽然说不下去,他发现问题所在。   梁辰的爷爷在建造方面颇有建树,可梁伯仲的建造手法,却略有不同。   起初,梁辰没有怀疑过梁伯仲,只是单纯地认为时代变更,有些不同实属正常,可细心想来,风骨亦不同,这就是问题。   “我要先回去一趟,待我查出线索,会来寻你!”说完,梁辰匆匆回府。 第177章 在回雪剑中见到岳瑶   萧回雪藏身于迷林之中,她的心慢慢凝结成铁。   这是打开回雪剑所要付出的代价。   月黑风高的夜晚,回雪想起与元傲和梁辰之间的点滴回忆,展露出醉人的笑颜。   萧回雪自语道:“人生若只如初见!”   忽来一阵凉风,树影摇曳,一位漂亮的女子朝回雪信步走来。   萧回雪略有些受惊,问道:“你是何人?”   漂亮的女子并没有回应。   萧回雪持着回雪剑,指向这位漂亮的女子。   她并不害怕,仔细打量着萧回雪,而后淡然地说道:“傻孩子,把回雪剑放下吧,你伤不到我!”   说罢,这位漂亮的女子极其自然地靠近火堆,寻个干净的地方坐下,“你也坐下来吧。”   萧回雪愣在原地,“你究竟是何人?怎会知晓我手里拿着的是回雪剑?”   漂亮女子自来熟,一点也不生分,“我是回雪剑的主人,岳瑶!”   初见亲娘,萧回雪的反应亮了。   她冷冷一笑,淡然地说道:“这是我的幻觉吧!”   “不!”岳瑶秒回应,“我还活着!”   岳瑶伸出她的右手,示意回雪感受她手心的温度。   萧回雪将信将疑,小心翼翼地靠近岳瑶,轻轻抓住她的手。   她的手心的确有温度,可是,萧回雪不解,岳瑶怎么可能还在世,直接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元叔叔说过,是他悄悄潜回去把你带走,葬在百花绝境的,你怎么可能……还活着?”   话音一落,萧回雪想起,岳瑶的棺木里是空的,若要说岳瑶还活着,有此可能。   岳瑶脸色一沉,淡然地说道:“百花绝境有奇石之力护体,将我一息保存完好,前阵子,也不知道发生何事,竟让我苏醒过来。我问了好多人,才知道,原来我睡了很久,很久……”   萧回雪落下两行热泪,支支吾吾,拖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喊道:“娘……”   岳瑶收起情绪,说道:“回雪,我们所有人都活在幕后主使操纵的阴谋里,只有你,才能解救所有人。回雪,你要记住这几个人的名字,他们手上有你解开谜题的线索。”   “哪几个人的名字?”   虞千晓,元傲,杀手「影子」,梁伯仲,硕王,佟永福。   话音一落,萧回雪恍然发现,岳瑶没有影子,这是幻境里的景象。   岳瑶在萧回雪闪烁不定的眼神里,看出她的疑虑,趁她慌神之际,悄然离去。   萧回雪缓过神来,手里紧紧握着回雪剑。   幻境由何而来,萧回雪捉摸不透。   “虞千晓,元傲,影子,梁伯仲,硕王……梁伯仲?难道,梁辰的父亲与悬案有所关联?可是,佟永福是谁?”   萧回雪百思不解,冲着天空喊道:“你倒是告诉我呀,佟永福是谁?”   空气里飘荡着回雪的余音,缭乱她的思绪。   片刻过后,迷林开始莫名的地陷。   “怎么会这样?发生了何事?”萧回雪想到百花绝境和地宫的安全,不管不顾地朝着百花绝境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担心离魂剑和落泓刀相遇,奇石便会发出异响,如山崩地陷。   若真是如此,元傲恐有危险。   奈何萧回雪跑到半路,浑身开始石化,如铁一般不听使唤,慢慢失去知觉,“为何会这样?” 第178章 霍清浅被杀   梁辰派去扬州的亲信已回城,神色十分慌张,附在梁辰耳旁嘀咕了半天。   他告诉梁辰,经过多日搜寻,已找到梁夫人的贴身婢女喜儿。   但是,喜儿已被贼人所害。   由伤口来看,凶器是刻刀。   这足以说明,喜儿是被匠人所害,又或者说,有人故布疑云。   梁辰的亲信还提到,喜儿应是在金船上被匠人杀害后,推下扬州河的。   能做到这一点,还不让梁伯仲和梁夫人发现的,定是高手。   来无影,去无踪。   梁辰心想:杀害喜儿之人,该不会是杀手「影子」,或是地宫之主吧!   然而,他们都忽略了,凶手为何要杀害一个婢女呢?   难道喜儿发现了什么?   随着潇潇,红衣和喜儿被杀,梁辰开始怀疑身边藏有不可信之人。   或许是杀手「影子」!   又或许是梁伯仲!   一想到梁伯仲可疑,梁辰担心悄然观察梁伯仲的霍清浅,会有危险。   梁辰撒腿赶回竹仙居,可惜,霍清浅已躺在血泊之中,她吊着一口气,苦等梁辰。   她有千言万语想要对梁辰说,已无力诉说,“影……”   仅有一个字。   梁辰顾不上霍清浅想说的话语,伤心不已。   他对着霍清浅说道:“有你这个妹妹,是我过去这么些年,最开心,也最幸福的事。”   可惜,霍清浅没有听到梁辰的这番肺腑之言。   梁辰痛心地说道:“下辈子,我还要做你的哥哥,到那时候,我一定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害你的可能。”   霍清浅武功高强,一掌便能索命,能伤她的,定然是潜藏于暗处的高手。   可她临终所言的「影」,又作何解释?   难道她所指的,是杀手头领「影子」?   若真是「影子」,霍清浅想表达的又是什么?   种种困惑萦绕在梁辰心上,这让梁辰苦不堪言。   也由这一刻开始,梁辰不再屈服于任何人,且萌生出毁掉地宫的想法。   他自语道:浅浅,你放心,我一定会毁掉地宫,不再让地宫毁掉江湖的平静。   梁辰曾答应过地宫之主,为他办三件事,其中有一项任务,是杀了潇潇。   梁辰没有做到。   他无数次怀疑过地宫组织存在的意义,怕不是替朝堂办事那么简单。   否则,何必为难一个武艺不精的潇潇呢。   杀手头领「影子」是高山,他已经坦诚,可地宫之主又是谁?   梁辰决定前往地宫一探究竟。   去地宫之前,梁辰悄然回府,躲在暗处观察梁伯仲。   梁伯仲接到密令,又要带着梁夫人前往扬州,再造殿堂。   待梁伯仲和梁夫人离去,梁辰悄悄潜入梁伯仲的房间。   梁伯仲是匠人,府上应该会有密室。   梁辰想找的,便是梁伯仲的密室。   他曾试探性地问过梁夫人,可梁夫人坚决地说过,梁伯仲屋里没有密室。   寝室,书房,梁辰都找了一遍,果然没有。   梁辰垂头丧气,忽而想起,他曾在匠艺典籍里见到过,有一种密室,是建在府外的。   于是,梁辰将梁府之外的小道都走了一遍,找了许久,梁辰发现一口奇怪的水井。   按理说,梁府附近没有多少户人家,水井应该放置到小户附近。不然的话,这些小户里的人若要打水,得走不少路。   而梁府自家是有水井的。   在府院外面多加一口水井,简直是多此一举。   但是,这口水井像是经常使用,飘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没有多少灰尘。   梁辰不管不顾地跳入水井中,发现,井底没有水,且是长期不通水,空气十分清新,很是出奇。   再往里走,两壁有火把照明。   更让梁辰诧异的是,墙壁上有「刺玫」的专属印记。   难道说,这里就是「刺玫」组织的根据地?   梁辰继续往前走,眼前惊现一堆白骨,看成色,应该故去有十余年。   这些人为何在此丧命,都是「刺玫」组织的人吗?   在白骨附近,梁辰看到不少标有「梁」姓的小刻刀,这些都是梁府专属的物件。   梁辰开始怀疑梁伯仲与「刺玫」有关。 第179章 梁伯仲出现在神秘井底   梁辰怀疑其父梁伯仲,就是昔时「刺玫」组织的神秘首领。   在这口废井底,有太多不属于梁家的痕迹,让梁辰百思不解。   梁家世代皆为匠人,自梁辰爷爷这一辈开始,备受朝堂重用,亦成为顶级的匠人。   照理说,梁伯仲是在匠人世家长大的,不应该与「刺玫」组织扯上关系。   再说,梁伯仲不会武功,这是梁辰自小便确信的事实。   若要杀潇潇,梁伯仲怕是没有这种能耐。   梁辰在井底仔细搜寻一切可作为证据的物品,除了骇人的白骨,并没有太多残留的痕迹。   准备离开时,梁辰无意中踩到机关,发现井底竟然别有通道。   梁辰小心翼翼地往前走,忽然感到,这走动的方向,像是前往梁府书房。   果然,梁辰找到的出口是单向的,由井底可以通往书房,却不能从书房打开这条通道。   这种匠心独运的建造方式,让梁辰很是惊叹。   惊叹之余是感慨,梁伯仲为何在书房建设这么单向的通道,不符合常理。   若是由书房单向通往井底,这还说得过去。   毕竟,梁伯仲回到梁府,总会在书房待上很长一段时间。   若要前往通道,梁伯仲还得离开梁府,再绕到府邸后方,由井口而入,这岂不是光天化日之下做见不得光的事儿。   一想到这里,梁辰觉得府上应该还有秘密通道,他可以走到院子里,问正在扫地的仆人,“我爹呢?”   仆人的眼睛眨啊眨的,说道:“不是早就出门儿了吗?”   “哦,对,看我恍惚的……”梁辰确定梁伯仲不在府上,悄然走到梁伯仲的房间继续搜寻,但一无所获。   梁辰将梁府的井口都看了一遍,水至清,不该有机关,“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   百思不解,梁辰又回到了井底。   他把此前走过的小道又走了一遍,除了「刺玫」符号,还有一堆又一堆的白骨,仍旧未有其他发现。   梁辰转身准备离开水井,突然,一道光照了下来。   这道光让梁辰察觉到,两次来到井底,光线都是不同的,或许还有梁辰没有发现的密室。   梁辰仔细敲打着每一块墙砖,来来回回,总算让他找到机拓暗藏的地方。   空桩里没有密室,却有一个宝盒。   宝盒只有手掌般大小,却藏着一个惊天的秘密。   血书……   梁辰很是疑惑,这会是谁的血书?   枯骨究竟是何人?   种种谜团困扰着梁辰,他俯下身子,仔细观察枯骨,其中有一具,骨头明显残缺,且从血瘀来看,是活成的时候就已身残。   会是谁呢?   梁辰只知道,其中的一具白骨残缺,却还有不少白骨,无法判断。   血书上写着:奇石阴阳,不可缺一。   阴阳奇石,说的是地宫的阴石和百花绝境的阳石。   突然间,梁辰随身携带的青羽剑异动,直接插入两块墙砖的凹槽之处。   梁辰诧异地发现,青羽剑和回雪剑其实都是打开「刺玫」秘密基地的钥匙。   回雪剑能够打开百花绝境,改变百花绝境的迷阵,而青羽剑打开了梁府底下的密室。   然而,回雪剑和青羽剑都是南宫山庄之物……   梁辰自语道:“不对,虽然回雪剑和青羽剑都是南宫山庄之物。但是,当初把奇石送给南宫惊羽的人,不是剑仙元傲,也不是回雪的娘亲岳瑶,而是嗜酒如命的虞千晓。”   虞千晓才是暗中操控「刺玫」的幕后主使。   回想起潇潇曾经搜集过大量关于虞千晓的书作,梁辰总算明白,潇潇早已接近真相,只是尚有未完成之事,不得轻举妄动,却没想到,铃兰先动了手。   虞千晓虽亡,可他精妙的布局犹在。   他就是利用人的软肋和情感羁绊,让整盘棋始终运转着。   想来,梁辰心里发慌。   梁伯仲在这盘棋里,究竟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就在梁辰百思不解之时,梁伯仲出现了,“辰儿啊,你不该趟这摊浑水!” 第180章 梁伯仲是幕后主使之一   梁伯仲早就料到,梁辰迟早会发现梁府的秘密。   他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之所以瞒着你,是不想让你牵扯进来。”   梁辰感到十分失望。   他缓缓闭上眼睛,既想知道答案,却又害怕真相让他无法接受,纠结了一小会儿,才缓缓开口问道:“杀害潇潇,红衣,喜儿,还有清浅的人,是你,对吗?”   此时的梁伯仲已经练就神功,所向披靡,无惧坦白,“杀害潇潇和红衣的人,我不确定,但喜儿的确是我杀的。”   “清浅呢?她可是你养大的!”   梁伯仲不忍说出口,的确是他杀的。而且,梁伯仲从来都没有把霍家遗孤视如己出。   “为什么是这样?”   梁伯仲望着那副伤痕累累的枯骨,说道:“辰儿啊,在我告诉你真相之前,你先过来,对着他,磕三个响头!”   闻言,梁辰心里拧得慌。   为何要让他对着这副伤痕累累的枯骨叩头?   梁辰正想开口问询,梁伯仲说道:“你必须给他磕上这三个响头!如果没有他,你根本活不了!”   “他是谁?”   梁伯仲一个眼神示意,让梁辰先给这副枯骨叩头。   面对这副伤痕累累的枯骨,梁辰莫名地感到伤心。   他为何惨死在这里,无法入土为安,与梁辰到底是何关系。   带着种种疑惑,梁辰连磕三个响头,磕到额前血涌。   梁伯仲扶起梁辰,随后往里走了三步,背对着梁辰,平静地说道:“他就是你爹,梁伯仲!”   “什么?”   梁辰十分震惊,若这副枯骨是梁伯仲,那眼前之人是谁?   看着他的背影,这般熟悉。   他转过身来,说道:“我才是地宫杀手头领「影子」!”   ……   梁辰大脑差点短路,问道:“你说你是影子,那我认识的影子又是谁?”   认识的影子?   梁辰指的是南宫山庄庄主南宫惊羽的贴身侍从,玄石村里走出来的高山。   看着梁辰一脸疑惑的表情,梁伯仲放声大笑。   笑声在井底的传音效果,与地宫如出一辙。   梁伯仲笑着说道:“你曾经在地宫里,拿三个条件,换你父亲的下落,可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   但是,与梁辰交换条件的,是地宫之主。   梁伯仲坦言道:“没有人分得清影子和地宫之主的身份,因为从一开始,我们的身份就对调了!”   地宫真正的主人,就是与梁辰交好的杀手头领「影子」。   而假扮地宫之主,一直在地宫里若隐若现的,就是梁伯仲。   可是,梁伯仲还有一重身份,是陛下最信赖的匠人。   想到这里,梁辰突然意识到,地宫本来就为陛下所用,而梁伯仲是陛下跟前的红人。原来,梁伯仲是陛下的左膀右臂。   梁伯仲接着说道:“陛下有两个亲信,一个是我,一个是刺玫的主人。”   “等等。”梁辰打断梁伯仲的言语,问道:“若这副……这枯骨就是梁伯仲,你到底是谁?为何要借着梁伯仲的身份留在朝堂?”   梁辰这么问,有点多余。   因为他心里浮起一个猜疑。或许,杀害梁伯仲的人,就是眼前之人。   但是,这位真正的「影子」告诉梁辰,“梁伯仲不是我杀的,我想救他。但是,他不想活下去,只求我照顾好你,我答应了。”   这一点,眼前的这位假的梁伯仲没有说谎。   他不曾亏待过梁辰,且将梁辰视如己出。   “你到底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梁辰一定会震惊。   “玄石村,石钰!”梁伯仲冷冷地回应道。   果然,梁辰十分震惊。   他一直要找的石钰,竟然就是养育他长大的人,“为什么……” 第181章 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   梁辰万万没有想到。   把他养大的梁伯仲,竟然就是玄石村失踪多年的石钰。   真正的梁伯仲早就不在人世。   而梁辰的确是梁伯仲的儿子,真正的梁伯仲的儿子。   梁伯仲(石钰)告诉梁辰,“当年的事,你知道了不少。没错,我们曾辜负过自己的师父,他教会我们八个人匠艺。但是,我们联起手来,害了他。始作俑者,就是虞千晓的父亲,虞风。”   虞风的阴谋,是想要独占玄石,他利用了其余七人。   被推下半山的石钰,不但没有受伤,还遇到真正的匠人梁伯仲。   但是,梁伯仲遭人迫害,身中剧毒,五脏六腑开始坏死,命不久矣。   梁伯仲希望石钰能够把他送回梁府。   那一路上,梁伯仲将刺玫的故事告诉了石钰,请求石钰务必救回梁伯仲刚出生的儿子。   石钰答应了。   奈何石钰把真正的梁伯仲送回到梁府以后,真正的梁伯仲发现出卖他的人竟然是霍云。   仇怨就此接下。   霍云要杀真正的梁伯仲,是因为真正的梁伯仲知道玄石的下落。   真正的梁伯仲命不久矣,无力报仇,他苦苦哀求石钰,一定要以梁伯仲的身份代替他活着。   石钰心想,虞风等人想害他,自己也无处可去,就答应了真正的梁伯仲。   真正的梁伯仲是匠人出身,精于易容之术,他亲手为石钰换了容颜。   ……   这就是梁辰难以接受的真相。   虞风身受重伤之后,将寻找玄石的希望寄托在虞千晓身上,他一直给虞千晓灌输权谋的思想,让虞千晓必须找到玄石。   “谁是幕后主使?是虞千晓吗?”   石钰摇摇头,说道:“真正的幕后主使,是刺玫的主人。”   “是谁?”   其实,石钰也不知道刺玫真正的主人是谁。   他是陛下的另一个亲信,不曾与石钰同时出现在朝堂里。   石钰也没有见过这个人。   梁辰感到头疼不已,沉下心来捋一捋思绪。   他问道:“你说你是石钰,那我娘是谁?”   “她是你娘!”   “你!”梁辰一拳打向假扮梁伯仲十几年的石钰,气不打一处来,“你不但让我爹的枯骨无法入土为安,还对我娘……”   梁夫人岂会不知,石钰假扮梁伯仲这么多年,若没有梁夫人掩护,早就藏不住了。   “高山没有怀疑过你吗?”   当然有……   梁辰得知真相,郁结,猛地吐了一口血。   ……   望着被岁月侵蚀的枯骨,梁辰双腿发软。   他亲手刨土,掩埋了枯骨。   “你娘不知梁伯仲的下落,她虽然不抱希望了,但我不想让她知道,害他之人是霍云。”   梁辰气愤地问道:“霍家灭门,是你所为吗?”   “是!”   石钰这么做并不是为梁伯仲报仇,他想借地宫的名义逼出幕后主使,即便残杀霍家上下三十余口,依然找不到刺玫的下落。   这一刻,梁辰觉得石钰很陌生,追问道:“那萧隽夫妇呢?也是你杀的吗?”   “就算我有再大的本事,也不可能在一夜间,灭霍家,又跑到那么远的萧家杀人。”   若不是石钰,那会是谁?   石钰坦言,他并不认识萧隽夫妇,而虞千晓是始作俑者。   可惜虞千晓已死,很多问题都找不到答案。   梁辰迷糊了,若石钰才是「影子」,高山是地宫之主,那当初是谁闯入殷莺房间?   南宫山庄里的人都知道,高山喜欢殷莺。   由头至尾,假扮梁伯仲的石钰根本没有机会接近殷莺。   “那他为何要盯着潇潇?”   曾在簪花茶馆门口保护潇潇的地宫杀手,是高山的暗哨。   潇潇幕后的高人不是陛下,而是高山。   梁辰闻言,十分震惊,双目瞪得老圆。   石钰说不清楚,杀害潇潇和红衣的人到底是谁。   他认为,高山没有理由杀害自己人。   当初,石钰的确以地宫之主的身份,让梁辰杀掉潇潇。   那是因为石钰发现,潇潇是高山的心腹。   若留,后患无穷。   梁辰眼前的石钰已经练就顶层的神功,能轻松驾驭落泓刀,再无惧高山。   “你会杀了元傲吗?”   石钰没有回答梁辰。   这一战,不打不行。   十六年的悬案,梁辰和萧回雪追踪了将近一年的时间,曲折迂回,他们都没有接近真相。   梁辰好不容易得知真相,却没有料到,这真相来得十分骇人。   他如愿以偿,找到自己的生父。   霍家满门被灭没有隐情,于陛下而言,狡兔死,走狗烹,任何臣子都不过是一步棋。   萧隽夫妇被杀之事依旧是谜,但有一点,梁辰十分肯定,他们的死和刺玫有关。   神秘的地宫之主,和杀手头领「影子」互换身份,这是陛下的意思。   出身卑微的高山不得不从。   南宫山庄就如一个销赃的地方,而幕后的始作俑者曾是虞千晓。   只是,刺玫真正的主人技高一筹,借着虞千晓精细的布局,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他想要的目的。   梁辰抬起头,仰望星空。   他很想知道,刺玫组织真正的主人到底是谁。   石钰没有必要撒谎,若不是他杀了潇潇和红衣,又会是谁下此毒手,潇潇和红衣竟然没有招架之力。   遥想百花绝境里隐藏十六年的秘密,萧回雪隐居避世,元傲不问江湖,虞千晓不问红尘,就连西门静都甘愿留在百花绝境里陪伴萧回雪。   这背后又有怎样的隐情?   曾经的玄石村究竟还经历过什么风雨,铃兰为何能够召唤万剑,非要残杀虞千晓,他们之间到底有多深的仇恨。   南宫山庄顷刻间俱灭,又是何人所为?   梁辰拜别真正的梁伯仲,忽然问道:“你为何要杀喜儿和清浅?”   “他们知道了不该知道的。”   石钰暗示梁辰莫要多问,事关朝堂,不知为妙。   梁辰没有多问,他请求石钰看在相处了十余年的份上,不要伤害萧回雪。   石钰答应了,但他告诉梁辰,“高山和殷莺,萧隽夫妇,还有霍家都生下一女,时辰相近,但世间哪里来的那么多巧合……”   殷莺没有顺利生下女儿。   杀害殷莺的人,是高山。   霍家的确生下一女,是霍清浅,她是无辜的,所以石钰收养了她。   至于萧回雪的来历,石钰有所保留。   萧回雪能够打开回雪剑,或许别有原因,但这只是石钰的推测。   还有很多谜团等着梁辰去打开。 第182章 萧回雪失去血性   尽管梁辰不敢相信,陪伴了自己十余载的父亲,竟然就是他想要寻找的下落不明的石钰,也以为只要找到石钰,所有的谜题都能解开。   他还是失望了。   梁辰独自行走在深邃的夜色中,回头看不清来路,往前更觉迷途。   他心里暗自想着:到底是谁杀了潇潇和红衣,谁才是幕后主使,谁是刺玫真正的主人?   虞千晓早已不在人世,但他的计谋仍在进行,为他做这些事情的人,究竟是元傲,还是萧回雪。   梁辰宁愿相信,这一切都是元傲做出来的,与萧回雪无关。   他甚至会自责,怎么可以怀疑萧回雪呢?   梁辰走了很远的路,不知不觉的,他走到簪花茶馆,这里没有了灯火,没有了客流,只剩下冷清。   转瞬,梁辰眼角的余光扫到萧回雪,她呆呆地站在角落,抬头望着二楼雅间窗户的位置,眼睛连眨都不眨一下。   梁辰不敢上前惊扰萧回雪,一直傻傻地站在原地,等着萧回雪将目光转向他。   不知等了多久,萧回雪始终仰着脖子,死死地盯着窗户看,仿佛能看穿什么似的。   直到有个行色匆匆的路人跑过,不小心撞到萧回雪,她才回过神。   梁辰担心萧回雪受伤,往前走了两步,却又驻足,他仍然不敢惊扰了萧回雪,因为眼前的萧回雪,隐约透着一股寒气。   她已然成为回雪剑。   ……   萧回雪终于看到站在不远处的梁辰,与之四目凝望,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又不知愣了多久,还是梁辰先开了口,“回雪,你还好吗?”   “嗯!”萧回雪点了点头。   梁辰还想说点什么,可顷刻间,一道锋利的光芒闪过。   萧回雪十分紧张,轻声自语道:“不好,要出事了!”   