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隐士计划[快穿]》作者: 凌江   文案:   ――――――――――――   正偷得浮生半日闲,裴风然骤然得知自己被师兄预言了一个非常可怕的未来   ――――“天下谁人不识君”   裴风然震惊地手里的瓜都掉了:……?!   他规划得好好的咸鱼未来,怎么说没就没了?   不认命的裴风然开始处处向隐士进发。   财宝,拿走!   地位,不需要!   名望,那是什么?   机缘,离我远点!   但是,万万没有想到,他这一次又一次想躲避出风头的举动,却正是他隐士计划失败的开始。   裴风然一行人在途中意外遇上两队人马互殴,双方都在求援。   师兄指着其中一人预言道:这人将会成为太子。   于是,裴风然立刻帮了另一拨人。   看着他那迅速的动作,师兄沉默了一下:算了,还是不告诉他,他救的这个人未来会当上皇帝了。   又一次青史留名的某人万分疑惑:“说好的隐居呢,为什么又失败了?!”   *****************************   阅读指南:   *本文主角无CP,没有爱情线,部分配角有   *某些人嘴上说着隐居,结果大事全让他一个人干了   ――――――   内容标签:天之骄子 打脸 快穿 爽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裴风然┃配角:谢时玄,白修┃其它:快穿,九氏   一句话简介:说好的隐居呢?为什么又失败了!   立意:是金子总会发光,能力与责任的等价关系 第1章   引(一)   清晨,耀眼的天光透过层层云雾,轻缓地照在那收敛这光泽的苍青色瓦砖上,形成一道道柔和的光晕,让沉寂多时的道观逐渐展现出苏醒的迹象。   道观内,两道人影,一前一后。   裴风然走在前面,白修跟在后面。   “陈然,你给我站住!”   “这里是家主的居所!家主闭关期间,无关人员不得擅自入内!听见没!非谢家族人不得入内!”   “陈然!陈然!”   “别以为家主是你师兄就拿自己不当外人,这里可是谢家禁地!”   见裴风然就这样推门走进去了,正在唤对方的白修呼吸一窒。   但是,很明显,对方根本不是他能劝住的,他就算急得在原地跺脚也没用。   白修想起裴风然那惯会搞事的性格,生怕对方在这里弄出什么事来,到时候家主出关了不好交代,于是,白修看着眼前的门框,憋着一股气,最后一咬牙,也一脚跨了进去。   走在前方的人刻意放慢脚步,侧耳听着后面逐渐跟近的脚步声,一直装聋作哑的裴风然暗自偷笑一声。   [呵,还说什么死都不进来,意思是,不死就进来呢?]   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的裴风然晃晃悠悠,随意地四处打量着道观里的景物,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别叫我陈然,我还没说要改姓呢~”   完了还十分夸张地赞叹:“哟,这里布置的不错啊,难道师兄的情商回归正数了?”   “……你还真是不怕死啊!”   匆忙跟上来的白修看着裴风然那副慵懒自然的神态,觉得对方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心累的语气几近叹息,道:“哎,我说你啊,要等人,就不能好好站在外面等人吗?虽然陈家地位高,但你就不能稍微尊重一下族规吗?表面功夫也好啊!”   意料之中,对方完全没有理他。   这时,到处闲逛慵懒的男子突然一低头,道:“咦,这里有一叠纸,还有墨汁,嗯,看来师兄确实已经出关了。”   “哎!你这又想玩什么?别乱来啊!”看到裴风然走过去,随手拿起过道旁石桌上的纸和笔,白修又被吓得差一点就要停止呼吸了。   他觉得自从认识了裴风然,寿命都减少了好多年。   只见身着一袭精致典雅暗纹的深紫色广袖的裴风然微微一笑,随手一撩衣摆,稳稳地端坐在流水潺潺环境优美的池塘边,提笔沾了沾墨汁,开始在白纸上涂抹。   听见白修的惊呼,他也不停笔,只是嘴角一勾:“如你所见,在作画。”   “……作画?”   终于正视了自己的话全被当成耳旁风后,白修默默收回了伸出的手臂,一脸的面无表情:“哦,那你画的是什么?”   “荷花。怎么,不像吗?”   白修闻言,一脸无语,连之前被他的动作吓的半死的精神状态都逐渐恢复了,疯狂地在心里吐槽。   [谁TM能看出纸上那团乌漆嘛黑的东西是荷花!!!]   但是,难得裴风然安分下来,白修也不想过度打击对方的自信心,以免这人又到处乱跑。   于是,白修皱着眉死命地盯着那幅“画”,搜肠刮肚,费尽心思,几乎用尽了他毕生的智慧,终于琢磨出一条能夸的细节。   “额、也不是不像……起码、起码……这片黑色涂得很均匀!”   ――均匀得让人完全看不出这是幅画,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在展示墨汁的质地。   “是吗?”   对于白修磕磕巴巴的奉承,裴风然不置可否,只是提笔在画上写下几句应景的诗句。   白修见状,顿时松一口气了。   呼,夸裴风然的画技实在是太让人心虚了!   幸好幸好,这下不用再昧着良心说话了,这字可比画好多了。   “你这字写得是越来越好了!”   裴风然笔锋一收,直起身端详了一会儿,听白修赞赏自己的字迹,露出笑意,眼波微转,刻意地瞥了白修一眼:“那可不,还要多谢小时候的罚抄,看来罚抄还是有点用处的嘛~”   白修脸一僵。   他想起来了,小时候,几个孩子里面,就属裴风然最能闹腾,但偏偏这家伙还特别能甩锅,每次出事都让别人背锅,幸好长辈们头脑清醒,眼光锐利,没有被欺骗到。   但是!   虽说长辈们一眼就看穿了真相,但他们都很懒啊,干什么都喜欢连坐,别管谁对谁错,出了事,所有人一起罚抄就对了。   罚抄可不是什么容易活儿,导致裴风然这一提罚抄,白修就觉得手疼、肩膀疼、脖子疼、眼睛疼、头疼!   都快养成条件反射了。   “裴、风、然,你个……”   想起多年被坑的经历,白修暗自磨牙,但是却不敢直说什么“你个王八蛋”或者“老子今天要好好教训你一下”之类的话,因为――   “怎么?想打架?”   像是在回应白修内心所想那般,裴风然好整以暇地直起身,眉眼一弯,笑盈盈的转过头看着他,然后,手指离开画纸。   白修看着那熟悉的紫色折扇映入眼帘,裴风然一抖折扇,他的心也跟着一颤。   “……哼!”   他硬气地咽下后续的语句,抱着胳膊,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冷哼,暗道一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没办法,他打不过。   [也不知这家伙怎么长的,这武力值高得不像话,完全不像正常的陈家人啊!]   白修用手摸着下巴,小声嘀咕着:“说好的因为天妒英才,所以满门病弱呢?怎么你这家伙的就这么厉害?你真的是陈家的继承人吗?”   “嗯?我听到了哦~”   微风吹过,裴风然那头毫无束缚的墨色长发垂下,遮住了左边半面脸庞,露出的右眼微眯,明明语气温柔得让人心动,但却让白修心里一阵发毛,浑身不自在。   [啧,这妖孽正经起来,气场还真是可怕!]   白修翻了个白眼,转移了这个危险的话题:“所以,你一大早就拉着我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   正经不过三秒,裴风然就又恢复了之前那幅懒散的模样,用手托着腮,拈着手里的画静静欣赏着:“你这么急做什么,反正一会儿就知道了嘛~”   “喂!你擅闯禁地,我还没和你算……”   白修还没吐槽完,就听见身后一道清冷空灵似冰凌的声音传来。   “师弟成年了?”   愣了一下,白修一个激灵,慌忙转身。   只见一位道韵天成,仿若静观红尘的仙人缓缓走来。   仙人半垂着眸子,神情淡漠,像是静观人间的仙神。神人的身上仅着一套素净整洁的黑边白色道袍。,头黑色长发被规矩地用簪子束在道冠内,半长的飘带轻轻垂落。纯白的衣袂随风轻动,气质缥缈,一派光风霁月,周围的时间仿佛都被他主宰,连轻柔的风都不敢靠近,吹动的原来越缓慢,直至停滞。   见到来人,白修瞳孔微缩,立即收束所有心神,脸上没了之前肆意玩闹的笑容,站得挺直,整个人严肃守礼得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抬手低头,端端正正地对谢时玄行礼。   “白修,见过家主!”   站在两人身前的谢时玄只是淡漠一瞥,轻轻抬手,示意白修不必多礼。   在面对气场十足的道观之主时,裴风然依旧是懒洋洋地坐在凳子上,笑着看向对方。   白修是谢家的家臣,自然严阵以待,但他又不是。   他陈家和谢家是同一层级,甚至因为某些不可说的原因,陈家地位更高一点。曾经的谢时玄和他一样,都是家族的继承人,只不过师兄向来听话,早早地就继承家主之位履行职责去了,他却是不想这么快就失去自由。   看着多年不见,风姿更胜从前的师兄,裴风然的心底莫名有些欣喜,但面上依旧和往常一样,打趣着不善言辞的师兄。   “恭喜师兄出关。”裴风然笑意吟吟地抖了抖手上那把精致小巧的折扇,骤然合拢收回掌中,然后朝对方一摊手,“是啊,师弟成年了,所以,有礼物吗?”   谢时玄垂眸看向师弟伸出的手掌,沉默了一瞬:“……”   [师弟又调皮了。]   抬起头,谢时玄看着即使多年不见神态却一如往常的师弟,冷着脸继续道:“你现在不是应该在师父那里好好准备你的成年礼吗?”   裴风然摊开的手一僵:“……”   [师兄又犯病了。]   此时的裴风然和刚刚的谢时玄一个表情,看得出是同出一门的亲师兄弟。   收回手掌,裴风然无奈又习惯地看了师兄一眼:“师兄啊,之前不是和你说过,成年礼推迟了,又忘了?”   “……哦。”   神情高冷淡漠的谢时玄慢半拍地点了点头,明显是忘了。   一旁的白修怕家主尴尬,连忙向裴风然使了个眼色。   赶紧说正事!   裴风然立刻斜了他一眼,暗地里手腕一动,微不可见的挥动扇子,成功地让白修低头,眼观鼻,鼻观心,恢复之前“我是雕塑,你看不见我”的状态。   当然,正事还是要说的。   “最近发生了很多有趣的事,师兄刚出关,我就简单说一下。”   “这一段时间里,各家都‘意外’地死了不少人,看着好像没什么联系,但谁都猜得出,幕后黑手绝对是魔族。他们对我人族觊觎已久,前几次铩羽而归,这回倒是学聪明了,知道暗中分化人族。呵呵,没想到,居然还真有不少没脑子的家伙被说动了。”   难道那些傻子以为是在玩打工游戏吗?可以人族魔族随便选一个地方就业?不顺心了还能随便跳槽?   左右反复横跳,这是担心自己死得不够快?   说到这,裴风然都觉得有些惊叹,不过他才懒得去提醒那些作死的白痴,只是嗤笑一声,不在意地扯了扯嘴角,随后看向神情专注的师兄。   “前几日,在第八域和第九域附近发现魔族的踪迹,疑似有大量魔族精英入侵,不少人趁机在里面浑水摸鱼,事态变得略微有些严峻,连正在休养的师尊都被惊动了。现在外面是暗流涌动,你孤身一人住在这里,师尊不放心,所以我就替师尊过来看看。”   [顺便来你这躲一躲,省得那群老狐狸抓自己去干活。]   裴风然默默地在心里接了一句,其实没说的这句才是重点。   听见师父和师弟的关心,即使是喜欢独居的谢时玄也不由融化了脸上的冰冷,露出了一丝略微有些柔和的微笑:“别担心,师兄不会有事的。”   裴风然灵活地转了转手里的折扇,面色如常,他本来也就不担心师兄,不过是随便找了个借口过来避避风头罢了。   [哎,师兄果然听不出来。]   裴风然突然有些理解师尊担忧的点在哪里了。   不过,裴风然也不是太担心,虽然他家师兄性格冷淡,记性也不好,在某些事情上还特别迟钝,但师兄可是天生的星眸之人,手掌苍生命数,眼观万物生灭,拥有前无古人的先知之能……   咦,等等!!!   突然想起什么,裴风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立刻挺直身躯,盯着师兄。   “那个、师兄!其实,师弟这次来……还有一事。”   “何事?”   仔细地观察着师兄的表情,裴风然小心地试探道:“师兄闭关多年,这次出关后,是否还要继续之前那般……给人预言?”   裴风然在心里打鼓,一旁装雕塑的白修也竖起了耳朵。   谢时玄的神色一向清冷淡漠,但说到预言,谁能比得过天生星眸的他。   一直半掩的星眸微张,睫羽颤动,谢时玄的脸上露出一丝郑重:“没错,之前能力不足,不敢多加妄言。如今闭关良久,终于从浩瀚星河中参悟出一丝命运的真谛,虽未至大成,但也是时候造福族人了。指引迷途之人走向既定的道路,是我不可推卸的职责。”   “……!”   白修僵硬着脸和裴风然对视了一眼,两人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绝望。   完了!   人族九域之中最可怕的先知要上线了!   不要啊!!!   但是,看着自信满满的谢时玄,两人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不知道该如何劝阻这尊大神。   即使是能言善辩的裴风然都有几分为难,难道要他直说[不不不,他们完全不需要你那令人绝望的指引]或者[你这不是造福,是祸害,还请放过那些可怜人吧]?   会被断绝师兄弟关系的吧!绝对会的吧!   犹豫半晌,为了维护两人岌岌可危的师门情谊,裴风然在心里组织了半天的语言,最后侧着头凑过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要不……先在师弟身上试试?”   “当然可以,来这边。”   虽然不知道师弟为什么突然想要他的预言,但谢时玄并没有察觉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反而觉得新奇,顺手拿起桌上的白纸,郑重其事地邀请裴风然进内院。   “师兄,等……”   谢时玄转身的动作太过干脆利落,裴风然没能成功阻止,只得跟上。   但是,刚走两步,他又停下脚步,偏头瞟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白修。   他知道白修有个臭美的习惯,就是在衣服袖子的上半部分坠着一条轻盈的飘带,飘带上面还绣着纹理清晰可辨的精致花纹。   白修的身高样貌都属于顶级,此刻站在池塘边,微风习来,气质俨然,玉树临风,轻盈的飘带在他周身随风飘荡,更添几分如仙的气质。   白衣飘飘,灼灼其华。   [可真是个自恋的家伙,好看是好看了,可惜……]   裴风然唇边露出一抹深意,一步跨出,突然出手,一把拽住了白修袖子上那条轻柔的飘带。   “哎哎哎!你拽我衣服做什么?快松手!”   白修被裴风然的动作吓得差点跳起来,但是他怕惊动前方的家主,只能压低着声音声讨好友,然后心有余悸地用双手攥着飘带和袖子的连接处,生怕被对方拽掉了。   “白修和我一起去吧~”裴风然的语气自然且活泼,手底下却是暗暗用劲,让白修不得不跟着他向前走。   “不不不!我不去!死也不去!”   白修疯狂摇头,惊恐万分,拼了命地加大力气,想要留在原地。   但是,单纯比力气,他又怎么会是武力值逆天的裴风然的对手呢?而且,白修还心疼衣服,根本不敢用全力,这就更比不得了。   裴风然根本就不在意白修那微弱的抵抗,拽着对方的飘带,愉快地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劝:“怕什么,不就是师兄的预言嘛,你要相信自己,说不定这次是准的呢~”   白修担忧走在前方的谢时玄发现他们这边的情况,不敢和裴风然大打出手,只得愤恨道:“你有本事就自己一个人过去啊!为什么要带上我?”   裴风然看着即使生气都不敢大声喊出来的白修,眉眼弯弯,笑容无比温柔:“我们是朋友嘛,自然要祸福同担啊~~~”   白修听得额角直抽搐。   [他脑残了才和你祸福同担!而且,家主的预言那是祸吗?那分明就是灭世之灾!]   [准确的预言是灾难,不准确的预言是更大的灾难!]   被拽着走的白修内心悲愤万分。   “你什么时候能不坑我!我就知道,你找我准没有好事,我就是你拿来背锅的!你给我等着,一会儿等家主的预言出来,我看你怎么……”   “啊,到了。”   裴风然突然停下脚步,打断了白修怨气十足的碎碎念,他站在院门回头看向白修,期待的笑容和煦得仿佛三月春风。   “快进去吧~”   注视着近在咫尺的门槛和家主站在等待的模样,白修整个人都僵住了,心似坠入无边冰川,浑身冰冷,不祥的预感在周身萦绕不散。   此时,他的心里只有一句话。   [绝交!必须要绝交!] 第2章   引(二)   在谢时玄睁着眼睛盯着裴风然看的时候,院子里没人敢说话,甚至连风都停滞了,空气都凝结成冰。   直到谢时玄低垂下他那双骇人的星眸,院子里的空气仿佛才恢复流动一般。   待师兄彻底转过身去,裴风然轻轻地吐了口气。   其实,师兄的能力他很清楚,真的不是一般的可怕,如果不是师尊特地交代,裴风然也不敢站在那让师兄看。   即使这样,被人从里到外每一寸都看透的感觉,实在是太刺激了,他刚刚差点就出手了。   “白修要不要过来看看?”   不能就自己一个人承受这种痛苦,于是,裴风然转过头,不怀好意地看着白修。   此时,院中的三人虽然都美,却各有千秋。   裴风然也是一副好相貌,但这却不是最引人注目的,最让人侧目的是他的声音。   裴风然的声音是那种清雅中带着如水似莲般的温润,尤其是笑着说话的时候,更是让人也想跟着一起笑,精神上的感染力非常强。   白修的耳力异常出众,对声音十分敏感。   幼时,白修就是被裴风然的声音吸引,凑上去交朋友,以致于被坑了这么多年。   但是,仔细想想,实在是怪不得当时自己脑子进水,因为即使是现在,白修还是觉得裴风然的声音无人能及。   所以,若是平时裴风然这么笑着和他说话,白修肯定是百分百同意,但是,此时此刻,白修却是把头摇成拨浪鼓。   对家主预言的恐惧,彻底压过了对裴风然声音的欣赏。   白修恨不得自己变成透明人,脸色煞白,连声拒绝:“不不不!不用了不用了!”   但裴风然可不会这么就轻易地放过白修,他的侧脸隐在墨色的长发下,嘴角轻轻勾起,用余光看着白修,语气轻柔,不带丝毫烟火气。   “这可是谢家家主的预言,多么难得的机会!”   “难道说,其实你并不相信师兄的预言,觉得会出问题?”   听到有人质疑家主的预言,白修完全不过脑子,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挺直腰身反驳,他可是家主最坚定的拥护者。   “怎么可能!家主的预言是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刚说完,白修就清醒了过来。   家主的预言是绝对准确没错,但是……现在不是讨论准不准的问题啊!这是要命啊!   得到预想中的回答,裴风然立刻伸手把想要反悔的白修抓到谢时玄身前,抢在之前说道:“师兄,白修说他也想要你的预言!”   正拿着笔准备写字的谢时玄抬头,疑惑的目光扫过一直跟在自己身旁的家臣,他记得自己之前问过对方,但白修摇头了,难道自己又记错了?   虽然内心有些不解,但谢时玄还是点了点头,不过是些许一点小事。   “当然可以。”   被裴风然抓着没法逃跑的白修,被迫顶着家主问询的目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有、有劳家主。”   于是,白修和谢时玄也对视了几秒。   “好了。”   被家主郑重其事地盯着看的白修真的是浑身战战兢兢,见家主终于垂眸低头后,立刻回头恶狠狠地找裴风然算账。   实现了目的的裴风然早就站一边自得其乐地摇着手里的扇子,悠闲地就差嘴里哼着歌了。   他可不怕白修那雷声大雨点小的威胁,两人是多年的损友,谁不知道谁啊。   白修就是他家师兄的脑残粉,在师兄面前透支了所有的乖巧。裴风然有自信,只要有师兄在这,白修就什么也不敢干。   果然,明明白修心里气得要死,但碍于谢时玄在场,最后也只能对着裴风然干瞪眼,无可奈何地在心里记下这笔账。   “好了。”   很快,谢时玄停笔,唤两人过来,递给两人一人一张写着字的纸。   “啊……”   “嘶……”   看着手中的白纸,两人同时睁大眼睛,发出希望破灭后彻底绝望的声音。   “怎么了?”搁笔后起身的谢时玄转头看向两人,淡漠的神情里透出一丝关心,“可是看不懂评语?”   裴风然此时已经顾不上其他了,他盯着纸上的墨字,抬手捂着自己的额头。   他头疼。   万分头疼。   “师兄啊……”   “嗯。”谢时玄应声。   “这“天下谁人不识君”……是什么意思啊?”裴风然的声音颤抖着,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   但谢时玄可不知道师弟在挣扎什么,他还以为师弟是真的不知道这句话的意思呢。   于是,谢时玄边回想画面边解释:“这是指师弟你将来会闻名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地位而言,你的存在极其重要……”   说实在话,谢时玄给出的绝对是上吉之语,这纸上写着的评语任谁明白其中的含义都会露出会心一笑,毕竟,谁心里没点虚荣呢。   但是,偏偏裴风然是个例外。   在他的眼中,只映照出了两个字,麻烦!还是天大的麻烦!!!   天下谁人不识君?   别吧!他躲还来不及呢!   能把出风头的机会让给其他更需要的人吗?   他不就是来师兄这里偷了一下懒吗?用得着这么报复他嘛!   裴风然内心的悲伤逆流成河,拧着眉,拈着那张写着预言的纸的手指就微微发颤,恨不得把这东西给扔出去,离他越远越好!   “……师弟?”   正在耐心对裴风然说话的谢时玄自然是感受到了师弟内心的幽怨和抵触。   和其他先知不一样,谢时玄看着高冷,其实性情随和,即使自己呕心沥血参悟天机,千辛万苦才写出的预言不被对方接受,他也没有任何生气的念头。   他知世人的心思,普通人都不愿认命,更何况他这位天资出众,自幼就极其有主见的小师弟。   谢时玄停下讲解,随手整理了两下因为提笔书写而出现些许褶皱的衣袖,神情淡漠平静地看着裴风然,以一句姑且算作警告的话作为结尾。   “师弟,勿谓言之不预。”   压下心头不祥的预感,裴风然深吸一口气后,单手捂着胸口,眼中氤氲着泪花:“师兄,你师弟才刚成年,担不起如此重任,要是有个什么万一……”   谢时玄是真没看出师弟在装可怜,只当师弟是在对他撒娇,生硬地安慰道:“莫慌,师父和师兄都相信你可以的。”   “……”裴风然这下是真的心痛了。   师兄,你师弟的心正在滴血,你听见了吗?   哦,就师兄那个负数的理解力,想来是听不见的。   裴风然又一次想起自家师兄那点歪了的技能树,略微有些无奈地低下头,用扇子抵着自己的额角,默默检讨。   师兄的性格和能力他也不是第一次知道了,有这样一位坑师弟的师兄,他除了原谅还能怎么办?   [算了算了,大不了他到时候隐居起来好了,找座山躲起来他还不会吗?]   既然躲不过,那就只能认命。   随性的裴风然很快就调整好了心态,抬头看了师兄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促狭:“师兄啊,就你那负分的阅读理解能力,你还写什么评语,直接把看到的场景画下来岂不是更好?”   谢时玄当即表示拒绝:“不行。”   “为什么不行?”裴风然满脸的疑惑,难道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玄机不成?   一袭白衣的师兄半垂眸,神情缥缈似仙。   “天机不可泄露。”   看着师兄一本正经的用那张淡漠脸在那瞎扯,简直比自己还能演,裴风然抽了抽嘴角,面无表情地抬手抖了抖那张写满“天机”的白纸。   “哦,那你告诉我,画和字有什么本质上的区别?”   这“天机”早八百年就泄露完了好吗!   “噗!”   忽然,裴风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上的不满瞬间消失,噗嗤笑出了声。   他眉眼弯弯,语气再温柔不过地唤着师兄。   “哦呀,别不是师兄居然不会画画吧?没事没事,师兄不会画,师弟可以代师尊教你。来,先来个摸底考试,让师弟看一下师兄现在的水平。”   有些恼羞的谢时玄垂眸不语,拢着袖袍默默地盯着裴风然,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   但是这些对裴风然来说,形同虚设。   对于师兄周身能冻死人的气场,裴风然却是完全不惧,兴致勃勃地在庭院的石桌上摆好了笔墨纸砚,继续调戏着自家的高冷师兄。   “来嘛,师兄~师弟发誓,绝对不会笑出声!”   攥着手里的白纸,好不容易才从自己那凄惨的未来里回过神来的白修,抬头就看见面前自家损友又在调戏自家家主。   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见他们的对话,白修顿时一脸黑线:“……”   他不知道裴风然有什么可以骄傲的,说起画技,你们师兄弟完全就是半斤八两好吧!这么高兴,难道是因为脸皮比较厚吗?   最后的嬉闹止于裴风然又突发奇想拉着两人出门,以庆祝谢时玄出关的名头。   白修瞟一眼就知道这人想干什么了,但他不敢说。   总之,祝那些即将得到家主的预言的人好运吧。   待三人离去,院子恢复平静。   忽而,一道人影出现,目标明确地拿起石桌上的那摞白纸,然后悄无声息地又消失了。   “阿嚏!”   走在大街上的裴风然突然打了个喷嚏。   对此,白修毫无同情之心,直接就损道:“是不是生病了?”   裴风然抬袖掩面,难得凝眉思考,嘴里神神叨叨的样子:“不太像,我感觉更像是有人在背后念叨我,要给我下绊子。刚刚那一瞬间,浑身冰冷,有种不祥的预感……”   “谁没事惦记你这种人?”裴风然演戏的次数太多,白修都懒得赏他一个眼神。   倒是静静走在一旁的谢时玄,向着自家道观的方向轻瞥一眼,而后又看了眼裴风然,眸中透出几分了然。   想不通就不想了,裴风然洒脱地挥了挥衣袖:“不管了,等麻烦到了再说!”   继续大步向前走去。   “走走走,为了庆祝师兄出关,今天我请客!”   “谁付钱?”被坑过无数次的白修警觉地问道。   “……这不重要。”   “那我不去。”白修十分坚定地拒绝道。   被坑的次数多了,他也有了经验。他看出来了,今天要是去了,多半是自己付钱,他才不要给裴风然当钱袋子。   “哦,这样啊,那太可惜了。师兄,既然白修没钱,那我们就回……”   裴风然转身看向谢时玄,还没说两句,白修就慌了。   “哎等等!我付钱!我付钱――”   这,就是白修的命运。   陈家禁地。   坐在轮椅上的清雅男子用修长的手指随意地翻手里的白纸,待看见某人画作的时候,脸上划过一抹笑意。   突然,另一道身影出现。   “家主,消息送来了,魔族行踪已经暴露,在第九域!”来人压抑着激动汇报。   “知道了。”   “……需要联系魔族的卧底吗?”来人有些迟疑。   “无需。”   “是。那、应该派谁去?”   院中一时寂静无语。   陈墨收回几乎和白纸一个颜色的手,想象着自家那懒散的小徒弟在见到这句预言时的脸色,古井无波的眸中泛起点点笑意:“这次就让你家小公子去吧。”   身形挺拔,面容严肃的男子低头瞄了一眼,看到纸上的预言,脸皮一动,忍着笑道:“看样子,小公子是注定逃不过这闻名天下的命运了。”   “命运吗?”坐在石桌前的陈墨眸中闪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清辉,“时玄的能力又强了几分,可惜……”   他的大弟子谢时玄天生星眸,这对于先知来说,无异于天赐。但是,为了保证星眸预测的准确性,谢时玄不能动用任何一点灵力,以免造成干扰。   无论灵力有多强大,不能动用灵力就等于没有战力,不能自保。所以,为了保障谢时玄的安全,他只能永远留在防卫最严密的地方,哪里都不能去,等于终身都被困于一隅。   还有裴风然……   “他现在是陈家唯一一个健康的人了。”   清雅病弱的男子抬起头,视线仿佛能穿过墙壁,看到裴风然在街上和师兄好友嬉笑打闹的身影。   但是,如果要继承家主之位的话,那裴风然多半就要告别健康的身体,再也不能如此活泼肆意了。   如果可以选择,谁不想当一个健康的人。   听到家主话语中的疼惜,守卫在他身后的男子闭上眼,攥紧了拳头,声音低沉:“为了人族的存续,这是必须的牺牲。”   [必须的……牺牲吗?]   陈墨无声地勾起唇角,和年轻时相比丝毫未变的眉眼上,透出一股敢于天斗的凌厉和坚定。   人族,作为无尽时空中的最强种族,领土横跨九域,连神魔也需退避三舍,什么时候到了需要用小辈的牺牲换取未来的地步!   不过都是些他们当年玩剩下的小把戏罢了,以为这样就能动摇人族的根本,也未免太小瞧他了吧!   沉寂够久了,是时候了让魔族的那些小鱼小虾们瞧瞧他陈氏下任家主的实力了,顺便,也让老一辈的好好回味一下当年被他支配的恐惧。   若是忘了,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曾经睥睨天下如今依旧屹立在人族巅峰的陈家家主收敛了神情,脸色平静地用手指磨挲着轮椅的扶手,单薄的身体中透着一抹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从今天开始,人族要撕开和平的外衣,主动进攻。   让天下百族看看,什么叫做共主!   “传令――――” 第3章   林中仙(一)   裴风然抬头看着头顶的悠悠白云,煌煌大日,听着耳边从风中传来的喊杀声,他觉得额角莫名有些疼痛。   自己才在师兄那里躲了几天啊,居然又被师尊抓来干活了。   其实,他的内心是万分拒绝的,但是,就如同白修拒绝不了微笑的他一样,他也拒绝不了那样淡笑着看着他的师尊。   [人生啊……还真是艰难!]   裴风然心底泛着淡淡的忧伤,45度角抬头仰望天空。   再一次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后,裴风然收回视线,嘴角抽搐着,深吸一口气,走到谢时玄身边,脸上温柔地能拧出水来:“师兄,你确定我们定的目的地是这里?”   裴风然的身旁,站在万山之巅的谢时玄,一身黑白道袍随风飘扬,迎着猎猎风声,仿佛要羽化登仙一般。   仙人在环视一周后,不觉得有什么问题,还对着他眨了眨眼睛。   “难道不是?”   裴风然:“……”   “哎哎哎,别吵架!”白修看到裴风然的表情,连忙伸手拦住,生怕他弑兄。   “一边去。”   裴风然一脸嫌弃地推开白修,然后将手伸向了谢时玄那点尘不染的白色衣袖,扯住对方的衣袖,在白修那一脸仿佛亵渎了神灵的表情中,把师兄拉到山巅的悬崖边。   “给我好好看看!”   当看见师兄被下面的状况惊得眸光一闪的时候,裴风然其实心里很想笑,但他忍住了,还故意沉着脸,摆出一副自己很生气的态度。   “谁家的盛世是飘着血腥味,刀兵互殴,难民四散的?”   虽然不能动用灵力,但谢时玄先天五感突出,再加上星眸加持,眼力不比裴风然差多少,即使是站在山巅,也能看清下面的一切。   他能清晰的听见山下由风带上来的铿锵的冷兵器交鸣声以及震动大地的喊杀声,甚至还能看见远处一些百姓拖家带口逃命的身影。   还有那偶尔从山下飘上来的混合着硝烟与鲜血的腥味,嗅到的时候,谢时玄下意识皱了皱鼻子。   鲜血,兵戈,难民。   他们的第一个目的地是在一个拥有盛世王朝的世界,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盛世。   “抱歉,师弟。”收回视线,谢时玄满含歉意的看着师弟。   当谢时玄发现自己是带路带错了地方后,没有任何的狡辩,非常坦诚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这让本来就是在找借口套路师兄的裴风然瞬间没了脾气。   [你这样让我怎么继续坑你?]   没忍心继续套路师兄,裴风然将师兄拉离悬崖,防止他一不小心掉下去。   “等下。”谢时玄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抬手示意他们注意。   只见他半垂眼帘,周身气息凝滞,几秒后,在裴风然两人的注视下倏尔转身抬手,纯白的衣袖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白皙纤长的手指移动到某个方位。   “那边。”   裴风然好奇地顺着师兄的手看过去,那边都是茂密的树林,看上去也没什么人烟的样子。   “那里有什么特殊的吗?”白修一脸迷惑,转着脑袋看着两人。   “师尊的命令是查探第九域“所有”魔族的踪迹!”裴风然摇了摇扇子,他明白师兄的意思了,向白修解释的时候,特地在某两个字上加了重音。   “哦,也就是说,虽然现在没有,但是曾经出现过魔族的气息。”白修了然,然后更加专注地朝那个方向侧耳倾听。   “听到了,真的有人!走走走,快过去看看!”   作为谢时玄的脑残粉,白修的执行力向来爆表,立刻就拉着还没反应过来的裴风然就往山下走去。   正在观察树林里的那道气息,一个不注意就被力气差他很多的白修拽走,裴风然在走了几步后才稳住身形,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手腕一翻,就顺着白修抓着他的胳膊一收,轻松地将对方拖了回来。   “不用过去了,他自己会过来的,那个少年快不行了。”   不懂医术的白修看向裴风然,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   裴风然遥遥地看着那个方向,再次确认了一遍没错后,回道:“□□已经死了,他现在还能动大概是因为他天生灵力高,能被死前的执念驱动。但是,那股执念很脆弱,只要遇到生人的气息就会倒下去。”   怪不得裴风然没有向往常一样冲上去救治,白修暗自叹息。   果不其然,不多会儿,一道矮小的人影冲了上来。   但是,还没到三人所在的山顶,就突然向掉线的木偶一般跌了下去,摔在那厚厚的腐叶烂泥里。   和裴风然说的一模一样。   “我们过去看看吧。”裴风然当先一步走过去。   裴风然快步向前,不顾地上脏乱的泥土树叶,利落地撩起衣摆,单膝跪在少年的身体前,伸出右手在身体上方几寸处来回移动,感受着少年已经停止的气脉流动。   “他的灵体已经消失了。”谢时玄不知何时站在他身后,平静地说道。   他们和普通人不一样,判断生死不是看□□,而是看灵体。这个少年的灵体已经离体,虽然身体还留有一丝执念,但其实已经相当于是一副空壳子了。   裴风然正在移动的手停顿了一下。   “我救得活。”   “嗯,我相信。”   听着师弟像小孩子赌气一般的言语,谢时玄冷淡平静的脸上露出一丝安抚包容的微笑,伸手扶他起来。   裴风然搭着师兄的手站起身来,轻轻吐了口气,驱散心底的情绪。   虽然即使灵体离体他也招的回来,但这种违背天地万物循环规则的举动,隐患太多,并不是一位医者应该做的。   裴风然也不是什么悲春伤秋的人,在确认少年已经死亡后,很快就收敛了情绪,随手掸了掸衣摆处的树叶,倚在附近的一个树上,整个人一如既往的懒散。   “哎呀,我有种不好的预感,以后给人治病不会还要兼职心理辅导吧?”随后又露出一副奸商的样子:“嘿嘿,那得另外加钱才行。”   “……”白修一脸无语,他也是服了。   [这家伙到底是怎么从看见一个少年死亡跳跃到心理治疗上的?]   白修抬头看了眼淡漠如旧的家主,又看了眼在那自说自话的好友,一阵心累。   “任务啊,任务!难道你以为自己是来旅游的吗?”   闻言,裴风然轻笑一声。   难道不是吗?   就人族现在的情况,魔族只配到处东躲西藏,偶尔给人族下黑手,该紧张的是魔族才对。   但是,这件事确实透着诡异,裴风然眯着眸子,隐约透着几分诡秘危险:“你觉得,这样一个天生高灵力的少年,会被什么人逼到亡命荒山?”   白修一怔。   “这里可是第九域,人族的边疆,天地灵气极度匮乏!你看。”   裴风然还示范般地挥了挥手里的折扇,明明是最顶级的法宝却连一个像样的风刃都发不出来,可见其匮乏程度。   “在这种地方,像他这样天生灵力的少年绝对是被人捧在手心里的天才,而且,他的执念很纯粹,说明性格单纯,狠辣善妒的人绝对不会这么纯粹。你觉得,谁会去祸害一个性格单纯的天才少年?”   “其实可能性很多,但是……”   “之前师兄说过,这个方向曾经出现过魔族的气息。”说到这里,裴风然看了眼谢时玄,希望他能做最后的确认。   魔族大多狡诈,有的甚至能完美地遮掩自身气息,幻化成人族,试图打入人族内部。但是,即使是这样棘手的魔族间谍,也蒙骗不了拥有天生星眸的谢时玄。   谢时玄会意,淡淡道:“他不是魔族。”   听了这师兄弟俩的对话,白修也明白了过来:“他的接触过魔族!说不定,他的死亡就是那个魔族的计策!”   “可惜,那个魔族肯定早就溜走了,现在追过去恐怕也晚了。”白修一阵惋惜。   “谁说晚了?”裴风然的嘴角露出一抹春风般的笑意。   白修猛然抬头看着裴风然,惊讶道:“你还有办法?”   “魔族再蠢也有几分智商,出手都是有目的的,他要少年死,必然是有原因的,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就暴露。毕竟,这里可是人族的地盘……呵呵。”   裴风然笑得越来越好看,但原本好听的声音却逐渐变了味,让白修感到一阵毛骨悚然,他连忙双手抱胸,催促道:“有话就好好说,别光顾着笑,我}得慌!”   裴风然勾着嘴角,拿扇子一指山下:“瞧,那支军队在战斗,死人很正常,那个少年死在了离交战处不远的荒山上,太很可疑了,怎么看怎么像栽赃嫁祸,我怀疑那个魔族打算从军队入手。”   “所以,呵呵呵呵呵,你去看看呗~”   裴风然笑呵呵地看着他,说得好像让人出去郊游一样。   战场上多脏啊,他才不去。   洁癖症晚期的白修揽着自己洁白的衣袖和飘带,疯狂摇头:“不行!我不去!死都不去!你提出的怀疑,为什么不是你自己去啊?”   他去?   得到那种的预言裴风然怎么可能会愿意出面进军队?   隐居才是王道!   而且,白修有把柄在他手里,敢拒绝?呵呵……   被白修吼了,裴风然也不生气,只是把脸上的笑容一收,然后转身对谢时玄道:“师兄,白修他不去,那就只能……”   “我错了!我这就下山!”白修泪流满面。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命运吗?   他注定被裴风然坑? 第4章   林中仙(二)   被使唤的白修轻飘飘地走在山路上,轻松地避开各种腐叶烂枝,不知是想到什么,突然驻足,回望身后的密林,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嘴角。   “啧,搞了半天,又只有我一个人干活。”   正在自言自语着,白修的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了家主递给自己的预言。   完全不令人意外,那张纸上的预言都成真了,看看他现在就知道了,瞧瞧裴风然那家伙都把他使唤成什么样了?   家主真的不愧人族最可怕预言家的称呼,凡是能让当事人生无可恋的预言,都能百分百实现。   回过头,白修叹了口气,生无可恋地伸出手指,艰难地将嘴角的弧度勾起,组成一个十分勉强的微笑。   “不过,如果家主的预言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规避,哪里还会这么可怕?我逃不过,你也一样!以为躲着不出来就没事了?”   白修的眼中逐渐透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光芒。   怎么能只他一个人倒霉!   “你不想出名是吧?那我就让你闻名远播!”   白修看着下方离他越来越近的战场和军队,心底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阿嚏!”   站在山顶的裴风然掩袖打了个喷嚏,他不在意地揉了揉鼻子,道:“师兄,我们下山吧。”   “嗯?”谢时玄轻轻一抬眸,示意他还有人没回来。   “没事,不用担心,他找得到你。”   对此,甩手掌柜的裴风然表现得十分淡定。   身为谢家人,不会点预言简直说不过去,不说什么前知一千后知八百,最起码也是个能掐会算的,但白修却是个例外,他的能力测试永远都是偏科的。   虽然白修算命不行,但裴风然却从来不怀疑他找人的能力,尤其对他最崇拜的家主。总觉得无论谢时玄去哪里,白修都能找得到。   也许,这就是一位狂信徒的执念吧。   “而且,我们要找个落脚的地方,总不能就随便在山上搭个屋子吧?下面还在打仗呢,好歹尊重一下人家啊,我们要表现出乱世的紧迫感。”   “嗯。”谢时玄深以为然。   所以,很快,两个嘴上说着要有紧迫感,结果一个比一个淡定的家伙,就这样下山了。   ……   山下不远处有一座规模不大不小的城镇。   因其靠近尧山,所以叫尧城。   尧山,就是三人刚来时的那座荒山,虽然现在是座荒山,但之前可不是。   “据说,那里曾有仙人居住过,那可是一段激动人心的传说,听闻那尧山仙君……”茶馆的说书人摇头晃脑,满脸沉醉。   “尧山,尧城,嗯,这名字不错。”   在打听到自己想要的后,裴风然就直接无视了后面那段无关紧要的传说,在嘴里念叨了几遍这个名字,满意地点了点头。   谢时玄倒是无所谓,他住哪里都可以,既然师弟喜欢,那就选这里吧。   随手告别了那个爱给人将故事的茶馆说书人,师兄弟俩沿着城镇的大道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很快,一天的时间就这样过去了。   “师兄啊,我们现在是不是应该找个住处落脚啊?”抬头看着快要落山的太阳,裴风然这才暂时结束了悠闲的度假模式。   身处人潮之中,裴风然的打扮没有半点违和,摇着扇子,俨然一派富家公子的形象,但谁能猜到,其实他身上一分钱都没有。   当然,某位神人师兄也一样。   “嗯。”   “租房,还是买房?”   “皆可。”   明明身无分文,两人却是大大方方地走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甚至还想着买房。   谢时玄罕有出门的机会,并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只是静静地体会着这个世界的真实,但裴风然可不是第一次出门,他思索着该如何赚钱。   余光瞥到身侧裴风然手中在不停地转动着的折扇,谢时玄略感奇怪,便出声问道:“师弟,怎么了?”   “师兄,我们没钱。”裴风然凑近谢时玄的耳边,小声道。   谢时玄眸中泛着无奈,一副对撒娇小辈没辙的样子:“你缺钱了?”   裴风然顿住:“……”   他刚刚明明说的是“我们”,不是“我”。   等等!   难道说……   “师兄有钱?”   面对师弟的疑问,谢时玄脸色平静至极:“此等小道,师兄还是会的。”   “那个、师兄,先说好,强抢的事我可不做!”裴风然用小眼神偷偷地瞟着师兄,生怕师兄让他去劫富济贫。   谢时玄淡漠地看了师弟一眼,揽着自己一尘不染的袖子向前走去。   “跟我来。”   徒留裴风然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   见鬼了!   有阅读理解障碍,路痴还不自知,几乎没出过门的师兄,居然说他会赚钱!还打算真的行动给他看!   不行!   他得赶紧跟着,可别让师兄被人给骗了!   捞了一把差点从手里掉下去的扇子,裴风然连忙小跑着跟上。   “等等,师兄!那边是山!那边是城墙!那边是官府区域!”   “……知道了。”   在艰难的来到居民区后,裴风然亦步亦趋的跟着师兄,发现师兄像是在观察什么一般,走走停停,片刻后,谢时玄停在一户人家的门口,转过头来问他。   “要这家吗?”   裴风然眨了眨眼睛,咦,师兄这是要买下这栋宅子吗?   师兄威武啊!   只是,这钱还没赚到,怎么就先来看宅子了?   虽然觉得顺序似乎有些颠倒了,但既然师兄问了,裴风然就实话实说:“不要。”   这家装修的太富贵了,金碧堂皇的,生怕不能闪瞎别人的眼。这么富贵,一看就是不是普通人家,他可不想和这种人有什么牵扯。   再一次想起师兄那可怕的预言,裴风然只觉得心头一颤。   听到师弟的回答,谢时玄会意的点了点头。   也是,这户人家的格局仅仅是紫光漫天,仅仅是富贵之象,想来师弟也看不中。   于是他们就转个弯,又换了个街区。   谢时玄又寻了一家紫光漫天的宅子,这次的紫光里还带着片片浮金,富贵中还透着位极人臣之象。   谢时玄觉得,这下师弟应该满意了。   但裴风然还是回应:“不要。”   没等谢时玄出声询问原因,裴风然就伸出扇子,点了点身后那片居民区说道:“师兄,那片区域不错,我们去看看?”   那一块的民宅和之前或富贵或狂野的风格完全不同,清雅朴素,透着几分书香,看气质都知道,住在那里的肯定都是读书人,这种身份做邻居最适合不过了。   裴风然的心得就是,在乱世就不要跳。   要什么钱,要什么权,安安静静读书多好啊。   虽然自己的意见被驳回了两次,但谢时玄非但没有生气,还特地看了那片区域一眼,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半阖的眼睑下神光流转,对着师弟轻轻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   于是,师兄弟两人就顺着走到那片读书人聚集的区域。   裴风然感觉这些房子都差不多,就随便挑了一间。   谢时玄淡定地抬头看向师弟扇子指着的宅子的上方。   他之前果然没看错,只见一条青色的小蛟龙从宅子上方冒出头来,它很想凑过来,但似乎有些害怕,磨蹭半天又缩了回去,趴在房顶眼巴巴地看着师兄弟俩,生怕他们就这样走了。   [蛟龙迎客,诸侯之象,不愧是师弟。]   谢时玄丝毫不觉得意外,只是平声道:“师弟,确定了?要这家?”   裴风然没来得及作答,就听这家房门“吱呀”一声。   开了。   谢时玄抬头看了小蛟龙一眼,一条尾巴刚刚缩回去,显然是它干的。   裴风然正觉得有些奇怪的时候,就听屋内传来脚步声,随之一同而来的则是一道熟悉的声线:“你们终于来了。”   “白修!!!”   裴风然慵懒的眼神骤然一顿,他是真的惊讶了。   “你怎么在这?”   走出房门来到裴风然身前的白修一脸愉悦,他可终于坑到裴风然一次了。   白修没有理会他的疑问,只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然后侧过身,伸出手,示意裴风然进去。   “请吧。”   裴风然犹豫了一下,他总觉得白修好像是要坑他。   不是好像,就是要坑你。   白修站在门口,看着回头瞄他的裴风然,脸上的笑容完美无缺,催促道:“快进去吧,沈将军早就在等你了。”   [沈将军在等我?]   [沈将军是谁?]   [为什么要等我?]   裴风然有些疑惑,但他还是选择走了进去。   毕竟这是他亲自选的宅子,他不相信这是白修的设计,应该只是巧合。   但是,刚走没几步,他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身影,这是早上他在尧山上见到过的人影,虽然只看了一眼。   ――是尧山战场上的士兵!   见状,裴风然眯了眯眼,脑海中回想起了什么。   [等等,刚刚白修说,沈将军?]   [一位将军怎么会不住在军营,反而住民宅,还伪装成一个读书人?]   [我想起来了,和他们对战的士兵身上穿的铠甲好像要比他们的亮一点,武器数量也要多一点,看起来更像是正规军。]   [该不会……这支不是朝廷的军队吧!]   [原来如此,怪不得会有魔族潜入,他们的目标应该是王朝气运。先支持他们造反,等胜利后再杀新皇夺取龙魂,手段还真是老套。]   裴风然几乎瞬间就反应过来了。   明明只是来度假的,结果才来一天,他们居然就查清楚了魔族的目标。   当然,裴风然相信,白修在打入这支队伍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这些,他纯粹就是想给他挖坑,结果没想到,还真给他误打误撞挖出一个大坑来。   也许,这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吧。   [不过,暂时还不能让魔族有所察觉,先伪装一下吧。]   本着严谨的作风,裴风然觉得他需要伪装。   所以,当守卫在门口的士兵看过来的时候,裴风然立刻将手中打开的扇子掩在嘴边,遮住自己的表情,声音也变得有些虚弱,加上本就修长的身躯,赫然一副病歪歪常年药罐子的模样。   这是魔族最讨厌的类型,属于那种看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的类型,虽然裴风然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师尊教的总是不会出错,照做就是了。   3、2、1。   影帝裴风然要开始了他的表演了。   “咳咳咳咳咳,抱歉,身体不好,惊扰贵方了。”   “公子……仙君请!”   守门的士兵看到他的相貌,本能的想叫一声公子,但话刚出头,又下意识地换了个更加尊敬的称呼。   [我就知道!]   在听到这个坑人的称呼之后,裴风然就确认,这绝对是白修捣的鬼。   他迅速稳定住状态,他决定待会儿不管那个沈将军说什么,都要把伪装的人设贯彻到底,绝对不能让魔族察觉出问题。   裴风然提了一下衣摆,进了屋。   出人意料的是,坐在中间的这位沈将军并不是刻板印象中高大魁梧的那类将军,反而给人一种文质彬彬的感觉,怪不得会伪装成读书人。   裴风然一进来,沈将军的视线就看了过来,然后立刻带着所有人起身,并且谦逊有利地给他作了个揖,恭敬地让裴风然觉得自己仿佛是收了一群信徒。   “尧山仙君,久仰大名!”   “将军大概是认错人了吧?在下并非什么尧山仙君。”看到这个阵仗,裴风然下意识地就要反驳。   哪知,在听到他的回话后,在座的众人反而更加高兴了,沈将军和手下相视一笑:“明白!仙君请放心,我等定不会向任何人透露仙君的身份!”   裴风然进来时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结果却被对方一句话哽住:“……”   你们明白什么了?   你们什么都不明白! 第5章   林中仙(三)   “我真的不是什么尧山仙君,你们认错人了。”裴风然加重了语气。   但谁成想,根本没人信他。   “白前辈已经告诉我们了,还请仙君不要再试探了,我们是真心想请教仙君。”   沈危领着众人,又一次十分真诚地给裴风然给行礼。   不愧是一起长大的,白修熟知裴风然所有的行为模式,这补丁打的太好了,几乎把裴风然能走的路全都提前堵死了。   [试探……]   裴风然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假咳变真咳。   白修!   你给我等着!   裴风然被气得不想说话,其他人却是据此脑补了很多,以为仙君这是不满他们的态度。   “仙君这边请。”   于是,为表诚意,沈危直接从主位走了下来,亲自当侍者,将他引到距离主位最近的圈椅上。   都把他领到座椅边了,裴风然不可能不给面子拂袖离去,也就只能坐下来。   只不过,人虽然是坐下了,但他嘴上依旧在拒绝:“将军认错人了,在下不是什么尧山仙君,只是一介布衣。”   面对仙君一边坦然坐下,一边拒绝承认的矛盾行为时,只是一介凡人的沈危又能怎么办呢?   自然是只能当做没看见,然后深以为然地点头附和。   “是是是,仙君教训的是。”   其实,身为心中已有他意的将军,沈危在听到附近出现了尧山仙君的踪迹后,心中是怀抱三分怀疑,三分紧张,还有一分期待的。   当然,他现在已经开始有些相信,也许这位真的就是曾经出山帮过□□皇帝建立大业的那位尧山仙君了。   因为从战场出来的人都少不了戾气和锋芒,沈危虽然读了几年的书,打扮的也像个读书人,但骨子里依旧是军人,他身上积攒的威势有时候让他的属下都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一般人和他见面,恐怕早就腿软结巴了,而裴风然见到他,不仅神态自若,还屡屡让他处于下风。   这就让他更加坚信自己没有认错人。   见仙君不喜欢说话,沈危就主动发问:“仙君隐居山林多年,前人一直求而不得兼,如今却主动出山,是因为京城发生的那件事吗?这是少帝自取灭亡,并非沈危落井下石。”   被沈危之前那句话敷衍到哽住的裴风然再一次哽住了:“……”   [你们世界里的京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怎么知道?]   明明只来到这个世界不到一天,却被错认成了在这个世界生活了几百年的神仙,裴风然觉得自己出去要是没有打死白修,那只能说明他命不该绝,反正他是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感受着沈危热切的目光,裴风然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白修的错,他不能牵连无辜群众。   毕竟,这些人之所以被忽悠也只是因为傻。   脑残也是病,身为医者,他不能放弃任何一个病人。   [医者仁心,他可真是太难了!]   裴风然垂下眼眸,他不想看到这些人,忍着无奈和叹息道:“与此无关。”   “仙君……”沈危被震撼了。   仙君沉默半晌才吐出的这四个字,看似平静,其中却蕴含了无限的哀婉和叹息。   温和而庄重,这就是仙人的气度吗?   沈危为之动容,亲眼看着自己帮扶建立起来的王朝一步步走向灭亡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他无法想象,但想来,自己是如论如何都做不到仙君这样平静的。   想起自己现在做的事,他抿着干涩的唇,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仙君愿意来见沈危,可是代表……仙君认同了沈危的行为?”   可以说,他之所以无论真假都想见一见所谓的尧山仙君,为的就是这个答案。   裴风然也想起了在他尧山上看到的那一幕。   [这是想改朝换代?]   [你身边有魔族你知道吗?]   [这是真的不怕事成之后被魔族杀人夺魄啊!]   裴风然有些哭笑不得。   本着不能让魔族得利的想法,裴风然想阻止,但刚一抬眸,就对上了沈危那双认真等待他答案的眼睛。   “……”   被那道目光所承载的重量所感染,裴风然竟一时不该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到底是性命重要,还是理想重要?   其实,刚刚成年尚未举办成年礼的裴风然也不知道标准答案是什么。   [既然不知道说什么,那就战略性咳嗽几声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   “哎,病入膏肓,想来时日无多!”   裴风然趁机秀了一波“演技”。   他这么弱小可怜又无助,你们真的认错人了,放他回去吧!   裴风然以为自己的人设是除了长得好看一无是处,但其实,大厅里的人没一个是这么认为。   仙君一定是在代指!   沈危暗自点头,仙君绝对不是真的在说他自己,而是在暗指如今大概已经病入膏肓的大宇一朝。   没想到,这个巨大的王朝,真的不行了。   或许是裴风然的话让沈危感受了更多的压力,他也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只是有些急迫地想要得到一个肯定。   “那在仙君看来,我们能成功吗?”   问出这个问题的沈危,紧张地看着裴风然。   [能不能成功,问他?]   [君子求诸己,小人求诸人,连这点道理都不懂吗?]   听到沈危的问题,裴风然握着折扇的手一紧,眉头也微微皱起。   他坐在最上方,下面的情况一目了然,他扫了一眼那些人的表情,包括沈危在内,每个人都很期待他的回答。   裴风然实在是不明白,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身处乱世,不思自强,反而去挖空心思去求什么所谓的仙人?   而且,连战场都敢上的人,难道还缺他的一句肯定?   要不是担心那个藏在暗处的魔族察觉出异样,裴风然真的想现在就用扇子敲破这群人的脑壳。   [这么不长记性,多半是打少了。]   [罢了罢了,就做一回神仙吧。]   [这人设变得可真快。]   裴风然在心里吐了几句槽后,就看了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想着还是赶快结束这个求神拜佛只为祈求安心的仪式吧。   裴风然整理好表情,收拢折扇。   这是裴风然进来后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放下遮掩脸部的扇子,在众人面露出全部面容。   “我最后说一遍,我并不是什么尧山仙君。”   “只不过,尧城这个地方我很喜欢,我不想让它陷入战火之中。”   “所以沈将军,我最后送你一句话。”   他从座椅上站了起来,长身玉立在主厅的最高处俯视众人。   一袭黑色的广袖素净典雅,罩着一件同色外衫,腰坠只是一串紫色流苏,却丝毫不显得简陋。那头看着比绸缎还柔顺的墨色长发没有像普通人一样用发冠束拢,仅有一个简单的银质发饰潇洒地别住些许,剩下的则是如瀑一般垂下,随意的披在肩上。   只是一照面,很多人突然就移不开视线了,觉得这比冬日暖融的阳光还让人留恋。   正经起来的裴风然可以说,担得起任何名头,撑得起所有场面。   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常人所难以拥有的那种通透悠然,恍惚间,众人仿佛看到一位淡泊的隐士,独自坐在庭前,安然地看着一遍又一遍的花开花落,那天塌不惊的的姿态,就仿若超脱轮回的神仙,静观人世百态。   [霞姿月韵,寥若晨星。]   怔怔地看着裴风然,沈危觉得自己心目中模糊的仙人忽然就有了标准,仙人就应该长这样。   直到这时,沈危这才发现,原来这位尧山仙君的长相如此出众,之前他只注意到了气质,完全忽视了对方的相貌。   墨发,墨瞳,墨衣,裴风然不过是单纯地站在那里,却有股天然的压迫感,让本来还有点走神的沈危下意识收敛心神,全神贯注,屏住呼吸,只为等待他的一句话。   “青、山、有、幸、埋、忠、骨。”   在一字一顿地说完这一句后,裴风然就淡定地掸了掸衣襟,径自从容离去。   屋里的那些人,没有哪个敢出声阻止。   过了好一会儿,他们才从那种震撼中回过神来。   “将军?仙君这是……认同咱们了?”   “没有吧!我说刘老二,你可别瞎解读,万一错了,那丢人可就丢大发了!老子可不想以后在仙君面前没脸!”   “李王八,你胡扯什么呢!仙君如果不认同,为什么要说有幸?这青山,很明显就是指尧山啊!”   “哎哎哎!我说,你们几个是不是白读书了?关键字在忠骨好不好!你问问你自己,你忠吗?你忠的是谁啊?”   “我当然是忠于百姓啊!怎么了,难道你不是?”   “老子也是为了百……呸!矫情!谁和你说这个了,我们刚刚讨论的是啥,别偏题!”   对于尧山仙君临走前留的那句话,大家争论不休,在争论和打架都形成不了统一的结论后,众人把目光投向沈危。   “将军,您怎么看?”   沈危的目光注视着敞开的大门,沉吟良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抬头看着下面的一双双眼睛,沉声问道:“兄弟们!怕死吗?”   问题很严肃,但这群人却只回了他两个字:“呵呵!”   外加一对白眼。   都跟着你沈将军上战场了,你觉得呢?   沈危笑了。   “很好,那就回去准备一下,后天出发――――前往京都,觐见陛下!”   全场静滞了三秒,随即爆发一阵嚎叫。   “嗷嗷嗷嗷嗷嗷嗷!!!将军威武!!!”   一群人在下面狂叫,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   毕竟,他们刚刚才和朝廷的正规军打了一仗,虽然他们知道自己是正义的,但他们不知道其他人会不会也支持他们。   这时,有人提出了一个疑问:“将军,为什么是后天?”   沈危看了看门外,夜色已经降临了,黑沉的好似那人飘落的衣摆。   “因为你家将军要去请一个人。” 第6章   林中仙(四)   就在裴风然和沈危他们聊天的时候,白修当然不会干站在外面,他将谢时玄安排到了客房,两人在那里等裴风然。   没过多久,客房的门开了。   就看到裴风然行走如风,几乎是黑着脸进来,本来还在偷笑的白修立刻回头,知道自己大概要完,但还是强撑着十分有底气的样子。   “哎哎哎哎哎,别过来!”   “有话好说,有话好说,我这次也算帮了你找到那个魔族了吧?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啊啊!”   “裴风然――――把剑放下!!!”   但还没硬气多久,白修瞪大眼睛,一个激灵躲到谢时玄身后,只露出一个头怂兮兮的瞄着裴风然。   一脚跨进大门的裴风然就这样面无表情地直视白修,左手持剑,右手搭在剑柄上,一步步逼近。   白修露出脑袋打量了一眼,非常确定裴风然手里那柄让他眼熟到不行的剑器绝对就是他们谢氏的供奉之物,白修被吓得差点叫出来,连忙把头缩回去,躲在谢时玄身后一动不敢动,然后谴责裴风然。   “你你你你、你怎么能用剑仙的剑的杀我,这也太不尊重剑仙了!”   裴风然声音冷然:“哦?”   “你想想,死在这把剑下的人都是什么身份,我一个小小的家臣哪比得上,我可没资格做这把剑的剑下亡魂!赶紧收回去!”   看到裴风然拿剑,白修知道自己这次绝对是在对方的雷区左右横跳了,也不知道沈危那些人说了什么,惹得他那么不愉快。   夹在两人中间的谢时玄倒是没有太在意这两人的交锋,只是把视线移到剑上,好奇地眨了眨眼睛。   “这就是当年师祖随身携带的那把剑?师父把他传给你了?”   师兄问话了,自然不能不答。裴风然瞥了白修一眼后略微收敛了几分情绪,双手捧着将长剑递过去给师兄:“没错,这确实是谢氏剑仙的佩剑。”   真是一直供奉在禁地里的那把剑啊!   白修也很感兴趣,但是他刚露出脑袋来,就被裴风然的冷眼给打回去了。   此剑虽属于谢氏,但谢时玄自己不能动武,所以这把剑传给文武双全的师弟,他觉得非常合适,并没有什么不公平的。   东西再好,也要有能力掌控才行,给他就是浪费了。   所以谢时玄也只是将来回抚摸了两遍,感受到了上面同源的灵力,还有那交缠的命运线。   谢时玄垂着的眼中划过些许思索。   “收好。”   谢时玄将剑还了回去,然后侧身看向之前主厅的方向,问:“虽然这里灵气稀少,但我还是微弱地感应到了,奇怪的是,就在刚刚,你走出来之前,他好像发生了一些变化。”   [变化?什么变化?]   [应该不是因为他吧?他应该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裴风然有些心虚地轻咳了一声,掩饰道:“契约、附身,还是借尸还魂?他们翻来覆去不就那点伎俩吗?”   说到任务,裴风然也不玩闹了,翻手将本来就是故意拿出来吓唬白修的长剑收回去,然后仔细听着师兄的分析。   “魔族狡诈,气息不显,真身难寻,确实棘手。但是,这是对其他人来说难,对我而言,无论他如何隐藏,只要他敢出现在我的视线范围之内,我就能明确感应到。”   平时淡漠寡言的谢时玄一旦说起预知,就像变了个人一样,赞誉之词随手拈来,偏偏裴风然和白修还不敢反驳,只能一边赔笑点头一边哄着:“说得对,说得对!”   “师弟刚刚在和沈将军聊天的时候,是不是说了什么刺激到他们的话?”谢时玄想起刚才观察主厅时看到的画面,又思索了一下,“感觉不对,不是借尸还魂,应该是附身,而且,被魔族附身的那个人,也许被师弟的话刺激到了,所以触发了对方反抗的潜意识。”   “哦豁~”听到自己的任务目标有可能阴沟里翻船,裴风然心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笑得一脸愉悦,“那可真是太不幸了。”   听着这师兄弟俩对话,一旁的白修张嘴又闭上,欲言又止,白修难受啊!自从裴风然拿剑进来后,他就怂的没敢说话,但是不说话对话唠来说,简直就是莫大的折磨。   所以,白修忍了半天,终于忍不住了,他太好奇了:“你刚刚在里面到底说了什么?”   裴风然没看他,只是修长的手指随意翻转,那柄紫色折扇又回到了他的手里,白修下意识地缩脖子闭嘴,但马上就反应过来。   “好歹我也帮你找到了正主,虽然手段是……那个了一点,但、但也不至于要这么惩罚我吧?”   裴风然转着折扇的手一顿,抬头对着白修展颜一笑,声音柔和得发酥:“哦,这么说,我还要感谢你喽?”   要完!说错话了!   白修心里拔凉拔凉的,眼神闪烁不定,但也许是人急智生,他突然间就想到了非常重要的一点。   “对了,我还没问你呢,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我本来是打算明天再去找你们的,谁知道你们居然自己找来了,我当时也吓了一跳。”   谢时玄:“……”   裴风然:“……”   这个话题转移的非常好,谢时玄也瞄了裴风然一眼,提醒道:“师弟,这是你选的地方。”   “是我选得没错,但是我当时选这里并不是因为知道他们在这里……”裴风然解释到一半停了下来,心底有种不祥的预感,突然转头看向师兄。   “师兄,您当时有看到什么吗?”   谢时玄故意淡定地整着一尘不染的袖子,欣赏了一下师弟暗自着急的样子,这才看向半开的扇窗,伸出一只手,轻唤一声。   “进来。”   “青蛟!”看到一个生物的形状缠在家主的手腕上后逐渐显形,白修直接惊呼出声。   “好生难得的异象,难道说,这个沈危真的有成为皇帝的资质?如果我们帮他登基成功了,到时候是不是就天下闻名了?”   裴风然斜了他一眼,不会说话能不能闭嘴!   转头看了师弟一眼,见他点头后,谢时玄手腕一抖,还舒服地缠在上面的小蛟龙不敢有丝毫怠慢,急忙离开,这一下别人就又看不见它了。   “你们都看到了,蛟龙异象,至少也是诸侯之相。所以……”谢时玄抚着衣袖,看向裴风然,“师弟,你刚刚应该没有对这位未来的人皇说什么不该说的吧?”   裴风然沉默了一会儿。   “应该……没有吧?”   “他们把你当仙君,你不会是承诺了什么长生不老的药方吧?”白修猜测道。   “你觉得可能吗?而且,我根本就没有承认!那什么尧山仙君,都是你编的好吗?”   裴风然一点不想打理白修这个没自觉的罪魁祸首。   也不想想,到底是谁把他坑到了如今这个尴尬的境地!   谢时玄劝道:“没事,师弟不要担心。”   白修看着裴风然扭扭捏捏的样子,觉得烦,直截了当地说了自己的建议。   “哎呀,既然你都已经是他们公认的仙君了,那你就借机混入军营不好吗?既然被魔族附身的那个人今天就在主厅,以你的记忆力肯定都记住了。那你随便找借口把他们引过来,让家主一个个辨认不就行了!”   “那我要找什么借口,才能和那么多人独处?”裴风然下意识问了一句。   “就说仙君要宠幸……啊!别打!家主救命!”   就在几人嬉闹的时候,门外脚步声渐进。   随后传来敲门声。   “扣扣扣。”   屋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谢时玄和白修光听脚步就知道是谁了,全都看向裴风然。   裴风然拿着扇子的手一顿,看向门外,脸色僵硬。   只听一道恭谨有礼的清亮声音传来。   “沈危请见仙君。”   裴风然:“……”   你想见仙君?   但是仙君并不想见你啊!   话说,他现在装病还来得及吗? 第7章   林中仙(五)   “进来吧。”   思想斗争了半天,裴风然最后还是让沈危进来了。   他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起身准备迎接沈危。   虽然白修坑了他,但他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位沈将军绝对是位为国为民的大好人,而且,一个能文能武的将军,性格又好,能和下属打成一片,待人真诚,修养节操都上等。   这种人找上门来,你能拿他怎么办?   反正裴风然对这种认真又努力的类型完全没有拒绝的抵抗力,人家只是来请教问题,如果拒之门外放任不管的话,他绝对会良心不安的!   不过,幸好在沈危进来之前,谢时玄和白修都提前避开了,让裴风然松了口气,他可不想在师兄和白修面前丢人。   冒充仙君什么的,真的,太丢人了!   “仙君。”沈危进来就先行礼,不愧是读过书的将军,礼仪方面十分周全。   “你……算了。”裴风然本想纠正他的叫法,但估计是想起了在主厅里的那些被敷衍的经历,又自己咽了回去。   “这本来就是你家,随便坐吧。”裴风然指了指屋里的众多空座,示意他随便挑。   沈危当然不会真的那么随便,他谨慎地挑了一个下首的位置,小心落座。   因为地方换了,不是在众人聚集的主厅,裴风然也就懒得维持人设了。他本来也就只是为了恶心一下那个躲在暗处的魔族而已,沈危乃是蛟龙异象相伴之人,没有哪个不长眼的敢动他,因此裴风然对他很放心,直接就排除了他的嫌疑。   既然这里没有外人,裴风然为了省时间,直接气场全开,沉声道:“沈将军找我,所为何事?”   沈危也紧张了一下,暗自握拳,在心里给自己打了打气,侧身看向裴风然:“仙君可知沈危为何叫沈危?”   嗯?聊姓名?   躲在屏风后面偷听的谢氏主仆俩心有灵犀地对视了一眼。   “咦,沈将军选了一个极佳的切入点啊,那家伙肯定很有兴趣,啧啧啧,沈将军可能不知道,他面对的可是个最死心眼至今都不愿意改姓名的顽固分子。”白修仿佛专家一般地评论着。   谢时玄不动声色地用余光瞥了他一眼,仿若无意地淡淡道:“姓名确实很重要,比如你,不是也不愿意改姓谢吗?”   身为谢氏家臣却不改姓谢,怎么看都是白修的错。   白修顿时心虚地闭嘴,决定做一张安静的壁画。   和白修预料的一样,裴风然在听见这个开场白后,觉得还挺有趣的,于是就顺着对方的话说道:“愿闻其详。”   沈危站起身,展示自己身上的衣袍:“仙君请看,这只是一件做功普通质地也十分普通的衣服,很常见吧。但是,在很多地方,能穿得上这套衣服的,一整个城镇,一个也没有。”   “他们不是穷,也不是懒。”沈危的语气开始变得悲愤。   “五年前,先帝驾崩,几个皇子开始争夺皇位,为了拉拢拥有军权的将军,他们不惜重金贿赂。但是,他们的钱从哪来?能从哪里来?”   安静听着的裴风然转着手里的扇子,适时接话:“层层盘剥?”   “没错!”沈危咬着牙点头。   “如果不是我在因为战功当上了将军后也收到了那份贺礼,恐怕这辈子都不会知道那些人能有多狠!”   “他们是普通的百姓,只有一座房子和一片田地,他们每天努力地干活,从日升到日落,偶尔闲下来的时候和孩子们一起嬉闹,教他们识字。”   “但是,即使是那么平凡的生活,也有人要全部夺走。”   “这是个什么世道?安分守己的百姓没有好下场,他们辛苦得来的全部财产都要上贡给某些好吃懒做却只是有几分权利的官员,然后那些官员再层层上贡,最后还能平步青云,继续作威作福,凭什么?”   沈危的声音飘忽,像是在回忆。   “那段时间,我连每天做的梦都被分成两半,一边是瘦骨嶙嶙还要受人折磨的七旬老翁,一边是纸醉金迷还能享受荣华富贵的贪官污吏。”   “难道我们保家卫国,保卫的就是这样一群人?我们并不畏惧死亡,战死沙场对士兵来说反而是一种荣耀,我们只是想知道,我们到底是在为谁而战!”   “多亏了仙君您的名声,他们也怕天谴,所以没敢下黑手,所以尧城的状况还算好。我在尧城待三年,读了三年的书,我觉得我终于想明白了,现在的大宇朝,并不是我想要的大宇朝。”   沈危抬头看向裴风然,这位尧山仙君,他心中能无所不能的仙人。   “所以,我改了名字,我要叫沈危。我要告诉我自己,我的想法是危险的,我的决定是危险,我的未来也是危险,但是,我的国家和人民更加危险!”   “曾经民心所向庇护百姓的大宇朝,它真的……已经岌岌可危了。”   理想和生命的碰撞,经典二选一。   沈危选择了理想,但是裴风然不。   都是成年人了,可以贪心一点,他选择全都要。   裴风然看着这位真情流露得都快哭出来的铁血将军,忽而一笑,若春风拂面:“之前对你说过的话我可以再说一遍,青山有幸埋忠骨,若是你死了,我允许你葬在尧山。”   “不过……”   裴风然话锋一转,成功地让沈危的神经紧绷了起来。   “是在你建立起你想要的国度之后,我才允许。如果你没有完成,那你就随便找块地埋了吧,尧山不葬半途而废之人。”   大概是被裴风然的语气给带的,沈危总觉得事情好像突然就变简单了。   沈危既佩服又恭敬地看向上首的男子,仙君依旧是那样淡定和悠然,那是一种他几辈子都达不到的人生境界。   “想必在仙君看来,沈危的想法应该很幼稚吧。”对于裴风然,沈危总是抱着晚辈的心态。   “并没有。”裴风然摇头,想起自己那更加过分的做法,不由轻轻一笑,“我也是被某个人称为,死都不改姓名的顽固分子呢。”   “哎?仙君也?”沈危这才想起来,他一直不知道尧山仙君的真实姓名。   “沈危有个请求,不知算不上冒犯……”   裴风然一眼看出了他的想法:“你想问我的姓名?”   沈危老实地点头。   “其实这个问题,我很难回答你,我的姓氏并非简单的父子血缘。但如果你非要一个来作为称呼的话……”   裴风然很纠结,手里的折扇被攥得很紧,扇骨都快被捏出声音了。   “裴,我姓裴。”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站在屏风后面的谢时玄垂下了宛若星河的眸子,白修也难得深沉地摇了摇头:“可惜了,他还是过不了自己心里的那一关。”   “他才刚成年,不急。”谢时玄并不在意。   “额,是哦!他平时的表现太完美了,搞得我差点都忘了,其实他才刚成年。”   但白修愣了一下又道:“不不不,不对,他的成年礼还没办,没有举行成年礼怎么能算成年?所以,从严格意义上来说,他还只是个未成年人?!”   白修震惊了!   屋里唯一的“未成年人”正在和叛军首领密切交谈着。   沈危终于知道了仙君的姓氏,觉得自己获得仙君信任的表现,有些开心:“我记得,京城有一支裴姓高门……”   “与我无关。”裴风然提前截住沈危的猜测,他们可真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沈危识趣地停下这个话题。   正当沈危还想和仙君聊些其他的话题,增进一下双方感情的时候,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慌失措的呐喊,出现在门外,声音由远及近,看起来事态不小。   “将军,出事了!二公子被人打晕送回来了!”   “什么!”   沈危直接站了起来,眉宇间泛起清晰可见的怒色。   哪个不长眼的家伙,敢动他的人! 第8章   林中仙(六)   没想到,一向沉稳的沈危居然还有那么着急的时候,裴风然暗自一笑。   二公子?难道是沈危的儿子吗?   不过小孩子调皮也正常,可怜的沈将军,严父可不好当。   裴风然歪头看过去,觉得此时的沈危才更像是一个将军,之前都太文气了,现在这一下怒了,瞬间就有了那种掌握兵权的大将军的霸气。   沈危有些着急,但仙君在这里,沈危却是不敢逾矩。   裴风然见沈危看向自己,立刻点头表示理解。   “让他进来说吧。”   说完后裴风然自己都有些想笑,沈将军,你是不是忘了,这是你家啊,他才是客人。   “进来!这是怎么一回事!”   沈危将人唤了进来。   沈将军的威严也就在裴风然这无效,其他人那可是怕得要死,见将军发火了,前来汇报的人急忙一股脑把自己知道的都说出来:“将军散会后,二公子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说要出去,脸色不太对劲,我们也不敢拦着。结果谁知回来的时候不仅被人打晕了,还用马车给送回来……”   汇报人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将军的眼神越来越凌厉。   “将军,就是这样。”   裴风然见沈危一直皱着眉,就建议:“要不去看看?”   沈危立刻回身感谢:“多谢仙君陪同!”   转身对着汇报的人说:“赶紧带路!”   裴风然:……啊?   [我没说要陪你啊,我是说,让你自己过去看啊!]   等站在另一间房间里时,裴风然才无奈地笑了笑,这个沈危。   算了,如果二公子是真的昏迷了的话,那他过来看看也不是不行。   裴风然看了眼躺在床上的少年,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这个二公子起码有十八九岁了吧?   这个年龄的孩子……不像是沈危能生出来的啊。   没想到啊,沈将军居然四十多了,看面容还挺年轻的,是保养的好,还是古代人结婚生子都早?   裴风然略带神奇地侧头看了沈危一眼。   “怎么了,裴先生?”沈危时刻关注着裴风然的动向。   在这种人多口杂的时候,沈危的口风也是很严的,没有直接大声囔着仙君这种称呼。   经过这两次的交流,他也大致了解了这位尧山仙君的性情,果然如传说中一般,十分低调,不太喜欢太多人知道他的身份,沈危自然也不会故意去讨仙君的厌恶。   “这位是你的……”   “这是我弟弟,沈难,比我小四岁,今年刚及冠。”   [居然是弟弟!]   裴风然掩饰地拿扇尖蹭了蹭鼻尖,幸好他刚刚没问出来,不然就有点尴尬了。   那照这么说,沈危也不过才二十四岁,这长相,有点显老啊,怎么长得怎么那么着急?   也许这就是沈危能迅速成长为庇护一方的将军的代价吧。   [沈危,沈难,这兄弟俩的名字,有趣。]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后,一直都在被动接受信息的裴风然第一次产生了主动接触的兴趣。   再加上之前侍者汇报,二公子在沈危散会之后突然脸色不对说要出门,这个时间点和师兄说的魔族发生变化的时间很是接近。   [这就好玩了啊~]   “请大夫了吗?”   “请了,只是还没来。”   沈危惊讶地看向仙君,难道……   “我来吧。”   裴风然没有拖泥带水,上前几步,准备亲自诊断。   沈危当然是相信仙君无所不能的,见状立刻让其他人出去,然后略微有些紧张地看向裴风然,床上躺的毕竟是自己的亲弟弟,说不紧张是不可能的。   坐在床边,裴风然眯着眼,想着魔族是否就藏身在这个身体里面。如果他现在一剑下去,任务是不是就结束了?   虽然事后他能救回来,但沈危估计要找他拼命了。   [算了,麻烦,先留着玩玩吧,反正有他们三个监控着,他没机会作妖。]   裴风然用扇子撩开床上人的头发,看了看他的脖子,上面有明显的痕迹。   “手法还挺利落的,一掌就把人劈晕了。”裴风然观察着这个痕迹,突然会心一笑,“巾帼不让须眉啊。”   “那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啊!万一失误,用力过大怎么办?”沈危皱着眉,十分心疼,他完全没听出来,裴风然为什么能确认这是个女子。   “竟敢在尧城伤人,到底是谁这么肆无忌惮,等我查到,非得……”   “是我!”   屋子的门骤然打开。   门外站着几排人,有沈危的人,也有不是他的人,气氛一时变得凝滞。   不过,双方很明显都认识,所以守门的也没拦着,任由对方走进来。   坐在床上的裴风然没有半点惊讶,他早就听到脚步声了,淡定地展开扇子,给自己扇了扇风,还特地寻了个最佳观看角度,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样子。   沈危一回头,猝不及防看到来人,语气急转直下:“你怎么来了?”   闯进来三个人,为首的那名女子虽然穿着一身潇洒素净的深色男装,但面容娇美,声似黄鹂,一看就是个女扮男装的女子,只不过比普通女子多了几分英气。   “人是我打的,怎么了?我自认已经手下留情了,倒是沈将军,什么都没查清楚就开始护犊子,很厉害啊!继续说啊,等你查到就拿我怎么样?”女子连挑眉的动作都带着普通姑娘没有的霸气,压得沈危一时都没敢说话。   沈危欲言又止,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公主殿下……”   “呵!”   女子几步上前,直接就站在沈危面前,每一根发丝都清晰地映入沈危的瞳孔,还有那香软的女子体香,萦绕在他鼻尖。   “现在知道尊称我为我公主殿下了,之前教训我的时候不是一套一套的吗?而且我也没看出沈将军对皇族有多尊重,我这个公主在将军您这这能有多大的权力,还不都是您说了算吗?说不定,下一秒我就要被将军赶出这间宅院了。”   “噗。”   听着这似幽似怨的语调,裴风然像是明白了怎么一回事,突然笑出了声   [姑娘,你确定你是来兴师问罪的?这语气,你们俩是一对吧?]   [不过,一个即将被灭国的亡国公主和一个义军首领的爱情故事,怎么听起来就那么悲伤呢!]   见他们看来过来,裴风然连忙拿扇子挡着自己的脸,示意他们不用理会自己。   “咳咳,你们继续,继续。”   沈危想起仙君还在,连忙挣脱出了楚久玉营造出的气场,然后后退几步,走到裴风然身旁:道歉:“抱歉,裴先生,让您看笑话了。”   “不,没事,我觉得很有趣。”裴风然看了眼站在原地完全不打算回避的女子。   楚久玉明明是来找沈危的,但自打一进门就下意识看向裴风然,这个气质奇特的男子实在太吸引人的目光了,所以即使很突兀,她也什么都没说,当做没看见,不去招惹对方。   没想到,沈危居然也对他如此尊敬,这下楚久玉就更加深信自己的判断了。   于是,楚久玉低头敛眉行了一礼,道:“小女子楚久玉,见过裴先生。”   这嘴里说着小女子,但这言行可一点都不小女子啊,不仅能一掌劈晕一个成年男子,还把沈将军都给说懵了。   而且,这位能文能武的公主殿下看起来好像一点都看不上这个公主的身份,连爵位和头衔都懒得介绍。   裴风然想起沈危第一次见他时的介绍,也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有。   又看了眼楚久玉,裴风然欣赏地笑了笑:“沈危,当事人就在这里,你难道就不想问问她,今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被人支持了的楚久玉对着沈危冷哼一声,但也没有再说什么指责的话,就事论事道:“关于这件事,我可以说是非常的手下留情了。沈难干了什么,你知道吗?”   在场的两个他哪一个都得罪不起,掉落到食物链最低端的沈危只能乖乖地站在原地,问什么答什么:“不知道。”   “他轻薄了我的侍女,当然,距离成功还差一点。”   说到这,站在楚久玉身后的两个容貌气质都是一等一的侍女,也都黑着脸,看向昏迷躺在床上的沈难,那个目光,总觉得是想再加一掌。   听到这,裴风然突然眼前一亮。   [轻薄侍女?应该是想咬脖子想吸血吧?这是魔族常用的手段。不过,他们不知道,这样想也没错。]   [不是吧?居然真的是他?这暴露的也太快了吧!]   裴风然表示,他这样居然都能完成任务?   不过,沈难的反抗居然那么激烈,堂堂魔族精英,居然被人逼到直接在大街上随便抓个人就下手?结果还被一介女子一掌打晕了?   啧,这也太可怜了。   裴风然对此礼节性地表达了一秒钟的同情,然后低头看了眼依旧昏迷不醒的沈难,在心里给他精神上的鼓励。   [加油干掉那个和你争夺身体的魔物!]   这一刻,裴风然无事一生轻,他终于懂了当领导的幸福,这种把工作全都分给别人的感觉,爽啊!   不过,别人替他完成了任务,他怎么说也要给点奖励,不然也太抠了。   裴风然想了想,既然是弟弟帮他完成了任务,那要不,他就帮哥哥完成理想?   海晏河清什么的,听着还挺不错。   这一刻,裴风然似乎完全忘记了他最初的想法。   说好的隐居山林,死都不出山呢? 第9章   林中仙(七)   裴风然看着自从公主进来后,就再也没有关心过弟弟的沈危,好笑的摇了摇扇子,都这么明显了,还装什么!   拿万里江山迎娶心中美人,不好吗?   当然,最关键的是,裴风然能看出,这位公主对于沈危打算改朝换代这件事好像一点都不在意,甚至可以说是……推波助澜?   有点意思。   裴风然突然有些想知道这位公主的故事了,想必也不一般。   “咳咳。”见两人还在争论,裴风然轻咳一声。   “裴先生。”沈危发现自己又一次忽视了仙君,羞愧地低头。   裴风然用指甲划着手里的扇骨,不在意地摇头:“没事,只是如果你们还要继续聊的话,可以换个房间,二公子虽然伤得不重,但还是需要静养的。”   “什么时候能醒?”沈危立刻问道。   “快了,一会儿就能醒。”裴风然垂眸瞥了沈难一眼。   就是不知道,一会儿醒来的是沈难,还是伪装成沈难的魔族。   “等他醒来再问问吧,说不定有什么内情。”   楚久玉看到裴风然眼中的深意,非常给面子的点头:“可以,我也相信沈二公子并不是那种轻浮的人。”   沈危这才重新掌握了现场,唤道:“来人。”   “将军。”   “带公主去客房。”   楚久玉临走了却是回头看了沈危一眼:“这是你第十四次让我住客房,我记住了。”   然后不等对方回答,反手就把门关上。   “砰!”   沈危:“……”   你不住客房还能住哪?   他真的好难!   待回过头来,沈危就更加无奈了:“仙君,您想笑就笑吧。”   裴风然欲盖弥彰地遮住自己脸上的笑容,表示自己真的没笑。   “沈危啊,你也到了该娶妻的年龄了,你觉得这位公主殿下如何?”   面对仙君的调侃,沈危有些头皮发麻,心里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总觉得接下去可能会出现他不想面对的话题。   如果沈危生活在现代,他就能知道,这个话题叫做,催婚。   这是一个无论是男是女,无论你成就有多大,无论你在外面有多风光,当长辈和你谈起的一瞬间,都会和普通人一样,闻之色变的话题。   “难道说,是公主殿下的魅力还不够大,不然为什么人家公主都来看望你十几次了,表现的那么明显了,你居然没把人娶回家?”   裴风然笑得越灿烂,沈危额头上的汗流得越多。   “这个……这个……”   “沈危毕竟是叛军,她是先帝朝的公主,我们身份相差悬殊,而且,到时候万一不小心伤了哪个皇子……”   现在才说自己是个叛军会不会晚了点?   刚刚你们俩聊天的时候,你表现的可一点都不像叛军,反倒更像公主的亲卫队队长。   裴风然嘴角一抽,这种假话他听都不想听,直接打断:“停!这种一听就知道是借口的假话能不能不说!说出口你都不觉得尴尬吗?”   “你不是说战死沙场都不怕的吗?既然你连死都不怕,那还怕说句实话?难道说一句心里话能比死还可怕吗?”   还没说话一句就被怼的沈危:“……”   沈危不说话,裴风然只能切换成另一种提问模式:“你看得出楚久玉喜欢你吗?”   “看……看得出。”沈危注视着仙君看着的墨色眸子,浑身一寒,立刻把假话咽下去,改说实话。   “那你看得出她对你现在做的事情是持完全赞同的态度的吗?”   “哎?”这个沈危倒是真没想过。   “她、她是先帝的女儿……怎么会……”   裴风然握着扇子的手又开始痒了,现在的人,真的是不打一顿都不长记性。   “你确定她是先帝的亲女儿?两人感情真的特别好,没有虚情假意?从小到大完全没有受过虐待,天真不知世事?对皇族的感情极其深厚,不忍他们惨死?权利欲望非常强,不能接受被贬为庶民?对现在百姓的真实状况一无所知,也没有想要改变现状的想法?对你只是一时的好感,没有非君不嫁的深情?”   “这些你都能确定吗?你问过她吗?”   沈危被这一连串的问题都给问懵了。   “没、没有。”沈危摇头。   裴风然差点被他的迟钝给气笑了,他都说到这个地步了,怎么还不懂?   他刷的收起扇子,一指门口:“那你还愣着干什么?去问啊!”   “哦、哦。”   看着沈危仓皇出门的身影,裴风然一阵心累,赶紧拿扇子给自己扇扇,降降火。   “呼,现在的年轻人可真是……”   “你也没多大,别总是老气横秋的。”白修从大开的门外缓步走来,还顺路看了眼身后沈危的背影,“没想到,你还挺有当媒婆的天赋。”   裴风然没好气地扇着扇子:“媒婆要是都面对沈危这种,估计早就不干了!”   说起沈危,白修也笑了,其实他才是三人里面第一个接触对方的那个。   “呵呵,他确实有点一根筋,这回可是连家主都看出来楚久玉喜欢沈危了。”   [阅读能力永远负分的师兄居然看出来了?]   裴风然顿时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白修,用扇子遮着,小声问:“师兄真的说,他明白这两人是两情相悦的了?”   白修也是一脸激动,坚定地点了点头:“没错!我绝对没听错!”   谢时玄走得慢,这时才进来,但是进屋后他还没走几步,裴风然就兴奋地站起来,抱上去:“师兄!你终于对了一次!”   一头雾水的谢时玄:“啊???”   什么叫做他终于对了一次?他的预言一直都很准啊!   身为谢氏家臣的白修更是激动,他又一次想起那个曾经把凶手当成受害者,把暗恋看成图谋不轨,把人家三世情缘看出一部阴谋论无间道来的家主。   “真是太不容易了!”   从来不觉得自己理解力有问题的谢时玄,根本不知道他们在感慨什么。   谢时玄满脸疑惑:“???”   [这两个孩子是谈恋爱了吗?怎么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的?]   这时,一阵阴风从后面吹来。   “桀桀桀桀桀!”   “瞧瞧,我发现了什么?” 第10章   林中仙(八)   和谢时玄站在门口的裴风然立刻把门关上,有些事情,普通人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哟,终于醒了?”   转过身,裴风然调侃了一句,只见一直昏迷的沈难坐了起来,眼神阴森森盯着他们三个,好像在打什么坏主意。   屋内阴风阵阵,白修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远离他,然后嫌弃地掸了掸自己被吹起来的衣袖和飘带。   但白修的动作大概是被对方误解了,以为他是在害怕。   害怕才好啊!   于是,沈难笑得更加肆无忌惮了:“瞧瞧,我发现了什么,多好的美食啊,呲溜……”   “啧,口水都要流下来了!脏死了!”   白修越来越嫌恶了,眉头皱得越来越紧,嘴角抽了一下,连忙用手肘推了裴风然一下:“你赶紧过去把他解决了,我快受不了了!”   正在舔嘴唇的沈难动作一顿:“……!!!”   你后退居然是因为怕脏?   你是有洁癖吧?   而且,他哪里脏了!说清楚!   感觉自己坐着气势不够强大,于是,沈难刷地一下从床上翻身下来,随手整理了一下衣领,看向被他认定为猎物的三人。   现在这个应该是被魔族附身的沈难,裴风然琢磨了一下,然后走上前和他面对面,淡定道:“我看你也不是普通人,未免误伤,报上名号,你是哪家的?”   裴风然故意没指出他是魔族,就是在套话,看看对方会怎么反应。   不知道自己身份早就暴露的沈难皱着眉看着裴风然不为所动的样子,一时有些游移不定,心里也有点没底。   环视一圈后,他发现,这三个人,一个垂着眸子仿佛在小憩,一个在洁癖一般地掸衣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一个拿着扇子站在他面前一脸趣味地等着他回答问题。   喂!   他不正常啊,你们能不能害怕点!为什么都这么淡定,他不要面子的吗?   咦,难道是九大家族的人?原来如此,怪不得问他是哪家的。   沈难恍然,这些人看着不像一般无知的普通人,尤其是站在他面前拿扇子的这个人,被人称为“尧山仙君”,想来是有点东西的。   既然如此,那他就先用自己人族的身份,震慑他们一下。   于是,沈难冷笑一声:“呵呵,我为什么要告诉你们?不过,算了,反正你们马上就要死了,那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吧!”   裴风然三人也不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装逼。   “陈氏你们知道吗?我乃陈氏继承人!”   正牌继承人裴风然:“???”   