梁辰不解……   萧回雪没有闲工夫解释,喊道:“快跟我来。”   话音一落,萧回雪带着梁辰直接奔向迷林。   途中,萧回雪见到一辆马车,不管车上有人,直接将他们推落,下手够狠,这让梁辰十分震惊。   他确定,萧回雪变了,变得慢慢失去血性。   萧回雪着急得很,见到梁辰还愣着,朝他吼道:“你还愣着干嘛?要出人命,快跟我走吧!路上我再给你解释。”   梁辰不明所以地跳上马车。   萧回雪发疯了似的,驾起马车来,仿佛要飞,幸好夜里行人不多。   梁辰说道:“慢点,小心路人!”   “放心吧,有我在,他们都不会有事。”   梁辰忽然发现,他和回雪之间,已经变得话不投机半句多,“回雪,到底发生了何事?”   落泓刀和离魂剑决战了,这也就意味着,石钰和元傲必有一死。   梁辰知道掌控落泓刀的人就是他名义上的父亲梁伯仲,是失踪已久的石钰,转而比萧回雪还着急。   萧回雪不想元傲出事,她和梁辰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或许,正如当初霍清浅所言,他们这一辈子,是不可能的。   有些话,梁辰没有问出口,因为他知道,石钰和元傲对决,萧回雪当然希望元傲活着,这也意味着,石钰活不成。   若要问梁辰怎么想,他当然不想失去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毕竟做了十余载的父子,总归是有感情的。 第183章 离魂剑与落泓刀交锋   元傲彻底成魔,已被离魂剑完全控制。   萧回雪失去血性,对梁辰毫无感情,却还记着元傲。   她试图阻止离魂剑与落泓刀对决。   梁辰如是……   眼前的梁伯仲(石钰)亦被落泓刀控制着,听不进任何人的劝说,只想独霸天下。   梁辰喊道:“爹,收手吧!”   石钰扭过头,望着梁辰,却没有任何的回应。   梁辰与石钰四目相对,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石钰的眼神十分锋利,带着落泓刀的光芒。   而梁辰的眼神里充满着忧伤和绝望,“收手吧!”   石钰仍然没有反应。   萧回雪猛地出手,横在元傲和石钰之间。   元傲认不得萧回雪,化作离魂剑,狠狠地刺向萧回雪。   “不要啊!”梁辰见状,想要冲上前去阻止。   他不过血肉之躯,岂有这种本事阻止离魂剑和落泓刀的交锋。   落泓刀感受到离魂剑的杀伤力,亦不安分。   可怜萧回雪,就这么杵在他们中间,被落泓刀和离魂剑前后一击。   梁辰未能救下萧回雪,眼睁睁地看着离魂剑刺穿了萧回雪的心,而落泓刀则划破她的香肩。   萧回雪身负重伤,仍然无法阻止这一场交锋。   离魂剑和落泓刀的存在,从来都不是一争高低,而是两败俱伤。   梁辰仅凭一把青羽剑,就划开离魂剑和落泓刀,愣是拉开受伤的萧回雪。   有这么一个瞬间,萧回雪清醒了,奈何只是一个瞬间。   她喊了一声:“梁辰……”   随即,萧回雪昏了过去。   幸好萧回雪有自愈的能力,她不会因此丧命。   梁辰抱着萧回雪,泣不成声。   元傲毫无动容,双目盯着石钰,离魂剑与落泓刀正式交锋。   一瞬间,刀光剑影闪过。   梁辰双目灼痛,本能地用手挡住了半张脸。   石钰招招要置元傲于死地,毫不留情。   元傲魔性大发,一声怒吼,瞬间地动山摇。   百花绝境彻底塌陷,同时摧毁了原本就建在百花绝境之下的地宫。   深埋于此的两块奇石相互影响,抑制住落泓刀和离魂剑的威力。   梁辰似乎察觉到奇石的存在,轻轻放下怀中的萧回雪,趁乱寻找奇石的位置。   奈何百花绝境崩塌,整片迷林已快要沦陷。   梁辰站都站不稳,更别说寻找奇石的下落。   离魂剑威力减弱,但元傲的魔性犹在,他狠狠地刺向石钰。   石钰本能地挡住离魂剑,两人功力难分高下,打得你死我活,平分秋色。   萧回雪快速自愈,忽然睁开双眼。   梁辰猛地回过头,望向萧回雪。   突然间,梁辰明白了,萧回雪就是其中一块玄石。   “这怎么可能呢?”梁辰愣住了,他顾不上四处乱石纷飞,自言自语道:“明明是活生生的人,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是你!”   玄石之力,生生不息。   梁辰身为匠人,没理由不清楚,萧回雪身上藏着玄石之力。   萧回雪的确是江都富商萧隽和岳瑶的女儿。   岳瑶得到玄石,因此招来杀身之祸。   刺玫的主人不会放过岳瑶。   无奈之下,岳瑶将玄石留在萧回雪身上。   而萧回雪身上的玄石之力,为阳,过于刚烈,与回雪剑相融产生自愈的力量。   即便没有另一块玄石,萧回雪亦能生生不息。   梁辰怔住了。   此时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萧回雪已然不是他所能相守一生的人。   一块巨石掉落,险些砸伤梁辰。   他这才缓过神来,“我得尽快找到另一块玄石……”   说完,梁辰猛地转过身,朝着地宫入口奔去。   地宫已经被百花绝境盖住,想要找到玄石,简直难上加难。   离魂剑和落泓刀仍然在一决高下,整个洛阳随时可能塌陷。   梁辰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依旧不管不顾地朝前奔去。   萧回雪望着梁辰远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却只有那么一个瞬间的清醒,随即又目露凶光,毫无血性。   她不记得梁辰,不记得与梁辰发生过的点点滴滴。 第184章 被关在地宫十七年的疯女人   梁辰无法阻止离魂剑与落泓刀的交锋。   他想到,唯有取走地宫里的另一块玄石,或能压制住离魂剑的魔性,且操控落泓刀。   迷林一片风沙,四周乱石飞过,整片百花绝境塌陷了。   然而,地宫玄石犹在,未受影响。   梁辰不顾自身安危,拼命朝着地宫入口奔跑。   地宫里的玄石似乎在吸引着失去血性的萧回雪。   眼看着梁辰冲进地宫,萧回雪悄然跟了上去。   梁辰很是震惊。   百花绝境坍塌,乱石纷飞,可地宫却仍然安好,梁辰感叹道:“究竟是谁人建造的地宫,竟然这么……”   无坚不摧!   “难道是因为玄石之力?”梁辰缓缓地往前走去,没有察觉到萧回雪就跟在身后。   地宫阴暗恐怖,形如迷宫一般。   梁辰知道,通往地宫深处的路线不止一条。   但他并不知道,地宫深处的密室也不止一间。   说白了,梁辰根本没有到过真正的地宫深处,亦没有接近过深藏在地宫里的玄石。   梁辰朝着他所知道的地宫深处前行,小心翼翼。   萧回雪却忽然止步。   她感应到地宫玄石之力的召唤,悄然转过身,往反方向前进。   梁辰似乎察觉到什么,本能地扭过头。   奈何地宫过于阴暗,梁辰没有见到萧回雪。   萧回雪越是靠近玄石,她的双眼就越发透着锐利的光,如狼。   她只是轻轻抬起手,抚过石壁,石壁上立马可见裂缝。   忽然,不远处传来一女子的声音:崩一下就没了,就崩一下。   萧回雪停下脚步,回应道:“我是,回雪!”   女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片刻过后,石室之门缓缓打开。   “我等你很久了!”   原来,在很多人眼里,这位被关在地宫十七年的疯女人,并没有疯。   她不是殷莺。   萧回雪见到这位女人,双目瞪得老圆,仿佛有了血性。   可惜,也不过是一瞬间。   很快的,萧回雪又失去了血性,一语不发,静静地等待新的任务。   这位女人,竟然是元傲的师妹,江都城东富商萧隽的妻子,萧回雪的母亲……   岳瑶!   她为何会出现在地宫里?   是谁人关了她整整的十七年?   萧回雪失去血性,没有发问,依然静静地等待新的任务。   岳瑶信步走出石室,轻声说道:“我终于等到你!”   她要等的,不是萧回雪,而是一个找出「刺玫」组织的时机。   岳瑶望着萧回雪锐利的双眼,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她说道:“回雪,这么多年,让你留在百花绝境里吸纳玄石之力,委屈你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萧回雪为何需要留在百花绝境里吸纳玄石之力?   十七年来,难道是岳瑶暗中布局?   若这一切真是岳瑶的安排,那么元傲、虞千晓和西门静留在百花绝境里照顾萧回雪,就说得过去。   岳瑶扬起嘴角,轻声说道:“是时候毁掉这一切,回雪,去完成你的使命吧。”   这番说话的方式,看不出岳瑶和萧回雪是一对母女。   因为,萧回雪的确不是岳瑶的女儿。   十七年前,岳瑶的确生下一个女儿,是管家阿福冒死把她救出来的。   拿出旧书信质问,召唤万剑残杀虞千晓的地宫女杀手铃兰,才是岳瑶的亲生女儿。   萧回雪又是谁? 第185章 “刺玫”计划的幕后主使   回到十七年前。   在南宫山庄里,元傲和岳瑶倚靠在回廊边上,他们的脸上都写着心事。   元傲一脸严肃地说道:“不要说了,我是不会同意的!”   岳瑶语气强硬地回应道:“我并不是来与你商量的!”   元傲很是担心地说道:“瑶瑶,你不要冲动!”   “我不是冲动,师兄,若我不能阻止这场浩劫,别说南宫山庄了,怕是整个江湖都会毁于一旦。”   看到岳瑶的态度如此坚决,元傲着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无奈地转过身,背对着岳瑶,违心地说道:“你想过吗?若你执意要这么做,我们……我们这辈子都不可能走到一起!”   元傲心想着,说不定岳瑶会念及与他的情分。   但岳瑶心意已决,斩钉截铁地回应道:“师兄,对不起!我不能只想着自己,我不能……只考虑……我们的感情!”   元傲闻言,着急地说道:“岳瑶,难道你就这么狠心,非要弃我而去吗?”   岳瑶一句「对不起」,彻底摧毁元傲想要劝阻她冒险的希望。   元傲倒吸一口气,伤心地闭上双眼,而后无力地说道:“瑶瑶,我输了!”   岳瑶不解……   元傲强行压抑着内心的伤痛。   他很清楚,岳瑶一旦决定的事情,谁都劝阻不了,而岳瑶若真要执行她的计划,等同于失去岳瑶。   元傲无力地说道:“瑶瑶,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我会帮你的!”   “什么?”岳瑶很是震惊。   元傲可是南宫山庄未来的掌舵者,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剑仙,深得万千侠士的敬仰。   岳瑶怎么忍心把元傲拉下水!   元傲铆足底气说道:“瑶瑶,我不会让你一个人冒险的!”   “可是……”   岳瑶依然不愿意让元傲陪她涉险,但这一回,元傲也很固执,说道:“如果你不愿意让我帮你,那我一定会阻止你,因为我真的没有办法,眼睁睁地看着你去冒险。”   “这……”   元傲接着说道:“瑶瑶,有我帮你,胜算会更大一些。”   其实岳瑶心里明白,她要做的事情,根本没有胜算。   看到元傲待自己这般真心,岳瑶很是欣慰,说道:“好,但是,这件事断不能让师父和殷莺师妹知晓……”   “这又是为何?以南宫山庄在江湖上的地位,想要找到刺玫组织,远要比我们容易得多。”   元傲心思单纯,总把事情看得简单。   岳瑶却有所顾虑,轻声说道:“南宫山庄拥有让江湖侠士们闻风丧胆的诸多神剑,这让我很是不解,师父是如何得到这些神剑的呢?”   元傲打断了岳瑶的话语,问道:“你该不会是怀疑师父吧!这不可能啊!师父怎么可能是「刺玫」呢?”   岳瑶垂下眼眸,陷入沉思。   虞千晓为了酒钱,借着南宫惊羽的侍从高山的关系,将玄石和铸剑之法带到南宫山庄。   如此说来,南宫惊羽并不可疑。   元傲抓着岳瑶的手臂,轻声说道:“瑶瑶,我不想失去你!”   岳瑶轻轻靠在元傲的怀中,语重心长地说道:“若是整个江湖都不复存在,我们失去的又何止是彼此呢?师兄,希望……你不要后悔!”   元傲笃定地说道:“瑶瑶,我不会后悔!” 第186章 岳瑶心生一计   岳瑶一旦决定要做的事情,任谁都无法劝阻。   元傲心悦于岳瑶,尽管知道这条路没有尽处,他仍然愿意和岳瑶走下去。   这只是一场悲剧的开始罢了。   岳瑶沉默了一刻,而后说道:“夜里,我们迷林相见。”   “你要下山?”   “嗯!”岳瑶点了点头,很是忧伤地说道:“回雪剑失了锋芒,我必须尽快找到玄石!”   元傲眉头一蹙,显然不愿意让岳瑶下山,“你明知道殷师妹她……”   “嘘……”岳瑶小心谨慎地查看四周,轻声回应道:“有些话不当明说,小心隔墙有耳。”   岳瑶和元傲心里都明白,殷莺的提议包藏祸心。   尽管下山寻玄石之路或有风险,岳瑶都要一试。   “师兄,回雪剑是打开百花绝境唯一的方式,若是回雪剑消亡,青羽剑亦毫无用处,我必须去!”   元傲担心岳瑶的安危,说道:“我陪你下山!”   “万万不可!”岳瑶轻叹一口气,很是无奈地说道:“殷师妹心悦于你,才会这般算计于我,若你还陪我下山,我更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儿来。”   “可是……”元傲对岳瑶的在乎溢于言表。   然而,岳瑶一旦决定要做的事,谁都拧不过她,“师兄,入夜之后,我会先到迷林与你相见……”   元傲无奈地点点头,“好!”   岳瑶虽知殷莺是潜伏在南宫山庄的地宫杀手,可她不知殷莺会使出怎样的手段。   殷莺提前部署好一切,遇见江都城东富商萧隽,确实在岳瑶的意料之外。   元傲在迷林里苦等岳瑶。   碍于诸事发生得十分突然,岳瑶没有赴约。   元傲担心岳瑶遇到危险,正想离开迷林,却又忽然止步,内心十分纠结。   他担心岳瑶赶到迷林时见不到他,又担心她独自一人面对殷莺的心计。   思来想去,不知来回踱了多少步,元傲还是决定留在迷林里苦等岳瑶。   殷莺精心安排了一场英雄救美的好戏,岳瑶将计就计。   元傲待岳瑶一片真心,岳瑶又何尝不是。   一想到元傲决定陪自己涉险,岳瑶于心不忍,这才狠下心来,顺着殷莺安排好的戏路,假装心悦于富商萧隽。   回南宫山庄的路上,岳瑶想了很多。   还要不要把「刺玫」计划告诉元傲?   最终,岳瑶决定自己一个人去面对未知的凶险。   岳瑶心里只有元傲。   但由这一刻开始,岳瑶的心意,只能她自己清楚。   面对元傲,她必须演一出移情别恋。   而想到仍然潜藏于暗处的「刺玫」组织,岳瑶必须演得真实。   偶然遇见的虞千晓,素来与南宫山庄交好的西门世家,江都城东富商萧隽,地宫杀手殷莺,与玄石略有关系的玄石村八匠后人高山,都成为了岳瑶精心部署里的一步棋。   包括霍梁两家台面下的恩怨,神秘的地宫之主与杀手头领「影子」,都在岳瑶的掌握之中。   岳瑶假死之后,看似一切都在元傲的复仇计划之中,但潜藏在幕后主导这一切的人,仍然是岳瑶。   甚至可以说,元傲变成了岳瑶手中的一颗棋子。   元傲并不知道岳瑶假死的计划。   岳瑶回到南宫山庄以后,收起一脸愁容,故意摆出找到机会的样子,好让元傲放下心来。   看到岳瑶平安回到南宫山庄,元傲才松了一口气,说道:“瑶瑶,你终于回来了,我没有等到你,你都不知道,我是多么担心……”   岳瑶莞尔一笑,“我找到了玄石的线索,不得不追踪下去。”   “只要你平安回来,我就安心了!”元傲更在意的,是岳瑶的安危。   元傲不顾礼数,一把将岳瑶拉入怀中,温柔地说道:“瑶瑶,答应我好吗?无论你的计划里有多少未知的凶险,都让我陪着你一起应对,好吗?”   岳瑶只是违心地「嗯」了一声,她靠在元傲的怀里,内心感受到一刻的安稳。   可在她的心里,回雪剑和玄石比什么都重要了。   岳瑶琢磨着,该如何告诉元傲,她要接近城东富商萧隽呢? 第187章 元傲答应助岳瑶一臂之力   一切都在岳瑶的掌握之中。   城东富商萧隽对岳瑶一见倾心,正中岳瑶之意。   岳瑶欣然答应萧隽的追求。   元傲得知消息,崩溃地逼问岳瑶:“瑶瑶,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你明明喜欢的人是我,为何要跟萧隽在一起?你接近他,只是为了找到刺玫,是吗?”   “师兄,你想多了!”岳瑶肯定会否认,“遇见萧隽,我心动了!”   岳瑶给予元傲的理由十分苍白。   元傲不服气,问道:“心动?什么是心动?那你对我呢?”   岳瑶还想找理由敷衍元傲,可元傲没有让岳瑶回应他的机会,又加重了语气喊道:“你告诉我啊!你对我又是什么感觉?”   元傲彻底怒了。   岳瑶生怕招来弟子们异样的眼光,强行将元傲拉到一旁,轻声说道:“师兄,你不要这样!我的确爱过你,可那都已经过去了!”   “什么叫已经过去?瑶瑶,你是爱我的,对不对?”元傲不能接受岳瑶这样的说法。   可岳瑶心意已决,她伤害着元傲,内心同样感到忧伤,“师兄,放下过去吧,你一定能遇到比我更爱你的人。”   “更爱我的人?”元傲察觉到岳瑶心里是有他的,又说道:“你心里还是有我的,你还是爱我的,对吗?瑶瑶!”   岳瑶忽然推开元傲,扯高声线说道:“师兄!你清醒一点好吗?南宫山庄危机四伏,你作为南宫山庄众多弟子敬仰的剑仙,有比情爱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你不一样!”   岳瑶背对着元傲,一脸忧伤地说道:“师兄,你说过会帮我的,还作数吗?”   “当然!”元傲回应得十分轻巧,殊不知岳瑶早有打算。   “师兄,我希望……你能答应我一件事!”   元傲傻傻地回应道:“别说一件事,就算是十件事,只要是瑶瑶的事,那就是我的事,我都会答应!”   岳瑶闻言,脸上展露出淡淡的笑颜,心里却毫无波澜。   不知道从何时开始,元傲在岳瑶心里的地位,已远不及回雪剑和玄石之力。   元傲接着说道:“瑶瑶,我怎么帮你?”   岳瑶暂且不说想让元傲答应她的事,转而说道:“我想嫁给萧隽!”   什么?!   听到岳瑶这么一说,元傲险些崩溃,话说早了。   这件事,元傲断然不肯答应,“不可以!瑶瑶,你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嫁给自己心悦之人,有这样的想法,很奇怪吗?”   元傲变得不讲理,回应道:“你喜欢上那个满脸贴金的萧隽,这不奇怪吗?”   “师兄,你不要这样!”   “那我能怎样?眼睁睁看着你嫁给萧隽吗?”元傲气不打一处来。   岳瑶略感到伤心,冷冷地说道:“师兄,你说过,你会帮我!”   元傲的确说过要帮岳瑶的话,但此刻,他不想承认,“对不起,我什么都能答应,唯独这件事,我不答应!”   话,还是说早了!   岳瑶又提出要求,说道:“师兄,不管你答不答应,我都要嫁给萧隽!我心意已定,如果你真的为我好,就请你……祝福我们!”   祝福?!   元傲做不到。   岳瑶说道:“我还要做一件事!”   元傲正在气头上,说话有点冲,“瑶瑶,你还想怎样!”   岳瑶没有安慰元傲的想法,只是淡然地说道:“我会打开百花绝境的机关,你愿意为了我,守在百花绝境吗?”   元傲听得一头雾水。   岳瑶并未把话说清楚。   “守在百花绝境?”元傲不解,这与岳瑶的初衷相悖。   岳瑶不是想让元傲守护南宫山庄吗?   元傲发现,他越来越不懂岳瑶的想法了。   岳瑶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我不知道何时才能找到刺玫组织的首领,更不知刺玫组织真正要对付的人是谁,尚有诸多疑点,我还解不开。师兄,我很需要把你藏在百花绝境,如果……”   元傲开始紧张起来,他不知道岳瑶接下来要说什么,可直觉告诉他,岳瑶对寻找刺玫组织的执念,太深了。   他害怕岳瑶会越陷越深。   岳瑶接着说道:“我是说如果,如果我不幸遇险,师兄,你一定要答应我,为我找到刺玫组织的首领,一定要阻止……阻止他们摧毁整个江湖的计划。”   元傲仍然不解,只是无奈地点头应允。   他只希望此举能让岳瑶安心。   待岳瑶离去,元傲杵在原地,细思极恐。   为何岳瑶笃定刺玫组织想要摧毁整个江湖?   一想到岳瑶对刺玫过于了解,元傲不禁担心起来。   岳瑶到底藏了多少的心事?   元傲这才明白过来,他对岳瑶的了解,或许太少了! 第188章 萧回雪的真实身份   元傲未能阻止岳瑶,那是他这一生最为悔恨的事。   江都富商萧隽动用了大量的人力和财力,帮助岳瑶搜寻奇石,好喂养回雪剑。   月黑风高之夜,岳瑶和元傲悄悄潜入百花绝境。   那时候的百花绝境,只是一片空旷的荒林。   岳瑶挥动回雪剑,融合百花绝境里阳刚的玄石之力,打开机拓。   顷刻间,百花绝境繁花生长,美不胜收。   与此同时,迷林里产生大量的瘴气,像一层云雾,转瞬变成如迷宫一样的山林。   元傲看得目瞪口呆:“这里……我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岳瑶似乎早就知道百花绝境的玄机,淡然地说道:“回雪剑里的秘密,就是……她能打开百花绝境和迷林的所有机关。”   听起来,岳瑶不知,其实回雪剑打开的不仅仅只是百花绝境和迷林的机关,她还打开了地宫的机拓。   元傲感慨道:“这简直……鬼斧神工!瑶瑶,你可知造物者是何许人也?”   难得岳瑶莞尔一笑,说道:“梁氏!”   谁都说不清楚,百花绝境和地宫是何时所建,但可以肯定的,是能建造出这般巧夺天工的景致,定是梁氏。   岳瑶半开玩笑地说道:“如果以后,我有个儿子或女儿,我还真希望,能与梁氏结姻亲!”   元傲松了一口气,极具代入感地回应道:“怎么?还没嫁人,就想得这么远?”   岳瑶只是淡然一笑,未有回音。   看似一句玩笑话,但岳瑶与梁氏的确有渊源。   虽然地宫杀手铃兰才是岳瑶的亲生女儿,但铃兰手里的小刻刀,是梁氏后人的随身之物,是他们之间短暂的缘分。   即便萧回雪不是岳瑶的女儿,但梁辰心悦之人是她。   冥冥中,仿佛一切都注定了。   岳瑶万万没想到,她打开了地宫的机拓,反而使一直潜藏在地底下的阴谋,逐渐浮出水面。   刺玫组织的首领默默盯着百花绝境和地宫的动机,自然知晓此事。   到底谁才是幕后主使?   真的是岳瑶吗?   元傲只是因为爱,成了岳瑶假死之后的替身。   面对元傲的真心,岳瑶还是选择了城东富商萧隽。   岳瑶很直白地告诉元傲,“他的生意遍布天下,只有他,才能真正帮得到我!”   “可这不是爱啊!”   元傲还不明白,在岳瑶心里,她在乎的根本不是心悦之人,而是找到刺玫首领的一份执念。   最终,元傲还是拧不过岳瑶,只能目送着她离开。   岳瑶平安生下铃兰。   当管家阿福着急赶到房间,想要抱走铃兰的时候,岳瑶心生一计。   她很了解刺玫组织,很了解刺玫首领的性格,断然不会放过岳瑶。   岳瑶担心铃兰难逃一劫,便委托婢女素裳,还有虞千晓,务必在刺玫组织行动时,在最混乱的时候,换走女婴。   虞千晓抱来的孩子,就是萧回雪。   这也是十六年来,虞千晓疼爱萧回雪的原因,他一直觉得亏欠了萧回雪,因为萧回雪就是霍家独女。 第189章 岳瑶到底是怎样的女子?   细思极恐。   萧回雪,霍清浅,铃兰和潇潇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   回想起来,一直躲在幕后操控全盘计划的人,竟然是假死的岳瑶。   岳瑶到底藏了多少的秘密。   铃兰如此憎恨虞千晓,非要召唤万剑诛之,想必是岳瑶说过什么,又或者说,这都是岳瑶有意为之。   若真是如此,岳瑶意欲何为?   难道真如她所说的,找出刺玫组织的首领,阻止一场江湖浩劫?   那岳瑶又从何得知刺玫组织的阴谋呢?   即便岳瑶曾是刺玫组织里的一员,却无人知晓她的真实身份,可从种种暗杀行为来看,岳瑶想要的怕是没有那么简单。   元傲助岳瑶一臂之力,真的只是因为爱吗?   虞千晓和岳瑶是对立的关系,还是说,这不过是岳瑶牺牲掉虞千晓,以障眼的一步棋。   萧回雪为何会被回雪剑的锐气所吞噬?   岳瑶还想做什么?   犹记得虞千晓临死之前,他说了一句话:雪儿,对不起,千晓叔叔还是骗了你。   虞千晓话中之意,并不是铃兰所想那般。   铃兰觉得是虞千晓出卖了岳瑶,由她所言来看,铃兰至死都不知道岳瑶便是她的亲生母亲。   就连虞千晓都没有认出她来。   然而,虞千晓知道萧回雪不是岳瑶的女儿。   他说「还是骗了你」,指的就是换身份的事情。   霍家满门三十余口被暗杀,虞千晓扮成乞者出现在霍府门口,他为的就是救出霍府独女「萧回雪」。   奈何萧回雪自小体质不佳,她需要靠奇石碎片里微弱的力量才能安然地活下去。   虞千晓把萧回雪留在百花绝境吸纳玄石之力,又将黯然失色的回雪剑留在她的房间里,好让回雪剑认主。   元傲不知岳瑶假死,他心里是有仇恨的种子。   但虞千晓只为了照顾萧回雪,而甘愿留在百花绝境整整十六年。   虞千晓博闻强识,他早已解开所有的谜题,可他留下来的虞书和笔记,总把事情讲一半,不清不楚。   因为他不希望,那些所谓的真相,让早已过去十六年的恩怨浮出水面,更不想让萧回雪了解自己的身世。   可惜虞千晓没有料想到,忽然出现一位名叫铃兰的女子,竟能召唤万剑,将他残忍杀害。   铃兰是岳瑶的女儿,自幼就在地宫里,用侍女首领的身份掩藏自己,她苦练南宫山庄的剑诀,又受岳瑶的影响,终究成了复仇的工具。   梁辰送给铃兰的小刻刀,是铃兰这一生唯一感受到的温暖。   相比由爱生恨的殷莺,岳瑶的手段更加残忍。   殷莺设计了一场英雄救美的戏码,只是想要拆散元傲和岳瑶,并未致岳瑶于死地。   怎料岳瑶将计就计,反而利用素味平生的虞千晓,替她保住骨肉。   利用虞千晓很是容易,一个嗜酒的穷鬼,只要给他酒钱,给得越多,虞千晓越无法拒绝。   岳瑶手中有江都城东富商萧隽这张底牌,她根本不愁银两。   萧隽给到虞千晓的,是他一辈子的酒钱。   虞千晓答应了,他也沦为岳瑶计划里除掉所有绊脚石的工具。   她最残忍的,是没有给夫君萧隽一条活路。   萧隽曾经告诉岳瑶,他有一个亲兄弟,名为萧山,是潜藏于江湖的神秘杀手。   岳瑶怀疑萧山便是刺玫组织的首领。   可当她了解得越多,越认为萧山不可能是「刺玫」,无论是身型,还是经常出没的地方,都与「刺玫」的特征不吻合。   而且,萧山育有一子。   岳瑶混入刺玫组织时,首领还是孤家寡人。由此,岳瑶十分确定,萧山不是她要找的人。   萧隽与岳瑶朝夕相伴,这让岳瑶难有机会单独行动。   思来想去,岳瑶决定演一出假死的戏码。   她刻意四处散布有关萧山的消息,逐步让萧隽相信萧山便是刺玫组织的首领,且扬言要取萧隽夫妇的人头。   岳瑶还不断地暗示萧隽,若真出了什么事儿,一定要保住骨肉,唯有南宫山庄剑仙元傲靠得住。   那夜,杀害萧隽之人,就是真正的地宫之主,一直扮做杀手首领「影子」的高山。   而残忍杀害霍家三十余口的地宫之主,其实是代替梁伯仲或者的石钰。   不难推断,南宫山庄与地宫组织的渊源颇深。否则,南宫惊羽闭关的石窟为何能通往地宫?   南宫惊羽就是前地宫之主。   奈何地宫杀手不能暴露真实身份,南宫惊羽并不知道,被陛下选中的新地宫之主,竟然就是高山,一个看上去傻乎乎的贴身侍从。   高山表面上一愣一愣,内心阴暗得让人觉得可怕。   他刻意追求殷莺,又百般讨好岳瑶,且让千媚死心塌地地跟着他。   还有一位女子,是萧回雪和元傲无意间闯入密室所见到的躺在棺木里的美人,那是高山心里最深爱却永远得不到的女子,是潇潇的母亲,硕王妃。   高山为何要帮岳瑶? 第190章 地宫雅间就是密室   高山潜伏在南宫山庄的目的,为的也是找到刺玫组织的首领。   陛下是个聪明人,他不可能留着刺玫组织,如此难捉摸的隐患。   岳瑶和高山是同道中人。   这也是岳瑶能够潜伏在地宫里整整十六年的原因。   高山一直在帮助岳瑶。   他对岳瑶的感情,藏在地宫里。   与高山相比,元傲真是输得彻底。   元傲也在帮助岳瑶,只不过,他所谓的复仇计划,着实傻得可以。   岳瑶暗中利用元傲,任由元傲走火入魔,也是岳瑶的一步棋。   只有当离魂剑和落泓刀相遇,那些潜藏于暗处,想要一统天下的贪婪之人,才会逐一浮出水面。   岳瑶的计划太过毒辣。   她第一个不放过的人,就是算计她的殷莺。   岳瑶借千媚之手,让殷莺至死都不知道,她竟然是如此有城府的人。   霍梁两家的旧怨恰好给了岳瑶机会。   岳瑶在高山的帮助之下,轻而易举地得到地宫之主的信任,借机接近梁氏后人。   她想要的,是建造属于自己的宫殿。   百花绝境,地宫,江都城池,洛阳簪花茶馆,扬州金船,都是岳瑶的精心部署。   陛下早已察觉岳瑶的野心。   萧山确有其人,他就是硕王,那是陛下安排的最险的一步棋。   岳瑶自以为一切都在她的掌握之中,殊不知,陛下一直暗中相见的两个人,一个是地宫之主,而另一个还藏在暗处,身份不明。   梁辰暗查霍梁两家的悬案,查了整整一年的时间,得知真相又如何,他改变不了朝堂与江湖的一场博弈。   代替梁伯仲活着的石钰,暗查霍家满门时,他放走了女婴。   当高山将霍清浅放置在梁府门口之时,高山并不知道那时的梁伯仲就是石钰,更不知道他就是地宫之主。   但石钰见过女婴,自然知道她不是霍家独女。   至于为何有人将女婴放在梁府门口,意欲何为,石钰不惧,将计就计便可。   谁曾想,这一晃,就是十六年的光阴。   十六年过去,石钰依旧不明白,高山为何要将女婴放置在梁府门口,霍清浅到底是谁家的孩子……   这不重要了。   因为萧回雪才是霍家独女,是与梁辰自幼定有姻亲之人,这美好的缘分,奈何变成无法回头的恶果。   萧回雪失去了血性,她已不辨是非,岳瑶说什么,她都会照做。   地宫囚室之门缓缓打开的那一刹那。   岳瑶见到萧回雪,她温柔地说道:“回雪,一切都该结束了!”   萧回雪淡然一笑,沉默不语。   岳瑶身穿一袭红色长裙,外披黑色斗篷。   这副模样,就如新的地宫之主。   岳瑶如愿以偿地统治整座地宫。当然,这不是陛下的安排。   陛下自然有所忌惮,断然不会让野心勃勃的岳瑶掌握太多权势。   岳瑶唯有让贪婪的石钰受落泓刀控制,且与离魂剑决一死战,她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元傲仍然不知,他不过是岳瑶的一步棋,仅此而已。   地宫密室里变得阴森恐怖,岳瑶毫无惧色,她信步朝前走去,唇上朱红胭脂分外赤艳、诱人。   她忽然转过身,对着萧回雪说,“玄石就在囚室里,快进去吧!”   萧回雪十分听话,回应道:“是,主人!”   话音刚落,萧回雪慢慢地走进囚室。   岳瑶忽然冷笑一声,而后拧动石壁上的机拓,将萧回雪囚禁在石室里,还自语道:“回雪,你就安心地留在这里,只要你还活着,梁辰便能为我所用。”   没想到,岳瑶竟是这般盘算,她还想利用梁辰做什么?   随后,岳瑶转过身,优雅地朝前走去。   囚室就在雅间的隔壁。   犹记得萧回雪初到地宫时,她就住在雅间里,偶尔能听到疯女人说话的声音。   而萧回雪曾经误闯密室,遇见红衣女子,她见到的,的确是真人,就是身穿红衣的岳瑶。   但萧回雪没有想到,雅间就是地宫深处。   岳瑶信步走到雅间床榻旁,抬手轻触石壁,在一个有温度的石缝里,藏着一个机关。   只要打开机关,便能见到宝盒。   岳瑶取下宝盒,随后转身离去,露出邪魅一笑,叫人不禁心醉。   这也难怪元傲和高山,都曾倾心于岳瑶。   正当岳瑶准备离开的时候,梁辰找到雅间。   梁辰见到岳瑶,十分震惊。   他一直在追查霍家灭门惨案和萧隽夫妇被杀的真相,自然见过岳瑶的画像。   “你竟然……”梁辰本想质疑岳瑶,可一想到她是萧回雪的娘亲,他又转而说道:“你没死?”   此时,梁辰尚不知岳瑶的女儿不是萧回雪。   岳瑶装出一副痴傻的样子,说道:“崩一下就没了,就崩一下……”   梁辰不傻……   他从岳瑶的眼神里看出来,岳瑶一直在装疯卖傻。   转瞬,梁辰又看到岳瑶手里的宝盒。   宝盒精致有样子,明显出自梁家之手,看着年份久远,想来至少有数十年。   梁辰立马反应过来,宝盒里藏着的,肯定是地宫的阴性玄石。   岳瑶自知装不下去了,出手就想夺走梁辰的性命,这让梁辰很是错愕。   梁辰一边闪躲,一边喊道:“原来你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是又怎样!”   梁辰不是岳瑶的对手。   幸好梁辰机智,这地宫是梁家修葺的,梁辰肯定无数次看图纸,对地宫的位置极其熟悉。   而岳瑶不能在地宫里抛头露脸,更不能让「影子」之外的人察觉她的存在,故而只能在雅间和囚室附近转悠,恐怕对地宫早已陌生。   梁辰利用这一点,和岳瑶玩起捉迷藏的游戏。   地宫里有太多机关,岳瑶不敢往前走,只好让梁辰逃离地宫。   梁辰跑到正殿,在宝座下方拧动机关。   他这是要毁掉整个地宫。   如果岳瑶把地宫阴性玄石带走,那么回雪身上的阳性玄石之力就会与之作用,萧回雪恐有危险。   梁辰是为了萧回雪的安危,甘愿冒险毁掉整个地宫。   但他不知道,萧回雪此时就在地宫里。   梁辰一旦毁掉地宫,萧回雪也会有性命之忧。 第191章 梁辰质问岳瑶   地宫正殿宝座底下的机拓,能够打开这里所有的机关,同时毁掉整座地宫。   可正殿处在地宫正中央,若是整个地宫坍塌,梁辰也逃不出去。   梁氏为何要如此设置机关?   这不是让启动机关的人,与入侵地宫的人同归于尽吗?   建造地宫是陛下的旨意,所以说,陛下才是最聪明之人。   梁辰启动正殿宝座底下的机关,难道他想要和岳瑶同归于尽?   这怎么可能?   真相尚未完全浮出水面,岳瑶可能只是幕后主使的其中一人。   而且,杀害潇潇和红衣的凶手,不可能是岳瑶,存在太多的不合理。   梁辰意欲何为?   地宫既然是梁氏建造,梁辰自然有逃脱之法。   他启动宝座底下的机关,只是为了封闭地宫。   陛下固然聪明,梁氏亦不傻。   地宫是奇石自然地落成,坚固无比,就算是炸毁整个地宫,也不过是极小的局部会受影响。   梁辰能掌控地宫的机拓,这也是高山和石钰不杀梁辰的原因。   但是,梁辰不了解玄石之力,更不了解南宫山庄的秘密,亦不知光是回雪剑,就能摧毁地宫,何须正殿宝座底下的机关。   在地宫里,阴性玄石才是关键。   而岳瑶只要带着阴性玄石离开地宫,整个地宫都会坍塌,百花绝境亦随之变成废墟。   岳瑶为何要毁掉她觊觎已久的领地?   梁辰坐在宝座上,利用机关困住了岳瑶。   岳瑶站在宝座正对面不远的地方,她无法靠近梁辰,因为正殿地面上布满机关。   梁辰说道:“你就是回雪的娘亲,江都城东富商萧隽的夫人,南宫山庄弟子岳瑶……”   岳瑶有些不耐烦地回应道:“年轻人,你总是这么嗦吗?”   “那我就直说了!”梁辰明显没有把岳瑶当成萧回雪的娘亲相待,“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吧?”   岳瑶露出真面目,略带怒气地回应道:“有必要问吗?这不是很明显,除了我,还有谁能关联上,与玄石相关的每一个人!”   如此说来,确实如此。   梁辰一直想不明白,与萧回雪多次推敲,总有一点是对应不上的。   因为他们都忽略了一个关键人物――假死的岳瑶。   岳瑶曾是刺玫组织里的一员,是南宫山庄的弟子,与伪装成杀手头领「影子」的高山是同门,结识虞千晓,又是悬案里的受害者。   看似虞千晓才是两宗悬案的关联人物,梁辰和萧回雪总把疑点转向虞千晓,根本想不到岳瑶还活着。   虞千晓知道霍梁两家的结,亦知霍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陛下定然不会留活口。   以虞千晓的能力,他救不了霍家。   梁辰极不客气地问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雪儿若是知道……她的娘亲是这样的人,你说,她作何感想!”   “作何感想?”岳瑶冷笑一声,接着回应道:“萧回雪,不是我的女儿!”   什么?!   梁辰很是震惊!   “你说什么?”   岳瑶仰起头,笑得有些}人,“我说呀!萧回雪不是我的女儿!我的女儿,你应该认识……”   梁辰一脸迷惑地望着岳瑶。顷刻间,他觉得岳瑶太过可怕。   岳瑶忽然收起笑意,冷冷地说道:“她叫铃兰……”   梁辰听到「铃兰」这个名字,心头为之一颤。   在梁辰心里,铃兰是个可怜的女子,她怎么会是岳瑶的女儿?   “雪儿,不是你的女儿?”   岳瑶忍不住又笑了,说道:“你是要问多少次?萧回雪,不是我的女儿,说起来,你还得感谢虞千晓,哦,不,你们俩真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什么意思!”梁辰越听越迷糊。   萧回雪就是霍家独女!   什么?!   梁辰紧张得险些误触宝座把手的机关,追问道:“这怎么可能?那一夜……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得问问……那个养了你十七年的梁伯仲,应该叫他,石钰!”岳瑶说起过往,一脸平静的神情,“是他,石钰,故意把玄石的秘密告诉了霍云,他的目的,就是要借朝堂之力,暗杀霍家满门。”   梁辰仍然不解,到底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非要致霍家满门于死地。   岳瑶说:“那不重要了!刺玫首领一日不除,我们都不知道,还有多少人,将无辜受害……”   “无辜受害?”梁辰着实不明白岳瑶言下之意。   岳瑶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稍稍冷静下来,而后说道:“我没有做错!你可知,我为何知晓,百花绝境和地宫的秘密!”   梁辰未有多想,回应道:“因为百花绝境是南宫山庄的地方?”   岳瑶闻言,冷笑着说道:“你可真单纯!百花绝境什么时候变成南宫山庄的地方了,拥有玄石之力,谁不想占有百花绝境,南宫山庄凭什么占有?”   “那又是为何?”   岳瑶忽然留下一行泪,“因为我爹,他也是匠人!”   梁辰一脸震惊的面相,呆呆地望着岳瑶。   岳瑶的爹也是匠人?!   他是谁?   被玄石村八匠害死的那位匠人,就是岳瑶的父亲。   这一刻,梁辰明白了,岳瑶做这一切的目的,不是找出刺玫组织的首领,她是要复仇。   岳瑶否认了!   “这么多年,我没有找到真相!是,玄石村那八个人,都害过我爹。可是,真正要害他的人,还藏身于幕后……”   “是谁?!”   岳瑶亦很疑惑,“他是刺玫组织的首领,我爹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见过他的真面目,所以……”   这么说来,岳瑶的确还是想找出刺玫组织的首领。   梁辰问道:“可你为何要牺牲这么多无辜之人?”   无辜?   岳瑶并不这样认为。   梁辰追问道:“潇潇和红衣,是被你……”   岳瑶皱了一下眉头,她虽然常年把自己困在地宫里,可她并不认识潇潇和红衣。   如此说来,潇潇和红衣不可能是岳瑶所杀,那又会是谁? 第192章 岳瑶执迷不悟   岳瑶略有些伤心地说道:“得知霍家满门被暗杀,我是难过的,多少无辜之人,都不能幸免,我爹是个好人,他救过玄石村这八位匠人……”   梁辰同情地点了点头,回应道:“我听闻玄石村之事,只是不知,救他们的那位匠人究竟是谁!”   “你当然不会知道!”岳瑶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深吸一口气,接着说道:“他叫岳无仞。”   岳无仞?!   “我不曾听说过这位匠人,据说,他曾在朝堂任职。可是,为何没有他的记录?”   十多年前,岳无仞是当朝工部尚书,在职期很是短暂。   地宫奉旨追杀岳无仞,亦将他除名,朝堂自然没有记录,更无人再敢提起。   梁辰自然没有听说过岳无仞,他好奇地问道:“他为何会……”   岳瑶说不清个中缘由,只是无奈地摇摇头,说道:“地宫暗杀他,一定是奉了旨意。”   “陛下?”   岳瑶说道:“也有可能,是刺玫组织的首领。”   梁辰忽然很想知道,刺玫组织的首领究竟是谁?   岳瑶推测说:“有两种可能,一是……刺玫组织的首领也是听命于朝堂……”   细思之下,梁辰亦觉得有此可能,点了点头,回应道:“若刺玫组织的首领就是陛下的左右手,那这个人,极有可能就在我们身边!”   岳瑶又摇了摇头,说道:“我曾这么认为,可十多年来,我把所有可能是刺玫首领的人都追查了,结果,没有结果……”   “可是,朝堂还有这么多人,你怎么可能逐一排查!”   话虽如此,但有这种杀人于无形的本事,倒也不多见。   岳瑶接着说道:“还有另一种可能,这个人就藏身于江湖!”   梁辰仔细一想,谁会是刺玫组织的首领呢?   是杀手头领「影子」?   地宫之主?   还是……元傲?!   岳瑶回应道:“我们身边的这些人,都不是!”   虞千晓亦不是!   梁辰轻叹一口气,即便他想找出刺玫组织的首领,亦找不到任何头绪。   该从何寻起?!   岳瑶亦深感无力。   梁辰转而问道:“既然铃兰是你的女儿,为何你要让她背负着仇恨,她……”   铃兰活得不快乐。   梁辰把铃兰当成自己的妹妹,很关心铃兰,可铃兰和霍清浅有点相似,他们都在一种无以名之的创伤之中活着,活得痛苦。   岳瑶无奈地说道:“我不该生下她……”   “你爱过元傲吗?”   梁辰忽然很想知道,岳瑶到底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岳瑶坦白地说道:“师兄一直在帮我,但是,他不知道,我还活着……或许,爱过吧……或许,那不是爱!”   “你可有后悔过……嫁给萧隽!”   岳瑶沉默了片刻,而后消沉地说道:“我最后悔的事,是牺牲了这么多人,我还是找不到真相!”   梁辰闻言,怔住!   原来岳瑶复仇的执念,是这么深!   岳瑶很是冷静地说道:“梁辰,我恨石钰,但是,祸不及妻儿,我不想伤害你,也请你,不要挡我的路。”   梁辰回过神来,“我不会再让你……伤害无辜的人!”   岳瑶不想再和梁辰纠缠下去,转身准备离开地宫。   梁辰又轻轻掰动宝座扶手处的机关,关闭了地宫正殿。   转瞬,地宫开始晃动。   被关在囚室里的萧回雪感觉到异样,时而清醒,时而恍惚。   萧回雪潜意识里还记着梁辰,轻轻喊道:“疯子……”   她与梁辰美好的回忆,都留在雅间里。   或许连岳瑶都不知道,这间囚室困不住拥有玄石之力的萧回雪。   梁辰启动机关,岳瑶毫无惧色地说道:“梁辰,你太天真了,你应该不知道吧,萧回雪……她也在地宫里!”   “雪儿……雪儿在哪里?”   岳瑶仰起头,笑得愈发}人,“萧回雪就在地宫里,但是……你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说完,岳瑶扶着石壁,躲进正殿旁边的暗室之中。   梁辰忽然意识到,岳瑶也是匠人之后。   她又和地宫杀手的关系如此亲密,若要说看过地宫建造的图纸,大有可能。   岳瑶想要逃出地宫,一点也不难。   何况说,岳瑶手里还拿着宝盒,梁辰不敢轻举妄动。   可是,萧回雪也在地宫里。   梁辰顾不上自己的安危,也放弃追逐岳瑶,转而朝雅间奔去。 第193章 萧回雪无情刺伤梁辰   地宫囚室关不住拥有玄石之力的萧回雪。   梁辰过于担心,无法理智地判断出萧回雪所在的位置。   他朝着雅间缓步前行,完全靠的是直觉。   萧回雪轻而易举地破开了地宫囚室之门,本能地往出口方向跑去,恰好撞到匆匆赶来的梁辰。   梁辰看不见撞他之人的面容,“雪儿,是你吗?”   此时,地宫异常阴暗。   萧回雪没有回应,冷冷地拔出回雪剑,任由锋芒照亮了她的双目,透出极重的杀气。   “雪儿,是我啊,梁辰!雪儿,你醒醒啊……”   梁辰试图唤醒萧回雪,不过,无论他如何呼唤,那都是徒劳的。   萧回雪早已不认得梁辰,招招都想将他置于死地。   而梁辰不是萧回雪的对手,数招之后,他开始无力招架。   萧回雪一个利落的转身,回旋,挥动回雪剑,横截画圆,只差一点,回雪剑就能让梁辰人头落地。   幸好这一剑只是擦伤了梁辰的脖颈,尚不致命。   “雪儿……”梁辰闪闪躲躲,又生怕会伤害到萧回雪,奈何萧回雪攻击性过强,再这么下去,梁辰不得不出手。   转瞬,地宫又开始摇晃。   岳瑶竟然折返,与萧回雪联手对付梁辰。   在狭小的地宫暗道之中,萧回雪和岳瑶前后夹击梁辰。   梁辰毫无惧色,即便是一死,梁辰也要毁掉玄石,毁掉所有贪婪之人的念想。   