完全不知道内情的沈难继续装逼,侧眼看着他们,挺了挺胸膛,露出一副‘快来膜拜我吧’的表情。   “瞧瞧你们这一脸震惊的表情,呵呵,想来也是,你们这些底层人员,可能见都只是听说过却没亲眼见过吧!”   看到自己一句话就镇住了这群人,沈难心中暗自高兴。   他就知道,没有哪个人族会不敬畏这个相当于王族的身份,他一会儿说不定还能收服两个炮灰手下,要是这样,魔主的计划就更容易完成了!   作为曾经只能龟缩一隅的魔族,人族堪称是压在他们身上的一座大山,陈氏更是克星一般的存在。他们族里很多老一辈的人几乎是闻之色变,凡是陈氏所到之处,他们躲在窝里,连头都不敢露,更别提什么刺杀阻击等复兴魔族的战略了。   沈难这一辈的年轻人,对老一辈的这种行为就很是看不上眼,觉得他们就是窝囊废,怂!   幸而现在他们拥有了一个新魔主,新任的魔主异常积极进取,甚至敢于设计人族,计划灭掉陈氏,所以非常得年轻人的拥护。   沈难也非常支持这位新魔主,所以特地请命。在执行计划前,沈难为了确保计划的成功,曾经耗费很多时间潜入人族,想要摸清陈氏的秘密和底细。   但是人族的区域实在是太大了,人太多了,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遇到的依旧只是普通人,根本找不到所谓的陈氏。   直到一次偶然的机会,他化妆成青楼女子,从一个醉酒后不小心说漏嘴的公子哥的口里得知了一个重大消息,原来,人族中还有九氏这么一个说法。   九氏,即人族的九大家族,是人族精英组成的一个联盟,他们时刻守卫着人族的疆域,让异族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   陈氏是其中排名第一的家族,在人族的九大家族联盟里,陈氏的地位就相当于王族。但这个家族基本上是一脉单传,而且根本不露面,就连九大家族内部的很多人,他们也只是知道有那么一个无论是地位还是能力都远超他们的家族,但却从来没有见过。   这也就是为什么,沈难一直都找不到他们。   但是,沈难也有些疑惑,既然大家没见过,为什么还会有陈氏的传闻?难道就不怕有人假冒吗?   那个公子哥当时就笑喷了,还有族徽啊,认不得人,还能认不得族徽吗?   原来如此。   沈难就想,这不就相当于皇帝的印玺吗?即使见不到人,见到盖着玉玺的圣旨也一样。   后来,沈难顺着这个线索,又搜集了更多关于九大家族的信息,发现确实如那人所言,陈氏基本不现身,仅有几道印有陈氏族徽的命令流传出来。   当时沈难就觉得,冒充陈氏继承人真的是一个很好的策略。   一个地位高又没什么人见过的身份,简直不要太完美,只要他再弄几个假的族徽,即使那些人怀疑他,也不敢轻举妄动,等他们确认自己是假冒的时候,他早就跑了,他们根本抓不到他。   沈难自认这个计划绝对万无一失!   之前很多次,沈难都成功了,但是这次,很不凑巧……   [这就尴尬了。]   [你说你冒充谁不好,冒充我?]   裴风然眨眨眼,没想到还有人能这么倒霉,随后神色诡异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沈难,像是想透过这层皮囊,看穿他藏在最深处的真身一般。   一旁的白修更是差点笑出声来,连忙佯装整理衣领,用胳膊堵住自己的嘴,然后瞥了眼裴风然手里那不停转动的扇子,知道他这是在思考到底要不要戳穿对方。   [这次的任务可真是精彩!这是装逼装到正主面前了!]   [哎呀,他会怎么做呢,还真是期待啊!]   被两人挡在身后的谢时玄左看看右看看,眼中全是迷茫,虽然沈难说的霸气侧漏,但他其实没怎么听懂。   “师弟,他刚刚在说什么?什么陈氏继承人?我没见过他啊?”   这下白修是真的忍不住了,噗嗤笑出了声:“抱、抱歉!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   “你知道他是谁吗?”   沈难看向白修指着的方向,裴风然正一点点把手中的折扇打开,上面有一片自成规律的暗纹,沈难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呼吸一停。   这和他看到过的陈氏族徽一模一样!!! 第11章   林中仙(九)   真的一模一样!   突然看到一个有可能拆穿自己假冒身份的东西,很难不受到惊吓。   但很快,沈难就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真的,一定的假的!   模仿的这么像,这人不会和他一样,也是在假冒陈氏继承人吧!   噫,碰到同行了!   因为他根本不相信真正的继承人会来到第九域这种荒凉的地方,这和监国太子去边境戍边没什么两样。   太荒唐了!完全不可能!   所以沈难直接排除了这个可能,根本不相信这是真的,顶多就是比他仿造得更像一点罢了。   白修以为这下应该成功吓到对方了,结果没想到,对方不仅收敛了惊慌,还大爷一样晃晃悠悠地走过来,一脸不屑地夺过裴风然的扇子,左右瞧了瞧。   “你这个颜色选的不怎么样啊!底色太暗了,别人看不清,你应该换个白的。”沈难挑剔地翻了个面,批评了这个暗紫色的扇面。   沈难拿在手上掂量了一下,还挺舒服:“不过,做工倒是不错,应该是花了不少钱吧? ”   看着扇子被抢的白修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   虽然他一直想挑拨这两人打起来,但是他没想到对方会这么给力。   敢抢裴风然的扇子,真的是不作不死。   白修敢保证,以裴风然的性格,如果没有立刻打死他,绝对是因为后面还有更深的坑在等着他。总之,不会让这人好过的。   论在裴风然面前作死的经验,谁都没有他丰富。   白修骄傲地斜觑一眼作死不自知的沈难,然后悄悄地把还在迷糊的家主拉走,表示看戏还是要站远点才好,免得被无辜殃及。   扇子被夺,裴风然一点都不生气,也不着急,听见他批评自己选的颜色,还满脸赞同地点头道:“你说的对。”   一点都没有想要告诉对方,其实自己这个才是真品的想法。   “兄弟,你这伪造的不够专业啊,你看看我的!”沈难单手把扇子塞回裴风然手里,然后开始撩衣服。   裴风然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睛:“???”   “看到了吗?这才叫敬业!把族徽纹在身上,即使有人想要看,也不敢看得看仔细,这样才不容易穿帮,懂了吗?”沈难苦口婆心地解释。   “……”裴风然抿着唇点头,“懂了,你果然很厉害。”   “哈哈哈哈哈哈,那当然!学着点!”沈难见对方果然被自己降服了,那么佩服自己,仰天一笑。   这次收小弟稳了。   裴风然也笑了笑,摇着扇子说道:“你这么帮我,我也不好意思白拿,等价交换吧,我送你一个情报。你之前遇到的那个打晕你的女子,是当朝公主楚久玉,她说你轻薄了她的侍女,所以,你还是想一想待会儿要怎么向他们解释吧。”   裴风然一句话就把沈难从之前的情绪里带出来了,让他迅速认清了自己现在的状况,如果不想马甲被戳穿的话,就赶紧找借口吧。   [对哦,还有这么一个麻烦事!]   沈难有些烦。   他本来只是觉得,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沈危的弟弟,能一直待在他身边,等到沈危改朝换代成功的时候,有利于截杀,谁知道今天突然就起变化。   之前一直都被他控制得稳稳地沈难,开始想要冲破他的牢笼,让他一时不慎耗费了大量灵力重新压制。而第九域又是个灵力几近于无的荒凉之地,他只能出去找人进补。   只是,他刚遇上一个能入眼的,还没下嘴就被人给发现了。他也完全没有预想到,这个低级世界的女人居然能比男的还强悍,而被他附身的沈难是个文弱书生,这个身体限制住了他,让他被对方一掌就给劈晕了,还一直晕到现在。   被女人给劈晕,这件事要是传回魔族去,那可真是丢人丢大了!   但沈难也有些疑惑,这些人既然知道九大家族,那也应该知道魔族,难道一点都不怀疑他的吗?   于是,沈难装出一副正在努力思索的样子试探道:“轻薄公主的侍女?不可能!不过,我也觉得有些奇怪,我怎么突然就失去知觉了,之后的行动我都不清楚……哎!你们觉得,这像不像魔族干的?”   “是不是因为我冒充陈氏继承人,然后就被他们盯上了!”   裴风然摇着扇子的手一顿:“……”   躲在一旁的白修低着头忍笑,他现在觉得自己十分需要一把扇子遮一下自己的表情,在这种情况下装面无表情,太难了!   这个魔族太好玩了!居然还会给自己加设定,典型的贼喊捉贼。   裴风然表示自己要淡定,毕竟,见的人多了,总会遇见几个沙雕。   “你放心,我们一定保护你不受魔族侵害。”裴风然正色道,然后话锋一转,“只是,魔族为什么会盯上你?毕竟冒充陈氏的人很多,比如我。”   裴风然一点都不心虚的拿自己当例子,继续套话:“魔族盯着你,是不是因为你掌握了什么能针对魔族的秘密?”   被一语道破秘密的沈难心中咯噔一下,他怎么知道自己拿到了那个东西?   确实,自己之所以来到这个荒凉的地方,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收割沈危的气运只是顺带。魔主说过,这是人族研究出来专门克制魔族的宝物,他必须得到这个东西。   但是,沈难自然不能承认,摇头道:“并没有!我也很疑惑他们为什么盯着我。”   裴风然看到他脸上的细微表情,抵着扇子的手指稍微动了动,他之所以留着这个魔族,就是觉得这人不简单。有勇气伪装成陈氏继承人的身份,还能顺利逃过之前那么多人的围剿,没点底牌是不可能的。   已经发现了对方的秘密,裴风然也不继续追击,转头看了眼站在另一边看戏的白修,又看了看门口,提醒道:“你哥哥来看你了,公主也来了。”   “多谢提醒。”沈难立刻躺回床上,盖好被子,闭上眼睛,装作还没醒。   果然,没几秒,沈危两人就推门而入。   沈危进来后先给裴风然见礼,然后忧虑地看了眼弟弟:“还没醒吗?”   裴风然站在床头,用扇子轻轻点了点拔步床那奢华的木质围栏,提醒沈难现在可以醒了,再装下去公主可能就要亲自上手了。   床上闭着眼的沈难缓缓睁开眼,看向沈危:“哥哥……”   见弟弟刚醒来还有些恍惚,沈危作为哥哥还是心疼的,看见他要起来,连忙过去按住他的胳膊:“别起来,先好好休息。晕不晕?还头疼吗?”   楚久玉站在沈危身后,用美眸瞄了床上的沈难一眼:“我下手有分寸,死不了。行了,既然醒了,就赶紧说说吧,之前为什么要那么做,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的答复,呵呵。”   站在那里的宇朝公主耀眼夺目,娇美和霸气交融得没有丝毫违和感,拈着绣帕和拿着宝剑一样,然后冷冷地扫了沈难一眼。   楚久玉心想,要不是看在沈危的面子上,她才不会手下留情,至少也要他在床上躺几个月,晾干脑子里的水再说。   沈危是不相信自己的弟弟会这么做的,所以他刚刚找人去调查了,结果……   这个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后果会很严重。   沈危压下对弟弟的心疼,皱着眉问他,“怎么回事?你今晚怎么突然跑出去了?还遇到了公主的侍女?”   沈难倚着床头,用余光瞄了一眼站在床边的裴风然,决定继续之前的借口。   “给公主殿下请安。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吗?我、我不太清楚,从主厅出来后我就突然间失去知觉了。我出去?我并没有出去过啊?”   沈难的演技还是过关的,比裴风然那五毛钱的演技好多了,起码沈危和楚久玉这种人精一时都没看出破绽来,只觉得,也许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突然失去知觉了?”沈危愣了一下,然后下意识看向裴风然。   裴风然低头和沈难对视了一眼。   [这是要自己这个仙君帮他补漏洞?还真把自己当他手下了?]   裴风然嘴角勾了一下,对沈危解释道:“有可能。你们兄弟俩的命格都很独特,只不过因为你上过战场,沾染了血气,煞气太浓,他们不敢靠近,但令弟就不一样了。他这次有可能是被一些不太好的东西附身了,公主这边,应该只是被无辜波及到了。”   沈危和公主一起皱眉:“不好的东西?”   裴风然的脸上挂着微妙的笑意,眼神中带着不知名的深意看着两人,淡定地摇着扇子,仙气十足地缓缓出声道:“国之将亡,必生妖孽。”   屋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   宇朝的倾颓几乎是肉眼可见,就连从京城过来的楚久玉都不能再自欺欺人下去了。   盛世的烟火终究是要熄灭了。   “仙君,宇朝真的……”   沈危的话还没说话,楚久玉就非常不客气地打断了他:“废话那多做什么!只要大宇朝的人民能够安居乐业,换个名字又何妨!”   沈危惊讶地转头看向她。   楚久玉却是不看他,转头对裴风然抱拳,仿佛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女将军一般,庄重而从容:“仙君,请恕久玉先行一步。”   说完,利落地转身就走。   等推开房门,在将要跨出去的那一瞬间,才从她嘴里传来一句。   “沈危,我在京城等你。”   然后不等对方回话,楚久玉脚落地后一抖衣摆,气势逼人地从两旁人的弯腰护送下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直到看不见公主的身影后,裴风然才将视线转到沈危身上:“公主已经行动了,沈将军,你呢?”   沈危怔愣地看着敞开的大门:“我……” 第12章   林中仙(十)   这屋内无论是热热闹闹还是冷冷清清,身为人族先知谢家家主的谢时玄基本都没反应过来,他只是安静地跟白修一起站在墙角当柱子而已。   之前的事情他都是有看没懂,而且因为他身上设有障眼法,他不主动的时候,这些人也注意不到他,所以他逐渐感觉有些无聊。   不过,虽然在处理人情世故上没有天赋,但谢时玄的星眸在有些领域的作用却是无人能及的。   比如,谢时玄站着的地方有扇半开的窗户。   他余光一瞥,看见了其他人都看不见的青蛟,他伸手把窗户打开,放它进来。   窗外的青蛟万分焦急地把头伸进来,它想蹭谢时玄的手臂但又胆小地缩回去,犹豫半天,就只会用大眼睛请求般地看着对方,像是要对他表达什么。   谢时玄眸光一闪,安抚地摸了摸青蛟即将长出龙角的脑袋,侧身对还在看戏的白修说:“你去打断他们,沈危需要提前启程。”   本来还一副看戏的吃瓜群众的白修,一秒收敛所有不正经,低声回道:“是。”   然后挺直身躯,化身为仙气飘飘的白前辈,上前和沈危搭话。   裴风然的反应那是不用说,只是看到白修走过来的神情,他就知道肯定是师兄授意的,大概率是出现意外了!   于是,他马上对沈危提议道:“让令弟在这好好静养吧,我们换个地方商量。”   沈危也觉得很对,安慰了一下沉难后,就和裴风然几人离开了这个房间。   最后去了裴风然的客房。   但这次沈危让裴风然上座的时候,裴风然却没有答应,看向谢时玄说道:“有师兄在,我可不敢。”   哎?仙君的师兄?   沈危下意识地看了过去,发现了一位仿若即将羽化登仙般的身影,心下一惊。   如此夺目之人,他之前为什么没有丝毫察觉?   裴风然知道他在想什么,解释道:“因为师兄能力和身份都非常特殊,所以为了防止邪魔暗害,师兄身上专门有一个保护层,能让其他人忽视他的存在。”   经过之前弟弟被暗害的沈危现在非常能理解这种保护,连连点头:“明白,明白,仙君所虑甚至周全。”   “那如今现身是因为?”   裴风然和师兄对视一眼后,看向沈危:“现在的情况复杂又紧急,我们一件件说,先说你弟弟。”   沈危敏锐地发现,这三位的神情都不同往常的轻松,心底有了一些不太好的猜想。   “仙君请讲。”   沈难不在,裴风然那是一点都不委婉,直言道:“你弟弟现在被魔族侵占了,你先别问魔族是什么,也别问如何消灭他,现在的关键是你。”   “……我?”本来还着急弟弟的沈危一下就懵了。   白修在一旁看他们慢吞吞地聊天,等不及就插话:“妖魔鬼怪也不是万能的,他之前已经冒险杀了一个了,现在灵气不足不敢动手。而且,他要的是你的气运,在你成功登基之前,他是不会动手的。”   “他已经杀了一个!”沈危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还想说什么的白修被裴风然暗暗瞪了一眼,耸了耸肩,表示自己闭嘴。   既然这件事被白修提前说出来了,裴风然也就没有再遮掩的意思。   他眯着眼睛,转着手里的扇子:“我之前在主厅的时候,见到有人神色暗藏悲戚,难道夭折的是那位将士的孩子的吗?”   其实,那人除了悲戚,还有惶恐。   那人大概是以为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但裴风然却是看的一清二楚。   白修捂着嘴在一旁狂翻白眼,你不就去了一次吗,怎么谁的表情都记得啊!记忆力好了不起哦!   沈危思索了一下,疑惑地摇头:“没有啊,我并没听说有谁的孩子失踪或是死亡,原来被杀害的是个孩子吗?”   “嗯。”裴风然垂眸道,“是个尚未及冠的男孩,身份不简单,我猜,他应该是某个皇子的子嗣,被卧底藏在你这里。”   “若是你成功了,就趁机窃取你的成果,然后扶他上位。”   若是不成功,那自然就是弃子。   总归不止一个儿子,可以随便抛弃。那些为了争夺皇位什么都做得出来的皇族,还真是让人恶心。   [没了人性,又何谈人心所向。]   这也就怪不得有那么多人起义,甚至就连宇朝的公主自己都看不下去了,准备亲手推翻这个王朝。   但沈危到底是身经百战的人,听到这些也没有慌乱,反而若有所思:“原来如此,不过,若是他能关心百姓,不像他的那些长辈那样使天下生灵涂炭,让他上位又何妨?”   他当初十几岁就上战场,目标其实很简单,就是为了保护家人,他不想失去他们。谁知道,他运气很好的屡战屡胜,莫名其妙地就升到了将军。等他班师回朝,却见识到了这个王朝最真实的景象,也是最残酷的景象,他不能当做看不见。   沈危幽幽地叹了口气,他是真的不在意什么皇位不皇位,只要能让百姓过得好,让他继续去守边疆也行啊。   但是,那个孩子居然死在了妖孽的手里!   胸口又酸又张,沈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几位仙君跪了下来。   “沈危无能,只能恳请仙君出山,救苍生于水火!”   白修听沈危说这话,顿时抬头,暗道一声:……不好!   “啪啪啪”!   果然,裴风然手腕一转,用扇子敲了几下桌边,脸上笑容逐渐褪去,墨色的眸子直直地盯着沈危,声音低沉缓慢,一个字一个字地敲在沈危的心上。   “我之前对你说的话,全当耳旁风了?”   屋内的气氛立刻变得沉重。   虽然不是在和他说话,但白修也缩了缩脖子。好可怕,自己以后还是不要再作死惹裴风然生气了,要不然,可能就不只是把剑拿出来亮一亮这么简单了。   沈危也被仙君这突如其来地气场压地不敢喘气,他本就敬重尧山仙君,感觉自己好像惹仙君生气了,连忙回道:“仙君息怒……”   裴风然展颜一笑:“我可没有生气,沈将军这么器重我,都把天下交付于我了,我怎么可能生气,你说是不是?沈将军?”   白修看着额头冒汗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沈危,小声提示道:“你还不赶快收回之前说的话!”   沈危瞬间醒悟,急忙起身,躬身道:“沈危有错,不应该如此自大。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若想求生,只能自救!”   裴风然斜觑了白修一眼,然后又看了眼沈危,拇指一动,展开了扇子,算是勉强接受了沈危的说辞。   “人族之所以能击败百族,长久立于不败之地,靠得可不是什么求神拜佛。”裴风然抽动了一下嘴角,他都懒得批评沈危之前的做法。   “你知道,人族区别与其他种族的地方到底在哪吗?”   沈危知道仙君这是在传道,立即凝神侧耳倾听。   裴风然思绪悠远,语气淡淡。   “神魔百族天生便强,人族却生而孱弱,但是我们依旧战胜了他们,甚至让他们闻风丧胆,只敢在暗处作祟,靠得是什么?神吗?”   “如果说,人族有神,那钻燧取火,即为火神,智尝百草,即为医神,百战百胜,即为战神。”   “洪水滔天就治,九天倾斜就补,就是那么简单。”   裴风然低头看着扇面上的暗纹,眼神深邃:“天亦可补,何惧之有?   “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我们从来就没什么天生的神仙,人族的神,就是我们自己。”   “你,沈危,可敢成神?”   [仅仅才过了几千年而已,你的祖先敢做的事情,你,敢吗?]   沈危既激动又振奋,双手都在发抖。   见仙君在等着他的答案,他直接就跪下了。   不过这次,裴风然没有打断他,因为他知道,沈危不是在跪自己,而是在跪天地先贤。   沈危庄重地双手伏地。   “列祖列宗在上,   “今日,沈氏弟子沈危在此立誓,沈危愿换天下清明,重整河山,万死不悔!”   “请天地见证!”   裴风然头一歪,挥了挥扇子:“好了好了,最后一句就省了,天地可不会理这种誓言,你自己心里记着就行了。”   见危机过去了,白修也恢复了调皮:“就是,就是,那来的那么多规矩!如果是真心的,不用这些外在的仪式你也会去做,如果不是真心的,举行再多的仪式又有何用?还浪费时间!”   裴风然眉头一挑,拆台道:“哦,原来你是在讲师兄的预言仪式太多,让你觉得浪费时间……”   “不不不不不!没有的事!”白修吓得连忙打断他,立刻转身向家主表忠心。   这回谢时玄倒是镇住场子了,没有让话题被两人带偏。   “都别闹。沈危,你要提早出发,以防有变。”   不论是谢时玄的气质还是身份,都能让人言听计从。   所以,听谢时玄说要早走,沈危完全没有怀疑,只是看向裴风然,希望仙君能同他一起走。   “仙君!”   裴风然:“……”   裴风然现在非常想用扇子遮住自己,掩耳盗铃也不管。   [别看他!]   [仙君不想出山!] 第13章   林中仙(十一)   兵贵神速,这天夜里,大军开拔。   沈危骑在马上,小心翼翼地瞄了后面一眼,在凑近身边也和他一起骑马的白修,压低声音问道:“白前辈,我们这样做……没问题吗?”   沈危又偷瞄了后面一眼,有些没底。虽然他确实是非常希望仙君能和他一起见证那个时刻,但他也不希望违背仙君本身的意愿。   [真的不会出事吗?]   白修坐在马背上晃晃悠悠,听到这个问题,嘴角尬笑了一下。   [呵呵……这不用想都知道肯定有事!如果真的没事,他为什么要过来和你一起骑马?是嫌马车不够舒服,还是待在家主身边不够幸福?]   但他嘴上还是要回答:“当然!放心吧,他是绝对不敢抛下他师兄的!”   毕竟,万一谢时玄出事,谁都担不起这个责任。   谢时玄这次之所以能出来,一是陈墨爱护徒弟,不愿他真的永远困于一隅,二是有裴风然贴身守护。其实,只这个保镖人选就直接驳倒了大部分想要反对的人,因为他们也深信,有裴风然在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这两点相加,国宝一般的谢时玄这才能顺利出来。   因此,白修明白,只要把家主带来,就不怕裴风然不跟来。   ――只是非常有可能秋后算账。   由于常年作死,在如何应付裴风然秋后算账这方面,白修已经有了丰富的经验。   白修想到了之前那个魔族,他的手里肯定有裴风然非常敢兴趣的东西,如果他能先一步把东西找到,到时候裴风然应该就顾不上找他算账了。   于是,白修调转马头,朝后面的马车移动。   师兄弟俩正安静地坐在马车里。   谢时玄闭目养神,裴风然低头把手里的扇子打开一折又合上,打开又合上,然后再次重复以上无聊的过程。   “扣扣扣。”白修敲了敲马车的窗棱。   听到外面有人敲窗,裴风然头都不抬,语速简短平和。   “有事?”   虽然只有短短两个字,但对于声音非常敏感的白修,却立刻从中听出了“没事就滚”的言外之意。   知道裴风然不待见他,但白修依旧弯腰凑近马车,随便找了个话题开头,问道:“那个……你之前是怎么确定那个被魔族暗害的少年身份的?就因为在主厅看到有人脸色不对?但那也有可能是由于其他原因啊!”   马车里传来裴风然的声音:“你就不能自己想想?或者,你可以算一下,你不是谢氏家臣吗?说好的前知五百后知八百呢,这不是基础吗?”   严重偏科的白修轻咳一声,义正言辞道:“……咳咳,我擅长找人,不擅长预言。”   [学业不精,却能这么理直气壮的人,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裴风然食指一动,收拢扇子,抬头和睁开眼睛的师兄对视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   看着这两人日常斗嘴,谢时玄向来面无表情的脸上淡淡地笑了一下,在如流星般短暂的生命中,能有个感情如此深厚的朋友,挺好的。   裴风然用扇子挑开窗帘,看着外面骑马的白修,侧过身,道:“来,你当着师兄的面,再把刚刚那句话给我说一遍。”   瞥到马车里家主端正的坐姿,白修咽了咽口水,握着缰绳的手也紧了紧:“……我我我、我能学!”   白修机灵地把“不会”改成“能学”,生怕自己的偏科给家主留下不好的印象。   “噗!”这下,连赶马车的士兵都没忍住,低头偷笑了一声。   没救了!   裴风然忍住翻白眼的冲动。   当然,他是不会告诉白修,其实他也是因为师兄告诉他,那个少年身上有龙气,他才知道那是皇族的嫡系。   按照年龄算下来,现有的几个皇子的子嗣,差不多也是这个年龄。然后他再以那几个争权夺利的皇族能有的最高智商阴谋论一番,基本上就能把事实推算个七七八八。   真的不是他聪明,实在是对手太低端,一个好好的帝国都能给搞垮,弄得各地频频起义,连自家妹妹都看不下去了。   这样的一群人,你还能期待他们想出什么超乎他预料的惊天地泣鬼神的计谋来?   裴风然看着马车外的士兵,脸上的表情可一个比一个兴奋,他们眼中透露出的神情,大概是对美好未来的渴望,还有愿为理想献身的觉悟。   坐在马车里的谢时玄微微抬头,透过掀起的帘子,他看见了正在夜空中优雅盘旋的蛟龙,那漫天璀璨的星子闪烁不定,像是在热情地祝贺它即将化龙功成。   谢时玄阖上星眸,不再关心。   [拥有如此浓厚的苍生之愿,何愁此行不成?]   “哎哎哎,先别拉帘子!我还有一个疑问!”白修见裴风然不想理他,急忙阻止。   “说。”   这个问题不能太大声,白修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那个沈难……你懂的,你怎么知道他身上有宝物?还有,你就不担心他趁机作妖?”   “你居然没有一剑斩杀,这不像你的作风啊。”白修小声嘟哝,裴风然到底有多暴力,他这个受害者还能不知道?   [武力只是用来达成目的的手段之一,不是唯一的手段。虽然看起来快捷,但有些时候,这并不是最有效的手段。]   至于为什么总是揍你?   裴风然的眼神在白修身上转了转,还不是因为你这人记吃不记打,活该。   虽然这话裴风然没有说出口,但白修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答案了,脸皮抽了抽,暗地里下决心,一定要绝交!   “那宝物呢?”白修用口型比划着问裴风然,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宝物啊!!!那个宝物!   到底是什么宝物?居然还是专门针对魔族的,实在是太神奇了!   裴风然看了一眼白修就知道他在想什么,嘴角一勾:“你想知道?”   “嗯嗯嗯!”白修疯狂点头。   “自己算。”   最后怼了白修一句,裴风然就淡定地收回扇子,没了支撑,帘子软软地滑落下来,遮住了白修瞪大了眼睛的那张脸。   “师兄,你真的要好好教训他一下了。他居然连我们为了克制魔族做了什么都不知道,这也太放松了!”裴风然一点都不心虚地向师兄打小报告。   “只是没想到,本来是觉得边界人少,不会被太多人关注到,所以才定在这里,谁知竟然真的被魔族探查到了,还得手了?”裴风然眯了眯眼睛,神情温柔,吐气轻缓,“果然是缺乏管理啊。”   谢时玄抬眸:“你打算插手?”   裴风然满脸笑容,缓缓摇头道:“不不不,我不插手,我从来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情。我能插一次手,难道还能次次插手吗?那我不如自己全包了,还要他们做什么?”   “大概是平和太久了,都忘了初心。不过没事,既然他们缺乏危机感,那我就给足他们危机感。”   裴风然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用扇子敲了一下手心:“对了,那么魔族不是把我们当属下了吗?那就让他带我们见识一下――如何伪装陈氏继承人吧!”   感觉自己老了跟不上时代的谢时玄:“……你玩得开心就好。”   “师兄放心,沈难的事情我已经妥善处理好了。他原本的灵体因为之前先是被魔气所伤,后又拼命挣脱过,需要休养,等沈危事成之后再出来正好。但如果现在开战,魔族逃跑的手段我们都体验过,那不是一般的棘手,他没有龙气护身,万一伤到就不好了。”   谢时玄淡笑着点头:“师弟一直都很优秀,师兄很放心。”   “咳咳,有点热!”没想到会被师兄那么直白地夸奖,裴风然低头快速展开扇子,对着自己扇了扇风,仿佛马车里真的很热一样。   马车外的白修像是有千里耳一般,暗自瞥了马车一眼,酸溜溜地说道:“这是在夸你呢,有什么好害羞的,真是的,家主都还没夸过我呢!”   被骂直接怼,被夸就脸红的裴风然:“……”   “刷”地挑开帘子,裴风然盯着白修:“去,让沈危急行军!加快速度!”   白修脸一白,啊!那他岂不是要完!他马术不行啊!   三天后,沈危听从裴风然的指令,一路急行军,比计划提早一天来到目的地。   睐城,这是一座距离京城非常近的城镇,他们已经可以算作是兵临城下了。   沈危路上也遇到过一些队伍。   只不过,如果是民间自发的起义军,立刻就归顺了,因为他们也都是听闻沈危起义才起义的,看到沈危那和看到心中的信仰没什么区别,很多人什么都不要,就拉着所有家当一起跟过来了。   而如果是朝堂或是诸侯王派来阻挡他们的,那大部分都是装装样子,打得和表演赛一样,虽然心里很支持,但他们现在毕竟还算宇朝的一员,还要养家糊口,实在没有沈危揭竿而起的勇气。但有些军队会在临走前留下物资,隐晦地表示支持,这大概是他们在忠与义之间摇摆不定的时候唯一能做的。   背负着众人的期望,沈危站在山坡上,遥遥地望着京城的方向。   “仙君……”   沈危习惯地转身看向裴风然,刚想开口问一下明日能不能成,瞬间就回想起那天被训斥的场景,身子一抖,立刻把问题咽了回去,改口道:“此次沈危若能功成,离不开赖仙君的提携,还请仙君务必接受国师之位!让天下铭记仙君此情!”   因为马车坐久有点闷了,所以出来吹吹风的裴风然:“???”   他怎么一个不注意,又从仙君变国师了?   你们给他的人设能不能稍微确定一下? 第14章   林中仙(十二)   在和沈危落脚的睐城,遥遥相望的京城。   原本一派和谐昌隆的盛世京都,此时却是被彻底撕去了遮掩的外衣,只剩满目颓然。   宇朝公主楚久玉,特地穿着一袭正式规格的华贵朝服,正襟危坐在皇宫正中心的大殿上,这里向来只有皇帝能坐。   楚久玉凤眸凛然地看着下面一个个都眼观鼻,鼻观心,闭口不敢言的宇朝臣子,在心中冷笑。   其实,楚久玉心里十分清楚,凡是有良知的文臣武将,基本上早就暗中和沈危搭上线了,或给予物资或给予人力。毕竟,哪怕是再愚忠的人,也不敢在这个时候睁着眼睛说瞎话,各地起义频发,沈危大势已成。   曾经大好的局面早就被那几个无脑的皇子给搅合地一盘散沙了,现在已经到了沈危翻盘的时候了。虽然,这中间也少不了某些心怀鬼胎的人推波助澜,但根子还是在那几个只知享乐不知大局的皇族身上。   只是他们没想到,在那些皇子们争得天翻地覆的时候,居然是唯一的公主殿下站住来,暂时稳住了局面。   楚久玉看着有些人脸上的心有余悸,大概以为她是来拯救他们的。还有些人表情阴晴不定,大概还在算计着什么。   [呵呵,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想着怎么把人推出去当挡箭牌?]   [真是一群笑话!]   [这样的宇朝,早该完蛋!]   楚久玉觉得自己已经给足了他们做思想准备的时间,下一刻,凤眸一厉,高喝一声:“禁军何在?”   “哗啦!”   两边的房门瞬间全开,一队队整整齐齐地士兵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在!请殿下吩咐!”   在那些大臣慌乱和恳求的表情中,楚久玉冷笑道:“即刻封锁京城内所有道路。然后,好好招待这些宇朝的功臣,可别饿着他们了。”   说完,楚久玉缓缓起身,精致的朝服长袖曳地,映出一副宇朝曾经拥有过的锦绣华章。   “久玉公主……公主殿下真的要这样做吗?将来的史书,又会如何写殿下啊……”   一位年老的臣子也跟着站起来,看着她走下来的身影,眸中带着真诚的劝诫。   楚久玉停在他身旁,看着这位为宇朝勤勤恳恳一辈子的老臣,行了一礼。   “太傅大人,好久不见了。”   满头华发的太傅连连回礼:“不敢。公主殿下愿意在几位亲王临阵逃脱的时候站出来,已经是远超老臣的期待了。走到如此局面,实在吾等所愿,只是……”   楚久玉娇艳的脸庞上没有半点动容:“说教就免了。”   “我只问一句,倒下的只是先帝的基业和一群蛀虫罢了,但崛起的却是我宇朝的黎民百姓。太傅觉得,要站哪边?能站哪边?应该站哪边?”   太傅看着站在自己眼神这位智勇双全气势逼人自己却从未正视过的久玉公主,再想起把好牌打烂最后临阵逃脱的几个皇子,重重叹了口气,后退一步。   “只要公主殿下永远不忘久玉二字如何而来即可。”   楚久玉飒然一笑:“当然,先辈留给我的唯一有点价值的,也就只有这个名字了。不过,久玉,久宇,指的并不是宇朝,而是宇朝的百姓。”   太傅转过身,凝视着楚久玉远去的背影,知道完全看不见后,他微微抬头,看着浓厚的夜色,苍老的面孔上露出复杂的表情,不知是悲是喜。   “这天下……恐怕要易主了……”   ***   那边沈危的信息还没传来,楚久玉这边已经掌控了京城最强的军队,一夜之间控制了整个京城,谁敢反抗,就地格杀!   在即将功成的这一刻,她不允许出任何乱子。   而且,楚久玉已经准备好,明日一早,直接开城迎接沈危的军队。   这天下,早该换人了!   “公主,要卸妆吗?”   之前差点被沈难轻薄的侍女语桃,看着沉思的公主,弯腰小声问询。   “卸吧。”楚久玉淡淡地看着侍女给她除去一个个发饰钗环,珠玉宝石,摆满了整整一桌。   “咦?公主……这里有张花笺?”   语桃放首饰的时候,无意中碰到其中一个暗格,里面露出了一张纸片的一角。   楚久玉脸色一变,迅速抬手盖住上面的字迹。   “不许看!”   和主子的关系几乎情同姐妹的语桃先是一惊,随后却是看到了公主逐渐红了的眼眶。   “这是怎么了?殿下别哭啊!”语桃差点慌了手脚,想着怎么安慰公主。   语桃仔细回想那个花笺,公主长住宫中,很少用到这种东西,冥思苦想,她终于想起,这是很多年前,公主写给沈将军的信。   “可是当年沈将军的回信?”语桃小声问。   楚久玉抿着唇,默默移开了压在上面的手掌。   上面近乎一整页的清秀小楷是楚久玉的字迹,密密麻麻写地都是女儿家的情意。   结果,沈危就回了一句话。   [七尺之躯,已许国,再难许卿。]   楚久玉红着眼,用手摸着都快被她摸淡了的字句,脑海中回想起他们初见的那天,脸上却露出了笑容。   那是时的沈危,还只是一个副将,每天除了打仗就是打仗,质朴得很。   第一次进京觐见的时候,他说话直,不小心得罪了来宣旨的太监,结果他进宫那天,太监刻意刁难他,没人来带路,所以他就在宫中迷了路。   而就在那天,自幼早慧的楚久玉无意中发现了皇帝的秘密。   她一直以为自己得宠是因为聪明,却没想到,她根本就不是皇帝亲生的。其实她是当年太子的子嗣,只是皇帝弑兄夺位,心中有愧,所以才收养了她。   她的存在,只是皇帝为了抚慰自己心灵的道具!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已经没有意义了,谁的人生从头到尾都是谎言!   而就在她处于人生最黑暗只能躲在石头堆里哭泣的时候,一道光从缝隙中照了进来。   “这位贵人,你知道太和殿在哪里吗?”   楚久玉悄悄地抬起头,一下就跌入了沈危那双明亮的眸子里出不来了。   愣了一下,楚久玉迅速抹掉眼泪,利落地钻了出来:“我知道在哪儿。不过,你去哪儿干什么?”   沈危老实回道:“来觐见陛下。”   “啊!难道说,你是前几日回京的河东军?”   “是啊。”   “好、好厉害!哎,你能和我说说吗,宇朝的边疆是什么样的?下次也带我一起去吧!”   “……”   两人渐渐走远,声音越来越小,太阳下,他们的影子慢慢融为一体。   看着眼前逐渐模糊的字迹,楚久玉抬着头,眨了眨眼,不让泪水留下来。   然后握着拳头,锤了一下梳妆台。   “这个该死的木头!”   ***   “阿嚏!”   正站在睐城山上遥望京城的沈危陡然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裴风然狐疑地看着他,都兵临城下了,这个时候,主帅可不能生病啊。   “把手腕伸出来,我看看。”   沈危边乖巧伸手边问:“仙君,我刚刚的请求,您答应了吗?”   “下山,好好歇着。”   “一会儿熬好药我叫你。放心,我会亲自监督你喝下去的,保证你不会在关键时刻生病,你也不想功败垂成吧?”   沈危逐渐僵化:……白前辈!救命啊!(尔康手) 第15章   林中仙(十三)   洁癖症晚期的白修宁愿站着也不坐着,且因他迎风而立的姿态仙气飘飘,收获了不少从这里经过的士兵百姓仰慕崇拜的目光。   他看到上山的两人结伴而归,就走过去随口问了一句:“休息好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裴风然横着扇子,推了还在抗拒的沈危的背一下,对白修说:“你先带他回屋,一会儿去我那拿药。”   白修立刻瞪大了眼睛,和沈危对视一眼后上下打量着:“你就上去吹个夜风也能病着?”   这样的身体素质能当将军?   “不不不,没有!我没病!”沈危立马摆手对白修解释,然后转头小心翼翼地为自己争取,“仙君,其实我刚才只是打了个喷嚏,并没有……”   裴风然根本不理会他的辩解,悠闲地看了看四周,然后瞥了他一眼,直接一句话压死了他后续所有的话。   “喝不喝?”   沈危乖巧闭嘴:“……”   您都一副敢不喝就强制的样子了,他还能答什么?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有一种仙君是在趁机报复的错觉。   [不是错觉!他就是!]   [还不走?再不走就不只是喝药了,那家伙对付人的手段多得是!]   白修见状,连忙拉着沈危就往外走,边走边道:“任何时候都要防患于未然啊,沈将军!”   沈危认命:“是是是……”   待两人走远后,沈危询问白修。   “白前辈,我之前请求仙君能担当国师之位,但是仙君没有回应。所以,这到底是算答应了,还是没答应啊?”   他觉得自己刚刚在山上的态度可以说是非常诚恳了,但感觉似乎依旧无法打动仙君。   虽然他非常希望仙君能出山,但他又清楚的知道仙君更喜欢隐居山林的生活,所以他非常纠结。   [他到底是继续请求呢,还是就此放弃?]   听到沈危居然还来了这么一出,白修兴奋了。   他的眼睛狡黠地转了转,然后向后偷瞄一眼,见裴风然没注意,凑近沈危,小声道:“他是什么性格,你还看不出来吗?推一下,动一下,你不推,他就不动。”   “他们师兄弟俩一个性子,都宅得很,如果没人找上门,他们能在一个地方一直待着不动。这次,如果不是我们连哄带骗,他是绝对不会和你们搞什么起义的。”   其实任务才是关键。你弟弟沈难不仅被魔族附身了,还到处假冒他的身份,裴风然当然要跟着。只不过,这些白修都不能和沈危说。   “但是,你发现没?”白修挑眉示意了沈危一下。   “他是个医者。尧山上那个少年倒下的时候,他第一个跑过去,你弟弟昏迷了,他明明不想管你们的事情却又忍不住去看,你刚刚才打了个喷嚏,他就要给亲自你熬药。”   “……虽然他可能会故意给你熬苦一点,咳咳!这个不重要。”   对于裴风然的恶趣味,白修心知肚明,连忙假咳一声,略过。   “所以,你懂了吗?”   沈危听完身为仙君朋友的白前辈对仙君的描述后,在心里和他所知的仙君对比,默默点头:“白前辈,我懂了。”   白修顿时高兴了,凡是能坑到裴风然的他都高兴。   “懂了?那就赶紧找病人来哭吧?”   沈危一愣,他以为白修说的是仙君天性悲悯,愿意帮助别人,没想到是这种计策:“啊?这样能行?”   “不然呢?”白修没觉得有什么,一脸的理所当然,“你以为那家伙的心肠能有多硬?”   “何以为医?德不近佛者,不可为医;才不近仙者,无以为医。这话说得很好,只是,恐怕大多数医者都做不到,但若是你家仙君的话……好吧,我、勉强承认。”   不在裴风然面前的时候,白修还是很乐意夸奖他一番的,虽然看起来也很不情愿就是了。   [不愧是仙君,果真是悲天悯人,自己远不及也!]   沈危之所以那么希望裴风然能留下来当国师,并不是想把他绑上自己的战车,只是想尽力回报仙君对自己的帮助罢了。   但他现在才发现,他错了。   仙君如此才德,愿意出山帮他已是大幸,他不应该再为难仙君。想来白前辈之前那些话也只是开个玩笑,提点他罢了。   仙君如此性情,如果天下太平,是否能让仙君少操心一点?   [也许,这才是他对仙君最好的回报?]   思索了一阵后,沈危恭敬地给白修行礼,感激道:“感谢白前辈指点,沈危明白了!”   白修会错意,还乐呵地对他摆手:“既然明白了,那就去做吧。”   “不过,等会儿的药别忘了,记得喝完!”   还是没能躲过一劫的沈危:“……是。”   ***   大军在睐城修整过一段时间后已经彻底恢复。   于是,沈危下令前往京城。   这是最后一战,也是绝对他们命运的一战。   被保护的最周全的谢时玄坐在马车上,用手掀开帘子,抬头看着天上肆意游弋已经开始逐渐化龙的的青蛟,面色平淡:“不用打了,已经成了。”   裴风然也笑着赞同道:“哈哈,想来也是,那位公主殿下必不会让沈危专美于前啊。”   虽然只见过一面,但裴风然可不觉得楚久玉就真的像她介绍的那样,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小女子,这句话形容被她一掌劈晕的沈难还差不多。   “那接下来要谈的,应该就是皇位的归属了吧?估计又是一场血雨腥风。”   裴风然不在意,只是优雅地摇了摇扇子。   “面对这个看不见硝烟的战场,不知道他们两个会怎么想。”   沈危想要这个皇位吗?他会将剑指向一个追随爱慕他多年的女子吗?   公主想要这个皇位吗?她会对一个自己追随爱慕多年的男人下手吗?   裴风然略微有些好奇,看向窗外,和夜色一样深沉的眸子凝望着不远处影影绰绰的京城缩影。   但不管怎么说,今晚一过,天下易主已成定局,而那些把天下弄得一团糟后又临阵逃脱的皇子诸侯们,已经被这个时代和百姓淘汰出局了。   “到了,这既是京城。”   沈危手里握着缰绳,看着近在咫尺的城墙,心中难免有些忐忑。   “这城墙也太……”   白修看了一眼,挺想吐槽的,但随即一想,这城墙再矮再破也是这群人曾经的信仰,他还是别开口破坏气氛的好。   沈危倒是不在意,反而接了话:“这城墙是有些破旧了,等大家都安定下来后,我就上奏,请工部的人再修一修。”   “哎?上奏?”白修惊讶地看着他,小声道,“……你不准备登基称帝啊?”   年仅二十四却经历了人间众多悲欢离合的宇朝将军沈危,抬着头,注视着眼前连绵的城墙,东边晨曦微露,难得的一缕光芒,照在他周围,澄净得像是能看透一切的佛子仙人。   白修眨了眨眼,就在刚刚那一瞬间,他在沈危身上感受到了一丝仿佛是裴风然的错觉,那种明明安静却又夺目的风采,真像啊!   “我知道城里的那些人在想什么,他们估计都准备看我和久玉的笑话,以为我们两个也会和那些人一样因为争权夺位打起来。”   沈危似笑非笑,他早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进宫觐见皇帝都能被太监随意刁难的卑微少年了。   “呵呵,区区皇位……”沈危冷笑一声,然后转头看着东方即将冲破云层升起的太阳,“我沈危要的可不是这些。”   白修在一旁看着,听到这句话,突然就笑了:“噗,完了,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了!”   沈危的气势顿时一消,弱弱地问:“像谁?”   “像你家仙君。”白修斜了身后一眼,继续每天的作死,“他也是家里有皇位,却死都不想继承,以致现在都逃出来了。”   虽然没听懂仙君要继承哪里的皇位,但沈危却是立刻反驳:“仙君绝不是在逃避责任!如果仙君真的不想继承皇位,那也是因为皇位不仅不能帮助他反而会束缚他,我支持仙君!”   白修:……兄弟,你很有当脑残粉的资质啊!   “嗡――”   远处传来沉重的响声,只见城门缓缓打开。   沈危仿佛心有灵犀地回头,一眼就看到最中间那抹明艳的身影。   是她!   沈危紧了紧缰绳,大喝一声:“走!上前!”   楚久玉盛装打扮,亭亭玉立地站在仪仗队当中,她看着让自己魂牵梦绕的男人离他越来越近,下意识咬紧嘴唇,双手颤抖,心跳加速。   其实他们本来应出城三十里迎接的,但很多大臣都不同意,或者说不敢,但楚久玉也不介意,她知道沈危不在意这些表面的仪式。   只要能让她亲自开城门迎接他就行,在她最美的时候。   楚久玉的美眸一直盯着沈危,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很快,她就能清晰地看见那个总是能牵动她心绪让她朝思暮想的容颜。   然而,就在她恍神的时候,沈危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利落地跪在仪仗队前,高呼:“参见陛下!”   “参见陛下!”   沈危身后的将士也都跟着跪下,气势如潮。   一下子,整个京城都被惊动了,面对这个变数,站在两边的很多臣子百姓都没回过神来。   万人山呼,让楚久玉一下子就回过神来了。   等等!   刚刚发生了什么?   不应该是她出城迎接沈危登基称帝吗?然后她再努力嫁给沈危吗?   [怎么她就变成陛下了?]   本来只是想做皇后的楚久玉,就这么猝不及防就被沈危扶上了皇帝的宝座。   自此,天下易主,女帝君临天下。 第16章   林中仙(完)   楚久玉登基称帝的消息传出去,某些地方一片哗然,某些人也都不可置信。   比如之前劝过她的太傅,愣愣地看着前来宣旨的侍者。   “真的是……女帝?”   皇宫被楚久玉和沈危大整顿,能被派出去的侍者都是有脑子有能力的,之前那种会因为一句话就刁难他人的太监宫女,全部遭到了驱逐。   侍者微微躬身,对这位老态龙钟却依旧关心国家的太傅表示尊敬:“是的,陛下已经定好祭天的日期,到时候自会通报天下。”   太傅抚摸着自己的白发,抬头久久凝视着皇宫的方向。   良久,喟叹一声,太傅内心实在是佩服,遂也开始尊称起沈危这个卷起天下起义浪潮的叛军首领:“沈将军……这才是真的全心全意为苍生,老朽无言以对啊,真是惭愧,惭愧啊。”   再比如,那些被沈危率大军兵临城下吓得仓皇逃走的几位皇子。   “怎么是楚久玉登基!姓沈的他人呢?”   “什么,你说是他自愿的?艹!这人脑子有病吧!唾手可得的皇帝都不当?”   “早知道……啊!给我滚!”   几个皇子在屋里摔碎了不知多少茶盏花瓶,但是,并没有什么早知道,就算早知道,他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到时候还是一样的输。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民为重,社稷次之,君为轻,这些道理,不知道这几位视天下为儿戏的“皇族”什么时候才能读懂,唔,那大概要等下辈子了。   楚久玉在接受现实后,立刻和沈危联合,派兵平叛,把所有皇子亲王全部抓了回来。然后一一例数罪证,毫无意外,其中的罪行都够他们死上一百次的了。   仗着自己修为高,别人注意不到他的白修笑嘻嘻地在皇宫乱窜,又一个旋身,打开一座宫殿的大门,兴奋地走了进去。   “哎哎哎!你快猜猜看,我刚刚发现了什么!”   屋子里,裴风然依旧一袭黑衣,悠然风雅地跪坐在席子上,正在翻看一卷古籍,漫不经心得回应道:“如果我不问,你就能不说吗?那最好。”   完全憋不住的话唠白修:“……”   “你不听?嘿,那我还偏要告诉你!”白修生气,直接一屁股坐在裴风然的席子上。   “楚久玉正在和沈危争论,如果是男子,到底能不能用皇后这个称谓。所以,这女帝到底是嫁还是娶?其实我倒是蛮想看沈危被人叫皇后娘娘的,哈哈哈哈哈,一定很好玩!”   “还有,那群脑残的处决下来了,罗列出来的罪行那叫一个触目惊心啊!他们贪墨的银两加起来,比户部一年的税收还高好几倍!”   裴风然淡定地拈起一页,缓缓翻过,眸子都不抬:“动作文雅点,那条蛟龙就在你周围,别压到了。”   “啊!什么?难道我刚刚碰到了!”白修吓得慌忙跳起来看自己到底压到没有。   那可是难得的化龙异象!   要是真的不小心把它弄伤了,先不提被家主的惩罚,他自己就先要自责死了!   “我怎么知道,我又看不到。”裴风然慢悠悠地说道,他根本没在意白修在做什么,只是低头眯着眼睛看着右手拈着的书页,不知道在想什么。   白修探查的动作一顿,面无表情地坐了回来,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喂,你吓死我了!下次说清楚行不行?”   裴风然抚平书页,视线终于看向白修:“你身为谢氏族人,没有见蛟龙的能力,难道不应该觉得羞愧吗?还敢怪我吓你?”   这完全就是基础能力不及格啊。   被戳中死穴的白修干咳道:“咳咳、我这不是算半路出家吗?正在学、正在学……”   裴风然眼角一斜,看着白修强撑着解释,语气平淡地转了视线:“哦,那你就慢慢学吧,看师兄什么时候会换人。”   白修暗自磨牙,觉得还是不要让这家伙开口为好:“最开始以为这里是乱世,但现在一看,也不是很乱嘛。那么快就恢复正常了,甚至有种即将要进入盛世的错觉。”   “不是很乱?”裴风然抬手翻页,随口附和了他一句,“怎么,你还想看到什么样的混乱场景?”   白修掰着手指道:“什么易子而食啊,饿殍满地啊,蝗灾啊,干旱啊,发洪水啊……”   裴风然嘴角一抽,凉凉地瞥了他一眼:“你说的那是末世吧?”   “那乱世……好歹也要烽火三千里什么的吧?狼烟呢!战火呢!真是一点乱世的氛围都没有,我甚至连正经的战斗都没看到几场,感觉不怎么乱啊!”白修嘟囔着。   裴风然的目光注视着史书上只是轻描淡写几笔,实际上却堪称浓墨重彩的字句,低声轻笑:“这样不好吗?乱世不乱,那是因为他自己站起来了啊。”   “人可生如蚁而美如神,他们本来就是神之后裔,现在重新席卷而来,为自己而战,将乱世终结,免于后续那些被你‘预言’的末世情节,不也挺好吗?”   平白被嘲讽了的白修傲娇地哼了一声,他的预言水平哪有那么差劲!   “历史中记录下来的神战可有不少呢,人定胜天吗?呵呵。”裴风然翻着手中这个时代的史书,脸上那若有若无的笑容就一直没消下去过。   谁知道他又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白修百无聊赖地换了个姿势,视线扫过他手边的折扇,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哎,对了!那个魔族呢,你想好要怎么处理了吗?”   “沈危功成,沈难身具龙气护佑,这里又是皇宫,他的附身撑不住的,估计很快就会来找我们了。”裴风然抬眸看了紧闭着的门扉一眼。   裴风然向来思虑周全,一直抱大腿躺赢的白修完全不担心:“只是,你真的要让那个脑子有问题的魔族继续假冒你的身份,甚至还要专门去人族第九域的驻地里逛一圈?”   裴风然合上手里的书,转头看着白修,问道:“你觉得他装得像不像?说实话。”   “额、怎么说呢……”白修摸着下巴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从来没有见过你,突然来个人说自己是,我可能会有点怀疑,但……你的身份实在是太高了,他们大概不敢赌,万一是真的呢……对吧?”   白修用小眼神瞅了瞅裴风然。   裴风然没好气得看了他一眼:“原来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就是那个样子的吗?没脑子,自恋,还沙雕?”   折扇警告.jpg   白修看着他拿起折扇,连忙战术后仰,然后弥补道:“不不不,这怎么可能呢!在我心目中,你是那么得高大威武!英明神武!文武双全!他哪比得上啊,万分之一都不及!”   “我这不是为了做比喻吗?假设,假设啊!我没见过你啊,是不是?没见过嘛,谁知道啊~”白修尬笑道。   看得出来,求生欲极强!   裴风然思考的时候习惯用扇子敲着什么东西,或是转着扇子玩,他现在就在手里不停地转着扇子,抿着唇思索。   “嗯,你的意思是……我应该给他们每人发一张照片?”   这样不就算见过了吗?   “砰!”   白修颓丧地趴在桌子上装死。   白修摆了摆手,叹气道:“别找我,你已经没救了!”   裴风然歪着头看着他:“嗯???”   但白修实在忍不住,气得又直起身来,用手拍着他身前的案几,怒道:“还发照片?你要不干脆发部写真?说不定还能亮瞎他们的氪金狗眼,我倒要看看,他们那群丑比用什么样超能力可以整成你这个样子!来,好让我见识一下他们宇宙级别的整容技术!”   “你到底有没有听懂啊!我是让你不要那么低调!稍微展现一下你的实力!不要什么都藏着掖着,导致那些人完全不知道你是个什么级别的人,还以为是个人就能假扮!”   “干他娘的!真的是气死我了!”   白修气得口吐芬芳。   别看当时沈难说出自己曾经假冒裴风然的时候,白修笑得一脸开心,但他笑归笑,笑完之后,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这种人继续活下去的。   要是裴风然说自己不打算出手,白修转身就能替他斩草除根,保证不留任何后患。   裴风然转头看了眼这位白衣飘飘、洁癖症晚期、脏话比谁都溜、预言不行只会找人、现在正在为他义愤填膺的仙人,面色不变,小扇子一指,语气平淡至极:“我刚刚没来记得提醒你,师兄就站在你身后。”   “呵――!!!”   比泼凉水冷却得还快,白修整个人顿时僵成一座兵马俑。   站在白修身后的这位,才是真的里外如一的仙气,一举一动都仿若羽化成仙般的缥缈如烟。   气质如仙,望之便令人生畏的谢时玄缓缓走来,抬起星河般浩渺眸子:“师弟,你确实该稍微高调一点了。师父给你的任务要求是探查第九域所有魔族的踪迹,如果你还是那么无所谓,以魔族藏匿伪装的手段,你就算再花费一百年,也完不成这个任务。别让师父失望。”   [其实他并不是那种性子,也不喜欢那种风格,但是……]   连续被身边两个亲人苦口婆心地劝诫,就算固执如裴风然,也要开始重新思考一下是不是真的是自己的问题了。手里的扇子开开合合,被他拨弄了好久,散漫的视线在案几上的那本史书上扫过。   良久,裴风然闭了闭眼,最后一次合上折扇,脸色如常地站起身,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走!”   等楚久玉和沈危两人收到消息赶来的时候,房间内已经空无一人。   只余那本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史书,还有一张被书压在下面的白纸。   上面留着一行字。   字很好看,但上面的话却更吸引人。   ――――乱世出山,盛世归隐。   沈危捏着这张纸,深深地吸一口气,这就是仙君对他的期待吗?   [盛世……]   [请仙君放心,沈危一定做到!] 第17章 后记   自女帝登基后,大将军和众大臣携手,重整朝纲,混乱到差点分崩离析改朝换代的宇朝又恢复了往日的和平,百姓安居乐业,已然中兴之态。   这时,有大臣建议女帝封禅泰山。   这个建议,有很多人附和,连楚久玉和沈危也有些心动。   古书云,易姓而王,致太平,必封泰山,禅梁父,天命以为王。前朝史书也多有记载盛世帝王封禅的壮阔场景,用来夸耀自己的文治武功。   虽然宇朝最终并没有走向改朝换代的路途,但因此而起的天下大乱,让大臣们觉得,现在是难得的太平盛世,是该祭天祭地,好好祷告一番了。   朝议的结论是同意了封禅,但地点却不是泰山,很多大臣甚为不解。   下了朝,楚久玉和沈危在后宫散步。   长相越来越娇美,气势却越来越强盛的楚久玉,微笑着看向如今唯一能走在她身侧的男子:“我记得,当初仙君因为你总想着求神拜佛不自强的态度,狠狠训斥过你一次,你现在还敢来这一套?”   向来沉稳的沈危听她这么一说,脸色微变,连忙摆手道:“我哪敢啊!”   那一顿教训给他留下的印象太过深刻,即使仙君不在,他也不敢啊!   “那你今天怎么同意他们封禅的提议?”楚久玉看着他,眉目间透着疑惑。   今日朝堂,她本来是打算拒绝的,谁知沈危给她打了个眼色,让她应下,对于自家夫君,她当然是信任的,所以等下朝了才问。   沈危负手走在被人精心侍候的鲜花盛开的花园小道上,转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道旁散发淡淡香气的花枝:“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会为了彰显自己的功绩而劳民伤财?”   “当然不会!”   对于沈危的品行,同床共枕的楚久玉是最了解的,连皇位都可以拱手让出,又怎么可能会在意那点锦上添花的名声。   毕竟,当年沈危的名望之盛可以说,虽然是楚久玉登基称帝,但天下依旧只认大将军沈危,觉得女帝只是傀儡,直到很多年后,女帝的政绩被人认可。   说起这个,楚久玉就很是不爽:“为什么你就不能当皇后?”   一直被人习惯性称为将军的沈危有些哭笑不得,但对于偶尔耍小性子的皇帝妻子,即使是他也无可奈何:“皇后是对皇帝之妻的尊称,我是男人啊……而且,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你怎么还在纠结这个问题?”   “哼,那我不管!”楚久玉一偏头,过多少年她都要记着,“反正你就是我的皇后!正宫的!唯一的!皇后!”   “好好好,我是你的皇后。”沈危轻笑着拉过她的手,和当年一样,温柔地哄她。   楚久玉这才开心。   这当然不是为了一个称呼,她可没那么小气,还不是为了百年之后的史书上能记载他们两个“帝后情深”嘛!明明皇帝和皇后才是一对,偏偏大家都喊他将军,哼,生气!   这大概算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帝楚久玉,仅有的一丝小女儿心思了吧。   沈危拉着楚久玉的手,慢慢悠悠地沿着花道散步。   “你还记得仙君的全称吗?”沈危回到之前的话题。   “尧山仙君?”楚久玉脱口而出。   沈危点头:“是啊,尧山,好多年都没听见有人提这个地方了。”   楚久玉斜了他一眼,要点脸啊!   “那是你起家的地方,都快成第二个京都了,还说没人提?”   沈危知她会错意,笑着摇头:“我不是说尧城,我是说尧山,仙君隐居的那座尧山啊。”   这下楚久玉是彻底明白了,停下脚步,转头看着他。   “你想……封禅尧山?”   沈危也跟着停步,淡定地回视:“怎么,不行吗?”   楚久玉抿着唇,抬手拍了他一下。   “啊――你怎么不早说啊!”   “嗯?什么早说?”沈危疑惑地看着自己突然激动的妻子。   “仙君啊!说不定能见到仙君!”   虽然仅仅只有几面之缘,但裴风然三人的气质和言语太过独特,早就深深地刻在楚久玉脑子里了,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尧山仙君。   早就离开了的裴风然是真的不知道,只是一次机缘巧合的碰面,他就把这夫妻俩都给感化成信徒了,改变了两人的命运,还有宇朝百姓的命运。   如果有再来一次的机会的话,裴风然发誓,他一定会在师兄问他选谁的时候,谨慎地问一句,这家的屋顶是否趴着一条蛟龙!   对于楚久玉的兴奋,沈危倒是很平静,如果仙君不希望被他们找到,他相信,他们就算把整座山都反过来,也是找不到人的。   “不过,你也别抱太大希望,仙君可不是那些只会玩一些假把戏还热衷虚名的骗子,随便给点钱财就两眼放光。仙君是真仙,如果在尧山办封禅大典……呵呵,估计也只会嫌声音太吵,扰民,然后让我们离远点!”   沈危说着说着,自己就笑了,一旁的楚久玉也忍不住。   “哈哈哈哈,这确实像是仙君会说的话,还真有可能把仙君吵得不耐烦了,然后再出山来训斥我们一顿。”   沈危虽然想念裴风然,但是并没有被骂的打算:“咳咳,这个再议再议。如果真的去尧山,我们可不能靠得太近,万一真的打扰到了……”   脑海中想象着,仙君优雅地端坐在宝座上,一袭黑衣广袖,手持折扇,闭着眼恍如聆听万物心声。这时,忽然被封禅大典的噪音吵到,仙君墨色的眸子缓缓张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然后脸上若有若无的微笑越来越明显,越来越}人……   嘶――   楚久玉暗暗打个哆嗦,立刻神情一敛,握着拳头保证:“放心,这次一定以诚心为主,仪式什么的都可以删减,可千万不能惹怒仙君他老人家!”   ……   尧城。   曾经在尧城住过的百姓,现在的身价那是成倍的往上翻。甚至有不少曾经做过沈危和他部下邻居的百姓,被激励到了,也都奋发图强,多年后的今天,或家财万贯,或科举高升。   当年被谢时玄看中的那两间宅子的主人,就是其中最典型的代表。   如今尧城繁盛得像是第二座京城,道路上人来人往,燕燕笑语,早已不见了当初满目荒凉的乱世之景。   茶馆里的说书人依旧没变,还是当年那位和裴风然聊过天,说起过尧山仙君传闻的,喜欢逮着一个人就给人讲故事的说书人。   “啪”,说书人手中的折扇一展,故事这就开始。   “这话说啊,尧山隐居着一位有道真仙,仙君怜悯众生之苦,曾多次出山协助人皇。上古时期的咱就不多说了,就说说如今的宇朝。”   沈危和楚久玉穿着便服,带着乔装的侍卫仆从,临窗而坐。   “又在瞎扯,要是让仙君听见怜悯这两个字,那人手里的折扇下一秒就敲到他头上去了!”沈危抿了一口茶,坐在二楼,用余光瞥了眼从下面传来声音的方向。   “是啊,仙君一直强调,人要自强。不过这人好像曾经和仙君见过面,还特地提起尧山仙君的传说。哈哈哈,不过,我突然有点想知道,仙君听见有人在传唱关于自己的传说的时候,脸上是什么样的一副表情。”楚久玉在一旁掩着嘴笑。   被楚久玉这么一说,沈危觉得自己脑子里已经有画面了:“仙君不习惯别人夸他,想来当时仙君一定是在心里大喊,赶紧闭嘴吧!”   “仙君手里的折扇肯定也蠢蠢欲动了,不是想遮住自己的脸,就是想把人打晕!”楚久玉接话道。   两人相视一眼,笑得差点伏在桌子上,欢快地一点都不像上朝的时候端坐在大殿上沉稳严肃的皇帝和将军。   沈危和楚久玉两人像一对普通夫妻一样坐在茶馆里聊天,旁边的百姓也在互吹。   “我说啊,尧山仙君我是服的,这是我的目标!哎,你们说,我有没有当仙君的潜质?”   “噗!”同桌的人直接就笑喷了,然后赶紧递给他一碟花生米,“你这是喝了多少啊,醉成这样?”   他不服:“我怎么就喝多了?这样!从今往后,你们就别再叫我放牛的了,叫我牛山仙君,怎么样?”   这下,不仅他同桌的人忍不住,周围其他人也跟着笑了。   “哎哟喂,这哪来的放牛的啊,还打算和我们尧山仙君并列呢?你能文能武吗?能掐会算吗?能匡扶大宇吗?什么都不会就安安分分地在尧城放牛吧!”   “这大白天的,就别做白日梦了!仙君的称号你能沾的吗?你听听别人都叫你啥?”   “来来来来,多吃点菜!少喝酒!”   那人双拳难敌四手,讲不过众人,就只能坐在位置上嘟囔:“真是的!牛山仙君和尧山仙君有什么不一样?不都是仙君吗?”   听到那人的自言自语,沈危差点把嘴里的茶喷出去。   [你自己说你是仙君,和别人尊称你是仙君,这能一样吗!]   不过,来这一趟,他也算打探清楚了尧山仙君在百姓心中的地位,确实和他想得一样。   第二天,尧山。   封禅大典。   楚久玉和沈危领着众人,在尧山山下搭建了一个土丘,没有繁杂的仪式,就是简简单单的修了一条路,让所有真心想感谢尧山仙君的百姓来这里行个礼,甚至连形式都没有要求。   你想三跪九叩就跪,你想点头就点头,你想行礼就行礼,没有任何要求,全凭自己的内心。   但在封禅尧山的讯息传遍天下后,天下人都开始了解尧山仙君,了解尧山,因不知本名,大家遂以仙君代指。   裴风然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但世人都尊奉他为仙,他便是仙。 第18章   天下师(一)   某天晚上,月黑风高,乌雀南飞,惊起一滩鸥鹭。   在那天,无人知晓的人族管理机构,神秘莫测的第九域人族驻地,迎来了几位客人。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手里拿着那柄印着族徽的折扇,修理完这群人后,裴风然眼神冷淡地扫视全场,把这些人全部看得心虚得低下头,不敢对视。   示意白修将之前附身沈难的魔族扔在地上,裴风然一言不发,利落地转身就走,徒留那群鼻青脸肿的驻守官躺在冷冰冰的地上,想挽留解释却又不敢说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抹墨色消失在他们的视线范围之内。   跟在裴风然身后的一道白影停了一下脚步,好心地提醒了他们一句:“下次看到人,记得擦亮眼睛,再认错,就不是挨一顿打那么简单的了。”   无声的警告,让这些因为过于安逸而变得懒散的驻守官们呼吸一滞。   等这道白影也彻底离去,驻守官的头领咬着牙,撑着胳膊艰难地爬起来,一字一顿道:“那、个、魔、族、在、哪、里?”   他已经明白过来了,自己今天这一难,必然是因为上次那个胆敢假冒陈氏继承人的魔族。   身为属下,他居然把自家小公子给认错了,这绝对是黑历史啊!   而且,本来能在上头面前好好表现,大好的机会就这样活生生错过了!   [可恶的魔族……]   一直兢兢业业的驻守官此时是气得七窍生烟。   其他人也是愤怒的站起身,黑压压地走向被裴风然和白修抛下的魔族。   昏迷的魔族晕乎乎地被毫不客气地打醒。   他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人群,只是觉得脸有点疼:“这是……怎么了?”   驻守官冷笑:“呵呵,兄弟们,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魔主大人,救命啊!   ……   白修走出驻地后,感觉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活动了一下胳膊。   “呼,运动过后就是爽啊!”   裴风然提醒他:“下手要有分寸,他们是我们的下属,怕得罪人也很正常,他们出错了,我们也有责任,不能一味地推卸责任。”   白修不在意地伸个懒腰:“呵,说白了,还不是因为你之前……咳咳、那啥……你自己明白。”   裴风然眼神一撇,白修立刻自动消音。   “是不是?要是你早过来秀下存在感,把他们打一顿,他们肯定不会认错人!”白修说得振振有词。   裴风然对于白修习惯使用的暴力手段不置可否,看向一旁闭目养神的谢时玄。   “师兄,东西拿到手了吗?”   谢时玄缓缓睁眼,右手一摊:“是这个吗?”   裴风然看着悬浮在师兄手掌上的水晶球,眨了眨眼:“应该就是这个,现在是在待机状态。”   “哇,这个难道就是你们一直在说的那个能够克制魔族的秘密武器?”白修好奇地凑过来,“好像一个透明的水晶球啊!里面还飘着什么?”   裴风然把白修的头挪远:“别离太近,它会自动找寄生的人族,小心它绑定你。”   “啊!”白修瞬间后退三步,“这这、这怎么还带自动识别的?”   “要不然,怎么能叫秘密武器呢?”裴风然看着这个小东西,颇有点自豪感。   人族最善假物,暂时打不过魔族不要紧,我们可以造一个,专门克制魔族。   看他们还怎么蹦Q!   谢时玄见他们对这个东西都很感兴趣,好像打算长聊的样子,就提醒道:“该走了。”   [哦,对,还有任务。]   裴风然转头看向谢时玄:“师兄,确定这次不会再……”   迷路了吧?   要是再从目的地的盛世偏到不知哪个角落的乱世去,裴风然觉得他们这次的任务可能要无限期延长了。   谢时玄半垂的眸子里透出坚定,赌上自己先知的尊严:“绝对不会。”   裴风然和白修默默相视一眼。   ――你信吗?   ――我……很想相信,但是……   难得白修这个脑残粉也有理智的时候。   ――万一再走错地方,怎么办?   ――还能怎办?这是我家主,你师兄,你觉得呢?   裴风然移开视线,行了,知道了,看来他们两个都做好准备了。   迷路就迷路吧,自己认的师兄,跪着也要宠下去。   “师兄,开始吧。”   抬头看着天上的微风行云,再低头看看身旁的小桥流水,裴风然深感欣慰。   终于来对地方了!太不容易了!   “先找个地方安顿一下吧?”裴风然环视一周,发现这里应该是片树林,有人来过的痕迹,说明附近应该有人烟。   “先等等!”白修看向家主。   谢时玄会意,摇摇头:“附近没有魔族气息,你们随便玩吧,等遇上了,我会提醒你们的。”   说这话的时候,谢时玄是看着裴风然的。   裴风然内心一阵紧张。   [师兄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谢时玄淡漠的脸上露出浅淡的微笑,看得裴风然越来越慌:“师弟的运气,师兄一向是非常信任的。”   “……”   裴风然发誓,他这次绝对不会再出现那种自己坑自己的乌龙了!   白修在一旁偷笑:“我和你说啊,你上次就是因为表现得太符合仙君的形象了,本来沈危还有几分怀疑的,一亲眼看到你,马上就信了,你说这怪谁?”   裴风然也不生气,神色平静地看着他:“哦,照你这么说,这只能怪我长得太像仙人了?”   “哎,难道不是?又不是我催眠的沈危,这都是他自由意志的选择,他就认你这个仙君了,我能怎么办?”白修直接把自己坑裴风然的操作给撇了出去。   “你要学会演戏,演戏,你懂吗?”   “我会啊。”   三分钟后。   “……你管这个叫演技啊?有哪个侍卫比太子还贵气的吗?”白修无语望天。   裴风然以为自己演技精湛,其实毫无演技可言。   就裴风然那五毛钱的演技,白修是真的看不下去了。   白修两手一摊,无所谓地说道:“我觉得做国师挺好的,你真的可以去试试。”   直起身,掸了掸衣摆,裴风然重新抽出扇子,不再去尝试演什么侍卫乞丐了。   “既然我演不了,那我就换一种方式,反正只要效果达到就行。”   白修抬头:“哦,什么方式?”   裴风然解释:“如果一直对别人说,这人病弱、贫穷、毒舌,还不讲理,应该没人喜欢吧?”   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他们玩闹的谢时玄抬眸看了裴风然一眼。   [师弟,你确定你能保持住这个人设?]   白修眼睛一亮:“让别人对这个印象先入为主,可以啊!”   裴风然笑容带着深意,不用客气,这也是你给他的灵感,尧山仙君,呵呵。   “你打算怎么做?”白修问道。   裴风然摇着扇子,淡淡一瞥:“我自有安排。”   ……   简家村。   “芽儿,一会儿去学堂的时候,顺带捎几个鸡蛋给裴先生,看先生那脸白的,赶紧补补!”   十一二岁的少年看着母亲塞给他的竹篮,把“先生说过不收”给咽了回去。   [怎么说也是母亲的一番好意,先生应该会收的……吧?]   “虽然总有人在背后嚼舌根,说什么先生又穷又弱,你可不能这么想,裴先生教你读书,你就得尊敬他,知道吗?”   少年点头:“知道了,母亲。”   到了村里唯一的一座学堂,远远的,少年就听见里面传来的朗朗书声,他面无表情的脸上也露出了些许笑容。   “简宗,快点进来,先生马上就要来了!”少年的同桌从窗户里看到他,连忙挥手小声叫他。   少年简宗看到了同桌的挥手,点了回应,然后抱着篮子,一路小跑准备进去。   “怎么现在才来?”   一道严肃中夹着几声轻咳的声音从另一边传来。   正准备进门,一听这声音,简宗立刻停在门口,舔了舔嘴唇,看着一袭黑衣的裴先生掀开了后院的帘子,脸色一如既往地苍白,一只手刚从嘴上放下。   “先生,我……我母亲让我给……”   裴风然看了眼他手里的篮子就知道里面是什么,眼神一厉,毫不留情:“怎么?你家现在已经富到母鸡满地走,鸡蛋多得都吃不完了吗?”   “我记得上次说过,不需要,你是记忆力不好吗?记忆力不好就多抄书,把昨天教的文章抄十遍,明早交给我!”   “是……”   [用毛笔抄十遍?要死人啦!为什么这里没有电脑!]   但是先生有命,简宗也只能缩着脑袋,抱着篮子,跑回自己的座位上。   同桌的少年连忙帮他把篮子放好:“你怎么又拿东西来了,先生不收的。你还算好的,昨天二婶家的那位,被罚了二十遍呢!”   简宗非常小声地回应:“母亲非要我拿来,我也没办法啊。好了,别说了,先生要上课了!”   裴风然正在屋内上着课,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人未至,声先到。   “姓裴的,给我滚出来!”   放下课本打开门,裴风然淡定地看着外面这群人。   “有何贵干?”   简家村的几个知名的地痞流氓都围过来,为首的指着他说道:“你一个又弱又穷的教书匠,我弟弟来你这学习是你的荣幸,你居然敢不收?再给你一次机会。”   “你弟弟?哦,就是昨天那个一进门就说我命不久矣的秃头无赖?”裴风然根本不把他们的威胁放在眼里,理所当然地回道,“不收。”   为首的流氓拎起锄地的工具,贼笑一声:“那就只能给你一点颜色看看!瞧你这幅模样,卖去青楼应该能赚点吧?”   见马上就要发生群架事件,学堂里的好多人都担心的要死,但他们也不敢出去,只敢躲在墙后面紧张地攥着拳头。   简宗也跟着趴在墙边,他紧紧地盯着先生的背影,眼睛都不敢眨。   见那群人围上来了,简宗下意识冲出去几步,想帮忙。   “先生小心!”   裴风然不费吹灰之力就收拾了这群武力值和他演技一样差的地痞流氓,转身时还掩着嘴轻咳了几声,如果不看他身后躺着的一大堆“尸体”,那确实是一副贫穷又病弱的书生形象。   “咳咳咳!小心什么?”   简宗震惊到无法组织语言:“……额、小心……别弄脏了衣服。” 第19章   天下师(二)   裴风然走回学堂,看着这群关心地看着他的学生,脸色没有半点微笑,严厉道:“都站在这里做什么?你们也想抄书?”   听到这话,大家迅速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   裴风然关上门,拿起桌上的书,继续上课。   就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抱着剑的白修就倚在后院的墙上,和学堂仅有一墙之隔,他侧头看了眼本应该他出手解决的地痞流氓。   “唉,果然是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居然敢出言调戏那家伙?就他那五毛钱的演技,他说他病弱,你们还真相信了?”   这可是连他都不敢触及的雷区,这些人可真的是疯了,没救了。   白修摇了摇头,转身去帮裴风然把这些人送去医馆处理了。   正坐在后院研究那个水晶球的谢时玄星眸微张,偏了下头,看着刚刚简宗的方向。   [刚刚那是谁?身上有些许的违和感……要不要告诉师弟呢?]   没等谢时玄想好,手中的水晶球有了苏醒的迹象。   “待机解除了?”   谢时玄一脸迷惑地看着它,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家主?”白修又一次给医馆送生意,回来见家主面有难色,连忙走过去询问。   谢时玄将水晶球推过去:“你用手触摸它,看看它会有什么反应。”   “好。”   白修乖乖地伸出右手,按住水晶球。   大约三秒后,一道微小得像是机械声的声音传出来。   【检测成功,实验者综合实力过高,不符合匹配要求。建议:请自食其力,切勿过度依赖外力。】   白修:???   [这到底是在夸他,还是在损他?]   这时,裴风然正好给学生下课,掀开帘子进来,听见这个陌生的声音,好奇地循声望去。   “谁那么有眼光,一眼就看穿了你的表象?”   白修没好气地转身看他,手一伸:“来,你来啊!”   裴风然几步就走了过来,看见桌上摆着的水晶球,扫了一眼就发现不一样的地方:“咦,待机状态解除了?”   谢时玄解释:“不是我,它自动解除的,应该是自动寻到宿主了。”   “哦,这样啊。”裴风然不是很在意。   白修怂恿他:“你刚刚不是说我的评价不行吗?你自己来试试啊,看看他会怎么评价你。”   裴风然先看向师兄:“师兄试过了吗?”   谢时玄摇头:“没有。”   “那师兄先试一下吧。我想看一看,他们有没有录进去什么不该录的资料。”裴风然眯了眯眼。   “好。”谢时玄理解了师弟的意思。   于是,谢时玄就揽着袖子,把右手放到了水晶球上面。   水晶球立刻抖了一下,连声音都变了。   【月族四子月倾尘,恭迎先知冕下,冕下万安!冕下可以再多摸几下吗?好让倾尘多沾一点您的仙气!\\\?('ω')?////】   被惊到的白修:……卧槽!这东西到底是机器人还是真人?这么会说话!   不过,对比刚刚自己的那句评价,这也太差别对待了吧!   看着水晶球中飘着的颜文字,裴风然确认般地点了点头:“没错,是月族。能制作得如此人性化,看来,那群老狐狸的研制水平还可以。”   对于突然变得热情的月倾尘,谢时玄没什么特别的反应,他若无其事地收回手,抬眸,语气平淡地问师弟:“这已经是第四个了,他们打算研制几个?”   “大概是九个吧?”裴风然不确定,“师尊喜欢九,想来他们应该会尊重一下师尊的意见。”   白修拨弄了一下还在飘花的水晶球,朝天翻了个白眼。   你确定只是尊重,不是遵照?   你们家在联盟里的地位,堪比古时候的王族了好吧?你能不能有点身为太子的自信和嚣张?   “你也来试试!我倒要看看它会怎么吹你!”   白修直接把月倾尘推到裴风然手底下。   其实,裴风然也挺想知道他们给自己录了什么资料,就把左手放在水晶球上:“这样就可以了吧?”   白修盯着,三秒、五秒、十秒、一分钟……   毫无动静。   白修疑惑地歪着头,趴在桌子上,用手敲了敲水晶球:“哎,它怎么不说话了?是不是坏了?”   月倾尘快哭了,它只是一个卑微的机器人,结果今天先是见了先知,然后又见到了公子。这简直就像一个每天平平淡淡生活着的奴仆,突然见到到了皇帝一样,它心肌梗塞。   【……见过公子,今天就是月倾尘的人生巅峰!\( ̄幔)/ 】   裴风然笑了,那扇子敲了敲它:“月族的人,都像你这么会说话吗?”   【真心话!真心话!(RωQ)/】   白修不高兴了,突然转念一想:“家主刚刚说,你找到了适合的宿主?”   【是的,已检测到可匹配的实验者。】   实验者,这一听就不是什么好差事。   白修摸了摸鼻子,幸好自己不适合。   谢时玄指了指外面:“师弟,应该是你的学生中的一个。”   裴风然的心中又升起了不详的预感。   [……怎么又是我?]   “是哪个?”   白修问:“怎么?你还想亲手给他送去不成?”   裴风然回道:“不,我就是想看看是谁,然后找借口把他赶出学堂,我教不了。”   谢时玄出言阻止了这个想法:“你要让它接触到才行,离这么远,认不出来的。”   裴风然这才作罢。   “白修,你明天和我们一起出去吗?”   白修一愣:“啊?你要出去?去哪?”   裴风然示意学堂那边:“带他们去竹林踏青。学知识不可能死读书,还是需要一些实践的。”   “还死读书,明明就是罚抄吧?他们读书的遍数,恐怕都没有你罚抄的遍数多!”白修可算找到机会吐槽了,“你这是要把你们家族的光荣传统,一代一代往下传吗?”   裴风然一脸无辜地眨巴着眼睛:“诶?抄书不好吗?你看看你,不就是因为抄书成长起来的吗?我觉得效果很好啊。”   白修顿时觉得头疼胃疼手疼,哪里都疼:“……求别提,我条件反射!”   “那你是同意了?明天记得早点过去。”   “没问题。”白修觉得,只要不提抄书,万事好商量。   第二天。   裴风然生怕别人不知道他病弱,特地多穿了一件披风,站在学堂门口等人。   如今正值初春,天气凉爽,万物复苏,正是踏青的好时机。   “先生。”简宗和同桌小伙伴两人到的最早,看到裴风然站在屋檐下等他们,连忙跑过来问候。   裴风然维持着人设:“跑什么?赶着去投胎啊?咳咳咳咳,都离我远点!”   于是,简宗听话地拉着简钱后退到另一边的墙边。   三人隔着一扇门,都站在屋檐下等其他人。   简钱偷偷瞄着站在那边背着身咳嗽的裴先生,小声和简宗说话:“和我奶奶说的一样,先生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们跑过来,就怕我们跑得太快摔倒了,我们离得近了,又怕咳嗽把病传染给我们。”   简宗连连点头:“不过,先生长得好,又有才华,要是再变得温柔了,这村里的说媒的人估计都要踏破学堂的门槛。”   简宗可不是那些无知少年,他看得出来,这位学堂的裴先生是真的才韵内敛,骨子里透着淡定从容,即使偶尔毒舌也让人生不起气来,甚至仔细想想还觉得很有道理。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腹有诗书气自华吧?   村里哪家的小娘子没肖想过能嫁入裴先生的家门啊,即使裴先生拿自己又穷又病弱做借口,她们也愿意,可惜,裴先生根本就不让媒人进门。   “上次那个二流子可真可恶,一进门就说先生一副短命相!昨天还敢怂恿人来打先生,真是可气!”年纪小但是正义感十足的简钱,攥着自己的小拳头,替先生难过。   简宗悄悄抬头,见先生没有看过来,就低下头问小伙伴:“你昨天看到没有?先生会武!”   “当然看到了,先生好帅啊!”简钱两眼冒着星光,他最佩服能打架的了,完全没想到一向文弱的先生那么厉害。   然后,简钱解气地哼道:“叫他们欺负先生,活该被打!我听说,昨天在医馆里,连最心慈的孙大夫都气不过,给他们的药里加了好几倍的黄连,直接告诉他们爱喝不喝。”   简宗也在心里暗爽,谁让那群地痞之前也曾经欺压过他家,虽然被他吓跑了,但只要看见他们倒霉,简宗就高兴。   人陆陆续续都到齐了,裴风然扫了一眼:“都跟上,掉队了就等着喂狼吧。”   众人乖巧地跟着裴风然向村外走去。   说起来,简家村的环境真的是好,简宗穿越过来那么多年,之所以从来不抱怨,除了母亲的疼爱之外,就是因为这里的环境实在是太好了,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裴风然带着他们走到最初的那片竹林,然后解散,让他们自由活动。   看着这片从没来过的竹林,简宗眼前一亮,站在这里,他都想吟一首“瞻彼淇奥,绿竹猗猗”了,太美了!   裴风然见白修站在不远处,就走过去问了句:“师兄在吗?”   白修看了眼那些小萝卜头:“在。我知道你是让我来当保镖兼保姆的,所以我不得不提醒你一句,竹林里有血迹。”   “嗯?有血迹?”裴风然蹙了下眉,觉得不妙。   [这么巧?他一出来就出事?]   “师兄呢?”担心可能有危险,裴风然立刻去找谢时玄,边走边问,“你找到人了吗?”   白修回道:“正在找,不过我怀疑这里面可能有两拨人,他们有可能会向我们求援……看!”   “找到了。”   两人一抬头,就看到在竹林深处,谢时玄端坐在一个石块上,看着两边泾渭分明的队伍派来和他交涉的人。   他左看看,右看看,一向淡漠的表情掩饰住了他内心的迷茫。   [师弟,你快来啊,他们到底在对我说什么啊?] 第20章 天下师(三)   裴风然走近几步, 就看到师兄那淡定自若的表情和不知所措的小动作, 有一瞬间不太想过去,就想看看接下来师兄会怎么办,会不会被那群人说到两眼转圈?   但可惜, 白修见他放缓了步子,立刻就猜出了他的恶趣味,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催促道:“别闹啊,快点, 家主在等你呢!”   计划被消灭于萌芽,裴风然斜眼:啧, 脑残粉!   裴风然和白修走过来的时候,竹林迎来一阵沙沙的微风,谢时玄听到脚步声, 转身一看, 高兴道:“师弟,你终于来了。”   [再不来,你师兄就快晕了!他们到底在说什么啊?每个字都听得懂, 连起来就不知道在说什么,绕口令吗?]   [人与人之间,说话交流的方式就不能简单一点吗?]   裴风然站在石头旁, 伸手拍着师兄的背,安抚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眼这两拨人。   “诸位来简家村有什么事吗?裴某是简家村的教书先生。”见站在他面前的这两人想说话, 裴风然先开了口,顺便自我介绍一番,告诉他们,自己算是这里的主人。   那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个子比较高的褐衣中年人先说:“先生可否帮个忙?”   裴风然没有装热情好客立马就一口答应,只是伸手示意:“请说。”   褐衣中年人停顿了一下,又说:“贵村有医馆吗?”   裴风然瞥了眼两边,都有受伤的患者。   他随意瞄了一眼那些人尚未包扎的划伤,看上去有点像箭伤,再看一眼两边队伍的装备,都有弓箭。   裴风然嘴角慢慢牵起一抹弧度,这下好玩了。   “当然有,需要裴某带诸位一起去吗?”说话的时候,裴风然看向另一边的黑衣青年人,似乎是在询问。   黑衣的青年人面露感激,抱拳给裴风然行礼,但尚未说话,旁人那人先不干了。   那褐衣中年人似乎有些瞧不起另一拨人,见状有点生气,眉头皱了一下,言语上立刻过激了起来,指着裴风然道:“喂,你个下九流的穷书生怎么回事?不是我们先来的吗?”   裴风然暗自挑眉,什么下九流?   他是隐士,无论怎么区分,他都不会是属于下九流啊?   算了,和脑残讲什么道理,他们根本听不懂。   “咳咳咳咳……”裴风然一旦不想理人,就开始套上自己那个病弱贫穷的书生人设,一副快要进棺材的样子。   “白修,简家的医馆你熟,你带他们去吧。”   被突然提到的白修斜了裴风然一眼,就知道使唤他!   但是三人之中,如果白修不去,那就只剩谢时玄了,他当然不能让家主干这种事啊,所以,白修只能继续当跑腿的。   白修上前几步,有意无意地挡在裴风然和那个中年人之间。   为了方便行动,换了一身劲装的白修提着剑站在裴风然身边,这简直就是天然强弱的对比,一看就像是个实力强大的侠客。   “几位,走吗?”白修抱着剑欣赏着这片摇曳的竹林,语气中带着点漫不经心。   觉得自己被怠慢了,褐衣中年人脸色有些难看,但思考了一下,他还是让自己这方的伤者跟白修去医馆了。   另一边的青年也送了几个伤者过去。   裴风然倒是不在意他们会借机伤害自己的学生,先不说有白修带队,这群人也很显然并不想被太多人知道他们的行踪。而无论是挟持人质威胁还是暗地里杀人灭口,留下的线索都太多了,万一再殃及个什么胸怀大志的龙傲天,他们哭都来不及。   就这样安安静静悄无声息的最好。   两拨人都走掉了一部分,剩下的人,离裴风然三人都有一定的距离。   暂时互不干涉,也不交流。   等那两个人走了,谢时玄才松了口气,只是有些困惑:“啊?他们是要找医馆啊?这又不是什么机密,就不能直说吗?为什么问个话还要拐弯抹角的?”   裴风然想起师兄那负分的阅读理解能力,刚才那两个人和陌生人讲话非常含蓄隐晦,想必师兄一定是听得云里雾里的。   裴风然连忙低下头抿着唇,生怕自己笑出来:“师兄辛苦了。”   “没事。”谢时玄到没觉得自己有多辛苦。   “只是,他们的身份不一般,师弟你……”谢时玄盯着师弟看了两三秒,吐出一句祝福,“自求多福吧。”   裴风然:???   [这和他一个病弱贫苦的教书匠又有什么关系?]   他怎么可能愚蠢到牵扯进那种一看层次就很高的斗争中?   但是,想起上一次的乌龙……   裴风然立刻求抱大腿:“师兄!救命啊!”   谢时玄歪头不解:“啊?”   裴风然想起上次自己一头撞进蛟龙迎客的沈危家里的黑历史,恨不得穿越回去,让自己闭嘴。   这一次,裴风然决定要一雪前耻!   如果真的逃不掉的话,那他就先让师兄看一眼,然后他再选择,这下总不会再选到有蛟龙异象的起义军首领了吧?   这个主意妙啊!   虽然师兄就是个bug,但也没人说不能用外挂啊?嘿嘿,有本事你就来打我呀~谁让你没有一个好师兄呢!   [哈哈哈,他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于是,裴风然立刻激动地搓手手,也跟着坐在石块上,靠近师兄小声问道:“师兄,那边的人里面,有没有比较特殊的?”   “啊?什么叫特殊?”谢时玄没有理解师弟的意思。   裴风然干咳一声:“就是……有没有什么未来会成为大人物的那种人?”   [如果有,那他就立刻避开!]   “哦,大人物?我看看。”   谢时玄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张开星眸,转头看向坐在青竹下的那堆人。   “黑暗、黑暗、黑暗……啊,有了,那个十岁左右,穿着红色衣服,带着金冠的少年。”   谢时玄一个一个点过去,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特别显眼的,在一片黑暗之中,出现了一道灿烂的金色。   “他身旁有蛟龙吗?”裴风然连忙问。   “那到没有。其实那种异象十分罕见,需要万民真心追随,并不是每个诸侯王都能拥有的。”谢时玄解释道。   [哦……那他为什么第一次就遇到了?]   裴风然并不想知道自己当初有多幸运,换了个问题。   “那他厉害吗?将来有可能成为皇帝吗?”   其实刚刚那个穿着褐色衣服的中年人一站在他面前,他就发现了,这人有可能是个太监。再加上师兄说这群人身份不一般,所以裴风然直接就猜,他们大概就是两位闲得没事干的皇子。   谢时玄眨了眨眼睛,一时没想起来皇帝的异象应该是什么样的。   但是他无意中转头,看了眼另一边的人。   [咦,这边这个……是人皇的异象吗?但是,好像又点模糊,不够清晰啊,是还没成型吗?]   [这个少年和人皇的异象差不太多?唔,那大概就是太子吧?]   [啊?一个人皇,一个太子?但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啊。]   [好复杂……]   因为能够看到得东西实在太多,再加上有时候是真的不能理解,所以谢时玄是满脸黑人问号地左右来回看。   “师兄?”裴风然不知道师兄这是在干什么。   实在看不懂,谢时玄就指着之前那个红衣服的锐气少年,把自己看懂的说给师弟听:“皇帝是不太可能,但他有可能成为太子。看时间,应该就在最近一个月,你回去查一查吧。”   “好。”   裴风然记下了,这人是太子?那简直就是皇子中的人生赢家啊!夺嫡的成功者!   [不行!得远离他!越远越好!]   这时,白修就回来了。   看到他过来,裴风然站起身:“送过去了?”   白修扯着嘴角,一副活久见的模样:“人少,事儿倒挺多。他们在医馆吵了半天,就为了谁先谁后,简直有病。”   他算是见识到了什么叫做“鸡毛蒜皮的一点小事也能吵一天”。   白修给这群人打了个‘脑残’的标签。   裴风然看了眼日头,时间差不多了,于是他拢了一拢肩上的披风,遮住脖子,轻咳两声:“既然把人都送到了,那我们就走吧?”   “我的学生呢?没丢吧?”   白修抱着剑跟着后面,吐槽道:“我又不会分/身术,你让我送人去医馆,你那群学生到哪浪去了,我怎么知道?”   三人逐渐走出那片空地,来到竹林外的土路上。   “不会真丢了吧?”白修环视了一周,发现学生没到齐。   裴风然站在道路边,随手掸了掸站到了泥土的衣摆:“没事,我说了集合的时间和地点。反正,如果时间到了,他们还没回来的话,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我又不是他们的保姆,管不了那么多。”   跟着他后面的白修啧了一声:那我也不是他们的保姆啊!为什么要我管?   已经靠近集合点的简宗几人听到先生让他们自生自灭,心头一跳,连忙加快速度赶过去。   “先生。”   “裴先生,我们回来了。”   “先生……”   大家连忙主动过来给裴风然问好,生怕先生没看见,以为他们没回来。   但是,被问好的裴先生却是脸一冷,沉声教训道:“七嘴八舌的!乌鸦吗?连这点礼仪都学不好,回去全员罚抄!”   被先生训斥了,学生们立刻站在原地,缩着脑袋不敢动也不敢说话。   毕竟,这时候谁要是敢顶嘴,先生绝对会不问对错,先全员罚抄翻倍再说。   都是血与泪的教训啊!   最后还是简宗会意,带头让他们一个一个地上前行礼问好,场面瞬间就变得整齐有序起来。   躲在竹林后偷看到这一幕的两队人马,心中莫名有些动容。   [这还是那群让他们万分头疼的奸猾狡诈不服管教的刁民吗?]   这些才十几岁的乡村小少年,一个个谈吐得体,举止得当,表现得比宫里的皇子们也差不了几分。而且,因为出身不高,他们还比那群出身高贵的主子们少几分嚣张跋扈,多了几分谦逊温和。   跟在裴风然身后探查的两队人,心中都有些想法。   [这位裴先生,好像有点本事啊……]   ***   过了一个上午放飞自我的竹林实践,裴风然带着这群还没收心的学生回到学堂。   裴风然笑着的时候,是能让敌人都放松警惕的温柔,但他板着脸的时候,是能让自己人也提心吊胆的严肃。   他端坐在最上面,目光巡视着下面正襟危坐的学生,光是一个坐姿的问题,有些可怜的学生就曾经被罚抄过一百遍。   裴风然上课时一向喜怒不形于色,完全是一副严师的风范:“今天你们去了哪里,都做了些什么,有什么体会,谁来说一说?”   下面一片寂静,都假装自己是个机器人。   没人举手,那就直接点名。   裴风然扯了一下嘴角,叫道:“简宗。”   被点名的简宗站起来,心头是七上八下,不确定地说:“今日我们去了……竹林?”   裴风然笑吟吟得看着他:“再说废话就给我站到后面去。我问的是这个?谁瞎啊?看不到那是竹林,还需要你来说?”   [呜呜呜,先生刻意假笑的样子,比板着脸还可怕!]   简宗吓得浑身紧绷,冥思苦想,突然急中生智,道:“瞻彼淇奥,绿竹猗猗。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那片竹林生动地展现了《淇奥》的精髓,告诉我们一定要做一个高雅君子!”   坐在上面的裴风然余光一斜,心道:这小家伙还挺能编。   “坐下吧。”裴风然淡淡道,也没有评论他的回答是好还是差。   简宗坐下后,偷偷地吐了口气,就仿佛可怕的期末考试结束一样。   “简钱。”裴风然又点了简宗的同桌,“你来说说,你今天做了什么,有什么体会?”   啊?   问他???   恍若被老师提问的学渣,简钱整个人都傻了。   “额……我们今天……”简钱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抖什么?站好!”   裴风然眉宇一蹙,他只要看到一个不满的地方就开始展现他的人物设定。   “你七老八十了吗?站都站不好?要不要给你一张轮椅?”   长相其实挺清秀的简钱立刻两脚合拢,双手贴住大腿,挺胸抬头,保持着这个价值一百五十遍抄写的站姿不敢动。   小小少年站在那里,仿佛一颗成长中的青竹,青葱挺拔。   裴风然这才放过他:“继续说。”   简钱的脑子一片空白,他今天去竹林真的是去玩的。毕竟,他之前从来没有离开过简家村,今天是第一次出门,所以完全撒丫子地放飞自我了。   但是,这下先生问起,他该怎么回答?   “我、我今天……在竹林走了很久,一直没有走到头……所以、所以我终于知道了世界很、很大……”   简钱磕磕绊绊地美化着他今天的行动线。   裴风然听着他结巴一样的回答,忍不住打断他:“你知道了世界很大,然后?体会是什么?”   “体会就是……”简钱舔了舔嘴唇,手指乱动,心跳得飞快,“我们不要为了家里的几亩地吵架,外面的地多得是!”   讲完后,他自己也不知道刚刚到底胡说了什么,听着扑通扑通的心跳声,低着头等结果。   裴风然倒是有些意外,这小孩的立足点很实在,但境界却不低,是个可塑之才。   “还行。”   裴风然十分吝啬得给了他两个字的评语。   “坐下吧。站就要有站样,下次再抖,就让你一直站着上课。”   “是,先生。”   简钱僵硬地坐下后,差点就趴在面前的桌子上了,后怕的要命。   在他之后,裴风然又点了几个人起来回答,但全程的脸色都是冷而难看,基本没有笑脸,下面坐着的学生,心都是拔凉的。   在听过几个漫无边际童言无忌的回答后,裴风然担心若是一直维持毒舌的人设恐怕会把他们骂出心理阴影,所以不得不拾起另一个人设,装作病弱,咳嗽几声应付过去。   最后再带着他们复习了一下昨天的文章后,就宣布下课了。   “下课。咳咳咳咳咳……”   直到裴风然捂着嘴咳嗽的身影完全消失在帘子后面,所有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简钱眼泪汪汪地看着同桌:“简宗,我今天答得怎么样啊?先生不会真的让我下次上课的时候去后面罚站吧?好丢人啊!”   简宗也不知道,安慰他:“不会,先生最多让你抄书。”   简钱:……完全没被安慰到,他因为那个站姿的问题,已经抄了一百五十遍了!   “但是,我好怕先生知道我今天没有认真去实践,而是跑去挖竹笋去了……我奶奶要是知道我没好好上课,肯定会哭的!我不想看到奶奶哭。”简钱小声说。   “挖竹笋也算一种体验,没事的。”简宗倒是不觉得这有什么。   今天那位一直跟在裴先生身后若隐若现的帅气得逼人的侠客,明显就是专门来照看他们的,他们今天做了什么,想来先生是一清二楚。   “你没听先生提问的时候说吗?先生只想知道你今天做了什么,有什么体会,没有问你今天是不是好好上课了。”简宗又开始分析裴先生说得话的内涵了。   “也就是说,无论你今天做了什么,只要是有收获的,就不算没有认真上课。而且,这本来就是实践课,你挖竹笋也算一种实践嘛。而且,先生最后不是还说了还行吗?”   简宗觉得,裴先生对他们是真的好,真的把他们当学生一样看待,只有严厉的对待,他们才能赶上城里的学子。   毕竟,科举考试可不会因为你家贫,就给你放宽要求。   他们周围的其实学生也都过来安慰简钱。   “你担心什么啊,先生都给你评语了。”   “就是!我们几个才叫惨,先生可是连句评语都懒得给,甚至看到先生的表情,我都以为下一秒就是让我抄书。”   “我估计先生是想开口的,但是被我们的回答气得一直在咳嗽,所以我们才幸免于难。”   虽然被人安慰了,但简钱依旧捂着胸口,作为学渣,他完全自信不起来。   “我当时脑子都空了,嘴巴不受控了,我也不知道我说了什么。总之,先生高兴就行,我特别害怕先生板着脸盯着我。真的,刚刚站起来回答的时候,我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简宗想起裴风然一脸假笑着毒舌他的样子,在一旁小声嘟囔:“其实笑着的时候更可怕。”   ***   穿着红衣服的三皇子坐在屋里,吃着点心,见门外的属下来来往往,忍不住问了身旁的褐衣中年人一句:“克叔,他们在干什么?”   太监克己慈爱地看着三皇子:“他们在治疗,他们只有恢复健康,才能一直为殿下服务。”   小少年用眼角瞥了眼门外的侍卫,哼了一声:“找大夫要花钱吧?既然受伤了,为什么不直接换一批?”   克己温和地向他的小皇子解释:“换一批,岂不是更花钱?”   “哦,也是,那就好好治疗吧。治好了才能为本皇子服务,至于剩下的那些残疾的……”三皇子抬着小脸。   “剩下的人会去哪里,就不用三殿下操心了。”   青年冷着脸推开门。   克己上前一步,拧着眉头道:“周言,你来这里干什么?”   一身黑衣,腰间还挎着刀的周言推门后也不进来,就站在门槛外面,冷笑两声。   “医馆的大夫让我通知你们过去付钱,怎么,你们还打算白嫖?然后好让陛下知道,他最宠爱的三皇子到底有多抠门,居然连京城郊外的乡下医馆的钱也不给?”   三皇子年龄还小,最是受不得刺激的年纪,听周言这么一说,顿时一拍桌子站起来:“谁说本皇子看病不给钱的!克叔,跟他去!”   克己立刻躬身:“是,殿下。”   等两人出了门,克己面色不渝,嘲讽地看向周言:“你们怎么还不走?呵,你家殿下手底下到底有几个人能用,我们还不清楚吗?这次弄得那么惨,还不赶紧回京城向陛下告状?”   周言也不甘示弱:“呵呵,是你们家殿下吃不了苦,想回去了吧?我们殿下可是打算留下来,在简家村好好学习。”   “嗯?”克己敏锐地发现不对,停下脚步,“你们要留下来?在这种地方?”   周言皮笑肉不笑地看了他一眼:“我们殿下可是向来把陛下的话放在心上的,说要来历练,那就是真历练,谁像你们家殿下,这是来度假的吧?”   老太监克己没有把对方的话太放在心上:“那你也要选个好点的地方啊?简家村,你是在开玩笑吧?”   周言摇摇头,唉,夏虫不可语冰啊。   “到了,你自己进去和孙大夫交涉吧,先走一步。”   周言抱拳,转身就走。   [四皇子要留下来?图什么?难道这里还有什么值得拉拢的人?]   克己盯着五殿下的贴身侍卫的背影,皱着眉思索了几秒,依旧不明所以,最后放弃思考,转身跨过门槛。   另一边。   周言回到暂时的住所,见到了四皇子。   四皇子只比三皇子小半个月,但无论是相貌、气质,还是学业,都比三皇子优秀,但偏偏陛下就是喜欢三皇子,以致四皇子在内廷的待遇就很差,处处被人针对。   “回来了?”   换上普通农家衣服的四皇子悠闲地坐在草垛上,看着自己的侍卫进门。   周言一回头就看到自家殿下如此不讲究的场景,无奈道:“殿下如此举动,若是在宫里,恐怕又要被贵妃借机训斥一顿。”   四皇子笑笑:“所以我才出来啊!外面多好,贵妃也管不到我。”   周言看了眼那个草垛:“我刚刚和三皇子说了殿下的打算,他们都不以为然。不过,想来也是,三皇子可是贵妃之子,娇贵的很,这种草垛你就是给他,他恐怕都不会碰的。”   “哈哈哈哈,也没有你讲得那么夸张!”四皇子笑得很开心,自从出来后,他就像刚出笼子里的百灵鸟一样,看哪里都觉得舒心。   “殿下,我们这次在路上和三皇子那边发生争斗,造成人员受伤,陛下那边恐怕已经收到情报了,我们真的不回去?”   周言站在四皇子身边,低声问道。   四皇子随后揪了一根草,在嘴里咬着:“不回去!”   “殿下可以告诉属下原因吗?”周言没有劝诫,只是问原因。   四皇子把草根从嘴里拿出来,看了看堪称是自己最亲近的人,神情自然的问道:“你还记得今天早上遇见的那位裴先生吗?”   “……当然!”周言用力地点头。   印象深刻。   “那你对他的印象是什么?”四皇子问。   周言回想了一下:“病恹恹的,长得很好看,对学生非常严厉,但在学生中威望很高,举止间有种贵气,还有眼神……总觉得他在离开竹林时最后回望的那一眼,其实已经看到我了。”   “当然,克己那老家伙的人肯定也被发现了。”周言强行为自己挽尊。   四皇子听着自家侍卫越说越多,笑着打断他:“好了好了,你们才见过几面啊?你怎么说得像是多年知己一样?”   周言干咳一声:“说实在话,如果不是听说那位先生对谁都毒舌的话,属下早就上去结交了!”   “看样子,你对裴先生很满意嘛?”四皇子似笑非笑得看着他,“怪不得我说要留下来学习的时候,你一句阻止的话都没有。”   “说,你是不是想趁机接近我家先生?”   “殿下……你这就错怪属下了,属下这也是在替殿下办事嘛!属下先和裴先生联络联络感情,也好让他多照顾照顾您呐。”周言讪笑着替自己辩解道。   “哦~”四皇子点着头,一脸恍然大悟,“多照顾我?是让他多批评我两句是吧?”   “不不不不,属下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四皇子扔掉手里的草根,掸了掸身上的草屑,站起来蹦了两下,看起来和普通农家少年没什么两样:“虽然这个村子叫简家村,但可不简单。三哥也许没耐心留下来,我倒是很好奇。比如这个裴先生……”   “周言,我之前让你去找人说我入学的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周言躬身回道:“回殿下,那边很好说话。不需要学费,唯一的条件就是听话。”   怕殿下误会,周言又加了句:“听裴先生的话。”   “威望真的很高啊……”四皇子小声喃喃。   周言听到了,也跟着点头:“是的。虽然总有人在背后说裴先生的坏话,但其实村子里大部分住户都非常尊敬他。殿下,我甚至去做了调查,村里所有待字闺中的姑娘,最希望嫁的人,就是学堂的裴先生。”   “好羡慕啊。有几位长得真的是水灵,那眼睛像是会说话一样。”周言低着头碎碎念。   四皇子顿时觉得好丢人:“……”   “哎哎,回神了!没事调查这个做什么。”四皇子唤了一声。   周言抿着唇不说话。   [他也到了该成家立业的时候了呀!]   “就算出宫了,也别太放松警惕,我那三哥,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   在皇宫里生长的人,没有一个是单纯的,真的单纯的,早就死了。   四皇子看了眼天色。   “好了,去准备一下明天去学堂的东西,然后就歇息了吧。”   “是,殿下。”   ***   晨曦微露。   裴风然就住在学堂的后院,他推开房门,听见学堂外传来的敲门声,视线移转。   “外面是谁?”   白修倚在墙边,啃着手里不知哪家姑娘送的水果,口齿不清地回道:“那个什么……皇子的,两边都来了一群人。”   裴风然心下了然。   [这是打算又来祸害自己了,就不能放过他一次吗?]   [做个隐士也太难了!]   说好的小隐隐于野,大隐隐于市呢?他真是隐哪都不行!   裴风然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掀开帘子,然后朝院门走去。   在外面敲门的人只见一袭墨色款款而来,扑面而来的如画气质彻底把今天恰巧也穿了黑色衣袍的三皇子比成了团子。   除了横度比裴风然宽以外,没有半点优势。   走到院门前,裴风然只是面无表情地用冷淡的声线说道:“有何贵干?”   至于面前这群中,谁是皇子,谁是侍卫,他漠不关心。   有人被气质惊到,但有人看不惯:“我在这敲了半天的门,你怎么现在才来,你是耳朵聋了,没听见吗?”   裴风然学着自家师兄的样子,淡漠地抬眸,谁也没映入眼中:“抢劫不需要敲门。”   四皇子站在旁边沉思,他理解的意思就是,不愿意等的人根本不会敲门,而会敲门的人,自然也愿意等他,所以他来得早还是来得晚,并没有差别。   [这位先生说话,有点意思。]   周言不屑地瞥了眼三皇子那边一贯嚣张跋扈的仆从,然后在主子的示意下站了出来,对着裴风然抱拳道:“裴先生,又见面了。我们是来送殿下上学的。”   “是吗?我还以为你们是来祭奠的?三姑六婆都来齐了吧?”裴风然的怼人是不分对象的,全部一视同仁。   幸好周言提前做好准备,没被打击地太惨,只是又再一次见识到了裴先生的毒舌。   “我等立刻告退!”周言说到做到,抱拳后,带着人迅速离开了学堂。   裴风然又面无表情地看向三皇子处的那拨人。   还没等他开口,老太监克己就提前说道:“那我们也不打扰了。走。”   于是,学堂前终于又变空了,只剩下两位少年皇子。   “进来吧。”裴风然看着他们进门,却没有转身,就这样站在原地,冷冷地盯着他们。   兄弟俩:???   愣了一下,四皇子才反应过来,“啊”了一声,回身把院门关上。   裴风然这才正眼看了四皇子一眼,转身:“跟上。”   三皇子不高兴地看着弟弟,心道:就会做这种无聊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你留在这个破地方打得是个什么算盘!别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不然……哼!   “你们坐这,等会人齐了以后自我介绍,用化名。”裴风然随□□代了一句就打算走人。   四皇子乖巧地回道:“是,先生。”   但三皇子可没那么听话,他可是堂堂天潢贵胄,什么时候这么不受人待见过,而且,这人居然还敢让他改名?   “本皇子凭什么不能用真名,怎么?本皇子还见不得人吗?”   声音是很响,但裴风然连脚步都没停,抬手掀开后院的帘子走了进去。   只是淡淡地飘出来一句:“随你,如果你想明年就是你的忌日的话。”   四皇子是理解的,毕竟,小孩子可没有大人那种顾忌和控制力,还是化名比较安全。   三皇子想梗着脖子继续死鸭子嘴硬,但见对方人都不在了,他只能气哼哼地结束这场单方面的战斗。   三皇子气愤地在位置上坐下,本来还想挑个刺,结果却发现这家学堂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干净,空气中甚至还飘着淡淡的清香,连他都下意识多嗅了几下。   幕后英雄白修:多谢夸奖。   “三哥怎么也留下来了?”四皇子在外面看到三皇子时,也觉得有些意外。   “你记好了,在这里,我叫楚三,懂了吗?”三皇子干脆利落地就取好了自己的化名。   四皇子:……为什么觉得他哥有点傻?   “那我叫什么?”   “我管你叫什么?”三皇子斜了弟弟一眼。   四皇子和他三哥是同桌,但这还没坐下呢,他就已经开始头疼了。   他叹了口气:“但是,你是我哥啊,你叫楚三,那我岂不是得叫楚四?”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三皇子觉得这个弟弟简直是莫名其妙。   四皇子提议:“虽然是化名,但也不能太随意。这样吧,你叫楚三思,我叫楚四诗,如何?”   坐在那里的三皇子瞅了他一眼:“你这名字取得,是故意折腾那人吧?”   三皇子指了指后院。   四皇子一脸无辜地看着他三哥:“四诗风雅颂,我叫楚四诗,多么风雅的名字,有哪里不对吗?”   三皇子顿时笑得明媚,如果能坑到刚刚那个让他难堪的先生,他就高兴。   “可以,那就这个名字了!”   简宗和简钱一向来得早。   但今天一到,却发现居然有人比他们还早的。   简宗虽然年龄变小了,但眼力还在,这两个新同学看着身份好像不太一样啊?   所以,简宗没随意上去搭话,只是礼貌而生疏地向他们点头问好。   但是,只有其中一个人回了礼,另一个看起来很高傲,不太合群的样子。   见到这个场景,本来就胆小的简钱就更不敢过去了,他连忙拉着简宗坐下,小声道:“他们是谁啊?外村人?”   简宗摇摇头:“也许吧,反正一会儿先生来了就知道了,肯定会介绍啊。”   “哦哦,也对。”   过了一会,学堂里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学生。   他们见到这兄弟俩,也有些惊讶。   [这是来了两位新同窗?]   待所有人来齐,裴风然那标志性得咳嗽声从帘子后传来,学堂里的人立刻停止了所有的交头接耳,安静地端坐在坐位置上等候。   楚家兄弟俩因为是半路入学的,被临时安排在最后一排,所以他们能清晰地看见所有人的坐姿。   [哇,真的是亲眼所见,更加震撼!]   楚四诗在心里感叹不已,皇宫里的皇子和陪读都没有被这么标准地教导过坐姿,而且,那里也不想学堂那么规矩,先生一来,所有人都不说话不动了,简直不可思议。   本来只是来找老四把柄的楚三思也暗暗挺直了脊背,好面子的他生怕被人发现,自己堂堂皇子的仪态居然还不如一个乡下放牛的,那他可真的要气死了。   裴风然端坐于上首,开场白一如既往地简洁。   “现在开始抽查昨日功课。”   听到这句不符合预想的话,楚三思的嘴快于脑子:“不是说要自我介绍吗?”   学堂中安静了几秒钟。   其他学生都对此感到十分震惊,竟然有人敢在先生讲话的时候插话,这位新生好有勇气。   楚四诗坐在最后看得清楚,明明大家都很惊讶,但没有人敢动,没人回头看他们,甚至连一个暗自和同桌讲悄悄话的都没有。   他更加好奇了,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学堂?   裴风然淡漠地扫了这位还没认清现状的三皇子一眼。   未来的太子?   呵呵,看我不怼死你!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今日任务,未来太子好感度-100(进行中……)   白修:论洁癖,没人比得过我!(洁癖症晚期,弃疗)   谢时玄:为什么亲兄弟,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帝?(这到底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真的是太为难我们先知了!)   简宗:先生的意思我懂,先生对我们太好了!我们不能误解先生!(彩虹屁+1)   ――――――――――――   多谢大家支持,爱你们,么么哒~ 第21章 天下师(四)   “不是说要自我介绍吗?”   裴风然垂眸向下看去:“自我介绍?我还以为你已经家喻户晓到不需要介绍了呢?”   楚三思忍不住回嘴:“是你说得人齐了以后自我介绍啊?”   其他人觉得不可思议, 这人还真是敢说。   但楚三思可不觉得这有什么, 他身份高,有资格这么无脑直爽地表达自己的内心。   大概是在皇宫那种什么都不敢多说的深宫大院里待久了的人,内心或多或少都有一种希望自己可以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愿望。   再说了, 这里有什么值得他顾忌的吗?   是粗糙的食物?朴素的衣饰?破烂的学堂?还是又穷又弱的教书匠?   从楚三思的角度看,他的想法和做法都没有错。   毕竟,他堂堂一个皇子,屈尊来到这种又破又小的地方学习,即使是打着历练的旗号, 这种地方又哪会有人真的敢当众教训皇子呢?   有资格教育皇子的人,早就被恭请到皇宫里了, 根本不会有漏网之鱼。   但是很不幸,这里还真的有。   这可是裴风然的学堂,区区一个皇子, 呵呵, 只能说还差得远。   隐士向来以才华和独立闻名,这是一群只追求精神上的自由、从不攀权附贵、淡泊名利、才华横溢的高智商高情商群体。   对于这群没有太多世俗欲望的隐士来讲,皇权犹如过眼云烟, 并没有多大的约束力。   所以,看着楚三思脸上的不以为意和动作中透露出的轻视,裴风然脸上波澜不惊, 只是淡淡地扫过他们兄弟俩。   也许,是时候让他们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罚抄了。   “插嘴,罚抄十遍, 再有第二次,翻倍。”   对于三皇子习惯性的肆意妄为,裴风然就这样轻描淡写地就压了下去。   罚抄,然后就此揭过,继续他的节奏。   “被抽查的人,除了背诵全文,还要说一说你从文章中体会到了什么。”   楚三思还想再说什么,但见大家都已经进入学习的状态,他也不好意思再哗众取宠一般地在学堂大吵大闹,那样就太有损他身为皇子的风度了。   楚四诗看完全程,在心里暗自赞叹,裴先生真是厉害,才第一次见面就掌握了三哥的软肋!   他这个三哥,好吃、抠门,还特别好面子,攀比心也特别严重,真是不知道父皇到底喜欢他哪一点。   中途休息的时候,简宗转头看着坐在他斜后方的兄弟俩,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选择过来打了个招呼。   “两位好。”   楚四诗微笑着回道:“这位小公子好。”   [哇!这么有修养,这个人的身份果然不一般,肯定是冲着先生的名头来的吧?]   简宗在心里感叹道,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叫他小公子呢!   “不用客气。我叫简宗,在先生这里上了半年多的课,想着你们是今天才来学堂,也许会有疑问,所以专门过来看看有什么是我能帮上忙的。”   楚四诗看着眼前对他笑语晏晏,年龄和他差不多的少年,他有种仿佛自己是在面对伴读的错觉:“我叫楚四诗,这是我的哥哥,楚三思。也没什么需要麻烦你的地方……哦,对了,有一个!”   “嗯?什么?”简宗问道。   楚四诗指着他三哥问:“罚抄是指什么?”   一旁的楚三思的脸立刻就黑了。   简宗恍然,然后从自己桌上拿了书,开始翻:“罚抄,就是抄写文章啊。”   楚四诗看着他翻书,有些疑惑:“……要抄哪篇?”   拿著书的简宗下意思说道:“当然是抄全部啊。”   楚三思开始怀疑自己的耳朵:“啊???”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楚四诗瞪大了眼睛,咽了咽口水,拿手指比划了一下书本的厚度:“那――么多?”   “哦,那倒没有。”   楚三思松了口气。   简宗终于翻到了昨天学的那一章:“只要抄到昨天学的这章就行了。”   [为什么‘只要’这两个字,你能这么轻易地说出口?]   这么多还不够厚吗?   你们居然一副习以为常的模样!   细思极恐!   楚四诗已经开始回想自己有没有哪里需要补课的地方。   一向不服输而且好面子的楚三思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你们之前也是在实行这种惩罚方式的吗?你们全部都抄了?”   能问出这个问题说明楚三思还是太单纯,他完全不了解对于这群来说,有人能教他们读书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情,他们怎么可能不听话?   “是啊。”简宗点了点头,然后安慰新同学:“没事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但习惯之后就好了。先生是比较严厉,但这也是为我们好啊!我们只要更加努力的学习,才能回报先生的教导之恩!”   楚三思表示,完全没有被安慰到。   见新同学还是那么颓废,简宗有些愧疚,灵光一闪,他连忙指着自己的同桌说:“你看他,因为之前总是忍不住在课上乱说话,被先生罚抄快两百遍了,还活得好好的呢!你的礼仪这么好,肯定不会被罚两百遍的!”   突然被提起的简钱气愤地转过头来:这种黑历史能不能不提!   楚家两兄弟都被震地说不出话来。   [他们这是……刚出狼窝,又入虎口啊!]   见他们两个都不说话了,简宗怕他们觉得先生是在刻意为难他们,连忙给他们列举抄写的方法。   “其实这本书也没有多少页,你们完全不用担心。这样,我教你们一种方法。”   “你可以左右手各一支笔,两只手一起写,这样抄写得速度就快多了。”   简宗拿了两支毛笔过来,给楚三思示范。   “看,简单吧?就这样写就行了。这招我教了很多人了,他们都说非常有效果。我帮你算算时间,今天下午有自习,你在放学前肯定能抄完!”   楚三思:“……”   盯着简宗留下的那张字迹清晰的纸,楚三思现在真的陷入了沉思。   他在想,这真的有那么简单吗?   “咳咳……是、是挺简单的。”楚四诗干咳两声,散去心中的心虚,然后小声对旁边说,“三哥,你加油。”   楚三思不说话,拿过纸笔,开始研磨。   [他还就不信了,一个左右手一起抄写还能难住他?]   ***   白修站在帘子那里,瞄着楚三思的动作,转过身就开始闷笑。   “哎呦,这傻孩子,还真的这样写了!简宗是不是忘了告诉他,如果左手写的字迹不清晰的话,依旧是会被罚抄的?”   裴风然看了一眼天上的白云,然后低头悠闲地抿了一口手里的酒:“也许是忘了吧。”   白修摇头走过来:“我不信,简宗可不是一个健忘的人。我觉得他是故意的,毕竟那小子的嚣张劲,真的挺欠揍的。”   “这酒淡了点。”刚品完,裴风然眼神下移,手腕一翻,用扇子点在白修想要偷喝的手腕上。   “做什么?”   白修转着脖子,装作刚刚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哎,这大好的春光啊!为什么没人送我酒呢?这简家村的姑娘,眼神都不太好,怎么就看上一个又穷又弱的书生了呢?”   白修觉得甚是奇怪。   他都碎嘴成那样了,为什么还有那么多人不相信,明明很多人都只是远远的见过一面,连话都没和裴风然说过,他们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啊!   白修不相信。   [难道现在舆论和谣言的效果都消失了?]   [还是说,长得好看就能为所欲为?]   白修伸出手,自恋地摸了摸他的脸,难道他长得不美吗?   “你今早嘴里吃的果子是谁送的?”裴风然自动无视白修日常的自恋行为。   白修摊手,就是不承认:“我觉得无聊,自己去树林里摘得,不行吗?”   裴风然那起酒杯,淡淡瞥了他一眼:“是吗?”   “昂!”白修仰着头,你能拿他怎么办!   “师兄,白修是在说谎吗?”裴风然直接转头看向坐在他对面摆弄水晶球的谢时玄。   “……哎哎哎哎哎!你这是作弊!”   见家主看过来,白修立刻吓得手都不知道放哪才会,眼神到处乱飘。   裴风然一脸不屑:“这是我的师兄,为什么不能算是我实力的一部分?”   谢时玄也相当配合:“他说谎。”   裴风然哼了一声:“听见了?师兄可不会冤枉你。”   “你那是作弊……”白修低着头在一旁喏喏,大声点都不敢。   春风习习,使人迷醉。   裴风然品完最后一杯酒后,看了眼这坛上好的女儿红,对白修说:“下次不要再收这种礼了,我承受不起。”   白修抬起头,看着那坛酒,想起那位姑娘交付给他时的眼神,满脸委屈:“她说,如果我敢不收,她就敢自刎,我能怎么办?”   他也很难啊!   裴风然转着酒杯的手一顿,这种极端的举动,让他仿佛是见到了第二个楚久玉。   “性格如此……咳咳,应该不是普通人家的女子吧?”   白修看向谢时玄。   谢时玄替他回道,语气是难得的生硬:   “皇族。别问我她有什么故事,为什么这么做。”   不管是为什么兄弟两人一个是太子一个是皇帝,还是为什么皇族公主会隐瞒行踪来到一个小村庄最后非要送女儿红给他师弟,他都不想知道!   “好的好的,不问,我们没兴趣,也不想知道!”裴风然看着浑身散发冷气的师兄,连忙举双手保证。   然后裴风然偏过头,假装咳嗽的时候,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知道,师兄肯定是又理不清里面的人物关系了。   白修连忙安慰家主:“既然是皇族的事情,那就和我们无关,管他们有什么原因,我们不搀和,它还能找上门来不成?”   话音刚落,外面就传来塔塔的马蹄声。   裴风然神情一凛。   简家村这种地方,只有牛,没有马,这突如其来的马蹄声是怎么回事?   白修的听力最好,他侧耳倾听,示意裴风然:“声音越来越近了,也许,是朝你这来的。”   两人视线交汇了一瞬,裴风然立刻站起身,转身走向学堂,抬手撩开遮住视线的帘子,向外看去。   “有人来了?”   “哇啊!还骑着马!”   “这是来干什么的?”   还留在学堂的学生也都惊奇地探出头。   楚四诗也略感好奇地跟着望去,只有楚三思还在埋头抄书。   只见外面穿着铠甲骑着高头大马的队伍非常整齐,训练有素地停在了学堂前,然后一个队长一样的人物下了马,看到院门开着也不闯进来,只是姿势笔直地站在的院门前,恭敬有礼地问道:“失礼了,敢问贵府的裴先生在吗?”   “刷”,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一个方向。   被众多学生注视的裴风然面不改色,淡定地放下挡着帘子的手,优雅地拢了拢袖子,泰然自若地走了出去。   其实心里慌得一批。   [这似曾相识的恭敬有礼,还有这熟悉的不详预感……不会吧……]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最近突发事件太多,逼得我演技都提高了(心情复杂)   白修:是的呢,都从五毛变成六毛了!(专业棒读)   谢时玄:……(先知已下线,勿扰)   楚三思:简宗,你真的是在安慰他吗?为什么越听越像对你家先生的表白?(人间迷惑)   ――――――――――――   感谢在2020-01-01 21:13:04~2020-01-05 02:00:3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森之妖精奈亚 2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31071857 2瓶;就酱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天下师(五)   在小村庄里安心保持人设的裴风然不知道, 有人已经看破他的伪装了。   虽然白修一直吐槽裴风然那是五毛钱演技, 但简家村的人也只是觉得裴先生不凡,传言不实而已。而这次的这位,却是明明白白知道裴风然是谁了。   京城, 皇宫。   楚攸同回宫后立刻朝文帝的寝宫走去。   值守的太监见到后,连忙躬身开门:“长公主殿下,陛下有请!”   楚攸同对他们点了点头,跨过门槛,进到屋里, 看到她那个志向高远、最近大动作频出的皇兄。   “皇兄,找我有事?”兄妹俩同出一母, 关系非常好,所以楚攸同并未太过拘谨。   面容有些沧桑的文帝放下笔,抬头看着楚攸同走进来, 这是他最小的妹妹, 文帝并非无情之人,对妹妹还是颇为关心的。   文帝想起她最近送了一坛二十年的女儿红,开始像每个家长那样习惯性的问道:“小妹有意中人了吗?”   楚攸同看着她皇兄的眼神, 知道他肯定又到处打听她的情报了,本不想说,但脑海中又不禁回想起那抹风华绝代的墨色, 便道:“有,但是估计只能是单相思了,他……肯定看不上我。”   文帝露出一抹慈色, 道:“我家小妹倾国倾城,怎么会有人看不中?没事,实在不行,皇兄可以帮你。”   “其他人我是信的,但是这人,恐怕皇兄帮不了我。”楚攸同叹着气,摇了摇头。   “怎么?还有皇兄搞不定的硬骨头?说出来,我听听!”文帝一脸不信。   这世上,谁会不惧怕皇权?   楚攸同见文帝不信,慢悠悠地说道:“不知道如果是尧山仙君的话,皇兄能不能帮我说服呀?”   文帝:???   刚刚小妹说了什么?   “……那位仙君?”文帝指了指尧山的方向。   “没错。”楚攸同捂着自己的额头,满脸的哀婉,“唉,为什么先生不仅长得一副风华绝代的相貌,还有一身惊艳千古的才华,这就算了,他还那么洁身自好,还喜欢孩子,还温文尔雅,还……啊啊啊啊,不行了!这完全就是我梦寐以求的夫君!”   文帝吓了一跳,赶紧让她清醒:“瞎想什么呢!仙君也是你能随意肖想的!”   这么说,楚攸同就不高兴了:“我说他是仙君,你就相信啦?万一不是呢?”   文帝看了眼他的妹妹,他看着有那么傻?   “你的眼界有多高,你自己不知道吗?能把你迷成这个傻样的,十之八九是真的。就算不是,如此优秀之人,那也是国之栋才,由不得你胡来!”   在大是大非上,文帝还是十分理智的。   楚攸同娇哼了一声:“那是当然!我自幼时见了仙君的画像,便发誓非君不嫁,就算后来长大了,知道那是仙人,也绝不降低条件。我的夫君,就算不是仙君,也不能比仙君差多少!”   文帝侧脸叹气,所以,活该你至今都嫁不出去。   “我本以为今生都不可能实现这个愿望了,没想到!上天还是宠爱我的,让我遇见了仙君。”楚攸同甜甜蜜蜜地捧着脸,小红心到处飘,“我不仅见到了活生生的仙君,我还把我的女儿红送出去了,嘿嘿~”   深知她本性的文帝万分怀疑:“你确定是仙君收的?”   真的是亲兄妹,文帝一下就说到了重点。   楚攸同不甘地抬下巴:“……那也差不多。”   “想来应该是仙君不在家,然后你硬逼别人收的吧?”文帝一语道破真相。   楚攸同语气一滞:“你还想不想知道仙君的位置啊?”   文帝毫不紧张,反而看了妹妹一眼:“你不告诉我也不要紧,只要我让人去查一查你今天的行程,不就知道仙君在哪里了吗?画像我也见过,而且按照找你的描述,仙君的气质肯定比画像还明显,等到了地方,还愁找不到人?”   姜还是老的辣,楚攸同瞪了她哥一眼。   输人不输阵,楚攸同又讲了另一个信息:“你家老三老四也在那,眼神挺好的,知道选仙君的学堂。”   文帝语气变得微妙:“哦?他们居然选了同一个地方历练?”   楚攸同知道皇兄最近在思考关于太子的人选,下面的大臣,后宫的妃子,每天都为了这个争来争去,皇兄估计早就焦头烂额了。   “我看你也拿不定主意,不如让仙君帮你选择?”楚攸同只是随口一说,但转念一想却觉得这个主意特别好。   “皇兄你想啊,首先,仙君修为深不可测且志不在此,肯定不会徇私,大家公开公平的竞争,总好过在朝堂上尔虞我诈,你坑我我坑你,最后兄弟阋墙吧?”   “其次,仙君博古通今,才华横溢,君子如玉,品行高洁,手指缝里随便漏点什么都够他们学的了,他们就算最后继承不了皇位,也绝不会变成像前宇朝时期差点造成天下大乱的无脑皇子那样的。”   “最后嘛,皇兄也可以趁机多去请教请教仙君,说不定仙君看你顺眼,就娶我了呢?”   前面还像样,最后那个是什么神逻辑?   仙君看他顺眼和娶你,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文帝无奈地看着楚攸同又陷入痴迷中,默默地叹了口气,完了,这下他的妹妹是彻底嫁不出去了!   “行了,你也别在我这多待了,我派你一队人马,先去代我给仙君请安。至于让仙君决定太子人选这个方案,肯定是行不通的。难道你忘了,当年女帝是怎么折戟的吗?仙君根本不会插手。”   楚攸同也幽幽叹了口气:“也是。估计在仙君眼里,什么太子不太子的,不过是凡间的无聊琐事罢了,唉。”   文帝看着妹妹的表情,连连挥手:“好了,好了,别在我面前演了。仙君不同意,你不能实施了吗?你就当没看见老三老四,暗中观察一下仙君对谁比较满意,然后回来汇报给我不就行了?”   楚攸同眼睛一亮:“好主意!小妹这就去办!皇兄,等我的好消息啊!”   文帝看着她风风火火提着裙子出门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对一旁的近侍笑道:“你说,就长公主这种性子,仙君能看中吗?”   近侍也不见外,直言道:“仙君恐怕只会把长公主当小孩子一般看待。”   文帝大笑道:“是这样没错了。去,把仙君殿的香火点上,一会儿我亲自过去。”   “是,陛下。”近侍悄然退下。   ***   裴风然看着眼前这熟悉的铠甲、队伍人员组成还有充满了沈危中二气息的作风,心中一叹。   不是吧?   他刚刚只是形容一下仿佛像是看见了第二个楚久玉,没想到,还真是他们的后代?   师兄这迷路迷得也太巧妙了,连时间线都是错的!   [稳住,相信自己的演技!]面对这些恭敬的侍卫,裴风然就当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一如既往地保持人设:“有何贵干?”   “裴先生安好!”侍卫队队长低头抱拳,谦卑有礼,非常规矩。   “我等代主人给您问安,今日方知先生在此,若有怠慢之处,还望先生谅解。”   [完了,预感成真了!他们还真找上门来了!]   [他可是一直待在简家村没有出去过啊!这都能找到?他就是一个教书的,又没有杀人放火被通缉,你们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话说,他们这是知道自己那个坑人的尧山仙君的身份了吗?]   [……他这次要怎么才能把对方忽悠过去?]   [白修!你给我等着!]   裴风然表面稳如狗,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但面对侍卫长那熟悉的敬重目光,他依旧能够淡定地回道:“言重了,还有事?”   “打扰了先生了,我等先行告辞。”   队长很明显是被告知了裴风然的性格,问候完之后,立即带人退出了裴风然的视线。   一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但他们的出现注定会成为简家村今日的热门话题。   裴风然瞥了眼他们离去的方向,随后转身,冷着声线道:“怎么?是觉得读书不够辛苦,还想再外面多跑几圈锻炼一下?”   众学子立刻一个哆嗦,收回好奇的视线。   但裴风然知道,这种事情是禁止不了的,学生们肯定会私下谈论,到时候肯定又会让他头疼,还是赶紧找罪魁祸首聊一聊吧。   于是,裴风然反身走进学堂,直接掀帘子回后院,对白修说:“去找那位送你女儿红的公主,让她来见我……嗯?白、修?”   正在趁机偷酒喝的白修连忙回道:“好的……咳咳咳咳……我这就去找她!”   看着裴风然那眯起的眼睛和已经握在手里的扇子,白修差点被酒呛住,咽下去后赶紧找了个理由,拔腿就跑。   裴风然盯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转了一下手里的扇子,在心里冷笑一声。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有本事你就别回来!]   “师兄,你上一次其实没找错地方,只是时间线有些错乱,提早了几百年。”裴风然侧身看了眼坐在桌子旁闭目养神的谢时玄。   “那当然,师兄我不是路痴。”谢时玄睁开眼,再次特地强调了一下。   “是是是,当然。”裴风然连连点头,脸上没有半点敷衍。   反正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他哄一哄师兄也没什么损失。   “师兄,三皇子就是未来的太子,你确定吗?”裴风然对于刚刚那个问候非常头疼。   谢时玄先是思索了一下谁是三皇子,然后点头:“当然,他一定是太子。”   师兄的预言,肯定是没问题的。   裴风然这下就放心了,走出后院,来到两个皇子身边,正好看到楚三思在抄写。   妙啊!   [这真是个刷低好感度的好时候。]   裴风然眉头一皱,厉声道:“写得这是什么鬼画符!三岁小孩都比你写得好!重抄!”   正在奋笔疾书的楚三思倏然抬头:“!!!”   什么?重抄!   那他要写到什么时候?!   然后裴风然转了视线,看着楚四诗:“今天教的课文会背了吗?”   被突然问道,楚四诗抬头看着如此严厉的先生也是下意识心头一跳,实话实说:“还、还不会。”   楚四诗心想,完了,他也要被罚抄了。   但裴风然只是扫了他一眼:“简宗,你过来教一下。这点都背不下来,再有下次就抄书,让你加深记忆。”   简宗立刻答道:“是,先生!”   [果然,先生特别爱护学生,他得赶紧让新同学融入学堂才行。]   “……”   楚四诗愣愣地看着裴风然离去的背影,他作为一个不受宠的皇子,宫人也都是看人下菜碟的,他还是第一次享受到这种待遇。   但一旁的楚三思却是气到想摔笔。   绝对是故意的吧!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日常怼太子的任务完成√(美滋滋)   谢时玄:师弟啊,你怼太子我可以理解,但你为什么还要顺手照顾人皇?(先知日常迷惑)   楚三思:区别对待啊!(摔笔)   楚四诗:鼻头酸酸的(第一次被长辈这么照顾)   简宗:日常表白先生!先生天下第一好!(彩虹屁+1)   ――――――   注意:   明天上夹子,可能会晚一点更,大家早点睡~   祝天天开心,么么哒~   感谢在2020-01-05 02:00:35~2020-01-06 19:56:5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月夜相思、森之妖精奈亚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银优 2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天下师(六)   那头的白修一溜烟翻墙就跑之后, 几个腾挪, 站在了一处屋顶上,他低下头,一眼就看到那条整齐有序的队伍。   白修盯着他们的行进路线, 点了点头。   “那个方向……哟,还真是她啊!不愧是楚久玉的后代,这动作不是一般的快,嗯,也不枉费那么我费尽心机旁推侧引地提醒她。”   这次裴风然身份暴露, 其中至少有白修的一半功劳。   深藏功与名的白修回头看了眼学堂的位置,摸着下巴露出一脸的奸笑:“这次的任务简直是轻松加愉快, 瞧,这不就露出马脚了?”   对比早就已经放弃的谢时玄,和完全处于被动状态的裴风然, 只有白修一个人是个认真且主动地在做任务的。   是的, 某位家臣就是一边在嘴上说着我不是保姆,然后一边尽心尽力地干着保姆的工作。   白修蹲在不知道谁家的屋顶上,远远地望着楚攸同的方向, 用手指点在眼睛边上,他能看见那股飘飘荡荡的寻常人看不到的魔气。   不要感到奇怪,怎么说他也是谢氏家臣, 虽然说严重偏科,也不敢在家主面前班门弄斧,但探查魔气这种基础他还是会的。   [他可是人族精英, 精英!和裴风然那种咸鱼可不同,哼!]   白修在心里小小的傲娇了一下。   再次确定了目标的白修放下手,直起身,感叹了一声:“诶,这些魔族真是的,怎么还是那么喜欢往皇族身边蹭啊?这么多年过去了,完全没有长进,也不知道换点新鲜刺激的手段,搞得我一点成就感都没有。”   “罢了,我还是赶紧去把公主请过来吧,省得那家伙等急了,万一暴走,怕是会打草惊蛇。”白修表示,他这可不是因为怕了裴风然,仅仅只是为了任务。   楚攸同的房门前有两个站岗的士兵,他们挡住了白修的去路,盯着他。   “止步,来者何人?”   白修看着只是拦着路,完全不废话也不碰他的两个守卫,眼中露出几分欣赏。   不愧是沈危留下来的军队,瞧瞧这纪律,甩那些脏话满天还动手动脚的府邸守卫几条街啊!   当然,后面那些守卫都被他丢去和坟头的白骨相伴了一晚上。   别人对他有礼,白修也会回礼,掐灭了要暴力闯入的念头:“学堂的裴先生想见你家主人一面,对,就是你们刚刚去的那个学堂。”   是仙君的人!   知晓内情的守卫立刻收了武器,领他进去。   ***   接受了皇兄命令的楚攸同带着一队士兵回来之后,就不再掩饰自己长公主的身份了,所以今天很多村民都上门来找她套近乎,有来一起怀旧的,也有直接厚着脸皮过来要好处的。   但是,这些小手段,哪个是出身皇家大染缸的楚攸同没见过的?都是宫里用剩下的好吗?   再说了,她来简家村不过半个月而已,哪来的什么同村情谊?不过就是来占便宜的,还非要说得那么冠冕堂皇。   楚攸同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她的闺蜜,也是她之所以会来到简家村的最初原因:“哎,我没听错吧?她刚刚说那话是想让我嫁给她儿子吗?这是脑子出了问题?”   她可是文帝的亲妹妹,长公主殿下,会嫁给一个农妇的儿子?你是当你家儿子是文曲星下凡啊?   简宗的母亲崔氏帮楚攸同送走那位妇人后,回身对她解释:“好啦,别生气。刚刚那位是简家的大姑母,辈分高,年龄小,下面的人都捧着她。其实她人还可以,就是太过宠爱儿子,而她家的儿子确实是有点……难以言喻。”   背后说人坏话不好,崔氏模糊了过去,然后骄傲地说道:“还是我家芽儿最乖巧懂事。”   楚攸同捂着嘴娇笑:“呵呵呵,你现在这个样子可真的是越来越贤惠了,那当年崔家对你做的事情……你也忘怀了?”   楚攸同悄悄地试探了一下她。   “当年的大小姐,如今已经变成崔贵妃了吧?也是三皇子的生母。”崔氏眼睫微颤,像是在回忆什么。   楚攸同站在她身边,看着门外的空旷道路:“是啊,也许还是将来的太子生母。”   崔氏抬起头,轻笑了几声:“那可真是厉害。”   “呵呵呵,我可听不出你是在真心地佩服她。若不是她当年以势压人,顶了你才女的名头进宫,拿你的书信迷惑皇兄,你和皇兄早就在一起了,她一个假的算什么!”   楚攸同看着自己幼时的玩伴,当年她一直以为这位崔家表小姐的会成为她的嫂嫂,谁知最后却来了位莫名其妙的大小姐。   “所以说,你当年为什么那么突然就和你家小叔离开京城啊?”楚攸同不懂。   站在这的崔氏,穿着最朴素的衣服,温婉地笑着,已经完全看不出当年名动京城时的傲气了:“往事如烟,不提也罢。倒是你家皇兄,他不会到现在都以为,她才是当年那个和他书信往来的崔家小女吧?那也太傻了。”   楚攸同也觉得造化弄人:“当然不会,只是,皇兄他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在政务上能力突出,偏偏在感情上不开窍。他之所以那么宠爱三皇子,还不是因为觉得长得像你,性格也格外相似嘛!哎呀,说白了啊,他就是觉得自己对不起你,想再见你一面。”   崔氏噗嗤一笑,连忙拿手遮住:“哎哟,你就别逗我笑了,他身边什么样的人没有,哪还会记着小时候的胡思乱想。况且,这都已经过去十几年了,早已尘埃落定,又何须再见?而且,他的那两个皇子,我家芽儿也和我说了,性格学识都很好,他还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楚攸同还想再劝说什么的时候,白修和守卫走了过来。   白修看着楚攸同,刻意地叹了口气:“唉……公主殿下啊,你可把我害惨了!”   楚攸同可不知道白修的小心思,以为是自己让他收了那坛女儿红导致他被裴先生责骂,所以,面对白修的抱怨,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崔氏认识白修,同时她也知道楚攸同的想法,遂眸中带着笑意问白修:“白先生此行,是来替裴先生带话的吗?”   楚攸同立刻两眼发光。   白修看了她们一眼,也不卖关子:“是,他想请你去学堂,和他当面探讨一下,关于今日出现的某些让他不是很高兴的情况。”   知道早晚会被点名约谈的楚攸同暗自吐舌,果然是这样,仙君的性格还真的低调,一点风头都不想出。   崔氏善解人意:“你们赶紧过去吧,我也正好要回去了。”   楚攸同一边往外走一边为自家皇兄争取:“你真的不打算和他见上一面吗?”   崔氏本想摇头,但看见白修的身影,脑海中下意识就浮现出了那位裴先生遗世独立的身影,再看楚攸同带人去请安的做法,便知那位身份定然不一般。   她的儿子简宗天天都对她说裴先生怎么厉害怎么无所不能,崔氏多少也被影响了一点。   而且她现在很乱,需要一个足够智慧的人给她一点建议。   [也许,裴先生是个合适的人选。]   这样一想,崔氏就没有拒绝,只是迟疑了一下,道:“……如果裴先生也觉得我应该去的话,那我就再见他最后一次,但从此之后就彻底天涯不见了。”   楚攸同这下高兴了,连声同意。   其实她也不是想撮合两人再续前缘,只是做事干脆利落到甚至敢给裴风然强送女儿红的楚攸同,对于他们两个这种磨磨蹭蹭的做法实在是看不下去,觉得倒不如最后再见一次,把该讲的说清楚讲明白,彻底做个了断。   [这两人显然都没能放下当年的那场误会,十几年过去了还藏在心底,怎么,你们还想把它发酵成一坛女儿红不成?]   对于她们的决定,白修自然是举双手赞同,凡是能给裴风然带来麻烦的事情,他都想推一把。   “没问题,那我们就一起去学堂吧。”   “好。”   于是,三人就这样去见了还在想着如何刷低太子好感度的裴风然。   陪着众人上自习的裴风然听见脚步声,抬眸就看到了院门的三人,直觉有些奇怪。   [白修这坑货又干了什么?]   裴风然扫了白修一眼,然后让他们进来:“去里面说。”   地位最高本应作为主导的楚攸同却是异常乖巧,让她做什么就做什么,说去里面就绝对不会在外面多停留一秒钟。   但是他们在穿过学堂的时候,坐在后面的两个皇子都清晰地看到了楚攸同的身影,那一瞬间,两人齐齐倒吸一口冷气。   楚三思心想:老四果然有事瞒着我!长公主殿下居然和那个书生有关系,难道他们在暗中谋划什么?不行,我一定要留在这下,看看他们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话说,这老四不会是想和我抢太子之位吧?哼,还真是癞□□想吃天鹅肉!   嗯……待会儿要写封信寄给母妃才行。   楚四诗心想:我的天啊!裴先生真的是身份成谜,长公主殿下居然对先生那么恭敬,之前的那个队伍果然是从京城来的。   怪不得裴先生敢用这种态度对待三哥,也许他曾经也这么教导过长公主殿下,甚至是……父皇?   嘶――我得好好表现才行!   掀帘进了后院,谢时玄自然是提前预知了然后避开,白修在他们会面后心虚地立即走人,把地方留给三人。   裴风然示意她们随便坐。   楚攸同当然不敢坐,而崔氏也只是笑笑,表示不用。   裴风然看到她们两人的视线的交流和行走的距离就知道,她们之前肯定认识,也就不回避其中一方了,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不知公主殿下今日此举何意?”   “仙……先生……”想喊仙君的楚攸同面对裴风然的冷眼,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就下意识把仙君两个字给咽回去了。   [呜,仙君大人好冷漠!QAQ]   立志要嫁给仙君的楚攸同在心里哭唧唧。   裴风然表示,他就是个穷书生,什么仙君不仙君的,请想好了再说话。   楚攸同非常识趣地改口道:“因为皇兄暂时不能离京,只能用这种方式向仙……先生代为赔礼道歉。”   裴风然声音冷的掉渣:“不需要。做好你们的本分就行,少走歪门邪道。”   楚攸同点头如捣蒜,生怕仙君又给她冷眼。   “裴先生,不知先生对于老三和老四,怎么看?”楚攸同这次终于没再叫错。   裴风然一个冷眼飞过去:“你家皇兄没眼睛啊,自己不会看?我教他们只是因为他们是我的学生,进了这个学堂,我就有义务教导他们。当然,如果你们不放心,也可以接回去。”   “不不不,我们非常放心!请先生随意教导!想怎么教怎么就怎么教,我们完全没有意见!”   楚攸同觉得,要不是因为最近立太子的事情朝堂闹腾起来了,她家皇兄都恨不得自己过来请教仙君。   哎,说起这个!   楚攸同眸光一闪,立刻眨着漂亮的眸子,期待地看着仙君。   “咳咳、那个、先生您看……我能不能也来学堂听听课什么的?”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你们找尧山仙君和我一个穷书生有什么关系?(无辜)   白修:坑人一时爽,一直坑人一时爽!(生命不息,作死不止)   楚攸同:仙君!仙君!看我!看我!(迷妹已上线)   ――――――――――――   前面的标题稍有改动,但内容不变,请放心。   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留言评论,作者会认真反思努力改正的~ 第24章 天下师(七)   面对如此要求, 裴风然毫不客气地回道:“公主殿下这是终于认清了自己的智商?打算和十岁的小孩一起学习?”   仙君一怒目, 她就仿佛自己好像真的回到十岁,楚攸同垂下肩膀,瞬间就退缩了:“……不、不是, 我只是……”   崔氏在一旁看着这个画面,暗自好笑,为了好友的面子,她还是开口把话题引向自己。   “打扰裴先生了,我此次前来是有一个问题想询问先生, 不知可否?”   一个学生的家长找他,能有什么问题?   不外乎是学业之类的。   但是, 裴风然又看了楚攸同一眼,这位崔氏好像和公主殿下的关系不错,难道是曾经的好友?   和公主是好友?再加上姓崔, 他瞬间就联想到了现在最出名的崔贵妃。   崔贵妃, 三皇子的母妃……三皇子,文帝……   想起文帝的年龄,裴风然眸光一闪, 再看了眼崔氏的表情。   哎呀,那个纠结啊,这中间隐藏的大概又是一段能让师兄抓狂的故事吧?   若是要问学业, 简宗在学堂一向表现良好,其实没什么好问的,就算真的想问, 以崔氏的温婉有礼是不会突然上门的,必定会提前让简宗和他约好时间之后再来。   但今天却是和长公主一起来他这,还满脸掩饰不住的复杂纠结,那想来就是感情上的问题喽?说不定还是和文帝有关的。   啧,皇家就是事多。   虽然看出了她想问什么,但裴风然倒也没有直接拒绝,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圣人忘情,最下不及情,情之所钟,正在我辈。夫人还有什么问题吗?”   崔氏一愣,她还什么都没说呢?   楚攸同却是兴奋极了,对于仙君来说,能提前预知不是正常的嘛,她连忙暗中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小姐妹。   崔氏还是有些犹豫:“那先生觉得……我应不应该去见他呢?”   裴风然看了一眼她的装扮,虽然和普通农妇的打扮几乎一致,但依旧留有往日崔家小姐的痕迹,这是摸不去的印记:“夫人为什么犹豫?”   崔氏回头看着仅有一帘之隔的学堂:“我怕……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不想打破这里的平静,万一我去见他了……”   裴风然的看法和楚攸同相似,这磨磨蹭蹭优柔寡断的,能干成什么事!   “呵,你们不是都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吗?你又能逃到哪去?再说,你为什么要逃?你做错了什么吗?   崔氏像是被问住了,呆在那里。   见有戏的楚攸同连忙支持她,道:“就是啊,你有什么错?当初的事情全怪崔家,他们竟敢擅自顶替别人的名字,哦,还有我那个一遇到你的事就脑子转不弯来的皇兄!反正你没错,要走也是他们走!”   崔氏嘴唇动了动,她当初只是下意识地想要远离京城,现在想想,确实是,她又没错,为什么要心慌意乱。   要慌也是那个女人慌!   崔氏咬了咬嘴唇,深吸一口气,做了决定。   “好!我去见他,让我们把这些事情全部说清楚,看看到底是谁的责任!”   楚攸同不停地点头:“嗯嗯嗯,这才像你嘛!当年名满京城的第一才女,倾倒多少人啊!”   做了决定后像是松了一层枷锁的崔氏低头抿嘴一笑。   站在她们对面的裴风然,恍惚看到了当年那个少女,在春光烂漫的时节,遇到了让自己最动心的人。   可惜……   一个意外,所有的美梦都化为泡影。   裴风然看向学堂,也不知道那两位皇子,情况如何了?   ***   因为之前先生的任务,简宗非常认真地教着楚四诗。   楚四诗天资聪颖,一点就通,简宗非常佩服:“厉害啊,老四!你这完全就是过目不忘嘛?”   楚四诗听着他的称呼,失笑道:“你就不能把我的名字叫全吗?”   简宗拿著书瞟了他一眼:“你想逃避先生的点名?那我只能说,这是不可能的。”   看着对方懵懂的眼神,简宗继续解释:“如果你非要为难先生的话,先生会直接省去你的名字,然后冷冷地对你说――罚抄十遍。”   楚四诗:“……”   这还真的是裴先生会干的事情。   但是他也有些好奇:“那万一,你们一天之内抄不完怎么办?”   正在抄写的楚三思竖起了耳朵,这个他也想知道。   简宗想了想:“暂时还没有发生过这种事情吧?之前的最高记录是简钱,一天之内被罚抄了八十遍。”   “嘶――”   楚三思摸着自己的手腕,八十遍,他听着都觉得手腕疼。   “他抄完了?”楚三思下意识地问道。   简宗点头:“当然,不然第二天先生准叫他站在学堂后面听课。”   楚三思吐了吐气,低头看了看自己一遍都没抄完的课本,绝对再加快速度,他绝对不能输给一个平民!   楚四诗和简宗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出去,在院子周围转悠着。   “你刚刚是不是没把故事讲完?”楚四诗这时才问。   简宗看着外面湛蓝的天空,活动了一下身体,坐一天很累的:“当然,谁能一天抄完八十遍?八爪鱼也不行啊!”   “呵呵呵呵,那你还拿来骗我三哥?”楚四诗忍不住笑了。   简宗看了他一眼,理所当然地回道:“我没骗人啊,简钱他确实啊被罚抄了八十遍。只不过,那天我们所有人一起替他把没抄完的补全了而已。”   “啊?”楚四诗十分惊讶,“还能这样?”   简宗对他的态度很不解:“为什么不能这样?我们是同窗啊,而且先生又没说不能帮忙。如果只是二十遍,我们才不管呢,但是八十遍,这确实是超过简钱的极限了,我们总不能不能袖手旁观吧?”   在楚四诗的怔愣里,简钱想起当时先生的表情,笑容暖暖地:“当然,这也是先生默认的。不然,先生也不会在看见那五花八门的字迹,还有简钱最后那几遍潦草到看不清的罚抄后,仅仅只是瞥了我们一眼,就揭过了。”   然后,在楚四诗羡慕的目光里,简宗表情突变,然后抬手捂住嘴,像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但是,中午的时候,先生端出了一锅补药……呕……我真的,这辈子都不像再闻到那个味道了!”   那天中午,裴风然站在他们面前,难得露出一抹笑意:“昨天你们都辛苦,抄写很累吧?来,多喝点。”   简宗现在想起那个味道,都觉得自己快吐了!   楚四诗顿时就不羡慕了:“……”   看来,一旦先生不高兴了,能用来折腾你们的方法有很多啊。   “但效果是真的不错。”虽然是心理阴影,但简宗还是为自家先生正名了一下。   楚四诗打量着这座装饰简单,里面的人却不简单的学堂,眼神中透着迷茫:“你说,先生真的会把我当成他的学生吗?像你们一样的那种。”   可以一起学习,一起玩闹,一起被罚抄,再一起被先生坑,这种仿佛梦幻一般的场景是冰冷的皇宫里从来不曾有的,楚四诗是真的羡慕。   简宗过来搭着他的肩膀,让他转过身,看着窗户里的众人:“只要进了这个学堂,就是先生的学生。”   “我知道你不是我们简家村的人,身份也不简单,不过,我们并不在意。因为,在学习知识的这条道路上,我们每个人都是行者,也只是行者。   “先生说,他只是多走了几步,如果我们愿意,他可以带领我们一起前进。”   “所以,你就别担心了!先生对所有学生都是一视同仁的爱护,你也一样。”   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简宗突然想到:“诶?莫不是因为先生没有让你罚抄,所以你才觉得……”   本来还有些感动的楚四诗立刻摇头:“不不不,绝对没有!我现在已经融入了,不需要不需要!真的不需要!”   “哦。”简宗确定他没有勉强,这才放弃了脑海中浮现的四十九种能坑对方被罚抄的方式。   楚四诗只觉脊背一凉,连忙转移话题:“对了,刚刚和先生一起过去的那几位,你认识吗?”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简宗居然点头了:“认识啊,那是我母亲崔氏,另一个是最近经常来我家的楚小姐。”   诶?崔氏?   楚四诗瞬间就联想到他三哥的母妃,崔贵妃。   因为在宫里天天被崔贵妃针对,所以一听姓崔,楚四诗的第一反应就是她。   “你干嘛?”简宗发现对方突然开始打量自己,满脸迷惑。   “……没什么。”   其实,他就是想看看,简宗会不会是父皇的什么私生子,崔氏才是白月光之类的。   这种话本里才会发生的故事,楚四诗还挺期待的,最好能气死崔贵妃。   “他们出来了。”楚四诗余光瞥到,立刻转身站直。   裴风然把楚攸同和崔氏送出来,看到这两人也在门外,不待他皱眉说些什么,简宗立刻对母亲和公主行礼,然后拉着还傻站在那里的楚四诗跑了。   裴风然淡漠回头,看着他们的背影,道:“这么喜欢跑?也许,下次该罚他们跑步。”   逃走的两人背后一阵发凉。   楚攸同笑着和仙君道别:“先生,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崔氏也点头:“我会和攸同一起去京城,今日多谢先生的提点。”   裴风然可不愿居功,淡淡道:“多情总被无情恼,红尘万丈,千万别为情所困。”   说最后一句的时候,裴风然也瞥了楚攸同一眼,这个一直对他表现得很热切的长公主殿下。   “不要忘了,你们的身上还有你们的职责。”   一个是公主,一个是母亲,除了那些让你们困扰的人,还有其他人需要你们,所以……   “早去早回。”   长身玉立的裴风然站在学堂门口,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突然,转头看向墙角处。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劝人修仙,法力无边(要什么自行车?)   简宗:凡是能触发先生罚抄的方式,我都记着呢,你需要吗?(热情)   楚四诗:不不不,我不需要!(战术后仰)   简宗的安慰,又一次失败   ―――――― 第25章 天下师(八)   长身玉立的裴风然站在学堂门口目送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突然, 转头看向墙角处。   “你躲在那里干什么?”   白修抱着剑, 倚着墙,脸上非但没有半点被发现偷听的惊慌,反而戏谑道:“哟, 你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煽情了?搞得你好像很了解男女之间的感情一样?敢问,我们的裴先生谈过恋爱吗?”   面对来自好友的调侃,裴风然只是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你现在不洁癖了?袖子上全是粉。”   “啊!”白修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站直身子,拍打着自己的衣袖。   裴风然走进学堂的时候, 经过他,语气轻缓:“我不懂情, 但我懂人。我所拥有的情感,他们必然也有,喜怒哀乐, 大家都一样。”   没被裴风然那飘飘欲仙的气质打动, 白修灵动地转着眼珠子。   “哦,那这样看来,一会儿我要说的信息, 你可能会喜怒哀乐全部来一遍哟!”白修用小眼神偷偷地瞟着对方。   裴风然嘴角上扬,没有理会他的挑衅,挥袖抬步:“进去说。”   来到后院, 裴风然把师兄叫了出来。   谢时玄坐在凳子上,把水晶球放在桌上,然后就盯着那颗水晶球看, 完全不在状态地随口问道:“你们要说什么?”   裴风然也坐在凳子上,不在意地拿出扇子,自顾自地欣赏着上面精美的暗纹,嗯,真好看。   “对啊,白修你想说什么?说吧。”   被两人完全无视了的白修狠狠地瞪着那个桌子,憋气了两秒,才道:“……我刚才出去打探任务目标了。”   “哦,是吗?我还以为你是出门去想着要怎么坑我呢?”裴风然冷笑着瞥了白修一眼,公主和崔氏是怎么来的,他可是记得一清二楚。   白修自动跳过这句大实话,回视裴风然,他的表情稍微正式了几分:“你刚刚和崔氏讲话是时候,有没有发现几个奇怪的点?”   “奇怪的点?”裴风然凭着自己高超的记忆力,在脑海中回放了一遍刚刚的对话。   “崔家,还是崔贵妃?他们是三角恋?”   裴风然只是下意识地以为白修要讲什么皇家狗血爱情故事。   白修摇头:“对,也不对。”   “刷!”   裴风然手中的扇子一收,他抬头看着站在那的白修,面无表情:“你继续。”   来,继续卖关子,看他会不会揍你。   “咳咳咳……别、别急嘛,我这不是正准备说!”白修干咳一声,毫无骨气地瞬间认怂。   “你难道没发现,崔贵妃顶替她妹妹的时候,很奇怪吗?莫名其妙,而且无人怀疑,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他们才发现,咦,人好像不对?但是,反应过来后,文帝不仅没有动崔贵妃,甚至还宠着?你没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裴风然看着白修在那表演,摸着手里冰凉的扇骨,思索着:“他们不是说,崔氏见过文帝,但文帝和崔氏仅仅只是通过信吗?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会认错也不奇怪吧?”   “只要崔贵妃长得不是太难看,文帝自然就会以为这就是和他通信的崔氏,然后崔贵妃再使点手段,两人感情升温。后面就算被发现,以文帝那多情的性格,也不会怎么动崔贵妃,更何况,他们还有了皇子。”   白修卡壳:“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有道理。”   裴风然的嘴角一抽,瞥了他一眼,提醒道:“你继续。”   “哦哦。”白修这才想起他刚刚要说什么,“你让我差点忘了要说什么。”   “崔氏只是表小姐,不够亲,崔家要捧自家大小姐这点倒是没什么奇怪的,奇怪的在后面。我去查了,当年崔氏离开京城的时候,是跟她小叔一起的,但是那个小叔……”   “找不到人了?”裴风然接到。   白修使劲点头:“比找不到人更可怕!他们的记忆里都有那么一个小叔,但要让他们形容外貌或是讲一下自己和那人的故事,却没有一个人说得出来。”   “哦?”裴风然轻轻一笑,“也许只是时间长了,他们记忆力不好。”   “哎?难道你不觉得这很像是魔族干的吗?”见裴风然总是反驳自己的说法,白修反问道。   专业的事情,还是要交给专业人士。   裴风然转头看向还在研究水晶球的谢时玄:“师兄,你觉得呢?”   抱着水晶球的谢时玄瞥了他们一眼,星眸半睁,语气中透着十足的漫不经心:“魔族?”   白修点头:“是啊,家主觉得呢?”   “魔族?”谢时玄又淡漠地重复了一遍。   这次,他的眼睛明确地看向了白修。   白修歪头不解:“家主?”   裴风然脸上露出淡笑,轻瞥白修一眼,随手把玩着自己手里的扇子,替师兄解释:“师兄的意思是,你就别伪装了。都站在人族先知面前了,还自作多情地掩饰什么呢?”   魔族还是低估了他们对白修的熟悉程度,这马脚露的也太多了。   之前好几次看见这人套着白修的壳子倚在学堂的墙上的时候,裴风然都非常想告诉对方,以白修的洁癖程度,这个动作是绝对不可能出现的。   想起这个,裴风然忍不住点了一下对方:“下次伪装,记得好好调查一下人设。”   [这人也太不敬业了!]   听到裴风然的话,白修的脸上浮现出微妙的笑意,那透着自信与邪气的表情,并不是白修平日里常见的傻乎乎笑容。   被拆穿后,白修的语气就变了,不再是白修原来的那种清朗明亮,带着些磁性和沙哑:“果然是在下掩耳盗铃班门弄斧了。魔族不言,见过先知,还有……公子。”   裴风然和白修对视的时候,发现对方的眼神在他这里停留的时间更长,顿时站起身来,展颜一笑,声音温柔似水:“现在魔主手下的第一军师不言?久仰大名了。”   不言看着裴风然,语气认真:“公子想必只是客气,不言却是真的,久仰大名。”   被不言那意味深长的笑容惊到,裴风然眼神一转,不咸不淡地问道:“哦,难道是魔族的哪位将领,曾经向军师提起过我?”   依旧套着白修壳子的不言的脸上,慢慢扩大了微笑,略显惊悚:“是在下侍奉的君王,现在魔主。魔主说,思念公子甚久……”   “咻!”   连忙闭嘴的不言,好身手地急速后退半步,躲过擦耳而过的风刃,暗自抹去一手的冷汗,差点啊!   不愧是下一任继承人,听说还是剑仙的传人!   他感觉自己这一趟完全就是来送死的!   按下心神,不言一抬头,就看到对面的人站如青松,侧脸如玉,持扇冷眼地瞥着他。   “思念我?呵呵,不如去地下思念吧?”裴风然轻笑一声,仿佛刚刚无事发生,只是他的手指抵着扇柄,悄然划开,随时可以动手。   “师弟,这里是学堂。”谢时玄的眼睛一直盯着自己手里的水晶球,对他们的事情不太关心,只是百忙之中出言阻止了一下自己欲动武的师弟。   裴风然面色不改,语气淡然:“放心师兄,我可以护下他们,保证不会误伤。”   刚刚已经亲身体验了一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的不言心头一颤,他只是个军师,就是过来试探一下,顺便传个话,没想过要和裴风然一对一。   “公子息怒,不言只是来传话的,说完就走!”不言立刻加快语速。   “月族计划有漏洞,过去魔主心思深沉,觊觎已久,恐会亲自出手,我尽力拦截。公子珍重,时玄也是。”   飞快地说完最后一句后,不言立刻就跑。   [魔主啊!下一次说什么他也不来了!这事要命咧!]   裴风然只是愣了一下神,就被对方给跑了,可见这人的逃跑功力有多精深,连裴风然都自愧不如。   他整理了一下思路,转身看向几乎没关注过这边的谢时玄:“师兄,他刚刚来传话的……是我们的人?”   谢时玄正研究到关键时候,都懒得抬眸,随意应声:“嗯,是啊,这还不明显吗?况且,人族在魔族有卧底这件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什么好奇怪的?”   裴风然轻咳一声,低着头整了整扇子的扇面:“但是,这个传话的内容……他叫你时玄哎?”   当裴风然自己把这两个名字说出口的时候,都觉得浑身一颤。   [好亲密的称呼,会是谁呢?]   谢时玄用余光瞟了他的嘴角一眼:“师弟的心情很好?”   “咳咳,哪有?我只是在认真地分析他的每一个字的意思而已。”裴风然立刻收敛了不知不觉就挂在嘴角的笑容,严肃着脸道。   这时,一道白影从墙上跳下来,声音急促:“家主,家主,你没事吧?我刚刚遇到魔族了……呸!”   裴风然看着跳下来后连忙掸着被自己弄起来的灰尘的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说你啊,能不能稳重点?”   白修动作一顿,抬头,脸上露出惊慌,指着裴风然道:“你你你、你是谁?是不是魔族伪装的?那家伙怎么可能对我那么温柔!家主,魔族都进咱家来了啊!!!”   裴风然:“……”   可以了,他确定这是真的白修。   作者有话要说:卧底:明明说好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都快十年了老大!再不收网,我就成老大了!(你已经是了)   裴风然:诶?那我是不是就可以躺赢了?(咸鱼心态)   不言:下次说什么我都不来了!(立个flag插个旗)   ――――――   作者要努力码字,努力多更!(握拳)   双开有点艰难,但是哪个都不想放弃QAQ   脑洞多的作者伤不起啊,恨不得能有八――只手! 第26章 天下师(九)   白修这一闹, 不止裴风然嘴角抽搐, 连谢时玄也被逗笑了,他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白修, 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被谢时玄的视线扫过,白修浑身一紧,立刻紧张地捏着自己的衣袖,站在原地不敢动:“家、家主?我、我没干什么坏事……吧?”   裴风然在一旁笑着插话道:“呵呵,那谁知道啊?你自己干过的事情, 你自己都不记得了。”   “啊?我干了什么?”白修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 “不会……那个魔族伪装的人……我是吧?哎呀,你们没事吧?”   谢时玄观察完,确定白修没被附身, 对方没留下什么后手之后, 就又转了回去,随口回道:“没事。”   裴风然也过来安慰他,道:“放心吧, 你的风格,尤其是你的智商,那不是一般人能模仿的。”   白修:“……”   他总觉得这并不是什么好话, 这是在暗示他智商低,很傻吗?   这还用暗示?这难道不是众所周知的事情吗?   裴风然呵呵两声,看了他一眼:“你无需担忧。你发现的那个魔族是我们的人, 三大魔主之一的过去魔主是人族派去的卧底,这个地方的魔族已经都被他清理掉了,我们的任务完成了。”   白修想了一会儿才理清思路:“额、意思就是……我这几天都白忙乎了?”   裴风然点头,看着白修越来越黑的脸,心情非常好。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白修黑着脸,用力地掸着自己的衣袖,以此稳定心神。   “别扇扇子了,灰尘都扬到我这边来了!”白修瞪了他一眼。   结果他不说还好,这一说,裴风然手里的扇子停顿了一下,然后刻意换了个角度,扇得更欢快了。   “咳咳,好了好了,不闹了,说正事。”裴风然卡着白修要爆发的点,收敛了笑意。   白修气得哼了一声,但说道正事,头脑依旧清晰:“他过来自报家门说自己是卧底?”   “那倒不是,这位军师只是来传话的。”裴风然摇头。   听到军师二字,白修神色一动:“难道是现在魔主手下的第一军师,不言?”   “没错,是他。怎么,你知道?”   白修斜了他一眼,他怎么说也是人族精英,中流砥柱懂吗?   “那么出名的人,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哎哎哎?等等!不对啊,这魔族总共就三位魔主吧?结果其中之一还是我们的人?啊?”   先是本能地反驳了裴风然一句,然后白修才惊醒。   卧槽!不是吧!   这卧底也能当魔主?!   “这也太玄幻了吧?哪位大佬这么牛逼啊,这是差点就可以把魔族从高层给一锅端了啊!这次的任务,大佬一个人就可以了,还要我们这些杂兵做什么?”   难道对比产生差距吗?   好让他们来亲身体会一下,这位卧底大佬到底有多厉害?   白修表示万分不解。   裴风然转着扇子,拿眼角瞄了师兄一眼:“最奇怪的是,他在留言的最后,还亲密的叫了一声‘时玄’,嘶,好肉麻哦!”   裴风然故意抖了抖身子。   “能这么称呼师兄的人,我掰着手指都找不到几个,而且也没听说他们要去魔族卧底啊?”   “所以,师兄,他是谁啊?”   裴风然和白修两个好奇宝宝,顿时齐齐地把目光投向谢时玄。   淡定十足的谢时玄就当没看见,把他们偏了的主题拉回来:“既然是卧底,自然是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反正你们早晚会遇见他的,急什么?”   “现在的重点是,留言里提到的月族计划的漏洞,还有过去魔主为了抢夺月族所布下的天罗地网。你们两个最好都给我认真起来,谁要是失手搞砸了,我就给谁预言!”   最后一句话,谢时玄讲得又轻又慢。   这无声的威胁让裴风然和白修都是呼吸一滞,两人用余光暗自对视一眼,然后立即疯狂点头表态:“是是是,我们一定会认真!一定会非常、非常、认真地完成这项任务!”   他们真的是宁愿死,都不想听到师兄/家主的预言!   谢时玄垂下眸子,表情淡漠:“那就好。”   “这里面有一道留言,但开锁方式稍微有点复杂,等你们处理好这里的事情,我差不多也就研究出来了。”   裴风然自是将此物全权交由师兄处理,点头道:“好,师兄慢慢来。”   白修抬起头看他,提醒道:“小心点,过去魔主的手段最是狠毒,不言未必就真的把他们全部消灭了。”   裴风然一笑:“这个我当然知道,魔族有三大魔主,分别是过去、现在、未来。”   “过去魔主资历最老,名气也最大,是多年来魔族最杰出的一位魔主,也被称作黑暗之主,因为手段残忍,跟随者众多,外人一提起魔主二字,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其实这样也不错,他越是声名远播,我们的卧底就越能更好的隐藏在其中,等着将来发挥更大的作用。”   白修摸了摸下巴:“原来真的有这个人啊,怪不得我总听人说什么黑暗大魔头之类的。话说,这么中二的名头,那些人是怎么说得出口的?也不嫌反胃?”   听到这话,裴风然不屑地瞥了他一眼。   不就和某人一样吗?   都是一个品种的脑残粉,有什么话是说不口的?   瞧瞧白修这天天家主长家主短的,要是再让他喊个什么先知天下第一,他会说不出口?   呵呵,估计比谁喊得都欢快。   “说起那个伪装成你的不言,其实我之前一看到他,就知道他是魔族,伪装得太差了。只是再想套套话,所以才没当场拆穿。结果没想到啊,居然钓到一条大鱼。”   裴风然笑着摇了摇头,不在意地说道:“魔主,呵呵。”   人族才是百族共主,一个手下败将也敢跳,真的是吃得太饱没事干了。   事情该谈的都谈完了,裴风然转头看了学堂的方向,他差不多也该结束这份刷人负好感的工作了。   ***   第二天。   崔氏随着楚攸同一起进京。   傍晚,楚攸同叉腰站在宫门口来回走动:“我的天,这都多久了,怎么这两人还不出来?”   侍候文帝的太监也站在门口,安抚道:“殿下不要着急,两位久别重逢,多年不见,肯有很多话要说。殿下就再多给他们一点叙旧的时间吧?”   楚攸同停住脚步:“不是我着急啊!这都快晚上了,有什么事不能明天再说吗?这又不是以后不能再见面了?”   正巧文帝从里面出来,笑骂一声:“不就是晚了一会儿,瞧把你给急的?”   崔氏也笑语盈盈地走出来,挽着楚攸同的胳膊:“好了,公主殿下,我们走吧。”   三人道别,在马车上,楚攸同挂着八卦的笑容,嘻嘻地看着崔氏。   “你笑什么?”崔氏难以忽视她的动作,只得失笑地问道。   楚攸同急忙凑过来:“皇兄跟你说了什么啊?”   “能说什么?只是随便聊了聊。”崔氏面色平淡,像是看透人生的修者。   公主殿下好生失望:“什么啊,他没说要娶你吗?”   崔氏像是看妹妹一样地看着她:“我们都有了各自的生活,不可能再回到过去了。所以啊,攸同,你要记住,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楚攸同神情一顿,像是看出了什么,小声问:“你……没问崔贵妃的事情?”   崔氏笑靥如花:“不仅没问,我还说了她很多好话,甚至表示三皇子像他,非常适合当太子。”   仿佛感受到了凉意,楚攸同身子一抖:“不是吧,你明明知道三皇子其实不是……”   “我不知道。”崔氏眼中透出一抹精光,她当年能只用书信便获得文帝的欢心,可见绝不是什么单纯无知的闺阁少女。   “她毁了我的前半生,那我就毁了她的后半生,这样才公平。”   楚攸同倒也没觉得崔氏有多狠,毕竟崔贵妃的做法有多不得人心,朝堂上下都清楚,只是因为崔家势大,再加上文帝的宠爱,所以才没人成功罢了。   只是,如今崔氏回来了,也许,盛极一时的崔贵妃,要走到头了。   “皇兄对你说了,他准备立太子的事情?”   “看得出来,他最近一直在烦恼这个问题,正需要一朵解语花。所以,我的出现不是刚刚好吗?”崔氏撩了一下耳边落下的发丝。   “所以,你推荐了三皇子?”楚攸同听懂了崔氏的意思,“你这是要让崔贵妃站得更高,摔得更狠啊?皇兄同意了?”   崔氏眼中透着凉气,笑了笑:“他说三皇子和我长得像,所以他甚为喜欢,如果我也喜欢的话,可以让三皇子唤我母亲,真是可笑之极。”   这下,连楚攸同都不好再替自家皇兄说话了:“他平时还挺聪明的,为什么一遇到你的事情,就变得一团糟呢?”   说起这个,崔氏嘲讽的眉眼也柔和了下来:“他的能力,我自然是钦佩的,文治武功,无一不精,宇朝的安宁也离不开他的辛劳。   然后,崔氏话锋一转:“只是,抛开这些,作为一个男人,他……呵呵。既然他那么喜爱崔贵妃和三皇子,那就别怪我了,当年的事情,总要有一个了断。”   过了几天,留在简家村的裴风然又一次见到上次来给他问安的队伍,说需要暂时招两位皇子回去。   他立刻明白,文帝这是要立太子了。   裴风然前脚面无表情地把兄弟俩送走,后脚回了学堂心里就乐开了花。   这段时间,他对三皇子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罚抄罚站罚跑,一个都不少,再加上还有一旁深受照顾的四皇子作对比,这位未来太子对他的感观肯定不好。   感受着迎面吹来的轻柔春风,裴风然的心里爽啊。   他这一次的计划,肯定没问题!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这次的计划,完美!(就是那么自信)   谢时玄:他是不是忘了什么?(不管了,专心研究)   白修:呵呵呵呵呵呵(偷笑)   ――――――――――――   今天晚上WPS崩了,cpu突然就百分之九十多,吓死我了。   然后我换了word,感谢正版。 第27章 天下师(十)   简宗发现, 从京城回来后的母亲, 心情似乎变好了,他在心里疑惑了一下,就放过去了。毕竟, 母亲状态恢复这是一件好事,那下次,他也带母亲出去玩一玩吧。   说不定,出游真的能提高人的愉悦度。   “芽儿,昨天攸同去找裴先生了吗?”崔氏把上学的东西准备好, 放在简宗手边,顺便问了一句。   简宗回想了一下:“我见到了公主殿下, 但是……”   简宗看了一眼母亲,笑容变得有些尴尬:“您知道的,先生一向不太喜欢这种……额、过于热情的待遇……”   崔氏掩嘴轻笑, 明白自家小姐妹遭遇了什么:“好了, 我知道了,赶紧去学堂吧,认真读书。”   “是, 母亲,那我出门了!”   等简宗到了学堂,就看见先生在门外和楚四诗讲话, 他好奇地走过去。   楚四诗余光瞄到简宗,微笑着对他点头了点头,然后继续和先生汇报道:“事情就是这样, 以后,三哥就不来学堂了。”   那是肯定的,三皇子都当太子了,怎么可能还会留在他这里浪费时间,回到宫里,自然会有太子太傅教导。   对此,裴风然丝毫不感到意外,只是问道:“那你呢?”   楚四诗认真地回道:“学生当然是要留下来,直到掏空先生身上所有的知识!”   听到这话,裴风然都愣了一下,然后罕见地在维持人设的时候笑了出来:“好志向,也不知道你能否做得到?”   虽然裴风然的笑容只是昙花一现,但这还是楚四诗第一次见到先生笑,而且还不是假笑或是冷笑,是带着鼓励的那种。   之前的目标只是逃出皇宫获得自由的四皇子,感觉自己应该拥有更大的目标。   超过裴先生!   这个想法让他的胸中顿时燃起熊熊斗志,于是,他坚定地说道:“学生会拼尽全力!”   见他们似乎谈完了,简宗逐渐靠近,向裴风然问好。   “先生,早上好。”   裴风然收敛笑容,淡淡地扫了一眼面前互相打招呼的两个人,眸色渐深,看着他们,仿佛就像是看到了自己和白修的过去。   裴风然突然出声道:“虽然我是你们的老师,你们是我的学生,但是,这不代表我就一定比你们强,你们就一定比我弱。”   “简宗之所以叫我先生,是因为我在文学方面的知识比他多,但如果哪天我想学养鸡,那简宗就是我的先生。”   然后,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裴风然就转身挥袖离去,只留下一句:“既然来得早,也不能浪费了,你们两个就绕着学堂再跑两圈吧。”   同病相怜的两人默默地对视一眼:“……”   “……要跑吗?”楚四诗眼神游移,征询了一下同伴的意见。   简宗立刻跑回学堂里面放下自己的东西,然后快速跑出来:“还问什么?赶紧跑啊!再不跑就要翻倍了!”   楚四诗闻言,立刻跟着简宗跑出了院子。   白修站在屋顶偷看了他们一眼,然后跳下来对裴风然说:“你这么对他们,他们居然一点怨言都没有?这也太诡异了吧?难道说……你给他们洗脑了?”   裴风然赏了他一个眼神自己体会:“只能说我运气不好,遇到了一群真心热爱学习的人,我就算再严厉,他们都不会愤怒,甚至会觉得这是我对他们负责任的体现。”   裴风然叹了口气,他也很无奈,他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拉仇恨值了,结果却……不说了,都是泪。   “运气不好?瞎扯什么呢,这明明叫天降鸿运好不好?得了便宜还卖乖!”白修一脸嫉妒地看着他,“我怎么就遇不到这种好学生?”   裴风然挥挥手,往里走去:“那下次有这种好事,我都交给你,别打扰我,我要好好反思一下。”   “啊?反思,反思什么?我们这次的任务完成得很好啊!”白修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好奇地伸脑袋问道。   虽然这次是那位魔族卧底出手替他们解决的,但这也属于他们实力的一部分啊,直接就把对方划归成自己人的白修,丝毫不觉得哪里不对。   裴风然停在桌子旁,抬头45度角仰望天空:“反思一下,我为什么会这么被人崇拜、爱戴!”   被人说碎嘴的白修脸一黑:“……”   这家伙真的不是故意来气他的吗?   白修不想靠近他,翻了个白眼,刻意往旁边退了几步:“不就是那几个学生天天吹你的彩虹屁吗?哦,那位公主殿下也喜欢天天在你门前门后转悠,梦想着能给你所谓的爱的惊喜。还有什么?剩下的不就是村子里一些未出阁的小姑娘对你……哼!”   这好像,真的有不少啊!   白修自己讲着讲着就停下来了,抱着胸,不屑地冷哼一声:“都是一群没见识的!”   裴风然看着天空中悠闲飘荡着的白云,那是他的目标,被人喜欢或是崇拜,都不是他所望。   所以,他很迷惑:“他们都喜欢我什么呢?”   白修瞥了他一眼:“长得好看呗!你自己长什么样,你不知道啊?”   “那群小姑娘才多大,能知道什么叫做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吗?见你一副好皮囊,就说什么非君不嫁,我呸!”   因为他长得好看?   裴风然不懂,他一直以为地位、武力或者钱财,会比较吸引人。   长相这种天生的,完全不需要后天努力的东西,居然还能这么吸引人吗?   于是,他转头看向白修。   “那你觉得,我长得好看吗?”   白修看了一眼仅仅是长身玉立在院中就有种霞姿月韵之感的裴风然,不由得低头干咳几声。   他在思考,他是要良心,还是要脸。   “……咳咳、这个……长相是可以变的嘛?你想想那天伪装成我的魔族,你也可以考虑一下伪装嘛,是不是?”   白修强行挽尊,死活不想自己打自己的脸。   “伪装成谁?你吗?”裴风然反问。   白修撩了一下额前的刘海,摆出一个帅气的姿势:“哎哎哎,我怎么了?我不帅吗?”   “你自己清楚。”裴风然扫了他一眼,自动跳过这个会引起某人兴奋地话题。   不过这个建议呢,裴风然是接受的。   “真是没想到,我那么好的一个人设,却被长相给出卖了。不过找你那么说,现在的人确实很看中第一印象。也许,就是因为我给他们的第一印象太好了,所以才导致后续的传闻他们都不相信。”裴风然总结了一番,有些明白了。   “既然贫穷和病弱都不能让他们感到厌恶,那么,下一个世界,我就听你的建议。”   白修眼睛一亮,向裴风然靠近:“哦?你打算……”   “毁容。”裴风然轻飘飘地吐出两个字来。   白修差点一个踉跄:“啊?你这对自己也太狠了吧?用不着吧!”   裴风然叹气,对他的理解力是真的服了:“伪装的。”   “我又不是精神有问题,谁会没事自残?我只是想试试看,人们是不是真的那么在意长相。居然连我这种贫穷又病弱的书生都喜欢?这也太不挑吧?”   白修把裴风然从头打量到脚,再对比了一下简家村的其他男性,真心说道:“不,我觉得……他们还是很挑的。”   天底下有那么多人,他们偏偏只喜欢其中最漂亮的那一个,这还不够挑吗?   “再说了,公主殿下有钱又有权,她不需要你的条件有多好,只要你长得养眼就行了。”白修故意把裴风然说成是面首男宠之类的身份。   但裴风然却是眨了眨眼,觉得很有道理。   “原来如此……”裴风然点了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他只要避开长相这一栏,肯定就没问题了!   仿佛隐形人一般安静地坐在桌子上摆弄水晶球的谢时玄,下意识感到有些异样,抬眸看了他们一眼。   [奇怪,怎么感觉师弟身上的光辉越来越璀璨明亮了?]   [是他们刚刚说了什么吗?]   想了半天没想通,谢时玄疑惑地摇了摇头,继续他的研究去了。   ***   从学堂放学回来,四皇子就像一个普通的学生一样,带着满满一堆的作业。   留在家里的侍卫周言看着小皇子的作业,眼睛都瞪大了:“殿下,这都铺了一桌子了,还有啊?”   “没了,就这些。”四皇子把拿出来的书籍和稿纸稍微整理了一下。   还就这些?   周言在心里瑟瑟发抖,那位裴先生果然可怕。   “都是要明天交的吗?”   四皇子想了一下:“嗯……这部分是明天必须要交的,至于那些……”   周言看了一下数量,松了口气,还好还好,不算多。   四皇子继续道:“剩下的那些,是我前几天回宫时候布置的作业,所以,我今天要补上。周言,你帮我把这几份写了。”   手里突然多了好几本的周言一惊:!!!   “殿下……这、不太好吧?先生会责备的吧?”看着面前的白纸,第一次这样做的周言有些心虚,努力地劝说道。   四皇子瞥了他一眼,想起在学堂的一幕幕经历,笑着摇了摇头:“不,先生不会在意的,他要的只是态度。其实,这些已经是同学帮我分担之后的结果了,之前更多。”   周言倒吸一口冷气,这还是别人帮忙了忙以后的结果?如果自己不帮忙,殿下今晚不会要通宵了吧?   周言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是,属下定不辱使命!”   然后,两人熬了一宿。   第二天,楚四诗带着所有的作业来到学堂,其他人也赶紧赶在裴风然出来之前把东西交给他。   “咳咳咳……”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其他人立刻回位置坐正。   裴风然掀开帘子,淡淡地扫了一眼,一如往常地询问:“昨日的作业都写完了?”   “是。”众人齐声回道。   “拿出来我看看。”裴风然负手站在最前方,看着学生们紧张地把作业放在桌子上。   每当这种时候,气氛瞬间就会变沉重,没人敢说话,都低着头看着桌面,生怕老师会突然叫到自己的名字。   