岳瑶如此聪明,岂会让梁辰有机可趁。   梁辰躬身避开萧回雪的攻击,怎料萧回雪一个利落地反手挥剑,狠狠划伤梁辰的臂膀。   千钧一发之际,青羽剑飞身而过,击落回雪剑。   岳瑶似乎知道青羽剑的秘密,脸上露出惊色。   梁辰看出岳瑶害怕青羽剑,趁其不备,猛地一把抓住青羽剑,毫不犹豫地挥向岳瑶。   但岳瑶的武功不输梁辰,加上有萧回雪的相助,梁辰打不过岳瑶。   有青羽剑在手,地宫忽然恢复了平静,这让梁辰很是不解。   岳瑶攻击梁辰之时,略有些分心,有意推开萧回雪,似乎不想让萧回雪和青羽剑相逢。   梁辰大胆猜想,青羽剑看起来平庸,或许是制约萧回雪的利器。   岳瑶招招都想毁掉青羽剑,这更肯定了梁辰的想法。   梁辰气喘吁吁地问道:“这青羽剑与你也算交情不浅,你为何待他这般不善。”   岳瑶冷笑一声,顾左右而言他,“与你何干,世间就不该有青羽。”   此言让梁辰很是不解,岳瑶口中的「青羽」指的是什么?   是他手中的这把剑,还是元傲。   萧回雪站在梁辰的身后,一剑刺伤了他。   幸好未伤及要害,却也险些要了梁辰的性命。   梁辰伤势严重,本能地往后退了几步,他轻轻搬动石壁上的机关,把自己关在了囚室之内。   岳瑶一脸迷糊,这梁辰把自己关在囚室里,岂不是自寻死路?   就在岳瑶想要搬动机关时,她怎么拧也拧不动机关。   萧回雪望着岳瑶,十分机械地称呼道:“主人……”   梁辰听得见囚室外面的动静,这一声「主人」,彻底击碎了梁辰的心防。   她已经不是从前的萧回雪了。   又或者说,萧回雪从来都不是寻常女子。   这是虞千晓一直藏着的秘密,是虞千晓把萧回雪变成这样,正中岳瑶之意。   霎时,地宫又开始摇晃,摇晃得比之前还要厉害。   岳瑶忽然大喊道:“不好,地宫要沦陷了……”   说完,岳瑶带着宝盒,猛地往地宫出口奔去。   她没有回过头看看萧回雪,完全不顾她的生死。   梁辰紧握着青羽剑,仔细端详,试图找出青羽剑的秘密。   他不担心地宫沦陷,因为他知道,囚室和雅间就如整座地宫的承重位置,就算地宫沦陷了,这里依然安全。   可萧回雪没有这么幸运,她没有跟上岳瑶的脚步,在地宫里迷失方向。   梁辰顾不上萧回雪的安危,若是找不到青羽剑的秘密,这场浩劫无法结束。   青羽剑看着十分平庸,犹如一把寻常到不能再寻常的剑,杀伤力极弱。   按照元傲之前的说法,青羽剑并无特别,只是用来保护回雪剑。   但岳瑶的眼神里,仿佛透露着青羽剑并不简单。   奈何梁辰还是没有找到他想要的答案。   忽然间,一块巨石滚落下来,砸伤了萧回雪。   随着巨石滚落,萧回雪掉入无尽深渊的密室之中。   那里深不见底。 第194章 刺玫首领出现了   萧回雪掉入无尽深渊的密室,生死未卜。   梁辰在囚室内,隐约感觉到有人触动了某个机关,却没有料想到是萧回雪遇到危险。   青羽剑忽然失去了锋芒,引起梁辰的注意。   梁辰自语道:“难道……青羽剑和回雪有关?不对……青羽剑在元傲手上的时候,还没有回雪呢……那就是……岳瑶已经离开了地宫?”   岳瑶并未逃出地宫。   一个黑衣蒙面人堵在地宫出口处。   岳瑶见到她,一脸茫然,“你……你怎么来了?”   她似乎很熟悉眼前的这位黑衣蒙面人。   “你找了我这么多年,在你死之前,我成全你!”   “什么?”岳瑶瞪大了双眼。   黑衣蒙面人举起匕首。   岳瑶还想着往回跑,大喊道:“回雪,你在哪里?”   萧回雪没有回应,也不可能回应她。   黑衣蒙面人身无配件,只有一把长得像刻刀的特制匕首,没想到还能让武功高强的岳瑶这般害怕。   看起来,他并不是杀手头领「影子」,也不是地宫之主石钰,那会是谁?   他说岳瑶找了他这么多年,难道就是岳瑶要找的刺玫组织首领?   尽管地宫摇晃得更加厉害了,岳瑶还是疯狂地往回跑。   难道她不是黑衣蒙面人的对手?   黑衣蒙面人似乎也很熟悉地宫的机关,毫无惧色,走起来很是熟路,一直紧紧地跟在岳瑶身后。   岳瑶迫于无奈,唯有朝着囚室方向跑去,试图找梁辰相助。   还没到囚室附近,岳瑶便开始喊道:“救命啊……救命啊……”   石壁有传音之效,可隐约的声音难辨出发自于何人。   梁辰误以为是萧回雪遇到危险,不顾伤重,又轻轻地触动囚室里暗藏的机关,打开了囚室之门。   囚室之门还没有完全被打开,岳瑶便冲了进来,撞到受伤的梁辰,急冲冲地说道:“别问,赶紧把囚室之门关上,我有话要对你说!”   “什么?”梁辰不明所以,傻愣在一角。   岳瑶十分紧张,说话都开始语无伦次,“别问了,你先关上囚室之门再说。”   梁辰还是愿意相信岳瑶的,他正想拧动囚室之门的机关,一个模糊的影子出现在囚室门口。   岳瑶大惊失色,喊道:“快啊!”   地宫太过阴暗,影子显得十分模糊,却还是能看得清楚,有人缓缓地朝着囚室走进。   梁辰问道:“是回雪吗?”   岳瑶着急地回应道:“当然不是!安全了我就把所有事情都告诉你。”   影子慢慢地靠近着囚室。   而囚室之门亦缓缓地关了起来。   一条巨大的门缝上,出现一双可怕的眼睛,吓到岳瑶和梁辰。   幸好囚室之门还是缓缓地关上了。   岳瑶这才松了一口气,瘫在角落里忍不住哭出声,碎碎念道:“他还是出现了!还是出现了……”   梁辰伤势过重,有气无力地问道:“雪儿是不是还在外面,她是不是有危险?”   岳瑶生怕梁辰会打开囚室之门,只好骗他说,萧回雪已经逃出去了。   梁辰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外面这个人,他就是你要找的人,对吗?你为何这般害怕?”   岳瑶喘着气,顺了顺,无奈地说道:“他就是刺玫组织的首领,我曾经的主人。可是,刺玫组织的人,从没有见过他的真面目……”   “你为何会……如此畏惧他?”   岳瑶沉默不语,惹得梁辰怒火中烧,顾不上伤势,怒气地说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不说吗?”   “不知该从何说起!”   梁辰更怒了,吼道:“你为何要找他?现在找到了,为何要躲着他――”   岳瑶低着头,略有些委屈地说道:“我要躲的,是那些不堪的过去!”   梁辰更是不解,“什么不堪的过去?” 第195章 知道了不该知道之事   岳瑶支支吾吾的,断断续续地说起过往。   南宫山庄只是刺玫的一个小地盘。   岳瑶说不清楚,南宫惊羽和刺玫组织首领之间的关系。   梁辰十分诧异,他儿时在南宫山庄待过一小段日子,却不知南宫惊羽竟和地宫有密切联系,更不知他与刺玫组织有关。   南宫惊羽真的已故?   岳瑶点了点头,肯定地说道:“师父是因为一时贪念,喂了离魂剑。”   也就是说,刺玫首领不可能是南宫惊羽。   那又会是谁?   岳瑶接着说道:“南宫山庄就像一个噩梦一样……”   这话搁梁辰耳朵里,他有点不敢相信。   儿时对南宫山庄的印象,那就如武学圣地,是多少修习剑道之人所向往的地方。   可岳瑶不像说假话。   南宫惊羽,高山,元傲,岳瑶和殷莺,他们的身份都如此扑朔迷离。   岳瑶不是不爱元傲,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错综复杂,身世迷离。   元傲是南宫山庄的剑仙,还是地宫杀手,抑或是刺玫组织的土匪,就连自幼一起长大的岳瑶,都说不清楚。   谈什么爱呢?   梁辰不敢相信,元傲不像恶人,何况说,元傲待萧回雪是真心的好。   可岳瑶口中的元傲,却不是这样的。   梁辰认为,是岳瑶的多疑,还有她成长的复杂环境,以至于无法相信任何人,才会对元傲有这么深的误解。   话说回来,岳瑶之所以要找到刺玫组织的首领,是因为有一次,她无意中闯入百花绝境,听到不该听到的对话。   那一天,岳瑶躲在暗处,迷糊间见到两个黑衣蒙面人。   其中一个微胖肥圆,一个高大威猛,是陛下跟前最红的两个人。   微胖肥圆的,就是刺玫组织的首领,与朝堂是怎样的关系,岳瑶至今都说不清楚。   另一个人是真正的梁伯仲,是陛下跟前的红人。那时,梁伯仲尚未遭人迫害。   梁伯仲与霍家私交甚好,是非常良善之人。   奈何先皇有意组织地宫杀手,好与「刺玫」抗衡,委托梁伯仲暗中修葺地宫。   刺玫组织首领想要除掉梁伯仲,但他不笨,与其自己动手,那还不如借他人之手。   那一天,年幼却早熟的岳瑶偷听到刺玫组织首领和梁伯仲的对话,言谈之间,他们似乎因为某件事而闹得不愉快。   岳瑶没有听清是何事,只知道刺玫组织效忠于陛下,却做着见不得光的事情。   南宫山庄长期帮着刺玫组织行事,若元傲成为剑仙,亦脱不了干系。   那时候的岳瑶,是真的会担心元傲,不慎发出动静,惹来刺玫组织的注意。   幸好霍云亦躲在暗处,被刺玫组织瞧了去,因此惹来杀身之祸。   霍梁两家之间的恩怨,也是从这一个误解开始的。   梁伯仲私下与刺玫组织首领见面,只是因为刺玫组织首领心生疑虑,想要问个究竟。   他希望梁伯仲能够与他站在一个阵线,但是,梁伯仲拒绝了。   岳瑶说,霍家满门被杀,是因为霍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指的不是刺玫组织首领拉拢梁伯仲之事。 第196章 梁辰知晓青羽剑的秘密   梁辰问道:“我爹……他……就是刚刚那人……所杀的,是吗?”   岳瑶点了点头,接着说道:“你爹……你的亲生父亲,就是刺玫组织首领所杀,我记得……”   “他为何要杀我爹!你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到底是什么事?”   岳瑶吞吞吐吐,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他们见到刺玫组织首领的真面目。”   梁辰追问道:“那你可曾见过他的样子?可还认得?”   岳瑶眼神闪烁,支吾半天,才说道:“我没见过……”   梁辰从岳瑶的眼神里看出她在说谎,岳瑶肯定见过刺玫组织首领的真实面貌,否则,她怎么会……   岳瑶一见到黑衣蒙面人,立刻就认出他是刺玫组织首领,肯定也知晓些什么。   梁伯仲是匠人之后,善于绘图,他曾画下过刺玫组织首领的真实样子,只是谁人见过,这张图纸又在哪里,岳瑶不说。   “不好!”梁辰忽然想到,若陛下跟前的两个红人,一个是刺玫组织的首领,一个是梁伯仲。   一暗,一明。   朝野上下都认得梁伯仲。   刺玫组织首领当然也熟悉梁伯仲,岂会认不出现在的梁伯仲是石钰。   何况说,杀害梁伯仲之人是刺玫组织首领,他没有理由不知道,真正的梁伯仲已故。   那么,刺玫组织首领没有揭穿梁伯仲是石钰,他意欲何为?   石钰会不会有危险?   即便石钰不是梁伯仲,却也养大了梁辰,且将梁辰视如己出。   梁辰思来想去,开始担心石钰的安危。   石钰自从练成落泓刀,走火入魔,武艺不输刺玫组织首领。   梁辰的担心有点多余,他还是多担心自己的伤势。   岳瑶忽然发现,青羽剑失去了锋芒,大声喊道:“不好!萧回雪出事了?”   梁辰闻言,十分震惊,岳瑶怎么会忽然说萧回雪出事了呢?   “雪儿呢?你不是说,雪儿已经离开了地宫吗?她怎么会?”   岳瑶不想再隐瞒青羽剑的秘密,慢慢靠近梁辰,而后轻抚青羽剑,无奈地说道:“回雪不是我的亲生女儿,她身上有很强大的玄石之力,我想,应是常年在百花绝境长大的缘故。”   梁辰更是不解,追问道:“雪儿只是寻常女子,她哪来的玄石之力?”   “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吗?回雪不是寻常女子,她自幼体弱,是靠着玄石之力,才能像寻常女子那般活着,而回雪剑与她身上的玄石有了作用……”   梁辰很是担心萧回雪的安危,问道:“雪儿会有危险?”   “是的!青羽剑和回雪剑相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岳瑶提起过往,满脸写着忧伤。   很多年前,岳瑶以为青羽剑和回雪剑是一对宝剑。   直到回雪剑黯然失色,岳瑶才发现,青羽剑与回雪剑相克,它会不断吸收回雪剑的力量。   岳瑶告诉梁辰,回雪剑自幼陪伴萧回雪成长。可以说,萧回雪靠着吸纳回雪剑里的剑气,以及百花绝境玄石的阳性力量,她就如回雪剑。   萧回雪一旦靠近青羽剑,她会变得脆弱。   梁辰明白过来,“也就是说,青羽剑会影响回雪剑的力量。反之,回雪剑亦会影响青羽剑。”   “是的,青羽剑不会因为回雪剑而变弱,但回雪剑若没有了锋芒,青羽剑便如废铁一般。” 第197章 囚室变得十分安静   梁辰望着失去锋芒的青羽剑,紧皱眉头,说道:“我要去找雪儿!”   岳瑶拦住身受重伤的梁辰,说道:“不要冲动!”   梁辰伤势过重,此刻的他没有能力去救萧回雪。   “我要找到雪儿!”   岳瑶回应道:“冷静点!你这么出去,不但救不了回雪,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梁辰很是担心,追问道:“青羽剑可有办法找到雪儿?”   岳瑶无奈地摇了摇头,说道:“青羽剑已成了废铁……”   回雪剑是打开百花绝境的钥匙。可是,青羽剑并无其它作用。   换句话来说,回雪剑能够吸引青羽剑,但梁辰无法凭青羽剑找到萧回雪。   梁辰十分执着地想要寻找萧回雪。   岳瑶眼看着拦不住梁辰,心急之下说道:“我有其他办法!”   “什么办法?”梁辰越来越紧张,追问道:“我怎么做……才能找到她?”   岳瑶看了一眼囚室之门,而后问道:“你熟悉地宫的布局,可有信心躲过他?”   梁辰毫不犹豫地点头。   岳瑶叮嘱道:“记住!就你现在这样的伤势,根本打不过他……硬拼只会赔上我们两个人的性命,一定要智取!”   “好!”   岳瑶扶起梁辰,淡定地问道:“做好准备了吗?”   梁辰铆足信心地点了点头。   岳瑶说道:“他应该还在外面,囚室之门一旦打开了,吉凶难卜!”   “我不怕!”   “好!”岳瑶站在梁辰身后,悄悄启动囚室之门的开关。   刺玫组织首领早就离开了,梁辰看到室外无人影,放心地走了出去。   他仔细看了看四周,确认无人,正想回过头,却看到囚室之门缓缓关上。   岳瑶根本就没想过要帮梁辰找到萧回雪。   梁辰反应有些迟钝,他想启动囚室之门的外置开关,却发现怎么也打不开。   岳瑶不熟悉整座地宫,却对囚室十分熟悉。毕竟,她在囚室里待了十余年。   即便如此,岳瑶不知,囚室还有其他密室暗道,可以通向雅间。   就在岳瑶关上囚室之门时,刺玫组织首领早就潜入。   岳瑶这是自寻死路。   梁辰心急着要找到萧回雪,暂且不顾岳瑶。   这也算岳瑶自食其果。   囚室之内,岳瑶很是害怕,本能地往后退,她着急地想要拧动囚室之门的开关。可惜,囚室之门的开关已不能再启动。   也就是说,任谁都无法再次打开囚室。   蒙面黑衣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说道:“让你多活了十七年,你也够本了!”   岳瑶回应道:“我并没有将你的真实身份告诉任何人……”   “只有已故之人,才不会说话!”   岳瑶哭笑不得,问道:“你做了这么多恶事,到底为的是什么?”   黑衣蒙面人笑言道:“狡兔死,走狗烹!想要好好活着,就要有其他人的牺牲……”   “只要你不杀我,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黑衣蒙面人冷笑一声,回应道:“太晚了,我不是没有给过你机会!可惜,你出卖了我!”   “我没有!”岳瑶信誓旦旦地说道:“我从不曾将你的画像交给过任何人!”   黑衣蒙面人摇了摇头,语气低沉地说道:“我告诉过你,只有已故之人,才不会说话……”   一道光影闪过,囚室变得很是安静。 第198章 双双命丧于刀剑之下   岳瑶还有很多实情,没来得及透露给梁辰,她就被刺玫组织首领所杀。   十七年前的真相,难道就随着岳瑶之死而沉寂了吗?   黑衣蒙面人取走岳瑶手中的宝盒,轻轻将它打开。   宝盒里放置的物件不是岳瑶期待的玄石,而是一张模糊的画像。   黑衣蒙面人冷冷地说道:“我就知道……只有已故之人,才不会说话。”   这画像里的人,难道就是刺玫组织首领?   明显的,画像虽然在宝盒里封存多年,可纸质仍然残旧,看不清画像里人物的真实面貌。   黑衣蒙面人没有相信过任何人,他更不可能相信岳瑶。   岳瑶取走宝盒,她可知宝盒里存放的只是一张画像?   这也成了谜!   若岳瑶不知宝盒中藏着一张画像,想必有人故意将画像放置在宝盒中,那又是谁人置放的?   置放画像之人意欲何为?   画像里的人难道就是刺玫组织首领?   除了岳瑶之外,还有谁人知道刺玫组织首领不想让人知道的事。   梁辰顾不上岳瑶,他心里只记挂着萧回雪的安危。   可是,青羽剑变成废铁,毫无用处。   此时此刻,地宫悄然地往下塌陷,而梁辰浑然不知。   他伤势过重,实在无力前行。   冷静下来之后,梁辰忽然想到,若萧回雪没有离开过地宫,应该被困在密室之中。   地宫里有无数的密室,真要找起来,太不容易。   即便如此,梁辰亦决定逐个逐个密室去寻找,直到找到萧回雪为止。   可是,梁辰无意中发现,地宫机关没有被打开过,这也就说明,萧回雪不可能误触机关。   又或者说,梁辰所知道的密室里,都不可能有萧回雪的身影。   “雪儿,你到底在哪?”   梁辰苦思冥想,一颗巨石忽然滚落,死死地挡住梁辰的去路。   他无法继续往地宫深处走去,雅间忽然坍塌,地宫所有机关都无法再正常启动。   迫于无奈,梁辰只能往地宫出口跑去。   才刚踏出地宫,梁辰掸去衣袖上的尘灰,抬眸看到眼前的一幕,大惊失色。   元傲和代替梁伯仲活着的石钰,都已命丧于自己的刀剑之下。   梁辰看得目瞪口呆,他茫然四顾,百花绝境早已变成废墟,迷林瘴气亦消散不见,四周根本没有其他人。   是谁杀了元傲和石钰呢?   即便没有被离魂剑吞噬,元傲也称得上是江湖受人敬仰的剑仙,武艺不凡,想要伤他,着实不易。   更何况,元傲被离魂剑吞噬,又练就魔功,能与之过招的也只有持着落泓刀的石钰。   但元傲是命丧于自己的离魂剑下,一剑穿心。   而养育了梁辰十余年的石钰,还有一重身份,他是地宫之主,来无影去无踪,能杀人于无形,又有谁能伤得到他?   石钰命丧于自己的落泓刀下,这让梁辰顿感崩溃,“爹……爹……”   梁辰知道石钰并非自己的生父,但石钰不是杀害梁伯仲之人,待梁辰如亲生儿子那般,未曾亏待。   望着浑身冰冷的石钰,梁辰心痛不已,他认了石钰这个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父亲。   然而,没有意义了。 第199章 如17年前那悲凉的夜   梁辰收起一脸的忧伤,茫然四顾,想要从荒芜的现场找到蛛丝马迹。   他想起岳瑶说过,南宫惊羽喂了离魂剑。   而当时,离魂剑的主人就是南宫惊羽。   梁辰猜想,或许这才是玄石之力的作用。   既相吸,又相斥。   如若不是离魂剑和落泓刀一正一邪之力的反噬,现场必定有第三个人。   而且,这个人的武艺,一定远超离魂剑和落泓刀。   又或者说,这个人对离魂剑和落泓刀的属性很是了解。   仔细想来,若真有这么一个人,那他是多么可怕。   既能操纵离魂剑和落泓刀,又对玄石之力了若指掌,武艺或在绝世高手之上。   可这样的人,真的存在吗?   潇潇和虞千晓都是状元之才,他们博闻强识,却不通武艺。   元傲,岳瑶和高山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他们在学识并不渊博。   梁辰在雕工上确实有过人之处,论才学和武艺却只是泛泛之辈。   这一刻,梁辰十分好奇:刺玫组织首领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岳瑶为何那般畏惧他?   若真如岳瑶所说,刺玫组织首领亦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想必定有高于常人之处。   望着荒芜的百花绝境,梁辰不禁感叹,他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刺玫组织首领的下落,一定要让十七年前的悬案真相浮出水面。   他要让真正的梁伯仲安息,要找到萧回雪的下落,要让所有因为「刺玫」而冤死的人,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梁辰很困惑,刺玫到底是什么?   谁是刺玫组织里的人?   他一无所知。   梁辰没有找到黑衣蒙面人的下落,自言自语道:“他一定很熟悉地宫的机关,竟然也能来去自如。”   元傲抚养萧回雪十六年,也算萧回雪至亲之人。   梁辰想要厚葬元傲,且完成元傲的心愿,让岳瑶见一见元傲的最后一面。   殊不知,岳瑶早已被黑衣蒙面人杀害。   尽管百花绝境已经荒芜,梁辰仍然想将元傲葬在百花绝境。   他心想,或许元傲这一生,最快乐的时光应该是在百花绝境里的那十六年吧。   梁辰想起儿时,他曾在一条细细的石缝里,偷看过萧回雪。   那也是地宫的入口。   梁辰由这条小道偷偷潜入,试图回到囚室。   囚室旁边的雅间已然被毁,而囚室完好无损。   梁辰无法正常打开囚室的机关,只好寻找其他打开囚室的方法。   他万万没想到,囚室已不需要机关便能打开。   见到岳瑶倒在地上,梁辰很是震惊。   意外的不是岳瑶被杀,而是岳瑶倒下的样子,让梁辰想起了红衣和潇潇。   梁辰走近一看,岳瑶是被匕首所伤,初步判断,杀害岳瑶之人,有可能就是杀害红衣和潇潇之人。   此前,梁辰一度觉得,能够近距离杀害红衣,又让懂武艺的红衣毫无反抗之力,想来定是熟人所为。   或许此人认识红衣,也认识潇潇,更有可能认识岳瑶。   梁辰很是感慨,这一夜,就如十七年前,霍家满门被杀那般悲凉。 第200章 通往皇宫之路   岳瑶也是苦命之人,梁辰一念善,想要好生将她安葬。   就在梁辰靠近岳瑶之时,发现岳瑶还有微弱的呼吸。   梁辰伤势不轻,没有力气救走岳瑶。   岳瑶用尽最后的力气,弱弱地说道:“地宫……地宫……有一条路……能够……能……通向……皇宫……”   说完,岳瑶还是断了气。   地宫有一条路能通向皇宫,梁辰闻言,不觉惊讶。   