于是,裴风然就在这种让人心跳加速的状态下,一步步缓缓走下来。   直接来到楚四诗身旁。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我要反思,好的,我明白了!(握拳激动)   白修:你明白什么了?(把人带偏不自知)   谢时玄:师弟,你的光芒越来越亮了(先知日常迷惑)   ―――――――――――― 第28章 天下师(十一)   端正坐在桌前的楚四诗, 那叫一个心如擂鼓, 看着越离越近的墨色衣摆,手脚发麻,动都不敢动。   走到他身边的裴风然, 低头扫了一眼他桌上比别人高出一截的作业,然后伸手拿起一本,随手翻了翻。   楚四诗听着从头顶传来那特征鲜明令他印象深刻的声线:“昨晚写到什么时候?”   “额……写到寅时……”楚四诗小声回道,生怕先生不满意。   裴风然翻开作业,扫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一看就知道这本肯定不是他写的。又翻了几本,发现大部分都是他写得, 而且笔画清晰,内容整齐,看得出之前在皇宫里受过良好的教育。   虽然看出来有人帮忙, 但裴风然什么都没说, 只是轻轻地放下本子,带着点关心地看了他一眼,:“下次如果过了子时还没写完的话, 就算了,早点睡。你年纪还小,别总是熬夜, 容易伤身。”   没有再刻意冷着声线的裴风然,那柔和如春风般的声音简直就像是拿羽毛绕人心窝,让楚四诗只能使劲地咬着唇, 眨着眼睛,不住地点头。   他怕他一说话,就会哭出来。   从小到大,他一直都被人警告“做不完就别想睡觉”,第一次有人安慰他“早点睡”。   楚四诗低着头想,简宗说得果然没错,先生若是温柔起来,那真的就没有人能够不动心了。他之前还嘲讽简宗言过其实,但是现在……   楚四诗捂着胸口,决定加入简宗的队伍!   裴风然看到他点头后就走了,他可不知道自己随口一句,这位皇子殿下会想那么多。   他只是觉得,再怎么严格要求,也不能让才十几岁的孩子天天熬夜啊,他满满的医者心都快无处安放了。   看完四皇子的,他背着手,在学堂里转了一圈。   然后,不出意料,除了楚四诗,几乎每个人的作业都被他毒舌了一遍。   不过,大家也都习惯了先生如此严格地要求他们,要是哪天先生不批评了,他们可能才会觉得惶恐。   放学后,简宗来到楚四诗身边。   简宗现在已经升级为裴风然的助手了,有点像学堂里的班长,他会向代为传达两边的意见和任务。   所以,他看着楚四诗那边空出来的桌子,为难地说道:“本来今天应该轮到你们两个打扫卫生的,但你没有同桌,就你一个人,可以吗?”   楚三思走了,就剩一下,简宗觉得有点太辛苦楚四诗了。   打扫卫生?   四皇子愣了一下。   他就算再怎么不受宠,好歹也是个皇子,这种事情从来没亲自动手过。   但是,既然大家都是这个标准,楚四诗自然也不会要求什么特殊待遇。他不会,还不能学吗?   于是,他想了一下,笑着对简宗说:“我没问题。”   简宗想起这位的身份和他们不一样,平时应该没做这些。   简宗环视了一周学堂,决定让他少做一点:“那这样吧。外面的院子我们上周已经重新整理过了,你就不用再弄了,你只需要就把学堂里面的桌子椅子还有擦一遍再摆整齐就行了。再有就是……”   简宗靠近他,小声道:“如果先生不阻止的话,你就把后院也打扫一遍,顺便帮我们探一下口风。”   “什么口风?”楚四诗不明。   在一旁等着简宗一起回家的简钱也凑过来,略显慌张地说道:“就是月底的考试啊!先生的出题范围实在是太广了,我每次都押不中题。”   简宗用手肘怼了简钱一下,然后左右打量了一下,见学堂里已经走了一半人了,剩下一半都没在关注他们:“小声点!万一先生听见了,这次的考试专出你最不喜欢的赋诗,我看你怎么办?”   简钱立刻把嘴捂上了,从手指缝里低低地传出一句:“不要!我讨厌作诗,我还想得第一名呢。”   楚四诗被简钱的动作逗笑了,他问简宗:“月底的考试有什么特别的吗?”   简宗想起楚四诗没考过,就给他解释:“其实也没什么,和当堂测试差不多,唯一的区别大概就是,第一名会有奖励,最后一名嘛……”   简宗甩了他一个大家都懂的眼神。   简钱立刻放开捂在嘴上的手,补充道:“能让你每天抄到子时,抄一个月!”   “嘶――”楚四诗倒吸一口冷气。   “但是也有好处,最起码,你下个月就肯定不是倒数第一了!”简钱深有体会地点了点头。   简宗无奈地说道:“你不就得了一次倒数吗?用得着记那么久?”   简钱撇嘴,坚定地说道:“我会记一辈子的!这可是我难得的黑历史啊!”   简宗面无表情地和楚四诗对视一眼,都当没听见。毕竟,就简钱这个性格,黑历史早就满天飞了,不差这一件。   “真的不需要我们帮忙吗?”简宗在走之前又问了一遍。   楚四诗笑着把他们赶走了:“你还是赶紧回家伺候你家鸡崽子吧!它们可比我重要多了。”   最后,简宗只能揣着内心的担忧,和简钱一起回去了。   楚四诗看着已经空无一人的学堂,吐了口气,给自己打了打气,然后卷起袖子,去院子里打井水。   第一次干这种粗活的小皇子那叫一个惨,不知道怎么打水,井水半天打不上来,好不容易出点水,还不小心溅了自己一身。   “呸呸呸!”楚四诗向后躲了一下,拿袖子擦了一下被水溅到的脸,随手掸了掸早就变得脏乱的衣襟,还眨了眨眼睛,暗自庆幸,还好水没迸到眼睛里。   外面水桶掉地的声响那么大,内院的裴风然自然是听到了,他回头看了看看。   白修不知道从哪冒出来,对裴风然笑着说道:“这小孩还蛮可爱的,碰到水就像小猫一样,感觉差点就要炸毛了。”   裴风然不理会白修的调侃,问道:“交给你的任务做完了?”   白修挑眉:“难道我很不靠谱吗?我可是人族精英!能当上家主的随从,我那是经历了多少……”   “好了好了!我暂时没空听你吹,师兄就在屋里,你要表白的话就直接进去。”裴风然站起身,打断白修日常的碎碎念。   听着外面的动静,裴风然叹了口气:“算了,我还是去帮个忙吧?不然,他怕是会把我这个好好的学堂给翻了。”   裴风然掀开帘子,向外走去。   就在楚四诗和这口井纠缠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线:“手松一点,别太大力。”   “啊!先生!”   楚四诗听到声音,吓得连忙转身,差点就把水桶给踢翻了。   裴风然走过来,挥掉他的手,然后自己上手,轻轻松松地就打满了一桶水。   不过是基本能力罢了,裴风然认为,既然是隐士,那么生存能力肯定极强,能自给自足,走到哪都饿不死。   一旁的楚四诗就蹲在那里,抬着头一脸惊喜崇拜地注视着他:“哇――好厉害!”   虽然村子里的其他人也都会打水,但是,楚四诗就是觉得先生的姿势最好看,真是怎么看怎么优雅帅气!   “喊什么?不丢人吗?”裴风然直起身,皱着眉,“这么简单的事情,半天都做不好。记住了吗?”   “记住了,记住了!”楚四诗连忙点头。   “去把桌椅都擦一遍,然后摆放好。”裴风然用手巾擦了擦手,嘱咐道。   “是!”   擦东西,楚四诗还是会的,宫里的宫人们经常做事,他看也看会了。   但是,有些事情就是看着容易,你亲自上手干了才知道,真的不容易啊!   没擦多久,楚四诗就觉得自己的腰有些受不了,想勉强的时候,腰上的酸痛让他瞬间倒吸了口凉气。   裴风然当然没走,他就站在旁边,见楚四诗这幅样子,就出声道:“还不起来活动一下,傻站在哪里干什么?”   “哦、噢!”楚四诗扶着桌子稍微活动了一下身体,发现确实好多了。   他休息地时候,看着还剩下的桌椅,小声地说了一句:“好累啊,还有那么多啊。”   他想起皇宫的面积,顿时觉得,宫里的宫女太监侍卫什么,好厉害。   之前听他们说每天工作辛苦,楚四诗还以为他们只是随口抱怨,没想到,真的是很累啊!   “累什么?”一听他说累,裴风然的目光就照过来了。   楚四诗顿时浑身一紧,他怎么把先生给忘了!   “不不不,学生一点都不累!”   但裴风然可不会当做没听见:“会觉得累,说明你缺乏锻炼。既然如此,那以后,你每天多做一组练习。”   “啊……”楚四诗苦着脸,他不喜欢跑步。   “嗯?”裴风然蹙眉,一个冷然的转音。   这是觉得不够?   “那就再加……”   楚四诗立刻收敛神情,求生欲极强地回道:“是,先生!学生一定做到!”   等擦完了所有的桌椅,楚四诗再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回去。   终于结束了这次的任务,裴风然看着已经有些变黑的天色,把他送出院门,淡淡地叮嘱一句:“早点回家,别到处乱逛。”   楚四诗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住所,贴身侍卫周言连忙迎上去。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   楚四诗眉头低垂,哀叹道:“今天轮到我留下打扫卫生,好累啊!先生还在一旁盯着我干活,都不帮个忙,真的好无情啊!哦哦哦,疼!”   小皇子坐在椅子上,揉了揉自己酸痛的胳膊。   周言立刻替小皇子谴责道:“就是,裴先生也太无情……”   “不准你说先生的坏话!”   正揉着胳膊的楚四诗立刻抬头,瞪了他一眼。   只是附和了一声的周言:“……”   作为属下,他好难!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我这叫照顾吗?明明只是偶尔不毒舌(保持人设不动摇)   简宗:快来加入我们吧!每天一个彩虹屁,健□□活你我他!(摇着荧光棒)   楚四诗:我可以抱怨,但是你不行!(光明正大的双标)   周言:……我太难了!   ――――――――――――   最近的晋江,有点抽啊,好几次刷不出后台。   发不出去存稿的我,好生焦急啊! 第29章 天下师(十二)   “家主, 最近外面好像有风声说, 如今的太子……不是皇帝亲生的?”   白修站在谢时玄身后,和家主分享着外面最新鲜的八卦。   [是那对集齐了太子和人皇的奇怪皇家兄弟?]   听到这里,专心摆弄水晶球的谢时玄眸光停顿了一下, 转过来问:“不是亲生的?”   白修见家主感兴趣,连忙汇报道:“是。说可能是当年,有宫女怀了四皇子,然后崔贵妃为了争宠,自导自演了一番, 然后从民间抱养了一个孩子假装自己也怀孕了。事实上,崔贵妃的儿子, 也就是如今的太子,并不是文帝亲生的。”   谢时玄面无表情的脸上难得露出了迷惑,回想着之前在竹林看到的画面, 百思不得其解:“……抱养的?但他们两个确实是兄弟啊?”   “啊?三皇子和四皇子是亲兄弟?”白修也是一愣。   家主的判断, 他当然是相信的。   那这也就是说,现在在京城流传的传闻,都是假的喽?   “当然, 我确定。而且他们还是双胞胎。”谢时玄淡定地甩下一颗炸弹。   “诶!!!”白修表示万分震惊。   三皇子和四皇子不仅是兄弟,甚至还是双胞胎!   这好颠覆啊!   恐怕即使是文帝、公主或者是崔氏,他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这时, 下课了的裴风然撩帘而入。   走近后,听到了他们在说话,问道:“嗯?你们在讨论什么?”   看到和外界接触最频繁的师弟过来, 谢时玄抬头,冷不丁地问道:“师弟,太子被废了吗?”   裴风然满头问号:???   “没有啊,没听到有这种消息,师兄为什么这么问?”裴风然摇了摇头,然后坐在了谢时玄对面,并且顺手给自己倒了杯茶。   裴风然轻抿一口茶水,润润口,他每天上课讲话也不容易。   白修站在谢时玄身后,抿嘴偷笑地看着裴风然品茶。   看你待会儿还能不能这么悠闲!   谢时玄可不知道这两人的想法,只是觉得奇怪,没被废?那人皇要怎么上位啊?   于是,他继续问:“那对兄弟中的弟弟,还留在你的学堂上课吗?”   裴风然理解师兄的用词,知道他指的是四皇子,点头道:“嗯,在。毕竟三皇子,哦,就是他的哥哥,他哥哥当太子了嘛,他一个不受宠的皇子也不愿意回去碍眼,而留在我这,我自然会教导他。”   “当然,这里面大概还有文帝和公主殿下的胡闹。”   他之前身为尧山仙君的口碑,未免也太好了点。   然后他端着茶杯,抬眸瞟了眼白修,语气轻飘飘的:“当然,罪魁祸首我是绝对不会忘的。”   白修咽了咽口水,低着头,小碎步往家主背后躲了躲。   [真是的,不就是坑他当了一次尧山仙君吗?用得着记那么久吗?]   谢时玄听四皇子还在学堂,就对师弟说:“你赶紧把弟弟给人家送回去吧。”   “嗯?怎么了?是宫里出什么事了吗?”   裴风然有些不理解为什么要这么做,扫了一眼站在师兄身后的白修,知道肯定又是白修干了什么或者是说了什么。   白修耸肩,表示与他无关:“京城流言纷纷,说太子不是文帝亲生的,文帝现在大怒,正在彻查。”   裴风然表情一怔,也有些意外。   这是,狸猫换太子的戏码啊?   “我怀疑……这件事是崔氏做的。”白修弯腰,小声地说道。   裴风然眯了眯眼,也想起那天崔氏从京城回来后的神态,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   “她这是要彻底了结三人之间的纠缠啊,果然,兔子急了也是会咬人的。”裴风然低头轻笑了几声。   毕竟,只要其中一个人死了,那这件事情不就结束了吗?   崔氏让人传太子的流言,让文帝怀疑崔贵妃的真心,她对他们了解真的是太深了,简直是一击中的啊。   “以文帝在感情上的优柔寡断和作为皇帝的刚愎自负,如果这个流言是真的,那崔贵妃这次就彻底完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三皇子不是文帝亲生的,那文帝之前对崔贵妃有多宠护,接下来就会有多狠心。   恐怕不仅是太子,崔家可能也要开始倒霉了,皇帝的清算总账,那可是多少年都不晚啊。   三皇子没了皇上的宠爱,崔家没了皇上的信任,这对崔贵妃来说,说是灭顶之灾都不为过。她之所以能在文帝的后宫形同虚后,靠得就是儿子和崔家,如今,两样都没有了,她作为一个黑历史满满的人,在崔氏出现之后的处境恐怕……呵呵。   让崔贵妃从高空跌入谷底,这大概,就是崔氏的想法吧。   裴风然一眼就看出崔氏的用意。   “宫闱之事,果然可怕。”裴风然淡淡地说说了一句,又抿了一口茶。   能把“可怕”说得像“无聊”一样,也是没谁了。   但白修就是不喜欢看到裴风然这幅悠闲的样子,撇嘴看了他一眼,凉凉地说了一句:“但是家主刚刚说了,三皇子是四皇子的亲、哥、哥!传言是假的哦。”   裴风然端着茶杯的手一顿,抬头直视谢时玄:“师兄?是这样吗?”   谢时玄从不撒谎:“当然,他们是双胞胎,我不会看错的。”   裴风然放下手里的茶杯,思绪急转。   “如果只是狸猫换太子,文帝惩罚完崔家也就算了,但如果三皇子和四皇子是一母同胞,只是被崔贵妃中途掉包了,那文帝出于愧疚,四皇子可能就会……”   裴风然蹙着眉,垂眸看着茶杯里平静无波的水面。   他不说,白修替他说:“那四皇子就会进入文帝的视线。”   “即使崔贵妃证明了三皇子是文帝亲生的,但文帝心里的刺已经埋下了,不可能再像以往一样宠爱三皇子。再加上三皇子本身性格就不是那么稳重,一旦文帝对他没了之前的宠爱,废掉就是迟早的事。再加上……”   说到这,白修对裴风然露出笑容,贼兮兮的:“再加上,你又把四皇子教的那么好。如果两人不是一个母亲生的,还不会放在一起对比,但是,现在两人是双胞胎,唯一的差距就是能力。”   “这两厢一对比,傻子也知道要选谁当接班人吧?嘿嘿,未来的帝师大人哟~”   白修期待这一天很久了。   裴风然不由得干咳一声:“……也、也不一定。说不定,文帝他是真心疼爱三皇子,并不打算换继承人……”   但是,还没等裴风然给自己心理安慰,谢时玄就给了他一记重锤。   “师弟,你不是把人皇教导的很好吗?为什么不开心?”谢时玄奇怪地看着师弟的脸色,非常不解。   难道师弟不是有意把人皇接到自己身边照顾的吗?   为什么在听到人皇要继位,脸色那么难看?   “人、人皇?!”   裴风然瞬间睁大了眼睛,盯着自家师兄。   “师兄是在说谁?他、他吗?”裴风然都被吓出结巴了,弱弱地抬手指了一下帘子那头的学堂,示意那位在他的教导下已经变成他的迷弟的四皇子。   谢时玄没觉得有哪里不对,一脸无辜:“是啊,我没说吗?”   “你、当、然、没、说、过。”   裴风然咬着牙,暗自握着拳头,一脸的隐忍。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   这是他的亲师兄,他就是跪着也要宠下去!   不能出手!不能出手!   要忍住!   白修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心理活动,差点在心理笑出内伤,连忙转身捂住嘴。   [他终于等到了今天!]   [裴风然,有本事你就动手啊!不敢吧?]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咳咳咳!”   平复了一下笑到打嗝的胸口,白修转过来,强自抹平嘴角,开始‘调解’。   “哎,别生气嘛!家主多忙多辛苦啊,难免有些注意不到的地方,还望未来的帝师大人多多包涵啊!等四皇子登基了,你必然就是名扬天下的裴帝师,说不定,我们还要抱帝师大人的大腿呢?请您多关照呢?”   白修表面上和稀泥,其实暗地里死命地在裴风然的伤口上撒盐。   他不仅想撒盐,甚至还想再撒点孜然。   生命不息,作死不止,白修从不停止在裴风然的雷区左右横跳。   “砰”!   白修话音未落,裴风然就把剑拍在桌子上,眼神幽幽地看向白修,嘴角含笑:“继续啊。”   白修瞳孔一缩:“……”   又一次看到这把曾经被供奉在禁地的谢氏剑仙的佩剑,白修瞬间禁声,下意识地浑身一抖。   天不怕地不怕的白修,唯独就怕看到这把剑。   白修后退半步,干笑着求饶:“那个、那个……有、有话好说嘛,呵呵、呵……君子动口不、不动手嘛,是不是?”   裴风然一脸的官方假笑:“你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我选择……”   裴风然把右手移到剑柄处,感觉像是一副随时都会出剑的样子。   “哎哎哎哎,别别别!别!”   白修眼神慌乱,然后像是握着救命稻草一样,伸手拽着谢时玄衣袖的一角,委屈巴巴地求救:“家主,救命啊!”   又是找师兄,裴风然忍不住斜了白修一眼。   “你除了这句就不会其他话了吗?能不能来点新鲜的?”   白修用手指死死地捏着家主的衣角:“不,我就会这句!家主救命啊!”   像个局外人一样的谢时玄完全没被两人的互动打扰到,他一直注意着手里的水晶球,就在刚刚,裴风然拿出谢氏之剑的时候,水晶球突然波动了一下。   虽然非常微小,但是他立刻发现了端倪,神情一凝,星眸紧盯不放。   修长的十指瞬间舞动,操作流畅而优美。   看着终于进入加载状态的水晶球,谢时玄松了口气,喝止了两人。   “都别闹了,留言被激活了,过来看一下。”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君子动口不动手!   裴风然:有道理,但是,我选择动手。   谢时玄:反正他们再怎么对打也不会伤到我,随便。   白修:家主,您看清楚!这不是在对打,纯粹就是我在挨打啊!   ―――――― 第30章 天下师(完)   “什么什么!什么留言啊?”   白修深感好奇地从家主身后伸出脑袋来, 但是, 依旧小心翼翼地瞄了裴风然一眼。   裴风然也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翻手把剑收了回去,师兄的面子总是要给的。   然后他站起身, 走到谢时玄身后,问:“破解了?”   “嗯,破解了。那我现在唤醒它?你们记得仔细听留言。”谢时玄看向师弟。   之前担心谢时玄破坏程序会伤到里面的月倾尘,所以将它暂时关机了。   “好。”裴风然点头。   白修也正色:“是。”   得到回应,谢时玄用手指轻点了几下, 启动程序。   【重新启动完毕,感谢先知冕下!冕下真是天底下最好的大好人……】   裴风然扫了白修一眼, 心想,这月倾尘的语气真的特别好辨认,和某位脑残粉一模一样, 又怂又谄媚。   白修余光看见裴风然看自己, 心头一跳。   看他干什么?他这次可是什么坏事都没做哦!   但可惜,谢时玄不吃这一套,他面无表情地打断月倾尘的献殷勤:“指令, 调出留言。”   话音刚落,月倾尘调皮娇软的语调几乎是急转,变为冷漠的电子音。   【指令分析中……】   【指令者拥有第一权限, 验证通过。】   【正在调出留言,请稍等。】   裴风然和师兄对视一眼,再一次确认, 这个月族的设计果然还没完善。   “仔细听。”谢时玄趁机快速提醒了一句。   裴风然和白修默默点头,然后弯下腰,凑近桌子。   【叮,留讯如下――】   【时玄,做得不错。】   电子音过后,毫无预兆,一道熟悉的声音想起,三人都吓了一跳。   本来凑近准备侧耳倾听的裴风然被吓得身子一震,立刻站直了身子,叫道:“师尊!”   [师父?什么时候留下的信息?]   谢时玄也愣住了,但没有说话,生怕漏听了什么,立即垂眸凝神静听。   【还有我的小公子,在外面玩得愉快吗?可别忘了我给你的任务哦。】   陈墨的声音清雅温和,还带着一点对徒弟的亲昵调侃。   感觉自己的行动都就被师尊看透了,裴风然完全忘了对方根本不在面前,心虚地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干咳一声,毫无底气地说道:“咳咳,我、我哪里在玩了?”   一旁的白修感受到了大佬的支持,立刻不屑地撇嘴道:“哼!你哪里都在玩,一点都不上心。只有我一个人是在拼命地想要完成任务的好吗?”   大概是因为有师尊的留言在,裴风然有种莫名的心虚,罕见地没有怼起来。   只是轻咳一声,示意白修专心听留言。   【不过,你们也不用太紧张。我们在魔族的卧底足够优秀,你们如果遇到危险,可以适当地求助于他。当然,如果可以的话,少去联系那个卧底,不联系更好。】   【至于接头的方法,时玄是知道的。】   “啊?”谢时玄抬眸,有些疑惑。   他知道方法?   他不知道啊!   陈墨的语气忽然一转:【啊,不好意思,差点忘了,你记忆力不太好。提醒一下,我的名字。】   满脸迷茫的谢时玄这才恍然大悟:“哦,是那个啊……”   他身后的裴风然和白修都在捂嘴偷笑,终于有人认同这一点了。不过,现在敢那么直接地说谢时玄健忘的,大概也只有这位了。   笑到颤抖的裴风然见师兄似乎想起来了,立刻收敛笑意,好奇地问道:“师兄,你说的那个,是什么啊?”   谢时玄侧头,眼神示意:“一会儿和你说,先仔细听,师父也许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   【最近我收到不少报告,说第九域不安定,屡次出现魔族踪迹,不仅抓到大量的魔族,甚至还探查到魔主的踪迹。】   三人悄然对视一眼,知道这大概是在说那位“现在魔主”,他果然出手了。   【他们的目的不难猜,百族共主这个位置果然惹眼。他们的手段也不难猜,以他们的脑子,不外乎就是杀人抢劫。】   裴风然深以为然,魔族的想法一直都是,杀掉所有有威胁的人族高层,抢走所有可能针对魔族的东西。   意外的单纯。   白修小声地吐槽道:“魔族果然是在域外呆久了,脑子也生锈了。”   百族共主的位置,哪是这么容易就能抢走的。   【但正因如此,这次就显得很奇怪,他们没有倾巢而出,反而转到了幕后,开始使用各种计策离间人族。有种智商上涨的感觉,我很意外啊。】   【然后,根据我族那位优秀的卧底传回的情报,他们找到了一种号称可以偷天换日的大阵,暗地里偷偷摸摸地钻研了很久。小心点,你们前面的可是天罗地网哦。】   裴风然听着师尊漫不经心地说出天罗地网四个字,那个语气,让他忍不住笑着对身旁两人说:“哈哈哈,天罗地网哦,说不定还有生命危险!”   白修也失笑着摇了摇头,自信地说道:“本来还没什么感觉,但这么一形容,我反而想去见识一下了,看看到底是什么样的天罗地网,能拦住我们吗?”   【呵呵,其实也没什么要事,我就是想测试一下留言功能。】   【好了,玩得开心,记得回家。】   在这句话后,陈墨的留言就结束,院子里陷入片刻寂静。   吐了口气,裴风然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我还以为是有什么大事呢,原来就是测试功能的。不过,这也确实是师尊的风格。”   谢时玄戳了一下已经自动关机并且无法再开启的水晶球,心里有些不高兴,他还没研究够呢:“……不合格,让他们赶紧完善。”   白修连忙点头:“是,我马上让驻守官把它送回去,回炉重造。”   裴风然看了眼外面的学堂,又看了眼师兄,说道:“虽然不足为惧,但我们也别太轻松。既然师尊说魔族这次的手段升级了,那我们也稍微认真一点吧。等师兄再确认一次这里的魔气被彻底消灭后,我们就前往下一个目标地点。”   谢时玄淡淡点头,表示同意:“可以。”   听到这话,但白修却是眼睛一亮,小碎步移过来,对他嘿嘿一笑:“帝师大人,是不是很想马上就跑啊?毕竟,万一这四皇子登基了,你可就天、下、闻、名、啦~”   白修一字一顿地把那四个字说出来,还附带了一句:“家主的预言果然是举世无双!”   裴风然瞥了他一眼,抬手拉了拉领子,遮住脖子:“是啊,确实。说起来,我还不知道师兄给你的预言是什么?方便让我看一眼吗?”   见他看自己,白修立刻回道:“不方便!”   他心想,那该死的预言,谁都可以看,就你不行!   这家伙要是看到了,那不得笑死他啊?不行不行,绝对不能让他知道!   白修不愿意,裴风然也不介意,反正大家都是在互相伤害,谁都别想从谢时玄手底下捞到好处。   “我这一走,学堂肯定要关了,我去通知一下他们,顺便把简宗带来。”   “好,你去吧。”白修明白他带简宗来的意思,站在原地等着。   对着他点了点头,裴风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不一会儿,白修就听到帘子后面传来各种惊呼声,是不同于以往的吵闹。   他抬头望去,感叹道:“还真是受欢迎啊!想必,他们都在想办法挽留他吧?这才多久,就把这些孩子都收服了,而且,还是用的那种毒舌的人设,厉害!不愧是他!”   只有裴风然不在的时候,白修才会肆无忌惮地夸赞对方。   没有水晶球玩,谢时玄也关注到了那边的声音:“师弟这次虽然对人严厉,但更加严以律己。他要求学生做到60分,结果自己却做到了100分,这样的行为,旁人只会崇拜,然后试图模仿以接近他,根本不会记恨什么。师弟,又失策了。”   显然,这次连谢时玄都看出来裴风然为什么失败了。   白修笑着点头:“是啊,他总是只注意那些流于表面的设定,却忘了本性难移。他再怎么改设定,都掩饰不了他骨子里的气质……呸,怎么感觉,我好像是在吹他?”   说到一半,醒悟过来的白修连忙呸了一声,他才不会那么眼瞎。   “没关系,师弟喜欢就行,我们下次继续配合他吧。”谢时玄以为师弟是在把这个当游戏玩,还让白修配合。   “没问题!”白修当然不会提醒家主。   裴风然仗着之前严师的余威,好不容易才镇住这些小孩,把简宗带进来。   “你们几个……啧,真是的!”走进内院后,裴风然才发现自己的衣袖都被扯破了,皱着眉扫了眼身后。   简宗边走边劝:“先生,您为什么要走啊?别走行不行?我们会更加努力更加……”   “闭嘴!”   裴风然之前的毒舌大多是装的,但这次是真心的,而他也是第一次体会到话语简洁有力的好处。   果然,裴风然脸一冷,简宗下意识就不敢说了,完全是这几个月中养成的条件反射。   裴风然把简宗领到谢时玄身前:“师兄,人带来了。”   简宗是第一次见谢时玄,看着眼前这位仙气飘飘犹如的神秘人,挺起勇气问好:“这位先生……”   谢时玄对外人一向是冷漠且寡言的,星眸微抬,万物皆在其中:“你非此地之人,想回去吗?”   刚听了前半句,简宗就惊慌失措,后半句完全没入耳。   这、这可是自己最大的秘密,他从来没和任何人说过自己是穿越的,这位是怎么知道?   难道说,自己的存在是非法的,天道不允,所以派人来消灭他?   那他是……   一瞬间想了很多,简宗的脸色越来越差,心头越来越沉。   直到裴风然拍了一下简宗的头:“说话!哑巴了?”   简宗这才回过神,看向自家先生。   “问你要不要回去。”裴风然无奈地看了眼不在状况的学生,重复了一遍。   “这、这还能回去?不用消灭我吗?”简宗傻傻地指着自己。   这个学生果然是傻的!   如果是来消灭你的,还会和你说这么多废话吗?   裴风然低头暗自叹了口气,然后冷着脸看向简宗:“是你聋了,还是我说的话你听不懂?是不是要罚抄一百遍,你才能明白?”   “懂了!懂了!学生完全听明白了!”一听罚抄,简宗瞬间收拢了所有心神,疯狂点头。   “学生愿意留在这里。”然后,简宗还特地看了裴风然一眼,笑了笑,“先生请放心,学堂还有我们在,不会解散的。”   裴风然嘴角勾出一抹不易察觉的浅淡笑容,但语气依旧淡漠:“随你们。”   见他作出了决定,谢时玄垂眸:“也好,本就是寿终正寝后穿越的,留在这里也不错。”   裴风然看了简宗一眼,好歹也是自己的学生,问了句:“有什么话需要我带吗?”   简宗长大了嘴巴,先生不仅能到处穿越,还能帮忙带话?   不过,也许是因为在他的心底裴风然的形象一直很强大,所以简宗瞬间就接受了这个设定。   简宗摇了摇头:“不用了。那边和末日一样残酷,这里却是繁华盛世,我也没有什么亲人,其实没有什么留恋。”   “哦,像末日一样残酷,那么可怕啊?但是,我们马上就要去那边了。”   白修听后,笑了笑,看向裴风然:“我们的下一个目的地是……”   裴风然也笑了,抬手摸了摸简宗的脑袋。   “我们走了,你们好好照顾自己,不然就等着我的罚抄吧。”   简宗感受着头顶残留的温度,怔怔地注视着三人消失的地方,在心里默念。   先生放心,我们会的!   作者有话要说:简宗:啊!完了,我要怎么和同学们解释先生突然消失这件事?(反射弧有点长)   裴风然:终于赶在四皇子登基前走了!万幸啊!(赶紧跑啊)   白修:好可惜哦,超想抱帝师大腿的说!(有点小失望)   谢时玄:我带路,你们放心(自信满满)   ――――――――――――   下一章是后记,下下章是新世界。   么么哒,天天开心呀~ 第31章 后记   每位皇帝都有各种称号, 比如年号, 尊号,谥号,庙号。其中, 年号和尊号是皇帝在世之时就有的,而谥号和庙号是皇帝去世之后才有的。   反正,说白了,就是把好听的词都堆砌上去就对了,这也是大臣拍马屁的一个好方式。   当年的四皇子, 如今的楚帝如今就面临这样一种境况,他看着下面的臣子一个接一个拍他的马屁。   “陛下丰功伟绩, 选贤举能,独见先识,照临四方, 绝对当得上一个明字!”   “非也非也!臣认为, 陛下有经天纬地之才,文武双全,开疆拓土, 蛮夷莫敢不从,威震天下,该定武字!”   “不对不对!臣认为……”   楚帝面无表情地轻咳一声, 显示了一下自己的存在感:“咳咳!”   “陛下!”还在争论的众人立刻停了下来,恭敬地向楚帝行礼,可见楚帝的威信还是强的。   “你们现在谈这个, 会不会太早了一点?”楚帝扫了他们一圈,他还没死呢?   听他这么一说,前排的几位高层默默对视一眼,然后偷偷传纸条给最前排的那人,主持朝议的丞相简宗一直安静地站在原地,基本不参与。   在收到其他人的眼神示意后,简宗接过纸条,低头瞄了一眼纸条,又瞄了一眼上首的楚帝,忍着笑上前一步,朗声道:“既然陛下认为时间过早,那此次议题就暂且搁置,进入下一个议题。”   楚帝顿时松了口气。   “陛下,该立太子了。”简宗说完,后退一步。   楚帝瞪大眼睛:“???”   能再换下一个议题吗?   等楚帝好不容易挨到退朝,连忙把熟人留下,屏退众人。   看着还在咬耳朵的几个人,楚帝挺直身子,轻咳一声:“你们今天……是怎么回事啊?”   简宗用眼神瞥了身边的其他人,当年的同学,如今的同事,也是多年的好友,但他甩起锅来却完全不顾忌情谊。   “我就是照读罢了,什么都不知道,你问他们。”   简宗一脸和我无关地把手中的纸条翻给楚帝看,虽然他是丞相,但他真的是无辜的。   简宗的人品,楚帝还是相信的,于是,他视线平移,看向简宗身旁的简钱。   过了这么多年,当年跳脱的简钱虽然变得更懂事有能力,更会变通谈条件,但本性难移,面对楚帝的注视,他尴尬地露出笑脸:“陛下……这个、这个、我也是没办法啊……您的那几位皇子都太、太……”   简钱嘴巴张了张,欲言又止,眼神乱飘,然后低头小声道:“都太有能力了。”   楚帝的几位皇子都才几岁罢了,哪来的什么能力,肯定是皇子身后的人让皇子去求简钱的,知道他对小孩子最是心软。   简宗悄悄地和楚帝交换了一下眼神,然后简宗笑着看简钱:“所以,你这么容易就被说服了?”   “我、我、我哪有!”看着好友们都在笑,简钱一脸的不服气,“我又没被收买!也没插手陛下的家事!我可是很有原则的!”   楚帝也被逗笑了:“是是是,有原则。所以,记得回去抄书十遍。”   其他人赞同地点头。   简钱惊得身子一抖,指着自己说道:“啊?先生留下那么多书,十遍!你们这是想明天见不到我吗?”   这也太没同学爱了吧?!   简宗用手臂撞了他一下:“谁让你当初答应了的那个约定的。我们不是说好,即使先生暂时离开了,但依旧沿用先生的规则吗?你今天突然提出要立太子,你觉得,如果先生在,会不会罚你抄书?”   简钱舔了舔嘴唇,犹犹豫豫一番:“可是……先生在罚抄后,总是会说出让我信服的标准答案来,所以我认。但是,你们要是罚想我,也可以,拿出最佳方案来!”   众人一时静默:“……”   见大家的眼神都瞟他,简钱壮着胆子挺胸:“看我干什么?难道我说的不对吗?既然你们认为我今天提出立太子的时机不对,那你们就得告诉我,该什么时候提,怎么提?没有标准答案,凭什么说我错了!而且,十遍哎,你们也太过分了!”   作为论题的主角,楚帝也很纠结:“但是,你让我们学先生给你讲标准答案,这也太为难人了吧?我是第一次当皇帝,没经验啊……”   简钱道:“那我也是第一次当臣子啊!反正,你们不给我答案,我就不抄!”   这个围在一起讨论罚抄的气氛,让几人仿佛回到了幼时的学堂,又想起了大家在一起上学,一起被先生毒舌的的日子。   楚帝回想当初的简钱,不由得白了他一眼:“你现在这么硬气,怎么当年一见到先生就打哆嗦啊?哦,不仅如此,你上次去大理寺找人的时候,也畏畏缩缩的。”   提起这件事,简钱就心虚,裴风然简直就是他的心理阴影,导致他现在看到气质冷厉的人就下意识有些害怕,谁让那个大理寺正卿气质那么像当年的先生啊!   再说了,也不是只有一个人怕啊,没见朝堂的其他人也很怕那位吗?   作为和皇帝私交甚好的臣子,简钱可不像其他大臣那么畏惧楚帝,更何况谈论的还是裴先生,输人不输阵,简钱小声道:“我那是尊敬先生,好不好?再说了,你们抄的遍数,也不比我少多少啊!”   简宗抬手打断他们,折中道:“好了好了,虽然我们觉得简钱做错了,但是说不出最合适的做法,这确实很难说服人。那这样,简钱五遍,我们五遍,如何?”   简钱不情不愿地说道:“行吧,勉勉强强。”   然后大家就散了。   等他们都走了之后,出去的简宗又绕了回来。   “先生说的果然没错,皇室……唉!”简宗摇了摇头,“又是老一套。他们总是喜欢拿小孩做幌子,也不怕真的走上歪路。”   楚帝对着好友神秘一笑:“放心,先生虽然不在,但方法我已经学到了。”   “嗯?什么方法?”简宗好奇地问道。   楚帝轻轻地吐出两个字:“罚抄。”   听到这两个字,简宗就反射性摸了下自己的胳膊,总觉得凉飕飕的:“咳咳,那个、你该不会是要……把先生的这个教学方法,用在你家的龙子皇孙身上吧?”   楚帝一抬眸:“你大概是不知道吧?我的那位好三哥可是还没放弃那个念头呢,他早就开始用这招教导他的儿子了。我听说,他家的孩子,启蒙的时候,每个字每天都要抄写五十遍!”   由于之前出过女帝,所以为了以防万一,宇朝的继承范围有所扩大,皇帝的亲兄弟的子嗣,也在继承的范围之内。   所以,楚帝不得不防着他那个当过太子的三哥。   简宗倒吸一口冷气:“嘶――五十遍!这也太狠了吧?”   楚帝冷笑一声,他怎么能比那家伙差?   “哼,他抄五十遍,那我就抄一百遍!”   “哎哎哎!等等等等!等一下!”简宗吓了一跳,连忙上前制止。   “冷静,冷静!一百遍……这会出事的吧?”   楚帝冷笑着说道:“他们的能力,我早就摸过底了。之前我就让他们抄写过,并说,谁在一个时辰之内写的遍数最多,谁就能获得奖励。一百遍,完全到不了他们的极限。放心,先生的话,我一直记在心里,我保证,他们能在子时之前睡觉,绝对不会伤到身体。”   那一瞬间,简宗对那群皇子公主充满了莫名的同情,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个方法很好。   “确实。如果他们每天都在抄写的话,先不说抄那么多遍肯定能加深记忆,基础必定很好,就说这些时间都在学习,他们背后的人即使想使坏,也找不到时机。毕竟,只要做不到规定好的遍数,就代表他们在走神没有认真抄写,然后那天谁接触过他们,一查就能查出来。”   “用学习的时间,代替他们有可能被人洗脑的时间,而且,启蒙的时候,本来也就不需要太多的理解,能记住就行……嗯!”   简宗沉思着点了点头,觉得这方法真的是两全其美。   楚帝见他认同,笑得更灿烂了:“是吧,你也这么觉得?那要不,把你家儿子也送到宫里来,和我的孩子们一起学习吧?”   简宗立刻语塞:“……额、那个……陛下,我、额……”   他还不想对自家孩子那么残忍。   见状,楚帝一挑眉:“怎么?难道你是不认可先生的教学方式吗?”   简宗连忙摇头:“当然不是!先生的做法,我自然是绝对服从的!但是……”   你这个做法,比先生狠多了好不好?   “那就是同意喽?”楚帝看着他。   简宗沉思片刻,艰难地点头:“……那、好吧。”   然后,他在心里替自己的儿子默哀三秒,抱歉了,做爹的也无能为力啊。   又过了许多年,楚帝终于立了太子。   但,大概是因为幼时的启蒙教育过于优秀的原因,楚帝的儿子们长大后是一个比一个厉害,这位太子的实力并不能力压所有皇子。   不过,幸好还有简宗等人的全力支持,最后,太子还是顺利登基了。   楚帝逝世后,当年被他打断的议题终于重启了,他的谥号被定为“明”。   登基后,新帝在皇宫里散步,他回头看着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简舒,这是他的伴读,也是丞相简宗的儿子。   “阿舒,你说,我的那群弟弟如今都在做些什么,心思都还安定吗?”   简舒拱手道:“启禀陛下,几位王爷如今都在府中专心教导年幼的世子殿下。臣听闻,荣王殿下的世子现在每天都要抄写一百二十遍后才能睡觉。”   新帝停步:“???”   “嗯?一百二十遍?他们这是想做什么?”   简舒淡定地回道:“也许,他们是想要效仿明帝吧。毕竟,这可是裴先生留下的最强教育方法。陛下您看,您和几位王爷都是那么出类拔萃,足以说明裴先生的厉害。”   新帝也是从抄写到大的,一听到“裴先生”三个字,他就浑身发紧,比任何威胁都好使。   “他们大概是想教导出比您的皇子更加优秀的世子,然后名正言顺的取代您的地位。”   新帝一听他那几个弟弟想教出更厉害的子嗣和他争,立刻命令道:“阿舒,从明日起,宫里所有子嗣,每日必须抄写一百五十遍!”   简舒拱手,但没等他转身,新帝又说:“对了,把先帝整理过的裴先生语录的那本册子给我拿过来,我要好好研究一下!”   “是,陛下。”   ***   “终楚氏一朝,统治中原近九百年,共42位皇帝,分前宇朝和后宇朝。从女帝楚久玉开始,为后宇之朝,比之前朝,更为繁盛。”   “历史上最为有名的宇朝,文治武功都堪称千古一绝。但是,其中最为后世史学家称道的却是,被宇朝皇族奉为至高禁忌之物的教育宝典。可惜,却被宇朝末帝陪葬于皇陵,后世难觅其踪。”   “今天,我们找到了末帝的皇陵,这份绝世宝典,终于要重见天日了!”   家家户户的电视台都在播报着这个画面。   宇朝的禁物!   早就九百年宇朝的最强育子宝典!   想一想一代比一代强的宇朝皇帝,哪个家长不想拥有?   “最激动人心的时刻到来了!”   电视的镜头一转,一份保存完好的书册出现在镜头前。   无论是电视机后,还是电视机前的人都下意识伸出头,凑近看。   只见上面写着四字大字――《裴氏语录》。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万幸!我没告诉他们我的全名!(捂着自己的小心脏后怕)   白修:罚抄……啊!我头疼、脖子疼、胸口疼、浑身疼!(想起自己曾经被裴风然坑到天天罚抄)   楚氏皇子:我们是无辜的!(求心理阴影面积)   ―――――――――――― 第32章 全能者(一)   X高中, 校园里的一条长廊上, 尖叫声响彻云霄。   “啊啊啊啊啊!他们看过来了!看过来了!他们是不是在看我!”   “明明是在看我!啊啊啊啊!好帅!”   “我的心……啊,不行了……时空组合的这三个人为什么那么帅,那么迷人!把我的心, 都偷走了……”   就在三人还未彻底离去之时,欢呼的人群中突然跑出一个人,拿着一条横幅,满脸通红地拦在三人面前。   看着向他们跑来的女生,裴风然用余光瞥了白修一眼, 示意他去拦着。   白修装死,偏过头去, 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   他又不是傻子,而且那个女生手中的横幅又不是他的,明显不是来找他的, 他才不要管咧!   那个女生跑过来拦住三人之后, 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看着为首之人,大喊道:“然!我喜欢你!”   后边的人群瞬间骚动, 声音也提高了很多。   “啊啊啊啊啊!然!”   “然!我们也喜欢你!”   “我们喜欢你!”   不得不停下脚步,穿着一身现代黑色修身西装外套的裴风然暗暗瞪了白修一眼,然后稳住脸上的表情, 不咸不淡地对她点了点头。   “谢谢。”   明明表情和语气都不是很温柔,但是无论是那个女生还是后面的人群,都非常激动, 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火热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们一定会永远支持你们的!”   “时空加油!时空加油!”   三人逃命似地快步走出这所校园,坐上车。   关上车门后,裴风然这才松了口气。   先出手隔绝司机和他们空间,防止对方听到他们的对话,然后他说道:“我总感觉,现在我的耳边还回荡着他们的尖叫声,太可怕了。”   白修警惕地盯着车窗,向外看去,直到车子启动后都没看到有人出来,他才转过身,仰躺在座位上:“幸好幸好,他们都是学生,不能随意出校门,不然啊,他们肯定会追过来!我是真的没想到,我们这个假的要死的偶像组合,居然会这么火?那些真的偶像都在做什么啊?”   即使是因为身上有阵法,所以存在感最薄弱的谢时玄也有些心有余悸,抚了抚自己的胸口,他刚刚甚至想动用星眸预知了一下自己的未来。   医者不自医,算命不算己,这其实是非常忌讳的一件事。   可见谢时玄被他们那群激动的学生粉丝的举动给吓得差点慌了神。   裴风然撩了一下额前的碎发,他现在是短发,有些不习惯。   听到白修的抱怨,他扯着嘴角,干笑了一声:“呵呵,谁让你的手气那么差。那个什么游戏空间给了那么多选项,你抽什么不好,居然抽中了偶像?让我们去做偶像……真是……”   裴风然心累地甩了一下让他非常不习惯的短发。   白修有些心虚地挺直脊背,手指纠结地缠绕在一起,嘴上却是狡辩道:“谁会知道那个鬼时空混乱之地里面,居然还有什么游戏空间啊!一般不都是直接搞个什么虚拟战场,打完就能出去的吗?”   所谓的时空混乱之地,就是某个地方的时间空间超出常值,不在人族的正常时空监管范围之内,是一种奇特的空间扭曲现象。   虽然这里的凶险程度不低,但好处也不少。所以,一般来说,只要这里的意识主宰不主动攻击,大多数种族都会放任它们的存在。   而这种有机缘才能进入,有能力才能出来的时空混乱之地,也成为了很多能力强大之人炫耀的资本。   说来也奇怪,之前的混乱之地确实没有他们这次的那么诡异,还要玩什么游戏才能出去。   裴风然也觉得奇怪,在心里琢磨着。   白修委屈地嘟囔着:“再说了,这难道是我的错吗?又不是我的带路。”   提起带路之人,裴风然转头看向坐在三人中间的谢时玄,脸上的表情是习惯后的无奈,语气中完全没有问罪的意思:“师兄啊……”   白修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把锅甩给家主了,立刻道:“哎!不准你借机指责家主啊!”   舍不得说师兄但完全舍得怼其他人的裴风然顿时斜了白修一眼,冷笑道:“那我就来说说你吧?你这个谢氏家臣是怎么带的路!难道你觉得,这里就是简宗所说的,像末日一般残酷的世界吗?”   白修尴尬地咬了咬唇,然后脑子一转:“……怎、怎么不残酷?你没仔细听吗?那个什么游戏空间的有说啊,一个月抽一次职业,只有扮演合格的人才能活下去,不及格的就抹杀,这还不够残酷啊?”   残酷?真该治治你的脑子了。   先不说他们的武力值,对方能不能抹杀他们,就说他们的扮演能力,好好回想一下他们刚刚被人围追堵截,摇旗呐喊的境况再说话。   转过头,裴风然伸手解开自己黑色西装外套的扣子,抖了两下,透透气。   他在心中暗道:偶像,他现在是偶像,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差点引起一场大战的谢时玄毫无所觉地摸了摸自己身上的白色西装外套,若有所思地说道:“好像确实偏离了路线。不过,我是被引过来的,我来说,这里有种……特别的吸引力。”   裴风然立刻关心地问道:“什么引力?会有危险吗?”   白修也紧张道:“是魔族在捣鬼吗?要不,干脆我们直接杀出去!”   别看他们现在委委屈屈那么乖巧地执行游戏空间发布的任务,这只是一种礼貌而已,毕竟他们和这里的主宰无冤无仇,入乡随俗,尊重当地的规则罢了。   但是,如果这里真的有什么针对他们的陷阱,那他们可就直接撕破脸了,有本事就来真的,看看最后到底是谁抹杀谁!   谢时玄摇头,安抚两人:“不,都不是。是一种……怎么说,应该是正面的。总之,我们先按照规则一步步来,别失败。”   白修毫无意见地点头:“没问题,家主说什么就是什么。”   师兄都这么说了,他能怎么办?   非常不想待在这里的裴风然无奈地叹了口气:“也就是说,我们还得继续扮演这个莫名其妙的偶像组合?”   家主的命令一下,白修就收敛了所有轻视和浮躁,在心里认真地盘算着这次的任务。   “我记得,游戏规则有说,除了每月一个职业以外,中间还会增加其他队友,我们要用什么态度对待他们?”   白修看向裴风然,征询着他们的意见。   被空间认命为队长的裴风然虚点了一下身前,一道透明的光幕从上到下浮现。   裴风然示意白修看:“倒计时,距离新成员的到来,还有一天。”   “明天是吗?”白修点了点头,“公司最近都在致力于宣传我们这个组合,今天是高中,明天是去大学。难道说,他们会出现在大学城里?不知道会是用什么方式加入我们,我有点好奇。”   裴风然没好气地点掉光幕:“我是一点都不好奇。我只想知道,如何才能退出这个组合。”   白修对着他翻了个白眼:“别想了,这是不可能的!你可是队长,你要是退出了,我们的任务百分百会被认定成失败!”   “但是,扮演偶像……也不一定非要唱歌演戏啊。”   裴风然想起刚刚自己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人表白,心里就有些不自在,不过,他掩饰地很好。   但可惜,白修多了解他啊,一眼就看出来了:“哦,害羞啊?那可不行!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到最好!我要时空组合成为这个世界最强的偶像天团!”   一直垂眸的谢时玄插话道:“嗯,没错,我们要做就做第一。”   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的,裴风然捂着额头,好生心累,   他想退出!让他退出吧!   就在这时,正在行驶的轿车忽然停下,一个后震。   裴风然瞬间回神,撤掉隔离罩,倾身问道:“出什么事了?”   坐在驾驶座的司机慌张地回头说道:“前面、前面有一大群人在跑……我看到,流血了……还、还有人拿着枪!”   其实,在问的时候,裴风然已经透过挡风玻璃看到外面的情形了,司机的话还没说完,他就直接打开车门,冲了出去。   白修慢了半拍,叮嘱家主坐在车里千万别出来,然后也跑了过去。   因为他在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这人不救不行。   道路上突然出现持枪之人,行人都尖叫着慌忙远离。   裴风然却是逆着人潮跑过去。   他能清楚地看见,持枪的只有两人,即使不使用任何灵力,裴风然自认都能轻松制服对方。   司机被打伤,脑袋被歹徒红着眼睛拿枪指着的沈伯兮被拉人出车子,他的脊背冒着冷汗,但依旧强作镇定,道:“你们突然袭击我是为了什么?如果是想要钱,我可以给。”   “闭嘴!再说话老子就毙了你!”其中一个人直接用腿踢向沈伯兮的腰部。   从小练武的沈伯兮自然是能挡住的,但是对方拿着枪,他不敢硬来,只能忍着痛,倚着车身,踉跄地跪下。   另一个劫匪连忙小声道:“别冲动!把人打死,我们的目的就达不到了。”   被他安抚的人似乎很是憋屈,只能愤恨地朝天开了一枪。   “砰!”   “啊啊啊啊啊啊!”人群被吓得大叫。   这可怕的枪声让周围的人跑得更快了,裴风然逆着人潮跑过来的身影一下子就显露出来了。   两个人持枪的歹徒也看到了裴风然和白修,这两个穿着西装一黑一白的帅气身影,在众人溃逃满地鲜红的场景中格外醒目。   沈伯兮看到那醒目的身影后吓了一跳,大喊道:“快走!别过来!”   歹徒也把枪指了过来,扣动扳机,阴笑道:“多管闲事的人……”   裴风然扫了一眼现场,然后和白修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默契地一人一边,没等对方把威胁的话说完,就干净利落地把两人打晕。   裴风然上前扶起还没反应过来的沈伯兮,平静地问道:“沈总,没事吧?”   沈伯兮被扶起来,惊魂未定:“……没、没事。”   白修掸了掸根本没沾到灰尘的衣摆,看到地上血迹,嫌弃地用歹徒的身体蹭着自己的鞋底,然后看了眼沈伯兮。   这群家伙,居然敢绑架自家公司的总裁,他可不想还没成为最强偶像团体,就没了经纪公司。   对此,白修很是生气。   “沈总这也太倒霉了,好端端的怎么就被这种人给盯上了?”   沈伯兮瞟了眼被他踩在脚底下的歹徒:“……”   他觉得,这两人也许比他更倒霉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我带路,你们放心……哎,师弟,我觉得这里不错(半途停下)   裴风然:师兄……行吧(叹气)   白修:我们的目标是,最强偶像天团!(握拳望天)   裴风然:滚!(好想打人)   ―――――――――――― 第33章 全能者(二)   大学城可不比昨天的高中, 时空组合在这里的热度, 只会高不会低。   “啊啊啊啊啊!看这边!”   “然!然!然!”   “我爱你!时空最棒!啊啊啊啊!”   感受着身上的视线,要不是因为职业责任感,裴风然早就把身上过于耀眼的衣服给换下来了。   黑色的裤子笔挺, 一双大长腿让人移不开视线,素白的衬衫外罩的是礼服款的修身短款的黑色西装外套,最经典却是最衬人的款式。   简约的平驳领翻下来,整齐而熨帖,银色的胸针别在左胸口, 流苏随着他走路时摇曳。   专门为了这个任务剪短的刘海遮住额头,些许碎发撒在眼睛上, 他那双深邃的墨色眼睛半遮半掩反而更加惹人探究。   脸上明明没什么表情,但那种镇定自若的逼人气势却依旧让人脑袋里崩出风华绝代四个大字。   裴风然从众人面前走过,整个人都仿佛在发光。   这副打扮简直就是男女通吃, 也不怪走廊两边的人都在尖叫, 要不是有保安竭力拦着,再加上他们也克制着自己守秩序,恐怕走廊两旁那矮小的围栏根本拦不住他们。   “哎!别那么僵硬嘛?”   跟在他身后一步的白修看出他的紧张, 稍微向前倾身,笑着小声调侃他:“你看看,我们两个那么牺牲自我, 都穿着一身白色,就是为了衬着你这唯一的黑色,你好歹笑一下嘛!”   走在前方的裴风然回头, 冷着眼瞥了他一下。   又在作死了?   但是,没等他说什么,旁边的人群看到他的冷笑,就是一阵尖叫。   “啊啊啊啊!好帅!”   这让裴风然瞬间把想说的话给咽回去了,立刻又转回去,面无表情地加快步速。   白修忍着笑和身旁的家主对视了一眼。   这下连谢时玄都是眉眼含笑,温柔地注视着前面之人那难得一见的羞涩和慌乱。   “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爱你!”   走进会场,裴风然听着耳边依旧不散的尖叫,轻叹一声。   “这可真是……莫名其妙的喜爱。”   关上门,白修反驳道:“哪里莫名其妙了?难道我不够优秀吗?这只能说明他们有眼光!”   白修撩着自己特地烫了微卷的发丝,站在全身镜前打量着自己的装扮,他可是人族精英,值得他们这样崇拜。   “别自恋了。”裴风然白了他一眼。   “这是自信,不是自恋。”   两人第三千五百八十二次为这个话题斗嘴。   谢时玄见两人都不太喜欢后台封闭的空间,就提议:“去天台吗?距离表演开始还有一会儿时间。”   “可以。”裴风然上前帮师兄把脖子后面的领子弄平,“走吧。”   ***   站在教学楼天台上的裴风然点开光幕,示意了一下两人。   “3、2、1,倒计时已经结束了,人呢?”   白修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白色礼服,生怕弄脏,听见裴风然这么问,就伸头看了一眼倒计时,然后又看了眼楼下:“我也不知道啊,应该快来了吧?”   这时,谢时玄拿出手机,递给裴风然。   “嗯?师兄,你给我手机干什么?”   裴风然看着师兄又看了看手机,一脸不明所以地接过。   刚拿到手,忽然一震。   “此生到尽头,你是谁要怎么活,他们说就让他们去说……”   “哎哟,我去!吓我一跳!”   白修被这突如其来的铃声吓得后退了半步,低头瞪了一眼突然响起来的手机。   “谁的电话?”   裴风然皱着眉看着上面陌生的电话号码:“我也不知道,先接起来看看吧。”   随手滑了一下屏幕,然后放到耳边,漫不经心地问道:“你好,请问找谁?”   “是我,沈伯兮。”对面的声音清冷中带着几分无奈。   坐在办公室里的沈伯兮是真的无奈,他还是头一次见到艺人不存自家老板的手机号的。   不过,这还真是符合他对他们三个的印象,一个比一个特立独行。   “哦,沈总。”   裴风然回答的同时也给了白修一个眼神。   耳力最为出众的白修点头,表示自己也听到了,对方确实是沈伯兮。   “找我们有什么事吗?”   沈伯兮翻着手里有关时空组合的资料,作为娱乐公司总裁的他,是不会以权谋私滥用职权的,但是,如果对方各方条件都很优秀的话,他当然是不介意推一把的。   既能壮大公司,又能还恩情,何乐而不为呢?   沈伯兮笑着说道:   “我看你们的组合现在好像还缺一个随行的经纪人,我给你们找了一个,希望你们会喜欢。”   一点都不想当偶像的裴风然直接回道:“不用了,沈总。我们那天救人只是本能而已,我有这个能力,是谁我都会救的,不是因为你的身份,也不想要你的回报……”   沈伯兮打断他:“这句话你那天救已经说过了,可以再换句台词吗?”   “沈总……”裴风然停顿一下。   沈伯兮身为总裁,说服人的方案多得是,说道:“那好,我换个身份。我现在不是沈伯兮,是沈总,我用上司的身份告知你,我给你派了一个经纪人,根据合同,你是我旗下的艺人,不得拒绝。好了,你们忙,回来再说,拜。”   裴风然一脸困惑的看着被挂断的手机:“???”   还有这种操作?   白修在一旁听到一半就侧过身,抿着嘴忍俊不禁。   昨天,他白修会出手可没有那么单纯,如果不是因为沈伯兮是他的上司,为了防止任务失败,他可没那么多闲心管。但是,裴风然救人确实只是因为看到有人被威胁,不管是谁他都会救的。   所以,白修才总是说,裴风然拥有医者的心性,他们三人之中,最容易心软的其实是看起来最漫不经心的那个人。   见他还在犹豫,白修笑着安慰他道:“说不定,这是空间安排的新队友进来的程序。”   裴风然把手机还给师兄,扯了扯嘴角:“也许吧。”   谢时玄接过他们三人共用的手机,双手快速地操作了一会儿,然后抬头对他们说:“确认了。新的经纪人已经到了,他让我们赶紧回去,表演要开始了。”   裴风然插着口袋,吹着天台上的风,眼眸中透着天空中的蔚蓝,转身道:“行吧,走了,去见新队友。”   ***   “啊啊啊啊啊!时空时空!我爱你!”   匆匆走进后台,耳边还回荡着粉丝们的口号声,新晋经纪人王鸿焱摸着被尖叫声弄出来的鸡皮疙瘩,在心里吐槽。   [有那么夸张吗?]   [现在的偶像,哪个容貌不是假的?纯天然?呵呵,那能看吗?]   [真是是,他们也太没纪律了吧!这表演都要开始了,他们居然不在后台候着,一会儿等他们来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一顿!]   第七次执行任务的王鸿焱握着刚刚发过信息的手机,掩饰着心中的紧张。   这个游戏空间是一次比一次折磨人。   上一次,他抽中了农夫,就真的在地里干了一个月的农活,幸而他能吃苦,熬了下来。   但是,直到现在,他还能感觉到腰酸背痛。   其实,他知道空间已经帮他恢复了,但他的心里依旧难以忘记那种疼痛,他有些明了,这大概就是幻痛,自己的精神可能出了有些问题。   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他原本只是一个单纯的大学生,突然进入这种随时可能被抹杀的地方,可谓是什么苦都吃过。   前面的五次就更别说了,什么种花的仆人,只会洗菜的厨师,甚至是乞丐……唉,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结果这一次,他居然直接就抽中了娱乐圈的经纪人。   听说娱乐圈很乱,潜规则非常多,他完全不了解,要怎么办啊!   [他会不会被圈圈叉叉啊!]   王鸿焱攥紧了手里的手机,有些忧心忡忡。   这时,他的身后传来了撩人的笑声:“哟,你就是我们的新队友啊?”   王鸿焱瞬间转身,看到映入眼帘的三道身影,瞳孔微缩,难以置信道:“你、你、你们是……”   白修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这么惊讶?你不是我们的经纪人吗?难道没见过我们的照片吗?”   看着近在咫尺的盛世美颜,颜控的王鸿焱感受着自己脸上的热度,低下头,小声说:“我、我以为……那些都是P的,谁知道……”   [谁知道,真人居然比照片还漂亮!]   [啊啊啊啊啊!别再靠近他了,他真的要撑不住了!]   想起他刚刚还在诋毁他们,王鸿焱咬着唇暗道,果然,谁都逃不过真香定律啊!   没管白修的胡闹,裴风然抬头看了眼时钟,时间差不多了要到了,该出去了。   “准备好了吗?”   “啊?什、什么?”王鸿焱慢半拍的抬头,看了裴风然一眼,然后又像触电一样,快速低下头,双手捂着脸。   “啊啊啊!你你们、你们先别看我,我要调整一下心态!”   正准备出门的裴风然奇怪地看了白修一眼,问道:“他怎么了?”   白修踩着凳子,对着全身镜撩了一下头发,浑身散发着妖娆的气息:“想来,肯定是被我的盛世美颜给迷到了吧?”   裴风然抽了下嘴角,懒得理他。   抬手整了一下外套的衣领,恢复了表情,他沉声道:“走了。”   ***   外面的舞台早已布置好,观众也已经就位。   主持人看着下面的一片片的横幅和火热的视线,在心里暗暗称奇,这样的气氛根本就不需要他热场了。   这个组合还真是厉害,那等一会儿,他也留下来欣赏一下他们的表演吧。   见他们都等不及了,主持人非常变通地掐掉多余的热场台词,大声地对着舞台下面的粉丝喊道。   “接下来,让我们热烈欢迎大家期待已久的――时空组合!”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空!时空!时空!”   “我爱你!我爱你!”   这句话一出,会场的气氛瞬间改变了,火爆的让会场外经过的人都停下了脚步,向这边望过来。   音乐一响,三人站在台上。   裴风然作为队长,站在最前方,他看着下面的横幅和粉丝,闭了闭眼。   这是他从未感受过的,莫名其妙的喜爱。   但是,不讨厌。   作为经纪人的王鸿焱躲在后台的幕布后,他听着耳边震天般的喊声,侧身看着台上三人那掀起阵阵尖叫的背影,目光迷离。   这群人……   真的好特别。   一点都不像是被空间抹杀威胁的样子,就仿佛,他们真的是这个时空的偶像一样。   这样的真实。   这样的活力。   这样的美丽。   听着耳边的歌声,视线逐渐模糊,王鸿焱站直身子,深吸一口气,他那沉重到差一点可能就要崩溃的内心中,第一次出现某个想法。   这个令人厌恶的游戏空间终于做了一件好事。   让他遇见他们。   “啊啊啊啊啊!好帅!永远爱时空!”   听着外面的呐喊,王鸿焱的脸上露出这半年来的第一次微笑。   他的艺人被人喜欢,他与有荣焉。   作者有话要说:王鸿焱:啊啊啊!别看我!会脸红的!(真香.jpg)   白修:哎,我这负累一般的盛世美颜~(撩发)   裴风然:这莫名其妙的喜爱(淡笑)   ――――――   “此生到尽头,你是谁要怎么活,他们说就让他们去说……”   ――《将军令》 第34章 全能者(三)   一阵欢呼声后, 王鸿焱在后台迎接裴风然三人。   他也被外面的情绪影响得有些激动, 他看了眼外面,又看了眼三人,小声问道:“你们……在外面, 也是偶像吗?”   “哎,有眼光啊!果然,你是觉得,我帅得就像天生的偶像是吧?”白修跳下台阶,几步走进后台, 抬手揽住新队友的肩膀,笑嘻嘻地询问。   裴风然越过他们两个, 进里面放东西,然后催促道:“别闹了,接下去还有通告要赶, 赶紧收拾好走人!”   “这么急做什么啊?”白修不在意, 继续问王鸿焱,“我还没问呢,你叫什么?”   “啊……我、我居然忘了自我介绍!哎呀!”   王鸿焱这才想起自己还没介绍, 有些自责,连忙看向其他两个收拾东西的队友:“我叫王鸿焱,这次是第七次任务, 请多关照。”   “哇哦,第七次啊!那你怎么还没出去啊?不是说,完成六次任务就可以出去了?”白修不解的看了他一眼。   王鸿焱沮丧地说道:“我、我之前, 有一次没有及格,所以……要重头开始。”   “哦,这样啊~”白修点了点头,然后脸色突然一变,立刻拍了他一下,“赶紧走,赶紧走!再不走,队长就要发飙了!”   被坑的王鸿焱迷茫地抬头,就看见一身黑衣的裴风然双手插着口袋站在门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他们,站在队长身后的谢时玄还给了他一个赶紧过来的眼神。   “哦、哦!马上!我马上就来!”王鸿焱这才想起来,下面还有工作,而且这本来应该是他经纪人的职责,他连忙拉起白修就出门。   裴风然看着还在拿东西的白修完全没注意到,被拉得一个踉跄,心中一乐,觉得来个新队友也不错。   一行人上了车,赶往下一个地点。   裴风然贴心的让王鸿焱坐在后排的中间,然后把白修赶去坐副驾驶。   白修为了要和他们聊天,不得不侧过身子面对他们:“哎,你们干嘛把我一个人丢在前面啊!这样我讲话很不方便啊!还有,这个安全带一直卡着我,很难受的啊!”   裴风然一点都不心疼他:“那你就转过去,不要说话,安静一点。”   白修会听他的才有鬼。   他冷哼一声,用力地拉了一下身上的安全带,直接转过身,把腿放到左边,和裴风然面对面。   裴风然看到他这样,皱了下眉:“转过去。”   “我就不!”   两人在那边斗嘴,坐在中间的王鸿焱掩着嘴笑了一声,然后对他右边一直非常安静的谢时玄说道:“他们俩的感情好好啊!”   谢时玄扫了那两人一眼:“他们关系一直很好,毕竟是从小就在一起的。”   裴风然听到后嘴角一抽,很想反驳,但这是师兄说的,他只能瞥了白修一眼,谁跟这人关系好啊?   白修也不敢反驳,只能自己在那碎碎念道:“真的是红颜祸水啊,居然把家主都给收买了。”   王鸿焱:“???”   “红颜祸水……这是在说什么?”王鸿焱干笑着看向白修。   白修下巴一抬:“你的名字啊,不觉得叫红颜更好听吗?”   “但但是……我、我不是女的啊!”   王鸿焱抿了下嘴唇,不知道怎么回答。   “这样啊,那鸿雁也行啊!”其实,白修纯粹就是在逗人。   “啊?”   白修趴在座椅上,看着他,露出微笑,‘循循善诱’道:“你难道不知道,在娱乐圈,是必须要有外号的吗?没有外号或者别名的人,是不会火的!”   裴风然看着新来的经纪人快要被带歪了,出声打断:“好了,别逗他了。”   白修撇了下嘴,把下巴放在交叠的手背上,一脸乖巧地看着后面的三个人:“好吧。但是,我是真的觉得红颜很好听啊!我们可是要做最强偶像的,我们的经纪人也应该有牌面啊!”   王鸿焱眨了眨眼睛:“那,你们都有什么外号啊?”   白修正兴奋地想说什么的时候,裴风然一个冷眼过去,他只能兴致缺缺地叹气:“唉……我们队长不让我讲,大概是觉得中二吧。”   “小公子,嘿嘿!”白修压低声音,把半张脸埋在手臂里,眸中盛着笑,看向裴风然。   裴风然直接把白修的声音过滤掉,转头看向王鸿焱:“这次的职业,你之前有经验吗?”   和白修说话的时候还挺自然的王鸿焱见队长突然看向自己,莫名有些紧张,拽了下衣角:“没、没有。”   白修眼尖地看到他的小动作,直接就问:“你紧张什么啊?他又不会吃了你。”   王鸿焱被戳穿,低头干咳了两声:“这个……因为,队长太帅了嘛,我……离我太近了,我不适应!”   白修一脸古怪的看着他:“你怎么那么花痴啊?有点娘哦。”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男生会因为同性的接近而脸红的哎!   白修忽然想到:“哦~你该不会是……”   “我不是同性恋啦!”王鸿焱脱口而出。   谁知,白修一脸无辜地看着他:“我刚刚只是想问,你是不是他的粉丝而已。”   王鸿焱:“……”   这个时候,他终于醒悟,自己是被耍了,连忙深呼吸,控制住情绪。   裴风然淡定地看了白修一眼:“你再继续的话,下次演出就让你一个人solo,我们坐在台下看。”   白修立刻疯狂摇头,双手捂嘴以示坚定。   王鸿焱不明所以:“一个人solo不好吗?”   听到这话,白修瞪了他一眼:“我们又不是真的偶像,谁喜欢上去唱歌跳舞啊!而且,每次都是我主唱,我已经很不爽了好吧?”   “额……”王鸿焱还真的是第一次听到组合里面居然会为了不要当主唱而起争执的。   “那你可以让他们两个上啊?”   白修眼神游移不定,他哪敢啊!   一个是他的家主,一个是武力值碾压他的人,三人之中,他完全就是处于食物链的最低端好不好?   幸好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此生到尽头,你是谁曾怎么活,他们说就让他们去说……”   谢时玄淡定自若地用拇指划过,连屏幕都不用看,拿起手机就说:“嗯,我们知道了,在车上,马上就到。”   也不等对面说话,谢时玄挂了电话,看了眼时间,然后把手机递给裴风然,解释道:“师弟,沈伯兮的电话。”   “嗯,多谢师兄,我等下会回拨的。”   裴风然结果手机,根本没理上面闪烁的绿灯。   身为经纪人的王鸿焱瞄到后,责任感爆发,小声建议道:“是沈总的消息吗?你们……要不要先回一下?”   白修对着他打了个响指:“哎呀,你到底是谁的经纪人啊?你不应该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王鸿焱满脸迷茫:“我、我是站你们这一边啊。”   但是,这和回消息有什么关系?   “既然站我们这边,那你就应该全心全意地支持我们的每一个决定啊!队长说一会儿再打,那就一会儿再打啊,你说是不是?”白修偷偷地向裴风然递眼神,表示自己的忠心。   单纯的王鸿焱就这样被带偏了。   之前时空组合在大学城的表演非常成功且火爆,而刚刚的铃声又唤起了他的回忆,王鸿焱的脑子里还飘荡着那首歌的旋律。   “哎,对了!这首歌是你们写的吗?好有才啊!我只听一遍就会唱了!”王鸿焱眨着星星眼看着他们三人。   “额……”白修的余光看到一旁司机大叔的反应,只能把实话给吞回去,“是、是我们写的啦!”   “不过,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写的!”   “一起写的?”王鸿焱愣了一下,“那你写的是哪几句啊?”   裴风然见白修遇到克星了,在那边无声得笑,简直是遍地花开。   白修用小眼神瞟了裴风然一下,然后又看向王鸿焱:“哈哈哈哈,要说我最喜欢的歌词,那自然是[拳头只能让人低头,念头却能让人抬头],啊,多么有信仰的一句歌词!多么让人振奋!”   掩饰性地笑了几声后,白修直接把话题给掰成了最喜欢的歌词是哪句了。   王鸿焱疯狂点头:“没错没错,我也喜欢这句!”   裴风然不以为然地偏过眼睛,随口说道:“我看啊,这只是因为你总是被人打吧,[谁说败者无法不朽],呵,典型的弱者宣言,果然是你会喜欢的类型。”   白修对着他翻了个白眼,也嘲讽地回了一句:“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最喜欢的肯定是那句――[何时不盼不求不等,将军或英雄]。”   因为那段也算半个高潮,白修直接清唱了出来,然后斜眼看着裴风然,调侃道:“是吧?帝师大人?”   当然,王鸿焱不知道白修这句话的意思,只以为这是他们之间的什么暗号。   一直像个监护人一样看着他们闹的谢时玄,难得插了句话:“你们都不问我喜欢哪句吗?”   白修连忙转过来问:“您喜欢哪句?”   谢时玄看着他们几个好奇的表情,脸上浮现淡淡的微笑:“[为什么,还在问为什么],这句歌词我真的很有同感。感觉大家一直在问我为什么,难道我是个答题机器吗?”   裴风然&白修:“……”   师兄/家主,您的笑话,好冷啊!   不知道谢时玄真实身份的王鸿焱两边看了看,他没听懂这个冷笑话,但是不妨碍他也参与其中。   王鸿焱举手道:“其实,我也有喜欢的歌词。”   “哦,是什么?”白修非常自来熟地接话道,也正是因为有他在,所以王鸿焱才嫩这么快融入三人之中。   “你可别告诉我们,是那句[苍生等英雄]啊,那样的话,某人可能会炸哦!”白修刻意甩了个挑衅的眼神给那个某人。   王鸿焱瞄了一眼回以白修冷脸的裴风然,不由得笑了笑:“当然不是,[不相信或是相信什么,其实你早已被决定过,你忍受但是不愿接受],写得真好……”   颤着声的王鸿焱深呼吸了一下,想起自己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游戏空间,莫名其妙完成任务,甚至下一秒就可能莫名其妙死亡,他的眼眶就有些湿润。   他一直在忍受,但却没想过接受。   但是,他是真的受够了!   他都差点被这个游戏空间整到崩溃!   他……   “哎,你刚刚唱跑调了哦!”   白修的一句话,顿时就让他内心所酝酿出的情绪都消散了。   王鸿焱立刻收敛悲伤,乖巧地低头认错:“……抱歉。”   作者有话要说:【关于最喜欢的歌词(真实版)】   裴风然:战场不会放过你我/何时不盼不求不等将军或英雄   白修:他们说就让他们去说/自问不能失去什么   谢时玄:我们颠沛千年依然还在等候   ――――――――――――   因为是系列文,所以有点剧透,不过无所谓,反正这本写不到的,就不算剧透。   哈哈哈,这只能怪作者的手速太渣233我尽力加速!   之前有人吐槽说陈氏的风月冕下什么的不好听,这个嘛……咳咳!   其实啊,九氏的故事全部是我初中时候的设定,现在写文只是为了圆当初一个梦,再中二也不能改啊!是不是?(其实还有更中二的,等有机会再给大家展示。想一想十几年前的命名风格,都是喜欢特别长的姓氏的,那个才叫羞耻)   风过起波澜,月下照人心。我真的已经很用心在填补内涵了(捂脸)   反正呢,不管你们怎么吐槽,我也是不会改设定、烂尾的,我是绝对会写完的!   我最讨厌写半截的文了!   我一直记得,我初中时写过一本郭嘉的穿越同人文,然而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写完。导致我现在每次一翻开那本笔记本就想穿越回去,压着自己,让自己把结局写完!   啊啊啊!那半本同人真的是我心中永久的痛!搞得我现在强迫症更严重了!   我男神最后到底和谁好了啊!为什么不写完!(摔本子) 第35章 全能者(四)   王鸿焱内心的悲观, 被白修的一句话, 岔得是一点不剩。   裴风然看着白修一句话就把新队友的情绪给打散了,视线移到王鸿焱身上,墨色的眸子含着一抹笑意, 若有所思地轻声说道:“红颜,这确实是不错的名字。”   声音虽然小,但白修的听力可不是盖的,立刻转头,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哇塞!你竟然认同了我的说法?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白修还特地看了眼窗外的太阳。   王鸿焱刚刚敢反驳白修的调侃, 但是裴风然又重复了一遍后,他却是不敢像之前那样, 只敢绕着自己的手指,抿着唇小声问道:“……红颜薄命,这个词, 是不是不太吉利?”   裴风然没有接话, 只是在对方胆怯慌乱的表情下,上下打量着:“等下去换身衣服,虽然不用上台, 但我们几人的风格还是要保持一致。”   “好、好。”王鸿焱连忙答应。   “下一个工作是综艺,聊天的事情就交给你了。”裴风然看了眼白修。   白修比了个没问题的手势:“OK,交给我!我保证让他们领悟到什么叫做有口难辩!”   裴风然嘴角勾起一点点, 像是在笑,也像是嘲讽:“别让我出手就行了。”   白修连忙摆手比了个大大的叉:“别别别!这里不稳定,可经不起您老地折腾!”   谢时玄也专门侧头过来看了裴风然一眼:“师弟, 克制一下。”   刚来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的王鸿焱也感觉出不寻常,视线来回打量,强撑着几人的气场,打着圆场道:“没事,没事,不过一场综艺而已,肯定不会出现异常的!大家放心,放心。”   被全员喝止的裴风然就那样悠闲地坐在汽车的角落里,扫了他们一眼,抬手整了整衣服,表情十分淡定:“我只是提醒一下,你们别那么紧张。”   白修悬着心放下来了:“那你就别吓我们啊!真的是!”   见场面恢复正常,王鸿焱也放下手,安静了下来。   等到了地方,裴风然带着谢时玄去和主办方见个面,看看还有什么要商量的,而白修则带着王鸿焱去另一边闲逛。   乖巧地跟在白修身后的王鸿焱偷偷地观察着四周,白修笑着揽着他的肩膀:“这么小心翼翼?是什么后遗症吗?话说,你前几次的职业都抽到了什么啊?”   被套话都不自知的单纯小红颜眨了眨眼睛,被白修的胳膊压得弯了腰,想了想,回道:“有只会切菜洗菜的厨师,只会给花浇水的仆人,还有只会跪在同一个地方乞讨的乞丐……”   白修看着他掰着手指列数,越听越惊悚。   嘶,没还有这种职业啊!   幸好他没抽到,不然,裴风然铁定会在打碎这个空间之前先打死他的!   一阵后怕的白修连忙干咳一声打断,安慰道:“额……那个,这些过去的就别说了。你这次啊,跟着我们,肯定没问题的!你放心,有那个完美主义的家伙在,优秀都不成问题啊!等你出去,说不定都能直接改行了。”   王鸿焱有些感动地点了点头:“多谢你们。”   “哎呀,客气什么嘛!”白修拍了他一下,然后左右瞟了一下,把他往墙边靠了靠,小声说道,“你一会儿给你家沈总打电话,让他多给我们找点活动,好让我们多点曝光率,早日成为最强偶像啊~”   “这个、这个应该没问题,但是……”虽然才相处不到一天,但王鸿焱已经用他动物般的直觉感受出来,谁才是做主的那一个。   “队长他,会不会,不同意啊?”   “额……”白修停顿了一下,“我之前也说了嘛,他最喜欢的那句歌词就是他现在的性格啊,和大多数人不一样,他不太喜欢出风头,也不喜欢别人让他出风头!奇奇怪怪的,是不是?”   王鸿焱也有些好奇:“那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白修收回揽着他的手臂,摸了摸下巴,思考着:“其实吧,这也不难理解啦。谁让他们家因为能力太过出类拔萃,到现在已经不剩几个人了,所以,他会畏惧自己步入长辈们的后尘,也是正常的吧?”   “……啊?”王鸿焱愣愣的,没听懂,“队长他们家,是军人世家吗?”   白修被他的形容词逗笑了,忍不住笑了出来:“虽然叫法不同,但你这么理解,好像也没错,反正都是在守护着什么。因守护而亡,既骄傲又哀伤,他复杂的心情,我懂。”   “算了,我管他怎么想的!”白修挥了挥手。   “总之,这次,我们一定要成为全世界最强偶像!”白修握着拳头,眼神凌厉的盯着着王鸿焱,势要一起同化,“你觉得呢?”   “额、额,是是是,我们一定会成为最强!”王鸿焱抽了下嘴角,被迫附和道。   ***   穿着睡衣的沈季美垫着脚尖,小心翼翼地探头瞄了眼楼下,见楼下空无一人,顿时开心地一溜烟就钻进了一楼的小客厅。   “嘿嘿,今天老爸老妈都不在,我终于可以看我最喜欢的电视啦!今天有时空组合的综艺节目,我要赶紧找到才行!”   她像只小老鼠一般,在小客厅里到处找遥控器。   沈季美,就是那天在X高中对裴风然表白的那个女生,她非常非常非常地喜欢这个组合,堪称痴狂,迷恋到可以翘课去大学城听他们的表演。   可惜,X高中的管理非常严格,她还没出校门,就被截回来了,翘课计划失败。   还被老爸老妈知道她逃课的事情,狠狠地教训了一顿。   “居然藏在纸巾盒里!哦哦哦,好奸诈啊!”沈季美看着左手精致严实的纸巾盒,一脸的惊奇,这也太难找了吧。   “幸好我够聪明!”她得意地笑了笑。   赶紧赶紧,要开始了!   看了眼时间,沈季美赶紧用遥控器打开电视,趁着还在放开机画面的时候,跑去检查了一下小客厅的门有没有关紧,然后赶紧回到电视机前,一脸期待地抱着膝盖坐好。   “还好还好,才刚开始。多亏了有广告,第一次这么感谢有广告的存在!”   看到节目还没开始,沈季美顿时松了口气,然后一脸花痴地双手捧脸,想象这一会儿时空组合帅气登场的画面。   这次的综艺节目叫《是真是假》,是一档半娱乐半聊天模式的节目,主持人的攻击性很弱,但是找话题的能力很强,那些不太会说谎话的艺人就常常被问到语无伦次,前后矛盾。   不过,毕竟节目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宣传偶像和艺人。节目组的初心,也是希望粉丝们能看到他们崇拜的偶像最真实的那一面,所以几乎不给什么台板。   在节目上,大多数时间都是让他们自由发挥的,因此也会经常闹出笑话来,或者暴露出偶像某一面,有好有坏,很是刺激。   但粉丝们就是买账,所以这个节目也就出名了。   沈季美其实也是这个节目的粉丝,她之前也看过很多偶像在这个节目上翻车。   但是,她相信,她喜爱的时空是绝对不会翻车的!   广告过后,节目就开始了。   两个主持人的开场白很快,没说两句就开始请嘉宾上台了。   小黑:“哎,等等等等!我们这么快就让人家上台,是不是显得……不够沉稳啊?台词都还没念完哎!”   小白非常默契地打包票道:“你放心啦,电视机前的粉丝肯定会非常认可我们这个决定的。你信不信,你如果敢再拖三分钟,等一下你回去的时候,你的私信箱百分之九百要被爆了!”   小黑耸肩道:“别说三分钟了,再拖三秒钟,我估计我回家就要惨了!谁让我妹妹也是他们的粉丝的呢。”   “那就让我们请出――”   “啊啊啊啊!”看到三人过于帅气的出场,星星眼的沈季美叫到一半,才反应过来用双手紧紧地捂住自己的嘴巴,小眼神到处瞟。   糟了,刚刚太兴奋,忘记不能发出声音了,家里应该不会有人听到了吧?   小黑站在队长裴风然身边,然后莫名其妙地就低下了头,一脸羞涩的样子。   站在另一边的小白立刻就发现了,毫不客气地问道:“喂,你低什么头啊?你是主持人哎!”   站在小白旁边的白修也是自来熟,伸头过去看了一眼:“大概是被我们家队长的盛世美颜给迷住了吧?”   “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啊!”小白完全没有同事爱地嘲笑。   小黑收起被惊艳到的心情,也不甘示弱:“来,我们换个位置,你到这边来啊!看看你会有什么精彩的表现?”   小白看到裴风然发现他们在说他,然后含笑看过来的眼神,瞬间声音就软下来了:“咳咳,这个、我这次就把机会让给你。你要知道,队长身边的那个位置,很多人都想站呢,你要好好珍惜啊!”   暖场过后,就是一番大同小异的自我介绍。   这些沈季美都略过,都那么熟了,还介绍什么?   “好了,接下来我们开始要进入正题了哦,你们三个准备好了吗?”小黑握着话筒,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裴风然。   裴风然淡笑着点了点头:“可以。”   “哎哟,队长要不要那么帅啊!”小白满脸笑容地学着刚刚裴风然的表情动作,还有说话的语气。   “你们准备好了吗?可以。”   抖了抖身子,小白摸了摸自己的胳膊:“我站在旁边,感觉耳朵都快苏掉了!”   当年就是因为声音被裴风然坑到现在的白修,深有同感地拍了他一下:“终于有人懂我的感受了!他的声音是不是非常完美?你的耳力果然和我一样好!”   坐在电视机前的沈季美一脸恍然,确实,小白在做主持人之前是个很有名的歌手,具有很强的音感,对于声音非常敏感。   不过,她这还是第一次听到小白这么夸张地说一个嘉宾说话的声音好听呢,还不是单纯的好听,而是苏,这个赞美的等级也太高了吧?   “我家然果然是最棒的!”沈季美捧着脸,痴痴地看着屏幕上裴风然那快要溢出来的帅气逼人。   另一边的小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既然小白都说好听的声音,那到底有多好听呢?不介意让我们的粉丝们也听一听吗?”   裴风然点头:“当然可以。”   小黑狡黠一笑,他们要开始出题了哦:“听说,喜欢你们组合的粉丝非常多,而有些年轻的粉丝呢,甚至会当面给你们表白递小纸条?上面肯定有电话吧?那像你们这样的偶像,是会直接扔掉,还是留下?”   “哦~~~这个问题很好,你们的回答是什么呢?”小白也是一脸官方笑容地看着他们三个。   这个问题,很有话题性哦。   一个回答不好,温柔和宠粉的标签可就不保了哦。   坐在电视机前的沈季美忽然坐直身子,咬着唇。   这个问题一出来,她的心也一下子提了起来,她上次也偷偷塞了小纸条,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看见。   虽然她知道最保险的做法应该是扔掉,而且这也是大多数偶像的做法,但是……她不能不期待自家偶像会有不一样的做法啊!   啊啊啊啊,好紧张啊!   沈季美双手交叉,眼睛都不眨地盯着画面。   白修没什么思考地就举手了:“当然是留下啊!”   小白没有意外,两种回答的应对方案他都有,他继续问道:“那是谁说要留下的?”   白修伸手指了一下裴风然:“队长的要求,我也没办法。”   一直安静得当雕像的谢时玄也难得出声一次:“他比较容易心软。”   白修点头,解释了一下:“其实按照我们的想法,还是扔掉比较好。先不说每个人都递纸条,到最后我们一个手机肯定记不下,再者,他们到底是想追谁啊?用一个号码,和我们三个人聊天,这也太赚了吧?万一最后我们三个都爱上她了怎么办?还要打一架吗?”   “噗!”两个主持人都被白修逗笑了。   “原来,你们时空组合所有成员共用一个手机,这个消息是真的啊?”小黑趁机确认了一下一个传言。   “是啊。”白修回道。   “那么请问,你们能不能现场拿出手机,给粉丝打一个电话让我们看看呢?”小白的眼中闪着精光,语气温和地问道。   既然说了会存粉丝的电话号码,那就打一个验证一下真假吧?   要是说谎的话,可是会死得很惨的哦~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想让我们三个人为某个人打架?没可能的啦!   裴风然:这是在考验我背电话号码的记忆力吗?   谢时玄:手机在我这里,安心。   ――――――――――――   最近这个后台,搞得我快疯了,每到关键时候就打不开。   很气耶!(弄得我紧张兮兮的) 第36章 全能者(五)   手机都是谢时玄管的, 所以他在听到主持人这个问题后, 从兜里拿出手机,递给裴风然。   站在裴风然身边的小黑伸手截断,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道, 这个手机,我能不能看啊?”   由于之前并没有通过气,所以大家都知道,现在的这个手机里的通讯录肯定是最真实的,不存在有人现场把电话号码录进去的情况。   裴风然看了他一眼, 用眼神示意他接过去:“可以啊。”   小黑顿时笑面如花,接过手机:“谢谢啊!来, 让我们看一看通讯录啊~”   小白:“这可是第一次可能也是最后一次哦,大家要看仔细哦~”   “哎,等等!”划开屏幕的小黑突然停住, 看向裴风然, “……没有什么不能公开的隐私吧?万一……”   白修挥了挥手:“哎呀,没有啦,你们放心好了!”   “嘿嘿, 那我们就不客气喽~”小黑笑着把手机靠近摄像机,公开在电视上。   坐在电视机前的沈季美忍不住伸头,她也好奇偶像的手机里会有什么。   “打开桌面, 是三人的合照哦!帅吧!”   沈季美瞪大眼睛看着电视上放大的手机屏幕,飞快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咔嚓咔嚓十连拍, 抱着手机一脸幸福。   “好了,接下来是通讯录……大家看好哦~”   “第一个是――啊?这是啥?”   小黑一脸问号地看着上面的不知道是歌词还是诗句的词句,然后又转头看向三人。   收到讯号,白修出声解释:“这个是为了防止我们的手机丢了之后被人捡到,然后拿去做坏事,所以,我们就把备注稍微修饰了一下。”   “这是稍微吗?你们这个改的,我一个都看不懂啊!话说,你们打电话的时候不会搞错人吗?”小黑超好奇的。   裴风然示意了一下自己,说道:“这代表我见到他们时的第一印象,不会弄错的。”   “哦~~~原来如此!”两个主持人觉得这一招妙啊。   “我看看啊,真的不得不佩服,我是第一次知道备注能写那么长。”小黑看着满屏密密麻麻的备注,大多都是他不认识的字,忍不住调侃了一句。   然后他划着屏幕,终于看到一个会读的。   “这个[邦之桀兮]……我应该没读错吧?”   “没错,没错,噗。”白修掩着嘴在那笑。   小黑听到了他的笑声,抬头瞥了他一眼:“不就是一个备注嘛,你们设置的那么有文化干什么?”   白修一脸委屈,这又不是他设置的!   小白趁机问道:“这个是粉丝吗?”   “不是。这个是我们总裁。”裴风然看了眼备注,淡淡回道。   “嗯,对,这个是沈总的电话。”白修也看过来,点头道。   “额、哦,噢!”小白差点接不下话,连忙拍了白修一下,“你们和上司的关系不错嘛!”   小黑皱着眉读着这四个字:“那这是什么意思啊?队长,你对人的第一印象,好奇怪啊!”   裴风然想起那天第一次见到沈伯兮的场景,独自面对两个持枪的绑匪,笑了笑:“伯兮A兮,邦之桀兮。诗经里那么经典的一首,你们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额、这个、我们当然……”两个主持人结巴了一下,目光到处打转,然后强撑着回道,“这个我们当然知道啊!诗经嘛,我们还是知道的,咳咳!”   白修在旁边打圆场:“因为我们沈总叫沈伯兮,所以他的第一反应是这首诗,你们肯定明白的对吧?”   “呵呵,对对,我们明白。”   两个主持人心道,你这叫打圆场?你这明明是补刀好不好!   “哈哈哈哈哈哈哈!好惨哦!”看着两个主持人那尴尬又不失礼貌的微笑,沈季美差点笑得肚子疼,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两个话语犀利的主持人在节目上被嘉宾整成这样哎!   然后,她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哎?!沈伯兮,这名字怎么那么耳熟?”   沈季美偷偷地转头瞄了眼大门处,想着上次在这里,她好像有偷听到关于“沈伯兮”的片段,但是又记得不是很清楚。   “算了,等老爸老妈回来后再问好了。”一时间回想不起来,沈季美就暂时把这件事抛之脑后了,继续痴痴地看着电视。   小黑随便一点就点出个总裁来,他都有些不敢说话了,万一再得罪什么领导,他的饭碗还要不要了?   他和小白对视一眼,决定要不要暂且放过这个话题,换一个?   小白立刻回了他一个眼神。   小黑秒懂,于是,两人心照不宣,决定换下一个话题。   “咳咳,看你们那么帅气的服装搭配,这是你们平时的风格吗?”小白发现,这三个人里面还是白修最好沟通,于是,他看向白修。   白修果然很配合,双臂打开,展示了一下自己的帅气:“是啊,我一向喜欢白色。”   小白很高兴:“我也喜欢白色哎!同道中人!”   两人一个击掌,仿佛之前的尴尬都没发生过一样。   “那你这个……是有什么独特的说法吗?”小白看着白修胳膊处的流苏状饰品,伸手捋了一把,好奇地看了两眼。   “这个是可以拿掉的啦!”白修点了一下卡口处,把流苏摘了下来,“只是因为好看才弄上去的。”   裴风然挑眉看了白修一眼,这个理由也太假了,这家伙从小就维持着这套装扮,他敢发誓,这绝对不是因为好看那么简单的。   “咦?等下等下,这上面好像有字哎?”小白忽然看到什么,手一顿,没有让白修把东西拿回去。   “有字?什么字?”白修满脸疑惑。   “好像是个名字?”小白认真地打量着。   “……哈?”白修瞬间明白,这绝对不是自己干的,他绣什么都不会绣名字。   他堂堂谢氏家臣,人族精英,可不是你们这群普通人,名字对他们来说,是很神圣且具有约束力的,那是可以随便乱绣的吗?   而且他现在的名字很不符合规矩,他怎么敢绣在自己的衣服上啊!很容易犯到那些大佬的忌讳哎!他又不是想要找死!   裴风然微微眯眼,他发现,那个说话的主持人的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谢时玄趁机拉了一下两人的衣袖,暗中传音道:“事情来了。”   身处中心的白修自然也感觉到了,脸色微变,知道自己这是被人给坑了,就是不知道是谁。   站在这边的小黑也察觉到了不对,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小白把手里的东西推平,放在摄像机下,一字一顿地把名字读出来:“沈、季、美。”   “啊???”坐在电视机前的沈季美张大了嘴巴,无辜地眨巴着眼睛。   上面怎么会有她的名字?   “难道说,修葛葛暗恋偶~~~好羞涩哦!可似,人家的心已经给然葛葛了,两个帅哥,好难抉择哦~”沈季美眼神荡漾,然后瞬间丧气,恢复正常。   “唉,不可能的啦!恐怕啊,又是谁在背后捣鬼吧?”   对于这种勾心斗角的手段啊,沈季美是一眼就看穿了。   “就这种低级手段,还没我们班争班花的时候的手段高明。”沈季美翻了个白眼。   X高中,堪称最顶级的高中,学生都非常优秀聪明,闹起来,自然也不比成年人差多少,有时候,这群古灵精怪的小孩子,手段比大人都高超搞笑,让人头疼。   但是,沈季美还是有些担心:“他们不会被坑到吧?要不,我打个电话过去说明一下?”   白修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就了然了,鸦色的眼睫垂下,显出一片阴影。   这是想要陷害他有女朋友啊,白修想。   现在时空组合那么火,他们三个又帅又年轻,唱歌还好听又有才华,那么优秀的黄金单身汉,哪个女孩子会不喜欢?   想想他们之前去宣传表演的时候,听说整个X高中九成的女生都来了,剩下那一成不是不想来,而是被拦在了外面,谁让观众席的位置不够呢。   这样一想,确实容易遭人嫉妒啊!   