梁家善于建造,所建皆为朝堂之用。   既然地宫是梁家所建,想必亦是奉了朝堂旨意,那么地宫能够通往朝堂就不足为奇。   可是,这条路在哪里?   梁辰并不知晓。   他强忍着伤痛,将岳瑶背出了地宫。   望着岳瑶和元傲,梁辰心生唏嘘。   元傲心心念念的岳瑶,一生都忘不掉的岳瑶,假死了十七年。   或许,岳瑶本可以再见到元傲,可终究还是无法活着再见一面。   百花绝境里本就有岳瑶的空棺木。   梁辰将岳瑶和元傲葬在一起,也算圆了元傲此生的遗憾。   “雪儿,你到底在哪里?”   梁辰就地取材,利落地搭了一张木床,用藤枝当绳子,牢牢地绑住木床两侧。   他想把石钰带回梁府。   回府之路变得十分遥远。   梁辰仍然没有看透,以为离魂剑和落泓刀都失去了锋芒,也算阻止了江湖的一场浩劫。   可刺玫一日不除,江湖不可能平静。   梁辰的伤口还在淌血,他已经感觉不到痛。   幸好青羽剑闪过一丝光芒,给了梁辰一丝丝的希望,“雪儿还活着……我一定会找到你。”   这一路上,很多美好的回忆涌入梁辰的脑海之中。   儿时,梁辰和潇潇很喜欢趴在地宫石缝里偷看萧回雪。   那是梁辰和潇潇的秘密基地。   很多杀手都不知道,在地宫里竟然有一条见得到光的石缝,这里能看到百花绝境的阳光,能闻到百花的香气。   初次遇到萧回雪的时候,梁辰并不觉得她陌生。   梁辰一眼就认出萧回雪,才对她照顾有加。   儿时的萧回雪天真可爱,不问世事,是梁辰眼里最美好的存在。   就连儿时的潇潇都很是羡慕,隔着一条石缝,却与萧回雪生活在不同的环境之中。   然而儿时的潇潇最欣慰的,便是与梁辰成为至交。   梁辰还想起小时候,代替梁伯仲活着的石钰,时常摆出一副严父的模样,教会梁辰各种各样的雕工。   还有青梅竹马,差一点就成婚的霍清浅,也有她端庄优雅的一面,她对梁辰来说,犹如亲妹妹一般。   往日种种,涌上心头。   阴冷的夜里忽然下起了大雨。   梁辰没有停下脚步,即便前行起来十分吃力,他还是铆足脚力往前蹬,嘴里有气无力地说着:“爹,我们回家……”   伤心之余,梁辰仍有诸多的困惑:黑衣蒙面人是如何离开地宫的?   他到底去了哪里?   是往皇宫之路离开,还是闯出地宫?   石钰不是真正的梁伯仲,却也在陛下面前做了十余年的心腹。   刺玫组织首领为何不揭穿石钰,还是说,陛下早已知道梁伯仲就是石钰呢?   梁辰下定决心,一定要找出真相。 第201章 臣恳请陛下一见   翌日,梁辰换上一身白衣,带着石钰的旧衣冠进了宫。   “臣求见陛下……”   陛下身边的贴身侍卫一直堵在门口,盯了梁辰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道:“陛下今日不见任何人,梁工,你还是先回去吧!”   梁辰猛地跪下,底气十足地说道:“臣今日一定要到陛下,恳请陛下允许臣进殿一见!”   侍卫好言相劝,“梁工,请节哀!失去梁尚书,陛下也很难过,哎!这扬州的金船尚未建成,这就出了人命不说,连梁尚书都……哎!”   梁辰高举石钰的旧衣冠,铁了心要见陛下。   两个时辰过去了,梁辰依旧跪着,但陛下没有相见之意。   侍卫担心梁辰挺不过去,好心说道:“梁工,你身上还有伤,要不,你随我到偏殿候着吧,我也请太医过来给你瞧瞧。”   梁辰饶有礼貌地回应道:“感谢你的好意,我的伤无碍,但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见到陛下……”   侍卫知道劝不动梁辰,唯有进殿复命。   陛下一直在殿内与神秘人会面,对梁辰求见之事完全不在意。   神秘人看到侍卫走了进来,悄然躲到屏风后方,明显是见不得人。   侍卫心疼梁辰,提议道:“陛下,这梁工还在外面候着,能否请陛下开恩,见见梁工……”   陛下忽然大怒,吼道:“朕说的话,你没听明白吗?今日,朕谁都不见……”   “可是……”   侍卫还没机会接着往下说,陛下盛怒,狠狠地摔了杯盏,怒吼道:“出去!”   “是!”侍卫无奈地连退好几步,而后快速地离开。   神秘人说道:“陛下,这梁辰留不得!一定是隐患!”   陛下寻思了一小会儿,回应道:“暂且不杀他!”   没想到神秘人竟然敢直言道:“为何不杀?留着梁辰,必成大患。”   陛下对神秘人有所忌惮,不像君臣。   神秘人若是刺玫组织首领,他哪里来的权力,哪里来的魄力,竟然能让陛下给几分脸面。   陛下解释道:“扬州金船尚在建造之中,朝堂需要匠才,留着他还有用处……”   尽管神秘人还想辩驳,但陛下摆摆手,愣是不让神秘人说下去。   “朕自有打算!这里不安全,你先退下吧……”   神秘人欲言又止,目露凶光,似有所谋,“臣先行告退……”   陛下又摆摆手,示意他赶紧退下!   待神秘人离去之后,陛下长叹一口气,这一声叹息或许是为了已故的石钰,又或许是为了某些顾虑。   陛下一手扶额,又长叹一口气,自语道:“失去一个梁伯仲,朕不能再失去一个梁辰。”   话里似乎还有话,听起来,陛下并不知道梁伯仲就是石钰。   两个心腹只剩下一个,陛下开始担心,若没有制衡,神秘人将愈发肆无忌惮。   又半个时辰过去,梁辰仍然跪着,而陛下依旧不肯相见。   梁辰不死心,喊道:“臣,恳请陛下一见……”   无论梁辰喊了多少回,殿内十分安静,没有任何回音。 第202章 是神秘人救走萧回雪   梁辰一直跪着,恳请陛下相见。   整整过去三个时辰。   陛下有些动容,“梁辰还在殿外跪着吗?”   侍卫颤巍巍地回应道:“回陛下,梁工还在殿外跪着呢,恳请见陛下一面……”   陛下垂下眼眸,若有所思。   侍卫想帮梁辰说说话,但陛下的心情不悦,多说无益。   转瞬,守卫小跑进来报:“陛下,梁工昏过去了!”   陛下瞪大了双眼,略带责备的口吻冲着侍卫说道:“还不快去请太医!”   “是!”   还没等侍卫跑出大殿,陛下又把他叫了回来,吼道:“还是把他带到太医院吧!”   “是!”   待侍卫离去,陛下长叹一口气,他还是不愿与梁辰相见。   这个时候见面,说什么都无益,那还不如不见。   陛下深知,梁辰肯定是来问其父亲之事,定会刨根问底。   梁辰是因伤昏迷过去。   太医解开梁辰的外衣,不停地摇摇头,很是丧气地说道:“梁工怎么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呢,伤得这么重,随便包扎一下就了事了!”   一夜之间就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梁辰根本就顾不上剑伤。   迷糊之中,梁辰一直喊着萧回雪的名字。   他随身带着的青羽剑又闪过一道光芒。   这道光芒出现在白天,竟然要比昨夜愈发明亮。   梁辰看不到,这道光芒说明萧回雪离他不远。   萧回雪坠落的无尽深渊,就是岳瑶口中所说的,能通往皇宫之路。   是神秘人救走萧回雪。   萧回雪受不住无尽深渊里的极阴之气,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转。   她一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身处于皇宫后院。   虽说是皇宫内院,这里比冷宫豪华,却如冷宫一般清寂,连个侍女都没有。   神秘人忽然出现,吓了萧回雪一跳。   萧回雪弱弱地问道:“你是谁?”   此时的萧回雪明显恢复了智识,身子很虚。   神秘人冷冷地回应道:“我是谁不重要,但重要的,是你的真实身份!”   “真实身份?”萧回雪不明白神秘人的言下之意。   神秘人将萧回雪的身世原原本本地告诉她,这让萧回雪一时半会接受不了。   萧回雪气鼓鼓地问道:“我怎么可能是霍家独女?”   “为何不能?若不是虞千晓抱走你,用玄石之力救活你,这世间就不会有萧回雪。”   听到虞千晓的名字,萧回雪猛地回过神来,问道:“你认识千晓叔叔?”   “何止认识!”   萧回雪很是好奇,这位黑衣蒙面人到底是谁?   神秘人笑言道:“我就是刺玫组织的首领……我没有名字,所以很多人都叫我刺玫!”   “刺玫?”   萧回雪怀疑有诈,将信将疑地问道:“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你到底有什么企图?”   “我能有什么企图?我想要的,已经得到了!十七年前……就已经得到了!”   神秘人言下之意,承认了十七年前的所作所为,却不愿意承认这十七年来所做的一切。   “他们……都是咎由自取!”   萧回雪懵了,“他们?” 第203章 茶馆伙计的觉悟   神秘人不会伤害萧回雪,因为萧回雪身上有玄石之力。   只要萧回雪安好,神秘人就能重启百花绝境和地宫。   萧回雪恢复智识,对十七年前发生的事情甚感兴趣。   神秘人如实地告知萧回雪,这让萧回雪难以接受。   “我竟然……就是霍云的女儿。”   可如此一来,霍梁两家的恩怨,也让萧回雪和梁辰再难走到一起。   待神秘人离去之后,萧回雪陷入了沉思。   她该如何面对梁辰?   太医院里,梁辰趁着太医们手忙脚乱之时,悄悄溜走。   他还想继续求见陛下,却被护卫拦在门外,“梁工,别白费力气了,陛下去了扬州,归期未知。”   梁辰一脸疑惑地问道:“扬州?陛下为何忽然去扬州?”   “小的不敢过问,梁工,你就不要再为难我们了,早点回府歇着吧!”   陛下还是不肯与梁辰相见。   梁辰感到很是失望。   能够还原整件事情的真相,也只有陛下了,但陛下不可能将实情告诉梁辰。   梁辰唯有先回府,择日再说。   路过簪花茶馆的时候,梁辰又见到热情的茶馆伙计,他还是一如既往的,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热情地招待来客。   “梁公子,你都有好久没来了!”茶馆伙计看到梁辰身上有伤,却没有多问,依旧热情地招呼着,“梁公子,我给你备壶热茶吧……”   “好,有劳!”   不得不说,自从潇潇故去,茶馆生意一落千丈。   幸好有茶馆伙计强撑着,才慢慢地让茶馆生意有所好转。   他这么会察言观色,倒是做生意的好手。   片刻过后,茶馆伙计端来一壶热茶,“梁公子,请慢用!”   梁辰心烦意乱,忽然说道:“坐下来陪我聊会儿吧……”   茶馆伙计没有拒绝,又拿来一个杯子,略带老板口气地说道:“这壶热茶,我来请梁公子一品。”   说完,茶馆伙计又扭头吩咐道:“上两碟蔷花糕!”   “好嘞――”   梁辰慢慢地喝了一口香茗,问道:“潇潇不在了,你为何还留在茶馆?”   茶馆伙计回应道:“养家糊口!我有两个孩子,老板不在了,我还想继续干下去,虽然茶馆的生意大不如从前,但我们总要活着……”   说完,茶馆伙计痞性一笑,又说道:“我们不像这些闲来无事喝喝茶的贵公子,但我一点儿,都不羡慕他们!”   “为何?”梁辰很是好奇,一个茶馆伙计,竟然有这般觉悟。   茶馆伙计喝茶的架势跟喝酒没什么区别,大口大口地喝,一点都不懂得享受,“位高权重又如何,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梁辰忽然觉得,茶馆伙计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刻意问道:“潇潇也是这般提心吊胆地过日子吗?”   茶馆伙计把靠近嘴边的杯盏放了回去,他看出梁辰这么问的意图,却还是愿意相告,“她确实是个苦命的女子,表面上风光无限,谁又知道,她也是在忧虑之中度日的……”   梁辰追问道:“潇潇为何忧虑?” 第204章 梁夫人知晓实情   潇潇故去之后,茶馆伙计颇有老板的范儿。   但茶馆伙计没有野心,“老板不过是个身份,能留在簪花茶馆,有口饭吃,足矣――”   梁辰怔住,问道:“你真的觉得,这就足够了吗?”   茶馆伙计热情地笑着,回应道:“我本身无长物,倒也自在,人活一世,不就为了舒服二字嘛,求功名,图利,也是为了过得舒服。只不过,我们每个人对舒服二字的体会,各有不同罢了……”   梁辰没想到,茶馆伙计看起来没读过书,却能说出这番道理,会心一笑,学着茶馆伙计猛地喝了一口茶。   这就是茶馆伙计理解的快意人生,无拘无束。   “潇潇这一生活得很苦,但她有你这个朋友,值得了!”   很多问题的答案,并没有梁辰认为的那般重要。   茶馆伙计言下之意,是要梁辰放下过往,朝前看。   “好了,梁公子,这茶馆的生意刚刚好转,我得去招呼来客,梁公子吃好,喝好,今天啊,这都算我的!”   梁辰会心一笑,没想到啊,这茶馆伙计颇有老板的架势,竟然也能大方一回。   “好!谢了!”   每次来到簪花茶馆,梁辰倍觉舒心,他忽然有了一个念头,待事情了了,就盘下这簪花茶馆,当留个念想吧。   簪花茶馆是往返朝堂和梁府的必经站点,不知由何时起,闹市变得十分冷清,就连往日差点被踩烂的梁府,亦空空如也。   梁府里,仆人变少了。   喜儿故去之后,梁夫人就总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如今连梁伯仲都不在了,她更是伤心欲绝,不禁感慨道:“该来的,终究会来……”   “娘……”梁辰心疼梁夫人,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过往。   梁辰想知道的太多,太多了……   他害怕问询的方式不对,又勾起梁夫人的伤心情绪。   “辰儿……这府里的人怎么越来越少了?”   梁辰往房门外瞧了一眼,其实仆人还在,只是梁伯仲和喜儿都不可能再回来,梁府才显得冷清。   “娘,你别难过,还有我……会一直留在你的身边。”   话虽如此,梁夫人还是忍不住捂着心口,痛哭失声。   “辰儿,你过来,娘有话要跟你说……”   梁辰慢步走近梁夫人,轻声说道:“娘,孩儿在。”   梁夫人轻轻拭去眼角的泪花,沉重地说道:“喜儿,是被你爹所杀!”   “什么?”梁辰虽然知道一些实情,可从梁夫人口中听闻,略感震惊。   难道梁夫人知道梁伯仲所有事情?   不等梁辰反应过来,梁夫人又说道:“辰儿,我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伯仲。”   梁辰闻言,愈发震惊,问道:“既然娘知道他不是梁伯仲,为何不说出实情?”   “事情没有我们所想的那么简单,我知道你爹早就不在人世,更知道霍家和梁家之间,并不如表面这般交好。我在等一个机会,可是,这一等啊,就是十多年。”   没想到梁夫人都知晓实情,梁辰追问道:“他为何要杀喜儿?” 第205章 不留梁府活口   梁夫人长叹一口气,提起喜儿,又开始泣不成声。   “娘,你不要难过……”   梁夫人擦去脸颊上的泪痕,吞吞吐吐地说道:“喜儿……是为了我……才刻意接近他的。”   喜儿刻意接近梁伯仲?   那一次,喜儿不慎撞到梁伯仲,勾起梁伯仲的色胆贼心。   碍于喜儿是梁夫人亲近之人,梁伯仲不敢逾矩。   在扬州造金船之时,喜儿忽然萌生出接近梁伯仲的想法,可梁夫人觉得过于冒险。   喜儿说道:“夫人,自从那日喜儿冒失,不慎撞到老爷,我总觉得,这老爷是个练家子,饶有蹊跷。”   “我知他并非伯仲,可是,说不上来,他与伯仲是何关系,又缘何有此手艺,竟能易容成伯仲的样子。”   喜儿知道梁夫人的顾虑,提议道:“夫人,就让我来试试。”   “试试?不行,这太过冒险了。”梁夫人将喜儿视如己出,自然不愿让喜儿冒险。   奈何喜儿一直想报答梁夫人的养育之恩,固执地说道:“放心吧,梁夫人,我自有分寸。”   自从喜儿决定接近梁伯仲,她就不抱活下去的希望,但求能尽快找出一些证明他不是梁伯仲的线索。   有一次,喜儿无意中听到梁伯仲与神秘人交谈的内容,得知梁伯仲密谋造反,更偷听到真正的梁伯仲已被害多年,受到些许惊吓。   梁伯仲没有抓住喜儿,只是见到一个逃跑的女子身影。   岂料翌日,是喜儿担心的神色太过明显,露出马脚,才会被梁伯仲暗杀。   梁伯仲能够悄无声息地暗杀喜儿,并非因为喜儿毫无招架之力。   喜儿早就做好赴死的准备,她想以此引起梁辰的疑虑,好借助梁辰的力量彻查假梁伯仲的一切。   梁辰沉默了好一会儿,缓缓说道:“喜儿是个好姑娘,她就像我妹妹一样……”   “是啊,我也一直把她当成我的亲闺女,可惜了!”   梁辰摇摇头,回应道:“不可惜,她死得其所,这是她的选择。”   “可是,你爹的死,我们还是没有找出真相。”梁夫人满脸写着忧伤,说话都有气无力了。   梁辰为梁夫人换上一杯热茶,说道:“娘,我们离真相不远了,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爹枉死。”   梁夫人一边擦拭眼泪,一边点头,“辰儿,他虽然不是伯仲,但他待你不薄,我们还是要厚葬他。”   “娘,我知道了!”   在梁辰心里,他还是念石钰十多年来的养育之恩。   尽管石钰不是梁伯仲,却也教会他雕工技艺,如父,如师。   梁辰定然会厚葬石钰。   一事归一事。   仍有诸多疑团未解。   梁辰忽然说道:“娘,不如……我们离开这里吧!”   “为何?”梁夫人摇摇头,接着说道:“我在这里住了十余年,不想动了……”   以陛下的性格,怎么会留住梁夫人和梁辰的项上人头。   霍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陛下的旨意是诛杀霍府满门三十余口,就连女婴都不放过。   梁辰反应有点儿慢。   顷刻间,梁府大门外站着一排黑衣杀手。   地宫被毁,陛下也没必要等到夜里再行动了。 第206章 井底里另有故事   梁辰想到霍府满门被杀,是因陛下一道密旨。   以陛下的性格,怎么可能留下梁夫人和梁辰这两个后患呢!   想起来,梁辰甚感不妙,转身对着梁夫人说,“我们必须马上离开这里……”   梁夫人未曾想那么多,不明所以,问道:“这是为何?”   “来不及解释了,娘,你快跟我由后门走。”   梁辰扶起梁夫人,悄悄由后门离去。   与此同时,杀手们由正门入,出手干脆利落,仆人们来不及反应,悉数倒地,与十七年前霍府灭门的状况相似。   侧门对着竹仙居,幸好梁辰留此秘密基地,尚有容身之所。   梁辰悄悄告诉梁夫人,“我们先在这里躲躲。”   “是出了什么事?”   梁夫人一头雾水。   “如我猜得没错,梁府难逃灭门一劫。若知道我们还活着,一定还会继续追杀,娘,洛阳不安全,我得尽快想办法把你送出去。”   梁辰想起梁府后院那口井,试图从竹仙居的密道打通,直抵井底,以免杀手找到竹仙居,依旧危险。   梁夫人无奈地点点头,“我都听你的。辰儿,你要答应娘,千万不要让你爹和喜儿枉死……”   “娘,我答应你。”   说完,梁辰转过身,背对着梁夫人,慢慢靠近密道机关。   梁夫人脸色一变,猛地敲晕了梁辰。   梁辰防着谁,都不会防着梁夫人,谁曾想,梁夫人可不简单。   尽管知道梁伯仲故去十余年,仍然和假扮梁伯仲的石钰在一起,梁夫人身份极其可疑。   假扮梁伯仲的石钰虽然说,梁夫人确实是梁辰的娘亲,但是或不是,不过是石钰一面之词。   奈何梁辰相信了石钰之言。   真真假假,一时难辨。   梁夫人打晕了梁辰,目露凶光。   她没有杀害梁辰,只是找来一些麻绳,牢牢将他绑住。   待梁辰醒来,他发现自己处在后院井底,而梁夫人就端坐在不远之处。   梁辰瞪大了双眼,问道:“娘,你这是做什么?”   还没等梁夫人回应,梁辰便察觉不对劲。   梁夫人知道后院这口井的事,若梁夫人真是梁伯仲之妻,又知道在这口井底里别有洞天,岂会不知枯骨。   梁辰反应过来,问道:“你究竟是谁?”   “哪有孩儿这么跟娘说话的!”   梁夫人淡然一笑,与适才伤心的模样反差很大,让梁辰完全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这口井底,有密室!”   “什么密室?想太多了,不过就是一口枯井,就在我们家后院,我岂会不知!”   梁夫人说起这话来,云淡风轻的,好像完全不把枯骨当回事。   “我现在都不知道你们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梁辰无奈地说道。   梁夫人闻言,不以为意,只是冷冷地回应道:“真真假假,没那么重要。辰儿,我们把你养大,待你如何,你心里明白……”   “把我养大……这么说,你们都不是……我的亲爹娘……那我的亲爹娘呢?十七年前,究竟发生了多少事……”   梁辰无奈地摇摇头,他深刻地感觉到,自幼就活在一个阴谋里。 第207章 梁夫人摊牌   梁夫人笑言道:“我的确不是你的亲娘……”   “那我亲娘呢?”   梁辰忍不住流下一行热泪,他不知道还能不能相信梁夫人所言。   “我并不认识你亲娘,更不认识梁伯仲……”   话音刚落,梁辰又流下一行热泪,“你到底是谁?”   梁夫人缓缓说道:“你可知道刺玫组织?”   “刺玫?”梁辰很是震惊,问道:“你是刺玫组织的首领?不对,刺玫组织首领并非女子。”   梁夫人又笑言道:“我怎么可能是刺玫组织的首领。但是,你应该不知道,刺玫组织首领究竟是何人!而我知道,也许吧,是这个世间唯一的一个,见过刺玫组织首领的人!”   什么?!   梁辰不敢相信,养育自己十余年的娘亲,非常慈爱的娘亲,竟然与刺玫组织首领的关系密切。   “陛下身边有两个红人,一个是你爹。哦不,应该说,是养育你十余年的爹梁伯仲,而另一个,便是刺玫组织的首领。他是我的丈夫!”   什么?!   梁辰更懵了,问道:“你的丈夫?”   “对!我的丈夫,是刺玫组织的首领!”   梁夫人就是刺玫组织首领的妻子,这太骇人听闻了。   “怎么可能?”   梁辰不信……   不管梁辰信不信,梁夫人来头肯定不小,“辰儿啊,你不该追查悬案。其实,我们从来都没有想要伤害你。可是,你知道的越多,我们越不能留你。”   梁辰反应过来,问道:“你要杀我?”   “我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梁辰总算明白过来,梁夫人对石钰来说,是刺玫组织首领留在他身边最可怕的一步棋。   梁夫人略带心疼的口吻说道:“辰儿,越是亲近的人,越信不得……”   “为什么?为什么是这样的!”   梁辰伤心不已。   还有让他更加震惊的事情。   