而且,这个世界的粉丝们对于偶像是否结婚并不在意,但对偶像表现出的真实度要求却很高,非常讨厌被人欺骗。   如果白修明明有女朋友,却在隐瞒大众的话,呵呵……   那绝对是灭顶之灾!   这个计策的幕后黑手估计正在得意自己设计的很好吧?   现场的主持人小黑也觉得有些棘手,下意识看向裴风然:“队长怎么看?”   裴风然的脸上波澜不惊,露出淡如春风的微笑:“恶作剧吧?”   白修也叹了口气,一副无奈的样子:“在我的衣服上签名?现在的小孩,这都是从哪学来的招数啊?”   很显然,他也想起了那天向裴风然表白的女孩,纸条上写着沈季美三个字。   但是,他们为什么要用这个名字来陷害他?是这个女孩身份特殊吗?   白修暗自思索着。   小黑谨慎地问道:“她真的不是你的女朋友吗?”   自然已经知道是陷阱,白修怎么可能往里面跳。   “当然不是啊!先不说那女孩喜欢的不是我,再说,我对女生也没什么兴趣。”白修非常直接的回道。   “啊?”小白也被吓住了,把话筒递到他嘴边,“你刚刚说,你对女生没兴趣?这是真的吗?”   反正又不可能在这个世界久住,白修豁出去了:“是啊。”   至于“沈季美”这个名字有没有可能是男性这个话题,小白觉得,完全没有白修自爆性取向来得精彩,而且,他也没打算彻底得罪这个组合,还是见好就收吧。   于是,小白问了最后一个问题:“既然如此,那如果让你在你的两个队友之间选择一个成为相伴一生的伴侣,你会选择谁?”   白修:“???!”   你这问题是想让他死啊!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盯――   谢时玄:垂眸。   白修:……我选择死亡!(喂,对女生没兴趣,不代表我对男生就有兴趣啊!我独身主义不行吗?)   ――――――――――――   独身主义,大家都懂吧?(斜眼笑)   很适合无CP哦~ 第37章 全能者(六)   白修为了躲坑突然自爆, 把沈季美吓了一跳。   正全神贯注的时候,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声响。   [糟了,有人回来了!]   她立刻像兔子一样飞快地冲上去关掉电视, 然后用手摸了摸电视机的后面。   “还好还好,不是很烫!感谢科技的发展!”沈季美小声感叹着,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早就准备好的冰湿巾,随便糊了一把。   然后她悄悄从小客厅的另一个门溜了出去,一溜烟跑到后厨, 从那里偷偷地往外面望。   见没人发现,这才装作自己刚刚下楼的样子走出去:“爸, 妈,你们回来啦?”   沈季美看到站在她爸妈身边的一个青年,好奇地问道:“这是?”   “这是你堂哥, 沈伯兮。今天来我们家做客, 你要好好招待人家哦!”   沈季美有些惊讶:“哎,你就是那个[邦之桀兮]的沈伯兮啊!”   这个阶段的女生啊,老师的话家长的话不一定记得住, 但男神说过的话,她们堪称是过目不忘,记忆力超群。   “小妹还会背诗经啊?真厉害。”沈伯兮本来被沈父沈母那么热情地招待还有些不自在, 一听到沈季美的话,顿时就对自己这个第一天见面的小堂妹刮目相看,眼神都不一样了。   怪不得之前长辈们都说她成绩好, 确实用功啊,居然能在听到他名字的第一时间就说出出处,不容易。   沈季美站在妈妈身后,可爱地吐了吐舌头,她可不敢居功:“这话不是我说的啦!我只是把话又复述了一遍而已。”   “哦,这话是谁说的?”沈伯兮有些兴趣。   沈家父母见沈伯兮情绪有所好转,连忙让沈季美把人带进去:“你们去玩吧,一会儿做好了饭,会叫你们的。”   沈季美犹豫了一下,想起她男神口中的沈总,扯了下沉伯兮的衣服,悄声道:“我们去楼上说。”   看着这么可爱的妹妹,沈伯兮内心也是爱护的,笑着回道:“好,听你的。”   沈季美拉着沈伯兮上了楼,来到书房,关上门。   沈伯兮站在书房里打量了两眼,转头看到她这幅模样,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和做贼一样?”   “哥哥哥,你是我亲哥!能不能请你告诉……时空组合的手机号!其他的联系方式也行!”沈季美双手合十,仰着头,星星眼地注视着沈伯兮。   “时空?”沈伯兮愣了一下,这才想起自己旗下如今最火的偶像组合,略含深意地扫了眼自家妹妹,“你也是他们的粉丝?”   “当然!我可是最忠实的粉丝!”沈季美挺着胸脯,格外自豪。   然后缩着脑袋看着他,明明关门了,她依旧用手掩着说话:“刚刚那句话是然说的啦,在你们还没回来的时候,我有偷偷地看他们的节目……哎呀,别用这种谴责的眼神看我啦,我可是要告诉你一个非常重大的消息!”   沈季美连忙把之前节目里的事情给沈伯兮复述了一遍。   沈伯兮眼神暗沉,理了下思绪:“……被人陷害?”   “肯定是啊!太坏了!”沈季美简直是义愤填膺,“那个主持人在拿到修哥哥带子的时候,眼神就不太对,而且在说到上面有名字的时候,他们三个都是懵的,很明显他们根本不知情啊。不过,幸好他们够机智,只是……”   沈季美搓着手,笑嘻嘻地看向他哥:“这个不喜欢女生的宣言,恐怕也会给你带来不少麻烦吧?”   沈伯兮却是没怎么生气和烦恼,反而笑着和她打趣:“你关心的倒是挺宽?不过,在你心念男神的时候,还能想起堂哥一秒钟,我也该知足了。”   “哪有啊!”沈季美现在可是要求着沈伯兮,连忙在他身边转悠。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但沈季美这个自来熟的性格,真的是让一直孤孤单单的沈伯兮感受到了家人的温暖。   他伸手按住一直在动的和兔子一样的沈季美:“好了!怪不得你会喜欢他们,你这个跳脱的性格,简直是和白修一模一样!”   “白修?是修哥哥的原名吗?”沈季美非常会抓重点,“修哥哥真的非常帅!我超喜欢的!”   沈伯兮立刻蹙着眉,在心里把白修列入黑名单,别想觊觎他的妹妹。   “他不是说,他对女生没兴趣吗?”   沈季美点头:“是啊,但是这也许只是权宜之计,谁让那个节目组要坑他们呀!如果他真的赶紧甩锅,那他们就惨了哎!肯定会被粉丝骂死的!”   沈伯兮这时突然想起,有一件事他还不知道,问道:“那个女生的名字是什么?”   听到这个问题,沈季美沉默了一下,低头干咳一声,脸色微红地看着沈伯兮:“……是我。”   “什么?是你?”沈伯兮被这个意外的结果吓得声音都提高了半分。   “是啊,上面写着沈季美三个字,摄像机还专门特写,我不可能看错。”沈季美嘟着嘴,两个手的食指点了点,“但是,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我的名字啊?我也仅仅是那天他们来我们学校的时候,拉着横幅上去给他们表白了而已。”   “……是对偶像的那种表白啦!不要想歪!”   沈季美见堂哥一副自家萝卜被猪拱了的眼神,狠狠地拍了他一下。   “表白只是表达我们内心澎湃的一种方式,我确实很喜欢他们,但是并不是所有我喜欢的人,我都要嫁给他们好不好?你们大人啊,就是想得太多!搞得我们也都跟着你们神经兮兮的。”   这么可爱又这么能说的一个妹妹,沈伯兮能怎么办?在外冷面阎王一样的沈伯兮自然只能举白旗投降。   “我错了,别生气。不过,这手机号还是不能给你,毕竟怎么说都是他们的隐私,没经过他们的同意就给你,有点不太好,但是呢――”   看到沈季美失落的样子,沈伯兮马上一个转折,给出承诺:“我可以明天带你去看他们现场拍摄!”   “真的吗?我可以去吗?会不会打扰到他们?”沈季美瞬间又恢复了活力。   小女孩的开心就是这么容易。   沈伯兮这才放心,说道:“我怎么说也是老板,没事的。”   ***   第二天。   这一次是王鸿焱坐在副驾驶。   白修坐在车上已经彻底瘫了:“等我回去,我真的,再也不羡慕那些明星了!”   裴风然一边回复手机上的消息,一边头也不抬地随口回道:“你怎么了?”   听到这个毫无竹马爱的回复,白修瞬间坐起身子,声音拔高:“你还问我!不就是昨天那个节目吗?他们把我坑得那叫一个……”   白修憋了半天,找不出一个合适的形容词。   “五味杂陈?”裴风然抽空瞥了他一眼,然后继续回复信息。   “……差不多,但是我的心情更复杂!”   前排的王鸿焱冷着眼转过来盯着他:“你还敢说!你这是公然出柜啊!”   对,就是这个让他头秃的逻辑!   白修长叹一声,捂着胸口:“拜托!不喜欢女生也不代表我就喜欢男生啊!我就不能两个都不喜欢吗?能不能不要那么死脑筋?”   王鸿焱也被昨晚的加班气得朝天翻了个白眼:“这句话对你的粉丝说去!我们又无所谓,管你喜欢谁。你再不想着如何解释的话,就等着任务失败吧!”   因为白修的事情,从昨天下午开始,他们整个团队都在彻夜加班,生怕舆论走向歪了,到时候,好不容易捧起来的一个偶像团体就这样垮了,老板一定会大发雷霆的!   在王鸿焱说出任务失败的那一瞬间,白修就感受到了两束冰冷的目光穿透他的身体。   “额……呵呵,别、别这样嘛!我们肯定不会失败的啊!”   白修抖了抖身子,搓了搓手手,擦掉手心的冷汗。   他差点就忘了,他旁边的那两位大佬虽然都很佛系,但都莫名的有些完美主义。明明是一样的结果,但是他们可以选择主动放弃,却不允许别人评判他们任务失败。   “这个……啊、那个,现在他们不是追求男女平等吗?那性取向也应该平等啊!也许,我这个举动还能推动一下时代的轨迹?呵呵呵……”   白修干笑着,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先把那两位大佬糊弄过去再说。   裴风然大概是回复完了,侧身看了白修一眼:“你还真没说错,那个群体确实站出来挺你了,不过……”   裴风然把手机转个面,朝向白修。   上面显示的是全球最大的传媒交流网站,在那条新闻下有着非常多的评论,出现次数最多的名字就是他们三个人。   “我和师兄也被你拖下水了。”裴风然淡淡地看着白修。   “啊?”白修奇怪地凑上去看了眼,然后抽了抽嘴角。   “咳咳咳咳……他们的兴趣爱好,还蛮奇怪的哈……他们这是在、在玩配对吗?”   前排的王鸿焱可算找到话题了,转过头来糗他:“现在的人都喜欢磕CP你们不知道吗?对了,白修,支持你是受,对,就是你想的那个,占了百分之八十多,高兴吗?这是大家对你的宠爱哦~”   王鸿焱对着白修挥了挥自己的手机,脸上满满的都是调侃的笑意。很明显,那个宠爱是假的,想看他出丑才是真的。   白修瞬间抓住了重点:“既然大家那么喜欢,也就是说,其实我昨天闹出来的事情也不是很严重,是吧?”   裴风然转着手机,说道:“我在思考,他们为什么要写那个名字?沈季美,是和沈总有什么关系吗?”   白修灵光一闪:“哦,我知道了!一定是沈伯兮的对手干的!也许,那个沈季美就是沈伯兮的女儿!然后对方陷害我和沈小姐,一箭双雕!”   王鸿焱被唬的一愣:“是这样吗?”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如果我们把老板身边的人都弄成粉丝,那我们的地位是不是就稳了?(想想就激动)   裴风然:不,是你肯定待定黑名单了(沈伯兮不防你防谁?)   谢时玄:为什么不把老板也发展成粉丝?(有理想!)   ―――――――――――― 第38章 全能者(七)   “当然是假的, 怎么可能是真的?”裴风然斜了白修一眼, 然后看向王鸿焱,“他的话你也信?”   王鸿焱僵了一下,才道:“……哦, 是、是这样啊。”   白修丝毫不以为耻,嘿嘿一笑,摊着手说道:“猜测嘛,是对是错又有什么关系呢?来,大家可以一起猜啊!”   在谢家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白修学习时严重偏科的原因,别人都是靠掐指运算来预知某事, 而他则完全不会,只会瞎猜,还每次都猜得非常起劲。   至于这正确率嘛, 和他那位惊世绝艳的家主刚好相反, 从来就没对过!   “既然你猜是女儿,那就肯定不是女儿。”了解白修的裴风然,十分干脆地否决了这个可能性。   “哎哎哎!”   白修不甘心地叫道:“难道我就不能猜对一次吗?”   裴风然轻轻扯了下嘴角, 看了他眼:“人贵有自知之明。”   白修:“……”   啥,他居然被这家伙给鄙视了?   有本事,你也自知一下啊!   放着好好的帝师不当, 当什么隐士?你这个是自知的表现吗?分明就是个鸵鸟!   被一个毫无自知之明的家伙说自己没有自知之明,白修觉得好气啊!   王鸿焱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默契,见两人好像要吵起来的样子, 赶紧换话题:“这件事公司会帮你们处理的,我们讨论一下接下来的行程吧?”   “接下来有什么好讨论的?不就是去那什么剧组客串一个角色吗?我们又不是主角,估计就是让我们去上个镜就回来了。”白修对演戏没兴趣,抱着胸躺在座椅上,无聊地望着车顶。   王鸿焱却说道:“不一定。我专门打听过,这次的导演是李老,是影视界最知名的导演之一,而他之所以出名在于他从不接受所谓的内定塞人,想到他那里演戏,无论是谁,都需要现场面试才行。可以这么说,有李老的地方,就是影视界最公平的地方。”   “哦?这么牛?”白修对这个人有了一点好奇心,“那、那些个什么影帝影后的,也要面试?”   “当然!李老一视同仁。”王鸿焱点头,在他查过这个老人之后,也非常地敬佩这位,一个原则坚守几十年,这需要多大的毅力和勇气。   “这次的剧本叫《大宇传奇》,是一部偏历史剧的作品,但主要角色至今未定。上个月,李老就已经拒绝了好几位影帝,影帝的粉丝不干,认为他是故意的,那时候的新闻可以闹得沸沸扬扬呢!”   听到宇朝这两个字,裴风然的心中蓦然升起一丝熟悉的不祥预感。   他无视白修投过来的戏谑眼神,看向王鸿焱:“红颜,你刚刚说,那部剧……叫什么?”   王鸿焱听到裴风然轻柔地叫他红颜,不由得回避他的视线,低头心道:声音那么好听做什么?搞得他的名字怪怪的!   然后他轻咳了一声,再抬起头,正色道:“那是一个古装剧,叫《大宇传奇》,主要讲得就是宇朝双帝时期的一些事情吧?我看里面有女帝,还有什么将军的。其他的我也不清楚,这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古代历史吧?”   裴风然:“……”   该不会,预感要成真了吧?   难道他都换了两个世界了,也逃不出宇朝的阴影?   “哈哈哈,这部剧好啊!”白修看到裴风然这个表情,一拍大腿。   能看裴风然吃瘪,白修顿时一扫之前的郁气,像换了个人一样,兴致勃勃地坐起身,对王鸿焱说道:“红颜,我也要去!”   “大男人叫什么红颜,恶不恶心?都说了,别这么叫我!”听白修这么叫,王鸿焱立刻反驳,顺带瞪了他一眼。   白修停下话头,虚着眼看着他:……喂,你这是差别对待吧!   [刚刚那家伙这么喊你,你明明在低头害羞,为什么我这么喊你,你就骂人?]   光明正大双标的王鸿焱就当没看见白修的谴责,继续道:“由于李老的特殊原则,所以这次公司只是为你们争取到了一个面试的名额,至于最后能不能选上,这就要看你们自己的能力了。”   “对了,然哥的演技怎么样?”王鸿焱转头期待地看向裴风然。   裴风然还没说话,白修就嗤笑一声,完全不掩饰他对裴风然演技的不屑:“呵呵,他的演技?那能叫演技?也就比五毛钱好那么一点点。”   裴风然不动声色地看了白修一眼:“我可以本色出演,这次演宇朝,不是吗?”   白修语塞,只能愤愤不平地回道:“……本色出演算什么本事?有本事,你就去面试女帝啊!”   此言一出,车内之人全部都看了过来,连司机都忍不住抬头看了眼透视镜。   呦呵,敢让他去演女帝?   这胆子是越来越大了?   看着白修僵住的表情,裴风然扯了扯面皮,没有说话,一副并不在意的样子。   但白修却是一眼就看出他另一只手中熟悉的气息正在凝结,随时都会砸在他那仿佛发了洪水的脑壳上。   每当这种时候,白修的求生欲都会爆棚,连忙改口道:“咳咳!不不不,抱歉抱歉,说错了说错了……其实是我可以面试女帝,我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挑战一下自己?”   坐在角落里的谢时玄淡淡地瞥了白修一眼,他是真的不知道为什么自家这位严重偏科的家臣总是喜欢去撩拨小师弟。最关键的是,这么多年了,一次都没赢过,他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唔,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真爱了吧?不愧是自幼一起长大的竹马啊,谢时玄在心里感叹着。   裴风然收回手中的折扇,没从袖子里拿出来,他看了白修一眼,这个记吃不记打的家伙,早晚给他一个教训。   “红颜,记着一会儿给你家修哥报名女帝的竞选。”裴风然轻轻一笑,对王鸿焱说道。   他可没那么容易放过白修,宇朝的事情之所以那么让他头疼,论起源头,都要怪白修没事找事,对沈危说什么尧山仙君!   想起这四个字,裴风然的眼中就闪过一缕光芒,让察觉到的白修暗自发抖,心道,不知道那家伙又在想什么招来坑自己了?   王鸿焱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回道:“没问题!放心,然哥,我记着呢!”   他当着白修的面掏出手机,在备忘录上做了标记,记下了这个事情。   看着王鸿焱的举动,白修夸张地抹着眼泪,伤心地说道:“哎!我就是说着玩玩的,你们怎么都还当真了啊?”   “诶~我们第一偶像天团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修哥怎么可能说谎呢?对不对?”打着字的王鸿焱不仅不停下动作,还对白修眨了眨眼睛,打趣道。   王鸿焱本身就不是一个拘谨的人,只是这个游戏空间把他折腾得差点抑郁罢了,如今在裴风然三人身边待着,那欢快自在地气氛直接就把曾经单纯好动的王鸿焱给带了回来。   一个王鸿焱,再加上一个白修,两个活宝,多了一个队友之后,他们四人的生活比之前还精彩。   “到了。”司机提醒道。   等四人都下车后,一直老实的中年司机忽然开窗,对着王鸿焱招手,小声说道:“红颜娃,等下能不能把他们面试的视频发我看看?我也想看看修哥儿演女帝的画面?”   王鸿焱憋着笑点头:“当然可以,叔你放心,如果有的话,我一定发你!”   虽然司机压低了声音,但白修的耳力那是多好啊,怎么可能听不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气呼呼地拍了一下王鸿焱的肩膀:“红颜,过分啊!你怎么能这么坑我?还要拍视频传给别人?”   走在最前面的裴风然自然也听到了,回头说道:“我觉得挺好的,红颜,打电话给沈总,让他赶紧派个摄影师过来。”   “没问题,然哥!”   连谢时玄也插了一句:“还需要带点特殊用具。”   王鸿焱连连点头:“对对对,扮女人不容易啊,哎,是不是还要假胸假发什么的?”   “喂喂喂!你们……你们不要太过分啊!我真的会生气的哦!”白修看着缓缓开走的轿车,又转身看着笑着离去的几人,一跺脚,大步追了过去。   “我是说真的!你们别不理我!”   ***   进了大楼,王鸿焱看到众多面色暗藏焦虑来回走动坐立不安的面试者,他的心也慢慢被感染,开始担忧起来。   “这么多人……万一,你们都落选了……”   白修一脸淡定地挥了挥手:“放心,你家然哥不是说他能本色出演吗?我们不行,他肯定行。”   白修斜了裴风然一眼:“是吧,帝师大人?你打算本色出演那个角色啊?”   裴风然懒得理他,环视一周一楼大厅,密密麻麻的都是人:“我们现在应该去见谁?”   “哦,我们要找崔助理!你们等我一下!”王鸿焱这才想起要打电话,连忙走到一边开始拨号。   过了两分钟,王鸿焱又回来:“可以了,沈总提前打过招呼了。走,崔助理过来接我们了,他会我们进去的。”   一旁的众多面试者见他们通过了工作人员的拦截,特别羡慕,一直盯着他们走远。   有几个人还酸溜溜地说:“看他们长得那个样子,比女人还美,该不会是靠潜规则上位的吧?”   站他旁边的经纪人立刻用手肘怼了他一下:“别瞎说!这可是李老的剧组,谁敢潜规则!不怕死啊?”   那人这才想起,悻悻地回道:“……哦,我差点忘了,这次的导演是李老。哼,既然是李老坐镇,那他们肯定不成!”   话里有着藏不住的嫉妒,他怎么没有那么好的运气?   裴风然一行人跟着崔助理,来到里面的走廊。   穿着正装一身精明能干造型的崔助理把手中的一叠剧本发给他们:“你们先选一个角色,然后再选一个场景。觉得自己准备好后,就可以进去表演了。”   王鸿焱迟疑地伸手接过剧本:“……就这样吗?不需要其他的?进去之后要说些什么?”   崔助理沉声说道:“进去之后说明自己演的是谁,哪一段就行了。记住,只需要表演就行了,不用什么自我介绍,那些都是废话,说多了反而减分。”   大概是因为面对一群非常养眼的帅哥,作为女生的崔助理难得耐心,对他们多说了两句:“不要担心,李老对新人很照顾的。只要你们态度端正,即使没能选上自己心仪的角色,大概率也会根据你们的水平再给你们一个其他角色的,安心。”   “好的,崔助理,非常感谢你的提示!”   王鸿焱一脸感激地送走崔助理,然后看了看四周走廊两边的面试者,见大家都在埋头练习台词神态,他立刻转头把剧本塞给他们。   “快,赶紧选一个角色,选好就进去表演!我们要赶在前面,争取给李老一个好印象!”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我可以演平民吗?   白修:让他演女帝!   谢时玄:……白修,你怎么还在作死?活着不好吗?   ―――――― 第39章 全能者(八)   被王鸿焱塞了一手的剧本, 裴风然瞄了眼封面, 然后像验钞一样随手翻了一遍,表情非常淡定。   一旁的白修木楞地捧着剧本,看着他的动作, 瞪大了眼睛:“卧槽,你现在的记忆力已经变态成这样了?!”   几秒钟有木有?!   裴风然像看傻子一样地看了他一眼:“我就是随便翻翻,看看有多厚而已。”   难道这家伙的脑子真的进水了?   这么厚的剧本,像验钞一样地翻过,谁能记得?摄像机都不行好吧?   “哦, 吓我一跳。”   白修这才翻开自己手中的剧本,然后刚一打开, 入眼的就是女帝楚久玉几个大字。   “噗!”白修顿时就把剧本盖在脸上,笑得整个身子都在颤抖。   王鸿焱正站在他们三个对面翻着剧本,抬头看到白修这奇怪的举动, 疑惑地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在他们附近准备的其他人, 看到白修这幅模样,都以为他是情绪崩溃了。   他们看着自己手里的剧本,再看着从尽头的房间里垂头丧气走出来的面试者, 都是心头一凛。这次的面试和以往一样,一秒天堂,一秒地狱, 未来如何,就全看他们的能力水平了。   白修整了整情绪,放下剧本, 摇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来一些过往有趣的事情。”   刚说完,他又忍不住了,连忙用一只手捂着嘴偷笑,余光还不停地瞟向裴风然。   “嗯?”王鸿焱的视线迷茫地在两人之间徘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别理他们两个。”谢时玄淡淡地瞥了白修一眼,然后把王鸿焱往自己这边拽了一下。   “红颜,你觉得我应该演什么角色?”   谢时玄非常认真的问着自己的经纪人。   “呃……”王鸿焱看着一身仙气的谢时玄乖巧地拿着一本剧本问自己,那双如星河一般神秘的眼睛一瞬都没有离开过自己,他发现自己的心跳在加速。   自认性取向没问题的王鸿焱不得不咳嗽两声,让自己清醒一下:“……咳咳!时哥你自然是适合神仙一般的人物!”   王鸿焱想起了什么,连忙低头翻着剧本,很快找到他想要的那一页,眼睛一亮,翻转过来,递给谢时玄看。   “看!这部剧虽然是历史剧,但是为了吸引年轻人,所以编剧在里面加了很多玄幻元素。再加上宇朝最富盛名的尧山传说,除了皇帝大臣之外,还有很多仙人也会出现,而且听说戏份不少。所以,时哥你可以去试一下尧山仙君这个角色。”   裴风然翻剧本的手一顿:“……”   师兄,你绝对是故意的吧!   平时怎么不见你那么积极地问别人问题啊?!   听着耳边白修间断的偷笑声,感受着师兄那若有若无的看戏般的视线,裴风然深吸一口气,啪地合上剧本:“我决定好了。”   见他要走,白修连忙阻止道:“哎哎哎,你还没预演一下呢,就这样进去了?”   裴风然面不改色地说道:“我的演技你还不放心吗?”   白修:……就因为是你,所以才不放心。   但是,裴风然却是不在意,直接越过他们,走向了尽头的房间。   几人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都很担心。   王鸿焱紧张地搓着手:“你们说,然哥他能行吗?”   白修挠了挠头发,面色古怪:“不好说,如果他本色出演的话,或许可以,但是……以他的性格,恐怕不会那么干……”   三人中最淡定的谢时玄终于翻完了全部的剧本,看着已经消失在走廊上的身影,语气平淡地说道:“别担心,就师弟那张脸,即使演砸了,导演也会酌情给个角色的。”   白修赞同地点头:“就是!实在不行,当个背景板或者配音也行啊,谁舍得放弃那么好听的声音!”   王鸿焱也回想了一下裴风然的容貌和气质,也放下心来:“说得对。然哥长得那么养眼,粉丝又那么多,而且,沈总也提前打过招呼了,导演应该会看在沈总的面子上松松手吧?”   他只能在心里暗自祈祷一切顺利了。   ***   不知道自家队友都在想什么的裴风然确定目标后,就不紧不慢地走过去,看到面前的透明玻璃门,推门进去。   前面还有三个人在排队,在最前面那个人之前,有一道黑色的幕布遮住,里面隐约传来声音。   裴风然明白,幕布的后面应该就是面试的场地了,导演编剧之类的评委应该也在那里。   排队的三人都小心地站在黑色幕布的后面侧着耳朵偷听,即使是裴风然进来,他们也只是扫了一眼就继续专注在伟大的偷听事业上,再高的颜值无法动摇他们此刻的心。   裴风然可不会去偷听,他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他以为自己要等很久,结果没一会儿,里面的女生就红着眼睛走了出来,围在幕布旁边偷听的三人见状,都心里发寒,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崔助理走了出来,扫了一眼众人,视线在裴风然处停留了一下,显然她还记着这位刚刚才见过的大帅哥。   “下一个。”崔助理的声音仿佛是在催命。   三人都后退一步,表示自己还要再准备一下。   裴风然见此,自然就顶上了,起身,顺手掸了掸衣服,走到崔助理面前。   崔助理冰冷的面庞上难得露出一丝笑容,对着他点点头:“你和我来吧。”   旁边的三人都互相对视了几眼,看着崔助理掀开幕布,等裴风然过去之后才放下幕布走过去的画面,三人顿时聚在一起,小声议论着。   “喂,刚刚那是谁啊?我好像有点不认识。”   “我也不认识,但是,应该是个大人物吧?崔助理给他掀帘啊!”   “也许……只是个关系户呢?”   “兄弟,你这是喝了多少?这可是李老的地盘!谁敢?”   “……说的也是,那我们?”   “赶紧过去听啊!”   裴风然走了进去,明亮的灯光打在他的脸上,那眉目如画的好样貌和举手投足见间的优雅气质,让几个女评委差点看直了眼睛,几乎是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然后等他站好后,几个女性评委立刻把头凑一起,激动又克制地讨论着。   旁边的男性评委们看了她们一眼,疑惑地眨了眨眼,他们隐约能听见什么“他会演状元郎吗”“史上最帅状元郎”“他演谁我就粉谁”“我心中的仙君”“就他了”之类的话语。   崔助理扫了一眼评委席,发现大多数人都对裴风然的第一印象极好,对此,她完全不感到意外,只是走到评委席边上站好,轻咳一声提醒道:“咳,面试者,请介绍一下你的人物和场景,然后就可以开始表演了。”   坐在最中间的李老正在埋头写字,听到声音,诧异地偏头看了一眼他的外孙女,一向话少的她居然第一个开口,少见哦。   但是,等李老转头看着台下那个熠熠生辉比灯光还明媚耀眼的面试者后,顿时了然。   他在心里点了点头,原来如此,如今长得那么顺眼的男生,确实不多见了。   李老也有了几分兴趣,放下笔,坐直身子,打算专心地看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青年的表演。   “我选的角色是,状元郎府上的迎宾小厮,刘大强。”裴风然就用他那张如画般的脸和如春风般的声音对众人说出了一个特别不般配的名字。   众人:“???”   总感觉哪里不对。   这么好看的美人,怎么能叫这个名字!   由于剧本的主角是状元郎,所以对于状元府有着大段的描写,但是,裴风然选的角色只出现过一次,且一句话不用说,只要在门口站着笑就行了。   虽然没专门去研究过怎么演戏,但裴风然在前几个世界也算有所实践,所以非常快地就进入了状态,还演得像模像样的。   站在原地微笑,这对裴风然来说不要太简单,他觉得自己选这个角色真是机智极了。   但是,评委们可不是这么期待的,看着他选的角色和表演,都怔住了。   这个意外的画面连李老都愣了一下,他不得不问道:“……没了?”   裴风然收敛了微笑,理所当然地回道:“没了。”   他特地挑地角色,当然不能有太多戏份。   但是,他看着众人的表现,有些几分不解:“是我演得哪里不好吗?如果哪里不好,请评委们指正,我会努力改的。”   众人都在心里摇头,不不不,您这不是不好,是严重超标了!   谁家的迎宾小厮长这样啊?   皇宫里也没有啊!   再说了,一个状元府的迎宾小厮长这样,你让被你迎进去的客人怎么想?   房间里一时没有人说话。   回过神来的崔助理弯着腰,小声地和李老说着悄悄话:“您赶快说话啊!让他换一个有地位一点的角色,这个角色也太不适合他了!”   李老也是这么想的,于是,他翻了一下手头写满字的剧本,又抬头看了裴风然一眼。   “小友演得很好。”   裴风然微笑着点头,等着后续的转折批评。   “只不过……”   果不其然,李老话锋一转:“这个角色,我们的设定是让群演来演的,小友演有些太过浪费了,其实小友可以试试其他更加贴合自身的角色。”   裴风然以为自己被拒绝了,正准备走人,谁知李老下面还有一句。   “所以,不知道小友能不能再来一次?”   裴风然听到这个问题,愣了一下。   这是同意呢,还是拒绝呢?   没在演艺圈混过的裴风然不知道自己适合什么样的角色,迟疑地说道:“……不知各位评委有什么好的建议?”   这话一说,评委席上的好多评委的眼睛瞬间就亮了。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难道我演的迎宾小厮不够好?(刻意露出微笑,再来一遍)   白修:你当迎宾……那你让主角怎么想?(难以想象主角的脸色)   谢时玄:师弟,请有点自知之明。(叹气)   ――――――――――――   明天除夕,提前祝大家过年快乐~~~ 第40章 全能者(九)   裴风然因为不清楚他们想要什么样的, 所以, 很自然地就询问评委们的意见。   评委们的意见,那可就多了。   感觉评委席跟炸锅了一样,李老不用转头都能听见两边还有身后那小声争论的声音, 看了眼下方站在那里的裴风然,明明温润如玉不露锋芒,却有着一身遮掩不住的耀眼风华。   这是多少明星偶像演员想要,但琢磨几十年都演不出来的那种吸人眼球的气质,此刻就那么轻易地出现在一个青年身上, 甚至都能看出对方完全没学过什么技巧,演戏全凭想象。   还真是……   这就是所谓的天赋吗?老天赏饭吃, 怎么都饿不死。   李老不由失笑一声,然后转过身,打趣地问道:“几位, 有结论了吗?”   坐在他身边的副导演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们这个团队合作了那么多年,团队里的每个成员的性格他都非常了解。   “别问了,他们肯定会为此争论半天的, 没空理你。还是你来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李老又回头看了一眼,见他们还在争论。   幸好他们还知道这是在面试, 所以声音压得很低,但是,那么多人一起说话, 声音再低也很吵,这导致在黑色幕布外面偷听的几个人都是面面相觑,不知道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   “行吧,我先来。”李老摇了摇头,他家寡言冷面的外孙女居然也在里面,真是稀奇。   裴风然见李老看向自己,收敛思绪,挺直腰身,微笑着回视。   李老看着这个特别顺眼的小伙子,暗自点头,就冲这样貌和气质,无论如何这人他都要收下,演技倒是次要的,不好可以慢慢练,没有谁是天生就会演戏的,但是像裴风然这样气质的人那可不好找。   之前,他还在烦恼玄幻部分的选角,现在是完全放心了,就算这世界上真的有神仙般的人物,大概也就是这样了吧。   看着外形如此之好的裴风然,李老有心提点,温和地提示道:“你可以把地位再提高一点,找一个更适合自己的角色。”   地位再提高一点?   裴风然若有所思,那边的崔助理听到这话,立刻送来一本剧本。   看着崔助理第二次塞给他剧本,其实他想说自己已经记住了,但他看了崔助理一眼,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   接过剧本后,裴风然翻了一下,看着第一页的角色名上有很多不一样的字迹,他瞬间明了。   这些人是没争论出什么结果,所以干脆就直接把选项给他,让他来选。   但是,裴风然是那么听话的人吗?   从来不听话,甚至逃了两次帝师的裴风然只是瞄了一眼就翻过那页写满字迹的主要角色表,随手翻了翻,看到一个刘大强同一页上还有另外一个不错的角色,他顿时高兴了。   右手合上剧本,裴风然看着前方正襟危坐的评委们,微微一笑,又重复了一遍之前的开场白:“我选的角色是,状元郎府上的侍卫,王伟。场景是在状元府……”   裴风然刚想表演一下什么叫做站如松,评委席上就炸开了。   “停停停停停!”   “换一个!换一个!”   “你到底是哪里想不开?”   终于有人忍不住喊停了。   裴风然停下放剧本的动作,疑惑地转头看了过去,见评委们面色有异,又双手把剧本举起来,迟疑地说道:“那我……再换一个?”   “换!”几个女性评委立即大声喊道。   “哦。”   虽然不怎么乐意,但裴风然还是第三次翻开了剧本,准备再选一个小角色。   专业的事情听专业人士的,在这点上,裴风然还是做的不错的。   没几秒,裴风然就选好了。   他合上剧本,整理了一下思路,笑说道:“我选的角色是,状元郎府上的……”   “停!”   裴风然被打断,无辜地眨了眨眼睛:“嗯?”   为什么又打断他?   坐在副导演另一边的主创编剧正一边拿着笔写着什么,一边挥手道:“再换!”   李老是跟着全程失笑不已,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有幽默感的吗?   一旁的崔助理也是又急又想笑。   话说,你真的不是在跟主角过不去吗?怎么老是选状元郎府?   但是,不管状元郎有多厉害,他家的那些小厮侍卫总管什么的都不可能长你这样!   再说,观众也不傻,眼睛好得很,万一他们发现了,剧组要怎么解释?   总之,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裴风然无奈,前面那人面试几分钟就被赶走了,怎么到他这就那么麻烦?   他只得再次打开剧本,寻找下一个符合评委要求的角色。   又扫了眼,他合上剧本,想着这次应该错不了了,于是,他对着评委席微微一笑,说道:“我选的角色是,状元郎……”   剩下的话还没说完,一道声音就打断了他:“可以了,开演吧!”   裴风然一脸震惊:“???”   他还没说完啊!   你们这群断章取义了的,是不是故意的?   拿着笔的编剧抬起头,见他在犹豫,就出声道:“演状元在殿试的那一幕,你就自己站在皇宫的大殿上,面对女帝。”   裴风然想着,面对女帝?   行吧。   于是,完全没演技的裴风然就开始本色出演了,想象着自己站在楚久玉面前。   忽然,李老脸上的笑意消失了,看热闹的心思也没了,眼睛死死地盯着台下气质骤然变幻的裴风然。   演戏他不会,但回归本色,这个谁能即他?   裴风然把之前收敛起来的气势都放了出来,温润如玉的气质中瞬间夹杂了尧山仙君那让人向往的缥缈仙气和令人畏惧的凌冽之气。   仙人之所以让人仰慕从来不仅仅是因为长相,长得好看只是附带的,最重要的还是要有镇压世人的特殊能力,而裴风然,只是一个神态的转换,就让人觉得这就是那个让无数人前赴后继希望寻得的悲天悯人的救世仙君。   崔助理屏着呼吸,谨慎地望向那双墨色的眸子,就像是陷入了幽深的峡谷,自己就站在悬崖上,而下面是万丈深渊。她的心头忍不住猛地一跳,立刻移开视线,深吸一口气,她刚刚差点渗出一身冷汗。   明明穿得也不是什么古代的宽袍大袖,但是,当裴风然将右手放在腰间左手背在身后的时候,众人的眼前却莫名浮现他正穿着曳地的长袍长发垂下的画面,清风徐来,衣袂翻飞,欲乘风而去,仙人无疑。   而那位仙人的嘴角正勾起笑似非笑的弧度,视线淡漠地从他们身上扫过。   那一瞬间,评委席上的每个人都不敢动,就好像自己真的见到了仙人一般,敬重而克制,低下了头。   “陛下?”裴风然这一声终于把众人的魂魄换了回来。   一旁的编剧回神后就在那埋头奋笔疾书,根本来不及讲话。   李老吐了口气,一手抚上自己的胸口,一手制止了裴风然,道:“呼,你们这些小年轻总是喜欢一惊一乍的,每次都让我……呼……”   副导演那张老脸却是笑得像朵花一样,他看着的眼神裴风然就像在看一件稀世珍宝,珍惜之中还带着几分凶狠,谁敢就抢揍谁。   “好好好!演得不错!非常有气质!”   其他的评委一听几位大佬都夸奖了,他们也要夸啊,再说了,这一点都不违心,他们这是拍马屁拍的最舒爽的一次。   于是,众人称赞完还一齐对裴风然鼓了鼓掌,表示满意。   站在那里的裴风然眨了眨眼睛,他这是过了吗?   “所以,我的演技……是过关了吗?”   一向冷脸的崔助理满面笑容,对他说:“是的,你通过了,恭喜你。”   “恭喜!”   其他评委也一同道贺,他们也很期待与这位一起演戏,一定很精彩。   李老看着裴风然对他们鞠躬表示谢意,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剧本,尧山仙君后面那一串候选名字,全部都是大牌明星。   这是他之前担心面试的不够优秀,特地挑选的候选,但是现在,他笑了笑,提笔,非常坚定地全部划掉。   然后,李老抬起头,看向裴风然,问道:“小友叫什么名字。”   崔助理在一旁回道:“他是现在最火的偶像组合时空组合的队长,然。”   裴风然他们三个对名字很重视,极少对外告知全名,在这里用的也都是单名,裴风然叫然,白修叫修,谢时玄叫时。   反正偶像嘛,单名叫起来也方便。   “不过,能否冒昧地问一下姓氏?”崔助理不好意思地问道,她总觉得自己一个女孩子叫一个男生的单名太过亲密。   裴风然看了崔助理一眼,觉得这个女孩挺有礼貌的,笑着回道:“姓裴,非衣裴。”   “裴先生。”崔助理下意识就这样叫了出来,但是一看裴风然的脸,她又有些后悔,自己是不是把对方叫老了?   “……裴公子?”   看着对方纠结的模样,裴风然眉眼含笑,摇了摇头:“没事,你随便叫,我经纪人叫我然哥,你也可以这么叫。”   明明之前才觉得叫一个男生的单名太过亲昵,但裴风然这么一说,崔助理立刻就改了口:“然哥,可以过来留一下你的电话号码吗?等所有人面试完毕后,我们会通知你拍摄地点和时间。”   “当然可以。”裴风然走了过去。   写号码的时候,裴风然顺口问了一句:“你们就这么同意了?我刚刚演状元郎演得很好?”   正沉浸在和帅哥近距离接触的崔助理被他问地一愣,迷惑地说:“……你刚刚不是演得仙君吗?”   裴风然正在写字的手一顿:“???”   你们要不要再往回翻一下,看看他到底演得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这剧组是不是都傻了?   李老:现在的年轻人哟,心脏受不了!   崔助理:不能叫男生单名……然哥,快过来!   ――――――――   今天早点发,不定九点了~   给大家拜年啦!   祝大家除夕快乐!春节快乐!鼠年快乐!   万事都快乐!   开开心心一整年!!! 第41章 全能者(十)   虽然裴风然万分不解这些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是他的角色已成定局, 他只能带着崔助理给他的东西,在诸位评委的目送下,掀开黑色的幕布走了出去。   站在幕布后面偷听的人数变多, 但他们脸上的震惊和钦佩半分不减。   裴风然面不改色地从他们身旁穿过。   白修正百无聊赖地单手拿着剧本在墙边转圈,但就是不倚靠上去,因为他怕脏。   听见熟悉的脚步声,他转过身,看到裴风然坐过来, 眼睛一亮,两三步迎上去, 探究的视线在他身上扫了一圈。   “怎么样?顺利吗?”没看出什么问题,白修直接问道。   裴风然把手里的材料递给王鸿焱,淡淡地回道:“还行。”   正一页页翻着把剧本当阅读理解看的谢时玄, 抬头瞥了他一眼, 随口就道破了他想隐瞒的事情:“你不喜欢那个角色?”   裴风然偏过头去,不说话。   白修却是好奇地心痒痒,但裴风然不回答, 他也不能强迫,只能跑去和王鸿焱一起看材料:“什么什么?到底是什么角色?我看看!”   “材料上没写,别翻乱了, 这是要好好保存的!”王鸿焱抬头看了眼纯粹是过来捣乱的白修,瞪了他一眼。   谢时玄一手拈著书页的一角,侧头看着白修一脸郁闷地被赶回来守在他身旁, 眸中闪过一丝笑意,真是个傻小子。   然后转过头就看到师弟那更加郁闷的脸色,谢时玄在眸中笑意更深了。   王鸿焱收好裴风然的资料,问道:“你们两个,准备好了吗?要进去吗?”   白修瞄了一眼裴风然,又看了眼尽头,扭了扭脖子。   “好吧,那我就过去了。”   然后他回头询问谢时玄一句:“家主?”   谢时玄合上剧本,轻轻点了点头:“嗯,走吧。”   走之前,谢时玄和裴风然对视了一眼,似乎是在传递什么消息。   裴风然注视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其实他还挺好奇他们会怎么演的,但是可惜,他还有其他事情要做。   王鸿焱站在他旁边,疑惑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然哥在看什么?”   裴风然收回视线,看了他一眼,笑着说道:“没什么,只是有些担心。”   “哎呀,不用担心!我们本来就不是什么演员,也没想过要演什么男主男二的,随便试试罢了,没事的!”   王鸿焱的座右铭一直都是,只要他定的目标最够低,就不怕看到结果后崩溃。   没办法,这个游戏空间的规则过于变态,他不想年纪轻轻的就被这个诡异的地方折磨地变成精神病。   然后,王鸿焱又想起了裴风然三人,他们给他的感觉就是来体验人生的,和他这种只能被游戏空间玩弄的菜鸟完全不一样。   但是对那三位大佬来讲,他这恐怕就是庸人自扰,完全不能理解他这种感受吧?   “不,我能理解。”   裴风然忽然转头,对着王鸿焱露出了一抹他惯常的春风般的笑容。   “啊?”正在内心感慨的王鸿焱完全没想到他会回头,吓了一跳。   裴风然唇角带笑,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谁都不是天生强大的,你已经很厉害了,别那么自卑。”   王鸿焱这才回过神来,捂着脑袋,既愧疚又羞涩地低头:“然哥,对不起,我……”   “想太多可不是一件好事。”裴风然打断了他的话头,他可不想和王鸿焱你道歉我原谅地搞什么狗血大剧。   “好了,出去吧,沈总已经在等着我们了。”   王鸿焱愣了一下,看着裴风然已经走出去的身影连忙跟上,问道:“哎?难道我们不等他们两个回来吗?”   “他们知道的,我们在外面等就行了。这里人多口杂,不利于谈事。”裴风然压低了声音,视线不动声色地左右移动着。   能撑到第六次任务的王鸿焱也不是个傻子,立刻明白过来有内情,乖巧地闭上嘴,跟着他往外走去。   ***   就在隔壁的咖啡馆,沈家兄妹对面相坐。   沈季美看着窗外的车辆和行人,有些兴奋:“原来今天有李老的试镜啊,怪不得走过来那么多眼熟的明星。哎哎哎,哥你看,那是不是最近被爆劈腿的凌云室主唱?那个队长啊,我当初第一眼就认定不是什么好人了,长得贼眉鼠眼的!哪像我家然哥啊,那叫一个眉清目秀,眉目如画,眉……”   “咳咳!”沈伯兮不得不轻咳一声,打断她的花痴。   “注意一下形象,这是在外面。”   哦,也对,他们就在这里试镜,而且马上就要过来了,万一偶像刚好从这边经过……   啊,她的形象!   这么一想,沈季美就非常听话地把脸边的手放下来,坐直身子,像个淑女一样。   然后,她拿起桌上的菜单,看了两眼,问道:“哥,你知道他们喜欢喝什么类型的咖啡吗?是甜的拿铁,还是苦的意式?”   沈伯兮不得不轻轻叹了口气:“唉!小妹啊,你刚刚在这十分钟里面,已经围绕着他们三个问了我各种个问题了。虽然我是上司,但我也才刚认识他们几天而已,哥是真的不知道啊!”   沈伯兮心累,为什么他好不容易有个妹妹,却变成了别人的粉丝?   明明他才是堂哥。   而且,他作为不止一家大型公司的总裁,气宇轩昂,年少有成,难道还不能让她感到自豪,进而崇拜他吗?   那三个人不就比他长得稍微帅了那么一点点吗?   沈伯兮不甘心地抬头,然后怔愣了一瞬:“……”   呃……好吧,不止帅了一点点。   因为,他已经看到裴风然带着王鸿焱走近了咖啡馆,周围经过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他们,而那两位站在门外迎宾的礼仪小姐脸上的笑容甜美了不止一度。   可见大众审美的评判标准还是非常靠谱的。   “哥,你在看什么?”沈季美本来还想再问什么,结果就看到沈伯兮这个模样,好奇地转了个身。   沈季美瞳孔震动:“!!!”   然后,沈伯兮就看到了一场奇迹。   只见沈季美在看到裴风然的那一瞬间飞快地转身坐回去,左手不知从哪拿出了一面半个巴掌大的小镜子,右手中不知从哪拿出了一个粉饼给自己补妆,然后粉饼消失,一支眉笔出现,迅速划拉了两下,又拿出了口红,抹好后对着镜子抿了抿唇,最后抬手整了整发型刘海,拨弄了一下耳环。   “啪嗒”。   左手把小镜子一合,沈季美挺直脊背,像个淑女一样坐在位置上,嘴角露着淡淡的微笑,看起来大气又端庄。   刚刚看着繁琐的补妆其实不超过十五秒,裴风然两人甚至还没跟经理走到他们这边需要再转一个弯才能到达的地方。   坐在沈季美对面的沈伯兮看得快窒息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化妆神术吗?   这态度!这速度!这专注度!   小妹啊,你把这种精神拿去干点啥不能成功?居然用在追星上?浪不浪费啊?   沈季美用刚刚画过眼线的漂亮大眼睛回视他,不、浪、费!   “二位上午好。”   裴风然走到这桌,看着沈家兄妹俩,微微点了点头,王鸿焱也对着两人弯腰鞠躬问了个好。   裴风然怎么说都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就算偶尔对自家妹妹崇拜人家不崇拜自己有些不忿,沈伯兮对裴风然的印象也不会因此降低半点,连忙请他们坐下:“试镜辛苦了,随便坐,随便坐。”   说是随便坐,但王鸿焱可不傻,他干脆地坐在了沈伯兮身边,让裴风然坐在沈季美旁边。   这才是唯一的分组,要是颠倒了,这顿饭他肯定会吃得浑身冷汗。   果不其然,裴风然在沈季美旁边坐定后,沈季美那个笑容灿烂的,差点就忘了自己还在摆淑女的款。   以裴风然的记忆,他当然不会忘记那天在X高中的时候,中途跑来向他告白的女生。更别说,白修最近被人坑的那件事里,就有这个女生的名字。   裴风然看向沈季美,眸光闪了闪,微笑着用轻柔的声音说道:“是沈季美小姐吗?”   “是是是!没错,是我!”   沈季美看着近在迟尺的裴风然,两眼都冒着星星,就差在自己的脸上写上脑残粉三个大字了。   虽然现在很多人都不喜欢被人叫小姐,觉得是一种侮辱,但是,也要看是谁叫啊?   对于沈季美来说,偶像叫她什么都行,最好能直接叫她美美,嘿嘿~   沈伯兮看着妹妹又陷入花痴,无奈地对着裴风然点头致歉,裴风然摇了摇头:“没事,沈小姐很真诚,我从不讨厌这样的人。”   沈伯兮松了口气,这是他们除了那天案件后的第一次正式见面,他可不想被因为这个被对方误会。   “沈总,这里安全吗?”裴风然看了眼四周,发现虽然这家餐咖啡厅很大,但是他们前后的矮小精致的隔断刚好把他们隔在一个角落里,周围一张桌子都没有,既自然又带着几分刻意,显然是特别布置的。   沈伯兮注意到了他的视线,笑着回道:“这是我名下的,放心。包厢容易被人做手脚,这种开阔的场地反而好谈事。”   因为够开阔,所以只要有人走近,他们都能发现异常,而包厢因为封闭的原因,外面发生了什么,或是墙壁里放了什么,你完全不知道。   裴风然点点头,表示不愧是纵横商场的沈总,明的暗的都有一套。   “那好,那我们就来谈一谈关于这次综艺节目上的某个意外事件吧?”裴风然交叉双手,淡笑着看向对面。   “好。”沈伯兮也看着他,微微一笑。   两人这相视一笑的场面,让沈季美和王鸿焱都在暗自搓着胳膊。   那个……你们这真的是在商量解决方案吗?   怎么看起来那么像反派碰头,准备搞事啊?   嘶,冷飕飕的!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WPS突然崩了,又崩了!我真的……不仅稿子没了,还打不开QAQ   我只能重新下载加重新码,所以晚了一点,给大家道个歉,我下次会注意的!   大年初一,不能断更! 第42章 全能者(十一)   感受到对面的诚意, 裴风然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直说道:“我可以保证,白修虽然喜欢和人开玩笑,但绝对不会跑去和女生谈恋爱, 这次的事件纯属意外。”   自己旗下的艺人都如此坦诚了,作为上司的沈伯兮自然不能输了气势:“我也可以保证,我家小妹虽然平日里爱追星,但绝对没有和偶像谈恋爱的想法,我也认同这次的事情属于意外事件。”   两人都互相印证了一遍。   由于两人的信任基础都还不错, 所以暂时没出现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情况。   裴风然侧眸划过沈季美,嘴角的弧度不变:“我当然是相信沈小姐的。”   沈季美看着男神坐在她身边, 一副眉眼含笑的样子,两眼的小星星都快冒出来了,痴痴地看着他:“然哥, 你真美!”   她跟着王鸿焱也叫起了然哥。   裴风然失笑一声, 他果然没看错,这女孩真的非常真诚:“你也是。”   “啊……男神夸了我!”沈季美捂着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敲了一下, 酸胀地让人想流泪。   她此生圆满了!   “咳咳咳!”沈伯兮不得不让自家妹妹清醒一下。   沈季美看到堂哥的黑脸,连忙收敛了表情,端庄而矜持地冲裴风然笑了一下, 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现在才想起来装淑女,是不是晚了点?   坐在沈伯兮旁边的王鸿焱忍不住偏过头,咬着唇, 他在心里告诉自己,忍住,不能笑。   沈伯兮继续把差点歪掉的话题扯回正规,语气干净利落:“这次节目的所有有关人员我已经暗中调查了一遍,我确定,这背后绝对有人刻意操纵。哼,他们是想要一箭双雕,同时陷害时空组合与我小妹。”   这个背后之人到底是谁,居然敢如此大胆?要是让他抓到,一定要他好看!沈伯兮在心里暗道。   “哦?那沈总和沈小姐的关系,是有很多人知道吗?”裴风然没有被沈伯兮的凌厉感染到,依旧是神情淡淡地问道。   沈伯兮眉头一皱,也发现了问题所在:“你很敏锐,这确实是一个问题。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还有一个不经常和家里联系的叔叔,而季美是我的堂妹这件事,除了我,应该没人知道才对。”   连沈伯兮都是才知道这件事,但对方却比沈伯兮还要早知道!   而且,对方浪费那么多资源在背后操控,甚至选择在一台如此红火的综艺节目上曝光,对方的目的总不可能只是想要随便陷害一个姓沈的普通高中少女吧?   又不是日漫,沈季美也不是女主角,这根本不合常理,细思极恐啊。   既然如此,那裴风然就不得不作一个不太好的猜想了。   裴风然目光淡定透彻地看向沈伯兮:“沈总,介意我说一个可能让你不喜的猜测吗?”   沈伯兮垂眸沉默了一下,心中也大概有了一个想法:“……说吧。”   “你的家人,查过了吗?”   裴风然丝毫不怕对方生气,非常直接地戳到了对方的死穴。   对于沈伯兮来说,家人就是他的禁地,而他,从来都不会防备自己的家人。   他的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   坐在他身边的王鸿焱一直个普通人,连经纪人都是刚刚才当,哪里见过这种场面,被旁边的冷气压吓得浑身僵硬,顿时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被这个气场压着,王鸿焱连桌子都不敢碰,慌忙放下手里的菜单,把手放在大腿上,像幼儿园的小朋友一样乖巧地坐着。   妈耶,这位总裁看着斯斯文文的,怎么脸一沉,气势这么可怕!   他不会要当场掀桌子吧?   而坐在沈伯兮对面的沈季美也发现不对了,脸上花痴的笑容慢慢消失,眼睛偷偷地看过来,她以为哥哥是生气了,有些慌了神。   “哥……”   沈伯兮听到这个声音,立刻回了神。   抬头看见小妹担心的眼神,他微微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放心,我不是在生你男神的气,我是在气我自己。我不知道我到底是哪里没做好,他们居然这样对我?”   裴风然从头到尾就没担心过,沈伯兮的心理和行为模式,说不定,他比对方还清楚。   没办法,谁让他有一位前知五百年后知八百年的先知师兄呢?   “沈总,我不得不告诉你,虽然吾日三省吾身是正确的,但是,如果你什么事都只反省自身的话,也是没用的。”   裴风然特地加重了那个“只”字。沈伯兮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听见他询问原因,裴风然的笑容一深,连沈伯兮都觉得这人笑得好看极了。   “因为这件事与你无关啊,无论你怎么改正自身,对方都不会停手的。”裴风然像是在感叹着什么一般,眼神悠远。   “就好比这天上的太阳,夏天的时候,总有一些人因为某些原因骂它讨厌它,恨不得它消失才好。当然,如果太阳真的就此消失了,那他们绝对就是另外一种态度了。”   裴风然略带深意地看了沈伯兮一眼:“沈总,你现在对于某些人而言,就是那个太阳。”   沈伯兮苦笑一声,回道:“呵呵,我一个小人物而已,何德何能敢自比天上的太阳?我最多就只是一堆夜晚的篝火罢了,能照亮一小片地方,再温暖几个人,就已经是极限了,也足够了。”   沈伯兮说自己是篝火,裴风然自然是随他。裴风然可不会去和他争执他到底是什么,不过都是比喻而已,太阳或是篝火,又有什么不同?   “但现在,有飞蛾执意要扑火,沈总要怎么做呢?”   沈伯兮眼神闪烁,抿着唇一副犹豫的模样:“我……我还要再查一下……”   裴风然依旧是淡淡地笑了笑,没有说好或者不好:“那我们就静候沈总的佳音了。”   沈伯兮强撑着笑了一下,有些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看起来很是勉强。   虽然年纪小但早熟的沈季美很是关系她的哥哥,看着沈伯兮这个样子,担心地问道:“哥,真的没事吗?有什么事就直说,可千万不要憋在心里啊!”   裴风然也非常赞同地应了一声:“没错,你也要多学学沈小姐,待人真诚一点,别总是人前一副笑脸,人后伤心欲绝的。你又不是偶像,维持人设做什么,你一个家财万贯的大总裁,可别和我们抢饭碗。”   沈伯兮还没反应过来呢,王鸿焱就先忍不住了。   本来还有些害怕的王鸿焱看着裴风然用淡定的语气说着白修的惯用语,顿时也不紧张了,笑出了声:“然哥,你这么借用修哥的名言,他会生气的吧?”   “他敢?”裴风然眉头一挑,仿佛是在期待什么。   王鸿焱捂着嘴偷笑,在心里替白修回答了,他不敢!其实,沈伯兮要怎么做,裴风然都不介意:“其实这件事你不用急,因为,对方一击不中肯定会再次出手的――红颜,把崔助理的东西给沈总看一下。”   “哦,好的!”王鸿焱立刻把之前裴风然交给他的材料拿出来,递给沈伯兮。   沈伯兮接过,翻了两下,惊讶道:“你居然通过了李老的面试!”   沈季美也想看,但碍于自己现在在装淑女,只能用眼神暗示堂哥。   沈伯兮用眼神瞪了她一眼,但还是把材料递给她了。   他惊叹地看着裴风然:“厉害!居然第一次面试就能用演技说服李老和那么多评委,看来你非常有演戏的天赋啊!”   裴风然:“……”   不,其实他根本不会演戏。   而且,他很怀疑那群评委的眼睛和智力,他明明演得是状元郎,可是那群评委却非说自己演得的尧山仙君,反正他是服了。   “我只是想提醒沈总,李老这次的面试可以说的非常的盛大,等全部结束的时候,肯定会举办一场发布会或者公布名单,我的角色也会被公布,到时候,那个人肯定会知道的。”   “无论对方是想针对你这个总裁,还是想针对我们这个组合,都必然会有所举动,所以,沈总,提早做好准备吧。”   只要不是明说他的家人会在背后给他捅刀,沈伯兮都是很清晰理智甚至冷酷的。   “对!也许,他是想抹黑你们这个组合!”不知道是为了转移情绪还是真的想到了什么,沈伯兮神情恍然。   “我想起来了!”   沈伯兮一脸若有所思地说道:“最近,同行业的其他公司的头牌偶像组合都相继出事,不是被爆出轨就是吸/毒,要么就是打架斗殴,要不就是内部倾轧,或者抄袭他人曲目。总之,一个比一个惨。”   王鸿焱也想起来之前看到的新闻,翻了翻手机,然后抬头对自家队长说道:“是哎!然哥,我也发现了,这在一个月内,他们真的是各种翻车!所以,我们时空组合现在是最强了吗?”   沈伯兮点了点头,有些后知后觉:“我的旗下居然拥有了最强偶像团体,怪不得最近总有人找我茬,原来如此!”   裴风然听得差点嘴角抽搐:“……”   终于看到一个比他还能鸵鸟的人了,甚至还在那自圆其说。   “咳咳!沈总,那就这样吧,我们按部就班的去演戏,然后你好好替我们查一查幕后黑手。”裴风然觉得自己要是再不结束这个话题,沈伯兮能把头埋在沙子里埋到窒息。   “没问题没问题!交给我,你们就放心吧!”沈伯兮立刻回复道。   裴风然瞟了眼沈伯兮正气十足的脸,然后瞬间就把视线移走了。   他会放心才怪!   客套话都听不出来,果然是在沙子里埋傻了!   这时,王鸿焱的脸上突然露出了见到熟人的笑容,指着玻璃外面道:“然哥,看!他们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沈总,在下是真心佩服!(居然有人比他还能挣扎?)   沈伯兮:好说好说(其实完全不解其意)   白修:红颜,为什么你说得我们好像和刚出狱一样?(什么叫出来了?)   ――――――   听说编辑让我们十更,好把读者留在家中,减少疫情传染。   其实,我也是这样想的。   但是。   我的手:不,你不想! 第43章 全能者(十二)   裴风然坐在王鸿焱的对面, 所以王鸿焱看见的地方, 他看不见,所以他转了个身,向外面看去。   “咦, 这么快?”   裴风然转头看见师兄和白修两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有些惊讶,他还以为他们两个会试镜很久。   下一秒,谢时玄的眼神就撞上了裴风然的视线,见师兄发现他了, 裴风然连忙站起来,去门口迎接他们。   在裴风然暂时起身离开了之后, 沈伯兮看了眼就坐在他身边的经纪人王鸿焱,歪着头,悄悄地用手挡着, 压低声音问道:“哎, 出事的那个叫修的,是不是走在后面的那个?”   王鸿焱一下子被总裁询问道,心头一跳, 强装镇定地回道:“是的。走在前面非常成熟稳重的那位是时,时哥,然哥一直叫他师兄, 具体是什么关系我也不清楚。走在后面的那位的修,修哥,听然哥的语气, 他俩应该是青梅竹马的那种,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关系非常好。”   沈伯兮满脸疑惑,他就问了一句而已,怎么这个经纪人一口气噼里啪啦说了那么多偶像组合的隐私?   求生欲爆表的王鸿焱把手乖巧地放在大腿上,朝着对面一直像盯犯人一样盯着他看的沈季美尬笑了几下,余光瞥了一脸迷茫的总裁一眼,心道:废话,我那是在和你说话吗?我这是在你妹的眼神底下求生,看不出来吗?   拿到偶像第一手资料的沈季美非常高兴,美滋滋地给了王鸿焱一个赞赏的眼神。   终于逃过一劫的王鸿焱看着自己手下唯一的偶像团体结伴而来,那扑面而来的帅气,让他忍不住站起来。   白修最是活泼,见自家经纪人这么客气,还专门站起来迎接他,笑呵呵地走过来,拍了一下王鸿焱的肩膀:“哎哟,瞧瞧你,这么客气做什么?坐下坐下!”   王鸿焱没好气地掸开他的手,重新站起来,然后非常客气且尊重地看着和裴风然一起走过来的谢时玄:“时哥,坐这坐这!”   见状,白修不解地扫了一眼这个大桌子:“这坐六个人绰绰有余啊!”   谢时玄也是视线淡漠地环视一圈,但他却是知道王鸿焱在想什么,怕是觉得沈伯兮气场太强,而且又是他的顶头上司,所以不想坐他身边吧?   谢时玄看了裴风然一眼后,态度冷淡没什么倾向地点了点头:“我坐那边。”   王鸿焱立刻让出位置,谢时玄淡定地坐在沈伯兮身边,轻轻地向他点头示意了一下。沈伯兮也别对方天塌不惊的气场镇住,下意识地回了一礼,回神后觉得这个人不简单。   还站着的白修,眼珠子一转,立刻一步跨出,坐到了家主旁边。就剩两个位置了,他才不要坐在那个可恶的家伙身边!   裴风然瞥了一眼耍小聪明的白修,没说什么,只是招呼经纪人:“红颜和我坐这边吧。”   于是,六人的座位就这么定了。   身为外挂的谢时玄知道他们之前在谈论什么,示意了一下白修。   白修马上就把一直在手里提着的袋子拿了出来,说道:“红颜,拿好哦,这是我和家主的材料。”   王鸿焱连忙双手接过。   师兄得到角色,裴风然是不觉得奇怪,但是白修这种跳脱的……   “李老居然会看中你?”裴风然刻意地对白修露出堪称是嘲讽的笑容。   白修扯了下嘴角,冷哼一声:“哼,激将法!你以为我会上当吗?”   其他人以为白修接下来会一言不发,谁知他光冷着脸了,嘴巴却是不停着。   “李老看中我不行吗?这很稀奇吗?难道我长得不够帅演技不够好吗?我的演技起码比你的演技强吧?你自己是怎么被选上的你自己不知道吗?你能和我比?”   白修仰着下巴说道:“哼!我告诉你,我已经把十四位评委的身份和关系全部搞清楚了!他们喜欢什么角色,喜欢什么性格的演员,我也全部搞清楚了!我这么认真努力,凭什么就不能入选啊!”   被迫听了一耳朵的众人:“……”   说好的不上当呢?   裴风然依旧是面不改色,看了师兄一眼:“你确定,这些消息都是你自己搞清楚的?没有请外援?”   白修余光瞄了一眼家主,轻咳一声:“咳咳,那、那也是我的实力之一,你不也是这么认为的吗?”   之前裴风然也说过,谢时玄是他师兄,所以也算他的实力,现在白修也不过是照搬裴风然的话而已。   沈伯兮看了看白修,又看了看沈季美,他本来是在观察这两人是不是真的在谈恋爱,结果,两人不仅没有对话,连个对视都没有,好像根本不认识一样。   唯一的交集点大概就是,白修和裴风然关系很好,而沈季美喜欢裴风然,甚至为此当众告白过。   裴风然当然注意到沈伯兮的眼神和表情了,笑着问道:“怎么了,沈总?还在怀疑他俩有私情啊?”   沈季美一听堂哥还在怀疑自己,顿时收敛了看着偶像的迷醉傻笑,挺直胸膛,一本正经地看着沈伯兮:“哥!我还未成年哎,怎么可能早恋!”   沈伯兮对家人的抵抗力可以说完全是负数,连忙举双手投降:“我错了,我错了!”   “再说了,就算真的要谈恋爱,我也选然哥啊!”沈季美对着裴风然就是一个大大的微笑,还顺道给了个甜蜜的wink。   作为上任绯闻男友的白修:“……”   喂,你这样说也太伤他的自尊心了吧!   他难道不比裴风然那个做作的家伙更帅吗!   裴风然瞥了眼白修那八百年都不变的自恋模样,淡定地移开视线,换了更正经的话题:“沈总,你知道李老为什么突然想要拍这么一部……历史剧吗?”   回想起自己看到剧本的内容的那一刻,裴风然觉得不问清楚,他是绝对不会去拍戏的!   沈伯兮倒是没觉得裴风然问这个问题有什么特殊,毕竟,连他也有这种疑惑,为什么李老会突然搞这么一个大动作,要拍一部历史剧呢?   “关于这个问题,我专门询问过崔助理,李老并没有明说,大概是有自己的思量吧。”沈伯兮看着他们依旧迷茫的眼神,解释道,“崔助理是李老的外孙女,但并不在打算在娱乐圈发展,只是偶尔会给李老当私人秘书。”   “这个我知道,X大的高材生。”白修在一旁点头。   “咦,你怎么知道的?”沈伯兮愣了一下,这个信息他可没说。   裴风然补充道:“上次我们去大学城表演的时候,在教学楼的走廊上看到过她的照片,那应该是优秀学生的留影墙。”   沈伯兮嘴角抽搐地笑了几声,在心里暗道,这群家伙,是不是记忆力好,就可以为所欲为啊?   然后他转头看向自己身侧的谢时玄,这位不会也记得吧?   总不可能三个人全部都是天才吧?   一般师弟在的时候,谢时玄都是神游物外的,突然被人用灼灼的视线盯着他,他不解地抬头,眨了眨眼睛。   这位是怎么了?   白修凑近家主的耳朵,小声说道:“他想了解一下崔助理。”   哦,崔助理,他懂了。   对于先知谢时玄来说,只要开启星眸,所有人在他面前都是透明的。   于是,他轻轻扫了一眼沈伯兮,然后半垂眼眸,端着平时为人预言的高冷淡漠表情看着沈伯兮,莫名的压力感,顿时就让沈伯兮把想要解释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一时无人说话。   “沈伯兮先生请放心,你和崔秀珑小姐非常般配,佳偶天成,虽然……”   “咳咳咳咳咳咳咳!”   白修发现家主好像又无意中给别人剧透了,吓得立即咳嗽着掩盖了谢时玄后面的话,还一边挤眉弄眼地让谢时玄收敛一点。   谢时玄满头的黑人问号:“???”   让我说话的人是你,让我不说话的人也是你。   你小子这是皮痒了,缺预言?   白修瞬间脊背一凉,浑身一颤,他委屈地看着家主,却不敢有任何不满。   裴风然反倒是从中听出了什么,一脸微笑地看着沈伯兮:“不愧是沈总啊,有一手!”   怪不得他们能那么顺利的从李老那里拿到剧本和试镜资格,原来是沈伯兮在崔助理那边吹了枕头风啊。   沈伯兮不知道为什么这群人会知道自己和崔助理的事情,他紧张地舔了舔嘴唇,干笑了几声:“呵呵呵、也也没什么,我们只是……普通朋友,普通朋友。”   沈伯兮看着自家小妹那探究的眼神,眼神闪烁,不敢直视沈季美,他实在是不善于对家人说谎。   裴风然也不继续八卦了,这种消息对他来说没什么用,倒是那个所谓的幕后黑手,又多了另外一种可能。   为情而来。   古往今来,不是为钱,就是为情,要不就是为仇。   完全没有新鲜感。   裴风然无趣地摇了摇头,总结道:“好了,沈总。今天就到这里吧,我们回头在李老那再见吧。”   “好,好!再见!”   沈伯兮连忙带着沈季美走人,感觉他再不走,秘密都要被扒光了,他身为上司,差点就威严扫地了!那太丢脸了!   裴风然以为这件事应该会暂时告一段落。   谁知,就在裴风然四人坐车刚到公司楼下的时候,一通匿名的电话打了过来。   正靠着座椅闭目养神的谢时玄看都不看就直接把手机递给裴风然,随口提醒了一句:“师弟,来了。”   大家顿时都明白了,幕后黑手的电话!   裴风然接过手机,看着上面的陌生号码,笑了笑,在白修看戏和王鸿焱担忧的注视下,用修长的手指轻轻地划了一下   “不想死就安分一点!”   对面那冷厉的威胁语气,不带丝毫商量的余地。   偏偏裴风然非但不害怕,甚至还游刃有余地点了一下免提,把手机靠近白修的耳边。   大家都没听过反派是怎么威胁人的吧?   来,现在可以欣赏一下,听听看这声音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沈先生和崔小姐佳偶天成(请相信我的预言)   沈伯兮:咳咳咳!那个、普通朋友,普通朋友(谁信啊!)   裴风然:来,大家来欣赏一下幕后黑手的声音~(歪楼)   白修:经过鉴定,不好听!(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裴风然的声音更好听)   王鸿焱:……你们能不能稍微紧张一点?(不能只有他一个人紧张)   ―――――― 第44章 全能者(十三)   “不想死就安分一点!”   外放的第一句话就如此狠厉, 那溢散而出的戾气就让坐在前排的王鸿焱一个哆嗦, 和握着方向盘刚把车停在地下停车场的司机对视一眼,两人都是一脸凝重。   车里的前后排完全是两种气氛。   前排的人紧张得要死,而坐在后排的三个人却是一个比一个泰然自若, 尤其是谢时玄,他闭着眼睛侧着脸靠着椅背,仿佛睡着了一般。   白修弯腰竖着耳朵仔细听着,结果就这一句,他等了半天没有第二句, 他只能瞪着迷惑的眼睛看向裴风然。   这什么情况?   对面这是第一次做反派吗?连放狠话都不会?   裴风然的嘴角勾了勾,抬起手机, 对着尾端的收音器说了一句:“其实我挺想死的。”   噗!   白修瞬间用手捂着嘴偷笑,这家伙可真搞笑!故意的吧?   对于白修的动作,裴风然笑而不语。   那还真是不好意思呢, 他是真挺想去地府逛一圈的, 如果这人能办到的话,说不定他还要好好感谢对方一番呢。   毕竟,对裴风然来说, 回地府和回家也差不了多少。   对面:“……???”   还有这种操作?   你为什么不按规矩来!   说好的害怕,说好的惊恐呢?   其实还是有的。   唯一一个害怕的在前排,王鸿焱按住自己胸腔内疯狂跳动的心脏, 感觉自己和这群人在一起,迟早要得心脏病。   他死命地从前排转过身来,对两人做着口型:多说话!我去找人!   裴风然只是对着王鸿焱笑了笑, 白修则是直接当做没看到,伸手打了个哈欠,大概是咖啡喝多了,反效果。   “盯上的人很多,你们保不住那个角色的,识趣的话,就主动一点让出来,别逼我出手!”   对面压低声音后的语气确实挺像反派的,若是他直接打给王鸿焱,估计已经得手了。   可惜了,时空组合的手机只有一个,还一直在谢时玄的手中,看看谢时玄现在这都快睡着的样子,你声音多阴冷都没用,敢提高音量,信不信他能直接半路挂你电话?   裴风然思绪一转,角色?是指他的那个劳什子的仙君?   他的黑历史就不应该让人知道,还要让他把角色主动让给别人来演?   脸一黑,裴风然一点都不客气地回道:“不好意思,李老钦定。”   有本事,你们就去找李老啊!找他有什么用?   “呵,你们这些小花招能耍多久?我告诉你们,我的权势不是你们几个空有名头的偶像可以对抗的,乖一点,才能少受罪,懂吗?”   “要不然,绯闻、诽谤、车祸,哪个都够你们受的。”   电话对面的那人一副手段狠辣居高临下的语气,仿佛时空组合的生死都握在他手里一样。   但是,如果真的是这样,他还打电话来干什么?直接出手不就好了?   白修自然是从中听出了潜在的意思,眼珠子转了转,对着裴风然挑了下眉,那手比划了一下。   尽出馊主意!   裴风然瞥了他一眼,拿手机打了白修的手一下,然后放到嘴边,回了一句:“这位先生,多吃几盘花生米对你有好处,顺便提醒一句,别酒后驾车,容易出事。”   即使知道对方看不见,但裴风然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甚至语气还特地放柔,把白修恶心地缩着肩膀一脸嫌弃地斜觑着他。   说完,裴风然就把电话给挂了。   白修这才开口抱怨:“你下次能不能好好说话?我鸡皮疙瘩都快出来了!啧!”   王鸿焱一脸担忧地挥开白修挡道的手,把裴风然手里的手机拿过来,找到之前那个手机号码,默念了几遍,顺手摘抄到自己的手机上。   白修低头盯着自己接连被打了两次的手背,抿着唇,委屈巴巴的。   干嘛都打他啊?   “你们怎么那么随意就挂断了啊?我这边还没找人追踪这个号码呢!”王鸿焱急得要死。   白修转头,听到看着自家经纪人,表情古怪,一脸怀疑他智商的模样:“嗯?你不知道吗?这个人是沈伯兮的弟弟沈仲平啊,你追踪啥?”   追踪沈伯兮他家的地址吗?   王鸿焱:???   拿着两个手机的王鸿焱看了眼自己的手机,又看了眼白修,一脸的状况外。   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沈伯兮的……弟弟?”   他一个曾经艰难执行过五次游戏空间任务的元老,怎么一点都看不懂这群人的动向啊?   他们四个难道不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在一起的吗?为什么他们知道的信息比他多那么多?   话说,他们是怎么知道幕后黑手是沈总的弟弟?还连名字都查出来了!   你们能不能不要那么全能!   王鸿焱在心里长叹一声,原来这就是所谓的大佬吗?   想当初在大学城的时候,明明他们四个人都去逛了一圈,结果人家每个人都看到了崔助理的照片,就他一个和睁眼瞎一样!   差距啊!   白修看出了王鸿焱在想什么,扯着嘴角干笑一声。   他很想说,不,你想多了,其实他们只是比你多了一个谢时玄罢了。   那就是个外挂,你和外挂比什么?   但白修又不能说实话话,只能安慰他。   “是啊!放心,这种事情那家伙心中有数,任务妥妥的。”   他倾身拍了拍他的肩膀,当然,他也只能拍到肩膀。   “红颜,你就别操心了,这是沈家的家事,都说清官难断家务事。也别想太多,小心红颜变白骨,脱发哦~”   听了这话,他心下一松,但王鸿焱面色不变,肩膀一歪,甩开他的手,不满地斥责道:“都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红颜,我是男的!”   那么娘的外号,他才不要!   裴风然和谢时玄都已经下了车站在了车外,见他们还在聊天,裴风然淡笑着对他们两个招了下手,说道:“你们怎么还在里面?红颜,白修,赶紧下来了。”   “啊,好的,然哥!我马上就来!”王鸿焱瞬间回回复道。   刚被斥责了的白修:“……”   喂,红颜,你这个双标也过于真实了点吧?   ***   一夜无话。   经过一整天的试镜,那部历史剧的面试结果已经大致出来了。   崔助理还专门打电话给沈伯兮,让他好好注意一下裴风然等人的身体健康问题,防止开机的时候出现什么状况。   白修陷在单人沙发里,微微闭着眼,舒服地翘着二郎腿,手里拿着一个冰淇淋,随意地添了两口,眼角的余光看向忽然来访的沈伯兮:“所以,这就是你一大早就跑来我们这里的原因?你堂堂大总裁,能不能找个更加合理一点的借口?”   沈伯兮正规矩地坐在最中间的长条沙发上,不甘示弱地挺直腰身,他的借口哪里不合理了?   啊呸!   差点就被带偏了,他这不是借口!   “我真的是接到崔助理的电话才专门来一趟的,我就是想看看你们的……啊,谢谢。”   沈伯兮连声道谢,双手接过王鸿焱递给他的果盘。   “不客气,沈总随意就好。”   王鸿焱笑着走回厨房收拾,他接待客人还是很有一手的,看得出很礼貌得体。   沈伯兮放下果盘,特地瞥了白修一眼:“瞧瞧你家经纪人对我的态度多好,再看看你!”   白修都懒得起身:“他那是性子软,对谁都客气。好了,你有话直说,就别绕弯子了,说吧,今天来我们这干啥的?要是不说的话,我就回去睡回笼觉了,昨晚熬夜,这都还没睡醒呢,哈欠……”   沈伯兮看着白修掩着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他蹙着眉环视了客厅一圈。   “你们队长呢?”   说起这个,白修无奈地叹了口气,终于坐了起来,但依旧是不怎么规矩地盘腿坐在沙发上,幽幽地回道:“他在厨房做法呢。”   “……做法?”沈伯兮不明所以。   “你要留下来吃饭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另外一个单人沙发上的谢时玄出声问道。   沈伯兮吓了一跳,他一直以为客厅里只有他和白修两人,转了个身看向谢时玄,这位组合的三人里让他最有距离感和敬畏感的一位。   他看了眼对方手里摊开的极厚的书本,扫了一眼,完全不知道上面写得是什么,视线又移回对方的脸上,客气地问道:“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白修连忙摆手:“不不不,一点都不打扰!沈总您愿意留下来那真的是太好不过了!”   莫名的,沈伯兮有点想收回之前那句话,这个对他最不客气的白修居然会对他用敬语?   绝对有陷阱!   “额……其实我不饿,还是……”   但可惜,为时已晚。   白修连忙回头对厨房喊道:“红颜,沈总也要留下来吃饭,你多加一副碗筷!”   厨房里传来回应:“知道了!别叫我红颜,再叫打你!”   白修就当做没有后半句,笑眯眯地看着沈伯兮:“来,沈总,趁着还没开饭,我们赶紧聊一聊关于你和崔助理的事情吧?”   沈伯兮:“……”   虽然他这次来就是为了请教这件事情的,但是,白修的表情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   他不自觉地往谢时玄那边靠了靠,想起这位昨天说他和崔助理是佳偶天成,沈伯兮很是犹豫地问道:“那个、我和崔助理的事情……”   看在对方愿意留下来吃饭的面子上,谢时玄合上手里的书,没有一心二用,那双暗藏星河的眸子非常认真地盯着沈伯兮的眼睛,一派真仙传法的气势,语气淡漠却笃定地说道:“佳偶天成,无人能阻,非常顺利。”   沈伯兮也被谢时玄的气势所感染,他不知道为什么,就是特别信任眼前这个人,听到谢时玄的肯定,顿时整个人都轻松了下来:“那就好,那就好。”   倒是坐在谢时玄对面的白修垂着眸子,死死地咬着嘴唇,生怕自己露馅,赶紧拿起旁边的一个抱枕,把头埋在里面。   哈哈哈哈哈哈,又来一个傻子!   家主的预言可从来就没有容易就实现的,现在放松,太早了!   先不提是不是真的佳偶天成,就那句“无人能阻”,表面意思虽然是没人能阻拦,但这反向证明了肯定会很多人会妨碍他。   而以白修过往的经验,这些个妨碍的人,绝对会让沈伯兮应付的头晕脑胀,恨不能时光倒流,或是把头埋在沙子里。   唔,虽然每个人的情况不同,有些经验可能无法通用,但是,看看裴风然现在的情况就知道了,反正绝对不会好受。   谁让自家家主的三观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呢,白修叹了口气。   谢时玄观念中的“顺利”和普通人认为的“顺利”,那可完全不是一个意思!   总之,沈总,你自己多保重!   他现在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所以,也只能在精神上支持你了。   “来来来,准备开饭了啊~~~”   这时,从厨房中传来了裴风然那悦耳的声音,客厅欢快的气氛瞬间为之一肃。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沈总啊,多保重……(语气沉重)   沈伯兮:别啊!你这样,我很慌啊(慌张)   谢时玄:信我(真的很顺利)   白修&裴风然:个鬼!(受害者联盟)   ―――――――――――― 第45章 全能者(十四)   听见主人家说开饭了, 身为客人的沈伯兮下意识要起身去餐厅, 但是他刚站起来还没伸腿呢,就看见左右两边沉默不语,深呼吸, 一副赛前热身的模样。   第一次上门的沈伯兮忽然心头一抖,腿一软,瞬间又坐回去沙发里去了。   “额……那个、你们……你们不走吗?”   感觉到莫名压力的沈伯兮思索了一下,压低声音问道,用手指和余光示意了一下厨房和餐厅的方向。   闭目深呼吸了好几下的白修长长地吐了口气, 张开眼睛,用从来没有过的郑重其事的表情开口道:“沈总, 测试你欧气的时候到了!”   沈伯兮:“啊???”   “什么测试?不就是一顿饭吗?再难吃我也能吃。”   沈伯兮满脸疑惑,想着,就算裴风然做的饭再不好吃, 但也不至于把他们吓成这样吧?他们之前面对在节目上坑他们的人都没那么紧张过。   再说了, 食材都是好的,这饭能有多难吃?   作为一个过去曾经受过国家和人民考验的合格军人,沈伯兮觉得自己扛得住。   没成想, 白修反而摇头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做的菜非常好吃,绝对是你从来没尝过的美味!”   “哦,那你们这如临大敌的是干什么?”   沈伯兮一听, 更迷惑了。   既然饭菜不难吃,那有人给你们做饭不好吗?   白修张了张嘴,又闭上, 欲言又止,却不知道怎么表达,最后一挥手:“你……唉,算了,你不懂!家主,我们过去……?”   白修看了眼谢时玄,觉得也许家主能给他点提示,让他能少遭点罪。   但谢时玄却是瞥了他一眼,告诉他,别做梦了,这是aoe攻击,有本事你不认他这个朋友,现在就跑出门去!否则……呵呵,躲得过初一,你躲不过十五,该来的,迟早要来。   作为能看透所有人的先知,这一次,谢时玄对白修只有一个忠告,那就是乖乖受着吧,没看他也在这坐着吗?   哼!他就不认命!他能跑!   作为裴风然的好友,臭味相投,白修其实也很能挣扎。   心里虚得要死的白修硬撑着刷地站了起来,咽了咽口水,眼神左右乱飘,想要找个借口开溜。   “那个……红颜啊,厨房是不是缺盐啊?我出去给你们买!”   白修扫了一眼大门那边的厨房,抬脚绕过沙发就想跑。   但是,还没走两步,他就看到裴风然端着一个盘子笑眯眯地从厨房里走了出来,刚好拦在他出门的路上。   “呵、呵呵呵……”白修讪笑两声。   裴风然把盘子在他脸前转了一圈,白修本来是憋着气的,但是被裴风然的出现惊了一下,一不小心闻到扑面而来的香气,满面陶醉。   啊!真的!好想吃!怎么办!   “怎么样,香吧?快坐吧。沈总,不过来吃饭吗?”   裴风然的笑容暖如春风,一手把盘子放下,一手拍了拍白修的肩膀,顺势侧了个身,对还坐在沙发上的沈危歪了歪头。   “额、来、来……马上就来!”沈伯兮擦了擦手心的冷汗。   为什么总觉得接下来没有好事呢?   这心脏砰砰的啊!   他就知道白修这个家伙没安好心,肯定是故意坑他留下来吃饭的!   怎么办?他好慌啊!   “别慌,稳住,我们能行的。”此时的谢时玄已经走了过来,面色淡然地安抚了他一下,然后两人并肩走向餐厅。   沈伯兮完全不知道接下去他会遇见什么,就这么心惊胆战的走了过去,一看。   “哎,这菜做得很好啊!”沈伯兮真心实意地赞了一句。   菜做得好不好,最简单的色香味俱全,就沈伯兮的眼界来说,虽然还没上手尝,但桌上这几个菜都是色泽鲜艳,香气扑鼻,看着就胃口就很好。   沈伯兮转头看了眼坐在那里不敢动的白修,问道:“你刚刚是唬人的吧?”   想落跑结果被裴风然抓回来的白修颓废地用手撑着下巴,瞥了他一眼,扯了扯嘴角,不想说什么:“……你觉得呢?我坑人会把自己搭进去吗?”   哥,他是真的想跑啊!   看到白修这幅样子,沈伯兮本来已经镇定下来的心又开始动摇了,再看右边。   独自一人坐在桌尾的谢时玄正闭着眼双手放在那本非常厚的书籍上,嘴里念念有词,沈伯兮凑近了,隐约听到什么转运什么上清太清保佑,看起来非常像学渣在考试前的临时抱佛脚,靠祈求来获得高分。   不就是吃个饭嘛,至于么,你们队长又不会放炸弹在里面……额,好像,还真不一定!   沈伯兮忽然间就想起裴风然那几乎不变的笑容还有那令人捉摸不透的性格,脸上的笑容开始逐渐瓦解。   裴风然在厨房里面收拾了一下案台:“红颜,你可以先过去吃了,我马上就出来。”   “好的!”王鸿焱把饭盛好,端到他们几个人面前。   “请慢用。”   “太客气了!”沈伯兮连忙停止思考,双手接过,道了声谢。   在礼貌方面,沈伯兮一向是做得很好的。   “要水吗?”王鸿焱问道。   “不用。”   “要!倒满!”   除了沈伯兮,其他两人都说要。   沈伯兮迟疑地看了他们一眼,吃饭要水干什么?不是有汤吗?   王鸿焱端了三杯水过来,放白修和谢时玄转上,然后端着剩下那杯就赶紧坐在了沈伯兮旁边的椅子上。   这下,四个人刚好把长桌的一排占满,对面那一长排的椅子全部空着,看起来有些诡异。   裴风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却一点也不惊讶,只是轻轻掸了下衣服,淡淡地说道:“放心,今天沈总光临,寒舍蓬荜生辉,深感荣幸,所以我给你们做得是最低级的,给沈总做得才是高级的大餐。”   “呼――”   明明是被区别对待了,偏偏众人齐齐松了口气。   唯一的例外沈伯兮左右转头,不明所以,内心惶恐不安。   裴风然也坐了下来,刚好就在沈伯兮的对面,他拿起筷子,笑着对沈伯兮说:“沈总,不尝尝看吗?”   话音一落,两边的几个人都用非常微妙的余光瞟向他,似乎非常想观察他的吃后感。   突然就不敢动筷的沈伯兮:“……”   这到底是龙潭还是虎穴啊?要死给个痛快行吗?   白修有些饿了,想着反正自己这边是低级的,应该没事。于是,他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肥瘦适中的五花肉,在众人的瞩目下放入口中。   “唔……啊!好吃!美味啊!”   白修感动的眼泪都快出来了!   他拍着沈伯兮的肩膀,感动地说道:“兄弟!以后你就是我的兄弟了!我太感谢你今天的到来了!”   沈伯兮手里的筷子差点都被白修给拍掉了。   “那我也尝尝?”   沈伯兮见白修没什么事,也想伸筷子尝尝味道,这时,裴风然出声了:“沈总,这几道菜是专门为你准备的。”   裴风然把四道最丰盛的推到了沈伯兮面前:“沈总,我专门向崔助理打听过,她说你爱吃辣的,所以我特地给你做的高级大餐,请品尝!”   沈伯兮看了下两边的人,发现表情不对。   为什么他们的表情那么诡异,是大餐不对,还是高级不对?   “那他们……”   裴风然笑容微敛:“他们都不喜欢吃辣。”   “对!对对对对!我们都不喜欢吃辣,一吃辣就上火!您吃,您吃!”   王鸿焱和白修立刻点头如捣蒜,生怕别人没看见他们点头。   至于最尾端的谢时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认真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菜,像是看到什么难解的数学题一样,严谨地思考了一阵才下筷。   沈伯兮见面无表情的谢时玄都露出了满意的表情,心想,既然他们都没事,那自己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谢谢,那我就……尝一下队长的手艺。”   裴风然微笑着注视着他伸手,然后把菜放入嘴里,然后……   “咳咳咳咳咳!水!水!”   白修很有先见之明的把自己的水杯推了过去:“喏,喝吧,下次记得自己提前倒好。”   沈伯兮没空回答,他现在只觉得自己的嘴里仿佛发生了火灾,他拿起杯子,咕嘟咕嘟喝了好几大口才停下来。   “呼……这也太……太够劲了!”   缓了一下,沈伯兮蹙着眉,不知道是爽还是难受,但看表情应该是痛并快乐着。   过了那个劲后,回味无穷,这就是辣的魅力。   沈伯兮赞不绝口:“太好吃了!队长,你这个厨艺,顶级啊!”   裴风然没有谦虚什么,他的厨艺那是当然的,笑了笑,指着另一盘菜说道:“好吃就好。来,再尝尝这个。”   盛情难却,再加上心里的期待,沈伯兮又拿起筷子,心里想着,不就是辣点吗?这有什么?这群人之前那么畏惧,不会是真的不能吃辣吧?   怪不得队长说,这是专门给他做的。   这样一想,沈伯兮心里就放松下来了,觉得终于找到自己比被自家小妹崇拜的完美偶像强的地方了,下筷的时候也更加随意了,夹了一大块。   既然他们都不能吃,那他可就不客气了!   一旁的白修看到他下筷的地方,瞬间瞪大了眼睛,屏着气和对面的谢时玄对视一眼,两人瞬间起身离开餐桌,白修跑走之前还拉了王鸿焱一把。   沈伯兮从下筷到放进嘴里,不过一秒钟,白修已经从餐桌跑到客厅外的阳台了。   他扶着阳台的围栏,刚准备转头,只听后面一阵乒铃乓啷,人仰马翻的动静,同时,一股可怕的气体飘了过来,白修赶紧挥着袖子驱赶,小声念道:“不愧是高级大餐,够高级的,这触雷的动静,不知道的恐怕以为我们遭贼了。”   “这沈总可真的是脸黑啊,才两次就碰到了,不过,以他的意志力,现在恐怕已经被麻翻了吧?”白修向里面看了看。   落后白修几步的王鸿焱立刻捂上口鼻,三步并两步跑了过来:“噗噗噗!这个味道!夭寿啊!哎,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白修也挥着袖子,把对方带来的气味给挥散:“还要我提醒?你应该问问你自己怎么没反应过来,你数学不是挺好的吗?”   王鸿焱吐槽道:“谁家吃个饭还要做数学题啊?”   再说了,这是数学好就能解决的吗?   “嗯,难道不是吗?这不就是现实版的扫雷吗?安全的就是美食,不小心碰到地雷就会炸。”白修对着王鸿焱耸了下肩,调皮地比喻道。   “瞧,这就是触雷的下场。噗,这个味道真的是……站在阳台都扛不住。这位沈总大概是个文科生,数学太差!”被殃及池鱼的白修赶紧也捂着鼻子。   王鸿焱皱着眉捂着鼻子,催促道:“别废话了,你赶紧去里面看看人有没有事!”   啊?这饭不是他做的,这菜也不是他吃的,为什么要他去?   白修用手指着自己,一脸的委屈。   这飘散的气味的那么难闻了,他不想去啊。   然而下一秒,他转头就看到自家家主正站在角落里一脸淡漠地注视着他。   ……好嘛,他去就是了。   作者有话要说:沈伯兮:不就是辣吗?这算什么?我还能再来一盘!(豪言壮语)   白修:盯――   谢时玄:盯――   王鸿焱:盯――   裴风然:请~(笑眯眯)   ――――――――――――   扫雷般的美食,一秒天堂,一秒地狱,那是真的痛并快乐着!(作者深有体会) 第46章 全能者(十五)   无论在哪都会被人使唤的白修从阳台穿过客厅, 又回到了餐厅。   他看到餐桌上的饭菜都还是好好的, 只是有几张椅子被带倒了,裴风然正蹲在倒在地上没了动静的沈伯兮身边,手里拿着一个熟悉的小本子, 低着头不知道在记录着什么。   白修脚步一顿,抿着唇,内心一阵发寒。   嘶,这家伙的老毛病又发作了!   怪不得今天那么有兴致地做什么高级大餐,原来是在这等着呢, 果然是无利不起早啊!   白修捂着鼻子,挥了挥袖子, 感觉气味散掉了,才放下手。   啧啧啧,不忍直视, 可怜的沈总啊。   “……额……那个、他……没事吧?”白修想着死道友不死贫道, 没什么同情心地扫了眼躺在那里的沈伯兮,轻唤了裴风然一声,“你可别真的把人当标本了。”   “放心。”裴风然一手移动着按向沈伯兮脖子上的颈动脉, 一手在本子上速写,头都不抬地应了声,“好着呢, 死不了。”   白修浑身一颤,下意识抬手摸了下自己的脖子:“……”   真的吗?   但你这样说,他总感觉沈伯兮命不久矣啊!   即使死不了, 也有可能变成植物人啊,白修相信,裴风然绝对干得出这种事情。   蹲在原地的裴风然似是能感应到白修内心疯狂的吐槽,专心记录的间隙,用余光瞥了他一眼。   “有事?”   白修连忙收回视线,一秒回归正经:“咳!那个监视的人抓住了吗?”   “跑了。”裴风然不在乎地说道。   “啊?跑了?你出手,他怎么可能跑了?”白修完全不信。   在第九域这么一个灵气匮乏的地方,难道还有谁能在武力上胜过这家伙不成?   他才不信呢!   裴风然的视线在自己按着沈伯兮脖子的手背上划过,勾了下嘴角:“感谢你对我的信任,不过,他确实跑了。白修啊,我们出门在外,这灵力就像是零花钱一样,要省着点用,不要浪费。”   白修满脸古怪:“???”   哈?这都什么莫名其妙的比喻?   虽然第九域是偏远了点,人族的边境嘛,灵气稀薄可以理解,但也不至于一点没有,还零用钱?你缺钱吗?你可是堂堂陈氏继承人……   哦,他明白了。   白修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裴风然,语气透着几分对他擅作主张的不满:“你故意放水,是想拿他做鱼饵,把他们一网打尽?还是……嗯?”   想到了什么,白修微微皱了皱眉,余光不着痕迹地向身后瞄了一眼。   但裴风然不做正面回应:“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白修啧了一声,摇了摇头,这家伙不就是不想出手嘛,还搞得神神秘秘的。   也不想想他们两个认识多久了,都知根知底的,真不知道他对自己有什么好隐瞒的?   算了,反正自己的地位永远都是最底端,估计说了他也不会听。   既然不能阻止,那他就稍微提醒一下吧。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你可别和这位沈总一样,要知道,头在埋沙子里太久,脑子可是会坏掉的。”   裴风然正在做笔记,听他那么语重心长地和他讲话,蓦然一笑,有些哭笑不得:“你瞎操什么心,这不是还有师兄在吗?”   白修无奈地叹了口气,放下抱着手臂,低头看着他的发旋:“就是因为家主在,所以我才担心啊!你自己浪不要紧,可别把我家单纯善良且手无缚鸡之力的尊贵家主给带偏了!”   裴风然嘴角一抽,按着沈伯兮的那只手差点力道失衡:“……”   刚刚这姓白的说了啥?   单纯善良且手无缚鸡之力?   呵呵,没一个词是沾边的。   怎么说也是谢家的家臣,白修也太不了解师兄了,一个能如此顺利地继承谢家家主之位的人,会单纯善良没有手段?   玛丽苏小说看多了吧?   也不想想为什么其他家族的更新换代都是怎样一番腥风血雨,偏偏谢家却是风平浪静,都不知道思考一下原因吗?   不过,也确实是因为师兄现在光出嘴就够他们受的了,其他能力暂无展示的机会,所以,会造成这种误解也属正常。   嗯,那就让白修继续这么担忧下去吧。   裴风然怀着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心情轻笑了几声,非常随意地做了决定,把真相咽回肚子里,抬头看了白修一眼。   “今天下午的电视剧要拍宣传海报,你不去提前演练一下?”   “嘿,就我这演技和形象,还要排练?”白修撩了一下刘海,摆了个帅气地姿势,“瞧瞧我这天仙般的容颜,浑然天成的影帝气质,谁见了不得恍惚两眼?”   下一秒,王鸿焱毫不客气的声音就从后面传来了:“滚滚滚,别在这碍事!”   “然哥,需要帮忙吗?”换个对象,声音骤降一个八度。   白修顿时转身,插着腰谴责道:“红颜,你这双标的过分了啊?难道是我的帅气,伤了你的自尊心?”   “是伤了我的眼睛!太丑了!还有,别叫我红颜!”   “哎,我还就要叫!有本事,你打我啊~”   裴风然都后退了几步,看着这两人吵吵闹闹的,还挺有团队热闹的感觉。   这时,独自一人淡定地走过来的谢时玄看向这边,眼神和裴风然对上后,若无其事地朝他点了点头,然后向书房走去。   裴风然目送他离去后,垂着眸子思索了一下。   随后他微微摇了摇头,合上本子,站起身来,伸手拉了下白修袖子上的带子,打断两人孩子般的争吵。   “哎哎哎,别扯我袖子!”   白修连忙和王鸿焱停战,第无数次从裴风然的手下护住自己的衣服。   “你帮我把人抬到沙发上,十分钟后,他自己会醒的。”裴风然说道。   白修反驳:“我凭什么帮你……”   没等他讲完,王鸿焱抢道:“然哥,我帮你!”   “哎哎哎!这管你什么事!”   白修不高兴了。   他又不是不愿意帮忙,他只是习惯性地和裴风然呛声罢了,有个王鸿焱来抢活,他反而不乐意了。   几分钟后,两人才把可怜的沈总抬到沙发上。   王鸿焱有些紧张地扫了客厅一圈,悄声道:“喂,他们两个去书房了。”   白修翻了个白眼,这人还真是后知后觉,心够大啊,现在才发现气氛不对。   “我有眼睛,不用你说!”   “那我们?”王鸿焱犹豫了一下,指了指他们两个。   白修盘着腿坐在了之前的单人沙发上,完全没有走动的欲望:“想偷听啊?我劝你最好还是别了,活着不好吗?”   现在过去,那纯粹就是送死啊!   暗地里,白修的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地看了眼走廊尽头那看不见的书房,又看了眼自己手中的手机。   泛着微光的屏幕上正显示着打开的备忘录。   其实王鸿焱本来就有些怂,见白修不去,他一个人也不敢。   于是,两人乖乖地坐在客厅,等着大佬们出来。   ***   书房里。   裴风然跟着谢时玄走进来后,随手关上了门。   “随手关门是个好习惯。”谢时玄转过身,说道。   裴风然关上门后,站在门口没有向前走,只是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不装了?”   听他那么说,‘谢时玄’的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但却能感受出他内心的高兴:“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裴风然不答:“今天吃饭的时候,你表现得实在是太明显了,我很难装不知道。看得出来,你根本不会预言,你是真的在把我的饭菜当扫雷玩,有那么好玩?”   裴风然的视线直直地看向对方,语气虽然依旧温和,但目光里却不含多少友善。   “哈哈哈,确实,我不会。不过,就算会,也赶不上那一位。”那人大笑一声,“在这个世界上,能完美伪装成先知的人是不存在的,因为除了先知,没人能看透这混乱的未来。”   裴风然不想按对方的节奏走,径自问道:“你把师兄引来这个混乱时空想做什么?”   “当然是抓来为我魔族所用啊。”那人戏谑地看着裴风然。   “亘古星河皆入眸,在他眼中,每个人都是透明的。多么强大的一位先知,凭什么就是你们人族的!现在我抓到他了,他属于我魔族了!哈哈哈哈哈!”   裴风然没有说话,他看着对方那不似作伪的愤慨表情,思绪流转。   这个魔族是傻了还是被人给坑了?   师兄除了是先知,也是谢家的家主,而九大家族的家主是人族的绝对高层,他怎么会说出这种话来?还觉得能把师兄给拐走?   虽然人族的九大家族联盟向来低调,但每次都被镇压的很惨的魔族应该是知道的才对啊?   他居然不知道?   不打探清楚也敢来劫掠人族先知?   奇怪。   裴风然心中有些嘀咕,但面上确实不动声色。   “所以,你们是想要师兄帮你们预言?一个注定失败的未来,有意义?”裴风然微笑着看着对方。   他可一点都不觉得未来哪里混乱了,明明非常清晰,魔族必败。   那人不为所动,或是他觉得在拥有了先知以后,未来也是可以改变的。   “失败或是胜利,那不过是一个无聊的结果罢了,而我要的,是过程。”   看着对方迷之自信的样子,裴风然忽然有些不想和他扯什么哲学了,他见对方像是个被人坑了的炮灰,感觉也套不出什么话来,就收敛了脸上客套的笑容。   面无表情的裴风然让室内的气氛变得肃然,那从来不变的一袭黑衣看着令人敬畏,倒映着人影的墨色眸子透着寒风般的冷意。   “我只说一遍。”   “你是自己走,还是要我助你一臂之力?”   裴风然静静地注视着他,手指抵在扇子上,那是仿佛下一秒就会大开杀戒般的冷酷无情。   当那柄折扇不知道何时出现在裴风然手中的时候,对面那人瞥到了。   那一瞬间,浑身一震。   “卧槽!青荷令扇?”   本来还有恃无恐的那人瞳孔放大,心跳漏了一拍,像是被火烧到手一样,突然用颤抖的手指指着裴风然。   这东西他从小就天天见,长辈们最爱拿这玩意的仿品来吓唬他们,还调侃他们说,如果有幸见到,那就刚好可以和老祖宗阴曹地府相见了!   谁要去阴曹地府啊!   等一下!   “你你你你你、你姓陈!你不是姓……你、你是还是不是姓裴吗?你不是喊他师兄吗?你、你怎么……”   他慌张地语无伦次。   说好的小白兔突然变成了高达,这谁受得住!他差点就被吓得心脏骤停了好吗?   “你诈骗啊!!!”   那人的舌头都快打结了,终于把自己复杂的心情喊了出来,然后冷静全无,不管不顾地转身就要跑。   裴风然:“???”   只是放了句狠话的裴风然,满脸无辜地看了眼自己手里的扇子。   他诈骗什么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你连魔族都骗!(捶地狂笑)   裴风然:超级无辜的小白兔眼睛.jpg   谢时玄:这是哪里啊?师弟,快来接我(先知迷路中)   ―――――――――――― 第47章 全能者(十六)   下午, 司机开着车载着他们去片场。   经纪人王鸿焱照例坐在前排的副驾驶, 后面三人坐一排。   裴风然上车的时候就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白修秒懂,抬手就把前面两个人给屏蔽了, 反正他的灵力又不是零花钱,不用省。   这一次,白修终于不坐中间了,他把位置让给谢时玄,在谢时玄靠近的时候, 还顺道小声提醒了一句:“家主小心,他要秋后算账了。”   以为这样他就听不到了?   裴风然眉头一挑, 把白修的账先记着,然后,他转头看向一脸无辜的谢时玄, 深感自己的额角有些发胀, 异常头疼。   他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师兄,下次消失前能不能给个提示?虽然我们看起来好像是在度假, 其实是在执行任务,所以,我们还是要谨慎一点的。”   说真的, 裴风然都不得不佩服那个魔族,伪装的是真的好,要不是知道今天沈伯兮要来, 他亲自下厨,恐怕还辨认不出来。   真翻车就好笑了。   缩小存在感的白修在角落里撇嘴,不是像在度假,分明就是,这句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可真违和。   谢时玄低着头,安静地听着师弟训自己,抽空插了一句:“我有提示的,手机。”   说后半句的时候,谢时玄看了白修一眼。   裴风然的视线扫来,白修立即转身把手机拿出来,双手奉上。   裴风然看着备忘录上的留言,头更疼了:“师兄……下次可以用更加直白一点的提示手段吗?”   求别写得和谒语或是谶言一样好吗?   他一介凡人,看不懂。   白修也在一旁点头符合,没错,他也看不懂,所以即使看到了备忘录,也什么小动作都不敢做。   被两人嫌弃的谢时玄眼神漂浮,大概是在思考什么叫做直白的手段。   “我下次努力。”   什么?你还想有下次?!   他心脏受不了啊!   裴风然揉了揉额角,他终于知道那天出门前,师尊特地嘱咐他看好师兄是什么意思了。   他还没和魔族打起来,倒是先被自家路痴的师兄给吓个半死。   裴风然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回给白修,看着谢时玄说道:“师兄,你的路痴症状什么时候能好?”   “好的,我错了,我换种说法。”   “师兄,如果发现到了陌生环境不知道自己在哪的时候,请及时找我。”裴风然用手指着自己,非常温柔地对师兄露出微笑。   有区别?这难道不是一个意思吗?   在心里吐槽的白修瞥了眼裴风然的假笑,眼角抽搐了一下。   刚准备张嘴说自己不是路痴的谢时玄就被裴风然给堵回去了,见师弟那么贴心,谢时玄很是高兴:“好的。”   终于把师兄哄好了,不知道有没有效果,裴风然摇了摇头,把扇子拿出来扇了扇,给自己降温。   世界如此美好,我却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角落里的白修歪着头偷瞄那边,见裴风然好似秋后算账完毕后,就把屏蔽解除了,他憋了一肚子的话,正准备和小红颜聊天呢!   “你们今天怎么这么安静?”王鸿焱并没有察觉,只是随意地向后看了一眼。   白修倾身,双手扒在他身后,笑嘻嘻地岔开话题:“嘿嘿,红颜,今天有我的演出哦,期待吗?”   “呵呵,不期待。”王鸿焱丝毫不给他面子,然后转身迷弟一般地看向裴风然,“我期待然哥的表演!”   “咦,然哥什么时候买的扇子?之前都没见过。哇,看着好精致啊!”王鸿焱一眼就看到了裴风然手里扇着的扇子,有些好奇地打量了几眼,越看越喜欢。   裴风然柔柔地笑了一下,自己的东西被人欣赏夸赞,总是开心的。   于是,他把扇子收拢又打开,在他面前转了几圈,展示给他看:“喜欢?”   “嗯嗯嗯!”王鸿焱小鸡啄米一样地点着头,目光透着期待看向裴风然。   难道说,然哥要送他礼物?   可惜,下一秒,白修就冷酷无情地打破了他这个梦想:“眼光不错。不过,送你是不可能的,这可是人家传的宝物,你买不起!”   王鸿焱瞪了这个打碎自己美梦的坏人:“能有多贵!大不了,我去买一把同款的!”   不过一把扇子而已,普通人都不会觉得有什么了不起的。   王鸿焱自然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这把扇子曾经镇压了一个时代,数百种族见之即疯,甚至已经到了把它当做吓唬自家小孩子的鬼故事了。嗯,是能夜里止小孩啼哭的那种。   王鸿焱不知道,但白修知道啊,每当能炫耀的时候,白修都是一脸得意:“嘿!你不知道吧?这把扇子啊,它是有名字的!”   “啊?扇子还有名字?哦~我懂了!这是把名人的扇子,是吧?”王鸿焱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想起来拍卖场上的那些名画名字什么的,都是另外取名的,顿时恍然大悟。   白修摸着下巴,表情有些纠结:“你这个形容……啧,仔细想想,好像也没错。”   这把扇子的原主是裴风然的师尊陈墨,那当然是位名人,还是全宇宙闻名的那种。   但是,把那位和明星名人什么的联系在一起,白修怎么都觉得有些违和。   诶,真的是名人的扇子啊!   一直都是普通人连任务都非常普通的王鸿焱眸光闪烁,满脸的羡慕惊叹,他从来没见过什么珍贵的东西,觉得自己今天是长见识了。   虽然不是很懂字画扇子之类的古董,但想到这是然哥家的家传宝物,他就有了想多了解一点的冲动,忙问:“叫什么?”   裴风然拇指轻动,展开几节,深紫色的扇面材质特殊,做功精致,非常漂亮,在靠近一侧扇骨的扇面上写着两个飘逸优美的落款小字。   “扇名青荷。”   裴风然用柔若三月春风的声音富有感情地念出来,配着拿着折扇仿佛贵公子一般的优雅动作,还有那可以击中人心的容貌,王鸿焱直接就看呆了。   “咳!”白修斜着眼瞅着他,红颜,你是经纪人啊,别抢粉丝的活。   回过神来,王鸿焱连忙低头掩饰自己刚刚的失神,找了个话题想证明自己刚刚只是在欣赏扇子:“额……这个名字,很好、很好,非常好听!咳咳,想必,其中一定有什么美好的寓意吧?”   了解内情的白修顿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满脸的不还好意,等着看他丢脸。   裴风然扫了白修一眼,对着一脸不明所以,两边看的王鸿焱微微一笑,像是在宽慰他,但说出的话却是在打脸:“只是长辈的名讳罢了。”   “……”王鸿焱干笑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此刻又尴尬又紧张。   他刚刚真的没有冒犯的意思!   “不过……用长辈的名字做扇名,是不是不太好?”王鸿焱有些不解,不应该要避讳吗?   白修凑近他,调侃地说道:“瞧瞧你这智商,怎么可能用真名?用真名的话,那你家然哥不得藏着掖着啊,还敢到处说?”   然后白修就在心里想着,要如何解释青荷令扇这个名字的由来。   他灵机一动,拍了下王鸿焱的椅背:“这个就像是艺名,艺名懂不?可以传播开来的那种,越多人知道越好的那种!”   王鸿焱蹙着眉,像是在消化白修话中的信息:“哦……意思就是,就像你们时空组合一样?然哥不叫然,你不叫修?所以,然哥的长辈不也叫青荷?”   白修纠结地挠了挠头,这么说感觉有道理,但是偏偏他又听过陈青荷这个名字,也不全对。   唔,解释起来好麻烦。   “额……大概是这样吧。”白修眼神飘忽的说道。   幸好谢时玄听不下去了,帮他终结了这个话题:“不要在背后胡乱提及长辈的名字。”   “是!”两人立刻连声保证。   白修一不说话,车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了。   但没一会儿,王鸿焱盯着手机瞬间直起身子,惊恐地回头喊道:“啊!然哥,然哥!有情况!”   裴风然淡定地抬眸:“嗯?”   “有人要抢角色!”   有人要找裴风然麻烦?   无聊到掰手指甲的白修立刻起了兴趣,满血复活,忙凑过来问:“什么什么?谁要抢角色?”   王鸿焱面带着急,懒得和他解释,直接把手机塞给他,让他自己看,然后看着裴风然说道:“是已经息影多年的影帝周定坤,他刚刚突然发X博说他非常喜欢宇朝的历史,特别想参演,希望李老能给他一个机会!”   白修划着手机屏幕,看着上面粉丝的各种或激动或支持的回复,嘴边止不住的笑意:“哎,然哥,有人和你抢仙君的角色哎!”   裴风然听出了白修话中的幸灾乐祸,不在意地看着窗外的风景:“呵,能抢走最好,我还不想演呢。”   但是,裴风然不急,王鸿焱急啊!   “然哥,这次真的是大危机啊!对方可是唯一一位蝉联过两届最佳影帝的周定坤啊,唯一一位!”王鸿焱把最后四个字加重了读音,生怕裴风然不在意。   “那可是周定坤啊,一出手就定乾坤,影视界的传奇!”   王鸿焱幽幽地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其实我最近看得电影电视剧就是他演的,演得……确实是……咳咳,还行。”   看了眼裴风然的脸,王鸿焱把喉咙口的“非常好”咽回去,默默地改成“还行”。   白修瞄了他一眼,戳破他那五毛钱都没有的演技:“是还行?还是非常好?演技不行就别演了,这心虚都摆脸上了。”   王鸿焱撇了下嘴,没有说话,摸了摸自己的良心,他还是不太擅长说谎。   “再说了,你是不相信你家然哥吗?”白修这句话可是踩在王鸿焱的爆点上了。   “谁、谁说我不相信然哥的!我当然是……相信的,呵呵,可、可对方是影帝啊……”王鸿焱的声音越来越小,小眼神委屈地看着裴风然,一副底气不足的样子。   白修不满地盯着王鸿焱。   裴风然看着两人都快为他吵起来的样子,头疼地按着额头。   他是真的不想演什么仙君啊!   那个叫周什么的,赶紧把角色抢走!   作者有话要说:王鸿焱:两个男神打起来了,我要支持谁?(纠结)   白修:当然是相信你然哥啊!(斩钉截铁)   裴风然:……感谢你的信任(其实他真的不想演)   谢时玄:师弟,你放心,他抢不走的(先知担保,万无一失)   裴风然:……(师兄,你可闭嘴吧)   ――――――――――――   今天作者群里在讨论关于被读者催更的问题,我默不作声。   我爸每隔一小时就会问我,写完三千字了吗?   ――当然是没有啊!   再多写点啊!   ――……好的,我尽力(泪流满面)   我妈每晚都会问我,今天十更了吗?   ――……没有。   为什么不能十更?   ――为什么?你当我八爪鱼啊!我一天也是24小时啊!(摔键盘)   你们两个把读者的活都给抢了,让读者说什么?   请问疫情什么时候能结束?(真诚发问)再不结束,下面可能就得精神科的出马了! 第48章 全能者(十七)   司机大概是听到出事了, 那车速瞬间就提上去了, 马达呜呜的。   这窗外景色变幻的速度看得裴风然不得不出声安慰他,让他放慢速度,他还不想因为一件小事就出车祸, 那时候那个什么姓周的可不得乐死。   “哎,然哥,沈总打电话来了!”   王鸿焱刚从白修手里拿回自己的手机就是一震,他急忙接起,点开免提。   “红颜, 把电话递给你家队长。”沈伯兮也跟着他们三个习惯性地叫王鸿焱的外号。   食物链最底层的王鸿焱不敢反驳,乖乖地回复道:“好的, 已经开免提了。”   “我刚刚打电话给你,你怎么不接啊?差点急死我了,我还以为你们集体出车祸了, 正准备找公关部给你们写讣告呢!”听到裴风然在, 沈伯兮立即就数落了他一顿,中气十足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正常的好像他从没被裴风然麻翻过一样。   数落完后, 沈伯兮心里舒坦了,话锋一转,问道:“对了, 你们到片场了吗?”   白修一惊,连忙低头掏手机,看到上面一连串的未接来电, 暗自吐了吐舌头,他刚刚忘记关静音了,所以没听到。   白修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藏起手机,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裴风然没关注白修在干什么,只是慵懒地倚着靠背,兴致不高地用扇子戳着自己的手,语气漫不经心地回道:“沈总是想说,关于那位周什么的影帝公开发布的那条想要参演李老剧组的消息的事情吗?”   对面被抢词,噎了一下:“……你知道就好。其实周定坤是我们公司的艺人,只是之前莫名其妙息影,今天又莫名其妙发X博。息影就算了,他不想当明星,我也不能逼他,但这次不知道又在发什么疯,自己人打自己人?而且我给他打电话,他还不接!”   越想越气,沈伯兮把手机拿远了一点,仔细看了看,想起自己今天打谁谁不接,恨恨地瞪了无辜的手机一眼。   随后,他迷惑地皱了皱眉,难道他今天是诸事不宜吗?要不要找人驱驱邪?   听到这话的白修朝天翻了个白眼,嘴角动了动,那个什么姓周的居然和他们是同个公司的,老总打电话还不接?   这还不简单,这里面绝对有问题啊!   要他猜啊,肯定是因为他之前息影了,现在后悔了,又想回来了呗!   谁让现在风头最盛的就是他们时空组合呢,他不打击裴风然打击谁?   再说了,息影又不是死亡只有一次机会,他可以找无数的借口在娱乐圈来来回回,既赚了名声,让粉丝的眼泪和激动,又能捞一笔,顺势卖个纪念品什么的。   这些弯弯绕绕的,他都懂!   白修在心里冷笑几声,觉得自己彻底把对方的手段看透了。   裴风然依旧没动,只是瞥见自家经纪人那着急担忧的眼神,这才问了一句:“李老那边是什么反应?”   这当中最关键的自然是李老的态度。   沈伯兮回道:“发生这事了,我当然是第一时间就打电话去询问了。还好,李老没有换人的想法,但是,其他人就说不定了。”   在商场浮沉多年,沈伯兮可不是真的像面上看起来那么质朴无知,他大局观好,行动干净利落,讲义气,看人的眼光也准,不然也不能把公司打造成娱乐圈第一的位置。   只是裴风然三人过于妖孽,才会衬着沈伯兮有点傻乎乎的,其实人家精着呢,做事都在心里打过小算盘的,亏不了!   说完,沈伯兮又想起裴风然三人的性格,蹙眉想了一下,问道:“你车上的都是自己人吧?那我就直说了。周定坤这个人,曾经为了出头,想要踩倒一个压在他头上的前辈,然后就主动去勾引人家,把人好好的直男给掰弯了以后就把照片公布出去,说自己被强X,导致那个前辈有口难辩,直接被抓去监狱了。要不是那人确实点真本事,不等出狱就疯了,大好的人生就这样被周定坤给毁了。”   那边的沈伯兮这是生怕裴风然不重视,被周定坤给坑了,把周定坤老底都给翻出来了。   拿着手机的王鸿焱听了一耳朵新晋男神的黑料,看着亮起的手机屏幕,一脸懵逼。   “……那么黑暗的吗?”王鸿焱小声念叨了几句。   这种事情沈伯兮在娱乐圈见得多了,语重心长地说道:“这不是黑暗,这是现实,其实在哪里都一样,没有谁的成功是随随便便的!”   靠无知和天上掉馅饼上位的人,只存在小说和梦里,现实生活中如果有这种人,不要羡慕,因为过几天你想看他,可能就只能去墓地看他的墓碑了。   “虽然周定坤是个衣冠禽兽,脏手段多得很,我也看不上眼,不然我当初也不会那么轻易就同意他息影,但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真小人,他的成功都是他自己拼出来的。他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这要是放古代,绝对是一代枭雄。这次他突然出手,肯定是有不为人知的目的,我这边帮你们盯着,你们自己也要小心。”   最后,沈伯兮停顿了一下,说道:“然哥儿,可别像那个前辈一样翻车了,我还等着下次再去你们那,吃你做的菜呢。”   这是沈伯兮第一次叫裴风然的名字,语气中带着亲近和调侃,和对周定坤的厌恶完全不同。   倚在座椅上玩着手里的扇子的裴风然忽然笑了,坐直后,俯身对着手机淡淡地回了三个字。   “放心吧。”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电话那边的沈伯兮却是被安抚到了,知道这人肯定还是和往常一样的泰然自若,想到这个,他也不由自主地露出了笑容。   “好!那你们就先去片场,我随后就到!有事记得通知我!”   沈伯兮挂了电话后,收敛了笑容,目光涣散撑着额头思考了一阵。   深吸一口气,他一脸郑重地打开手机上的通讯录,一点点滑下去,然后开始给他们一个个打电话。   “闵叔,是我。对对对,实在抱歉,打扰您休息了,我这边有件事,可能需要您的帮忙……”   ***   裴风然那边很快就到了目的地。   一脸大叔像的中年司机在他们下车后,一脸慈爱的看着他们:“加油,可别输给那种小人!”   王鸿焱低头看着手机上无数同事和粉丝专门发来的问候,再转头看了眼身后司机关心的目光,心头沉重又温暖,缓缓舒了口气。   “你这一脸沉重的是要去吊唁吗?那影帝打上门关你什么事,又不是来找你的。你家然哥才是主角,你看看他的表情,有变化吗?”白修好笑地看着自家小经纪人这个模样,指着裴风然问他。   王鸿焱瞄了眼裴风然帅气潇洒的背影,低头咬着唇,不好意思地说道:“我、我这不是没见过世面吗?总觉得现在就像是电视剧里主角和反派大魔头决战的时刻,脑子里的音效都出来了……唔,反正、就是紧张!”   说着说着,见裴风然和谢时玄都看过来了,王鸿焱顿时羞地禁了声,眼神都不敢和他们对视,觉得自己好没用。   白修大笑道:“哈哈哈哈!没想到啊,小红颜还挺有艺术细胞的,还自己给配音效,看来你也不怎么紧张嘛。行,不愧是我们最强偶像团体的经纪人!”   一直不出声的谢时玄也看了王鸿焱一眼,星眸中闪烁的光芒就像是璀璨的流星划过夜空,嘴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裴风然走在最前面,见他们都不走了,无奈地停下脚步,回头招呼了他们一声:“我说几位大爷啊,走快点行不行?”   “来啦,来啦!”   三人相视一笑,王鸿焱顿时露出笑容,脚步欢快地跟了上去。   进了门,裴风然很快就见到了崔助理。   崔助理小跑过来,用眼神示意他过来,其他人很有眼力劲地后退了几步。   “然哥,那个衣冠禽兽已经来了,你做好心理准备了吗?”崔助理压低声音,非常小声地对他说。   裴风然笑笑,看得出沈伯兮和她是一对了,连骂人都那么心有灵犀。   “准备什么?”   崔助理皱了皱眉:“他已经把几个副导演总监收买了,他送礼那叫一个全面,连打临时工的工作人员都不放过。小柔和我说,她收到了那么――多钱!”   崔助理用手比划了一个七。   小柔是这部剧的主创编剧,和崔助理的关系非常好,也是那天面试的时候,一眼就看中裴风然,觉得他适合演仙君的人。   虽然站远了,但白修的听力极好,看到崔助理的手势,棒读的“哇哦”了一声,表示自己很惊讶。   “他花那么多钱,就为了争一个角色,企图很大啊!”   作为娱乐圈萌新的王鸿焱表示看不懂:“就一个角色而已,值得吗?”   崔助理对裴风然说道:“因为那衣冠禽兽很会运作,把你说成是完全不会演戏只会唱歌的明星,所以现在网上换人的呼声很高。幸好我问过外公的态度了,他还是和往常一样,要看你们两人的表现决定。”   “啧,那禽兽今天一大早就来哄骗我外公,现在应该已经拿到剧本,正在准备了。你来的有点晚,一会儿去化妆室的时候,要小心他。”   “不过你放心,我肯定站你这边!”   裴风然眨了眨眼睛,从她那大段的话中提取到关键信息:“意思是,我还要再演一遍?”   “对,这次你们两人都是一样的剧情,搭戏的也都是同一批的,保证公平。”说到这,崔助理又愤愤不平了,“只是评委还是原来的那几个,有操作的空隙,要不然那家伙也不会到处收买人了!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恶心!”   裴风然不紧不慢地说道:“没事,那我现在要去哪?”   “现在?啊,对!我们赶紧去化妆室,找人帮你化妆!看不惊艳死那群两头倒的小婊砸,哼!”   崔助理眼睛一亮,拉着裴风然就往外走去。   白修几个被忽视的人对视一眼,自动跟在他们后面。   作者有话要说:沈伯兮:不能让我家然哥儿被坑!(赶紧打电话找人)   王鸿焱:紧张紧张紧张!然哥QAQ(心疼男神)   崔助理:大不了我帮你走后门(这可真的是胳膊肘向外拐的亲外孙女)   裴风然:……其实没必要(他是真心不想演)   白修:一群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吃瓜.jpg)   ―――――――――――― 第49章 全能者(十八)   裴风然被崔助理拉着去了化妆室, 却刚巧碰到换好服装准备去出门排练的周定坤。   看到这人, 在前面引路的崔助理瞬间停住脚步,之前的笑容瞬间消失,一脸冷漠地盯着门口的那几个人。   不过, 崔助理平时就很高冷寡言,所以其他人也没觉得她区别对待。   相比之下,一袭仙气飘飘的白衣的周定坤反倒是有礼貌极了,对着他们稍稍弯了弯腰,微笑着点头示意道:“下午好。”   虽然没见过他, 但从旁边人的眼神和崔助理的表情变幻上,裴风然也能猜出来, 这人应该就是那个能拯救他于水火之中的那位好人了。   裴风然心中感激,带着几分真心地回了对方一个完美的笑容。   周定坤被闪到了眼睛,瞬间低下头, 捂着口鼻轻咳了几声:……妈呀, 这人笑得这么好看,是在勾引他吗?   正在化妆室里玩手机的小柔和沈季美听到外头的声音,出来看到他们, 赶紧招手把崔助理他们几个叫进来。   “你们快进来呀!”   周定坤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走进去的背影,笑了笑,转身离去。   “啊~然哥~你今天还是那么的迷人!来, 快坐好,我给你化妆!”小柔激动地按着裴风然的肩膀,让他在化妆镜前坐下, 然后在心里暗戳戳地决定,今天她就不洗手了!   裴风然坐下后,看了眼沈季美:“沈小姐也在?”   沈季美看到偶像,高兴坏了:“我跟我哥报备过的,这次是来剧组实习的!小柔姐可厉害了!”   “咦?你不是编剧吗?”跟进来的白修好奇地问道。   小柔一边红着脸给裴风然整理刘海,一边回道:“兼职嘛,能拿两份工资,何乐而不为呢?”   “然哥,你一定要相信我的职业水平啊!其实我化妆很强的,只是编剧水平更强而已!”小柔双手握着修眉的刀片,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着裴风然。   不等裴风然说话,崔助理就先上前敲了一下她脑袋:“别这样拿着刀片,很危险的。还不赶紧给然哥化妆,废话那么多!”   “哦。”小柔悻悻地嘟着嘴,专心地给男神化妆。   崔助理和小柔的几个小姐妹也来了,她们也都是剧组里的成员,有设计服装的,也有管理服装的,关于服饰化妆什么的,女生在这方面天生比男生敏感。   裴风然还没来的时候,她们就在后面的衣架上给他挑衣服了,这边裴风然刚坐下,小柔都还没上手呢,几个小女生就抱着衣服跑过来了。   这几人的职业感都很强,遇到偶像,不要签名不要握手,第一句话就是问:“然哥,这套衣服你觉得怎么样?适合仙君的风格吗?”   因为小柔和沈季美正在帮他化妆,裴风然不太好转头,就从镜子的倒映中看过去。   看到那一水的白色,裴风然难以想象自己穿上会变成什么,冰山成精吗?   于是,裴风然脱口而出:“我不穿白色的。”   “咳咳,咳咳!”白修在他后面咳嗽,提醒了一声,这时候就别本色出演了,说话注意一点。   看着那群女生手里的衣服,白修帮他解释:“史书上并没有尧山仙君喜欢穿白色的记载,反而有黑色紫色的词句,既然是历史剧,我们还是稍微严谨一点,就按照已有的来吧。当然,演员本身也不喜欢白色。”   白修斜了裴风然一眼,裴风然当做没看见,老神在在的。   崔助理点头表示了解:“明白明白,然哥入戏真快!快去换一种颜色!”   “史书上说的什么?黑色和紫色是吧!我这就去!”从小到大就没看过史书的设计师小姐姐有些羞愧,连忙又跑回去,想要将功补过。   在门外守着偷听的几个人眼睛一亮,赶紧跑去和周定坤报告。   王鸿焱见状,满脸感叹,自愧不如,拍了下白修的肩膀,小声地说道:“你居然还去翻了史书?也太敬业了吧!”   白修笑而不语,深藏功与名。   他可不会说他是故意去看的,那上面可是有裴风然的黑历史啊,他怎么可能不去观摩!   沈季美弯腰帮裴风然打理了一下发型,感受着手中顺滑还带着清香的发丝,忽然想到,男神近在眼前,她有点脸红,赶紧抛出一个话题,转移一下自己的漂浮的心思。   “为什么然哥也不喜欢白色?白色多好看啊,你穿上肯定仙!”   沈季美早就在心里想象过好多次裴风然扮演的仙君会是什么样的了。   裴风然坐在那里,闭着眼睛,任由她摆弄:“也不是完全不喜欢,白衬衫我可以接受。”   一旁的小柔赶紧问:“那然哥喜欢什么颜色?”   “黑色,紫色……和尧山仙君的喜好差不多。”白修戳了一下他的后背,裴风然默默地补了一句。   “哦,这样啊。”   小柔瞟了眼自己身上的蓝白外套,想着一会儿要不要去换件黑色的。   一旁的其他女生也都是眼珠子转悠着,都想趁着这个机会多打听一些男神的爱好。   “然哥,你吃什么水果?我去给你削苹果要么?”   “然哥,你喜欢吃什么类型的午餐?我一会儿去给你订。”   “然哥,你喜欢……”   看着他们围过来叽叽喳喳的,白修翻了个白眼:“你们直接问他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不就行了?效率真低!”   房间里顿时安静了。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王鸿焱偷偷地用眼神示意他,白修后知后觉地转身,见所有女生都在瞪他,他瞬间挺直腰背,心虚地后退了一步,小声问自家经纪人:“她们这是……干、干啥啊?”   王鸿焱抱歉地对她们笑了笑,然后把白修拉着,远离那边:“你还是别说话了,那是雷点你不懂吗?”   “不懂。”白修对着镜子撩了一下刘海,“我不帅吗?为什么他们都只围着那家伙转悠?”   王鸿焱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白修瞥了他一眼:“有话直说,长话短说。”   “然哥比你帅!”   王鸿焱非常老实地把真相暴露给了白修。   “比我帅?你们瞎啊!”白修压低了声音说出后一句,毕竟他也不想被群殴。   王鸿焱看了看站在自己身边的白修,又转头看了眼那边闭目任由她们摆弄的裴风然,再一次点了点头道:“大概是气质问题吧。然哥待人温温柔柔的,但面无表情时却又会透着清冷淡漠,是现在流行的反差萌,而且然哥举止优雅又迷人,就像罂粟一样,女生会喜欢不是很正常吗?”   “……哈?”白修完全没有感同身受。   半小时后。   “然哥睁眼看一下,这样感觉还行吗?”   沈季美仔细地打量了一下觉得差不多了,单手把粉饼盒一关,然后用右手的无名指摸匀,再帮男神把耳边的发丝撩过去,最后偷偷地蹭了下冰袋,把手上的热度散去。   裴风然睁开眼睛,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愣了一下。   崔助理也走过来问了句:“戴假发还习惯吗?”   看着镜子里熟悉又陌生的自己,裴风然眉眼一弯:“没事,她们弄的挺好的。”   这个装扮和第一个世界的自己有□□分相似,不愧是专业的剧组,很强。   还有这位编剧兼化妆师,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喜欢尧山仙君,揣摩的非常到位。   正在收拾化妆品的小柔见裴风然对自己展颜一笑,顿时心跳加速,别过头去,慌忙招呼自己的小姐妹:“赶紧把衣服拿过来让然哥试穿一下!”   “来了来了!马上!”   沈季美见她们还没过来,扫了化妆间一眼,弯下腰,偷偷地和裴风然说:“然哥,我哥来了,正在外面和李老聊天呢。对了,她们刚刚说,周定坤过去把白色的外套换了,应该是听到你们之前说的话了。”   裴风然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崔助理站得近,也听到了,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肯定是有人通风报信了。那玩意最喜欢用这手,收买剧组人员是他的拿手好戏。”   小柔安慰了她一下:“放心吧,这个角色怎么也轮不到他头上。哎,她们来了,然哥赶紧过去换上吧,看等下不惊艳死他们!”   见她们这次没拿白色的,裴风然没有露出拒绝的表情,然后被她们推进了试衣间。   ***   沈伯兮打完电话就赶紧来到片场,看到李老已经在指挥现场的布置了,他对布置外景的工作人员点了点头,走过去打了声招呼:“李老。”   带着帽子坐在庭中监工的李老爷子瞅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来了。怎么,想走后门?”   沈伯兮沉稳地站在李老身旁,他自然是从崔助理那里听说了李老的解决,摇了摇头回道:“再面试一次,很公平。”   “哼,这还差不多!”   李老看着这个把自家乖巧的晚辈拐走的男人,老顽童一般地哼了一声。   “李老,您这还挺热闹的,石头都要自己雕刻?”沈伯兮环视了一圈,见身后还有工作人员抬着一块大石头,准备放到合适的地方。   这话题尬得李老剁了下脚,挥着手打算把人赶走:“行了,别在我这傻站着找话题和我聊天了!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小周那孩子虽然努力,但总是不喜欢走正道,我这虽然偏重实力,但最基础的道德底线还要有的。我替你看着,放心了吧?”   沈伯兮露出笑容,刚想说什么,就见周定坤从后场绕了出来,他立刻就把话咽了回去。   李老看着站在木质回廊上盛装打扮的周定坤,到底是影帝,气质气场都非常吸引人,李老也忍不住点了点头,赞了句:“这扮相,有点意思。”   一旁的副导演也走过来,点头附和道:“是啊,李老,周影帝的长相和演技那都是顶级的,即使做状元郎也是够格的。”   状元郎是这部剧的主角,人选已经定好了,副导演这么说不过是为了抬高周定坤罢了。   沈伯兮淡淡地看了副导演一眼,得了,又一个被收买的。   “几位下午好!”   这时,周定坤已经走了过来,和他们三人先后都打了招呼,最后一个自然是和沈伯兮的:“沈总,好久不见,我十分地想念您啊!”   沈伯兮可不想和他握手,直接无视了他伸出的手,冷淡地扯了扯嘴角:“想我?那你怎么不接我电话啊?”   周定坤毫不尴尬,像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一样,一脸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沈总,我之前换了电话号码,专门群发通知了一遍,您难道没收到吗?是不是打错号码了?”   沈伯兮冷笑,呵,这是在拐外抹角说自己把他拉黑了是吗?   这演技飚的,是把他当傻子吗?   群发个屁!他打错号码?难道他一个娱乐圈总裁会不知道你现在的手机号是多少?   还抿嘴笑?粉丝说你不老,你TM就真当自己今年十八呢!也不看看自己的鱼尾纹都长到哪里了!他的眼睛可不瞎,也没有滤镜,看的一清二楚!   面对这个口蜜腹剑的衣冠禽兽,沈伯兮忍不住在心里爆了粗口。   忽然,热闹的庭院没了声音。   之前一边工作一边闲聊的工作人员就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只剩下风穿过长廊的声音,让人有种莫名的悸动。   沈伯兮和周定坤心中有感,不再言语,立刻抬头望去。   只见那复古的庭院回廊的尽头出现了一道如梦似幻的缥缈身影。   缓缓而来的那人一袭黑衣曳地,长袖蔚然,墨发如云,颀长的身形如青竹一般清淡优雅,望之仿若林中仙。   周定坤刚想看看这人长什么样,恰逢一阵风吹来,仙人轻启手中的折扇,挡住那眉目如画的半面脸,只余一双让人想要探究的墨色眸子朝庭院这边扫来,睫羽轻颤。   霎时,像片羽毛般轻柔地抚过他的心尖。   挠得他心里痒痒的。   周定坤:艹!!!   这人肯定是在勾引他!   作者有话要说:周定坤:心动的感觉。   沈季美:心动的感觉。   沈伯兮:……妹啊!(他深感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得不到小妹的崇拜了)   裴风然:我只是用扇子挡灰尘罢了(庭院风大啊)   ――――――――――――   感觉标题没取好,艳压群芳,明明周定坤连根草都不算!   如果大家有更好的,我可以换~ 第50章 全能者(十九)   垃圾看谁都是垃圾, 习惯使用肮脏手段的人, 看谁都像是要勾引他。   周定坤看过来的眼神和小心思让裴风然暗自皱了皱眉。   裴风然在人族中身份高贵到堪比太子,无论容貌还是修养都是顶尖级别的,自幼就不缺乏爱慕者和崇拜者的, 而他也不介意被人追逐,因为这能让他时刻保持谦逊和自省,为了能配得上他们的崇拜。   但是,周定坤不在其列,那满含恶意且像看猎物一样垂涎自己的眼神, 让裴风然觉得有些恶心。   如果两人势均力敌或者对方是真心真意的也就算了,但这个周定坤很明显不仅没有弄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 对他也完全不够真诚,背地里抢角色还给他泼污水的人,怎么看都算不上是君子。   自己被这么一个玩意肖想着, 说不定脑子里还播放着限制级的画面, 这让裴风然莫名地有种被冒犯了的感觉。   不自量力。   裴风然冷漠地在心里默念了一句,拿着扇子的手微微一紧,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 垂着眸子,脚步轻盈地从回廊的尽头一步步走过来。   他这一动,庭院里的声音才逐渐恢复正常。   众人这才想起来要继续工作, 只是,这时候的他们都不如之前专心了,因为他们总是忍不住把视线投向那道耀眼的身影, 好奇着那是谁。   见裴风然要过来,本来是坐着的李老不知何时已经站起来,微笑着准备迎接他了:“来来来,我们的仙君大人快过来!”   裴风然走下台阶,合拢了折扇,放在胸前,带着浅笑走了过去,问候道:“李老客气了。”   “很好很好!”李老不住打量着他,心里可高兴了,笑得都合不拢嘴。   而一旁的沈伯兮和副导演,那是完全相反的脸色,至于周定坤,大概无时无刻不在飚着演技,脸上挂着官方的笑容,暂时看不出什么破绽来。   崔助理等人其实一直都跟在裴风然身后几步远的位置,不过因为前面那位的光芒太耀眼了,他们几人的存在就被忽视了,当然,他们也不在意这点。   痴迷地看着裴风然的背影,视线一转,崔助理就看到周定坤和她外公站在一起,下意识皱了皱眉。   一直注视着男神的沈季美见走在前面的崔助理放慢了脚步,细心地发现了她的不安,停下脚步,小声地安慰她:“我哥在那边看着呢,没事的,你放心!”   崔助理先是和转头看她的沈伯兮对视了一眼,然后她看到自家外公喜笑颜开地招呼裴风然过去,顿时又露出了放心的微笑。   只要她外公不同意,那姓周的就别想讨到好!   身兼多职的小柔也收拾好了东西,走到她们身旁,站在回廊的阑干边上注视着那边那一群人,缓缓说道:“在这世上,有很多东西,是无论使用多肮脏的手段都赢不了的!”   哼,你有本事比然哥更帅,更有气质,更有演技,更有人缘啊!   小柔想起周定坤那禽兽收买自己不成就威胁自己的场景,嘟着嘴愤恨地冷哼一声,让你小看女人,看她不整死你!   “美美,你堂哥手里有没有什么可以宣传的渠道和资源啊?”   沈季美转头回道:“当然有啊!他可是娱乐公司,不宣传怎么捧红旗下的明星!哎,小柔姐,你这么问,是有什么想法吗?”   小柔倚着栏杆,远远地看着那边周定坤脸上恶心的笑容,觉得辣眼睛,冷声道:“那个抢角色的不是喜欢收买评委吗?那我们干脆就闹大一点,让全国人民都参与进来,看他怎么收买!”   崔助理眼睛一亮,仔细思索了一下:“网上直播吗?是个好主意!就是要人多一点,这样才公平!正好还能帮忙宣传这部剧,外公应该会同意的!”   沈季美用拳头一敲掌心,赞同道:“对啊!有本事他就去把所有的网民都收买了!看他还怎么抢我然哥的角色!”   崔助理郑重地点了点头:“嗯,我这就去和外公说。”   李老正和裴风然几人聊着关于这次比试的事情,崔助理就走过来,把他拉到一边讲起了悄悄话。   裴风然见状,了然地抚了下袖子,和沈伯兮对视了一眼。   沈伯兮也没说话,只是不着痕迹地点了下头,然后就往李老和崔助理那边走去。   他知道自家未婚妻想做什么,他这是去给崔助理架势的,表示无论她要做什么,自己都完全支持。   裴风然对着副导演笑了笑打了声招呼,然后把视线放在周定坤身上。   “这位是?”   怎么说都是影帝,周定坤的气质不差,在听过裴风然和白修说的话后,他就换了一身紫白相间的长袍,外罩一件精致的黑色长衫,玲琅环佩俱全,身形挺拔,看着还是很有仙人的感觉的。   当然,前提是别和正版的仙君站在一起。   裴风然不说话的时候就已经很美很吸引人了,这一开口,那能让白修都念念不忘的入三月春风般的声音一出来,就更让人难以从脑海中抹去了。   站在两名演员中间被的副导演也不由得循声看向裴风然。   说真的,如果现在让他打分,他给两人的扮相都是一百分。只不过,裴风然的一百分是因为,满分只有一百分。   周定坤盯着近在眼前的美人,那说话时张开闭合的红唇和轻轻颤动的鸦色睫羽,让他忍不住咽了下口水,笑容更深了几分,伸出手说道:“我叫周定坤,久仰大名了,然。”   那最后一个单名的尾音拖的,成功地把裴风然恶心到了。   裴风然眯起了眼睛,右手死死地按在折扇上,要不是白修和谢时玄在暗中传音,拼命地安抚他,他刚刚绝对已经出手把这人按在地上,好好地摩擦他那张嘴了!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白修会那么讨厌虫子了,那是真的恶心,上手打死都觉得会脏了自己的手!   坐在长廊后面悠闲地嗑着瓜子的白修刚刚被裴风然爆发的气息吓得浑身一抖,差点被瓜子噎住,连忙把瓜子皮吐出来,站了起来,转身望过去:“咳咳……噗!吓我一跳,那家伙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暴躁了?是被人当神灵跪拜了,还是被人给强吻了?”   咔嚓,咔嚓。   坐在他旁边的谢时玄淡定地抓了把瓜子,继续嗑:“他只是突然觉醒了对虫子的厌恶感而已。”   “啊?虫子?他什么时候也变得洁癖了?”   洁癖症晚期的白修不明所以地看了裴风然那边一阵,摇了摇头,又坐了回去,准备继续嗑瓜子。   结果手一捞,发现放瓜子的盘子空了。   “家主!你这吃得也太快了,好歹给我留一点啊!”   ***   周岸,艺名小黑,作为电视台娱乐节目的主持人,对于娱乐圈的很多事情,都有这自己独特的直觉。   他打开电脑上的网页,发现铺天盖地的都是关于这次李老剧组选角的问题。   周岸皱了皱眉,其实在上次和搭档小白一起接待时空组合的时候,他就隐约觉得不对了。   那次节目一结束,小白就被上头要求休假了,周岸当时就心头一跳,知道肯定是哪里出问题了。   周岸立刻就想起了节目上小白突然拉着人成员的衣服,说上面有字迹,那时候大家的表情……周岸回想了一下。   “唉,果然是枪打出头鸟啊!时空组合那几个小孩也不容易。”   座右铭就是从心的周岸默默叹了口气,这就是真实的社会大熔炉,大家每天就是你陷害我,我陷害你,乐此不彼,循环往复。   周岸滑动着鼠标的滚轮,突然一顿,他看到网页上居然还有不长眼的粉丝敢艾特公司总裁沈伯兮,说让他好好考虑一下的阴阳怪气的威胁言语。   他满脸的黑人问号,这人到底是粉还是黑啊?   沈伯兮可不是个好惹的角色,那周定坤可也是他旗下的艺人啊,想当初周定坤成了影帝后拿息影当威胁,结果沈伯兮二话不说就同意了,还联合各大电视台和新闻机构把他给封杀了,让他“好好休息”。   周岸那会儿可崇拜沈伯兮了,觉得这个结局大快人心,谁让周定坤在圈子里是人尽皆知的衣冠禽兽,阴奉阳违,颠倒黑白,反正就没有什么是他干不出来的,偏偏外头那些不知道他真面目的脑残粉特多,每次都和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到处恶心人。   不过,连周定坤这种手段的人物在沈伯兮手里都讨不到好处,就这群人,还想威胁沈伯兮?   呵呵,做梦去吧!   周岸嘲讽地扯了扯嘴角,准备关掉这个脑残的评论,却发现下面有人回复了。   “沈、沈伯兮……卧槽!他居然回复了!”   周岸长大了嘴巴,赶紧点开沈伯兮的X博,发现上面多了一个视频界面,他滑到下面,看完了全部的热评,终于搞清楚发生了什么。   “全民票选!那么刚的吗?”   周岸惊得嘴巴都合不拢,眼睛瞪得老大,不由得凑近了屏幕,读着上面的规则说明。   “本次面试全程直播,保证没有任何特效和后期……所有网上参与者均有投票权,占比为百分之六十,专家评委占比为百分之四十……为确保此次比赛的公平公正,现已邀请XX公证处实时监督……”   我的妈呀!连公证处都出来了,接下去该不会就是国安局了吧?   周岸一脸懵逼地读完:“这完全闹大了啊……不就是一个角色吗?好像连主角都不是吧?至于吗?”   当然至于!   周定坤看着面前的美人儿,脑海中回想起那人对他说过的话,清秀的眉眼中露出和他的长相十分违和的阴鸷和势在必得。   不论是人还是角色,他都要了!   而被他盯着的裴风然则是直接忽视他的存在,不然他生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把这人给打死了。   刚刚师兄提醒他,这人的身上有魔族的气息,让他暂时忍耐一下。   裴风然深吸一口气,打开扇子给自己降火,他有些后悔之前为什么要搞引蛇出洞一网打尽这种无聊的戏码,直接过去把人打死不是更方便吗?   那边,李老和众人已经商量出了结果,裴风然和周定坤两人被请了过去。   很快,沈伯兮的消息也发布出去了,外景庭院的布置也接近尾声。   摄像机架好,灯光准备完毕,所有无关人员全部清除这片场地,李老站在机器的后面,抬手要求各就各位。   周岸盯着电脑上的时间,整点一到,之前黑屏的视频界面出现了众人期待已久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周定坤:我都要!(成年人不做选择)   裴风然:……忍住!(想打死当初制定计划的自己)   白修:咦,我刚刚放在这的那么大的一盘瓜子呢?(看完戏回来,瓜子不见了)   谢时玄:咔嚓,咔嚓(沉迷嗑瓜子)   ―――――――――――― 第51章 全能者(二十)   这次的全网票选看着仓促, 其实并不。   凭着李老多年积攒的名声, 还有如今流量最高的偶像组合的参与,再加上周定坤这个搅屎棍,基本上平时会关注娱乐圈和电视剧的人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 但普通人并不知道。   如今在这时候来个直播,那宣传效果可不是一般的惊人!   沈伯兮看着自己网页后台上显示的呈指数向上跳动的直播人数,满意地笑了下,转头对李老示意了一下。   李老收到后,站在摄像机的后, 看了眼他站在身旁的几名演员:“要开始了,准备好了吗?这次可是直播, 没有NG给你们调整状态,你们面对的是前所未有的挑战!”   这几位也是实力派的演员,他们郑重地点了下头。   他们知道这次的试镜是全网直播的, 这不仅是那两位的转折点, 也是他们的转折点。   作为没什么后台的实力派演员,缺的就是曝光,这次的机会千载难逢, 他们必定会全力以赴。   李老心知肚明,所以鼓励了他们一番后,就看向裴风然那边。   “你先, 我先?”裴风然话语简洁,面色清冷,要是可以, 他真的不想和这人多说话。   周定坤却是笑容满脸:“你是晚辈,要不,你先吧?”   “不,还是前辈先吧。”裴风然棒读中。   “那我就不客气了。”周定坤似乎就是在等这句,脚都已经伸出去了。   裴风然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走到拍摄区,抬手用扇子扫了一下被周定坤碰到的胳膊,决定一会儿结束就把这衣服拿去烧了!   影帝周定坤出场了。   网上看直播的粉丝们瞬间开始刷屏,弹幕上一片盛世繁华,执掌定乾坤的标语,沈季美几个人挤在沈伯兮的电脑后面看得是一阵恶心。   “这人的脑残粉真多,也不知道是活人还是买的!”沈季美小声嘀咕着。   小柔蹲在电脑前,手里拿着剧本,一边看着片场,一边看着那边的直播:“要开始了,这次的剧情是历史上很经典的一幕,宇朝无冕之王,大将军沈危在尧城偶遇尧山仙君,然后说服尧山仙君出山帮他讨伐乱臣贼子,平定宇朝。”   “这个我知道,初中课本都有写这段。”崔助理好奇地歪头看了眼剧本,“咦,怎么没有台词?”   身为编剧的小柔回道:“这一段本来就是没有台词的,因为非常经典,所以李老是想着等演员确定下来后,再根据演员的性格和形象重新设计的,谁知……哼!”   那周定坤可是来抢角色的,就算能写,她也不会写的!   小柔合起剧本,眯着眼,等着看周定坤的笑话。   沈季美嘟着嘴,一脸忧愁:“没台词啊,那好难哦!万一人设揣摩错了,或者观众不认可,觉得你演得不像,这可怎么办呐?”   “放心啦,然哥在我心里就是完美的仙君,那个姓周的脱鞋都赶不上!”小柔根本不理会场中的周定坤,双手托着脸,一脸痴迷地看着候场的裴风然。   另外两人也看了过去,那执扇迎风而立的姿势――   “啊!我家仙君真的是太迷人了!”X3   电脑被抢的沈伯兮抱着胸站在她们身后,无视她们的花痴,一言不发地盯着场内。   周定坤的表演如何,没看过他就还不能完全放心。   这次是一镜到底的直播,没有bgm,没有后期,没有特效,也没有台词,所以周定坤必须自己找镜头,自己揣摩台词,自己展现出让所有观众和评委都信服的气场。   一切都要靠自己,没有半点滑头可耍。   这大概是最爱走歪门邪道的周定坤出道以来遭遇的最严重的一次危机了。   因为它足够公平。   在搭好的古风宅院里,演沈危的演员已经出场了,正满脸忧愁地坐在椅子上,时而唏嘘,看着就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下一个镜头就是仙君出场。   演沈危的演员到底是实力派,人设揣摩的相当到位,在听说尧城出现仙人后,立即面露希望,瞬间起身就准备去请。   按照剧本,这时的周定坤已经站在门外了,但是接下来的剧情都是没有台词的。   因为是直播,所有的工作人员为了不入境都站得很远,只有他一个人站在这座逼真的古代宅院门外,看着两旁一动不动仿佛真的变成宇朝士兵的群演,而这时沈危从里面带着一群人向他冲来,面对这个场面,他的脑袋突然一片空白。   站在摄像机后面的李老皱了皱眉,立即发现了这点,但是这不是在试镜,不能喊卡。   幸而沈危的演员反应极快,见对面三秒都没说话,他立即保持人设,面色激动地抱拳行礼:“尧山仙君,久仰大名!”   在一边候场的裴风然嘴角一抽,这句话简直就是他噩梦的开端,绝对的心理阴影,等会这个演员要是敢对他说这句话,他能当场转身就走。   不过这也说明了,这个演员揣摩的确实不错,起码沈危对于尧山仙君非常崇拜的这个点,抓得很稳,稳到让裴风然都想揍他的地步。   和裴风然不一样,周定坤饰演的仙君在面对沈危的行礼和崇拜的时候,那是全盘接受,甚至还带着几分不屑和轻视,一点都不谦逊。   “你是沈危?”周定坤临时想出来的台词,语气生硬。   “正是沈某!恳请仙君出山,救苍生于水火!”   周定坤看到有人这么求他,下意识就想摆谱,再加上尧山仙君的故事他从小就有听说过,完全不觉得仙人有什么必要迁就一个凡人。   所以他语气冷冷的:“本君为何要救?”   周定坤大概是想表现出仙人的高高在上吧,但是在看直播的一些历史爱好者却有些不高兴了,纷纷在弹幕上讨伐他。   “喂,我家仙君哪有这么盛气凌人!连女帝都在日记里说,仙君是位很平易近人的长辈,偶尔还有点幽默感,这人到底看没看过史书啊!文盲啊!”   “就是!这鼻子都快仰快天上去了好吗?还为何要救?你妈的,官方吃书吗?怎么选这种人来演啊!”   “仙人,仙人!周大影帝,你现在演得不是魔君,求你有点仙人的风度好吗?”   “他一开始不说话的时候还挺像回事的,怎么这一开口就那么崩啊!一点都不像我心目中的仙君!换人,换人!”   历史上的尧山仙君一直都是被人崇拜的对象,这可是宇朝连续多少代皇帝都要祭拜的仙人,再加上沈危和楚久玉对尧山仙君的夸赞,洗脑般地传承下来。   对现代人来讲,这简直就是完美人设,世上根本不存在这种人,所以才会没有名字,只能尊称为仙君,虽然完美到感觉有些假,但大家多多少少都会有一些美好的幻想寄托在尧山仙君的身上。   这次李老的历史剧之所以那么受欢迎,周定坤抢角色之所以能闹这么大,除了他的脑残粉外,这些仙君的崇拜者也有一部分功劳。   先前的历史剧,没人敢拍仙君的正脸,都是截取语音或者背影或者角色不那么重要,但这一次不同,尧山仙君不仅露脸,还要引领剧情的发展,甚至有那么经典的一幕,他们这些崇拜者当然高兴啊!   但是,他们既想看到真人版的仙君,又怕被演砸,心情非常忐忑,所以才会在周定坤发布消息的时候没有说话,甚至在他泼脏水,说出演仙君的那个演员之前只是个偶像没有演技的时候,疯狂支持周定坤。   结果他们期待的场景被周定坤这把仙君的完美人设给崩了,这下可把他们气坏了,希望有多大,失望就有多大,立刻倒戈开始讨伐起周定坤了。   一直盯着片场的沈伯兮被妹妹拽了下衣角,也看到了弹幕上的那些评论,眉头一挑。   这人说对了,当初周定坤确实是凭借一个是非不分杀人如麻的魔君角色获得影帝的,要不怎么说本色出演的就是像呢,周定坤恶心人的本事无人能及。   沈伯兮就这么看着直播间的风向开始转变,冷笑一声,这下周定坤原形毕露了吧!   没有台词,没有后期,周定坤异常痛苦地演完了这段剧情。   和工作人员混在一起的白修和谢时玄淡定地嗑着瓜子,白修眼珠子转了转,刻意传音给裴风然:“哎,仙君大人,你觉得这人演得如何啊?”   裴风然在旁边看着,客观地评价了一句:“演技不错,如果是魔族的那群人在凡人面前装仙人的话,确实是这个样子的。”   “噗!咳咳!”白修又一次差点被瓜子呛到,“你直接说他演得像反派不就行了!”   “这只是我的个人感官,粉丝可不一定这么想。”裴风然淡笑。   他能一眼看穿周定坤笑容下藏着的恶意,普通人可做不到。   他们只能看到周定坤那张清秀阴柔的脸庞,高大挺拔身躯,到底是帅哥,穿着精致的古装长袍,看着还是有几分仙人气场的。等后期再处理一下,放首空灵的bgm,特效补一下,滤镜弄一弄,保准迷死一片颜控观众。   “好了,到你了,赶紧去吧!”   白修嘿嘿一笑,拍了拍手上的瓜子皮,坐直身子,准备认真地欣赏裴风然本色出演自己的黑历史。   虽然不大乐意,但职业责任感还是要有的,裴风然合上手里扇风的扇子,闭了下眼,正了正脸色,抬步向场内走去。   周定坤的表演结束了,李老组织人把移动过的场景和物品恢复一下,稍微花了几分钟时间。   在这个间隙,网上除了他的脑残粉,气氛都有些低迷,很多人都觉得李老这次的历史剧大概要滑铁卢了,周影帝虽然演得不错,但距离他们幻想中的仙君还有一定的距离。   虽然他们说的委婉,但是周定坤的脑残粉可不吃这套,非要他们说出原因,那自然是说不出来,两方就这样吵起来了,撕的是天昏地暗。   周岸也在看直播。   他定定地看着自己截图下来的周定坤的扮相,不得不说,长得好,再这么一打扮,确实有缥缈仙人的感觉,但他总是觉得还缺了点什么,偏偏卡在喉咙里说不上来。   很快场景又恢复了,摄像机就位,裴风然默默地站在门外等着沈危从里面出来。   灯光亮起,直播的画面从头开始,但是观众们已经没什么心思在这上面了,反正裴风然他们又不认识,偶像又怎么样?会演戏吗?   撕逼真的可怕,骂人的弹幕飘地满屏都是,已经几乎遮住了整个屏幕。   周岸皱着眉,想把这些人都屏蔽掉。   忽然,就像有人控制了弹幕一样,顿时清出一大片屏幕。   拿着鼠标正准备点设置的周岸愣了一下,还来不及疑惑是不是有管理员清场,视线一触及画面,整个人就钉住了,目不转睛地盯着。   明明直播的画面上有沈危,有群演,还有很多建筑物,但在周岸的眼中,却只有那抹墨色。   比白色还要动人的墨色,让人看到就像喊一声。   “仙君!”   周岸脱口而出。   作者有话要说:粉丝:仙君真帅!真迷人!(荧光棒xN)   周定坤:是在说我吗?(自信十足)   裴风然:……嗯,是你(反正不是我)   白修:待会儿一定要拷贝一份带回去(那家伙的黑历史,哈哈哈!)   谢时玄:咔嚓,咔嚓(可以考虑带份瓜子回去)   ―――――――――――― 第52章 全能者(二一)   震惊的不止周岸。   那一片仿若被瞬间清空的弹幕明确地说明了, 有多少人被裴风然那抬眸的一眼给击中了心脏, 连撕逼都忘了,只是怔怔地看着他。   不说观众,就连饰演沈危的演员在冲出大门看到裴风然的一瞬间都有种神灵降临的错觉, 幸好他还记着自己现在是沈将军,只不过说话的语气比上一场恭敬轻柔了许多。   “仙君!”   为了防止对方说出会让他产生心理阴影的那句话,裴风然立即拿扇子止住了他行礼的手,反正这里也没有台词,就随他造作了:“你们认错人了, 我只是在附近散步的居民。”   也许,这个世界上的某些事物和想法真的是共通的, 在裴风然否认后,沈危的演员思考不到一秒,顿时一脸恍然, 依旧恭敬有加地看向裴风然。   “我等明白!仙君……啊、不, 先生,先生请放心,我们绝对不会泄露先生的身份!”   裴风然:“???”   这发展怎么又回去了?   就在沈季美等人沉迷不可自拔, 旁观的白修笑得肚子疼的时候,网上已经炸了!   有时候,真的是不对比不知道, 一对比吓一跳。   如果周定坤的表现算六十分合格的话,那裴风然这个本色出演的表现,大概就是一百分了, 嗯,是满分只有一百分的那种一百分。   之前直播网站上弹幕空白了几秒,就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停顿了几秒后,瞬间爆发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RIOYNIBR&GIT&*dbudyd0”   “仙君真的是太美了!秒杀我!我的小心脏啊,受不了了!”   “这屏幕有点脏,我舔舔舔舔舔舔!”   “刚刚那个抬眸!!!仙君快把扇子放下来!我要看脸!”   “突然发现有、可爱怎么办?可我是男的啊……”   “矢口否认的仙君怎么那么萌啊!仙君,想装凡人,下次记得换身衣服,把脸涂黑,再套个麻袋……呜呜呜,不行,那样的仙君我还是很喜欢!”   “抱走仙君!”   “你给我放下!那是我老公!”   “前面都给我滚!那明明是我的老公!”   一次直播,圈粉无数。   白修一直梦想的最强偶像这个目标,裴风然现在应该算是完成了。   “我的天!”   周岸看着眼前突然变得密密麻麻什么画面都看不到的弹幕,浑身一抖。   把他吓了一跳。   他的密集恐惧症差点就要犯了,这群人也太激动了吧?   不过,那个仙君的扮相真的好适合他,周岸回想起在节目里,自己作为主持人站在时空组合的队长裴风然身边的时候。   那张俊秀完美的脸型,那温柔安心的声线,那清淡似檀的香味……   “咳咳咳咳咳!”   周岸连忙拍了拍脸颊回神,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莫名脸红。   “看直播看直播,好好观摩!”   ***   一直盯着拍摄进度的沈伯兮满脸惊叹:“真是没想到啊,厉害,完美!”   对于裴风然的演出,沈伯兮给出了最高评价。   背着手站在他旁边的李老也是难得没挑他的刺,慢悠悠地点头:“嗯,就是不知道后面的翻拍演员会不会骂他了?”   “哈哈哈,李老还是那么幽默啊!”之前一直为周定坤讲话的副导演也站在一旁,他彻底被裴风然的演技折服了,“演得这么好,怎么会骂他呢?”   李老笑道:“正是因为演得太好了,没法超越,所以才会骂。这对演员来说,可是一种荣耀啊!”   蹲在沈伯兮电脑前的沈季美悄悄地扯了下他的衣服:“哎,哥,票选结果应该出来了吧?”   沈伯兮也蹲下身,指导她们操作:“你们点开看看。”   崔助理把页面调到后台:“哦豁,翻盘了呢!”   看着那差距越来越大的票选进度条,小柔微笑着补了一句:“还是大逆袭哟!”   沈季美在一旁疯狂打call:“然哥最棒啦!”   “那就公布吧。”   看到裴风然能成功,沈伯兮也很高兴,虽然他在暗地里早就把裴风然失败后的通稿也写好了,准备把锅推给周定坤,说他暗箱操作,然后顺势公布他手里所有关于周定坤走歪门邪道的证据,再艾特一下国安局。   都说周定坤能搞事,沈伯兮没细查还真不知道,这人是真的什么门路都走,犯的事情不是一般的大,他这次会突然撕破息影假象,也是有原因的。   就在人选定下来的那一瞬间,一道普通人看不到的光芒从天空中划过。   一直在咔嚓咔嚓嗑瓜子的谢时玄终于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把右手在白修的衣服上擦了擦,抬手握拳,像是抓住了那抹流星一般的光芒。   白修:“……!!!”   正笑得开心的白修僵硬地低头看着自己被蹭的衣摆,面无表情,但其实,他的内心仿若火山喷发,捧着衣摆的手都在微微颤抖。   一边是洁癖症晚期,一边是自己敬爱的家主。   他要怎么办!   难道,这就是所谓的乐极生悲吗!   谢时玄噗地把最后一个瓜子皮吐掉,摊开抓住流星的手,一抹光芒从中扩散开,所到之处,一切都被瞬间定住。   还在拍摄中的裴风然看到周围的人都被定住,终于松了口气,抖了抖衣袖,快步走过来:“师兄,东西拿到了……额、白修?这是怎么了?”   裴风然被白修那浑身快要具化的黑气给惊得停下了脚步。   “拿到了。”谢时玄平静地展示了一下光芒消失后的东西。   裴风然不明所以地扫了白修一眼,然后缓步走到师兄的另一边,打量着这个让师兄又一次迷路的东西。   “一面镜子?”   漂亮是挺漂亮的,但是,这镜子有什么用?   谢时玄一只手抓住从空中落下来的镜子,随手晃了晃:“这是谢家的宝物,叫……叫什么什么镜……大概,我知道师弟懂的。”   完全没听懂的裴风然:……不,他不懂。   行了,师兄,其实大家都明白,你这纯粹就是没记住,反正你那完美先知的人设在他这里早就崩了,就别装了吧!   上次师尊敢直说谢时玄记性不好,裴风然可不敢,他只敢在心里吐槽几句。   一旁装雕塑的白修终于从人生最痛苦的两难中回过神来了,他艰难地选择了原谅家主,并在心里发誓,再有下一次,他就、他就!   白修深吸一口气,正事要紧,这个假设先放一边:“我见过画像,那是辅助谢家预言术施展的至宝明镜,非常非常非常珍贵,历来都是封印在禁地里的,只有家主才能触碰。不过,听说好像是在上一次神魔大战中丢失了。”   “唔,对,明镜。”谢时玄才想起来这个名字,没什么感觉地点了点头,然后一点都不郑重地把镜子扔到了白修的手里。   “唔诶诶诶诶诶!!!”   白修被这个举动吓得心都快跳出来了,赶紧接住,双手捧好:“家、家主!这这么珍贵的至宝,怎么能如此随意地对待!”   “你先拿着,我暂时没有手。”谢时玄根本不在意家族至宝,空出手来,淡定地抓了一把瓜子,继续咔嚓咔嚓。   和师兄差不多,裴风然也没有什么感觉,反正也不是他陈家的宝物,无所谓。   只不过,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他用折扇抵着下巴,歪头瞅了师兄一眼,似乎想起了什么:“师兄,明镜,是明镜冕下的那个明镜?”   除了家主,有的家族中还会诞生一位职责特殊的冕下。   家主是引领者,站在光明处出声,而冕下则是守护者,站在黑暗处无言,他们就像是大树下的阴影,肩负着神圣的使命,有时候,终其一生都不会露面。   不过,由于这个位置压力过大,责任过重,还没什么好处和名声,大部分家族多年都没人有这个能力和担当,所以不得不暂时取消。   但就裴风然所知,谢家目前好像还保留着这个制度。   而谢家的冕下,就叫明镜。   没等谢时玄开口,白修就先回答了他。   “昂!是啊,就是那个!现在冕下的信物就我的手上,没看到我的手已经快抖成筛子了吗?嘶,我掉进粪坑都没那么紧张过!家主……赶紧拿走啊!”   白修又激动又克制,声音颤抖到破碎,他咬牙切齿地看着戏弄自己的家主,偏偏又不敢动,生怕把自家至宝给弄坏了。   他虽然天天在嘴上说自己是人族精英,但他再怎么自信,也不过是个严重偏科的学生,突然把信物扔他手里,这不等于让他一个学生去当院长吗?   吓死他了好吗?   听到这,裴风然若有所思:“怪不得师兄会被引到这个混乱时空来,原来是有人在拿至宝明镜引导师兄,但他们这么做,目的是什么呢?”   谢时玄用手拨弄了一下手心里的瓜子:“我先澄清一下。送镜子的,和伪装我还魔化沈仲平周定坤的,不是一拨人。”   “哦,魔化,又是老一套。”裴风然无聊地转了下手里的扇子。   其实他也想到了,他不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但周定坤只是一个眼神就能让他从心底产生厌恶感,说没有被魔化他都不信。   毕竟被魔化的人族,已经称不上是人了,他会厌恶也属正常。   “那魔化周定坤,是为了什么?为了让他来抢尧山仙君这个角色?这个角色是哪里特殊吗?”白修催眠自己别注意手里的东西,把注意力放在说话上,开始拼命地推理。   “其实,他们会去魔化沈伯兮的弟弟这点也有些奇怪,这让我想起了当初沈危那个被戏精附身的弟弟。”   那个魔族的戏精令白修印象深刻。   “哪里特殊?那可是宇朝祭拜了几百年的仙人,相当于信仰,这还不够特殊的?”裴风然客观淡定地仿佛不是在说自己一样。   忽然,他转扇子的手一顿,猛然想起一点:“沈危,宇朝,信仰……”   “原来如此。”   裴风然淡淡一笑,手指轻推,打开折扇:“还是老一套啊。”   白修抬头看着他的表情:“有线索了?记得要一网打尽,这次可别漏了,再放水可就演过了啊!”   裴风然斜着眼看向一直在嗑瓜子的某人,嘴角勾起一个特定的弧度,问道:“呵呵,上一次,要怪谁?”   白修默默转头。   被两人注视着的迷路先知看着手里的瓜子,面不改色。   “白修啊,注意手里。”   白修好不容易忘记的事情,又一次被提及,顿时慌慌张张地喊道:“啊啊啊啊啊!家主!快、快把至宝收回去!我的手已经抖得不行了!要掉了,要掉了!”   一视同仁的谢时玄瞥了裴风然一眼。   “师弟啊,记得把电视剧演完再走,不急的。”   已经有预感的裴风然:“……”   师兄,放过他吧!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居然敢责问先知(看来你们还是经历的太少)   白修:我们再也不敢了!(抱大腿哭)   裴风然:……(果然,他当初就应该把罪魁祸首给干掉)   白修:浑身一冷!   ――――――――――――   这个小世界快要结束了。   大概是下章完结,下下章后记,下下下章新世界~ 第53章 全能者(完)   尘埃落定, 裴风然毫无疑问当选, 这场票选的闹剧结束了。   裴风然在离场的时候找上了周定坤。   沈季美站在沈伯兮身后,看着他收拾好东西,然后和李老崔助理告别准备离开, 她有些无聊地环视一周,发现了裴风然的动向,立刻扯了下堂哥的衣服。   “快看!然哥在和那个谁说话!”沈季美的修养还挺好的,没说禽兽这两个字。   沈伯兮转头,满脸疑惑:“咦, 他们两个,难道他和姓周的认识?”   “哎呀, 别管那么多啦,我们赶紧过去!”沈季美非常想和偶像一起回去,如果可以, 就算是走路回去也行!   两人刚走近, 裴风然就看到他们了,他看了周定坤一眼,最后留下一句:“好自为之。”   “你们两个怎么过来了?”   沈伯兮抓着沈季美一紧张就在他背后捣乱的手, 解释道:“就是过来问问要不要一起回公司,正好顺路。”   沈伯兮说完对着裴风然耸了下肩,觉得对方应该明白这话到底是谁想说。   裴风然看着一直低着头的沈季美, 温柔地笑了下:“好啊。”   于是,沈伯兮带路,裴风然等人上了自家总裁的加长款豪华轿车。   “哇哦, 酷!”白修关上车门,看着车内的设施,赞叹了一声。   “都是些不值一提的小成就罢了。”对于自己的财富,沈伯兮没有太多炫耀,反而问裴风然,“你刚刚和他说了什么?”   裴风然看着装饰得和客厅一样的车厢,眨了眨眼睛:“沈总的审美不错啊。啊,你问这个,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让他最近小心点,可能会出事。”   “出事?”沈伯兮不明白。   “唔……这个不太好解释,反正也不重要。你就当,坏事做多了容易遭天谴吧!”裴风然想了一下,笑眯眯地看着自家总裁。   拿到明镜后的谢时玄终于不划水了,握着镜子做出了预言:“车祸。”   “哦,车祸是吗?了解了~哦,对了!”   裴风然点了点头,然后歪着身子对着前面的司机说道:“司机师傅,开车要小心点哦,避开车祸现场。”   沈家兄妹:“???”   什么车祸现场?   沈伯兮现在没听懂不要紧,等他明天看到周定坤车祸身亡的消息时,自然就会明白了。   “沈总,调查了怎么样了?”裴风然话题一转。   “额……这个……还不清楚。”沈伯兮的眉宇间顿时出现了犹豫和纠结。   沈季美不解:“啊?不就是二堂哥为了争财产想害你嘛?很清楚啊!”   “小妹!你怎么会知道的!”沈伯兮倒吸一口冷气,他以为他保密工作做得很好的说。   一旁的王鸿焱捂着眼睛都快看不下去了,之前沈伯兮在他心中高冷帅气的总裁人设,早就已经不知道崩成什么样了。   “你问我为什么会知道?我爸妈告诉我的啊。他们让我别和二堂哥走太近,防止被利用,还让我看着点大堂哥,别傻傻地往陷阱里跳。”沈季美指着自己,满脸无辜。   王鸿焱目瞪口呆:……这就是富人家的教育吗?好直白啊!这女孩才十几岁吧?   沈伯兮一脸忧郁地扶额:“原来我在他们的眼里是这种形象?”   白修笑得肚子疼:“哈哈哈哈,笑死我了!不愧是长辈,看得就是准!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这话你总听过吧?”   “但他是我的弟弟,不是敌人。”沈伯兮下意识反驳道。   白修啧了一声,他最讨厌这种人了:“沈伯兮,你现在已经有些是非不分了,你看清楚,沈仲平他现在是在害人!”   “他想伤害的人是我……”沈伯兮弱弱地回道。   “你不是人啊!”白修气得直接出声打断,瞪着他。   对面的沈季美被吓得后仰了一下,裴风然适时地挡了下白修的手臂,示意他别激动,然后对沈伯兮说:“你应该明白,千里之堤毁于蚁穴。今天他伤你,你不在乎,那明日他伤沈小姐,你也不在乎?”   沈伯兮愣住,看了沈季美一眼,这也是他的家人,他一时不知该如何选择。   “沈伯兮,你不能因为你愿意原谅他,便觉得别人也会原谅他,你代表不了所有人。”   裴风然难得叫了他的全名。   看到沈伯兮不说话了,白修高兴地挺起胸膛,冷哼一声:“哼,就是!你们这的法律不都已经规定好了,伤害可不是亲告罪,你这个苦主原不原谅,不重要!”   被轮番打击的沈伯兮苦笑一声:“你们两个啊,就不应该当什么偶像,去当律师估计更厉害。”   白修瞥了他一眼,知道他会这么说,多半是被说服了,只是心中还有点不甘和妄想罢了。   白修可不在乎,双手抱胸,下巴一抬:“我们全能,做什么都厉害!”   旁边的王鸿焱抿着唇,死命地点头,表示非常赞同,从头跟到尾的他,真的非常佩服这群人。   这是一群即使在无边地狱,也能打造出爱丽舍乐园的神人!   他的偶像!   这时,谢时玄忽然张开了眼睛,淡漠地吐出一句:“乡愿,德之贼也。”   谢时玄突然发话,裴风然都被吓了一跳。   师兄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这种事情了!   谢时玄言语的威力过大,一个不小心就可能成真,连一直在怼沈伯兮的白修都赶紧改口拦着家主,讪笑几声。   “咳咳咳咳!那个、伪善这个……呵呵,倒还不至于!”   扶额的沈伯兮瞳孔一震。   伪善吗?   也是,毕竟自己的弟弟都开始害人了,他还想维持一种和平的假象,觉得只要自己不去追究,他的弟弟就会收手。   恐怕在那些受害者看来,他这个明明应该站在他们那边却放任不管的人,才是那个最可恨的那个吧,像个叛徒一样。   说起来,白修也是受害者,怪不得他那么生气。   放下手,直起身,看着众人,沈伯兮幽幽地叹了口气:“哎,果然是大道至简,知易行难啊!天天在嘴上说着要中庸,结果还是走偏了。小叔是不是觉得我很偏心?”   沈季美连忙摇头:“没有,没有!爸爸说你看着就是沈家人,和爷爷一样帅,一样能力强,一样重情,就是有点蠢。”   “哎呀,我怎么都说出来了!”沈季美连忙捂嘴,“哥,最后那句你就当没听见吧!”   有点蠢的沈伯兮:……但是他听见了。   看着这兄妹俩嬉笑,裴风然笑着说:“没事,你还年轻,至于你那叛逆的弟弟,慢慢调/教就是了。”   沈季美抖了一下,低着头小声嘟囔:“奇怪,我怎么觉得男神在说慢慢调/教的时候,浑身都渗着黑水?不不不,错觉错觉,一定是我的错觉!明明笑得那么好看!”   耳力最好的白修:“……”   裴风然那家伙黑得还不够明显吗?   你这是戴了八百米的滤镜吧!   “对了,差点忘了,这次的电视剧拍完之后,我们就不当偶像了,会离开这家公司。”裴风然淡笑着对沈伯兮说。   “什么?!”沈季美和王鸿焱叫道。   “红颜,你激动什么?”白修奇怪的看了他眼,这是忘了游戏空间的任务。   王鸿焱被白修提醒,这才想起来,他们本来就不是正常的偶像组合,只是被空间分到一起的队友而已,自己不过是个无辜被卷入这场游戏的普通人罢了。   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从这里出去,他想家了。   王鸿焱失落地垂下肩膀,垂下头:“没什么……”   都忘了反驳白修不要叫红颜这个外号了。   裴风然看出了他的想法,安慰道:“放心吧,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了。”   “诶?”王鸿焱不是很明白地抬头。   什么很快就能恢复正常?   反倒是沈伯兮一脸意料中的样子:“我能感觉的出来,你们不是一般人。这个离开,是不是还蕴含着别的什么意思?”   裴风然眸中闪过一抹惊喜:“厉害,不愧是你啊,直觉不错!但是,我暂时还不能告诉你。只不过,如果哪天你回想起了我们之间的全部记忆,答案自然就会揭晓。”   “全部记忆?我没有失忆啊。”沈伯兮不解。   裴风然勾起了一个让沈伯兮忽然感到压力巨大的微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能依靠外力啊!像周定坤那种的可不行,会遭天谴的!”白修听到裴风然说那话,就知道他想干什么了,连忙补了一句。   “我当然不会!”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沈伯兮依旧坚定地回道。   他可是最讨厌周定坤这种人的。   “那就好。”裴风然很满意,这趟收获颇丰啊。   “好了,到了,我们也该走了。”   车子缓缓停稳,四人走下车,笑着和他们挥了挥手。   沈季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越来越小的人影:“总觉得,以后见到男神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沈伯兮摸了摸她的脑袋:“也不是马上就走,接下来不是还要拍剧吗?你多去看他们就是了。”   沈季美立即被鼓舞了,眼睛亮闪闪的:“没错!我要把我对他们的爱通通展现出来!”   作为哥哥的沈伯兮捧着一颗破碎的心哀叹:“……”   今天也是得不到小妹崇拜的一天。   ***   “我的天啊,你家那几个脑残粉也太能折磨人了!小红颜居然也参加了!难以置信!”   “呼……那几个丫头没这个能力,恐怕沈总也有份。”   “啧,沈伯兮!下次见面,看我不揍他一顿!”   三人站在混乱时空的外面,连谢时玄都一脸终于松了口气地样子,可见粉丝威力之大,想来这份爱意应该是传达到了。   白修扭了下腰:“不过,那个魔族也太弱了吧?不堪一击啊,难道他的灵力都用在搭祭坛吸取气运上了?还是说,这次又有谁赶在我们之前替我们把活干了?”   “那样的话,运气会不会太好了点?”裴风然不那么觉得。   “算了,管他呢,反正魔气已经被彻底清空了……是吧,家主?”白修的肯定句讲到一半,赶紧回头询问权威。   谢时玄点了点头:“嗯,很干净。”   “这就说明我们没做错,也许他是军师那一类的人物也说不定啊!虽然不擅长武力,但在其他方面比较厉害,比如之前那个能伪装家主的……啊,当我没说!”   白修瞬间捂住自己的嘴。   裴风然斜了他一眼,能不能别再让他再回想起被师兄迷路支配的恐惧!   “原定的下一个世界应该是……”裴风然想了一下,“简宗的故乡。”   白修也想起来了:“哦,对!当初我就发现他身上有魔气来着!但是很奇怪,那种魔气既不是魔族的,也不是魔化的。”   谢时玄解释道:“那是一种残影,说明他所在的空间魔气过剩。”   “啊,我懂了!就和吸烟一样,魔族自己是烟,魔化人是二手烟,简宗那样的是三手烟,对吧?”白修打了个响指,觉得自己贼聪明。   裴风然扯了扯嘴角:“……”   只能说,不愧是师兄的家臣,这种和常人不太一样的怪异理解力真的是一脉相承。   他难以想象谢家的下一代会是什么样的人物,能在这对主仆的双重摧残下成功地活着,那可真的是,太强了!   “闲话少说,走吧!”   三人点了点头,向着目的地出发。   裴风然想着,这次总不会再出意外了吧。   然而,世界就是如此奇妙。   “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看着眼前的场景,裴风然觉得自己迟早要疯!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这次不是我的锅!(没有迷路的先知底气十足)   白修:也不是我!(拒绝背锅)   裴风然: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自闭了)   ―――――――――――― 第54章 后记   房间里。   “队、队长……我们抽到了花匠……”   前来汇报的马尾女孩支支吾吾。   游戏空间的规矩是一月一次任务, 她是这次抽签的人, 结果抽到了没人会的冷门职业,她低着头,十分愧疚自己的手气。   “花、花匠!嘤嘤嘤, 这可怎么办啊?我们没人有这方面的天赋啊!”屋里的短发小男生忽然摸起了眼泪,哭得比女孩子还娇气。   旁边的红衣少女看不下去了,拿手戳了戳他的脸:“喂,你哭得太娘了!不就是花匠嘛,队长肯定会的!是吧, 队长!”   红衣女生转头看向队长。   王鸿焱身上穿着的是复古的长袍,一只手拿着一把折扇敲着脖子, 一手拿着鼠标在电脑前操作,听到有人呼唤他,转头看向他们, 笑容温和地安抚道:“放心, 没有天赋还可以学啊,自从上次空间改革之后,可是删掉了很多可怕强硬的惩罚手段, 即使完不成也不会有生命危险的!”   短发男生欲语泪先流:“但是、但是我还是会留在这里啊!距离成功十次,还有好远……呜呜呜,我想回家!”   没等王鸿焱安慰他, 表情逐渐扭曲的红衣少女一个手刀劈在他脑袋上,不满地教训他:“你废话太多了!有这个时间去哭,不如好好看看养花大全吧!”   “哎呀, 好痛!”短发男生抱着脑袋,泪眼朦胧地抬起头,“啊?养花大全?还有这种东西?”   红衣少女骄傲地站在王鸿焱身前,双手叉腰介绍道:“哼!我们队长可是号称全能之王,只要是这个空间发布的任务,就没有他不会的!区区种花,哼,完全不在话下!”   顺利完成了三次任务的红衣少女对自家队长的崇拜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对王鸿焱的信心,比王鸿焱自己还足!   大家都是知道王鸿焱的厉害的,所以红衣少女完全不在意,马尾女孩也只是慌乱了一瞬,只有短发的小男孩哭了一会儿。   但这大概是因为他性格偏内向的原因,并不是不信任王鸿焱。   短发男孩被安抚到了,慢慢不哭了,偶尔抽泣一声,语气弱弱地说道:“队长、队长是很厉害,这点我不质疑。但是、既然这么厉害,为什么还和我们一样留在这个游戏空间里啊?”   “队长和我们可不一样!队长他早就通关了,之所以不走,是因为……额,额……队长,是因为啥?”红衣少女半路卡壳。   大家齐齐看向王鸿焱。   王鸿焱头也不回地说道:“等人,顺便强化自己的技能。”   “哦,等人。咦咦咦,等人?在等谁啊?”   三人默默对视一眼,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队长,你现在在做什么?”梳着马尾的女生见王鸿焱没有理他们,好奇地走近了几步,看向电脑。   “这是今天的新闻吗?啊!这是沈总吧?沈总要结婚了!!!”   另外两人听到,立刻奔了过来。   “哎哎哎!真的假的啊,大喜事啊!队长,我们能去参加吗?”   “我我我、我也想去!”   “啊!我也是!”   不小心点到弹出的新闻页面的王鸿焱转过身,看着他们三个高高地举着手,哭笑不得:“你们才见过他几次啊,什么时候关系变得这么好了?话说,你们刚刚不是在苦恼发布的新任务吗?”   短发男生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相信队长,这次任务肯定没问题的!所以,队长,让我们去参加婚宴吧!”   他双手合十,满脸期待地看着王鸿焱。   “哦,是吗?你是想趁机去看小美吧?”王鸿焱的椅子转过来,翘着腿,用扇子抵着下巴,笑容带着深意地看向短发男生。   男孩立刻就脸红了,像是被人说中心事一样,头都摇成拨浪鼓了:“啊?啊?没没没没、没有的事!”   红衣少女俯身靠近他,语气词一波三折:“哦~~~原来如此!”   “没、没有啦!虽然小美确实很……”   “确实什么?哼哼,你要是不说,我就把你的养花大全给没收了!你就自己一个人吃土去吧!”   “哇,你这太邪恶了吧!”   没有在意他们的嬉闹,王鸿焱回头看了眼电脑上那大幅的宣传照片,看着上面穿着黑色的西装,英俊帅气的沈伯兮,笑了一声,同意了他们的提议:“行吧,那在任务开始之前,我们就先去祝贺一下沉总新婚吧!”   “好耶!谢谢队长!队长威武!”   三人齐声欢呼着。   ***   沈伯兮婚宴当天,各路名流齐聚一堂。   带着三个队友的王鸿焱出示了请柬,顺利地进来了。   “哇哦,这里好漂亮!”“好宽阔的大厅!”“这些花篮看着就很贵的样子啊!”走在后面的三个新人小声地议论着。   王鸿焱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这次的来宾阵容也挺华丽的。”   “嗯嗯,我刚刚看到了一位仙君哦!超帅的!”看到满屋子的帅哥美女偶像,一直表现地很镇定的红衣少女也忍不住激动地点头。   “仙君!不可能!”王鸿焱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哦,翻拍的是吧?”   红衣少女歪着头,疑惑地问:“当然是翻拍的啊,最经典的那位不是因为息影了吗?咦,队长,你刚刚那么激动做什么?”   “会场在那边。”王鸿焱面不改色地把话题带走。   王鸿焱的运气不错,在经过走廊的时候遇见了从里面出来的沈伯兮。   “哟,我们的小红颜也来了啊!”沈伯兮抬手和王鸿焱打招呼,满脸笑容,和当年的他没什么两样。   “噗!小红颜?队长的外号也太……太可爱了吧!”红衣少女终于发现了队长的八卦,感动地捂住自己的嘴。   听到身后队员讨论的王鸿焱黑了脸,用扇子指着沈伯兮威胁道:“闭嘴哦,再说我就让你破产!”   “哇哦,我好怕怕啊。”沈伯兮笑容不减地棒读,然后盯着他手上的折扇,“唔,你怎么也开始用折扇了?”   “我乐意。”王鸿焱收回手。   沈伯兮抬手扶额,掰着手指数道:“我不是说这样的纪念方式不好,只是……我家里已经有两位资深脑残粉,结果到了公司才发现,喜欢他的人更多,片场上就更不用说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老朋友,谁知你也变成了这个样子。唉,我感觉自己彻底被扇子包围了……算了!”   沈伯兮耸了耸肩,放弃抵抗,从外套的兜里掏出一把小巧的黑色折扇:“我的未婚妻要求我一会儿在婚礼上必须带上这把扇子,不然就不嫁。你听听这话,她就不怕我吃醋吗?”   王鸿焱:“……”   你问他?   “我赞成。”王鸿焱笑着回答他。   “……抱歉,我问错人了。”沈伯兮僵硬了一下,然后拍了下自己的额头。   “我也是傻了,居然问这种问题。一段时间不见,我都差点忘了,其实小红颜你才是他最资深的脑残粉啊!”   三个新人在后面满头黑人问号:“队长,你是谁的脑残粉啊?”   他们难以想象,那么厉害的队长居然还和他们一样在追星!   王鸿焱深吸一口气:“你们三个给我闭嘴!沈总,你也一样!我叫王鸿焱,鸿运的鸿,焱火的焱,第四声啊,给我念准确点!明明不是第一次见面了,为什么还需要自我介绍一遍啊!”   沈伯兮摊手,满脸委屈:“哎,不公平,为什么他可以叫你红颜,偏偏我们就不行?我记得,白修当年因为这个问题和你闹过很久吧?果然是双标的经纪人啊。”   王鸿焱面无表情:“你管我?我乐意。再说了,修哥叫你全名的时候,你不也是眉头紧皱,然哥一叫你沈伯兮,你就满脸舒坦?”   沈伯兮浑身一震,缩头缩脑地前后左右探头看:“喂喂喂,你别在走廊那么大声啊!要是让人听到,我今晚就得跪搓衣板了!”   王鸿焱看着他,标出重点:“你刚刚居然没指责我是在胡说八道?意思是,我说得没错,其实你也是双标。”   身后三人一脸看戏吃瓜模样地盯着沈伯兮:“哦~~~原来如此!”   “喂,小红颜,你这话说的!然哥儿叫我全名的时候,好像都是在训我吧?我敢板着脸吗?”沈伯兮好生委屈。   “他平常可都是非常礼貌地喊我沈总啊,哪像那个白修,吊儿郎当的,啧!”   王鸿焱挑眉,总结道:“相看相厌?”   然后皱着眉说了一句:“别叫我小红颜,刚说过就忘了?”   “哥!哥!嫂子叫你……咦,小红颜!”   从拐弯处跑来一个人影。   王鸿焱笑着抬手和她打招呼:“小美,好久不见~”   穿着伴娘服饰打扮的非常漂亮的沈季美看到他,眼睛一亮:“哇啊!真的是小红颜啊!这气质也提升太多了吧!我一时都没敢认!好久不见!你们也好呀!”   沈季美还专门和王鸿焱身后的三人打了招呼。   短发男孩看到偶像,顿时两眼发光,连忙弯腰问好:“小美姐好!”   红衣少女看不下去了,一个手刀劈过去:“少给我装嫩,恶心死了!”   “痛!你打我干什么?”   面对自家队友每天都有的打闹日常,马尾女孩抿着唇,对着他们讪讪一笑:“抱歉,我们太闹腾了……”   “哎呀,没事没事!今天是老哥的婚礼,热闹一点才好呀!”沈季美非常善解人意地替他们开脱,笑着摆了摆手。   王鸿焱对自己的队友也是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不想说什么,转头问道:“沈总?”   沈伯兮大手一挥:“走!今天就带你们见识一下我沈家的豪华盛宴!我专门请来的大厨,那手艺没的说!”   “比然哥的手艺还好?”   “额……小红颜,求别提!那是我这辈子都消除不了的心理阴影……”   “你还喊?”   “我错了!果然,不止是气质啊,腹黑这点也越来越像他了啊。”   “成为然哥那样优秀的人?哈哈,可不是我这种凡人能奢求的。不过,如果最后真的能成为他那样的人,不,如果能靠近一点点,我就已经很满足了!”   看着视线内的会场明亮的灯光铺洒在红毯上,沈伯兮倏然停步,侧头看了眼走在他身边的王鸿焱,笑得真心实意:“真的,红颜,你越来越优秀了!虽然不知道你们究竟是怎样一种情况,不过,他们可比你当年活泼多了!这也间接证明了你的优秀,不是吗?”   王鸿焱也跟着回头看着沈伯兮指着的三人,自家那三个新人以及被沈季美带跑了。   他笑了笑:“哈哈,他们上午还在哭呢,晚上就把事情抛到脑后了,真是一群小孩子。”   “这是因为你给他们带来了安定,就和然哥儿给了你安定一样,这就是榜样的力量啊!