梁夫人说道:“喜儿也是刺玫组织的人,一直在我身边接应我,她的死因,我没有骗你。石钰开始怀疑我了,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   梁辰追问道:“是你杀了潇潇和红衣,对吗?”   梁夫人摇摇头,笑言道:“我只见过潇潇一面,自然不会有这样的机会杀她……”   有这样的机会?!   听起来,梁夫人似乎知道潇潇的死因。   若不是梁夫人所为,难道是喜儿?   可梁夫人说,喜儿根本不会武艺,恰是因为她不懂武学,才能安然地留在梁府接应梁夫人,而不招梁伯仲的怀疑。   梁辰忽然觉得,梁夫人才是最可怕之人。   假扮梁伯仲的石钰,也输给了梁夫人。   梁辰伤心地问道:“刺玫组织首领究竟是谁?”   杀害潇潇和红衣之人,的确是刺玫组织的首领,而梁夫人知情。   梁夫人忽然从袖子里取出一把匕首,慢慢靠近梁辰。   “辰儿,对不起……虽然……你不是我亲生的,但我养育了你十七年,终归是有感情的,但我不能留你。”   说罢,梁夫人把匕首贴在梁辰脖颈处。   梁辰追问道:“你们如此听命于陛下,到底图什么?” 第208章 梁辰买下簪花茶馆   梁夫人冷笑一声,并未作答。   这样的真相让梁辰无法接受,他轻轻闭上双眼,感受匕首在勃颈处留下的痛。   忽然间,青羽剑飞过,击伤梁夫人的右肩。   梁夫人感到情况不妙,很是冷静地离开井底。   青羽剑划开捆绑梁辰的绳索,而后悄然立于一旁。   梁辰没有去追梁夫人,反倒走近青羽剑,很是感慨地自语道:“莫非青羽剑有灵性,竟然能感知到我身陷险境……”   青羽剑使劲地摇晃,仿佛在诉说着什么。   奈何梁辰不知青羽剑的秘密,唯有先将青羽剑收起,而后离开井底。   杀手早已离开梁府,这让梁辰不解。   以陛下的脾气,怎么可能不赶尽杀绝?   难道留有后手?   又或是青羽剑的功劳,暂时逼退来历不明之人?   梁辰无奈地望着后背的青羽剑,自语道:“你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呢?”   这话看似对着青羽剑诉说。其实,梁辰想知道的,是陛下和刺玫组织首领之间到底是什么样的关系。   刺玫组织首领有这样的本事,为何要听命于陛下?   陛下留着这样的高手在身边,又岂能心安?   越来越多的疑惑困扰着梁辰,天大地大,梁辰不知能去哪里。   既然都是危险之地,梁辰忽然心生一念:不如留在簪花茶馆!   簪花茶馆自然不是安全之地。不然的话,潇潇和红衣就不会死得如此蹊跷。   梁辰一定要亲自查出潇潇和红衣被杀的真相。   青羽剑闪过一丝光芒。   梁辰自语道:“青羽,你会保护我的,对吗?”   青羽剑又闪过一丝光芒。   簪花茶馆里,茶馆伙计依旧热情地迎来送往,见到梁辰,他很是兴奋地迎了上来,“梁公子?今儿这么有空过来喝茶?还是要一醉方休?”   梁辰回应道:“今天来,不是喝茶,也不是买醉!”   茶馆伙计愣住了,问道:“那……梁公子这是?”   “我要住店!”   啥?!   茶馆伙计更懵了,说道:“梁公子说笑呢!你是知道的,簪花茶馆素来不留宿的,早早就打烊!”   梁辰取出数条黄金,一把放在茶馆伙计手心里,说道:“以后啊,这里提供留宿服务……”   啊?!   看到这么多黄金,茶馆伙计愈发懵了,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梁辰接着说道:“我买下整个簪花茶馆,你继续留在这里帮我打理!”   “哦!”茶馆伙计还是懵的,问道:“梁公子为何要买下簪花茶馆?”   梁辰不知道还有谁人可信,不愿说出真实意图,只是说道:“我和潇潇是至交,她走了,我不想再失去簪花茶馆,就当买个念想吧!”   茶馆伙计闻言,感叹道:“梁公子果然是至情至性之人啊!好,以后,我都听您的!”   “快去忙吧!”梁辰不想多说。   茶馆伙计很是识趣,回应道:“得嘞,我和伙计们说说……”   说完,茶馆伙计转身准备回店里,又被梁辰叫住了。   “麻烦你再帮我收拾一下潇潇的房间,今天起,我就住这里了!”   “好嘞――”茶馆伙计懵得很,不知梁辰为何忽然想要住在簪花茶馆,虎头虎脑的,不明所以。 第209章 难道是光?   梁辰来到潇潇之前的房间,感慨良多。   他走到窗台边上,朝着潇潇习惯望去的方向,仔细打量,却还是看不出端倪。   潇潇为何总望着窗外?   片刻过后,梁辰仔细翻看潇潇的旧物,总觉得房间里透着古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了。   梁辰走进小隔间,想找找潇潇留下的书籍,却发现少了很多物件。   相比之前躲在小隔间时无意中看到的物件,这里似乎被人动过。   忽然,茶馆伙计轻轻敲门,说道:“梁公子,我能进来吗?”   梁辰赶紧走出小隔间,端坐在桌旁,淡然地回应道:“进来吧!”   茶馆伙计端来潇潇爱喝的嫩尖,说道:“梁公子,您先喝杯茶解解渴……”   梁辰端起茶盏,刚碰到唇边,又猛地放了回去,而后问道:“对了,潇潇故去之后,这里可有谁人动过?”   茶馆伙计回应道:“有的,伙计们每日都会来打扫。”   “难怪,这里整齐了很多!”   茶馆伙计忽然收起笑颜,一本正经地说道:“潇潇老板待我们真好,她走了,我们都很难过,也只能为她做这些事了!”   梁辰很是感慨,回应道:“终究还是物是人非啊!”   说完,梁辰推开茶盏,骤然起身,慢步走到窗台边上,淡然地说道:“我想她了……”   茶馆伙计盯着杯盏,轻叹一口气,回应道:“我们都想她了!”   梁辰猛地回过头,对着茶馆伙计说道:“你先去忙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好的,我先下去了!梁公子有事儿尽管吩咐!”   “嗯!”梁辰点了点头,望着茶馆伙计离开房间的背影,又开始感慨道:“潇潇如此聪明的女子,怎么没给我留下一点线索呢?”   梁辰猛地关上房门,惊到茶馆伙计。   不管他如何翻箱倒柜,愣是没能找出一点有用的线索,更不知这房间里到底少了什么。   梁辰琢磨着凶手是如何杀害潇潇的,当潇潇打开门的时候,凶手便取出匕首将她杀害。   可潇潇是个聪明的女子,怎么会轻易开门,让凶手有机会一刀取走她的性命?   思来想去,梁辰确定是潇潇和红衣的熟人所为。   可潇潇和红衣共同的熟人不多,若不是潇潇背后的高人,那就只剩下簪花茶馆里的人了。   梁辰之前也怀疑过,料想是簪花茶馆里的人所为,可这里的每一个人都难有这等能力,更没有杀害潇潇的理由。   若是杀手「影子」所为,他完全没必要用匕首了结潇潇的性命。   不是「影子」,不是簪花茶馆里的人,那还会是谁?   梁辰望着窗外,将疑虑指向了窗外未解之谜,“这窗外究竟有什么是我尚未发现的线索?”   忽然,一道光照了进来,与青羽剑相互辉映。   梁辰似乎明白了什么,展露出一丝笑颜,“光?难道是光?”   转瞬,梁辰又收起了笑颜。   即便真是光,梁辰也解读不出光的暗语。   潇潇不善武艺,难以驾驭神剑,就算曾是地宫里的人,也不善用刀,这光对潇潇来说,有何用处?   想到这里,梁辰恨不得把潇潇的房间掀个底朝天。 第210章 潇潇留下的书信   梁辰轻轻敲打着房内的每一寸地砖,并无玄机。   “是我猜错了?”梁辰不肯放弃,照着光透进来的方向不停寻找。   片刻过后,光的方向发生了变化。   可无论光指向哪里,都没有梁辰想要寻找的机关或暗房。   就在梁辰感到沮丧的时候,一道光透过青羽剑,无意中照向潇潇常用的妆台。   一把簪花引起了梁辰的注意。   “簪花?”   那道光虽然是因为青羽剑的折射才投向妆台,但簪花上的特别,令梁辰想起了什么。   这里的雕梁画栋,都是潇潇让梁辰造出来的,莫非别有玄机。   杀害潇潇的凶手尚未找到,茶馆里的人都可疑。   梁辰没有妄动,以免打草惊蛇,他轻轻拾起桌上的簪花,惊觉簪花别致有样子,不像寻常之物。   “这到底是什么?”   梁辰将簪花置放在袖中,而后继续搜寻可疑的物件。   半个时辰过去,光照投射在不同的位置上。   尽管梁辰感觉到光照像暗号,他还是没能发现个中奥秘。   忽然,小隔间传来轻轻的「咯吱」声,引起梁辰的注意。   梁辰误以为有人闯入小隔间,猛地躲到帘子后瞧个究竟,却什么都没有瞧见。   咯吱――   难道是闹鬼了?   只听见「咯吱」声,却不见人影。   梁辰心里发毛,仔细打量,发现架子上有一个小暗格。   暗格中有一卷潇潇留下的书信。   梁辰皱着眉头,寻思这暗格是怎么打开的,他没有触动机关,难道是与光照有关?   当然不是……   每日都有光照进小隔间,若是茶馆有内鬼,这封潇潇留下的书信早就被发现,岂会留待今日。   梁辰取出簪花,仔细观看,没有发现独特的地方。   为防有诈,梁辰小心翼翼地取下书信,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潇潇早就查出茶馆有内鬼,却不知究竟是何人,他藏身于簪花茶馆意欲何为。   这封书信是潇潇写给梁辰的,若潇潇遇险,她知道梁辰定会彻查,且寻找簪花茶馆小隔间的机关。   梁辰担心还有其他人发现小隔间里的秘密,立即燃起蜡烛,将潇潇留下的书信烧毁。   “这暗格是怎么打开的,又该如何关闭?”梁辰望着暗格,一头雾水。   没等梁辰找出暗格的机关,小隔间又发出「咯吱」声。   梁辰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惊现暗格是自动闭合的,“这不是我建造的密室,难道潇潇懂建造?这……怎么可能?”   潇潇自幼就与梁辰相识,她聪慧过人,但建造绝非潇潇强项。   “不好!”梁辰想起书信里的内容,若真是潇潇查出簪花茶馆有内鬼,岂会在红衣被杀后毫无防范?   这该不会是内鬼自己留下的陷阱,要引梁辰陷入他的阴谋?   幸好梁辰不傻,又想到,这簪花莫不是也……   或许也是内鬼留下来的,要误导梁辰的判断。   但是,梁辰毫无惧色,自语道:“既然来了,我倒要查查,到底是哪只内鬼这等嚣张……”   说罢,梁辰猛地打开房间大门,站在廊道处,喊道:“给我来壶新鲜的桃花酿!” 第211章 梁辰怀疑茶馆伙计   茶馆伙计热情地回应梁辰,“好嘞,马上来!”   他一转身就进了后厨,手脚十分利落地取出一瓶桃花酿,稳稳地置放在盘子上,而后端了出来,嘴里还碎碎念叨:“梁公子就好这口!”   梁辰回到房间里,端坐在桌旁,嘴角微微扬起。   茶馆伙计快步冲了上楼,将桃花酿稳稳地放在桌上,非要摆得细致,“梁公子,慢用,还有什么需要,就喊一下我!”   “好!辛苦你了!”   “不辛苦!那我不打扰梁公子了。”茶馆伙计猛地转身准备走出房门,被梁辰喊住。   “慢着,我有事问你。”   茶馆伙计眉头一皱,转过身面向梁辰,问道:“梁公子有何吩咐?”   梁辰看了茶馆伙计一眼,略有些叫人尴尬,而后取出簪花,十分认真地问道:“这是潇潇之物?”   茶馆伙计结过簪花,仔细瞧看,回应道:“我记得当时打扫房间的时候,确实见到此物,既然是在老板房间里的,想必是的。可是……”   梁辰很是着急地追问道:“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曾见过老板佩戴此物。”   就连梁辰都不知此物归属潇潇。可想而知,潇潇不曾佩戴此物,这簪花若是潇潇的,她为何从不佩戴。   梁辰看着手中的簪花,看得入神。   茶馆伙计轻声说道:“以前都是红衣收拾老板之物,如今红衣不在了,也不知道谁能说得清楚。”   “罢了!”梁辰心想,这一时之间也找不到答案,不再多问。   茶馆伙计偷偷看了梁辰一眼,小心谨慎地说道:“梁公子,我先下楼,今儿贵客较多,我得到前厅接待。”   “去吧……”   “诶!”茶馆伙计快步离开了房间,直往楼下小跑。   梁辰一直盯着茶馆伙计的背影,若有所思。   若内鬼是茶馆伙计,很多事情都解释得清楚。   可是,茶馆伙计不会武艺,他怎么会是操纵这一切的幕后主使呢?   梁辰自语道:“如果不是他,又会是谁?”   望着茶馆里忙前忙后的伙计们,梁辰未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会是谁呢?”   梁辰紧紧拽着簪花,苦思冥想。   此物这般精致,为何潇潇不曾佩戴?   这有可能是潇潇故意留下的线索,也可能是内鬼故意扰乱梁辰的思绪。   片刻过后,小隔间又传出「咯吱」声。   梁辰赶紧跑进房间,猛地关上房门。   这一回,梁辰不再担心是贼人闯入,直接跑到小隔间里瞧个究竟。   看到小隔间的机关这般精致,梁辰很是感慨:到底是谁,有这等建造匠艺,远超梁家后人的水平。   小隔间的机关,是因为这把簪花。   簪花一旦离开妆台,小隔间里的机关便会启动。   想来,这簪花一直存在,那就不可能是内鬼所为。   梁辰仔细一想,感叹道:难怪不曾见潇潇佩戴过这漂亮的簪花,竟然能开启小隔间的暗格。   不对!   刚刚,茶馆伙计说到,他们事后打扫过房间,见过这簪花,或许也知道了小隔间暗格里的秘密。   茶馆伙计或许见过潇潇留下的书信,又或者说,这封信有可能是茶馆伙计故意留下的。   梁辰又开始怀疑茶馆伙计。 第212章 追查茶馆内鬼   梁辰盯着潇潇留下的簪花,心想:如果簪花茶馆里的内鬼真是他,潇潇和红衣之死就解释得清楚。   潇潇和红衣熟悉茶馆伙计,对他没有防备。   想到这里,梁辰又想起杀害岳瑶的神秘人。   岳瑶如潇潇和红衣这般,都是被匕首所伤。   梁辰和地宫里出现的神秘人交过手,岳瑶声称那人就是刺玫首领,武功不凡。   但茶馆伙计胖乎乎的,不够矫健,怎会是刺玫首领呢?   思来想去,梁辰觉得茶馆伙计不太可能是内鬼,或许还有其他人知道簪花的秘密。   梁辰很是感慨,他自认为很了解潇潇,知道潇潇喜欢簪花,所以把茶馆叫做「簪花茶馆」。   没想到,潇潇早已埋下答案。   以潇潇的聪明才智,她要留下的线索,定然不会只有一把簪花。   梁辰把簪花放了回去,果不其然,小隔间的暗格轻轻闭合,又发出了「咯吱」声。   若不是架子上少了很多东西,这小隔间里的暗格是不会被发现的。   到底少了什么?   梁辰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他缓缓走出房间,故作自然地下楼,趁茶馆伙计不注意,偷偷溜到后厨。   伙计们都认得梁公子,没有太过在意,只是热情地打了声招呼。   梁辰随意找来一个伙计,问道:“潇潇走后,这里一切……可都好!”   伙计轻轻叹了一口气,回应道:“潇潇老板刚走的时候,我们每天都起不来劲,生意是一落千丈。兄弟几个时不时会到潇潇老板房间里打扫,睹物思人,就当人还在……”   “你们都去过潇潇房间?”   伙计接着说道:“是的,我们兄弟几个轮流打扫潇潇老板的房间,一日不曾懈怠过,也是这样,我们才慢慢地振作起来。”   梁辰紧皱着眉头,追问道:“你们在茶馆,很多年了吧?”   “当然,我们是和潇潇老板一起开的茶馆……”   梁辰从没怀疑过茶馆里的人,他们的确跟着潇潇多年,对梁辰亦很是熟悉。   可他们为何会一直跟着潇潇?   此前,梁辰以为这些人都是「影子」安排的,目的是为了保护潇潇。   如今看来,未必是。   看着伙计们纯真的眼神,梁辰不再追问,“好好干活吧。”   “是!”   梁辰耐心等到打烊,假装早早离开簪花茶馆,实则一直躲在不远处。   站在茶馆斜对面,恰好可以望见潇潇房间的窗台。   梁辰寻思着,潇潇该不会站在窗台边上,与站在此处的人接应?   这只是梁辰的猜测。   忽然,梁辰瞧见茶馆伙计关上店门,慢步往回家路上走去。   他的一举一动并无刻意,但梁辰还是跟了上去。   茶馆伙计哼着难听的小曲,悠哉悠哉地拐进小巷子,没有发现跟在身后的梁辰。   “夫人,我回来了……”   茶馆伙计就住在离茶馆不远的小巷子里,这里十分破旧,显然是闹市中的贫穷之地。   梁辰站在巷子口,不敢走近,以免引来不必要的误会。   他瞧见屋里灯火透亮,两个背影清晰可见。   “夫人,娃儿睡了吗?”   “睡了,都睡了,我给你热两个小菜吧。”   “好!” 第213章 杀手“影子”再度出现   让梁辰挂心的,还有生死未卜的萧回雪。   青羽剑仍有光芒,说明萧回雪尚有气息。   梁辰悄悄折回地宫。   他诧异地发现,地宫即便被乱石撼动过,依然安好。   “是玄石之力!”   梁辰拥有在黑夜里行动的能力,不需要火把照明,一样来去自如。   随着萧回雪的失踪,梁辰深信,地宫里一定有他没有发现的机关。   梁家对地宫的建造技艺非常熟悉,光是图纸,都不知见过多少回,无论梁辰如何寻思,都找不出漏洞。   眼下,梁辰只能靠自己寻找,他不会放弃萧回雪,即便真相让他泪目,梁辰仍然希望,萧回雪能够做回无忧无虑的自己。   谈何容易?   梁辰对玄石的了解,远不及虞千晓和潇潇,可他们留下来的手记,对玄石所述少之又少。   忽然,青羽剑闪过锐利的光芒。   梁辰立即反应过来,喊道:“雪儿,是你吗?你在哪儿?不要害怕,是我梁辰,我来救你了……”   出现的,是穿着黑衣的「影子」!   “高山?你竟然还活着……”   杀手「影子」把黑袍随手一扔,拿真面目示人,“我们不如联手,一起找出刺玫首领!”   梁辰很是诧异地问道:“你也要找刺玫首领?我真不明白,岳瑶,元傲,虞千晓,梁伯仲,哦,不,是石钰,还有你……为何都如此执着地,想要找到刺玫首领!”   杀手「影子」冷冷一笑,语气轻蔑地回应道:“梁辰,不知道的,要比知道的人,活得更快乐。待我找到刺玫首领,一定会成全你和萧回雪……”   成全梁辰和萧回雪?   梁辰回过神来,“你知道雪儿的下落?”   杀手「影子」又冷冷一笑,“梁辰,你可知为何岳瑶能在我这地宫之中,多活十七年?可怜我心悦的殷莺却不能……”   这的确是梁辰所不解的问题。   杀手「影子」仰起头,每每谈及岳瑶和殷莺,他的眼神总带着淡淡的忧伤,“岳瑶爱过元傲,你是知道的,殷莺如是,可惜的是,岳瑶懂得拿掉这该死的软肋,她懂得放下,与我联手……可殷莺执着于此,越陷越深,最终……留不得!”   在梁辰眼里,这算哪门子道理。   杀手「影子」又说道:“殷莺本可不死,是我亲手杀害了心悦之人,由那一刻起,我也没有了软肋!但是……梁辰,你注定会输,不但输给了萧回雪,输给了还藏在暗处的刺玫首领,更输给你自己……”   “荒谬!”梁辰并不认为心悦于萧回雪,便会输,“都还未决一死战,哪来的胜负之说,倒是你,还没打一场,就失去了心悦之人,那才是最可悲的!”   梁辰之言并不能激怒杀手「影子」,他冷冷一笑,回应道:“刺玫首领手中握有真正的玄石!”   什么?!   “真正的玄石?这是要骗三岁小孩呢,我对玄石略知一二,只有阴阳玄石之力,才有百花绝境和地宫这样的景致,谈什么真正的玄石,不就在此地嘛!”   听到梁辰这番说辞,杀手「影子」哈哈大笑。 第214章 刺玫玄石   杀手「影子」笑言道:“我一直觉得,你梁辰聪明。没想到,也不过是看表象的寻常人……”   “这是何意?”   岳瑶苦寻刺玫组织的首领,是因为他手上握着原本属于岳瑶的宝物,那是岳家世代相传的「刺玫玄石」。   梁辰瞪大双眼,听杀手「影子」娓娓道来。   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基本不在了。   梁辰问道:“谁知道这个秘密?”   第一个人,自然是布下天罗地网,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拿到「刺玫玄石」的先皇。   可惜,他精心部署了一切,终究没有见到真正的「刺玫玄石」。   当今陛下无意中听闻此事,也对这旷世珍宝动了心。   先皇想让真正的梁伯仲相助,霍云亦知此事,奈何梁伯仲不愿与狼为伍,决定辞官归故里。   为此,别有用心的霍云与梁伯仲大吵一架,不欢而散。   后面的事,梁辰知晓。   真正的梁伯仲被害,交好的霍梁两家开始暗中对立。   知晓这个秘密的,还有地宫之主,也就是假扮梁伯仲的石钰,以及刺玫组织首领的妻子,也就是被梁辰喊了多年娘亲的梁夫人,还有南宫惊羽。   或者说,南宫惊羽也是始作俑者之一。   梁辰很是诧异地问道:“南宫惊羽是始作俑者?”   “没错。”提起南宫惊羽,杀手「影子」咬牙切齿,“你并不知道,我有多么恨他!”   “为何?”   杀手「影子」用两重身份接近南宫惊羽,早把他的本性看得清清楚楚。   南宫山庄原本属于岳家,是南宫惊羽以守护「刺玫玄石」不力的罪名,当着整个武林的面儿,残忍地伤害了岳家。   祸不及妻儿,南宫惊羽留下了岳瑶,还有自幼就被岳家收养的婴孩元傲。   高山之父高远听说南宫山庄有旷世珍宝,虽不知为何物,却暗中将高山安插在南宫山庄一探究竟。   那时候的高山,是真的憨厚。   或许只是因为殷莺对他的漠视,对元傲的倾心,以至于高山想要打败元傲,逐渐误入歧途,最终成为真正的心狠手辣的地宫杀手。   梁辰很是感慨,说道:“高山,你是真的疯了,做了那么多伤天害理之事。”   杀手「影子」冷笑着说道:“我连最心爱的殷莺都能杀,还有什么不敢为?梁辰,你应该料不到,我此生做的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杀了殷莺。”   “你是真的疯了!”   殷莺爱而不得,她的痛苦都映入杀手「影子」的眼中,这让杀手「影子」也觉得痛苦,与其一直痛苦地纠葛下去,不如成全生无可恋的殷莺最后的一个心愿。   杀手「影子」告诉梁辰,那是殷莺的心愿,她要杀手「影子」一生都为此痛苦。   殷莺不爱杀手「影子」,因一场「生」机阴谋,她不得不与不爱之人在一起,这样的日子,她受够了。   梁辰摇摇头,说道:“她太傻了,你根本就不会为了她的死,而忏悔!”   “对!我不会!”杀手「影子」回应得斩钉截铁,“相比于天下权势!爱,不值一提。”   梁辰可不这么认为,他对萧回雪的感情,胜过所谓的权势和旷世珍宝。 第215章 回雪剑的另一面   听闻「刺玫玄石」,梁辰略有些愣神,紧忙追问道:“你为何要把隐藏这么多年的秘密告知于我?”   杀手「影子」收起脸上的笑意,转而严肃地说道:“我需要你的相助!实话说,这些年来,我虽然与你差着辈分,可你……是我唯一称得上兄弟的人,我是真不想拖你趟这摊浑水。”   梁辰有些不耐烦,从「影子」嘴里听到兄弟二字,他很是气愤,“说重点!”   “陛下不傻,他留着梁家自有用处,我也需要梁家的力量,可惜了,梁伯仲早已不在人世,有些技艺,早已失传!”   什么?!   失传的技艺?   梁辰想起簪花茶馆小隔间里的暗格,确实透着古怪,不像寻常人所为,追问道:“簪花茶馆究竟是何人所建?”   定然不是梁伯仲,或者梁家先人。   梁辰很是清楚,潇潇开茶馆,用的是酒楼,可潇潇的房间,那些雕梁画栋,皆是他后来所造,不可能是之前就留下的。   如此说来,除了梁家世代为匠,玄石村之人,还存在其他匠才。   杀手「影子」是高山,来自玄石村,或许知道一些。   可他摇了摇头,回应道:“玄石村没有这等匠才,我大胆猜测,刺玫首领也是匠人之后!”   “怎么可能?”梁辰的意思,是历代匠才都有名录,即便不相识,倒也知晓一二,难道还有藏匿在民间的高手?   梁辰想起了宇文恺,转而又说道:“不可能是他!”   杀手「影子」亦觉得宇文恺年纪较长,手脚不及当年的利索,并无可能。   “梁辰,你一定要找到簪花茶馆里的线索,潇潇不能白死!”   若杀害潇潇之人的确是匠才,这就说得通。   匕首和刻刀有共通之处。   茶馆里的伙计们逐个映入梁辰的脑海,一日未找出内鬼,他们都有嫌疑。   梁辰忽然说道:“我要见雪儿!”   杀手「影子」指着青羽剑,说道:“你放心吧,萧回雪在我这儿很安全,也就只有我,能护她周全了!”   “你这是何意?”梁辰非要见到萧回雪不可。   但杀手「影子」说得没错,除了他,还有一个神秘人,萧回雪若跟着梁辰,怕随时遭到神秘人的暗杀,那还不如留在地宫里。   梁辰仍然担心萧回雪的安危,说道:“我一定要带走雪儿!”   “你不要再任性了。刺玫首领藏身十余年,此番终于出手,定有他想要的,我猜,他要的是回雪剑!”   “回雪剑?”梁辰撇嘴一笑,说道:“你说他要离魂剑和落泓刀,我倒是信,他要回雪剑作何!”   杀手「影子」闻言,笑得十分可怕,“梁辰啊梁辰,你真是太嫩了!直到现在你还不明白吗?这世间能破玄石之力的,就是回雪剑!”   “这……不可能!”   若是说回雪剑打开百花绝境,梁辰见识过,怎么到了杀手「影子」嘴里,回雪剑变成摧毁百花绝境和地宫的神器?   杀手「影子」又严肃起来,指着青羽剑,语气沉重地说道:“只有青羽剑,才能唤醒回雪剑里深藏的阴性玄石之力……” 第216章 “刺玫”问世   离魂剑和落泓刀一正一邪,青羽剑与回雪剑相生相克。   梁辰恍然……   他看到元傲和地宫之主石钰相互厮杀的下场,感慨良多,或许他与萧回雪的结局,亦是两败俱伤。   杀手「影子」转而语重心长地说道:“梁辰,我们虽谈不上志同道合,可如若不联手找出刺玫组织的首领,我们都逃不出陛下的局。”   “我有一事不明,刺玫首领既然拿着刺玫玄石,为何还能得到陛下信任?”   “信任?”   杀手「影子」哈哈大笑,“什么是信任?陛下就没有信任过任何一个臣子。”   表面看来,陛下有左膀右臂,一个是善于建造的梁伯仲,一个是拥有旷世珍宝的刺玫组织首领。   其实,陛下不曾信任过任何一个人。   陛下需要梁家为其建造宫殿和金船,但杀手「影子」看得出来,那不过是障眼的法子而已。   刺玫组织首领手握旷世珍宝,传言富可敌国,甚至能毁掉整个朝堂。   陛下真正要防的,是刺玫组织。   为此,就有了地宫的存在。   若是事情有那么简单就好了,陛下认为留着地宫,其实是养虎为患,就留着南宫山庄和百花绝境与之抗衡。   梁辰不禁摇了摇头,“为了权力,就要牺牲这么多人吗?影子,你为的又是什么?”   杀手「影子」冷冷一笑,说道:“如果我说,我也是为了旷世珍宝,你信吗?”   “我信!”   梁辰和杀手「影子」之间是敌,亦是友,他仍然愿意相信杀手「影子」并非绝恶之人。   “我和虞千晓,都是为了旷世珍宝,不惜一切代价接近朝堂,我成了南宫山庄的侍从,而他,成了状元。都是因为穷。”   这一点,梁辰未必理解。   梁辰出身在匠才世家,梁府虽不及萧隽家里富有,日子过得不差。   他不曾挨过饿。   但玄石村太穷了。   杀手「影子」想起玄石村,不禁感慨道:“为了果腹,我宁愿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梁辰追问道:“你杀了这么多人,可你得到想要的珍宝了吗?”   杀手「影子」摇摇头,笑言道:“没有,也不知道从何时开始,我不再惦记那不曾见到过的旷世珍宝,可我却也想要权力了!”   梁辰闻言,忽然同情杀手「影子」。   “梁辰,每个人心中都住着一个恶魔,做一个好人,真的太难了!我该说的,都说了,你一定要找出刺玫组织首领,找到刺玫玄石。你走吧!”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一定要护雪儿周全,她要是出了什么事,我一定会找你拼命。”   说完,梁辰迅速地离开了地宫。   杀手「影子」无奈地摇摇头,“人一旦有了软肋,就输了!”   梁辰走出地宫,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却说不上来。   没等梁辰回过神来,一把利剑朝他刺了过来。   神秘人再次出现,出招不像索命,倒有点嬉戏的味道。   利剑十分精致,好看,不输回雪剑,这让梁辰联想到,是「刺玫」。 第217章 神秘人不杀梁辰   梁辰展露出诡异的笑颜,“你终于出现了!”   神秘人的声音十分沙哑,辨不出任何特征,“梁辰,你不该卷入这场暗斗,现在抽身,还来得及!”   “我不该卷入这场暗斗?原来……这盘棋早就布好了,不得不说,你真是一个高手,敢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沙哑的笑声果然}人,神秘人说道:“就怕见了我的真面目,你就活不了了,见过我样子的人,都不在了!”   “我就不信!”话音一落,梁辰猛地拔出青羽剑,与神秘人打了起来。   梁辰没见识过「刺玫」神剑的威力,若不是神秘人无意伤害梁辰,青羽剑早就被「刺玫」神剑劈成两半。   眼看着梁辰如此难缠,神秘人用「刺玫」神剑轻轻拍了拍他的臂膀,而后嗖一下就不见了踪影。   梁辰愣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了,“没想到啊,还有比影子轻功更好的高手,我还真想见一见这神秘的刺玫!”   锋芒凌厉的「刺玫」从梁辰眼前飞过,顿时让梁辰慌了神,“你出来,别再躲躲藏藏了,有本事,我们好好打一场!”   梁辰不知哪里来的自信,别说神秘人手上有「刺玫」,就从刚刚过招的情况来看,武艺定不在梁辰之下。   神秘人似乎手下留情,未有伤害梁辰之意,这让梁辰更为不解,“你出来!”   无论梁辰喊得多大声,神秘人取走「刺玫」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般畏首畏尾的,算什么英雄!”   片刻过后,四周一片荒芜,没有任何回音。   梁辰这才确定,神秘人已经走远。   说起来也是奇怪,百花绝境和迷林都变成荒野,神秘人能藏身于何处,为何他能来无影去无踪。   难不成,这里还有梁辰不知道的密道?   线索指向了簪花茶馆,梁辰唯有装作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木讷地回到暂时栖身的地方。   梁夫人是知情者,可她不知去向。   梁辰独自待在小隔间里,又开始认真地找寻线索,无意中发现原本应该在萧回雪手中的「虞书」。   潇潇早就把「虞书」交给萧回雪,怎么还会在小隔间里?   虞千晓留下来的信息,是萧回雪的念想,她怎么会交还给潇潇?   梁辰不算太笨,总算明白过来,这都是幕后主使故意留给梁辰的线索。   既然如此,梁辰将计就计,势要逼幕后主使现身。   梁辰自语道:“这个人,一直都在我们身边。”   幕后主使不但能够自由出入朝堂,更能来无影去无踪,手中握有「刺玫」神剑,想来与南宫山庄颇有渊源,对地宫和百花绝境十分熟悉,认识潇潇和红衣,且与岳瑶关系密切。   这个人到底是谁?   梁辰思绪万千,总算离真相又进了一步。   幕后主使与假扮梁伯仲的石钰是对立的,极有可能是玄石村八匠之一,又可能是与玄石村关系密切之人。   梁辰决定从玄石村开始查起,时隔十七年,尽管剩下来的线索很少,他都不会放弃。   只有找出真相,他才能找到化解青羽剑和回雪剑相生相克的方法。   奈何杀手「影子」没有告诉梁辰,青羽剑和回雪剑注定相生相克。 第218章 梁辰宴请茶馆伙计   神秘人为何不杀梁辰?   梁辰不解……   既然小隔间里的种种线索,明显是幕后主使布下的局,那么梁辰便将计就计,故意将「虞书」放在房间显眼的位置。   茶馆伙计端来桃花酿和蔷花酥,轻轻扣响房门,问道:“梁公子,我方便进来吗?”   梁辰十分冷静地回应道:“进来吧!”   “梁公子,新鲜桃花酿,还有蔷花酥……”茶馆伙计一边说道,一边将桃花酿和蔷花酥摆放在桌上。   看到「虞书」,茶馆伙计的反应很是正常,“梁公子和潇潇老板都是爱书的人,可惜啊,我识字不多,只会记些菜名。”   梁辰借势问道:“你可看过这本虞书?”   “虞书?”茶馆伙计乐呵呵地回应道:“原来这是个虞字!这书里都说了些啥?”   这番回答不足以打消梁辰的疑虑,他又问道:“你不曾听闻潇潇提起此书吗?”   茶馆伙计笑得更乐呵了,说道:“梁公子啊,你这是笑话我呢,潇潇老板怎么会跟我聊书里的东西,平时来这里问询的达官贵人较多,我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压根听不明白呀!”   梁辰生怕茶馆伙计多心,没有再问下去,淡然地说道:“这茶馆生意啊,也算好了起来,得空不妨多看看书,这书里说的可都是志向啊!”   “哦?”茶馆伙计端着盘子,笑得十分随和,“得嘞,我有空一定多向梁公子讨教。”   “别这么客气,我心情低落的时候,也都多亏有你开解啊!”   茶馆伙计始终保持着自然的笑容,回应道:“梁公子就别客气了,我啊,虽然大字不识一个,也算在茶馆里踏实营生,着实不易啊!若我腹中有点儿墨水,想必也谈得上志向了!”   百密终有一疏。   梁辰忽然发现,茶馆伙计的谈吐不俗,他似乎刻意收起才华,装成一个普通老百姓。   可这不足以证明,茶馆伙计就是内鬼。   梁辰只能继续观察茶馆里的每一个人。   “梁公子?梁公子……”   “哦!我刚刚想起了潇潇,竟然有些慌神……”   茶馆伙计的表现十分镇定,又引起梁辰的怀疑。   梁辰说道:“对了,记得你有儿女,下回带上夫人,我在这茶馆摆个席,好好宴请你们,也算是代替潇潇答谢你,这么多年来的付出。”   “梁公子着实客气啊,潇潇老板于我有恩,我也只是想报答她的恩情,谈什么答谢呢。倒是我,应该早些带上夫人和孩儿,来见见梁公子,日后还需梁公子多多照拂。”   茶馆伙计越说,越是暴露了自己。   如果茶馆伙计不是幕后主使,那么,他想掩藏什么?   论武艺,茶馆伙计确实不像神秘人那般来去自如。   神秘人穿着黑袍,梁辰看不到他的身型,暂时无法断定,神秘人是不是茶馆伙计。   但是,梁辰和茶馆伙计也不是第一天认识了,与神秘人交手时,梁辰找不到熟悉的感觉。   茶馆伙计爽快地答应了梁辰的宴请,暂时打消了梁辰的疑虑。   梁辰觉得,只要见过茶馆伙计的夫人和孩儿,或许就能判断出茶馆伙计是不是内鬼。 第219章 打消梁辰的疑虑   夜里,簪花茶馆的生意似乎变淡了,人烟稀少,不比往常。   茶馆伙计早早收了桌上乱七八糟的碗筷,吩咐后厨的伙计打理前厅,而后便站在路边等妻儿。   梁辰一直待在房间里,靠着窗台默默观察着茶馆伙计的一举一动。   一切看着十分自然,没有可疑之处。   片刻过后,一位中年妇人带着一儿一女,悄然出现在街角。   茶馆伙计远远看到他们,欣喜地迎了上去。   梁辰心想,那应该就是茶馆伙计的妻儿了,二话不说就冲了下楼,十分礼貌地打招呼,“这位就是你的夫人吧。”   茶馆伙计回应道:“是的,我介绍一下,这是我内人,还有我的儿子和女儿……”   话音一落,茶馆伙计的女儿机灵地扑到梁辰怀中,小模样很是水灵。   茶馆伙计见状,自然地拉开他的女儿,说道:“让梁公子见笑了,我这女儿啊被我内人惯得,一点都不怕生。”   “无妨,无妨……”   茶馆伙计接着说道:“这位就是我经常提起的梁公子,是我们潇潇老板的挚友,现在啊,是我们的新老板了!”   “久仰,久仰……”   茶馆伙计的夫人看着像寻常的妇道人家。可是,她的气质显然有些不同常人,但梁辰也说不清楚,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梁辰不想表现出来,转而说道:“我已经安排后厨准备伙食,我们屋里坐吧。”   茶馆伙计的夫人十分客气地回应道:“好嘞,好嘞……”   她说话的方式,与茶馆伙计十分相似,倒像是一家人。   看到一桌子的菜肴,茶馆伙计很是感动,说道:“我们这辈子啊,勤勤恳恳,我的能力有限,没能让妻儿过上好日子,没想到今日得缘,竟能得梁公子宴请,是我的荣幸啊!”   梁辰刚刚打消了对茶馆伙计的怀疑,可这番说辞,又让梁辰多心,他回应道:“你就莫要与我客气,往后啊,这簪花茶馆还得靠你多打点了!”   茶馆伙计感动的神情很是自然,望着一桌子的菜肴,激动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梁辰又说道:“别愣着了,来,咱们动筷吧!”   “好,好……”茶馆伙计的夫人为儿女夹菜,一家人其乐融融的样子,让梁辰心里觉得温暖。   回想往日,梁伯仲回到家里,也会带着梁夫人和梁辰,还有霍清浅一起共进晚餐,那画面,是梁辰这辈子最难忘的。   可惜,再也回不去了。   没有潇潇的簪花茶馆,少了几分温暖,就真的只是茶馆了。   梁辰忽然问道:“潇潇在的时候,谁最常来问询?”   茶馆伙计懵了,细想之下,说道:“梁公子可还记得,咱茶馆发生过一起离奇的杀人事件,到现在都还没有查明真相。”   “记得,当时,有个贵客被杀……”   茶馆伙计一本正经地说道:“就是他!”   梁辰心头为之一颤,难道这些事件都有关联?   为何常客会被杀?   茶馆伙计的小女儿又开始调皮地问道:“爹爹,你们在说什么呢?”   梁辰这才意识到,这时不便说案情有关的话语,转而说道:“我特地让后厨准备了蔷花酥,一会儿啊,你带点回去吧。”   茶馆伙计十分激动地回应道:“梁公子有心了……”   总算解了尴尬。 第220章 炼化回雪剑   望着茶馆伙计一家人离开的背影,梁辰很是感慨。   他想起一个故人,潇潇的弟弟,萧扬枫。   梁辰反向前往萧府,越是接近,越是想起往昔的种种美好。   那时,梁辰,萧回雪,元傲,潇潇,红衣,清茶和甘露七个人,相谈甚欢,若能回到过去,梁辰想要更加珍惜与回雪相处的时光。   没有「若能」。   萧府空空荡荡的,闲置已久。   梁辰跳上屋檐,俯瞰整个梁府,四四方方,东西厢对称的建造技艺,的确奇特。   这一刻,梁辰笃定,一定有比梁家技艺更高超的匠才。   神秘人忽然又出现了。   「刺玫」神剑的光芒耀眼得让梁辰不知所措。   几招过后,梁辰处于弱势,但神秘人并没有伤害梁辰的意思,反而有点像教梁辰技艺这般。   梁辰一脸迷糊地喊道:“你究竟何人,为何一直跟着我?”   神秘人回应道:“别再追查下去了,你不会得到想要的结果,反而只会连累更多的人!”   “你觉得我会相信你吗?”   神秘人毫不在乎,冷冷地回应道:“我不需要你的信任,你这般聪明,怎么会看不出来,牺牲了这么多人,改变了什么?”   说罢,神秘人又趁着梁辰慌神之际,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辰怔了怔魂,喊道:“你倒是说清楚啊!”   神秘人早就跑远了,梁辰得不到半点回音。   牺牲了这么多人,改变了什么?   梁辰回想神秘人说的话,若有所思。   时隔十七年,两代人为了刺玫牺牲了多少,最终什么也没有得到。   神秘人没有将实情告诉梁辰,他根本就不想把梁辰卷进来。   这般护着梁辰,难道神秘人与梁辰之间有着极其亲密的关系吗?   梁辰抱着一丝希望,尽管他不愿意相信,神秘人有可能就是梁伯仲。   但他希望真正的梁伯仲还活着。   翌日清晨,梁辰躲躲藏藏地回到梁府墓地,想要根据潇潇记载的验骨方法,好确认枯骨是否就是真正的梁伯仲。   结果让梁辰彻底失望了。   梁家世代为匠,手骨奇特,无论是身形,还是骨骼的特别之处,都足以证明枯骨是梁伯仲。   线索又断了。   神秘人不可能是真正的梁伯仲。那么,他为何要护着梁辰?   与此同时,远在地宫之中的杀手「影子」,悄悄炼化回雪剑。   萧回雪忍受着蚀骨之痛,被数十条铁索牢牢捆住。   梁辰不该相信杀手「影子」。   一个为了断情弃爱,可以杀害心悦之人的杀手,还会念及那么一点点的兄弟情谊吗?   离魂剑和落泓刀成了废铁,杀手「影子」把希望寄托在回雪剑上。   他似乎清楚地知道,回雪剑和青羽剑的结合,威力不输给离魂剑和落泓刀。   想要拿到青羽剑,一点都不难。   梁辰还有可利用之处,故而杀手「影子」不急,炼化回雪剑之后再说。   萧回雪痛不欲生,迷糊之间,她还喊着「疯子」。   也许,在萧回雪的心里,初遇梁辰是她这一生中最快乐的时光。 第221章 离真相越来越近   青羽剑闪过一丝锋芒。   梁辰紧张起来,不知萧回雪近况如何。   眼看着青羽剑的锋芒越来越弱,梁辰担心萧回雪身陷险境。   他的担心并没有什么用。   思来想去,梁辰信不过杀手「影子」,决定前去一探究竟。   梁辰刚要离开簪花茶馆。   神秘人的身影一闪而过,引起梁辰的注意。   梁辰望着窗台,满脸惊色,自语道:“潇潇一直在等的,难道是神秘人?刺玫?这……”   若潇潇站在窗台边上等待神秘人的指示,刺玫令的存在,以及簪花茶馆的雕梁画栋,小隔间里的暗格设置,一切都说得通了。   梁辰推断,潇潇是刺玫组织的人。   潇潇定然是做了不该做的事,又或者是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才会被刺玫组织首领暗杀。   红衣如是……   玄石村八匠后人赵无域,梁辰的好友,是潇潇的同道中人,莫非,赵无域也是刺玫组织的人。   梁辰想起赵无域住在闹市巷口,那里蔷花生得好看。   红衣,赵老板,布庄老板娘,他们都是刺玫组织的暗哨。   一切似乎都说得通。   梁辰不禁打了一个冷颤,他身边的人,谁可信?   转瞬,梁辰反应过来,冲出房间,站在廊道往下看。   他一直怀疑茶馆伙计,神秘人又刚刚出现,若是茶馆伙计不在眼前,定会再度引起梁辰的怀疑。   梁辰仔细留意茶馆前厅的动静,茶馆伙计忙前忙后,忙得不可开交,怎么可能变身神秘人?   其他伙计也都在场。   梁辰借故跑到后厨看看,后厨的伙计也都如数在场,并无可疑之处。   后厨的伙计问道:“梁公子,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   梁辰笑言道:“我看大伙都在忙,只好自己过来取点蔷花酥。”   “好嘞,梁公子请稍等,我这就给您备上。”   梁辰故作自然,后厨的伙计也没有多想。   茶馆伙计忽然出现在梁辰身后,把他吓了一跳。   梁辰看到茶馆伙计热情的笑容,顿觉}人。   “梁公子,你怎么跑后厨来了,有什么需要的,随时吩咐我们就好了!”   “无妨,你们都去忙吧。”   梁辰拎着一袋蔷花酥,转身离开了簪花茶馆。   茶馆伙计跟着梁辰走到大门口,目送梁辰离开,木讷地自语道:“这梁公子怎么最近怪怪的?”   梁辰不解,怀疑自己的判断出了问题,内鬼极有可能认识潇潇和红衣,但不一定是茶馆里的人。   或许是茶馆的熟客。   若真是如此,梁辰要查探的对象就变多了。   想来,还是先救出萧回雪再说。   梁辰带着蔷花酥,本想借着探望萧回雪之名,探探虚实。   刚走到地宫入口,梁辰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在与青羽剑相抗衡。   青羽剑的锋芒变得十分微弱。   梁辰担心萧回雪的安危,悄悄溜进地宫。   杀手「影子」正在闭关修炼。   囚禁萧回雪的地方,是连梁辰都不曾到过的密室。   自囚室被毁以后,雅间坍塌,地宫的机关损耗大半,梁辰更是难以找到萧回雪。   杀手「影子」计划以回雪剑和青羽剑的戾气,对抗「刺玫」。   只要炼化回雪剑,青羽剑亦会与之相融,堪比离魂剑。   「刺玫」的克星,就是离魂剑。   正因如此,刺玫组织首领必须毁掉离魂剑。   尽管离魂剑已成废铁,但只要杀手「影子」成功炼化回雪剑,就有打败「刺玫」的机会。 第222章 簪花上的秘密   神秘人似乎有意帮助梁辰找到萧回雪。   他忽然出现在梁辰身后,用「刺玫」神剑顶住梁辰脊梁骨,轻声说道:“不要声张,我不想伤害你,影子正在闭关,我可以帮你找到萧回雪。”   梁辰很是诧异地问道:“你为何要帮我?”   神秘人淡然一笑,“我说过,我并不希望,你会卷入这场是非。”   “是非?”梁辰不解地追问道:“你到底想怎样?”   神秘人轻轻推动「刺玫」神剑,顶着梁辰慢慢往前走。   梁辰继续追问道:“你为何如此熟悉地宫?你究竟是何人?”   “没有谁比我更了解百花绝境和地宫,我可以不杀你,可以成全你和萧回雪。但是,我不能让你们毁掉我这么多年来苦心安排的一切。”   梁辰轻蔑一笑,反问道:“你就不怕我和雪儿联起手来对付你吗?”   神秘人不打算隐瞒实情,告诉梁辰,“如果你要对付我,萧回雪便活不成,我知道你喜欢萧回雪,定然不会以牺牲她为代价。”   “我当然不会伤害雪儿,可我也不会放过你!”   听到梁辰这般自信的回应,神秘人笑呵呵地说道:“梁辰,你不要太天真了,以你的剑法,就算有青羽剑,也不起作用。你可知影子为何要留着萧回雪?”   梁辰一语不发。   神秘人接着说道:“知道这个秘密的人,不只有我。青羽剑能唤醒回雪剑里强大的戾气,萧回雪被回雪剑所控制,如若青羽剑和回雪剑融合,萧回雪小命难保不说,青羽剑亦会变成废铁。”   梁辰有些听明白了。   神秘人又说道:“想要唤醒回雪剑里的戾气,除了青羽剑的锋芒,影子还需炼化萧回雪。