你和他一样优秀,成为了很好的领导者。”沈伯兮认真的说道。   “是吗?我只是沿着他的脚步往前走罢了。直到现在我是还觉得不可思议,他们当初居然真的选择了去当偶像!”   恍惚间,他想起多年前站在台下看时空组合宣传演出的自己,王鸿焱觉得都快不认识当初的那个自己了。   沈伯兮打开了手里未婚妻交代必须要用到的扇子:“我说,别他看现在好像人不在,但我可不觉得他是真的不在现场,你瞧瞧这扇子的存在感,可比我高多了!”   “哈哈哈哈哈!这倒是。”王鸿焱笑着,忽然一顿。   “哦,对了,差点忘了说了。沈总,我现在代表时空组合全体对你说一声,新婚快乐!”   柔和的灯光下,王鸿焱和沈伯兮默契地相视一笑。   看着沈伯兮走向会场和遇到的人问好的背影,王鸿焱的脸上露出温暖的笑容,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折扇,一点点打开,再一点点合上。   “会再见面的,对吧?”王鸿焱小声地自语着。   会再见面的,他一直坚信着。   只不过,在和偶像见面之前,他需要先好好地提升自己的能力,变得更强!   对了,下一次的任务是花匠是吧?   王鸿焱合上折扇,打开笔记本,开始写起了训练计划。   唔,然哥的家里肯定有花园对吧?到时候肯定需要花匠对吧?就算没有,如果他能种出一片普罗旺斯的薰衣草田,然哥肯定也会很高兴的对吧?   嗯,他要好好努力了!   哦,对了,还有他队里的那三个新人,也要好好训练一下才行。这可是然哥留下来的队伍,怎么能有不及格这种异端的存在呢!   在会场大吃大喝开开心心的三个新人突然浑身一抖。   “……阿嚏!”   怎么回事?   为什么突然感觉脊背发凉?   混乱时空的游戏空间在虚空中注视着这一切:新人们,美好的未来在等待着你们哟~   作者有话要说:队长王鸿焱的目标↓   花匠:种出一片普罗旺斯薰衣草!   画家:赶超毕加索!   裁缝:中西结合!   演员:目标奥斯卡!   队员:瑟瑟发抖,队长绕了我们吧QAQ   ―――――――――――― 第55章 太上独尊(一)   春回大地, 人间一派生机盎然。   花叶村, 一个小而温馨的地方。   清晨,阳光洒在青石板路上,映着一个个光圈, 格外的醒目,也格外的明媚。村子里的人互相打着招呼,笑着一起约着去湖里干活,可不能浪费这么好的春光。   “对了。”一个扛着锄头的男子转头问了一句身边推着木车的少年道,“昨天听我家那崽子说, 季大夫似乎是病了,我们一家都很担心, 今天可有好些?”   推着木车的少年一身粗布褐衫,清秀的脸庞上笑容僵硬了一瞬,但还是得体的回应道:“我也不是很清楚, 不过……父、父亲本就是大夫, 应该很快就会没事的。”   他总不能说,自己其实是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什么都不知道吧?   看到少年不自然的表情, 嘴快的男子这才反应过来,打了下自己的嘴巴,眸中带了些许自责。   哎呀, 他果然不会说话,他就不应该提这个话题,搞得人家想起来又要伤心担忧。   心怀愧疚的男子连忙换了一只手扛着锄头, 拍了拍少年的肩膀,安慰道:“没事的,别担心,季大夫的医术你可比我清楚。如果你真担心的话,就赶快把今天的活干完,那样就能早点回去啦。”   “唔、嗯。”少年尴尬地点了点头,低着头抿着唇,一言不发地向前方走去。   其实他巴不得不回去,他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穿越后突然多出的一个父亲和两个哥哥。   而且,根据那本书的发展,这个不起眼的花叶村未来还会出现仙人魔王什么的,他一个战五渣要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啊,愁人啊!   ***   村中一处安静的院落。   裴风然面色不是很好得驱使着一辆木质轮椅从后院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庭院,他默默松了口气。   在看到大儿子留下的纸条,知道他们三个都出门后,干脆利落地不装了,裴风然从轮椅上站起来,衣袖一挥,转身就进了屋子里。   反手关上门,生硬地唤了一声:“白修!”   “哎,在呢,在呢!你叫魂啊,看不见啊!”   地板上,白修正蒙着面半跪着,拿着一块抹布仔细地擦拭着看起来破旧不堪的桌椅。   “啧,这屋子也太脏了,得里里外外彻彻底底地好好清洗一番才行!不然,晚上我宁愿不睡!”   对于白修的抱怨,裴风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如果农村能修整地像皇宫一样精致,那还叫农村吗?   谁让你洁癖症晚期的,活该!   “你爱睡不睡,谁管你!只是……我真的要假装他们的父亲?我我、我自己还是未成年啊!”   一向处事淡定的裴风然终于结巴了一次,想起自己莫名其妙就变成了花叶村有三个儿子的季大夫,搓着手慌乱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着。   让他一个未成年去当三个孩子的父亲,也太难为他了吧?   白修停下手里的动作,冲他翻了个白眼,闷声道:“不就是成年礼推迟了一会儿吗?你至于每次都把未成年挂嘴边吗?再说了,又不是亲生父亲,你急什么?家主替你寻人去了,你放心就是了!”   裴风然嘟囔了一声:“就是因为师兄一个人去寻人,我才更不放心,万一又迷路了呢?”   白修刚好听到,冷眼瞥了他一眼,幽幽地回道:“那我也没办法,这是命,你就受着吧!”   “但为什么是我,嗯?”   裴风然停下来回走动的脚步,靠近白修,居高临下地盯着他,让他说出一个解释。   半跪在地上擦地板的白修被他的阴影覆盖,瑟缩了一下肩膀,抬头扯出一个讪笑来:“额、呵呵呵呵,这个嘛,你难道不懂?”   “我不懂。”裴风然面无表情地继续盯着。   白修后退半步,没拿抹布的手比出一个大拇指:“因为你演技好!”   “你不是总说我五毛钱演技吗?”裴风然可不吃捧杀那套。   “这是位大夫啊,你没注意吗?”白修无言以对,只能默默掏出杀手锏,“怎么?你难道是想让我扮演他,然后毒杀了整个村落吗?你明明是知道我的情况的。”   裴风然额角疼痛,白修的偏科程度他当然知道。   自古医毒不分家,白修医学得不行,但毒却是一日千里,溜得不行。   要是让白修来代替,那这座花叶村迟早要完!   “但是、但是,这人叫季风荷!青荷的荷,我我我这不是和师尊重名了吗?”   这个名字也是他想要拒绝的原因之一。   和尊者重名,这种行为放在联盟里绝对是大不敬,为此除名的也不在少数,裴风然是又惊又怕,说话的声音都失了分寸,提高了几度。   “唉,你可真是……”白修抬着头,叹了口气,无奈地看着脑壳仿佛当机了的好友。   “傻成这样,你这是非要让自己的智商和未成年画上等号吗?这里天高皇帝远的,你不说我不说,谁会知道?既然重了,那你就随便改一个呗!”   “可以吗?”裴风然犹豫地说道,眸中划过一道亮光。   “为什么不行?反正这个村子里也没有几个人识字吧?”   其实裴风然的目的就是这个,但他不开口,让白修说,等师兄回来问起,反正也不是他的注意。   论甩锅是技术,裴风然可是一流的。   但白修可不知道裴风然这是在套路自己,还在认真地帮他想着怎么改名:“你觉得,风和日丽的风和怎么样?同音不同字……”   “等一下。”   裴风然突然一抬手打断白修,右脚后撤一步行云流水般地坐回椅子上,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压低声音道:“老大回来了。”   白修了然的点点头,小声道:“哦,辛苦了,加油哦!”   白修对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然后若无其事地转身继续擦桌子去了。   裴风然他深吸一口气,忍下想揍人的冲动,别以为他刚刚没看到白修那幸灾乐祸和看戏一样的眼神。果然,他就不应该让这个偏科的家伙跟着师兄,一点用都没有!   如果有下次,他一定会建议师兄换个家臣!   “咚咚咚。”   身着一袭淡色长衫,面如冠玉的季云苏站在门外敲了敲,示意自己要进来了,然后推开门,见到裴风然后的第一句话就是问候。   “父亲,感觉好些了吗?”   这是季大夫的大儿子,虽然面上看去淡漠无情,有时候礼貌地近乎疏远,让人有些难以接近,但其实内里的性格很好,对父亲也最是尊敬。   但也正是因为季云苏的这种无时无刻的关心,导致裴风然这个冒牌货常常不知道怎么接话,总是有一种,如果被这个大儿子知道他这个父亲是假的,季云苏会立刻暴起把自己干掉的错觉。   “咳咳咳、好多了。旧疾罢了,云苏不用太过担心,我好歹也是位大夫。”看到季云苏眼中的关心,裴风然下意识低头干咳一声,遮住自己的心虚。   他现在已经进化到了,看到季云苏就条件反射想开溜的地步。   没办法,他是真的不太会撒谎。   但是他这一咳嗽,季云苏却是以为他的病还没好,连忙上前几步:“父亲,可不能硬撑着,还是让我去再多煮一副药吧?”   裴风然被吓到,连忙摆手:“不用了!云苏的好意我心领了。”   他前天刚来的时候喝过一次大儿子满含心意的中药后就知道了,自家这个大儿子的医术和白修有的一拼,他怕本来没事,结果喝了季云苏的药之后真的出事了。   “父亲没事就好。”见父亲好像真的没事,季云苏也松了口气。   白修在一旁看着裴风然暗自尴尬地样子就偷笑不已,转了转眼珠子,想到了什么,站起身,把抹布放在桌上,问了句:“对了,小云苏,你家那个看起来谁都想打的叛逆少年呢?”   裴风然警告地瞥了他一眼。   季云苏看了眼自从来到他家就一直在打扫卫生看起来有些特立独行的白修,父亲说过这是他的好友,父亲的好友就是他的长辈,而他对长辈一向恭敬:“白叔叔是问二弟吗?他刚刚好像出去了。”   白修先是在心里吐槽了一句他明明是伯伯,然后才脸色微变:“出去了,他一个人?”   “嗯。怎么了,有何不妥之处吗?”季云苏面色淡定,和裴风然确有几分相似之处。   白修想到的,裴风然自然也想到了,他头疼地扶额,解释道:“最近村里正巧来了个非常讨厌我的家伙,旧疾复发也是被他气得。那人有些偏执,为了达成目的,他恐怕会拿你弟弟做什么事。”   这是原主季大夫留下的烂摊子,当然,现在已经变成裴风然的烂摊子了。   即使如此,季云苏依旧不急不慢:“那父亲,需要我出去找一找吗?”   白修转头看向门外:“不用了,他们来了。”   在裴风然自闭般地扶额中,院门外一阵噼里啪啦,听起来像是门被一掌拍碎了。   “砰!”   听到了动静,季云苏缓步走过去打开屋子的木门,看了眼外面的狼藉,表情淡漠如初:“看样子,我等下要去一趟铁匠铺了,修门的钱,很贵的。”   想到这个季大夫留下的烂摊子就头疼,裴风然按着太阳穴,头也不抬地说道:“修门的费用就从你二弟的零用钱里扣。”   站在门边的季云苏回头,从善如流地回道:“没问题,父亲。”   白修看了眼庭院外的烟尘,转头打量这对完全关注错重点的伪父子,神情中透着有几分古怪,你们俩真的不是亲父子的吗?   这种恶趣味简直是如出一辙啊!   庭院外的烟尘散去,一道壮硕地人影逐渐显现出来。   “姓季的,你赶快给我滚出来!”   然后他抓着一个少年的头发,表情狰狞地威胁道:“看到没?你儿子在我手上!我可以先打断他的两只胳膊,然后是两条腿,再然后是第三条腿……”   “我要慢慢地折磨他!”一字一顿地说道。   作者有话要说:季云苏:修门的钱,很贵的(平静)   裴风然:从你二弟生活费里扣(平静)   白修:……裴风然,你真的没有背着我和其他人生了个儿子吗?(存疑)   ―――――――――――― 第56章 太上独尊(二)   白修重新拿起抹布, 准备继续打扫卫生, 虽然外面闹得挺大的样子,但他又不是当事人,不管他的事, 他在一旁看戏就好。   只是随意地扫了眼这父子俩:“你们不会真的就在这里看戏吧?”   季云苏站在门口一步都没动过,听见白修问话,淡定地摇头:“放心,没事的。那人不过是在放狠话罢了,他不会真的伤害二弟。”   “哎?”   季云苏脚步稍移, 淡漠地转头看向门外绑架自家弟弟的身影:“虽然父亲说这是一个非常讨厌他的人,也许什么都做得出来, 但是身躯强壮或是嗓门大代表不了什么。我看得出这人心地善良,做不出真的杀人威胁父亲的举动,二弟的脸上的表情, 也是尴尬和自尊心的受损多过痛苦和挣扎。”   所以, 结论就是。   “即使我们放任不管,他也不会真的按照他说的去伤害二弟,说不定现在心里正愧疚着, 想着等事情结束了好好补偿我二弟。”   白修僵住:“额……”   都这种时候了,你居然还有闲心去认真观察他们的表情和心理?   真是个可怕的家伙。   相处不过几天,白修就彻底地感受到了季云苏的智商压制, 然后向裴风然投去一个同情的眼神。   被季云苏发现是冒牌货的话,会死得很惨的吧?   正在觉得头疼的裴风然暗自斜了他一眼,只要你不捣乱, 一切都好说。   赤狼站在院门处,吼完一声后发现没人接话,莫名有些尴尬。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喂!姓季的!你这是故意躲着我吗?还是你以为自己躲着不出来,村子里的人不告诉我你住在哪里,我就没有办法找到你了?!”   不得不说,这个姓季的住的地方确实挺难找的,其他村民又拒不配合,要不是碰到个小鬼,赤狼还真的要多花点时间了。   见没人理他,赤狼恼羞成怒,愤怒地拖着手里的小鬼,大跨步向院内走去。   气势汹汹。   “并没有。”裴风然坐在屋内的椅子上,透过开着的门和赤狼对视,“只是我最近几天正好病了,没法出门罢了。”   “呵呵,病了?那可真是不凑巧啊!不过也是,你这病秧子能干什么!”   赤狼,人如其名,长相也属于凶残款,是在大晚上遇到能吓哭小朋友的那种。   待他走近,裴风然看了眼他右手掐着的垂着头不看他的二儿子,没说话,把视线移到赤狼身上,语气浅淡,一点被仇人找上门的气氛都没有:“赤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绑架普通人了?还是小孩子?”   这确实不是他的作风。   赤狼僵硬了一瞬,余光瞄了眼自己手里的小孩,心中格外心虚,手松了松,却又不甘在姓季的面前处于下风,强行板着他那种看不出表情的脸,生硬地威胁道:“交出宝物,可免一死!否则!”   裴风然淡定自若地张开手臂,展示了一下自身的无辜:“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宝物,我这里没有你要是东西,我只是个普通的乡村大夫。”   “放屁!”赤狼大怒。   “你这是想在我面前继续装善良?做梦!你当初你是怎么用花言巧语欺骗我家小姐的,我可是到现在都还记得一清二楚!所以,别想再用你那讨女生欢心的张脸来欺骗我!”   “赶紧把宝物交出来!”   伪装成季大夫的裴风然:“……诶?”   这位季大夫的过往情史好像很丰富的样子啊。   被赤狼忽略掉的季云苏丝毫不惧对方的气场,上前一步,面色平静地看向被人抓在手上的弟弟,唤了一声:“二弟,受伤了吗?”   没有回应。   季云苏转头,淡淡地看向赤狼:“你把我弟弟怎么了?”   正在威胁裴风然的赤狼瞬间炸毛。   卧槽!   这个看起来弱得一逼的小白脸怎么让他这么有压力?   这个眼神和主人一样,让他毛发悚立。   裴风然也看出不对劲了,眼神闪烁了一下,袖中的扇子若隐若现,缓声道:“赤狼,你真的对我的儿子下狠手了?”   被这父子俩声讨,压力突然变大的赤狼连忙后退半步,立刻松开自己的手以证清白:“喂喂喂!我可不是你这种人渣啊!除了抓住他,不让他乱动之外,我可是什么都没做啊!他之前还活蹦乱跳来着!哎?这是怎么回事?”   赤狼拼命地想抽手,却发现怎么都动不了了。   正奇怪着,下一秒,一道的强大气息横扫全场。   正在擦地板的白修感应到这股气息,猛然回头,一副被吓到了的样子:“这是什么?”   这气息……   这个地方难道不是一个普通世界吗?   白修和裴风然对视一眼,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不好的预感。   裴风然双手拢着袖子,眼睛微眯,内心变得警惕起来。   一直垂着头仿佛晕倒了的季家二子整个人的气场都变得不一样了,如果说之前只是一个傲娇小绵羊的话,现在这个就是披着羊羔皮的大魔王,浑身都散发着不详的气息。   面对这种诡异的情况,赤狼的心里有些毛毛的,冲着裴风然喊道:“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姓季的,是不是你搞的鬼!赶、赶紧让他放开我!”   白修看了眼裴风然,喃喃道:“不愧是那家伙呢,感觉只要是他待的地方,再简单的事情都会变得复杂。早知道,我就应该要离他远一点。”   裴风然没空理诽谤他的白修,现在他名义上的二儿子的问题要更大一点。   “云苏,到我身边来。”观察着忽然变幻的状况,裴风然立刻把大儿子唤回来,想保护他。   季云苏第一时间后退,却是挡在了裴风然身前,甚至面色平静地安慰他:“父亲请放心,这点自保的能力我还是有的。”   “用不着。”裴风然无奈,出手拉着他的胳膊,把季云苏从自己身前拉到了自己身后。   压抑地气场散开。   被在场的几人一眨不眨地盯着像提线木偶一样垂着头的人骤然抬头。   早就凌乱的长发从脸上滑下,露出一张阴鸷惊悚的脸,眉眼邪魅,眼睛泛红,面无表情,看起来就不太正常。   他无情的眼睛环视一周,把手覆在赤狼抓着他的脖子动弹不得的手上,轻轻一捏,听着那卡拉卡拉的响声,然后狠狠地甩开。   “畜生,滚、开。”   那道声音非常低沉,就像地狱深处的淤泥,黑暗且含糊不清。   “啊啊啊啊啊啊!痛痛痛!”赤狼被迫后退,吃痛地握着右手,冷汗直冒。   季云苏冷眼旁观,看得十分清晰:“三指骨折,如此心狠手辣,你是谁?”   对面不答,反倒是赤狼。   “啊?真的只有三指骨折吗?我怎么感觉全部都碎了!啊!我的手!还能治吗?”赤狼在原地含着泪,捧着自己的手。   白修忍不住吐槽道:“你刚刚还说要打断他两条胳膊和三条腿来着呢?他只断你三指,已经算客气的了。”   赤狼扭曲着脸,气势逐渐微弱,后退着离开那个危险人物:“我……我……我刚刚是瞎说的啊!威胁人不就得这么说吗?”   裴风然和站在原地不动的季家二子的眼睛对上了,波澜不惊地重复着季云苏的问题:“你是谁?”   那双红色的眼睛盯着裴风然,沉默了一会儿。   他能感应得出,这屋子里的三个人没一个是简单的,尤其是这个坐着的人。根据他读取的记忆,他们好像还是自己这个身体的父亲和哥哥。   也就是说……是家人?   想到这个词语,红色的眼睛明亮了一瞬后,又暗沉了下去。   “暂且认可你并非低贱的畜生。”   弑看着他们,张开双臂,衣袖垂落,像是迎着风,道:“记好了,本座名弑,这个名字将终生铭刻在尔等的灵魂之中。”   白修小声道:“好中二的名字啊。”   迎着对方冷酷似刀的眼神,裴风然露出一抹微笑:“好巧,我儿名世泰,你喜欢这个名字吗?”   “低贱的畜生,没听清吗,本座名弑。”那低沉的声音变冷,听着像是随时都会开战一样。   这回换赤狼吐槽了:“你刚刚不是还说他不算畜生吗?改得可真快……啊!”   “畜生,闭嘴!”   弑的态度突变,赤狼刚开口被他一掌拍到了院子里,砸出一个大坑。   季云苏一直在旁边静静地看着自己弟弟的动作,直到看到赤狼的下场,他忽然俯身对裴风然说道:“父亲,二弟这是因为我们平时总让他去放羊,所以才那么讨厌动物吗?”   裴风然的思路瞬间就被带走了:“是吗?但他也没说过啊。”   白修嘴角一抽:“……”   喂,你们两个淡定过头了啊!   清理完垃圾之后,弑抬起头,周身环绕着快具现化的黑气,一步步走近屋里。   “你们三个勉强有资格和本座对话,给你们一个侍奉至尊的机会,这是你们的荣幸,跪下谢恩吧。”   然后,他的脚步在裴风然三步远的地方停顿了一下,视线仿若能看穿灵魂一样地盯着他们:“但是,如果你们胆敢让本座去放羊的话……那就别怪本座杀光你们这群低贱的畜生。”   言语和气场都极具压迫性。   屋里的三人:“……”   不好意思,他们不仅没被吓到,甚至有点想笑。   总感觉他还是那个整天说着毁天灭地的傲娇的季家二子,只是说话方式更加中二了。   即使被那双灭世凶兽一般的眼睛盯着,季云苏依旧平静,他的重点一直抓得很到位:“看来,二弟确实不怎么喜欢放羊。”   裴风然脸上的笑容更甚了:“小世真可爱。”   白修丢下手里的抹布,啧了一声:“那以后谁去放羊?先说好,我可不去啊!”   被三人的镇定堵到无话可说的弑:“……”   难道他堂堂魔界至尊的威压只有如此吗?   还是说,不愧是他的家人?   因为裴风然来得时候季大夫就一直坐轮椅,想来是腿脚不好,裴风然怕穿帮一直不敢到处乱走,现在也只敢扶着椅背站起来。   伸手刚好能碰到弑的脸,趁着对方愣住的间隙,裴风然撩起凌乱的头发,倾身认真的看了一下:“赤狼还说没下狠手,看看这淤青肿的,打得好!”   感受着脸上的温度,还有那令人意外的话语,刚回过神的弑又愣住了。   从院子里爬起来的赤狼晃悠地站起身,看到他们距离那么近,慌忙出声阻止道:“喂,姓季的,你这是在找死吗?你看清楚啊,他不是你儿子,他是魔界的人!魔界可没有好人啊!”   “你这个低贱的畜生!”   弑愤怒地转身,红色的眼睛里闪烁着无尽的恶意,他抬手汇聚能量,准备彻底抹杀赤狼,身为魔族至尊,他有这个实力,即使他现在正处于特殊状况中。   这时,一道推着木车的人影正好从院门外走进来,撞见这一幕。   “哎哎哎哎哎!”   作者有话要说:季云苏:啊,又要花钱修地板了(平静)   裴风然:从你二弟的零用钱里扣(平静)   赤狼:喂!你们不能见死不救啊!(他快被打死了啊!)   白修:一路走好~(拿抹布当手绢挥了挥)   ―――――――――――― 第57章 太上独尊(三)   后院的药房。   “喂, 你没事吧?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哦, 不会是真的生病了吧?”   白修停下手里的动作,歪着头看向裴风然。   和白修说得差不多,此刻裴风然的脸色是真的不太好, 和平时的三月春风般的温柔完全不一样,甚至可以说得上阴沉了。   “……没什么,只是第一次感受到了绝望。”裴风然放下手里摘着草药的动作,趴在桌子上,体会着桌面上的冰凉, 声音里带着几分沮丧,听起来软软的, 让人想抱在怀里安慰。   “哈?”白修迷茫地眨了眨眼睛,“你不是很喜欢隐居生活吗?这次不好吗?”   裴风然侧过脸来,看向白修的眼神中透着鄙夷:“你刚刚没看到吗?我的二子是魔界之人, 三子能控制住他, 云苏看着就不一般,肯定有隐藏身份,赤狼翻遍四海也要找这人要什么宝物, 说明这个季大夫也不是真的农民。”   “这样的一个家庭,你说我能安稳地过多久?再说了,万一他们几个又弄出什么大事来, 我是不是还要假装什么武力都没有,去挨一顿毒打或者当人质?”   一想到这个裴风然就头疼。   他现在的处境是前进也不是,后退也不行, 连站在原地都可能人设崩塌。   “你这么一说,倒也是哦。”白修扶着桌角站起了身,思考了一下,“不过,你又不是真的季风荷,只要不被你那三个儿子看穿,其他人就算觉得你不对劲,也无所谓吧?看起来,季风荷本人好像也不是很在意的样子,不然也不会明明身份不简单却跑到这种小地方来生活了。”   也就是说,其实季风荷的想法和裴风然差不多,都是种田流的。   “哟,没想到啊,有一天,你的嘴里也能吐出象牙来。”裴风然笑着表扬了一下白修。   白修黑着脸,这是表扬?   “你这个家伙……哎,你家老二和老三好像快要打起来的样子,你不去看看?”   说到一半,白修停下话头,迅速地转头看向门外,他听到了外头的动静,示意了裴风然一眼。   “肯定会打起来啊。”   裴风然丝毫不感到意外,他早就预料到了:“弑的攻击在颜凉出现之后忽然就消失了,这肯定不可能是因为弑看到自家弟弟来了,所以手下留情了,百分百是他们两人之间有什么特殊的渊源。”   “说起来,他们两个好像是双胞胎吧,季世泰,季颜凉,唔,是世态炎凉的意思吗?有点矛盾啊,这个季大夫的心理还挺难捉摸的。”   裴风然眯着眼睛,念叨着这两个名字。   听着院子里的声音,白修动了下耳朵,又说了一遍:“喂,你真的不去看看吗?”   裴风然叹了口气,扫了眼桌子旁边冒着蒸汽的药壶,倒了一碗出来:“行吧,行吧,我要是再不去阻止,恐怕云苏过后又要念叨着修理费好贵之类的话了。”   白修忍笑:“说来我也想不到,你家那位清冷似仙的长子竟然还是个财迷,这反差有点大啊。”   当白修和裴风然赶到的时候,现场果然很紧张。   长相七八分相似,却因为气质的原因完全看不出是双胞胎的弑和季颜凉面对面站着,互不相让,大战一触即发。   “父亲?”大概是来劝说的季云苏第一个发现,连忙转身走过来。   裴风然对着季云苏点点头,然后把端着药碗递给远离那两人战场的赤狼。   赤狼犹豫地接过:“你应该……没有在里面放什么不该放的吧?”   “什么叫不该放的?”裴风然挑了下眉,“爱喝不喝。”   季颜凉余光看到裴风然进来,心头一跳,这就是原主的父亲?他刚刚和人对峙的举动应该不会被人怀疑吧?   弑正好面对着裴风然,看到他,骤然想到在场的似乎都是他的家人,他抿着唇,默默地打消了之后的动作,站在原地不动。   “你们两个在做什么?”   裴风然到底是在场几人中地位最高,威严最深,和他们的关系最密切的人,他一开口说话,两人都稍微收敛了一些,转身看向他,似乎是在等待他的评判。   季云苏作为大哥,站在一旁解释:“他们大概是在寻找原因。”   “原因?”裴风然明知故问。   赤狼一口气干掉了碗里的药,看了眼季颜凉,觉得他好歹也算间接救了自己一命,便插话道:“这没什么好奇怪的,魔界式微,被克制不是很正常吗?”   弑瞬间眼中红光流转,举起了手。   赤狼下意识躲到裴风然身后。   “哎,不可以!”季颜凉看到他想杀人,顿时一惊,连忙挡在他面前,他手里汇聚的能量下一刻就消失了。   弑满脸铁青,手指咔嚓握成拳。   刚刚是消失可不是他控制的,他面前这个一脸愚蠢的畜生渣滓!一定要杀了他!   裴风然这下算是看清楚了,自家三子季颜凉对于突然变了一个人的二子弑,有着保险一般的绝对能力,只要季颜凉不想,弑就无法动用力量。   这可真是,刀与刀鞘吗?   说起来,赤狼一直在要季风荷交出来的宝物到底是什么?难道和这个有关?   裴风然的眸子一沉。   白修也颇感惊奇,这种情况罕见啊,他喃喃道:“难道是双胞胎之间的相互克制吗?但是,应该没有这么神奇吧?这已经不是牵制了,完全就是克星啊!”   这话一出,弑眼中的杀意更浓了,什么都没听到的季颜凉被对面的举动吓得后退一步。   虽然知道对面肯定动不了他,但季颜凉依旧害怕,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啊!为什么他刚穿越就遇到这种情况啊!   裴风然趁机靠近自家二子,伸手要碰他的手腕,弑下意识想抽手,却被稳稳地抓住,红色的眼中露出一丝惊讶。   下一秒,闭上了眼睛。   白修和裴风然配合默契,上前顺手就扶住了倒下的弑。   “哎,他这是怎么了?晕倒了?”季颜凉看到一直和他对峙的人倒下,反而有些着急。   裴风然笑着收回手上的银针,要制服一个人可不是只有打晕这一招,他有几百种轻松制服他们的办法,不过要符合普通大夫的身份,他的选择就有些少了。   “没什么,不过是让他恢复原状罢了。你也别怪他,他只是被赤狼抓住后受了刺激,不过这次他受的刺激可真不小,居然把另一个人格都给刺激出来了。”   裴风然把弑的出现解释成另一个人格。   另一个人格?   季颜凉心中一惊,那他不会也是?   不不不,他应该不是!   他记得很清楚,自己是穿越而来的。   他本来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在他熬夜把一本精彩的升级流小说看完,发出如果能穿越就好了的感叹之后就睡了,等第二天他睁开眼睛,就真的穿越了。   刚开始,他发现自己处在花叶村的时候,他开始还有些兴奋,这是自己看过的小说,但很快就变得慌张了起来。   他可没有主角光环啊,这个世界有仙有魔,可以说极度危险,而且小说里只描写了人界的故事,没有想写仙魔。当小说看的时候确实很爽,但当自己真的穿越到这里之后,季颜凉打死自己的心都有了。   瞧瞧,连他这么一个普通的农村大夫的儿子都有人想干掉,这个世界简直就是危机四伏啊!   他能顺利活到成年吗?季颜凉心中没底。   “好了,事情解决了。三弟,你要听父亲的话,千万别在心里责怪二弟,他也是身不由己。”季云苏走过来,拉着季颜凉的手,像一个好哥哥一样安慰他。   但是,季颜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冷漠脸,有几分尴尬,想着,这真的是在安慰他吗?连个笑脸都没有。   然后他才反应过来。   等一下!   这个从他回来就一直凶狠地盯着他,找到机会就想攻击他,还要杀他的人,是他的二哥?   难道刚刚说得双胞胎,是指他们俩?   季颜凉倒吸一口冷气,不是吧,他居然要这么可怕的人一起生活?   神啊,还是让他回去吧,他发誓,他再也不看什么穿越小说了!   季云苏看到他走神,拍了下他的肩膀:“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事,只是,二、二哥他……醒来后还会变成刚刚那个样子吗?”季颜凉万分恐惧,他可不想莫名其妙就被人盯上啊!   “暂时不会。”季云苏平静地回道,然后拉着依旧懵逼的季颜凉走出屋子,“长辈们要谈话了,我们先出去。”   白修看着季云苏把人带走,顺手帮他们把门关上的举动,忽然有些羡慕:“我说,你家大儿子也太贴心了,要是能送给我就好了。”   裴风然面带三分假笑:“可以的,只要你愿意。”   只要你来演这位季大夫,他立马让位,绝不多停留一秒钟!   你只看到聪明的好处,但你知道就因为季云苏的通透,他扮演原主的难度上升了多少吗?   脑海中浮现季云苏那张神似自家家主淡定过头的脸,想象着万一季云苏发现自己不是真的,那场面……总觉得不太妙。   相信自己直觉的白修立刻摇头,还是算了,他就是随口说说。   裴风然不想理白修的插科打诨,看向屋内最后一人:“赤狼,我们来认真的聊一聊吧。”   感受到了裴风然的郑重,赤狼也不再敷衍伪装了,正色回道:“只要你把宝物交出来,我立刻就走人!”   话题还是原来那个,只是这次的口气柔和了不少,没有再喊姓季的。   “赤狼,我是真的不知道自己有什么宝物。要不,你说一下用处,我试着回想一下,看能不能找到。”裴风然也很无奈,他只是个代班的,没有记忆啊。   赤狼皱着眉,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这人惯会花言巧语地骗人。他看了眼桌边的药碗,想起刚刚的事件,赤狼收敛了很多,没有再发脾气或是骂人,只是希望裴风然能尽快归还宝物。   “你在我面前撒谎有什么意思?你当年倾尽家产,非要让我的主人借给你那件宝物的,要不是小姐被你迷惑,主人又宠小姐,你根本就借不到!至于宝物到底是什么,有什么用处,我一个下属怎么会知道。好了,现在期限已到,还不赶紧归还!”   裴风然蹙着眉,又是倾尽家产,又是□□人家女儿的,还真是用尽手段啊。   但是,无法确定季风荷到底拿了人家什么宝物,自然也就无法归还。而且,看赤狼的态度,如果不尽快归还,恐怕会引发更大的冲突。   想到这,裴风然就不得不吐槽,那个姓季的没事借什么东西啊!现在要还了,人却不在了,还留下三个奇奇怪怪的儿子和一堆烂摊子给他!   早晚甩手不干!   凭着自身的责任感压下甩头走人的冲动,裴风然思索了一圈,发现了一个盲点:“赤狼,既然你不知道我借的宝物是什么,那你就不怕我还给你一个假的?”   这怎么想都不对。   赤狼的主人听着也不傻的样子,不可能让一个分不清的人来收债。   除非,他有办法验证真假。   作者有话要说:季云苏:看透.jpg   季世泰:变身.jpg   季颜凉:穿越.jpg   赤狼:交出宝物!(纠缠不休)   白修:巴拉巴拉巴拉巴拉(废话连篇)   裴风然:……心累(我只是想安安静静种个田)   ―――――――――――― 第58章 太上独尊(四)   “不可能的!宝物是天成的, 你后天怎么可能伪造?根本不能复制, 连我的主人都做不到!”   赤狼的反应告诉了裴风然一个重要的信息。   先天而成的宝物?后天不能创造?   这是什么东西?   想不明白,但裴风然不想再让赤狼破坏自己美好的农村种田生活了。   “那要不这样吧,这座院子任你搜, 只要你找到了,就带回去,我确保自己的所有家当都在这里了。反正你的主人也没要求你什么时候必须回去,多留几个月应该也不要紧吧?”   “反之,如果你非要动用武力才乐意的话……”   在这座封闭的屋子里, 裴风然微微一笑,他期待至极哦。   “好好考虑一下, 你现在可是连我家二子的一掌都挡不了,多为自己的小命着想一下吧。”   想起那个红着眼睛的弑,赤狼浑身一抖, 觉得身体上还有点痛, 再想起这次这个满嘴谎话的病秧子对他的态度出乎意料的好,也许是真的。   赤狼犹豫了一下。   “……倒也不是不行。只不过,你花那么多心思就为了拖这几个月, 有意思吗?等最后主人亲至,你的下场不是更惨?到时候就是小姐求情恐怕都没用,你想清楚啊!”   裴风然没说, 他想,几个月的时间足够了,等师兄把人找回来后他就走人了, 结局再惨也不管他的事情。   “这就不用你担心了。既然你同意了,那就请出去吧。”裴风然伸手示意他可以走人了。   “喂!你都不留我住宿的吗?”赤狼瞪大了眼睛。   白修见他们打不起来,有些失落地搭着肩,然后看向赤狼,给他添堵:“你是客人吗?被你抓来的孩子就在屏风后面躺着呢!”   “你没住所,那你前几天住哪?”裴风然好奇。   “……”赤狼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不善言辞的他不好意思说其实自己都是随便找块地方就睡了,并不会盖房子,也没有住所。   “既然我答应了你可以随便搜,那你就留下来吧,等下找云苏给你安排房间吧。”裴风然想着这座院子够大,多一个也没什么问题。   白修在后面不满地嚷嚷:“喂,你就让他白住啊!难道不应该让他帮忙干活吗?比如放羊什么的。”   赤狼不可置信地瞪着大眼睛,指着自己:“让我放羊?”   他是狼啊!狼!   “自然不会。”裴风然用笑容安抚着赤狼,然后把他交给季云苏。   又回到后院的药房,裴风然无事一身轻,觉得天空都变澄净了。   “呼,终于把事情都解决了!让我好好转换一下心情,嗯,那就处理这一堆药材吧。我看看,黄连、苦参、木通、龙胆草……”   白修听着他一个个地念药名,脸色越来越差:“你又要干什么?”   这些东西,他光听名字就觉得舌头发麻,想死的心都有了。   “良药苦口利于病。”   “我没病!”   “是吗?我倒是觉得你病的挺严重的。比如……你袖子上沾到土了。”   “哪里哪里!在哪里沾到了!”白修瞬间起身,抬手察看自己的袖子,一脸惊慌。   裴风然淡定地掰断手里苦参的根头:“洁癖症晚期,都病入膏肓了,还说自己没病。”   白修知道被骗,白了他一眼,又坐了回来,不以为然地说道:“既然你这么说了,那我觉得你也有病!”   “哦?”裴风然瞥了他一眼。   他能有什么病?   “天下谁人不识君。”   噗嗤。   裴风然把手中龙胆草上那朵蓝紫色的花苞给捏扁了。   那是他非常喜欢的一种花,一般情况下,裴风然在处理完龙胆后都会特地把花收集起来,再加点别的东西做成香包,挂在床边。   偶尔白修也会帮忙制作香包,所以他看到这个情况就知道,裴风然绝对是被他猜中内心了。   “手滑了。”裴风然平静的解释道。   “……”   信你才有鬼!   白修和他隔着桌子对视,指着他说道:“你居然还不承认?你这个咸鱼症晚期,鸵鸟症晚期,没救了!”   “你是癔症了吗?你说的这些症状出自哪本医书?我怎么都没听说过?”   “裴……”   正当白修准备大喊裴风然名字的时候,药房外出现一道人影。   “白叔叔,你也在啊?你们在聊什么呢?”季云苏神情淡漠却又带着几分能让人感觉出来的尊敬,和白修打了个招呼。   看到出现在他身后的季云苏,白修差点没被吓出心脏病,第一次对自己的听力产生怀疑。   刚刚那个瞬间,他居然没听见脚步声!   不知道裴风然那家伙听到了没。   “啊……啊,是啊。没什么,我就是想说,陪你父亲处理草药实在是太无聊了,下次还是云苏你来吧。”   白修还算机灵,张嘴就把裴字给糊弄过去了,反正同音字多,没听全的话,谁也不会知道他最开始想说的到底是什么。   季云苏也没在意,对裴风然说道:“父亲,我把赤狼安置好了,二弟去休息了,三弟还在昏睡,我过一会儿再去给他们送饭。”   “辛苦云苏了。”   裴风然脸上笑着,其实心里已经做好各种搪塞圆场的准备了,他有预感,季云苏在这时候过来,目的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父亲,最近身体好点了吗?”   “嗯,好多了。”   “那父亲为什么要坐轮椅呢?那不是给病人准备的吗?”季云苏问。   诶?!   原来他误会了,家里之所以会有轮椅不是因为有人腿脚不好,仅仅只是给病人的备用?   早知道他就不装了,差点把人设玩崩。   那他为什么要把轮椅放在屋里?玩轮椅play吗?   姓季的怎么那么多事啊!   “……抱歉,我最近稍微有些头晕,坐轮椅会轻松一点,好像给云苏造成困扰了,非常抱歉。”   只要能维持现状,不引起任何意外,裴风然不介意撒个小谎,虽然他明明强壮地能一手捏死赤狼。   “哦,原来如此。”季云苏神情依旧淡漠,不知道是信了还是没信。   “抱歉。”裴风然只能继续道歉。   “不,是我的错!我没看出来父亲的症状,说明我医术不精,希望父亲能多教我一些关于这方面的知识。”   裴风然见自家大儿子突然开始自责,心想,能看出来才奇怪,他本来就没病。   让他多教一点这方面的知识?哪方面,五毛钱的演技吗?   裴风然花了好多口水,才把好像有父控迹象的季云苏送走。   等季云苏走之后,白修立刻把门关上,冲到裴风然身边,低沉地问道:“喂,你刚刚有没有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   “本来就没有脚步声啊。”裴风然奇怪地看了他一眼,然后向后仰了一下,“等一下,你离我远一点,太近了。”   “讲悄悄话就要这么近才行!”   “啊?我们两个为什么要讲悄悄话?有什么不能直说的?云苏不是已经走了吗?”裴风然不明所以地皱了下眉。   “但他还有可能再来啊!你知不知道,我刚刚没听到他进来的声音!我没有听到的!这是多么可怕的一件事,这个世界绝对不简单,但是家主现在不在,我要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白修到后面就碎碎念,一副天塌了的样子。   “哦。”   “你就用一个字敷衍我?”   “嗯哼?”   白修一咬后槽牙,拳头紧握:“……”   这、个、家、伙!   绝交啊!一定要绝交!   “你现在才反应过来,果然是病得不轻,脑子都僵化了。”   裴风然继续低头处理草药,嘴上漫不经心地调侃着白修。   “嗯?什么意思?”   白修发现,裴风然知道的好像比他多。   “我在看到那个自称魔界至尊的人出现的时候就知道了,魔界,魔修……釜底抽薪,这才是魔族真正的目的。呵呵呵呵,很好,这样的谋划才配当我人族的对手,有意思。”   裴风然低着头,手上摘草药的动作不停,嘴里却断断续续地发出一阵让人毛骨悚然的低笑声。   白修脸色一变,抱着自己的胳膊后退三步。   卧槽,这家伙是犯病了吗,怎么突然发出这么变态的笑声?   “什么釜底抽薪?”   裴风然看了一眼:“你忘了你在简宗身上发现的魔气了吗?那其实是魔修平时修炼产生的魔气。利用人族慕强的心理,发明一种功法,直接从人族中划出一块天然倾向魔族的部分,这可比什么言语威胁他们支持魔族管用多了。之前那些什么分化人族,暗杀联盟精英,抢夺月族,不过都是障眼法罢了,这个世界的魔修才是他们真正想要的!”   “……什、什么?天然亲近魔族?这怎么可能?”   白修面色紧张,他也发现了其中的重点。   那日后魔修越来越多,岂不是意味着魔族越来越多?   “这不等于是在挖我们的墙角吗?怎么会有这种功法!到底是哪个天杀的王八蛋发明的!”   “肯定是个聪明人。能想到从功法入手,那么有智慧的人,我真想见一见啊。”裴风然丝毫不惊慌,甚至产生了见一面的想法。   “……你是被吓傻了吗?”   “既然你知道这是魔族的阴谋,怎么还在这里摘草药啊!赶紧去把魔修都给消灭了啊!”白修指着裴风然手里完全没停过的动作,大喊道。   你到底有没有一点危机感啊!   “啊?你说我?我现在是季风荷啊,一个住在小村庄里,有三个身份不太正常的儿子要养,还有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债主来追债,病弱到只能坐轮椅的穷苦大夫,我能干什么?”   裴风然抬头,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消灭魔修这种大事,是他一个病弱大夫能做到的吗?   反正不管你们说什么,这一次,谁都被想打扰他种田!!!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一心只有种田(谁都别想扯掉我的马甲)   白修:一心只有捣乱(我扯我扯我扯)   谢时玄:一心只有迷路(师弟放心,几个月的时间,我还是赶得回来的)   ―――――――――――― 第59章 太上独尊(五)   第二天, 又是阳光明媚的一天。   裴风然作为村里仅有的一个大夫, 接待了几个偶尔回来他这里换药的病人。   唔,其实也不能说是病人,因为以裴风然的医学水准都没有看出他们有什么病症, 估计并不是真心来看病的,换成陪聊也许更贴切一点。   把人送走后,白修不知从哪冒出来,少见的头发不太服帖的样子。   “你这是怎么了?不会是还在打扫卫生吧?我觉得这里已经足够干净了。”   裴风然收拾着茶具,顺带好奇地问了白修一句。   白修看着院门外远去的几人的背影, 随手拍了下翘起来的头发,没多在意, 能让一个洁癖症晚期暂时放弃打理,可见这个事情在他心中的地位有多高。   “喂,你知道吗?这几个人是你家大儿子专门雇来陪你聊天的。”   “嗯, 看出来了。”   白修揭穿真相后, 裴风然也没多惊讶,他又不傻。   “我家三个不太正常的儿子,其中世泰是个中二, 一副完全没长大的样子,颜凉最近几天倒是安静了不少,感觉他有心事, 但是不打算告诉我,所以我也从善如流地不问。至于说云苏,你不觉得他有几分像师兄?那种看透人心的感觉。”   裴风然回想着让他印象深刻的季云苏。   尤其是季云苏在面对家人以外的人的时候, 那种淡漠脸比面无表情还让人内心发紧,给人不敢擅自说话的压迫感,和谢时玄半垂着眼眸看人的样子,真的有几分相似。   “……同感。不过,也只有二三分气质上的相似而已,其他方面完全比不了!”   虽然白修点头赞同,但是在他的心里,家主依旧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最厉害最无上的人,其他人根本不能比。   这是亵渎!   身为谢时玄脑残粉的白修今天依旧不接受任何反驳。   “正因如此,你才更要防备他。”   “嗯?防备谁?为什么?”   裴风然惊讶地抬起头,他以为白修会警惕季世泰,毕竟他的体内有一位魔修,谁知道不过一天而已,他居然又换了个警惕的对象,还是看起来最平和无害的季云苏。   “你知道今天花叶村来了几位非常可疑的外人吗?”   白修收回看着院外身影的视线,抱着胸看了眼裴风然。   “不知道诶,我今天早上还没出去过,一直在这里和人聊天。怎么了?”   裴风然并不知道村子里发生了什么,他把桌子收拾好,走到白修身边,他感觉白修大概是要和他讲什么故事了。   “那就让我告诉你吧。”   白修的眼中闪过一抹让人颤抖的冷光,锐利,冷静,仿若一位视万物为刍狗的神明。   那是裴风然多年未见的神态。   两人自幼一起长大,可谓是臭味相投,白修的性格和其实裴风然差不多,也是非常的懒散,但是,因为裴风然学业全能,做事谨慎,甩锅一流,所以白修遇事习惯性找裴风然解决。   由于两人几乎是一直在一起,以致于多年来白修自己独立解决事件展露能力的机会并不多。大多数的时候,跟在他们师兄弟身边的白修都像是一个只会活跃气氛的透明人,或是傻乎乎地被他们使唤去做一些杂事。   但是,这可是被他认可的挚友,怎么可能仅此而已呢?在白修自恋地称呼自己为人族不可或缺的精英的时候,裴风然可是从来都没有出言反驳过。   看着白修如此认真的样子,裴风然目光闪烁,微微笑了一下:“哦,难得哟,发生了什么?”   “来了一波打着援助旗号的强盗,为首的是位女子,名叫夜夜。不要用这样眼神看我……就是夜色的夜,不是我耍流氓非要喊她的昵称。我回来的时候,他们正向后面的山坡走去,这可真把我们都当傻子了,难道是以为我们都不会在意他们的行踪吗?我特地去跟踪了一番,发现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白修停下,做了个你猜的表情。   裴风然配合地猜了一下:“你看到了云苏?”   “不愧是家主的师弟,这个第六感,很可以!”重点依旧是家主,这个脑残粉可以说很称职了。   裴风然斜了他一眼,刚刚才让他防备季云苏,现在又问他这种问题,他看起来很傻吗?   “然后呢?云苏和他们见面了?你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   “当然,我的耳朵你还不放心吗!啊,昨天的那个是例外,我居然没听到季云苏进来的声音,这个真的很奇怪!”   白修对此耿耿于怀。   “所以,我今天在后山看到季云苏也在的时候非常惊讶,虽然我看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不简单了,但没想到他的身份却是超出我的想象。”   “别卖关子,赶紧说!”裴风然对白修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做法非常不满。   白修耸着肩继续道:“魔界你已经知道了,你家那个中二病还是什么魔界至尊,搞得我对魔界差点失去了兴趣,我们在人界这个应该也不用我说了,其实这里还有还有一个世界,仙界。”   “哦。”听到这里,裴风然依旧没什么表情。   反正世界再多也和他没关系,他就是一个带三个娃的普通农村大夫,不不不,其实说是农民也没什么问题。   昨天季云苏已经告诉他,“自己”不是腿脚有问题,所以他马上就可以去下地干活了,安心种田的日子多好啊~   白修一眼就看出裴风然在想什么,低哼一声,带着几分愉悦感:“你不会以为你真的能安稳种田吧?你知道你家大儿子在仙界是什么身份吗?”   “……啊,等等。”   裴风然眼皮一跳,心头泛起一股莫名的不详预感。   不,已经不是莫名的了,这种感觉发生过太多次,裴风然已经不陌生了。   “我忽然想起我还有事情没做,先走一步。”   裴风然决定不听,不听就不知道,不知道就不存在。   对,他就是如此的唯心主义。   但白修多了解他,早就提前挡在他的必经之路上,然后像魔鬼一样微笑着对他张开嘴巴:“仙界帝君哦~恭喜~仙界帝君的父亲,太上皇哎~”   白修作怪地把每个字的音节都特地拖长,生怕裴风然听不清。   “啊,世泰是不是还在房间里没起床,正好,我去给他送药。哎,你让开,碗在你身后,你挡着我,我拿不到。”   裴风然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继续他“季大夫”的演艺生涯。   “又装傻!”白修一副不情不愿的样子,移开了身子。   “你家院子里住着一个心怀鬼胎的仙帝,一个中二爆表的魔尊,怎么想也不可能安稳吧?而且我发现小颜凉最近也奇奇怪怪的,每天晚上都不睡觉,好像是在写些什么。”   白修看着裴风然假装听不到的样子,刻意絮絮叨叨,非要他听。   “其实我可以趁他不注意的时候,偷偷把他写的东西拿出来……”   裴风然倒药的手一顿,抬头蹙眉,对他说:“别总是偷窥别人的隐私,颜凉还只是个孩子。”   “哦。”感受到裴风然的不愉,白修乖巧地闭上嘴,然后又开口道,“你现在又能听到了?”   装聋的裴风然放下药壶,端着碗走出去:“我去送药,你自便。”   “啧,我就知道会这样,还是和以前一样。”   白修倚在身后存放草药的柜台上,透过窗户看着屋檐下裴风然逐渐消失的背影,自言自语。   “不过呢,这次的情况和之前的不一样,逃避是不可能的。”   白修的眸光逐渐冷厉,透出一抹杀意。   “其他事都无所谓,唯独这件事情,不能得过且过。所以,抱歉了。”   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白修收敛了所有表情白修转身,和裴风然从同一扇门出去,却走向了相反的方向。   ***   裴风然端着药来到自家老二季世泰的房间,先是礼貌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等了半分钟发现没人来开门,裴风然有些疑惑,看了眼手里的药碗,思考了一下,然后伸手推开门。   “失礼了。”   裴风然刚推开门,就看到屋内面对面着站的两个人,气氛有些古怪,像是一对在黑夜中正准备接吻的情侣忽然被第三者打开门撞破了一样。   这种自己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出现的感觉真的很奇怪啊,裴风然想着。   “哎?颜凉也在啊?你们刚刚在做什么,都没人给我开门。”   “额……这个……”站在黑暗中快速整理着自己稍微有些凌乱的衣服的季颜凉一阵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他不想无辜之人卷进来,尤其是他们的父亲。   “他来看望我。”反倒是季世泰打了圆场。   其实裴风然只是维持人设随口问问罢了,即使他们不回答也没事。   他知道他的三个儿子都有秘密,他们不说最好,他也不想知道。   于是,明明知道他们有所隐瞒的裴风然就这样接受了漏洞百出的借口,进了屋子,裴风然放下碗,然后走过去挑起帘子:“房间这么暗,你们都不怕踩到对方的脚吗?”   季世泰低沉不屑的声音传来:“被踩活该!”   季颜凉:“……”   这就是他的双胞胎哥哥吗?还真是有够恶劣的一个人。   裴风然挑起帘子后,屋内的光线亮了很多,季世泰和季颜凉的身影轮廓清晰地浮现,金色的阳光洒在地板上,仅是看着就比之前暖和。   “好点了吗?还头晕吗,或是有什么其他的后遗症?”   裴风然转身走过来,因为季世泰站太远了,所以他一手揽住季世泰的肩膀向自己这边靠了靠,一手搭在他的额头上试了试,顺便观察了一下他的眼睛。   因为季世泰年龄还小,而且还是自己的儿子,全心扮演好父亲的裴风然并不觉得这种亲密的做法有什么不对,很正常不是吗?   但是,对方可不这么觉得。   “……没没没什么问题。”   “真的吗?对父亲就不用隐瞒了,有什么不舒服的就直说。”   裴风然看着比自己第一头的季世泰,真的没事吗?那脸上的红晕是怎么回事?   裴风然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又摸了摸对方的手腕,觉得那里的心跳声可能会清晰一点,更有利于他做判断。   “……真、真的没事!”被裴风然握住手腕的时候,低着头的季世泰稍微用了点力,挣了一下,后退两步。   一旁知晓实情的季颜凉看着裴风然毫无防备的接近季世泰,急得冷汗都下来了,见季世泰自己远离,连忙出言附和道:“对,父亲,我刚刚看过了,他没事。”   急得连本来觉得非常尴尬的父亲两个字都叫顺口了。   “是吗?那就好。辛苦颜凉了,一大早就来看望哥哥,不愧是双胞胎啊,感情真好。”裴风然笑着抬手揉了下季颜凉的后脑勺。   余光看到季世泰的冷眼,其实也想冷笑的季颜凉想着不能让无辜的裴风然担忧,于是努力地维持脸上的平和,想要把人劝走:“父亲也辛苦了,这里有我就行了,父亲去休息吧。”   迎着窗外的光,裴风然环视一周,发现了很多信息,但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夫,只能假装看不见。   鉴于这三个孩子对父亲的权威还是尊重的,裴风然想着他们应该不会闹出什么大事来,对着两人温和地笑了笑,顺着他们的意离开:“好,那我就先走了,世泰,别忘了喝药啊~”   “……唔。”季世泰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等裴风然走出去,把门关上。   “咔哒”。   屋内的气氛瞬间变了。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骨科是不行的哟~(刚刚那个场面,总觉得哪里不对)   季世泰:他?人畜当然是不可能的!(这是被弑的畜生论给洗脑了?)   季颜凉:他?我喜欢正常人,人!(你也被洗脑了?)   ―――――――――――― 第60章 太上独尊(六)   那边门一关, 这边的气氛就变了。   “碍事的人走了, 现在你可以说明一下原因了吧?为什么要在我昏迷的时候对我下手?”季世泰低沉的声线让人清楚得听出他的心中的愤怒和克制。   季颜凉沉默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难回答。   他总不能说,自己是从书本上看到他的未来, 所以想和他谈谈吧?   只不过在进来的中途被他察觉到,然后本来就不对付的两人吵了两句就打起来了,幸好裴风然适时地敲了门,而那半分钟之所以没人去开门是因为他们都在飞快地收拾被他们弄乱的床帘倒塌的灯罩等物品,所以裴风然进来后才会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说话!”季世泰提高了一下声音。   没办法, 季颜凉看了他一眼:“你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吗?”   “昨天?……我被那个抓住了?你赶快给我忘记这件事情!听到没有!”季世泰翻找着自己的记忆,脸色越来越黑了。   人生耻辱啊!   如果可以, 他真想让旁观者全部失忆。   “然后呢?”季颜凉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季世泰的表情。   “然后?什么然后?”   “你……不记得了?你昨天可是在我们面前完全变了一个人。”   季颜凉有点不相信,他记得很清楚,书上写了, 魔界至尊夺舍了花叶村的一位少年, 想来应该就是自己眼前这位了。   夺舍啊,也就是说,眼前这个人并不是他的双胞胎哥哥, 只是一个大魔头罢了。   看着季颜凉在那疑神疑鬼,季世泰皱着的眉头一直没有松开过,这傻瓜一直都在那嘀咕什么呢?   “你是在生气昨天我让你一个人去干活的事情?你这报复的也太狠了吧?”除此以外, 季世泰暂时找不出任何理由来解释自家蠢弟弟的行为。   季颜凉:“……”   对于当事人帮他圆场的情况,他不知道怎么回答,或者说, 对方不追究真的是太好了,而且这个样子的季世泰虽然看起来有点傲娇,但和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弑还真的是不一样。   也许……他的哥哥真的没有完全被夺舍?   “你才多大,拿刀什么的也太危险了,这刀你从哪弄来的,厨房?”   季世泰的武力值即使不变身成弑,也比季颜凉强很多,他翻手拿出季颜凉早上被他发现的匕首,那是厨房用具,上面甚至还浮着一层闪闪发光的油层。   捏着刀柄的季世泰嫌弃地瞅了这把刀一眼,反手就甩到地上:“这次的事情我就不告诉父亲了,你自己好好反省一下。”   季颜凉扫了那把刀一眼,他是没想到季世泰会那么敏锐,他刚进屋就被发现。   其实,虽然拿了刀,但季颜凉并没有要杀人的想法。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他都只是个普通人罢了,对于仙魔什么的非常畏惧,不可能忽然就变了性子。   这次他是为了自己看到的未来强忍着逃跑的冲动过来和弑谈话,明知自己面对的是个大魔头,他怎么可能空手而来,带刀只是防身用的,并不是要报复什么。   不过,季颜凉也没有多解释什么,他现在依旧怀疑季世泰被夺舍了。   “你那眼神是怎么回事?一边怀疑我,一边又信任我,你脑子出问题了?我刚刚应该让父亲给你开服药才对,好好治治你那进水的脑子。”   季世泰毒舌起来也是很让人头疼的,第一次见识这人那恶劣性格的季颜凉嘴角抽了抽。   季世泰端起裴风然送来的药,捏着鼻子喝了下去。   然后瞬间捂着嘴呛咳了几声。   “哇咳咳咳咳咳,噗噗噗!这个味道……父亲到底加了多少龙胆黄连啊!这个真的对症下药吗?不会是在拿我做实验吧?”   “好了好了,我不和你废话了,你好好去读书,我要出去了。”   季颜凉看着他真要出去,下意识阻止:“你身体还没好。”   “呵呵,这点小伤算什么?我可是要毁天灭地的男人!”季世泰完全不理会他,嘴里说着中二的话就走出了房间。   昨天还躺着,今天就活蹦乱跳了,不得不说,季世泰的体质是真的好,也许,这是那个大魔王附身的原因吧。   不过,昨天他好像就说发现了什么大事件,今天又出去?   季颜凉不解地看着只剩自己一个人房间,然后一顿,也跑了出去,喊道:“哎!等一下,我和你一起去!”   ***   不提那两个别扭的双胞胎,这边白修离开药房,去了后山,也就是今天早上他偷听到季云苏身份的地方。   他准备单独和季云苏好好谈一谈。   谢家的法术一向玄奇,白修的身影没有被任何人发现,今天刚进村的那群陌生人也在山上,白修的视线扫过那群人,然后定格在其中应该算是首领的人身上。   名字之前已经说过了,叫夜夜,是一位非常艳丽的女性。   她的个子在女性中属于高的,身上有着女性特有的沉静柔和和领导者的霸气侧漏,给众人下命令让他们搜山的时候言语非常令人震撼,怎么说,就是莫名有种女王的气势,唔,夜夜女王,听着就很可爱。   白修想着,如果是在上个世界,恐怕会有一堆痴汉过来疯舔女王。   再联想起自家那位,偷看的白修多次在心里吐槽裴风然,堂堂陈家的继承人少主整天只会鸵鸟和咸鱼,还不如人家一个妹子有魄力,真是令人想跳槽。   这群人来花叶村搞建设,村子里也派了一些人过去帮忙,长辈缘异常好的季云苏也在被派遣的人里面,不过他看起来不太像女王大人的上司就是了,只是安静地站在角落里。   “辛苦大家了,赶紧去休息一下吧!”   夜夜站在那里对所有人微微弯腰,即使是让人休息这种话也很具有斩钉截铁不容反驳的意味,其他人自然是回礼道谢,然后就散去了。   等众人都走远了,夜夜才走向一直没走的季云苏。   露出满脸的微笑,和刚刚那种规整的微笑不同,充满着另类的诱惑:“哎呀呀,好久没看见陛下这幅幼稚可爱的样子了,啊~真是太可爱了,真想带回家好好宠爱一番啊~”   声线含含糊糊的,宠爱两个字也被她说得意味深长,仿佛有着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出现了。   躲在他们身后的白修听着夜夜调戏季云苏的声线,暗自打了个寒颤。   这个女王真的是仙界的仙人吗?别是个狐妖吧?   裴风然,你家大儿子要被妖怪拐走了!   季云苏无动于衷,视若无睹,语气平静地说道:“辛苦星君了。”   “虽然发自内心地想说不辛苦,但是,如果说了辛苦,陛下会给予什么补偿的话……”   被季云苏抬眸盯着不敢再靠近的夜夜停在了他五步远之外,不满地嘟着嘴:“哎呀,陛下可真是过分呐~人家可是为陛下出生入死,壮着胆子去魔界和谈的哟~一点补偿都没有的吗~”   “和魔界接触过之后结果如何?”   季云苏丝毫不被夜夜主导话题,目标明确,语气淡漠。   “还不错,他们挺大方的,居然真的同意了我们狮子大开口提出的要求。早知道他们那么急,人家当初就已经再多要一点的~”   夜夜的谈判能力极强,这点季云苏非常清楚,所以才会派她去,虽然,性格上是奇怪了一点。   “他们很急?”季云苏不知道在考虑什么。   “呵,当然,虽然他们没有表现得太明显,但在人家的眼里,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了呢~不过,本来就是互相利用而已,他们有什么计划和陛下也没关系,对吧~”   季云苏不答,他现在的身体情况暂时还没法亲自和魔界接触,魔界有什么目的,和他到底有没有关系,这个还难说。   “魔界的至尊换人了吗?”季云苏想起了家里突然出现的弑。   夜夜柳眉动了动,眼波流转,神情地看着季云苏,娇嫩的嘴唇轻启:“不愧是陛下,人家还没说呢,就猜出来了~没错,上次人家见过的那位魔界至尊没出现,似乎是失踪了或者……死了。”   “不过也不怎么奇怪,毕竟,魔界的生存法则可是很残酷的呢~反正死了一个还有下一个,魔界很快就新选了一位至尊,听说是之前那位的死敌,两人对于魔界的有截然不同的想法。”   听到这里的白修气息一顿,眸中透出冷意。   果然,魔族出手了。   这是得到了仙界的支持,准备肃清魔界反对党,然后向外传播魔修的心法,挖人族墙角吗?   说起来,眼前的这位仙帝好像也处于特殊时期,和魔尊那种直接附身夺舍的异类不同,他大概是转世一类比较正统的做法,说他是季云苏本人其实也没错。   该说他们两个很幸运吗?居然藏到了裴风然家里,这大概是仙魔人三界中最安全的地方了,嗯,当然,前提是裴风然不咸鱼也不鸵鸟。   “感觉陛下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不打算回来吗?”   季云苏抬头看了夜夜一眼,拒绝了他的提议:“不用了,我还有赡养长辈和幼弟的责任没有完成。”   夜夜:“……???”   这个回答过于接地气,以至于她无话可说。   两人没聊多久,夜夜就走了,毕竟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等到只有季云苏一个人的时候,他看着眼前的空地,忽然道:“出来吧。”   嗯???   躲在后面的白修心跳一乱,满脸不可置信。   卧槽,不是吧?   居然有人能识破他谢家的障眼法,这还是人吗?他的偏科有那么严重吗?是不是该回去好好复习一下了?   正当白修因为惊讶陷入自我反省的时候,身后传来了另外一个人的责问。   “果然,你根本不是我大哥!你是谁!”   白修:……诶?   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他们俩的幸运,裴风然的不幸(这次可不怪他)   裴风然: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琼瑶式拒绝)   季云苏:虽然这个长辈好像不太聪明的样子(推眼镜.gpj)   ―――――――――――― 第61章 太上独尊(七)   以为季云苏说的是自己, 结果发现这座山上还有别人, 白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哦,这不是那个中二病晚期的季家二子的声音嘛。   咦,话说, 他昨天不是变身后晕倒了吗?今天就恢复了?   是那个魔尊挺好说话的,还是说魔尊没法随意出入?   白修漫无边际的想着。   听到身后的声讨,季云苏转身,脸上平淡的表情和季世泰那愤怒的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么平静,说明对方根本没有不觉得自己有错, 这让季世泰更生气了!   “你这家伙……看来不出手让你知道什么是正义是不行了!”   “等一下!”   跟着季世泰过来的季颜凉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是为了季云苏的安全, 必须要阻止。   “你来干什么?一边去,别捣乱!”   被季颜凉拉住手臂无法前进的季世泰皱着眉甩开他的手。   明明是当事人却仿若旁观者的季云苏看了眼纠缠的两人,脸上露出些许微怒:“你们两个不在家好好学习, 照顾父亲, 跑后山来做什么?”   那一瞬间的长兄风范让两人差点就习惯性地脱口而出道歉的话来。   “……你、你居然还敢假装成我大哥!”发现自己居然还打算听他的话回去的想法后,季世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你这个侵占别人身体的妖孽!不怕天打雷劈吗?”   白修在后面差点噗嗤一声笑出来,到底是谁才是侵占别人身体的妖孽啊?   人家季云苏可是再正统不过的转世了, 即使前世的记忆逐渐恢复了,也不能说是侵占,从头到尾就是一个人啊。   说起来, 应该让季世泰看看刚才那位调戏季云苏的夜夜星君才是,那位才像狐妖,这位仙帝陛下可是半点都不怜香惜玉, 即使是面对美人的调戏也冷淡的很啊。   季云苏看向指着他的季世泰,目光淡定通透,似是想把他的身体和灵魂全部看穿一样:“终于傻了?还是被人洗脑了?”   季颜凉见季世泰的脸色又黑了,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他面前,劝道:“别吵架,别吵架!有话好好说!”   他只是担忧那个魔头会做出什么伤害他人的事情才跟过来的,完全没想到季世泰是来找季云苏的,季颜凉并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不过,他发现自家大哥其实也挺有嘲讽天赋的,明明语气平淡至极,但每次都能稳拉季世泰的仇恨。   万一把那个魔头刺激出来了怎么办?   知道真相的季颜凉有些心累,两个哥哥都那么不让人省心。   “跟这种人有什么好说的!打一顿他就会说真话了!”季世泰的忍耐值已经达到最高点了。   要打季云苏?   先不提能不能打得过,就现场的季颜凉和躲在后面的白修,还有可能注意到这里的夜夜,季世泰拳打季云苏的梦想几乎是不可能实现的。   面对季世泰的咄咄逼人,季云苏镇定自若。   “哦,怀疑我?要不要我把你小时候的黑历史都抖出来?颜凉应该没听过吧?”   “你二哥小时候可是做过很多非常蠢的事情,比如偷拿父亲药房的草药,被发现了就说这是自己的新娘,应该陪着自己睡……”   “你给我闭嘴!完全没有这种事!瞎说什么!”   季世泰立刻大吼一声。   虽然他否定,但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这事绝对发生过!   “这些难道不像你做的吗?颜凉还要听吗?你二哥做过的蠢事,那可真是三天三夜都讲不完。”   季颜凉看着季云苏那张淡定至极的脸,在心里敬佩不已。   “呃……算、算了……”季颜凉看着仿佛积攒了无数怒气准备爆发的季世泰,压下心里的好奇。   嘛,反正只要他还在这里,随时可以找大哥聊天,不急于一时~   季颜凉好像也有些变黑了的趋势。   “你冷静点!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不说清楚,大哥也没法辩驳啊!”   这倒是句公道话。   季世泰冷着脸,语气终于趋于平缓:“哼,别以为你有记忆我就不会怀疑你了,也许你只是侵占身体后偷了我大哥的记忆!”   “那你解释吧,前几天你为什么会从这个身体里……飞出来,你到底是不是侵占我大哥身体的妖怪!”   想起那天看到的场景,季世泰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形容。   对于普通人来说,忽然在某天看到一个灵体从自家大哥身体里飘出来,不被吓到才怪!   能忍到现在才过来质问季云苏,以季世泰的性格,已经说明他很信任大哥了。   季云苏反应过来了,面露了然:“哦,那天你在啊,怪不得我总觉有人在偷窥。”   “我那不是偷窥!……快说!不然揍你!”季世泰憋着一股气。   季云苏想着,虽然自己的身份和仙界的计划不适合告诉他们,但其他的事情倒是没有隐瞒的必要。   然后就把这个世界的构成给他们讲了,白修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土著版的三界基础教学。   “就是这样。我只是恢复了前世的记忆,然后和之前的朋友打了个招呼罢了,并不是被人附身了。”季云苏瞥了表情已经软化下来的季世泰一眼,“你居然会联想到妖怪,果然还是应该让父亲给你配一副增加智商的药。”   塞了一脑子颠覆三观的信息还在消化的季世泰骤然咬牙握拳:“……”   还是想揍人!这个大哥他不要了!   季颜凉也被震惊了,他以为自家二哥是大魔头已经很惊悚了,没想到自家大哥更强,居然是仙人转世!   话说,这一家四口里面不会就他最平凡最没有背景了吧?   不对!如果是原主,那确实平平无奇,但他怎么说也是个穿越者,也算半个来历不凡吧。   唔,这样一看,好像是父亲垫底了耶?   “那这群忽然来村子的外人,也是你所谓之前的朋友?”季世泰也不是真傻,他立即指出了关键部分。   “嗯。”季云苏应了一声。   “他们应该不是单纯来看望你的吧?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或者说,你们的目的是什么?”季世泰盯着季云苏,清澈的眼中含着几分警告。   “我看得出来,他们会给村子带来很不好的灾难,你最好不是和他们一伙,不然……哼!”   季云苏看出了他眼底的关心,他家的弟弟一如既往的傲娇,不过,直觉还挺准的,也许是脑子还没被水灌满吧。   “这就和你们这群小屁孩没什么关系了,好了,赶紧回去!你们竟然把重病未愈的父亲一个人留在家里,真得好好教训你们。”   季云苏想让他们两个回去。   季世泰也发现自己过于冲动了,但依旧死要面子:“父亲能出什么事……”   “轰!”   一声巨响,众人瞬间转头。   听到声音的白修瞪大眼睛,那个方向……不是季家吗?   卧槽!   白修瞬间往回赶。   虽然理智上知道以裴风然那爆表的武力值肯定不会出事,但心里还是会担心,更何况,这个世界上不是还有意外这个词语吗?   季家三兄弟慢了一拍,但也立刻就反应过来。   “父亲?!”   季云苏的神情终于变了,难掩慌张,左右看了看,都来不及和属下打招呼,抓住其他两人的手就走:“别动!我带你们过去!”   白修在第二声巨响之前就赶到了。   “怎么回事?”   在这巨响之中安静如画地站在门前的裴风然看到白修语气急促地问他,歪着头回道:“你问我,我也不知道啊?这个人突然就闯进来了,然后就和赤狼打起来了。不过,这种和牛奶里混进一只钢笔一样让人难受的魔气你应该感受的出来吧?”   “……感受到了。”白修表情怪异。   只不过,你的比喻更加让人难受,什么叫牛奶里掉了只钢笔?那这杯牛奶他是喝还是不喝?额……这该不会就是这家伙最近在研发的什么让人难以忘怀的厨神级别的厨艺吧!?   “魔界来人了,动作还挺快的。弑昨天一出现,他们今天就来了,他们之间的情谊真是让人感动啊!”   裴风然倚在门前,看着赤狼和那道暗影搏斗,两人势均力敌,互殴的很有艺术感,可比昨天弑单手秒杀赤狼的场景好看多了。   白修在一旁补充:“魔界至尊已经换人了,他们未必是前任至尊的属下。”   “是吗?你这是去后山偷听了?云苏几个也在?”裴风然扫了白修一眼,然后用陈述句般的语气说道。   白修顺着他的视线低头,嘴唇动了动,故作镇定地抬起头,然后用手掸了下衣摆处的草屑:“……咳,随便逛了逛。”   裴风然用鼻子轻哼了一声,没有再看他。   “你应该相信师兄的预言,我早晚会解决的,用不着你刻意做什么。”   那句话很轻,很淡,以白修那绝顶的耳力都差点没听见。   “哎?你……”   以为自己出现幻听了的白修怔愣地看着裴风然的侧脸。   站在屋檐下的裴风然依旧安静地注视着到处飞沙走石的混乱院子,仿佛他刚刚没开口一样。   这时,季云苏也带着人过来了。   心中焦急的他甚至都忘了掩饰。   “父亲!你没事吧!”   看到人后,季云苏立刻把季世泰两人甩出去,一把拉住裴风然的手,完全无视身后的打斗,眼里只有裴风然。   裴风然温柔地安慰他:“没事,赤狼把他挡住了。”   上下打量了一遍发现确实没事之后,季云苏这才松了口气,然后转身出手制止了两人。   很轻松的,赤狼被制住了,但是那道暗影似乎有着什么独特的脱困之法,只是被定住了一下,然后下一秒就闪身脱困了,朝这边疾驰而来。   速度比之前和赤狼对打时翻了好几倍,看起来他似乎是隐藏了实力,打算一击必杀。   看着瞳孔里越来越近的身影,站在裴风然身前季云苏的眸中划过一丝不以为意,他本来就只是想抓人,并没有下死手,如果以为这就是他全部的实力的话,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他是仙界帝君转世,即使实力尚未完全恢复,也不是一个小小的魔界炮灰可以比拟的。   “住手!伊林!”   被这声突然喊出的名字惊到,暗影停住了身子,惊讶地看向屋檐下的身影。   除了尊主,居然还有人知道自己的真名?   这人是谁?   其他人也好奇地看过去,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季颜凉居然挡在了季云苏和裴风然身前,脸上带着几分僵硬和视死如归。   虽然他知道大哥是仙人二哥是大魔头,他不确定他们两个能不能挡住,而且父亲是个普通人,只有他清楚这人的特殊性,即使把人打死了,但如果不小心让父亲被伊林伤到……   想到书上描述后果的可怕字眼,季颜凉打了个寒颤。   不,他绝对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作者有话要说:季云苏:糟了,一会儿要怎么和父亲解释?(在线等,急)   裴风然:没关系,我就当没看见(睁眼瞎就是我)   季颜凉:一家四口,只有父亲最普通(所以要保护他)   白修:……你们这是没看见他拿剑追杀我的场面吧?(表情十分微妙)   裴风然:我儿慧眼!(是的,我太普通了)   ―――――――――――― 第62章 太上独尊(八)   眼神闪烁地看着眼前杀气凛然的暗影, 暗自深吸一口气, 护着身后才相处了几天的家人,被所有人盯着的季颜凉强撑着脸上的镇定,心里感觉自己现在的举动蠢极了。   总觉得自己是被季世泰给传染了, 变得莫名中二,明明这不是他能管的事情!偏偏要插手!   手入缚鸡之力的季颜凉一边在心里骂自己一边和对面沟通。   没办法,已经开口了,就只能硬着头皮撑下去了。   “伊林,你此次前来应该是为了寻找魔界至尊吧?我可以告诉你他在哪里。”   如果对方只是知道自己的真名的话, 伊林虽然震惊但还不一定会停手,但是, 这人说知道尊主在哪……   伊林瞬间来到季颜凉面前,和苍凉的荒山一般的眸子盯着他,没有多余的问一些是真是假的废话, 直接就问:“在哪!”   虽然伊林没有放出一句威胁的话语, 但是这种非常在乎的气势很明显是在告诫他,如果他敢撒谎的话,天涯海角都会追杀到底的。   未成年的季颜凉被伊林的阴影笼罩, 稍微后仰了一下,躲开那看似冷静其实偏执疯狂的眼神。   “这种机密你不会让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吧?”   伊林抬头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那群弱小的弱小,斯文的斯文, 看着就不觉得这些人能做什么坏事,但谨慎一点倒是没错。   嗯,这人还不错。伊林在心里给季颜凉加了几分。   “你决定。”   季颜凉心里松了口气, 总之,先把这人引走就好。他还以为伊林不会同意,没想到,还挺好说话的。   “我们去房间里谈吧。”走之前,季颜凉给裴风然和季云苏使了个眼色。   很明显是让他们出去避难,但是季云苏只是注视着两人离去的背影,没有说话,也没有行动。   裴风然倒是看向季世泰,轻声嘱咐道:“跟上去,照看一下你弟弟。”   “哦……好。”   还没怎么明白家里到底发生什么事情的季世泰呆呆地点了点头,转身小跑着跟了上去。   裴风然都不担心他,反正有魔尊在,如果季世泰出事了让魔尊顶上就行了,正好还可以和伊林见个面,完美符合季颜凉的说辞,说不定还能顺手得到伊林的感激。   这样家里又多了一个劳动力,可以和他的尊主一起去放羊。裴风然在心里计划的可好了。   追完全场剧情的白修收回视线,叹息般地摇了摇头道:“小颜凉这是打算一个人英勇献身吗?真是的,我们看起来有那么弱吗……”   余光忽然看到身旁的季云苏裴风然后,白修神情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唔,确实,你们两个长得都太不符合真实情况了。”   裴风然斜了他一眼,然后对季云苏说:“云苏,你刚刚……”   季云苏这才想起来自己刚刚急到忘了掩饰了,眨了眨眼,思绪急转,连忙打断:“啊,父亲!我们先进去吧,外面灰尘大。”   院子里还被定着的赤狼:你们这群过河拆桥的王八蛋啊!快来人啊!他不要一个人在院子里吹风啊!呜呜呜QAQ   被季云苏拉着回到屋里的裴风然坐在椅子上,看着他道:“没事,不要紧,我就是想和你说……”   “啊,父亲!要喝茶吗?我给你倒!”季云苏瞬间打断,他还没想好借口。   裴风然接过季云苏端过来的茶杯,抿了一口。   “云苏……”   “父亲要不要休息一下?”   一句话都说不出口的裴风然终于无奈了,右手扶着额头,他确实需要休息了,他头疼。   未免再被打断,裴风然只得提高了声音快速说道:“赤狼还在院外!”   内心紧张但面无表情的季云苏忽然放松下来:“……哦,是这样啊。”   裴风然这才有机会把话说完。   “别让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说他这次也帮了我们,快去把他请进来吧。”   “好的,父亲。”   裴风然看着季云苏出去的背影,又看了眼手上的茶杯,不由地轻笑一声:“呵呵,这也太明显了,原来云苏那么不善撒谎啊。”   白修站在他身后,也在捂着嘴笑:“也就你愿意当睁眼瞎,换个人肯定会打破砂锅问到底吧?”   裴风然淡笑着放下茶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保留彼此一定的空间不好吗?比如说,你最近似乎瞒着我做了些什么,不过,你不说,我就不问。”   白修眼神游移,否认道:“怎么可能会有这回事!”   “你撒谎的时候非常喜欢说怎么可能、怎么会呢这种带着自我反问的话,如果是你平时的话,更习惯用‘这不可能’之类的完全否定的句式,毕竟你是个自恋的人,下定论的时候是不允许别人反驳的。”   “……你看起来好像很了解的我的样子嘛?”沉默了一秒钟,白修干笑了几声。   “你瞧,又带着‘好像’这种词汇了,明摆着在心虚。”裴风然看到季云苏两人快进来了,最后说了一句。   白修没有回话,因为赤狼进来了,那个大嗓门直接把其他声音都盖下去了。   “喂,姓季的!你是不是把宝物用在不该用的地方了!”   “宝物?”裴风然歪着头,这事他都快忘了,“这座庭院不是任由你搜了?你没找到?”   赤狼凶悍地靠近,刚想喷他,就被季云苏一个眼刀给打回去了,回想起自己刚刚在外面被教训地和孙子一样的场景,还是想活着的赤狼心想,人家拳头大,先忍一忍,等主人来就能翻身了!   “我当然都搜过了!连根毛都没有!”赤狼脸色发黑,“所以我才在想,你是不是把宝物用在了什么不该用的地方上面!”   “比如?”   “比如……比如……额,人体实验!这是被禁止的!你要是真的这样做了,是会被通缉的!”赤狼抓耳挠腮地思考了半天,忽然一震,想到了什么。   “说!这个人是不是你利用宝物制造出来的!”   赤狼忽然指着季云苏大叫,畏惧的神情褪去,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   被挑衅的季云苏往裴风然方向走去,听到这话后转过身,平静地回视,淡漠地吐出一句:“再说一遍。”   赤狼脊背发凉,就像是有人从头到了一盆冰水,瞬间清醒,一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收回了手指。   “不不不不不!我就是、我就是打个比方,呵呵呵……”   裴风然若有所思:“这宝物还能造人?”   因为已经暴露了自身部分实力,看样子父亲好像也不怎么抵触,季云苏逐渐放开,说道:“父亲不用担忧,即使真的拿了,他也不敢怎么样。”   面对季云苏,赤狼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梗着脖子不甘示弱地瞪着他:“你知道我家主人是谁吗!居然敢无视我主的威严!”   “妖主无忌,号称百无禁忌的无忌城城主,我没说错吧?”   下一秒,季云苏就把信息说了出来,眼中不带丝毫敬畏的看向说不出话来的赤狼。   赤狼脸色变得苍白,额头开始冒汗,结结巴巴地回道:“你……你你、你既然知道、居然还敢……”   这人明知他的主人是无忌城城主,还敢无视妖主的威严,简直是胆大包天!   娘咧,他该不会是踢到铁板了吧?   “妖主啊,怪不得。”裴风然没多大意外的点了点头。   其实他早有猜测,既然有仙界魔界,那人界就应该不止普通人才对,现在听到还有妖族,觉得思路顺了很多。   “你还真是一点都不遮掩啊,赤狼就叫赤狼,怪不得那天怎么都不愿意去放羊。”白修笑着调侃他。   赤狼表情扭曲:“你们也是真的厉害,竟然想到让一头狼去放羊?这不等于把一盘绝顶美食放我面前吗?你们会不偷吃?”   白修犹豫了一下,这个要分情况,如果那盘美食是裴风然做的话,那他是绝对不会偷吃的,他碰都不会碰的!谁知道那盘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里面有没有炸弹迷药之类的,这种事情那个恶趣味的家伙百分之一百做得出来!   明明有实力做正常受欢迎的菜,却偏偏要搞事,就为了看吃菜人和平时不同表情和感想,白修对此只想疯狂艾特自家家主,因为这么多年,只有谢时玄一个人成功逃脱恶整。   说起来,家主已经走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回来?   该不会又……   ***   在距离花叶村千里之外的某个山林中。   “唔……这是去花叶村的路吗?总觉得好像之前走过一遍了,唔……”   一身白衣飘然欲仙的谢时玄垂眸低头,面对一条渺无人烟的分叉路沉思。   半晌未挪步。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和一声沉稳的问候。   “此地凶险,为何在此逗留?”   谢时玄循声回头,看到一位穿着朴素的青年走来,那刻板严肃的表情看着就很靠谱。   终于遇到活人可以问路了,谢时玄随手指了一个方向,问道:“你好,请问这是去花叶村的路吗?”   “不,那是反方向,应该是这一边。”青年看了一眼,给他重新指了方向。   “多谢。”谢时玄淡淡地道了声谢后,抬脚便走。   青年一愣,这么信任他?   “你就不怕我指错方向吗?”   谢时玄看了眼不知道为何忽然与他并肩而行的青年,脚步不快不慢地向前走着:“无所谓,我不着急赶路,走错了再走回来就是了。”   这个过于佛系的回答有些让人意外,青年诧异了一下,而后抚掌大笑:“哈哈哈哈,有道理!既然不着急,那介意多一个同行者吗?”   “不耽误你的事情就行。”谢时玄并不在意。   明明谢时玄都没怎么看他,但青年就是喜欢他这种性格,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不耽误不耽误,我正好也要去花叶村。”   “你也去花叶村?”   “对,我去收债。”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我不着急赶路(淡定)   裴风然:不,师兄,你得着急啊!(你忘了你可怜的师弟了吗?)   白修:没事没事,家主您慢慢来~多久都可以~(殷勤)   ―――――――――――― 第63章 太上独尊(九)   双胞胎那边的发展顺利得一点都不令人感到奇怪。   季颜凉仿佛天生具有某种能够轻易说服旁人的手段, 也许不是手段, 是真心吧,裴风然眉眼疏阔,抬头感受着那边逐渐平静下来的气场, 这样想着。   “他们谈妥了?”白修的观察力也不差,“这么一看,小颜凉还挺有领导力的,这洗脑水平,很强啊!”   裴风然笑了笑:“那个人是叫伊林是吧?”   季云苏道:“是的。”   “你们之前听说过吗?”裴风然看向季云苏和赤狼。   赤狼毫不犹豫地摇头:“没有, 我一直在城里侍奉主人。魔界的事情,我并不清楚。”   季云苏犹豫了一下, 也摇头:“虽然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但是我听说过一个消息,魔界的前任至尊对属下非常好, 有几个死忠也正常。”   “这样的话, 那世泰那边的隐患应该算解决了吧?想来伊林应该是不会认错人的。”   白修赞同道:“现在出现的是季世泰,如果伊林认为他和魔尊不是同一人的话,肯定会出手把他的人格抹消, 给自家尊主让位吧?”   其他人想了一下,发现非常有可能,虽然只见过一次面, 但他们也能感受到伊林对于魔尊弑的那种偏执的忠诚和眷恋。   “那就好。”   裴风然略感欣慰,稍微整理了一下目前的情况。   在他当冒牌货的这几天里,大儿子季云苏不知何时觉醒了前世的记忆, 最近开始暗地里和仙界的人接触,很明显是在谋划着什么。二儿子季世泰被隐藏起来的人格逐渐浮现,曾经的魔界属下也找上门来。三儿子倒是乖巧很多,基本不闹事,只是最近总喜欢和老二混在一起,两人之间隐约有很多小秘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裴风然深有同感。   他明明只是个代班的,为什么还要每天愁得掉头发?   不过,幸好,他暂时把这个混乱的场面给稳住了。季云苏的谋划很深,暂时不会轻举妄动,季世泰只要不受到刺激应该都好说,季颜凉只要前两个不出事,他也不会突发善心。   这么一看,好像就只剩赤狼这个事情还没解决了。   说起来,妖主无忌,季风荷一个小村子里的大夫,为什么会和百无禁忌的妖主扯上关系,这地位差距过大啊!   还借了什么宝物……麻烦!   每次想起这件事,裴风然都觉得万分头疼。   师兄,你快回来啊!   ***   大概是之前突发事件积攒的太多,难得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平安顺遂地过了几天。   呼――   轻柔的风声从屋外吹过。   正在药房给冒着热气的药壶扇扇子的手忽然一顿,裴风然毫无预兆地转头,眼中透着惊喜。   一旁正在和他斗嘴的白修说话声戛然而止,脸色一变,慌忙跑过去开门。   面对两双期待的眼睛,谢时玄一袭白衣从门口跨进来。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   裴风然高兴啊,师兄回来就代表着他终于不用再扮演这个什么一堆烂摊子的鬼大夫了!   解放了!   “家主,坐这边!”   白修把谢时玄引进来,殷勤地帮忙擦椅子端茶倒水,服务周到,一应俱全。   “你们这么热情,少见。”谢时玄淡定地揽着袖子坐下,优雅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是遇到什么让你们困扰的事情了吗?”   裴风然深吸一口气,郑重地问道:“师兄,我可以回去了吗?真的,我后悔了!我宁愿回宇朝做国师,也不想在这里带娃,我真的……快撑不住了!”   白修背着谢时玄,转过头来暗地里给他一个白眼:“活该!”   听见裴风然抱怨,谢时玄抬眸,带着细碎的笑意说道:“师弟一向是最聪明的,为什么让你留下来,或者为什么是季风荷,难道师弟不知道?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难道师弟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裴风然:“……”   这个问题,他还真不好回答。   谢时玄提示道:“这可是一次难得的机会。”   裴风然轻哼一声,偏过头去:“我就知道,这肯定又是师尊他们的计划!先是卧底,后有魔修,你们几个心黑的要死,我这么单纯,怎么可能知道你们到底有什么想法!”   其实也想过这个问题的白修一脸难以想象,被他们俩的对话惊到,眼神略带惊恐,语速轻缓,像是怕被人听到一样:“那个……你们说的……不会真的是……那一位吧?”   “诶?”白修撞了一下裴风然。   裴风然被他看稀有物种一样的眼神看得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用手肘回怼了他一下:“你这什么眼神?很恶心啊!”   “居然是真的,这我真是太惊讶了。”白修嘟囔了一下。   裴风然没反驳,说明他的猜想是对的。   “季是记,风是风家的风,荷是陈青荷。嘶,好刺激,这是一种什么级别的八卦啊!可能这辈子都没有比这更高级的八卦了吧?”   季风荷,这名字一听就是对裴风然的师尊念念不忘的某人取的。   站在人族至高点的陈家家主,万众敬仰,被人心怀爱慕不过基础操作,而且,听说那位至今单身,说不定这次……哇哦!   想象着那个画面,总觉得自己似乎是亵渎了神灵的白修缩着脖子抖了抖,白修是又害怕又兴奋,听了大佬的猛料,这比三伏天吃冰西瓜爽多了。   他作为吃瓜群众的人生圆满了!   “嗯?”听到他说八卦两字的时候,裴风然斜了白修一眼。   敢这么明目张胆的吃自家长辈的瓜,是觉得自己不会揍他?   白修立刻从幻想里出来,端正态度:“咳咳,那个,里面那个风字的意思的是说,他是风家的人?”   虽然也许还有其他意象,但白修第一反应就是风家,因为风家的名声也不小。   在作为种族守护者的人族九大家族联盟中,虽然陈家和谢家因为传承方式与众不同长时间位于最顶层,但风家的实力也不弱,而且地位也比较特殊。   “我记得,风家过去好像是你们陈家的暗卫,后来才分出来的吧?虽然现在的职责也是在暗中干些什么的样子,来无影去无踪的,一个异常神秘的家族。”白修不是很确定地说道。   裴风然点头:“没错,你的消息很灵通嘛,这个事情很少有人知道。我现在倒是知道你为什么会严重偏科了,学习时间都拿去打探这种小道消息了吧?呵,下次再有这种问题,你可以直接问我,别再浪费时间了。”   被裴风然鄙视了的白修偷瞄了他一眼:“但是……你为什么会知道风家的事情呢?”   “行了,别装了,我知道你对这个问题纠结很久了。”裴风然毫不留情地拆穿了他的伪装。   随后,裴风然状似轻松地说道:“你忘了我的名字了吗?虽然每次我都对人说我姓裴,但其实更准确的说,我应该姓裴风,不过无所谓了,早晚要改回去的。成年礼可以推迟,责任却不会,有些责任不是我说不要就真的会消失的。”   “非风,风,是风家的人又不是风家的人。这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   没等白修明白他这句矛盾的话是什么意思,一直旁听的谢时玄看向裴风然:“师弟,你这是想通了,还是自暴自弃了?”   裴风然一摊手,满脸揶揄:“师兄你不是会预言吗?自己算啊!你觉得我是想通了还是自暴自弃?”   阅读理解负分的谢时玄被戳中了死穴:“……”   他虽然能看到所有人的未来,但他不明白在这中间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发生。人物的动机是什么,思维方式又是什么,他完全不理解。   他只能看懂结局,或生,或死。   所以,谢时玄彻底睁开半垂的眼睛,一瞬间星河璀璨,谢时玄目光清透无暇地直视裴风然那双墨色的眸子,师兄弟俩罕见地认真对视。   “等一下!”   感觉师兄要说什么,裴风然立刻抬手拒绝了:“别剧透!不然,无论我做什么,总有种宿命论的感觉!”   谢时玄纠正道:“是星辰的轨迹,不是宿命。我并不能完美的预测到你的命运,我只能看到这一时刻的你的未来罢了,说不定下一刻你的轨迹又变了。”   白修小声反驳道:“但是家主你说出的预言从来都没有错过。”   谢时玄眨了眨眼睛,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是吗?”   想起所有被师兄预言了的人的下场,裴风然抽了抽嘴角:“这大概是因为师兄有言灵加成吧,受星河眷顾什么的天选之子,小说里不是常有这种人嘛。”   虽然映射到现实中后确实很让人蛋疼就是了。   “哎!