但是,以影子现在的功力,他还无法对抗回雪剑里的玄石之力。这不,他必须闭关修习更高境界的功法,才有可能化去玄石之力。”   梁辰感觉到,萧回雪定是被杀手「影子」关了起来,一定吃了不少苦头,十分紧张地说道:“我凭什么相信你。”   神秘人笑言道:“你不必相信我,不管你信或不信,等你见到萧回雪,自然就明白我所言非虚。但是,你要帮我做一件事。”   不知不觉地,神秘人用「刺玫」神剑顶着梁辰的脊梁骨,悄然将他推到囚禁萧回雪的密室。   神秘人轻声说道:“萧回雪就在这间密室之中。你若答应我一件事,我就帮你救出萧回雪……”   梁辰不觉得此地十分熟悉,但神秘人却能把他带到这里,姑且可以相信一回,“你究竟想怎样!”   神秘人取出一把簪花,递给梁辰。   梁辰一看,“这不是潇潇的簪花,怎么会在手中?”   神秘人的轻功十分了得,就在刚刚梁辰慌神之时,他早已从梁辰袖中取出簪花,而梁辰一点知觉都没有。   “这把簪花上,有一颗细小的玄石,你一定很好奇,为何这把簪花可以打开密室之门……”   神秘人指的是小隔间里的暗格。   梁辰一脸迷惑地问道:“你为何知道这么多……”   “我知道的远比你想象的还要多,这把簪花还能打开地宫密室之门,更能褪去萧回雪身上的戾气。   你一定要妥善保管,切记,救出萧回雪之后,你要带着她有多远走多远,用这把簪花上的玄石,压制萧回雪身上的戾气。否则,这世间再也没有人能够救得了萧回雪了!”   梁辰自然不信神秘人所言,可如若簪花上的玄石真能打开地宫密室之门,那么他所言非虚。   不如一试…… 第223章 神秘人救走萧回雪   梁辰轻轻触摸了簪花上的玄石。   玄石有了温度,顷刻间打开密室之门。   神秘人推着梁辰继续往里走,“我没有骗你。”   “你为何要帮我?”   “我帮的是我自己!”神秘人告诉梁辰,“萧回雪一旦被影子炼化成真正的回雪剑,她会变成暴戾之人,如同离魂剑一般。到那时,你我都救不了萧回雪……”   梁辰开始相信神秘人所言,追问道:“回雪剑对你来说,有何用?”   神秘人冷笑着说道:“我本可以杀掉萧回雪,但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我知道,你喜欢她。如若你要继续追查下去,别怪我不留情面。”   不留情面?!   神秘人之言让梁辰越来越感到迷糊。   梁辰心想:神秘人和我究竟是什么关系?   走了好一会儿,梁辰看到石架子上,萧回雪被绑着,浑身是血。   梁辰紧张得顾不上神秘人,猛地冲上前去,完全不顾四周潜藏的机关。   神秘人喊道:“小心!”   话音一落,四周飞出不少锋利的暗器。   尽管梁辰有所察觉,还是慢了一步,暗器刮伤了梁辰的手臂。   神秘人冲了过去,抓起梁辰的手臂,仔细一看,说道:“幸好,暗器无毒。还是先看看萧回雪的伤势吧。”   这一刻,梁辰感觉到神秘人非常熟悉。   他没有欺骗梁辰,萧回雪的确身负重伤,肯定是杀手「影子」所为。   梁辰看着神秘人,有好多话想问。   神秘人喊道:“赶紧带她走,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   机关一旦启动,杀手「影子」定然有所察觉。   梁辰带着萧回雪匆忙离开,不时地回过头看看神秘人。   神秘人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杀手「影子」察觉到有人闯入,不惜暂时封住心脉,冲到囚禁萧回雪的地方。   神秘人藏身于暗处,等的就是杀手「影子」自投罗网。   杀手「影子」见到神秘人,像是老友见面,十分热情地打招呼,说道:“你终于又出手了!”   “你做这么多事情,不就是想要我出手!”   神秘人站在杀手「影子」跟前,两个穿着黑袍的人,身形差不多,难辨彼此。   杀手「影子」笑着说道:“你若是愿意交出刺玫,我可以不杀你!”   “你骗谁呢!你杀的人,还少吗?他们都不知道的事,我来给你算算账!”神秘人似乎知道不少杀手「影子」的事情。   杀手「影子」毫无惧色,淡然地回应道:“我敢做,就不怕别人知道!”   神秘人呵呵一笑,冷冷地说道:“最可恨的人是你!为了得到刺玫,你不惜挑拨离间霍梁两家的关系,更不惜利用岳家和南宫山庄的恩怨,牺牲自己的好兄弟虞千晓,就连挚爱之人殷莺都不放过,你说,你还有人性吗?”   杀手「影子」依旧毫无惧色,“咱们半斤八两,谁说谁呢?你不也是为了得到刺玫,牺牲了多少人,就连自己的夫人,都可以送给别人当夫人,你说说,谁更狠呢?”   说起这件事,神秘人略有些气愤。   梁夫人的确是刺玫组织首领的妻子,奈何刺玫组织首领不能以真面目示人,有些行动不够方便,就需要换一个身份藏于民间。   得知石钰假扮梁伯仲,刺玫组织首领唯有让妻子易容成梁夫人,悄然混在梁府。   说起来,他们真是半斤八两。 第224章 杀手影子抱憾而亡   梁辰带走奄奄一息的萧回雪,却没有办法压制萧回雪的戾气。   就算是簪花上的玄石,也起不到作用。   萧回雪身上的戾气,远超过神秘人的想象。   地宫里,神秘人和杀手「影子」交手,打得天昏地暗。   一招一式,神秘人都想致杀手「影子」于死地。   杀手「影子」亦不让步,奈何心脉暂时封住,内力不及神秘人。   为了打败神秘人,杀手「影子」不管不顾地打开心脉,狠狠给了神秘人一掌,也被神秘人还了致命一击。   「刺玫」神剑的威力的确不容小觑。   杀手「影子」心有不甘,吞吞吐吐地说道:“我这一世,费尽心力,终究还是得不到……”   神秘人取出一小块玄石,放在杀手「影子」手中,“也算圆了你的一个心愿。”   杀手「影子」紧紧地抓着细碎的玄石,哭笑不得,含恨而终。   神秘人望着杀手「影子」忧伤的眼神,感慨良多,对着他说道:“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们失去了自己的本心。你就安心地走吧,剩下的,我也该和他有个了断。”   他?!   神秘人口中的他,是指何人?   梁辰带走了萧回雪,却只能苦等萧回雪醒转。   萧回雪丧失了自愈的能力,奄奄一息,眼下也没有人能够救得了她。   一日又一日地过去了,萧回雪越来越虚弱。   梁辰寸步不离地守着萧回雪,等到有些失望。   眼看着萧回雪就要撑不下去,梁辰决定恳求神秘人想救。   簪花茶馆里,神秘人一直没有再出现过。   茶馆伙计十分担心萧回雪的伤势,问道:“梁公子,要不,我去请个懂医之人如何?”   梁辰摆摆手,说道:“没用的,雪儿的伤势太重了,就连宫里的太医都束手无策。”   “那咱们还是要试试啊,这样等下去,回雪姑娘怕会……”   梁辰自然知道,可萧回雪的处境十分危险,内鬼至今还没找到,岂能到处寻医。   眼看着梁辰束手无策,茶馆伙计又提议道:“潇潇老板有不少书册,梁公子识字,不如看看,可有方子。”   这倒是没办法中的好办法了。   说罢,梁辰开始翻看潇潇留下来的书册,苦寻有关回雪剑的记载。   茶馆伙计帮不上梁辰,只好回到楼下后厨,给梁辰准备桃花酿和蔷花酥。   果不其然,梁辰在小隔间里找到一本详实记载回雪剑的书册。   恰是这个细节,再次让梁辰怀疑茶馆伙计,他知道的可不少啊。   可眼下对梁辰来说,没有什么比救治萧回雪更加重要。   “是青羽剑!”   梁辰仔细读完整本书册,发现能帮助萧回雪的,只有青羽剑。   一把原本平平无奇的宝剑,在潇潇的记载中,却成了拯救萧回雪的良药。   这让梁辰哭笑不得。   青羽剑本属于元傲,不得不说,虞千晓和元傲把一盘棋下得绝妙。   虞千晓默默地用玄石之力护住萧回雪的心脉,又让青羽剑自幼陪伴着萧回雪长大。   梁辰将青羽剑轻轻放在萧回雪的身旁。   萧回雪本能地抱住青羽剑,睡得格外安然。   梁辰坐在床榻边上,轻抚萧回雪的发丝,双眼满是忧伤,“为何偏偏是你!我要怎么做,才能让你……做回我的雪儿……”   神秘人忽然又出现在梁辰的房间里。   “不可能!”   梁辰猛地站了起来,挡在萧回雪跟前,“你来这里做什么?”   神秘人没有敌意,轻声说道:“小点声!我只是想告诉你,影子已死,你和萧回雪安全了!”   “是你杀了影子?你到底想怎样?”   虽然神秘人对梁辰没有敌意,但梁辰却对神秘人恶语相向。   神秘人不在乎梁辰怎么看待他,淡然地说道:“她从来……都不是萧回雪。”   梁辰不理解神秘人话里的意思,可神秘人觉得不重要了。   即便青羽剑可以压制萧回雪身上的戾气,却无法改变萧回雪的命运。 第225章 真相到底是什么   神秘人告诉梁辰,“我要去宫里面见陛下,此去怕是无回,记得你答应过我的事,带着萧回雪远走高飞,不要再管十七年前的事了,刺玫从此会消失于世间,就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吧。”   当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这怎么可能!   梁辰喊住神秘人,问道:“真相到底是什么?”   神秘人长叹一口气,语气沉重地说道:“我不会让刺玫留在世上,更不想让两代人的恩怨纠葛,没完没了……”   梁辰想要摘掉神秘人的面具,却被神秘人一招打趴。   神秘人笑言道:“你不是我的对手。梁辰,你一定要记住,青羽剑和回雪剑是陛下的心头大患,他不会留你们活口,有多远,就走多远,听明白了吗?”   梁辰眉头一蹙,问道:“你到底是谁?”   神秘人将一块玄石丢到床榻边,转移梁辰的注意力,而后跳窗离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梁辰拾起玄石,而后猛地冲到窗台边上,东张西望,都看不到神秘人的踪迹,“我还没问完呢!”   茶馆伙计端着桃花酿和蔷花酥,扣响房门,“梁公子,是我!”   梁辰望着紧闭的门扉,又看了看窗台,心想:这神秘人刚从窗台离开,不可能转身就出现在门口,不是他!   茶馆伙计听不到回应,接着喊:“梁公子,你在屋里吗?”   梁辰猛地打开门,说道:“交给我就好,谢谢你!”   茶馆伙计平静地回应道:“梁公子又客气了,行,那我先下去忙了,你有什么事,就叫我!”   “好!”梁辰刚转过身,想要关上房门,但想到神秘人说,他要进宫面见陛下,梁辰生怕出什么事,又走出和房门喊住正在下楼的茶馆伙计,“帮我个忙……”   茶馆伙计抬起头,问道:“梁公子有何吩咐?”   梁辰喊道:“帮我照顾萧回雪,有何事,让人到宫里知会我。”   “梁公子请放心,我一定照顾好回雪姑娘。”   梁辰淡然一笑,转身将桃花酿和蔷花酥放在房内,而后匆忙离去。   茶馆伙计喊道:“梁公子,我帮你备了快马,一会儿就到宫门口了!”   “谢了!”梁辰翻身跃上马背,猛地朝宫里奔去。   朝堂之内,屏风背后,陛下在老地方见了神秘人一面。   陛下说道:“留下刺玫,朕可以放你走。”   神秘人回应道:“我已毁掉刺玫,天下再无刺玫,陛下大可放心,待我安全离去之后,我一定差人将刺玫残片交予陛下。自此再无玄石!”   “你非要做得如此决绝吗?”陛下显然很是生气,“刺玫和玄石,都可为朝堂所用,你又何必非要毁掉不可。”   “陛下,臣亦曾这般认为,奈何刺玫与玄石非但没有为朝堂所用,倒是害了多少人。”   “那都是些贪得无厌之人,死有余辜!”   神秘人抱拳,单膝跪地,“请陛下成全,臣一定将残片交出。”   “朕留刺玫残片有何用?”   “请陛下成全!”   忽然,内侍官来报,“陛下,梁辰在殿外求见。”   “不见!”   内侍官又说道:“启禀陛下,梁辰说是有要事求见陛下。”   “那也不见,你先退下吧。”   “是!” 第226章 放他一条生路   “我要求见陛下!我要求见陛下!”   没等内侍官传唤,梁辰便闯了进来。   “大胆!”陛下怒吼道,“梁辰,谁给了你这么大的胆子,竟敢擅闯朝堂,你可知罪。”   梁辰毫无惧色,双膝跪地,硬气地回应道:“臣参见陛下,事发突然,还请陛下恕臣莽撞之罪。”   陛下茫然四顾,发现神秘人早已离去,略有些焦急,又盛怒地吼道:“何事如此……”   梁辰急不可耐地回应道:“回禀陛下,臣听闻今日有乱臣贼子混入朝堂,特来提醒陛下。”   “胡闹!”陛下怒火中烧,吼道:“这里哪有什么乱臣贼子,勿危言耸听……”   梁辰眼看形势不对,转而说道:“陛下恕罪,臣也是听闻有人要对朝堂不利,情急之下才……”   陛下担心神秘人会带着「刺玫」神剑远走高飞,这对朝堂来说一定是不利的,他顾不上梁辰的莽撞,愤而拂袖离去。   内侍官喊道:“恭送陛下!”   梁辰却不死心地想要问询真相,“陛下且慢!”   陛下愈发生气,“梁辰,朕念你梁家三代匠才皆为朝堂所用,不予计较,但你切莫过分!”   梁辰拦在陛下跟前,低着头问道:“陛下,梁辰有一事必须问清楚。否则,事情可大可小,恐对朝堂不利啊!”   陛下气结,“你到底要说什么!”   “敢问陛下,可知刺玫一物?”   陛下双眼迷离,“什么刺玫?”   梁辰抱拳,回应道:“陛下,臣见识过刺玫神剑的威力,若是刺玫一日不除,对我朝定是威胁!”   陛下心里当然清楚,脸上却要装作不知,“莫名其妙,梁辰,朝堂真是用人之际,扬州尚有金船未成,朕命你,即刻前往扬州助宇文一臂之力。”   “陛下!”   梁辰还有许多话想要当面问清楚,但陛下没有给梁辰机会,反而将他调离洛阳,意图明显。   无奈之下,梁辰唯有抗旨不遵。   内侍官劝说道:“梁匠,不是我说你,陛下正在气头上,你又何苦碰钉子呢!”   梁辰二话不说就把纱帽摘下,递给内侍官,微微一笑胜过千言万语。   “你这是……”   这一回,梁辰走得十分潇洒,官不做也罢。   梁辰默默发誓,他一定要找到真相,还潇潇和红衣一个公道。   失去了左膀右臂的陛下回到寝殿,气急败坏,“朕从未薄待过他们,可如今,他们都是如何待朕的。”   “陛下宽心,莫要气坏了身子啊!”   陛下心绪不宁,冷冷地吩咐道:“你……速去地宫传递密旨,朕……”   内侍官低着头,苦着脸说道:“启禀陛下,刚收到消息,影子他……被杀了!”   “什么!”陛下听闻此事,盛怒之下随手一甩,把案台上的奏折掀得随处可见。   “陛下息怒!”   与此同时,在一间破旧的屋子里,神秘人正和一位女子说话。   这位女子是神秘人,也就是刺玫组织首领的夫人,是梁辰喊了十多年娘亲之人。   她开口问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见陛下,你就不怕有去无回吗?”   神秘人回应道:“没什么好怕的了,这次进宫,我算准了时机便一走了之。”   “可是,陛下不会派人追杀你吗?”   神秘人哈哈大笑,“能够追杀我的人,都不在了!你们收拾一下,赶紧离开洛阳。”   梁夫人眉头紧锁,问道:“你不和我们一块走吗?”   神秘人摇摇头,说道:“不了,有他们做你们的替身,我还能安然地留在洛阳,事情还没完呢!”   梁夫人很是紧张,问道:“你还想做什么?”   虽然梁夫人不是梁辰的亲娘,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终归是有感情的。   梁夫人担心神秘人会对梁辰不利,说道:“刺玫已经在你手中,我们离开洛阳吧,走得越远越好!”   神秘人摇摇头,回应道:“只要有她在,我一天都不得安宁。”   梁夫人说话十分急促,“别再害人了,我们走吧!”   神秘人推开梁夫人,严肃地说道:“你们赶紧出城,一刻也不要多等了!”   梁夫人苦劝无果,只好带着子女无奈地离去。   走了一小段路,梁夫人扭过头,恳求着说道:“求你,放他一条生路。”   神秘人回应道:“我答应过你的,决不食言!”   梁夫人闻言,这才转过身,安心地离开。 第227章 决战   神秘人悄悄来到萧回雪的房间,轻轻拔出「刺玫」神剑,想要毁掉回雪剑。   但被窝里根本没有人。   梁辰忽然出现,说道:“我知道你言而无信!”   神秘人急忙问道:“把萧回雪交出来!”   “你让我带着她远走高飞,我这不是听你的安排,让她远离这个是非之地。”梁辰故作自然地端起杯盏,转而问道:“你为何不肯放过雪儿?”   梁辰明知故问。   神秘人转瞬消失不见,就在这一刻,梁辰确定神秘人的身份。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梁辰带着萧回雪回到地宫。   地宫里一个人都没有,却是梁辰和萧回雪相遇的地方。   回到地宫,梁辰抱着昏睡的萧回雪,笑着说道:“雪儿,我们回来了,还记得吗?我们就是在这里……认识了彼此!”   萧回雪忽然醒了过来,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句「疯子」。   梁辰闻言,会心一笑,“雪儿,你终于醒了。”   萧回雪问道:“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我们相识的地方,你可还记得?”   萧回雪睁开朦胧的双眼,茫然四顾,看到一片漆黑竟莞尔一笑,说道:“记得,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了你!”   梁辰把青羽剑交到萧回雪的手中,神情地说道:“雪儿,我们这辈子都不要分开了好吗?”   萧回雪望着回雪剑和青羽剑,笑着说道:“他们本该是天生的一对神剑……”   梁辰正想说点什么,发现萧回雪的伤口不慎被回雪剑割破,转瞬,回雪剑和青羽剑相抗,产生了巨大的力量。   这股力量将萧回雪和梁辰震伤。   “梁辰……”   “雪儿……”梁辰扶起萧回雪,“伤哪儿了?”   萧回雪摇摇头,说道:“我没事,你呢?可有伤着?”   梁辰回应道:“我没伤到。”   “那就好!”   等他们反应过来,才猛地发现,青羽剑和回雪剑发生异变。   梁辰瞪大了双眼,“他没有骗我!”   萧回雪不明白梁辰所言何意,问道:“他?你在说什么?”   梁辰目不转睛地盯着异变的青羽剑和回雪剑,说道:“青羽剑能打开回雪剑里潜藏的戾气。”   “戾气?”萧回雪不明所以,“什么戾气?”   梁辰望着萧回雪的双眸,不觉有异,这才稍稍松一口气,没想到神秘人杀了过来。   「刺玫」神剑太过刺眼,梁辰生怕萧回雪受伤,一把推开她,独自应战。   神秘人明显是冲着萧回雪而来,招招有敌意。   萧回雪喊道:“你是谁?”   梁辰为了保护萧回雪,被「刺玫」神剑所伤,幸好神秘人及时收剑,险些要了梁辰小命。   “你为何要伤害雪儿?”   神秘人用「刺玫」神剑指着萧回雪,淡定地回应道:“我今日若是不杀她,明日你就得死!”   萧回雪闻言,一脸困惑。   梁辰不信,“什么叫不杀她,我就得死……你把话说清楚。”   神秘人望着青羽剑和回雪剑,轻叹一口气,说道:“太迟了!”   「刺玫」神剑会唤醒萧回雪的戾气。   萧回雪忽然面无表情,抬起右手召唤回雪剑,与「刺玫」过招。 第228章 石头缝犹在(完结)   地宫里漆黑一片。   萧回雪与「刺玫」过招,打得昏天黑地。   数招过后,萧回雪变得十分暴戾。   梁辰察觉出萧回雪又被回雪剑所控制,大声喊道:“雪儿,醒醒啊!”   神秘人一边吃力地对招,一边冲着梁辰说道:“她从来都不是萧回雪……”   梁辰不理解神秘人所言究竟何意,急切地问道:“什么时候了,还打哑谜,你到底想怎样?”   神秘人回应道:“我……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梁辰听到这样的答案,真是哭笑不得,“我是你什么人啊!你凭什么为了我,去伤害我最心爱的雪儿!”   “梁……梁辰,我若不杀萧回雪,你定然会拿青羽剑,用自己的性命,去救萧回雪……”   神秘人越说,梁辰越迷糊,“我和雪儿之间,为何只能活一人?”   萧回雪的暴戾与玄石之力,足以与强大的神秘人和「刺玫」相抗衡。   神秘人有气无力地回应道:“能够……压制住回雪剑暴戾的方法,只有一个,就是青羽剑。但是……萧回雪一旦清醒过来,她会杀了你……”   「刺玫」神剑从萧回雪眼前滑过,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神秘人利落地收剑,再出招,狠狠刺向萧回雪。   梁辰见状,飞身挡在萧回雪跟前,背对着神秘人,任「刺玫」神剑从他后背狠狠地穿过胸膛。   神秘人正想收剑,可惜太迟了,“梁辰……”   梁辰望着萧回雪,一脸深情,奈何萧回雪被回雪剑里的暴戾控制着,认不得梁辰。   神秘人怔住了,说道:“你为何要……挡下这一剑!血肉之躯根本受不住。”   梁辰顾不上自己的伤势,“求你,不要伤害雪儿,就当我……求你了!”   神秘人摇了摇头。   “我能不能……看看你的脸?能不能……”   神秘人打晕了萧回雪,冷静地站在梁辰身旁。   梁辰伸出颤抖的双手,好不容易才触碰到神秘人的面具。   缓缓,缓缓的。   奈何地宫四周太过阴暗,即便梁辰摘去神秘人的面具,也看不清他的模样,只觉得十分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砰的一声……   梁辰倒在血泊之中。   “梁辰……”   转瞬,神秘人消失得无影无踪,他没有带走萧回雪,只是拔出了刺穿梁辰的「刺玫」神剑。   地宫变得越来越昏暗。   ……   随着梁辰的离世,梁家匠艺失传。   簪花茶馆里雕梁画栋依旧美得不可方物,茶馆伙计拿着抹布,轻轻擦拭着,生怕染尘埃,“可惜了……”   此后,神秘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谁才是神秘人?   建造技艺远超梁氏后人的匠才又是谁?   一切都成了谜,再无人问津。   陛下依然到处寻觅「刺玫」,无果。   而萧回雪,还是时而清醒,时而被回雪剑所控制。   百花绝境和地宫恢复了往日的灵气,但萧回雪已然不记得梁辰。   她偶尔会想起虞千晓,专心写完虞千晓没有写完的话本,终日抚琴,写书,练剑,过着世外桃源般的日子。   从此,再也没有离开过百花绝境。   ……   回想起小时候,梁辰总会透过石头缝,偷偷看着萧回雪。   石头缝犹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