你还没是说清楚,这次来的到底是风家的哪一位啊?”白修对于这个问题的执着度,远超裴风然的想象。   “你就这么想知道吗?”   裴风然面无表情地看着白修,明知是他师尊的故人还敢打探,真的是不怕死!   白修自然有理由能说服他:“你这次的遭遇好像不是你喜欢的吧?难道你想继续留下来?”   裴风然一顿,脑海中飘过最近的大混乱,源头就是这个季风荷……等一下!最重要的是,那人到底回来没有?如果没回来,他不会还要继续扮演下去吧?   裴风然脸上的漫不经心瞬间消失无踪,转头看向谢时玄:“师兄!你把人找到回来了吗?”   谢时玄点头:“自然是带回来了。”   “太好了,我终于解脱了!这几天可真是累死我了,那几个小孩可真粘人,也不知道季风荷是怎么教育的,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这下都甩给本人了,他这个代班的可以功成身退了。   想到这个家里有一位仙帝一位魔尊,裴风然就不想再待下去了,瞬间起身,准备走人,但走了两步后又停下脚步,犹豫不决地指了指门外:“……真的可以走了?”   “当然。”谢时玄又一次点头。   真的有那么简单?裴风然甚是怀疑。   白修也跟了上去,差点撞上:“怎么了?走啊。”   走到门口的裴风然忽然回头,他注意到一个现象:“师兄,你不走吗?”   谢时玄想了一下,不知道该不该说:“你们先走,我还有些事情需要处理。”   裴风然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被骗的,问道:“什么事情?”   见骗不过去,谢时玄目光一移:“……你非要知道?”   “只是好奇。”裴风然不置可否。   好奇心害死猫啊。   谢时玄伸手一指药房的后门:“我准备等你们出去后,和他谈一谈,顺便消除他的记忆。”   裴风然一惊:“谁在那里?”   站在大门旁的白修瞬间回忆起那唯一一个敢于挑战他听力的人:“季云苏!”   只有季云苏的脚步声他怎么都听不见,白修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忘记这个人的!   “吱呀”。   后门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人影站在那里,没人知道他站了多久。   哦,不对,谢时玄除外。   “……云苏?”   裴风然愣住了,因为师兄在身边,所以他放松了很多,并没有过于注意外面的情况,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季云苏会突然来找他。   谢时玄知道他们想问什么:“他在那里站了挺久的,不过我觉得有些事情即使让他知道也没关系,是吧?”   被谢时玄点名的季云苏走了进来。   无论遇到什么时候都是表情平静的季云苏注视着他们三人,默默叹了口气。   “唉,我就知道,季风荷那个魔鬼怎么可能留下漏洞!我还以为这次终于可以一家人平淡幸福地生活下去了呢,结果……真是……该怎说呢?我果然只能当仙界的帝君吗?”   裴风然哑然,意思就是,他这个冒牌货早就被看穿了?   “抱歉,云苏,让你失望了。”   裴风然不是那种喜欢撒谎演戏的人,虽然他偶尔喜欢逃避当鸵鸟,但大多数情况下,他更擅长面对现实。   “不,我一点都不失望。”出乎意料的,季云苏倒是没有怪罪裴风然。   “我反而要感谢你,起码,你是真心把我们三个当成普通孩子看待的,虽然你露出的马脚和我们露出的马脚一样多。”   真是的,他的演技有那么差吗?裴风然轻轻摇头。   不过把他们当成普通人对待这点,季云苏倒是看对了,一门心思种田的裴风然当然是希望自己的他们越普通越好,即使这只是自欺欺人。   白修在一旁忍不住笑了,原来这是一群睁眼瞎啊!明明都知道对方的秘密,偏偏谁都不拆穿谁,就这样心照不宣地演下去。   但转念一想,白修又觉得什么都明白的季云苏有些可怜:“是季风荷对你说了什么吗?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们是假的?”   季云苏看了眼坐在那喝茶的谢时玄,他总觉得这人什么都知道:“这位没告诉你们吗?其实季风荷是仙界的司命仙君,当然,司命什么的都是夸张,其实也并非全知全能。虽然他也不是什么都能知道的,但确实比我知道的多一点,我这次转世也是由他引导的。”   “哎,为什么?”白修甚至好奇。   这位司命仙君到底是用什么理由,居然让一位立于金字塔顶端的仙帝自愿转世成凡人?   “因为这个地方的灵气,逐步在消失。”季云苏点出了关键。   白修这才想起,这里是第九域,人族的边境,灵气稀少到完全几乎没有。但是,自从来到这个世界,这里的灵气磅礴到他都忘了这一点。   灵气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造出来的,那需要非常多的人力物力,人族光是填满前面几个区域就已经绞尽脑汁焦头烂额了,根本不顾上边境,不然第九域也不会荒凉成这样了。   “你们是怎么办到的!”感受着这里的灵气,白修好生佩服。   裴风然闭了闭眼,他已经完全明白了:“他知道魔修身后有人,他这是在打魔族的主意,所以才会让你散功转世,还和魔界合作。魔族想要利用魔修挖人族墙角,他却想到反过来利用魔族增加这里的灵气,真是个胆大包天的想法,我忽然有种想要见他一面的念头。”   裴风然嘴角勾出一抹笑意,这么有想法的人,他很久没见过了。   “哎?但是、但是,他怎么利用啊?魔族和灵气有什么关系?”白修没怎么听明白。   “没错!虽然我们无法造灵气,但是有人有。我们准备连通仙魔人三界,这样,只要他魔界想要更多的人变成魔修,就必须往这个世界投放灵气,如此,三界之内的灵气便不会消失。”   季云苏对于裴风然能理解他们感到十分高兴,把计划全盘道出。   “好厉害!这是互相利用啊!”白修对这位尚未谋面的司命仙君产生了一定的好感,能让魔族吃瘪的都是自己人。   “但是,无论怎么说魔修都是一种隐患,这要怎么解决?总不能为了灵气就放任不管吧?这些人将来可都是魔族的种子,天然亲近魔族,早晚会泯灭人性的,你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会倒戈,在背地里捅你一刀!”   白修的说法也有道理。   不过,裴风然指了指他的脑子,一脸的无奈:“你这是鱼的记忆力吗?这么快就忘了月族,你当初不是还拿着那颗水晶球玩了好久吗?把它们专门造出来不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的发生吗。行了,就算真的有战争发生,也不会让你这种偏科的家伙上前线的,安心待在后面守家吧!”   裴风然一顿抢白,把白修堵得够呛。   谢时玄适时地放下茶杯,起身说道:“谈完了?现在可以走了。”   其实裴风然内心是有些不舍的,他看了眼表情几乎没变过的季云苏:“虽然我们暂时不会立刻就离开三界,但如果不小心碰上的话,就当做互不相识吧。”   白修撇嘴,想要当做不认识那你还说多?赶紧走人啊。你这磨磨蹭蹭腻腻歪歪的,分明就是不想走!   他站在裴风然身后,用手指着裴风然,用口型对季云苏无声地说道:“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其实他特别想让你去找他。”   向门外走去的谢时玄在经过季云苏的时候直接塞了一张纸条给他,上面写着他们未来的定居地点,先知出品,质量保证。   看到手上的纸条,站在原地的季云苏的表情终于动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就像奇迹一般出现在他的生命力的三个人,眸中带笑,那抹笑容就像是阴天时从厚厚的云层上透下的一缕阳光,灿烂地刺眼。   “再见父亲,一路平安。”   ***   等三人走了以后,季云苏默默收拾好已经被烧干了的药壶,转身走到后门,角落里有一个被他打晕了的人。   “别装了,醒了就赶紧起来。”季云苏淡淡地站在那人脚旁。   倒在地上的季风荷小心翼翼地睁开一只眼睛左右打量,明明长着一张清秀的脸,但这种动作是时候莫名显得有些猥琐:“……他们走了?”   “嗯,走了。”   季风荷这才彻底松了口气,半坐起身,毫无气质地倚在墙角稳定情绪,为了装晕,他刚刚差点把自己憋死。   “呼――终于顺利躲过去了!想到他们会找我谈话,我就心虚。青荷家的继承人,谢家的新任老大,再加上白家的遗孤!啊啊啊啊,我的灵魂都在颤抖!”   “青荷家的就不多说了,一个比一个优秀,姓谢的我不想讲,反正他家没一个好人!说到白家,你知道白家为什么会被灭吗?还不是因为他们过于变态,当年一个人就可以镇压一个种族啊!真正的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帅死了!”   “结果现在,他们三个凑一起了?操!这他妈的都是什么梦幻组合!他们这是要干什么!啊!这是准备去灭世吗?谁把他们放出来的!”   季云苏没功夫听他嗦,语气平静地打断:“妖主马上就要来了,你做好准备了吗?这次的计划不容有失。”   季风荷扶着墙站起身,不正经地微笑着:“哈哈,好歹信任我一下啊,怎么说我也是算是你的父亲。”   连个眼神都不想给,季云苏转身就走。   “喂,这也太冷漠了吧!”季风荷看着他的背影自言自语,“难道说,他其实属于傲娇类的?表面越不在意,其实越在意?”   “哗啦”!   季风荷脸边的墙壁被刺穿,头发被削掉几根。   下一秒,整座房子轰然倒塌。   “!!!”   “哎!我就吐个槽而已,用不着这么狠吧?”   听到动静后去而复返的季风荷眼神冰冷:“别废话,他来了。”   果不其然,逐渐倒塌的房子后面传来一道严肃霸道的声音:“季风荷,我来收债了,限你十秒之内跪在我面前,不然……”   挡在季风荷两人视线前的瓦砾瞬间全部化为飞灰。   两人毫无阻碍地直面来者。   “尸骨无存。”   这句话昭告着人界最大的势力,无忌城城主,季风荷的债主,号称百无禁忌的妖主无忌终于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幸好走得早!(感谢师兄)   季风荷:你说,如果我现在跪下来求饶的话,他会放过我吗?(居然真的在思考)   季云苏:……你觉得呢?(这是什么品种的傻子,一块钱四个有人要么?)   ――――――――――――   啊啊啊啊啊啊!今天好冷啊!!!要冻僵了!(瑟瑟发抖)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人发现,其实这章是连着上一本《以病治病》月族和魔性种子的前因,虽然那本没怎么写好,但是……咳咳,就提一下。 第64章 太上独尊(十)   一阵冷风吹过, 凄凄惨惨戚戚。   季风荷面前的药房整个都倒了, 上面一层完全被妖主化为飞灰,下面的也全都是残砖碎瓦。   幸而季家的院子较为偏僻,村子里的其他人暂时没有发觉, 但一直在后山布置仪式的夜夜却注意到了。   她站在布置好的仪式前打量了一眼,然后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地方,明明目之不及却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一样,纤长的手指划过红艳的薄唇,笑容明媚似妖。   “居然这么快就来了, 看来妖主还真的是非常无聊呢~现在陛下身边可是就只有司命那个老鬼,那么势单力薄, 该不会受伤吧?”   “哎呀~人家好心疼哦,超想去帮忙的~可惜呐,人家现在还不能现身让魔界的人察觉到, 还要布置最关键的阵法, 没办法过去帮忙。”   “所以,帝君大人您自己加油喽,计划很快就能成功了呢~”   笑眯眯地说完, 夜夜又继续回去守着仪式了。   夜夜这边都能察觉,刚离开的裴风然三人自然也察觉到了。   三人非常同步的停下脚步,暂时在一座山头上停了下来, 注视着下方狼藉的庭院。   看着那边骤然倒塌的房屋,白修低头感叹了一句:“我们这时间点卡得可真好,差一点就要代人受过了!那个妖主出手看着就是个不讲理的, 我最讨厌这种人了!”   其实白修还挺喜欢那间药房的,木质的门,朴素的家具,清净的环境,淡淡的药香,打扫干净收拾整齐的时候,非常符合他对于住所的要求,要不然也不会那么勤恳地打扫。   虽然他是洁癖,但也不是什么地方都能让他上手打扫的,要不是认可了这个地方,觉得符合他的品味,他即使风餐露宿都不会住进去的!   谢时玄听到妖主的声音,面带迟疑道:“这个声音……我怎么好像在哪听到过?”   裴风然惊讶地看向师兄:“在哪?”   “……忘了,可能是他存在感不强吧。”谢时玄想了一下,完全不记得一小时前和他一起来花叶村的那位同行者。   白修一挥手:“哎呀,这个不重要啦!现在重要的是,我们要去帮忙吗?”   裴风然正看着下方,忽然感受到身旁白修投来的视线,侧头挑眉道:“你看我干什么?”   “问你啊?要不要去帮忙!”白修分析了一下,“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你要是不去呢,就凭季云苏几个人,大概率是扛不住妖主的。而且那个宝物的话,以我的猜测,应该是用在所谓的非法人体实验上了,想来是还不回去了!”   “为什么一定是人体实验?”裴风然扫了他一眼。   白修很有底气地抱着胳膊道:“这个季风荷不是暗恋你师尊嘛?既然如此,他怎么可能和别人生孩子?肯定不是亲生的啊!”   裴风然:“……”   这什么神逻辑!   谁说心里有喜欢的人就不能和别人生孩子的?想通了不行吗?再说了,不是还有渣男这个词的存在吗?   等等!他的思路怎么被白修给带跑了?   这人和师尊一点关系都没有!师尊最爱的人明明是他才对!裴风然在心里冷哼一声。   “而且,你想啊!季云苏是仙界的仙帝吧,季世泰是魔界的魔尊吧,季颜凉……唔,暂且未知,但我觉得他应该属于人界,这样仙魔人三界就刚好凑齐了。这么明显的规律,肯定不可能是自然发生的,人为因素高反而更正常,不是吗?”   白修说得还挺有道理的。   “你的意思是说,这三个孩子是用妖主的宝物……造出来的?”裴风然想了半天,不知道怎么形容。   白修不在意地说道:“你就算说催生也不要紧,反正肯定是掺杂了大量的人为因素,不然哪会有这么巧的事情!反正我不相信!”   忽然,谢时玄语气平静地插话道:“你们再不下决定,那个小的就要死了。”   “哎?!”   裴风然和白修立即向下看去,发现季家人全部都出来了,赤狼站在妖主身后,敢于挑衅妖主的季世泰又一次不幸地被当成了人质,被妖主施法用土荆棘一样的东西给缠绕住了。   悬空的季世泰不甘心,拼命地挣扎,困住他的荆棘的倒刺扎入他的皮肤内,鲜红的血顺着土色的荆棘流下,场面顿时变得有些血腥,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幕的季颜凉都被吓傻了,木愣愣的,甚至都忘了逃跑。   似是感应到了他的动静,妖主拿眼角撇了一眼,毫无同情心,语气依旧一板一眼地说道:“安分点,等我拿回宝物,杀了季风荷,自然会放你走。”   被妖主盯上了的季风荷满不在乎地耸了耸肩,甚至还对站在自己身旁的季云苏笑道:“看来你说得不对,妖主还是挺仁慈的,最起码没有殃及无辜。”   季云苏半挡在他身前,眉眼凛冽,不复之前的平静,妖主堪称人界最强,而他的实力尚未完全恢复,不知道能不能挡住:“认真点,别再废话了,要是死了,我可不救你。”   “是是是。唉,我这个父亲可真是难当,儿子一点都不孝顺。”季风荷敷衍了一番,向前走去,在荆棘旁停下。   “好了,我过来了,妖主你赶紧把我儿子放了吧。”   妖主严肃刻板的脸色不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我想问,这个真的是你的儿子吗?”   “当然是!”季风荷自然无比地回道。   “那我为何从中感受到了一股熟悉的生机,你把我的宝物用在了他的身上?”   妖主语气缓慢,下手却不轻。   手掌一握,那荆棘丛缓慢收紧,季世泰惨叫声更大了。   “也可以这么说。”意外的,季风荷并没有继续编什么借口。   妖主气极反笑:“你就这么承认了?不再努力挣扎一下吗?能多活一秒也是好的。”   季风荷看了眼荆棘丛中的季世泰,惨叫声就快没了:“行了,要打赶紧打……”   话音未落,季风荷骤然抬手,几道凌厉的银光闪过,袖子的碎片纷飞,露出了一直藏在手里里的剑刃,那利刃上反射的光泽昭示着它足够锋利。   说进攻就进攻,丝毫不拖泥带水的妖主舔了舔指甲,看着出手的季风荷面容逐渐柔和,笑声迭出:“哈哈哈哈,不愧是你!我就知道,你绝对不是外表那样的文弱!”   “R!”   季风荷折身横刃再次挡住,不动如山:“你夸奖别人的时候可以不趁机偷袭吗?”   “这不是在打架吗?怎么能叫偷袭?来来来,季风荷,让你死前感受一下我对你的真实!哈哈哈哈!”   接下来就是妖主疯狂的进攻。   季颜凉手足无措地慌乱了一会儿后,自动找上了季云苏:“大哥……我我我、我们要怎么办?”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这位板着脸长得和他高中教导主任一样的人居然是大名鼎鼎的无忌城城主?人界第一的妖主!那可是能和魔尊一决胜负的存在啊!   现在,他的父亲居然要和妖主打斗?剧本里面没有这一幕啊!   一直盯着那两人单挑的季云苏瞄到他跑过来,一把将他推到身后:“去里面躲着别出来!”   被推得踉跄的季颜凉回过头,左右为难,犹豫不决:“大哥,那你呢?还有……他们呢?”   季云苏看着和妖主打斗的季风荷,一向优雅的司命仙君衣服多处被划破,头一次见他那么狼狈,而被荆棘困住的季世泰气息微弱,似乎陷入昏迷,荆棘上那一缕缕刺目的鲜血映在他眼睛里,心脏莫名有点疼。   这次的计划虽然十分重要,但如果结局是要牺牲他们的话,他会选择终止吗?   季云苏艰难地抿了抿干涩的嘴唇,伸手再一次把季颜凉推了出去。   “没事,不用管我们,你先走。”   再次挡住那疾风暴雨般的攻击,长久不运动的季风荷被对击的余波震到,轻咳了一声,甩了一下手里的短刃,偷偷看了眼后山的方向,不知道现在这样的激荡幅度够不够激起阵法的反应。   三界的通道不是那么容易就打开的,说不得他们这次还真得伤残几个才行。   浑然不知他打算的妖主看到他挡住后大笑:“不错,不错!热身运动结束,下面就来点正经的吧!冒犯我无忌城,死法可要更郑重一点才行!”   还没结束啊,季风荷轻叹一口气:“真是服了,这种危险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我来啊?”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他却一步未退。   反手握着剑柄,季风荷等着妖主的大招,他不能主动攻击,毕竟他引人过来并不是为了杀人。   “哗――”   “呼――”   妖主运功的时候,天地震荡,云层阴暗,狂风呼啸,沙石满地。   赤狼早就和兔子一样跑远了。   抬头看着天上的季风荷也感受到了那溢出的危险,他嘴角一抽,人却是没动。   季云苏却是脸色大变,失算了,这不是他们能应对的,万一真的……   季云苏看着季风荷纹丝不动的背影,瞳孔一缩,下意识对他喊道:“快回来!”   躲在后面的季颜凉浑身颤抖,惊恐地看向前方的父亲和哥哥,他只是一个学生啊!   然后,季颜凉咬了下牙,忽然就开始在漫天狂风中向前方奔去。   这是要死也是一家人死在一起吗?   也过于惨烈了吧!   在山头上观战的白修心头一跳,连忙转头寻求外援:“快!你快去救……咦,人呢?”   原本站在他旁边的裴风然已经不见了。   不需要白修提醒,以裴风然的眼力自然看得出,妖主这一招已经快突破这个世界的极限了,他的武学天赋真的非常之高,而他从季风荷和季云苏两人的表情也能看出来,他们没什么把握挡住。   如果裴风然这次不出手,还抱着“我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想法,他可能就要眼睁睁看着他们受伤甚至死亡了。   裴风然墨色的眸子映出他们鲜活的身影,嘴角下压。   他还没那么无情。   一旦下定决心,战力碾压全场的裴风然几乎是瞬间消失在山峰上,闪身挡在了季风荷身前,在风沙中,衣袂轻扬,一柄长剑显现在手中,右手握住剑柄。   妖主的招数再惊天动地,也不过是对灵力的整合运用,再怎么厉害也突破不了这个世界的上限,而这点上限对于裴风然来说,不过尔尔。   这一切在他眼里不过都是慢动作罢了。   既然决定了要救人,就不允许有人拦他!   内心坚定,面色淡定的裴风然右手一挥,悄然出剑。   “锵!”   轻巧的一剑,就像是斩断了天地,劈断了流水,划开了生与死,一切嘈杂的轰鸣声在到达他之前,戛然而止。   一瞬间,万籁俱寂。   “轰隆隆――”   忽然,像是连锁反应一样,后山开始震动。   仪式终于,启动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风荷:我这把老骨头哎,为什么要我来?(脚下不动半分)   季云苏:我管你去死!(结果最后还是打脸了)   裴风然:行了行了,别嚎了,我救人还不行吗?(你不情愿就别跑那么快啊)   ――――――――――――   想死,搞了一下午的电脑。   笔记本突然充不进去电了,一直显示百分之0,其实插了电源,电池有没有无所谓,但是那个电源键一直在闪啊闪的,我个强迫症难受死了!   我这个文科生对于电脑真的只会重启,最后摆弄了好久,开了空调,又弄联想电脑管家,真的是到处瞎搞,总算是恢复!万幸!   不管怎么说,结局是好的,只是浪费了一下午码字的时间QAQ   最后查出来的原因似乎是昨天的低温,导致电池自动保护了,好神奇! 第65章 太上独尊(十一)   几个月后。   天朗气清, 惠风和畅, 没有任何大事发生,一切都是那么的和平。   裴风然和谢时玄两人坐在屋檐下,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草地, 间或迎风摇曳,显得格外可爱。   师兄弟两人吹着盈盈清风,品着香茗,悠闲地聊着天。   “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裴风然捧着杯子,抬头看了看天空, 晴朗的天气让人的心情也跟着变得疏阔起来。   “是啊,难得的好天气。”谢时玄也微微抬头。   前几天一直都是雷雨天, 今天早上突然放晴,虽然雷雨烟雨都各有美感,但还是晴天更让人感到舒适。   放下杯子, 打开折扇摇了摇, 感受着那丝丝凉意,裴风然没有转头,只是平静地开口道:“师兄, 那一天你看到季风荷一个人挡妖主的时候,你是怎么想的呢?哦,可能不是那一天, 也许更早的时候你就看到了。师兄,那个时候,你的心中有没有那么一点对自己看到结局却无能为力的悲伤?”   似乎是提前预料到了谢时玄的回答, 裴风然转过头,直视他:“可别告诉我,你们不认识。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发现他失踪了的人就是你,你们之前绝对认识。中间那段消失的时候,你们两个肯定是去做了什么不能被我不知道的事情。”   用那双千古难寻天赐般的星眸安静注视着湛蓝的天空的谢时玄缓缓偏过头来:“师弟真聪明。”   至于是否悲伤,谢时玄还从来没有被人这么直白地问过。   “你是指,我因为这双星眸而不能动用任何灵力的限制吗?”谢时玄伸手指向自己的眼睛,“既然它能造福人族,何乐而不为呢?”   “但那都是大局上的,你个人的想法呢?师兄,这是你第几次出门?”每次提到这点,裴风然都替谢时玄感到哀伤,过度保护真的和囚禁没什么区别。   谢时玄歪着头:“第一次,怎么了?都说了我不是路痴,只是有些不习惯而已,原本只在脑海中的场景突然变成现实,偶尔会思绪混乱不是很正常吗?”   “我不是在说这个……”见师兄还在拒绝承认自己是路痴这个事实,裴风然有些失笑,“师兄就没想过,如果没有这双特殊的眼睛的话……会是怎么样的生活吗?”   “如果没有?”谢时玄还真的非常认真地思考了一番。   “当初谢家就是因为星眸才收养我的,如果没有,大概率是早就死了吧。不过,我知道你不是想问这个。   “唔……如果现在我的星眸消失的话……我大概……会去帮师父打下手,去哪里执行任务都行,我知道师父手底下其实是很缺人的,当然最好是能让我去魔族的领地,可以顺道暴打一顿我的另一位师尊。哦,那是谢家的上任家主,他离开的时候你还小,应该是没有什么印象。不过,即使不去魔族,别的地方也是可以的,这片星空中有上百的异族,总会有我感兴趣的,或者,偶尔像这样陪着师父和你聊天,我也是很乐意的。”   谢时玄的脸上露出浅浅的笑意。   其实谢时玄并一个喜欢空想的人,这些问题如果不是裴风然提出来,他平时根本不会去想。   他只会安安静静地站在远离人群的角落里,日复一日地看着人世间那一幕幕和他记忆中毫无二致的画面,看着他们因为一件小事或悲或喜,或惊或忧。   虽然偶尔会对那些重复的画面感到无聊,但这正是他所希望的,就那么风平浪静无波无澜地度过一生,多好。   “长辈们的往事啊,很有家的温馨感啊,只是,没想到师兄居然也有想要报复的人?”在听到谢时玄想要暴打某人狗头的时候,裴风然是真的惊了,他可是一直觉得他家师兄是纯白的像天使一样。   谢时玄笑容全无,面无表情地说道:“等你知道真相后,你绝对比我还激进,我在思考到时候要不要拦着你,万一你真的把人砍死了,我处理起来会有些麻烦,怎么说也是我谢家的前任家主。”   “哈?”裴风然不明所以。   谢时玄没有解释:“反正你很快就会见到他了。刚刚是你问了我,现在该我问你了,没意见吧?”   裴风然眨了眨眼睛:“我?师兄想问我什么?”   “我就想问一句,你的青春你叛逆期结束了没?”   裴风然一脸委屈:“……我哪儿叛逆了?师尊让我干什么我干什么,师兄说的我也都听,还不够乖巧吗?”   谢时玄瞥了他一眼,不为所动:“你这个听话只是表面的,其实心里还是叛逆的。”   “我在心里想想都不行吗?任务我完成得可积极了!”裴风然觉得自己好生冤枉。   谢时玄忽然嘴角一动,露出诡异的笑容。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那好,等这个世界的格局稳定之后,我们就去下个世界,我已经提前帮你看好了,游戏类的世界,掺杂了一点恐怖元素,非常适合你发挥。记得你自己说的,积极完成任务,如果你还不认真……”   谢时玄一点点靠近裴风然,声音逐渐低沉:“如果最后你让那个魔族赢了的话……”   一直后仰,一直后仰,最后差点跌到地板上的裴风然连忙举双手保证。   “师、师兄请放心!师弟我一定认真、主动、积极地完成任务!”   定定地注视着他的眸子,确定他不是在撒谎后,谢时玄这才放过他,坐回原位,整了整衣服,依旧是之前风轻云淡的世外仙人模样。   直起身的裴风然松了口气,吓死他了,一直平平淡淡的师兄突然较真起来,还真是可怕。   “所以,师兄的意思是,三界的通道已经全部打通了?季风荷利用魔族的目标达到了?”   谢时玄点头:“可以这么说。”   “那……季家的那几个?”裴风然犹豫了一下,其实他不应该问的,毕竟他早晚要走。   这种问题也只有谢时玄会知道了。   “自然是该回的都回去了,只留下了那个老三,他好像在做什么大事,如果能成,倒也不失是一大突破,所以我没有阻止他的理由。”   裴风然抬头看了眼晴朗的天空,放空身心:“行吧,虽然问题还是有很多,但我现在也安心了不少。”   “你还有什么问题?”   裴风然偏头挑眉:“比如,季风荷这个人,突然来到这里做什么司命仙君,呵呵,我可不信他是无意的,能和师兄你成为朋友的人,做事绝不会如此简单。”   谢时玄回想了一下季风荷那不着调的个性,在心里默默回道,不,师弟你想太多了,他真的就是那种做事随心所欲的人。   朋友又怎么了,是自己给了师弟什么错觉吗?   谢时玄试图像裴风然解释:“其实我和他也不算太熟,只是认识而已,他是师父那一辈的人,算是我们的长辈,你称呼的时候要稍微尊敬一点。”   还真的是长辈啊,那,不会被白修说中了吧!   裴风然想起白修之前说过的话,神情飘忽了一下,然后悄悄地挪了一下位置,凑近谢时玄,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师兄啊,我问你一件事啊,这位长辈和咱们师尊……真的是……那种关系吗?”   “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谢时玄一头雾水,表示自己不能理解。   “咳咳、那种关系就是……就是……”裴风然轻咳一声,不太好意思在背后议论长辈,但是他又真的有些好奇。   谢时玄看到师弟难以启齿的样子,突然会意:“哦,我懂了,你只指敌对关系吗?这个你放心,要对师父的亲和力有信心。”   裴风然:……不,他其实是想问情侣关系,师兄这个理解力……算了!   “哎哟!”   一个差点跌倒的身影引起了两人的注意。   不远处的白修扶着柱子,跳着脚走过来:“哎哟哎哟,差点扭到脚了!”   “你怎么了?”裴风然上下打量着白修,这也没受伤啊。   白修按摩了一下小腿,然后随意地坐在地板上说道:“走太快了而已。说正事,我刚打听到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你们想不想知道?”   裴风然偏头扇扇子,谢时玄低头喝茶。   没有人理他。   “……喂,你们好歹理我一下啊!”   白修超委屈的,他好心打探消息,结果一个都不不理他!   裴风然猛扇了几下扇子,叹了口气,回过头来,妥协道:“好了好了,你说吧,看看到底是让你多么震惊的大事。”   “你也会震惊的!”白修不服气,“你肯定想不到,季颜凉登上皇位了。和仙帝魔尊齐名,被称为人皇。”   “哦,不就是季颜凉登上皇位……登上皇位……啥?”   本来还冷淡至极的声音瞬间就破音了。   裴风然瞪大了眼睛,仿佛自己听错了什么:“刚刚风大,你再说一遍!”   见效果超群,也不枉他差点扭到腿,白修咧嘴一笑,用手拍了拍裴风然的肩膀,说道:“嘿嘿,我就知道你会惊讶的。高兴吧,你家老三登基为皇了哦,三界之一的人皇,你发了!想想仙帝,魔尊,人皇,都是你家的崽,这次的国师你是跑不掉了!”   “唔,等等!仙界好像没有国师这个说话,要换一个,嗯,我得好好想一想,该让他们封你个什么才好呢。哎,对了,你觉得太上老君怎么样……”   “咦,人呢?”   白修一抬头,发现人不见了。   “喂!我还没说完呢,季云苏正在外面等你――你听见了没――”白修立刻站起身,对着空荡荡的房子大喊了一声。   谢时玄依旧安静地喝茶:“没事,他出去刚好能碰上,还省了你来回传话的功夫。”   “哎?那挺好的,那我就不管了!”   家主都发话了,他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于是,白修就坐下来,吹着清风,开开心心地给谢时玄倒茶,屋檐下依旧一派悠然。   外面。   已经恢复实力的仙帝季云苏正压着心底的情绪耐心的在门外等着。   “嗒嗒嗒”!   听到脚步声,季云苏快速抬头。   只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快步走来,一副急匆匆向外赶的样子。   熟悉的是气质和态度,陌生的身形和容貌。   明明之前没有见过,但季云苏几乎是一瞬间就认出这人就是当初伪装成季风荷的人!   藏在袖中的拳头一紧,不过,能再次见到他,甚至还一如往常的关心他,明明不喜欢接触这些事情,却因为他的到来这么匆忙地赶来见他,季云苏真的很感动。   “父亲!”   一心往外走没想到这种地方会有人的裴风然被季云苏抱了个满怀,他吓了一跳,差点就翻手拿剑捅人了,幸好及时止住。   “……云苏?”   裴风然低头疑惑地看着突然出现并且抱住自己的季云苏。   这是怎么了?   季云苏闭上眼,把头埋在裴风然的怀里,他终于实现了梦想,终于感受到了普通人家的孩子能体会到的那种温暖。   那是一种即使理智告诉自己,这个人不是天地间最强的,但是只要一想到这个人是父亲,是无论何时都会站在他身前为他遮风挡雨,为他铺平道路,为他斩断一切的人,他就像突然失了智一样相信这个人就是世间最强的,无敌的,没人能打败的!   尤其是想起那天妖主出招后,季云苏看着裴风然挡在他们前面的背影,一剑破碎不可一世的妖主,那一瞬间,一种莫名其妙的感情突然涌上心头……大概是叫安全感?   那种心里满满的都是安心,向来只相信自己的季云苏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感受。   有父亲的感觉……真好。   虽然沉浸其中感觉很长,其实也就几秒钟,季云苏就松开了这个让人留恋的拥抱,后退了几步,看着裴风然的脸。   “我已经记下了,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啊?记下什么?”   裴风然还没从季云苏为什么能找到这里的疑问中回过神来。   季云苏淡淡一笑,没有解释,反而提起了另外一个话题:“父亲,颜凉在人界称帝,我想请你去……”   一听到某个词语,裴风然瞬间回神,条件反射般地拒绝。   “等等!这和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吧?季风荷……咳咳,季先生不是在吗?”裴风然想起师兄说过这位真的是长辈,于是裴风然连忙改口,表现出自己的尊敬来。   “你们请他就好了,他才是你们的父亲,我就是个冒牌货,别再喊我父亲了。”   他真的担当不起啊!他还是单身呢!   裴风然在心里喊着。   季云苏像是想起什么,表情略显古怪:“他?让他当父亲带孩子?我们如果真的是他在带,可能都活不到现在。司命仙君的能力我是承认的,但是性格……实在是……”   “最顶级的不靠谱!”   能让季云苏冷笑着说出这句话来,想来季风荷的性格是真的让人难以忍受。   裴风然不知道为什么不靠谱还有分级的。   “他对你们不好吗?他这次不是一个人去挑战妖主了吗?即使到了最后也没有后退一步,作为父亲,应该还算合格吧?”   季云苏嘴角一抽,那时候他确实很感动,但由于季风荷的黑历史实在太多,季云苏对他一时难以改观,或者说,他不知道这种感动能维持多久。   他怕万一后面季风荷那不靠谱的性格又死灰复燃了,他的心情忽上忽下太难受了,也许到时候为了保持自己心情的平和,他有可能会一巴掌拍死那个魔鬼!   不想和裴风然聊这个很难描述的话题,季云苏深吸一口气,回到最初的话题:“这个与此无关,我这次来就是想邀请你一同前去参加颜凉的祭天仪式。”   “这个……”   裴风然犹豫着要怎么委婉地拒绝。   多少也了解一点裴风然的性格的季云苏又道:“不用现身,不会给人介绍,不会让你觉得勉强,只是去观礼也不行吗?难道我们一家人就不能聚一聚吗?颜凉都那么努力了,你也不打算再见一面吗?”   裴风然:“……”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他还能怎么办?   “哎,好好好,我去还不行吗?”   看着季云苏满意的笑容,裴风然在心里叹气,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真的只是观礼吗?   作者有话要说:季云苏:颜凉那么努力(劝说1)   季颜凉:非常努力地让两个哥哥不要太给力(靠山过于强大)   季云苏:只是观礼(劝说2)   季颜凉:真的,国师什么的绝对不会有的(但太上皇可以有)   裴风然:……那好吧。   ―――――――――――― 第66章 太上独尊(十二)   “裴先生, 这边!”   季云苏高兴地走在前面引路。   自从季风荷回来后, 裴风然就不让他再称呼父亲了,季云苏从善如流地换了种尊称,嘴上叫不叫无所谓, 反正在他心里,裴风然父亲的地位一直没有动摇就是了。   才停步看了一眼祭台周围的景色就被呼唤,裴风然一脸无奈地跟上去:“不过是来看祭台而已,那么急做什么?”   季云苏神秘一笑:“您难道不想知道,这次的祭天仪式祭的是谁吗?”   这个和他有什么关系?   裴风然没怎么经过大脑思考, 随口道:“……既然是祭天……是天帝?玉皇大帝?或者,是云苏你?”   裴风然想到, 季云苏现在已经恢复了仙界帝君的身份,又帮季颜凉整和了人界,即使大典上以他为主也不稀奇。   季云苏摇头:“当然不是我!”   既然猜不中, 裴风然也就不猜了, 反正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他是来看儿子,顺便观礼而已。   “颜凉人呢?还在大殿里面吗?”   裴风然指着山头上露出的那座仅看半面屋檐就知道是一座雄伟威严的宝殿。   “嗯, 仪式还没开始的时候他不能出来……有人来了,您往我这边站站。”季云苏自然地把裴风然拉到自己身边,藏在山坡树林后面。   裴风然:“???”   他们为什么要躲起来, 既然要避让行人的话,直接隐身不是更安全方便吗?   计划通的季云苏不仅靠近了父亲,甚至还拉到了父亲的手, 他高兴地差点掩饰不住嘴角的弧度,使劲抿了抿唇才算压下去。   这时,一道懒散的声音出现在他们背后。   “你们两个来的好慢啊,我都等了你们半天了。”   裴风然回头,看到那张自己伪装多日的熟悉样貌,觉得微妙的同时,礼貌地问候了一声:“季先生,初次见面。”   被打断和父亲独处的季云苏收敛了笑容,对他没什么好脸色。   “那你就继续等着!”   季风荷像是刚睡醒一样,从树下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落叶,仙君风范全无地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有些高兴地朝裴风然挥了挥爪子:“哟,青荷家的小徒弟,好久不见,我们这可不是第一次见面。”   裴风然听到他居然这么亲密的叫着师尊的名字,心中对他们的关系有了进一步的了解,当然,也不能排除是季风荷私下里自己想叫,而师尊并没有同意。裴风然觉得后者的可能性更高一点。再想起大夫这个职业,这恐怕也是在向自己那位医术超绝的师尊靠近。   这人不会真的对师尊有企图吧?   裴风然心里对季风荷的警戒度已经上升到了最高值。   “是吗?我的记忆力很好,如果我们之前见过,我肯定记得。”裴风然看了眼季风荷的脸,如果他没说谎,那这张脸十有□□不是他真实的样子。   “你听他瞎说?整个仙界谁不知道司命仙君的嘴最会骗人!夜夜就是被他给骗了,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季云苏毫不客气地向裴风然揭露了季风荷的黑料。   被自家上司兼儿子怼了,季风荷不在意地拉了一下胳膊上快掉的披帛,转身离开这片略显阴暗的树林,走到外面明亮的道路上。   站在阳光照耀下的石阶上,季风荷对着裴风然回眸一笑,语调轻软,意味深长:“我从不骗人,只是有些时候,真话不能全说而已。”   跟着走出来的裴风然走到他身边:“白修和我说过,在后山见到过一个叫夜夜的女人,是个和狐妖一样的星君。”   “没错,就是她。”因为山路不够宽阔,季云苏走在两人身后,“原本她可没有那么妖娆狐媚,也不知道这个魔鬼说了什么,把我好好的一位星君搞得……像个变态!”   季风荷没回应季云苏,反而对裴风然说:“你肯定不像他那么短视。你和谢家走得近,应该是知道什么叫做宿命,什么叫做奇迹。夜星君想要改变她的宿命,想要获得奇迹,那她就必须发自内心地做出改变,只是原地踏步或者自欺欺人的话,是不会有奇迹发生的。”   “你说是吧?裴、风、然。”   突然和季风荷若有所指的目光对上,裴风然触电般地收回了视线,眼神飘忽不定。   明明他对外一直叫这个名字,但是被季风荷那么一念,他突然就觉得这三个字格外刺耳,甚至有些心虚。尤其是这位长辈还和他师尊相熟,和他师兄认识,就更丢人了。   裴风然又想起季风荷是仙界的司命仙君,也是属于先知那一类的,对于这种人来说,说话一语双关几乎就是这些他们的常规操作了。   虽然季风荷只是用言外之意,并没有直言,但对于裴风然这种天天和谢时玄待在一起的人来说,先知的性格和言语中隐藏的含义,他熟得很,解读的飞快。季风荷说的话就是在指他,他甚至能从中感受到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谆谆教诲和亲切期盼。   裴风然突然想起季云苏曾经说过,季风荷就是薛定谔的靠谱,时而让人感动到想哭,时而让人气愤到想揍。裴风然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就对他那么上心,也许是看在师尊的面子上吧?不过,别以为这样对他示好,他就会同意你接近师尊,想都不要想!   在发现季风荷持得是长辈对晚辈的态度后,裴风然莫名有些心累,师兄才刚说过他,这又来了个长辈劝导,他这条咸鱼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会惹得多么人担忧啊!他就那么不让人放心吗!   “季先生说得没错,我明白的。”   看出裴风然眼中的无奈和认真,季风荷懒散一笑,明白了可不等于能做到。不过,青荷家的崽是最聪明的,这种道理即使自己不讲他应该也是明白。   只是,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会走不出来,这大概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不过他也不着急,慢慢来吧,毕竟年龄还小,等经历的事情多了,自然就会想开了,时间最是无情。   季风荷收回了视线,笑了笑,迈着步子继续向上走去。   裴风然突然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他看到了走在阳光和树荫下,光与影交界处的司命仙君脸上露出的笑容,风轻云淡,就像是尝尽世间的悲欢离合爱恨情仇,历尽人世的坎坷沧桑后看破红尘的仙人,幻渺地让人动容。   直到这一刻,裴风然才发自内心地相信,这位真的是能和自家师尊平起平坐的司命者。   季云苏跟在他们两人的后面,看不到他们的表情,所以不知道前面发生了什么,他还在为自家星君打抱不平,为季风荷的不靠谱愤怒。   “那你说啊!夜夜变成这个样子能获得什么奇迹!她想要改变什么宿命?”   “他想当女人。”   刚要抬腿踏上石阶的季云苏差点一个踉跄:“……啥?”   裴风然也惊了一下,他可是记得清楚,白修告诉他的绝对是个女人,结果现在又说那其实是个男的?   ……女装大佬?   季风荷不管他们有多惊讶,懒懒散散地说道:“他想当女人,但他天生就是男性,甚至因为功法的问题,他这辈子都成为不了女人,这不是宿命是什么?”   季云苏揉了揉额头,感觉世界观有些崩坏:“夜夜她……他、他想成为女人?但我第一次见他的时候,他就是一身长裙啊!”   “谁说过穿裙子的就一定是女性?”季风荷很是随意地反驳了一句,然后停下脚步。   “到了。”   踩上最后一级石阶,来到山顶,迎着山风,季风荷眯着眼睛看向就在他左侧方的雄伟宝殿,站在这里,能看到外面已经密密麻麻全是人了,这些进不去大殿里面的都是听到消息后来徒步走来的百姓。   季颜凉只用短短几个月就成为君临天下的人皇,虽然这里有部分仙帝魔尊的震慑作用,但更多的还是靠季颜凉本身的个人魅力。不过想来也是,一个后台坚硬,性格温和,敦厚仁善的皇帝,哪个百姓会不喜欢?   “要进去吗?其实外面也可以看。”季风荷看向裴风然。   季云苏连忙道:“颜凉一直在等着见你呢!要是见不到你,他肯定会出来的!”   裴风然又看了眼殿外的人潮,万一季颜凉跑出来迎接他,那风头更大,他可不想引起围观,还是算了……   “那就进去吧。”   三位都不是凡人,避开人潮进去还是很轻松的。   裴风然刚进来就感受到了一股无声地庄严和压迫,那种原本是轻松游玩的心情,在进入这座宝殿后,突然闭嘴不想讲话了。   这就是所谓的仪式感,通过一遍又一遍繁复规矩的仪式,让自己投入其中,如果真的诚心的话,确实有升华心灵的作用。   大殿里面的人可不像裴风然只是把这次的祭天仪式当做儿戏,他们对于这场祈求皇天保佑的仪式非常重视,全身心地严阵以待,所有人都拿出了毕生的虔诚与庄重,只为完成这次真的有天神降临的祭天仪式。   “陛下,祭品已经摆好了,只是……那座神像……陛下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选择仙帝陛下,或者魔尊……这个就算了!但是那位没人听说过,这……”   在人皇休息的内殿,一位面露纠结的使者站在季颜凉面前汇报,又一次提起想让人皇换掉正殿里的那座神像。   他是仙帝派来协助人皇举行仪式的使者,他最开始以为人皇会将仙帝的样貌当做此次祭天的天神,却没想到,最后搬上来的是一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人。   那个神像是谁?   为什么人皇会选择他作为祭祀的对象?   虽然长得是很好看……但是,这不是他能作为主祭天神的原因啊!   根本就没人认识,他要怎么对百姓解释?怎么提高仪式的可信度?怎么说服百姓相信这次祭天仪式的结果?   要不是知道人皇的性格,他都以为这是人皇对仙界和魔界的挑衅,宁愿祭祀一位无人知晓的神灵,也不愿祭祀仙帝和魔尊。   想了又想,非常有良心的使者再次说道:“陛下,不是在下多嘴,实在是这次的祭天仪式是非常重大的祭祀之礼,关系到王朝兴衰,陛下最好还是能重新选择……”   身穿皇袍的季颜凉抬手制止了他。   季颜凉面色柔和却语气坚定地拒绝了这个提议:“抱歉,唯独这个,我不能听从使者的意见。其实我并不认为区区一场祭祀就能延长王朝的寿命,如果那样,我每天什么都不做,只要祭祀不就好了?我之所以会这么做只是为了安百姓的心罢了。”   这个世界上大部分人都是脆弱的,即使物质再丰富,他们依旧需要精神上的寄托,所以季颜凉才会在整合了人界的势力之后立即举办这场盛大的祭天仪式,好让人界的百姓彻底安心。当然,能借此机会邀裴风然观礼,也是目的之一。   “不过,使者的好意,我心领了。关于这件事,我已经和两位哥哥商量过了,他们也都同意了,使者可以放心了。”   既然仙帝和魔尊都同意了,那他一个小小的使者还能说什么呢?   他只能道一句:“……陛下英明。”   正当季颜凉准备挥退他的时候,季云苏带着裴风然走进来了。   还没走的使者视线一扫,顿时瞪大了眼睛。   “……?!!”   等等!   他看到了什么!   难道说,正殿里的那个神像活了?!   作者有话要说:季风荷:青荷家的崽是最聪明的!(对裴风然好感+100+100+100)   裴风然:别想打我师尊的主意!(对季风荷好感-100-100-100)   季云苏:为什么我的属下都不太正常的样子?(仙帝也难当啊!)   ―――――――――――― 第67章 太上独尊(完)   在场的人都注意到了他的表情。   除了裴风然不明白他的表情为什么那么惊讶以外, 剩下的三个都是预谋者, 对此心知肚明。   三人不着痕迹地对视了一眼。   “你先退下。”季云苏抢在自家属下之前开口道。   “……是!”   仙帝的威严还是管用的,虽然满心的疑惑都快溢出来了,但使者依旧弯腰行礼后退了下去。   裴风然的智商还没下线, 自然是看出问题了:“怎么了?”   到底是当了皇帝,季颜凉成长迅速,表面十分镇定地摇了摇头:“没什么,他是来汇报仪式进程的。”   季云苏:“大概是裴先生过于美貌,他看呆了吧?”   季风荷甚至还在旁边不怎么正经地点头附和:“嗯嗯, 就是这样。”   裴风然:“……”   他看起来很傻吗?   “你们不想说就算了。先说好,我只是来观礼的, 如果除此以外还有什么特殊的要求,我可是不会同意的。”裴风然把话说在了前面,防止他们临时给自己加戏。   季颜凉维持脸上的笑容:“当然, 在这之后, 您只需要安静地站在一旁观礼就可以了。”   反正已经做完了。   季云苏转头:“啊,魔尊来了。”   魔尊带着伊林来赴约,这下季家的人就全部到齐了。   季颜凉好久没见到自己的双胞胎哥哥了, 看到他的时候有些生疏,问道:“我现在应该叫你季世泰,还是弑?或者, 魔尊?”   魔尊露出一个让人熟悉的中二表情,抬手敲了他脑壳一下:“要叫二哥!”   “哎哟,很疼的!”季颜凉捂着脑门, 之前好不容易维持住的严肃的皇者形象瞬间崩了。   魔尊郑重地看向裴风然:“叫什么都行,都是我。裴先生,之前承蒙照顾了。”   “客气了。”裴风然愣了一下,这个性格,是彻底恢复了?   不过,魔尊为什么突然向自己道谢啊,他应该从季云苏那里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吧?这么容易满足,季风荷之前到底对你们做了些什么啊!   季风荷看着他们几个在那互相打招呼,打了个哈欠,眼睛都快闭上了:“我说,你们能不能快点!我今天起太早了,爬山很累的啊。”   季云苏看向季颜凉:“时间到了吗?”   “差不多了。”   季颜凉整了整服饰,看向几人:“那我就……去了?”   “嗯,去吧。”   季颜凉深吸一口气,最后又看了裴风然一眼,迈步走向正殿。   裴风然有些疑惑:“颜凉看我做什么?”   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的季风荷拉着他:“走,我带你出去观礼,这次的仪式有些不同。”   季云苏和魔尊也跟了上来。   “一个普普通通的祭天仪式而已,有什么好看的?”裴风然突然被拉着走后并没有怎么反抗,只是不解地看向季风荷。   季风荷辈分那么高,肯定是见过九大联盟举行的仪式,那才叫举世无双的隆重和震撼,季颜凉这次的仪式再怎么郑重诚心,也不过是凡间的仪式,不可能赶超得了人族最高代表的联盟。   季风荷没有解释,依旧拉着他上了二楼:“出去看了你就知道了。”   “啊,这里的视野不错,能看到全貌。”   裴风然站在宝殿的二层,正好对着前方举行仪式的正殿大门,中间的空地上整整齐齐地站了好几排的人,都是前来祭祀的臣民,身为人皇的季颜凉自然是站在最前方。   “如何?这里看得清楚吧?”季风荷看了眼跟着他们上来的季云苏两人。   季云苏走上来后,第一眼就是看向对面的正殿,敞开的大门里隐约能看见有座神像,但因为位置的摆放,看不见上半部分,不知道那是谁。   他瞥了眼季风荷:“你是故意的吧?”   季风荷懒散地倚在一旁的栏杆上,明知故问:“怎么了,难道这里还不够好吗?连人皇脸上那忐忑不安的表情都能看得一清二楚哦。”   裴风然点头:“嗯,很清楚了,多谢季先生。”   季风荷笑得一脸客气,摆了摆手道:“不用谢,这是我应该做的。”   知道真相的季云苏和魔尊:“……”   不知道等裴风然知道那座神像是谁后,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客气,而且,始作俑者就是你面前这个把你卖了还让你帮他数钱的魔鬼,他们最多只能算是帮凶而已。   ***   吉时到。   奏乐。   钟鼓齐鸣,一时间,响彻大殿内外。   季颜凉穿着专门用于祭祀的衮服,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山海龙纹,极其奢华尊贵,头戴前后有十二有旒的冕,手持镇圭,向前走去。   第一步,迎神。   季颜凉暗自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走到柴炉处,将牺牲随同手上的玉圭全数丢到柴上,点燃炉子,灰色的烟火缓缓升起。   烟火越升越高,像是能到达九天之上,将人间的祭品传到天神的面前。   之后就是对着正殿里的神像各种三跪九叩,敬献祭品,结束一回再来一回,三次后结束。   站在二层上的季风荷闻到那个烧起的烟味就下意识皱了皱眉,有些受不了这个味道,他借了裴风然的扇子扇了扇,然后对季云苏两人说道:“差不多就行了吧?你们两个赶紧过去现身把祭品接受了。”   正常来讲,祭天仪式上接受祭品的天神化身都是由凡人自己扮演的,但这一次不一样了。   在季风荷这位司命仙君的引导下,仙帝季云苏转世,魔尊弑残魂补全,再加上妖主无忌,三人的气息在人界激荡,将通往仙界和魔界的通道彻底打通。   从此,三界连通一体。   人界算是真的有了天神,不用在祭天仪式上自导自演了。   季云苏和魔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走!”   下一刻,风云变幻,一黑一白两道刻意放大的巨型身影出现在正殿背后,看起来就像是正殿里的神像显灵一样。   大殿内外的众人都开始慌乱起来,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季颜凉出声稳住众人:“都不要慌!”   这时,身影中传出空灵的声音。   “吾乃仙界帝君,奉太上之令现身尘世,太上感知到尔等的诚心,遂令吾等打开三界之门从今往后,凡有天赋者,均可入仙界修行。”   季云苏说完,魔尊跟着说了一遍,只是把仙界换成魔界而已。   和季风荷待在二层的裴风然眨巴着眼睛看着天上那正对着他们的巨型幻影,赞许地说道:“增加人族的战力吗?好像不错的样子。去仙界没什么问题,但是,魔修的隐患还没有解除,现在就把人送去魔界,这样好吗?”   裴风然把两人前面的“废话”给自动忽略了。   季风荷低头带笑地摸着手里的扇子,随意地回道:“没事的,他们都很聪明,已经想到了在基础修炼上下手脚,给这些凡人增加一层防护,算做缓冲。其实,魔族的心法也没神到一练就能成魔的地步,要是那样的话,任哪个种族来都挡不住这种开挂一样的洗脑功法。若人心有魔,不练也会入魔,若人心无魔,练再多魔功也不会对魔族有半分好感。”   没等裴风然回什么,又一道身影出现在天空上。   “哦,是妖主无忌,他还是这个性格。”季风荷撩了一下被那阵和主人一个风格的疏狂妖风吹乱的碎发。   “他也来了?”裴风然抬头看着,妖主也照着之前仙魔的说辞来了一套,“无忌城这次是真的出名了。对了,季先生,我可不可以问你一件事?”   季风荷:“问。”   裴风然:“那个所谓的宝物,到底是什么?”   季风荷抬头扫了他一眼,眉目缱绻:“你觉得呢?”   “我觉得是你瞎编的。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宝物,你就是想借机让一直宅在家里不出门的妖主来到花叶村,在和仙帝魔尊汇合后打一场,好激活阵法罢了。”   裴风然看着季风荷。   季风荷悠闲地转着手里的扇子:“你说得很对。所以啊,等催眠的时效一过,我利用他的事情估计就会暴露,到时候,我就得赶紧逃命去了。”   “你会怕他?”裴风然可不信。   “哎,没办法啊。帝君嫌弃我,恢复记忆的魔尊和我又不熟,这位人皇还是穿越的,心里只有天下和百姓,我只是一个柔弱的仙君,我能怎么办?打不过自然就只能跑了呀!”   季风荷假惺惺地叹了口气:“唉,这年头,父亲难当啊!一个都不孝顺!”   裴风然:“……”   你柔弱?   不好意思,这段话,他一个字都不相信。   裴风然现在还记得季云苏之前说过,季风荷是个魔鬼,能让仙帝留下心理阴影,每次提起就心有余悸的人,他才不信呢!   “你这样眼神是不相信我吗?”季风荷眉头一挑,看了裴风然一眼,然后又看了手里的扇子一眼,“你看这样如何,你把这把折扇送我,我就告诉你一个秘密怎么样?”   裴风然眼神一变,迅速伸手把自己的扇子拿回来:“想都别想!”   他就知道,这人就是在觊觎他师尊!还想抢他师尊给他的青荷令扇,想得美!   季风荷极其不舍,眼睛还一直盯在那把扇子上:“真是的,我又不占你便宜。要不是看在你是青荷的徒弟,你就算求我,我都不会告诉你的。”   裴风然直接把扇子收起来,继续拒绝:“不需要。”   季风荷看着那边逐渐消失的幻影,嘈杂的人群,兴奋而紧张的交流声,忽然问道:“对了,你刚刚有没有听到他们口中的太上一词?”   “听到了,怎么了?”裴风然依旧毫无知觉。   季风荷微微一笑,带着点点深意:“你就不好奇……那是谁吗?谁能够命令他们,让他们乖乖听令?”   裴风然脊背发凉,挣扎着:“……不是你吗?”   ……难不成?   是、是……他!   这群人!   又坑他!   季风荷笑眯眯地看着正殿里的神像,拖长了尾音:“哦,我吗?你确定?”   裴风然的视线顺着看过去,像是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瞬间消失在原地。   这是裴风然出来后第一次全力催动灵力,他从来没有那么急切地想过提升过自己逃命的速度!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啊!   季风荷不阻止也不意外,依旧抱着胳膊,倚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人群。   “明明是我要逃命,结果青荷家的崽跑居然抢了我的戏份!”   “你们来晚了,他走了哦。”   季云苏等人从暗处走了出来。   “你这个魔鬼,怎么不告诉他,你已经把他家的地址告诉我们了?”季云苏对着季风荷翻了个白眼。   跑也是白跑,毕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再怎么在各个世界做任务,裴风然总是要回到家的。   季风荷不高兴:“谁让他不把青荷的扇子送我的!哼!”   “你就不怕他追杀你?你好像打不过他吧?”连妖主都觉得这人有些难以捉摸。   “追杀我?他有这个时间?”季风荷眸中闪过一抹精光,“我有他众多崇拜者的联系方式,一人一天的话,他大概一整年都不可能出门了。”   果然是魔鬼!   众人在心里大喊。   正在逃跑的裴风然突然打了个喷嚏。   “阿嚏!”   “呼,得赶紧通知师兄,赶紧走,立刻马上就走!这里待不了了!要命啊!”   吸取教训,下一次,他必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嗯!下次、下次肯定不会!   裴风然握着拳,幻想着美好的未来。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美好的未来在等着我!   谢时玄:只是幻想。   季风荷:早点回家哟~   ―――――――――――― 第68章 最强玩家(一)   天悬明月, 寂静无声。   黑夜笼罩下的城镇透着森森鬼气, 没有犬吠也人声的夜晚多少有些毛骨悚然。   这座城镇是远近闻名的鬼城,周围鬼怪的等级也高到让人望而却步。   之前鬼城的郊区有不少玩家聚集,但在几个高级玩家进去就再也不见踪影之后, 大家都对此讳莫如深,连本来住在郊区的玩家也都陆续撤走了,导致这里变得非常荒凉,只有树林和野草。   夜晚的风倏尔吹过树林,沙沙作响, 那声音就像魔鬼在你后背吹起,让人心脏一跳, 就好像灰白的幽灵随时会从你身后窜出来一样。   “妈呀!这地方好吓人!”   “嘘,你小点声。还有,我是你哥, 不是你妈。”   两个脑袋在半人高的草丛里晃来晃去, 像两只觅食的小老鼠一样。   “……哥,我们真的要进去吗?那里可是连高级玩家都会失踪的地方,我这才刚到六级, 说是中级玩家都勉强……能、能行吗?”   “再说了,真的是这里吗?感觉好可怕啊!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躲在草丛里的应天赋攥着哥哥的衣服,壮着胆子站起来一点, 看着那边夜幕下让人瑟瑟发抖的建筑轮廓。忽然一道影子从上面飘过,他瞬间又蹲了下来,埋头颤抖不已。   呜呜呜, 吓死宝宝了!QAQ   “我接到的坐标显示就是这里,我很确定没找错,鬼城虽然危险,但这既是危机,也是机遇。那些高级玩家一个个都消失在这里,我不相信这是巧合,这其中必然有某种联系……”   话没说话,应天择的眉头都快拧成麻花了,他想起来,偏偏被弟弟死死抓着衣袖,他深吸一口气:“我说,你能不能先让我站起来?”   “不行!我们不能进去!肯定会被鬼抓住的!到时候我们就会被油炸煎炒炖煮,他们还会把我们的身体拿去做成新的锅和铲……我们肯定会尸骨无存!啊啊啊啊!我不行了,我不行了!”   看到弟弟拼命地抱着自己的胳膊浑身发抖,应天择满脸黑线:“……”   你这纯粹就是自己吓自己吧?   他都不知道,原来自家弟弟的想象力那么丰富,说不定对面的鬼都没想过要怎么折磨他呢,他自己反倒提供了素材。   明明这里一个鬼都没有。   应天择刚这样想着,周围就传来了轻微的声响。   “叮。”   与此同时,两人在手腕的控制器上设置的警示铃同时响起。   来了!   在十米以内!   跑!   两兄弟反应过来,立刻开始逃跑,动若脱兔,连刚刚还抱着哥哥腿软发抖的应天赋都像变了个人一样,眉目凌厉,跑得飞快。   应天择反应很快,迅速回身掏枪,虽然知道杀不死对方,但依旧开了一枪,镇住那只鬼几秒,给自己争取时间。他趁机看了一眼手腕上收集到的资料,那闪耀着的红字警告让他脸色微变。   ……这是什么等级的鬼怪!!!   他们肯定打不过,现在要怎么办?   心中焦虑,应天择视线划过鬼城的大门,脑海中闪过之前晋升高级玩家时收到的消息,他立刻对弟弟大喊:“快!进鬼城!”   时间紧迫,来不及交代更多,他领着弟弟往鬼城跑。   啥!进鬼城?这不是自投罗网吗!   听着后面的咔嗒声,声音越来越近,跑得差点缺氧的应天赋心头一紧。   但既然哥哥这么说,想来是有原因的。   没办法了,只能冲了!   周围既没有救援,也没有阻挡的东西,速度比不上鬼怪的他们,眼看着就要被鬼怪锋利的爪子扎穿后背了。   兄弟俩提着一口气,疯狂地朝近在咫尺的鬼城跑去,在触碰到鬼城的城门的一刹那,两人就像是被黑暗吞噬的蚂蚁,一眨眼就消失不见了。   门外飞速追杀他们的鬼看着他们进了鬼城,锋利的指甲骤然停在门前一寸处,就像是看到什么可怕的事物一样,不敢在前进一丝一毫,等了一会儿,没人出来,鬼怪只得怏怏地离去。   “呼,呼,呼,哥,我们这是……逃出来了吗?”发现鬼怪消失了以后,应天赋累得直接滑坐在地上大喘气。   他只是个刚入六级的玩家,这在玩家中属于数量最多的中低层,在面对大多数鬼怪的时候都处于劣势。要不是他的哥哥应天择胆大心细,还有点脑子,前几天完成了一个任务,刚好升到了三级玩家,勉强算是高级玩家,他们连靠近鬼城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进来了。   应天择也扶着墙,平复着胸口的震动:“应该是吧。刚刚那个鬼满屏的红字警告,完全不知道他的等级,真不愧是鬼城,随便遇到一个都那么可怕,怪不得没人敢来……”   “哥!”   说还没说完,坐在对面的应天赋警觉地看到哥哥背后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抹残缺的黑影,像是要吞噬应天择。   应天赋瞳孔一缩,来不及思考,瞬间倾身扑倒哥哥。   “噗嗤”。   那是武器扎进身体里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被弟弟扑倒的应天择心头一颤,脊背发凉,心头预感不好,瞬间翻身问道:“小天,你没事吧?”   应天赋被应天择晃地头晕:“我没事,哥。”   两人的头上传来一句温和的轻笑声。   “感情不错啊。”   应天择这才发现旁边有人,立刻警惕地看过去,顺道把弟弟扯到身后。   只见银色的月光下,一道仿佛融入夜色的墨色身影,独自一人站在那里,对方含笑低头的样子映入应天择的眼中。   看着被他一剑穿心的无面鬼彻底死亡后消失,裴风然淡定地收剑回鞘,没有哪个魔族能逃过他手里的剑,剑仙之剑,专克魔族。   任务完成后,他向这对受惊地兄弟笑笑,挥手道别:“下次注意点,警示铃在鬼城内是无效的。”   说完,转身就走。   “请等一等!”   没想到对方真的就这样走了,应天择下意识叫住他。   虽然对于一个突然出现的陌生人,他应该保持警惕才对,但是,这人好歹救了他们一次,就这样让人走了,总觉得有些无情。当然,主要还是由于裴风然给他的第一印象非常好,看着就像好人,让人想亲近。   从来不知道自己长得像好人的裴风然停下脚步,回头疑惑地看着他们:“怎么了?”   应天择支支吾吾,不知道该说什么。   应天赋倒是没有应天择那么多想法,他就是单纯的崇拜,他眼睛闪亮亮就像看见什么珍惜物种一般地盯着裴风然:“大佬,你居然能一剑砍死鬼怪!真是神人!你肯定是高级玩家吧?”   高级玩家?   裴风然看了眼自己手腕上的控制器,如果他说自己是管理员,这群人会不会打死他?   “算是吧。”   应天赋眼睛更闪亮了:“那,大佬,能不能收留一下我们两个?”   “小天!”应天择赶紧拉了一下弟弟的衣袖。   这个要求可真是太不要脸了!   人家刚救了他们,现在又要求收留,怎么可能同意啊?   “可以啊。”裴风然答应地很轻松。   应天择迷茫地抬头:“……哎?”   裴风然温和地笑了笑,伸出手来:“你们先起来吧,地上凉。”   应天择倒是没什么,他是被弟弟扑倒的,倒是应天赋,他刚生死时速地跑了一圈,又被突袭哥哥的鬼怪吓了个半死,生死之间逛了个来回,真的有些腿软。   “谢谢。”   起身的两人向裴风然道谢。   裴风然走在前面,一边引路一边向他们说明:“你们虽然晋升到了高级玩家,但对这个游戏的了解想必也不太多吧?”   应天泽点头,因为人心险恶,他还要保护弟弟,所以他一向都是自己一个人琢磨的。虽然磕磕绊绊升到了三级,但是他知道,肯定还有更多的信息是他所不知道的。   裴风然:“这个游戏升到高级不过是个开始罢了。我们现在所处的这款真人版《魔鬼》游戏,虽然看着恐怖,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死人,其实只要是游戏,就会有规则。而规则一旦定下来了,那双方就都必须遵守。”   “不仅人类,鬼怪也一样。”   “你们发现了吗?在鬼城外追着你们的鬼怪都进不来这里。”   迎着黯淡的月光,应天择亦步亦趋地跟在裴风然身后:“嗯,刚刚已经体会过了。”   应天赋在后面疯狂点头:“对对对!之前在城外遇到的那个,爪子都快抓到我的后背了,感觉衣服已经破了,但我一进鬼城,他就消失不见了!真是吓死我了!”   裴风然解释道:“这是因为游戏有规定,凡是玩家建造的城池,在郊区游荡的鬼怪若想要进来,就必须先申请攻城,不然就属于违规,会被抹杀的。”   说道抹杀,裴风然回过头,把手放在脖子上,对着他们一笑。   兄弟俩缩着脖子,一阵发抖。   “当然,这属于隐藏规则,你们没到达建城的要求,是不会触发的。”   而裴风然自然不一样,他身为管理员,直接开挂建了一座城池。   这也是属于玩家的第一座城池。   应天择灵光一闪:“等等!意思是,这座鬼城是某个玩家建造的城池!”   应天赋张大了嘴巴,满眼震惊:“哇哦!这哪是城池啊,分明就是避难所!哪位大佬那么牛逼,简直就是天使啊!如果可以,我真想狠狠地亲他/她一口,表示感谢!”   裴风然眼角一抽,默默回头继续带路:“……”   抱歉,你的天使拒绝了你的亲吻。   “咳,我继续说。鬼城是玩家建造的城池,所有晋升到高级的玩家都会收到鬼城的坐标,这是邀请,只要队伍里有一位高级玩家,就可以在此定居。当然,邀请你们过来也不是让你们白吃白住的,鬼怪的威胁依旧存在,所以你们每周都会有一定的任务数量,完成了就能继续住,完不成的话……”   关系到兄弟俩的未来,应天赋听得非常仔细,裴风然一停顿,他就害怕地握紧双手,眼睛里流露出各种情绪,结巴地问道:“完、完不成、会怎么样?”   裴风然转过来,笑容不变:“也没什么,就是会让你去和鬼怪玩捉迷藏而已。”   和鬼怪玩捉迷藏?认真的?   应天赋抱紧自己,哭丧着脸:“这不就是把人喂鬼的意思吗?呜呜呜,哥,我还是不拖你的后腿了,我自己出去吧!我不想被鬼吃掉啊!”   “你闭嘴!”   应天择觉得好丢人,僵着脸,反手拍了弟弟一巴掌,把他的嘴堵上。   裴风然安慰道:“你们别那么悲观,其实任务也没你们想象的那么难,而且,你们还可以和别人组队啊,一个队伍最多可以组五个人,你们可以去招募嘛,最近来鬼城的玩家还是很多的。”   “多谢!这些情报非常珍贵,十分感谢您的分享!”应天择认真地向他道谢。   “不用那么客气啦,大家都是玩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裴风然看到了一座熟悉的房屋,逐渐放缓了脚步,“对了,你们肯定还没有住处吧,要不今晚就先在我家……咦?”   跟在他身后的两兄弟立刻停下脚步,精神紧绷,袖中的武器握在手上,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裴风然随意地挥挥手:“呵呵,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呼,吓我一跳。今天晚上的事情好多,这一惊一乍的了,我的心脏都快受不了!”应天赋拍着胸口长舒了口气,把武器放回去,随口问了一句。   “什么错觉啊?”   裴风然看了眼里面毫无动静的屋子,眸中笑意弥漫:“也没什么,只是有些奇怪为什么我家的门为那么脏。瞧瞧这门把手,这是沾染了什么颜料吗?那可真是稀奇了,以我那个无药可救的洁癖症队友的性格,不擦干净岂不是要了他的命?”   “除非……”   他几步走到门前,伸出手去触碰那沾染了眸中深色颜料的门。   作者有话要说:真人版恐怖游戏《魔鬼》纯属虚构,如有雷同……   我这就让然哥去救你们! 第69章 最强玩家(二)   裴风然想进门, 但他的手还没触碰到门, 就被后面的应天择一脸凝重地拉住了手臂。   裴风然回头看他。   “等一下,我们从窗户进。”应天择松开手,压低了声音。   他闻到了屋内的血腥味, 里面必定发生了什么,为了不打草惊蛇,最好还是避开正门比较好。   这里不是大佬的家吗?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为什么哥哥要这么小心翼翼?   站在最后面的应天赋迷惑地看了他们一眼,虽然没明白,但还是十分信任哥哥, 警惕地转头看了看身后,再回过头打量着这座和周围的房屋没什么两样的十分普通的建筑物。   裴风然倒是挺欣赏应天择的反应, 如果里面那人不是白修的话,他其实也赞同这么做。   不过,现在嘛……   “喂, 你们几个这是要站在外面吹一晚上的夜风吗?还不赶快进来?有家主的消息!”   门内传来一道清亮声音, 透着几分烦躁。   裴风然一点都不意外,他就知道,洁癖症晚期的白修怎么可能忍受得了, 除非发生了大事,事关师兄的大事。   “这是我的队友,放心, 进来吧。”裴风然打开门,朝应家兄弟俩招呼了一声,注视着他们走进去, 走在最后的裴风然视线划过门上的痕迹,笑了笑,反手关上门。   “难得你没有洁癖发作,想必是来了客人?”   而且还是身份不一般的客人。   屋内灯火辉煌,白修面无表情的手持一柄反射着灯光滴着血的锋利长剑走过来,把应家兄弟俩被惊得站在原地不敢动,警惕地盯着他。   “找你的。”白修无视他们两人,看了眼裴风然,侧身示意了一下站在客厅里的某个人。   裴风然经过的时候拍了白修的肩膀一下:“把剑收起来,吓到小朋友了。”   白修朝他翻了个白眼,然后看了眼手里的长剑,瞥了眼被裴风然来回来的应家兄弟,没什么额外的表示,转身去放剑。   白修的表情看不出是欢迎还是不欢迎,声音冷淡地说道:“进来吧。”   站在玄关的应天赋躲在哥哥身后,害怕的看了板着脸的白修一眼,这位就是大佬的队友啊,感觉好高冷,很不好沟通的样子啊!   应天择偷偷地看了眼白修的脸色,今天要在这里借宿,他想打好关系:“你好,我们是……”   “我知道。”走在前面的白修用背影对着他们,头都不回的冷着脸打断,“你们是那家伙圣母心发作带回来的兔子。”   小碎步跟着的应天赋不甘心地轻声反驳道:“我们才不是兔子!”   白修把长剑放回架子上,眼神都懒得给他们:“呵,看到我拿着把剑就怂成那个样子,连上前一步都不敢,不是兔子是什么?”   应天赋不高兴地鼓着脸辩解道:“因为你出示了武器,我们怕你出手所以才在原地防备警惕啊!再说了,你是大佬的队友,就算能打,我们看在大佬的面子上也要先思量一下啊,万一伤到你们之间的情谊怎么办?不能让大佬难做啊!”   应天择没有让弟弟闭嘴,可见他也是那么想的。   虽然现在说什么报恩的有点俗了,但如果可以的话,他们在和白修交手之前必定会考虑裴风然的感受。不管怎么说,人家刚救了他们,还准备让他们留宿,他们总不能一来就和救命恩人的队友打起来吧?那也太没良心了。   白修:“……”   “伶牙俐齿的,更像兔子了。”   说完,白修抱着胳膊站在那里,看向客厅那头,低气压地喊道:“喂,你们两个处理好了没?”   “好了,好了。”   裴风然随口回了一句,然后把手里的绷带打了个结,帮不言包扎好伤口,开始收拾茶几上的药箱:“行了,这样就可以了。白修已经帮你把腐坏的地方割掉了,上药之后过几天就会好了。”   坐在沙发上的是三大魔主之一的过去魔主的手下,第一军师不言,上次见了一面就跑了,说好下次再也不来的,结果还是又见面了。   不言心里苦啊。   他是真的惨,上次来的时候差点被裴风然一剑穿心,这次又是被白修趁机打了一顿。他堂堂第一军师的威名,一朝丧尽啊!   对不言来说,裴风然这里可比魔族凶险多了!   魔主啊,求下次别再让他来送消息了!   他颇为无奈地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看向裴风然:“公子啊,你可一定要给我评评理啊!我费尽千辛万苦,好心好意过来通知你们,结果却差点被他打死。我这身上的伤,起码有一半都是他造成的!”   不言伸手一指白修。   应家兄弟顿时倒吸一口冷气,齐齐看向白修,他们注视着白修的眼神就像小白兔看大灰狼一样,惊奇之余带着满满的警惕。   居然殴打前来报信的自己人,还是伤者,好可怕的人啊!   裴风然暗自点头,怪不得他上药的时候感觉有些熟悉,原来是白修打的。   停下整理药箱的动作,裴风然回眸看向白修:“怎么了?你今天是心情不好?但不管怎么说,人家也是好心,客气一点。”   既然已经知道不言是魔族的卧底,算是自己人了,裴风然对他的态度自然就不像上次那样敌对了,语气也恢复了平日里的温和,开始维护起来。   白修依旧冷着脸,闻言,下巴一抬:“你让他把话说完。”   裴风然又转回来看向不言。   不言委屈的眼神一滞,偏头掩嘴干咳:“咳咳,其实,也、也没什么大事……”   裴风然坐在他旁边,面色温和地吐出一个字。   “说。”   不言莫名一抖,浑身寒毛耸立,立刻识趣地抬头微笑,倒豆子一般全说出来了:“我和魔主来出门的时候不幸遇到那个黑心大魔头,就是现在魔主,公子你知道的,那魔头过于狡猾,魔主不能放他走,只能趁机缠住他,套出了他的下一个目标,然后我就奉命过来处理了。”   “谁知那个魔头是真的黑,半点不留情,竟然打算把他的属下和我们一网打尽。幸好先知路过,帮了我一把,这才逃出来,只是……”   剩下的半句不言不敢讲。   如果目光能实体化,他估计早就被白修万箭穿心了。   裴风然听完后却是意外的淡定,还帮他补完:“师兄没出来?”   不言感受着白修那冰冷地吃人目光,僵硬地点了点头:“呃、啊……差不多吧。”   “没出来不一定就是出事了,也可能是师兄有自己的想法,想单独行动。这也不是他的错,迁怒是不对的,好了白修,你就别再瞪他了。”裴风然基本上都明白了,劝了一句后,继续收拾低头东西。   白修冷哼一声,语气没有半分的缓和:“消息说完了还不赶紧滚!”   他现在看见不言就想揍人。   不言也很头疼,他也想走,但是他的目的没打成,暂时走不了。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看向裴风然:“公子知道这个游戏为什么会变成真人版吗?”   因为听不懂所以一直乖巧地站在一旁的应家兄弟忽然抬头,眼神光锃亮,他们非常想知道。   裴风然整理好后随手合上药箱,手扶在药箱上,抬头看向不言:“你不会想告诉我,这里是现在魔主的实验基地吧?还和最新研制的月族有关?”   不言一脸“公子不愧是公子”的赞赏表情,疯狂点头。   “没错!那个黑得流油的大魔头正在拿月族和魔族做实验,他现在已经做到能把游戏规则扩大到一个小世界的范围了,万一哪天他真的完全掌控了这种能力,再把范围扩大到整个时空,岂不是和天道一样?简直无敌了好吗!”   天道?这位军师也想太多了。   裴风然失笑着摇了摇头,没接话,反而招手把那边站着的三个招过来:“别傻愣地站在那里,过来坐啊。”   应家兄弟还在犹豫,白修推了两人一把,然后自己冷着脸走过去,坐在不言的对面,死死地盯着他。   不言一阵不自然:……用得着这样吗?他也是受害者啊!   应天择坐下后忍不住问道:“我们只是一场实验吗?”   裴风然看着他惶恐的小脸,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就算是实验,实验品也是那些鬼怪,你们是猎杀者。”   应天赋眼睛一亮:“猎杀者!好酷的称呼!”   应天择面无表情地伸出手,一巴掌捂住自己弟弟的嘴,真是的,关注点完全偏离了。   “这个游戏,还有那些鬼怪……都是魔族制造出来的实验品?”应天择努力地消化着他们之前谈话中的信息,他第一次听到魔族这个名字,但下意识觉得不是好东西。   在裴风然说他们是猎杀者后,这俩兄弟居然飞快地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明明几分钟前,他们还被鬼怪追杀地像个实验品。   不言发现了这一点,惊奇地看了他们一眼,回道:“是这样没错。所以我暂时不能走,我必须要把这个游戏破坏掉才行。”   “为什么非要破坏?我记得游戏规则上有一条,如果一方获胜,是可以接管主程序的,也就是说获胜方有权利更改规则。我们胜利后让他们继续做实验品,帮助人族提升实力,岂不是更好?”   裴风然笑得温和,说出的话却丝毫不温柔,残酷地让鬼怪们想死。   不言立刻佩服地看向他,不愧是公子!   裴风然思考了一下,他记得几天后有一次积分赛:“那我们明天……”   “砰”!   刚说到一半,大门被撞破了。   裴风然第一反应是看向白修,眼中带着疑惑,难道说,门上的鲜血不是不言的,而是另有其人? 第70章 最强玩家(三)   “哗啦啦”。   门破之后, 一队全副武装的人马迅速从外面闯进来, 齐齐用枪指着坐在客厅里的裴风然几人。   “全部举起手来!不准动!”   五个人,刚好是完整的一个队伍。   神经紧张的应天择条件反射地想要拿出武器和他们对战,但一旁的应天赋却是拉了他一下, 示意他注意旁边的几人。   应天择这才发现,除了他,其他人都跟没看见一样,继续干着自己的事情。   裴风然依旧倚着沙发,不言还在心疼看着自己身上的伤口, 白修在盯着他。   一直盯着不言的白修终于暂时放过了他,随意地向后瞄了一眼, 然后皱着眉头看着被撞开的门上的痕迹,那上面的血迹引起了他的不适。   等属下就位后,门外的主谋才进来。   “哈哈哈哈, 白修, 你没想到吧,我居然又卷土重来了吧!”   一个长着马脸穿着制服的青年大笑着,绷带吊着一只手, 迈着骄傲地步伐,一拐一瘸地走了进来。   哪有自己用卷土重来这个词语的?这不是等于承认自己之前失败了吗?   还有,这个气势和这个走路的方式, 很有违和感啊!   应天择有些无语地注视着好像没什么脑子的闯入者。   裴风然懒散地抱着药箱打了个哈欠,他出去战斗了一晚上,有些困了, 遂瞥了眼白修,意思是,谁惹的祸谁去解决。   白修翻了个白眼,兴致缺缺地看过去。   这人谁啊,他都没什么记忆,虽然心里是这么想的,但嘴上却说:“哦,你是啊。”   这幅看不起人的样子令来者十分生气。   “白修!别以为你之前打败了我就能拒绝我家队长的邀请!我们队长是人类的救世主,你能能加入他的队伍,是你三生修来的福气!”   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的裴风然差点就被逗笑了,这话让他想起来上个世界自家某个中二病犯了的儿子,连忙低头掩嘴,防止自己笑出声,实在是太好笑了。   听到这熟悉的腔调,白修这才想起来,之前自己沉浸在家主失踪的慌张中的时候,这人好像是来邀请过他,但对方嘴太贱,正巧踩到他的雷点,所以他就顺手把人打出去了。   他那只手和腿,大概都是他打断的。   所以,现在是什么状况?   被自己打伤了就回去叫了外援?   白修不在乎地看了眼这圈拿着枪包围他们的五个人,脸上没有丝毫害怕:“怎么?你这是在逼我加入,还是想借机报复?”   “借机报复?你可没有这个荣幸。我是来带口信的。队长看中你,这可真让人嫉妒。”   马脸制服青年站在那里,居高临下地注视着被他的威视吓得“一动不敢动”的几人。   两个未成年,小菜一碟,一个四肢缠着绷带伤得比自己还重的患者,不足为惧,剩下那个少年虽然长得挺漂亮的,但看着就弱气,手里还拿着医药箱,想来是个医者,战五渣一个。   吊着一只手的青年略略扫过,给每个人都打了标签,他发现这里唯一能让他产生压迫感的只有白修一人,顿时放下心来。   曾经追杀白修十条街的柔弱少年:???   “白修,我再问你一遍,愿不愿意加入我圣战团队?”   语气还挺郑重的,看样子,对方确实十分重视白修的战斗力。   白修冷哼一声,完全没有被感动到:“要是我不愿意呢?”   青年面无表情地抬起没有骨折的手,包围他们的五人手里的枪瞬间上了膛,“咔哒”一声,让两边紧张的气氛开始升级,充满了□□味。   大战一触即发。   但是,在这种情况下,裴风然居然又打了个哈欠,他抬手擦着眼角的泪水,感觉自己是真的困了。现在都凌晨了,本来就是睡觉的时间,他是真的不想动弹,这万一要是打起来……   裴风然本着息事宁人的想法,小声地劝说白修道:“你就不能先服个软吗?他们还挺厉害的,听说加入以后还能每天领工资,躺着都拿钱不好吗?”   青年不高兴地斥责道:“太过浅薄!我们加入圣战难道是为了工资吗?是为了理想!为了人类的未来!有救世主的领导,我们必然能够战胜魔鬼!”   应家兄弟眨巴着眼睛,这样一听,这些人好像不是什么坏人啊。   应天赋也小声劝道:“大佬,这个理想听着很不错啊,要不,你就加入吧?”   白修嘴角一抽,以为他看不出来那家伙在想什么,不就是懒得出手吗?   “大人在说话的时候,小孩子别插嘴!”   说这话的时候,白修顺便若有所指地斜了裴风然一眼,那家伙成年礼还没到,在广义上,勉强也算半个未成年。但是裴风然一般不承认这点,除非要他出力,那他就会拿这点做筏子选择咸鱼。   白修起身,拿出同等的郑重道:“我知道你们的理想,过几天就是积分赛了,你们队长是想提前拉拢一批人,然后趁机赚取积分,好壮大自己吧?也许这些积分最后是用在他身上,和普通人没有关系吧?”   青年脸色一黑,这人居然是这么想他们队长,他差点就想动手了:“果然见识浅薄!也不知道队长为什么会看中你!”   “虽然我对那些完全无法为人类做出贡献的普通玩家没什么兴趣,但我们队长要求我们一视同仁,最后要救赎的是所有人类。所以,赶快打消你脑海中那个恶心的猜测吧!我们队长是真心为人类好的!”   青年说道最后,还挺真情实感的。   对此,白修只是耸了耸肩,不置可否,视线一移:“是吗?那可真是标准的救世主形象,某人似乎不太喜欢。”   裴风然趴在沙发扶手上,喃喃道:“你赶快加入吧,别那么多废话了,这枪都指着我三分钟了!”   白修眉头一挑,知道这是在说,如果自己再不解决,他就要忍不住了。   毕竟裴风然又不是真的战五渣,被人拿武器指着,第一反应就是把对方踩在脚底下。   于是,在青年的注目下,白修终于同意了:“行吧,我加入,那我的朋友也可以加入吗?”   青年扫了这群人一眼,一副没眼看的样子瞪着他,语气很冲:“你以为我们这是孤儿院吗?到处收留这些行动力不行见识又浅薄的人?当然,如果你要养他们的话,我是没意见的。你作为圣战的正式成员,有几个属下倒也没什么。”   白修答应了后,现在两方勉强算是一家人了,青年做了个手势,那一直威胁他们的五人小队收回武器。   气氛有所回转。   青年对白修很没有好感,任务完成后,随手扔下一张便签就走人了:“明天记得来参加作战会议。”   应天择看着他们消失在门口,压迫感彻底消失,这才舒了口气,感叹道:“原来鬼城和外面没什么区别啊,还是这些强大团体的掌控局势。”   一直安静当观众的不言开口:“很奇怪吗?人类这种生物是需要领头羊的,即使你的想法是错误的,但只要你足够强大,大家就会听你的。反之,即使你的想法是正确的,但若是没有坚实的后盾,那你依旧会被那些错误的强大势力带偏,然后被迫为他们的错误陪葬。”   裴风然忽然转头,眼神幽深,漫不经心的说道:“总觉得你似乎是意有所指啊?”   怎么,这是在嘲讽他自以为想法正确却不去行动,还是地位高却抱着错误的想法?   他就是想咸鱼几天,招谁惹谁了?   不言瞬间一个激灵,直觉告诉他,要是承认了,明年的今天就是他的忌日,作为战斗力低下的军师,他连忙摆手,讪笑道:“呵呵,我哪敢啊?我就是随口说说。对了,这个什么圣战的邀请,会阻碍公子的计划吗?”   裴风然:“无所谓,随他去。救世主什么的……呵呵,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这时,应天赋突然转身,好奇地看着白修起身:“咦,大佬,你这是要去哪啊?”   裴风然头都不回地替白修回答:“别理他,犯病了而已。”   “啊?大佬得病了,什么病?”   话音未落,应天赋就张大嘴巴,愣愣地看着刚刚还一副高冷模样的白修,僵着脸去卫生间拿了抹布,然后走出去。   开始擦门。   人设瞬间崩塌。   裴风然:“我早就说过了,他洁癖症晚期,已经无药可医了。”   但是,白修刚出去不到一分钟,又进来了。   “怎么了?”裴风然抬眸扫了他一眼。   白修站在门口,撸着袖子,手里拿着抹布,问道:“你今晚是不是杀了什么不该杀的?”   裴风然一头雾水:“……什么杀了不该杀的?”   “你被下了诅咒。”   白修把抹布的一面展示给众人看,只见上面有一层污血,看着像是什么图案,然后白修再推开门,门把手上有一个鲜明的印记。   这是鬼王独有的诅咒,可以追踪杀了他直系血脉的凶手。   “哦,没事,我今晚又没杀鬼王。”裴风然显然没过脑子,懒懒地打了个哈欠。   三秒后,手停住,瞪大眼睛。   “等等!我不会杀了是鬼王之子吧?”   白修不答,面无表情地后退一步,他已经听到了外面传来的细微声音,那是鬼怪的叫声,而且数量很多,正在向这里袭来。   白修从容地关上门,随手扔下抹布,走到架子上拿起长剑,反身的时候顺路提醒了应家兄弟一句:“把武器拿出来吧。你们的恩人把大boss给引来了,你们能不能从中活下来,就要看他的脑子清不清醒了。”   应家兄弟:小透明瑟瑟发抖.jpg   裴风然:……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话说,今晚的事情怎么那多啊!还能不能让他睡觉啦!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熬夜掉头发啊!会秃头的!(他心爱的黑长直)   白修:打架都给我注意点,弄脏了还得我擦(洁癖症晚期的重点)   应家兄弟:这不是我们这个年纪应该承受的压力!(弱小可怜又无助)   不言:……你们不会要让伤者出手吧?(冷汗)   ―――――――――――― 第71章 最强玩家(四)   似乎是听到外面风雨欲来的微妙沙沙声。   裴风然一脸不情不愿地站起来:“明明不关我的事……”   白修不为所动, 非要拉他站起来:“刚刚说好的, 谁惹出来的事情谁管,这个由你解决。”   浑身绷带依旧坐在沙发上的魔族军师不言做看看右看看,发现大家都在全神戒备, 连应家两个未成年都站在门后,眉眼沉稳的样子,他颤颤巍巍地举起手。   “那个……我可以请假吗?”   能不能有点良心,难道还要虐待他一个伤患吗!   军师掀桌.jpg   白修扫了他一眼,虽然心里对不言迁怒, 但还是把裴风然推过去:“好好干活,顺道保护你家属下。”   裴风然被推向不言, 就地剑鞘竖着立在不言的沙发边,两手搭在上面,温柔地笑了笑表示同意, 如画的眉目垂眸注视着不言:“行啊, 你坐着,我保护你。”   “咳咳、公子……不用如此!”不言忽然低头咳嗽了几声,猛然站起身, 一路小跑,飞快地远离他。   应天赋看着缠着绷带的不言走到他身后,关心了一下:“真的不要紧吗?你的伤口刚刚还在渗血呢!”   不言摆手, 走道他身旁,小声道:“我们最好离那剑远一点!”   “哎?为什么?”应天赋好奇地回头看了眼裴风然手里的剑,很漂亮, 做功精致,莫名透着几分高贵,但除此以外,他也看不出别的什么来。   不言小声说道:“因为那东西是镇压邪恶,所有的都镇压,不分你我。”   “嗯?什么意思?”   不言一眼看透了这个小鬼的想法,眼角一抽。   “觉得我小题大做?无知!你这辈子不可能一点邪恶的想法都没有吧?你现在是不是还在想着要是他们几个能把鬼怪解决掉就好了?这就是懒惰!是罪恶!所以,只要你有这种想法,靠近那把剑就会被镇压!浑身动惮不得,太可怕!”   想起自己不言又站得远了一点。   应天择也稍微转了一眼视角,居然有这种剑,能感知人心?   那裴风然呢,他作为主人会被镇压吗?还是说,他全程保持着纯洁无瑕的内心?   额、怎么觉得哪里不太对?   裴风然对着转头的几人笑了笑,满脸的温和无辜。   白修看着他们窃窃私语,眉宇一凛,喊道:“喂,不言,别以为我会放过你,给我认真一点啊!还有你们两个也是,也给我独立一点!要是退化成菟丝花的话,在这种地方是活不下去的。”   白修生怕这两个好好的天才土著玩家被自己和裴风然给教成了废人,那是不行的,毕竟他们两人是不可能长留的,到时候他们兄弟要怎么生活?   都怪裴风然那个家伙,没事总喜欢发善心捡东西回家。偶尔捡小动物也就算了,把大活人捡回来是要干什么?   应天择两人立刻应声:“是!”   裴风然站在原地,分心听着外面的动静:“这么严格做什么?他们还小,在这个年纪打打杀杀的多不好,而且我们五个人组队不是刚好吗?我们负责养家,他们负责安心成长就行了,用不着……”   “咦?这个声音是?”裴风然声音一顿。   他听到了人类的脚步声,很急促,像是被追杀。   裴风然和白修对视了一眼,疑惑地问:“……是刚刚从我们这出去的那些人?”   白修皱了下眉头,上前几步,持剑站在门后,防备的同时也有接应的作用。   “有可能。”   不言嗤笑一声:“这下好了,白修刚加入就立了大功,想来那个救世主马上就会注意到你。”   “救命啊!快开门!救……”   由远及近的求救声从门缝中传进来。   鬼城的玩家本来就不多,这附近更是只有裴风然一家。   门半掩着,被人破门闯进来后,站在门后的白修不言不语,眼光凌厉,抬手,一剑斩向那人。   “啊啊啊啊啊!”那人被吓得滑坐在地上。   一道白色的剑光从他原来的头顶位置划过。   趴在他头顶的狰狞的黑色鬼怪被剑光分尸,下一秒消失无踪。   后面又来了几个人,都是伤痕累累的。   白修站在门口几乎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气势,一剑一个。   这些小鬼本来也不难缠,但由于数量过多,他们的子弹用完了,这才阴沟里翻船了。   “呼,呼,呼――这些鬼是疯了吗?完全不要命啊!”   之前的被白修打出去过的马脸青年最后一个进来,获救之后瞬间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毫无之前的趾高气扬。   应天择也开枪打死了几个想要偷偷进屋来的鬼怪,谨慎地问道:“结束了吗?”   白修冷笑一声,甩了甩长剑上不存在的血滴:“结束?这才刚开始。”   圣战团队的马脸青年不想自己无端送命,不得不出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突然出现那么多鬼怪?这是城外的鬼怪集合在一起对我们攻城吗?但我们没收到通知啊?”   没有机会出手的裴风然站在原地‘啊’了一声,想起一个隐藏的规则:“我记得,可以不通知,发动突然袭击,只不过作为代价,人类这边会有一定的攻击加成。”   应天赋看着自己的手,恍然大悟:“怪不得我刚刚觉得自己好像厉害了很多!”   白修倒是没说什么,他没什么感觉,反正对他来说都是一剑。   “是这样吗?……控制器拨不通!攻城居然还封锁通信!糟了,那我得赶紧回去通知队长!”受伤的青年看着手上毫无反应的控制器,焦急地拧着眉,站立不稳地扶着墙缓缓站起来。   他刚刚是最后一个进来的,说明他在给队伍殿后。有这种觉悟的人,起码对这个世界的玩家来说,人品还算可以。   那就帮他一下吧。   裴风然目光淡淡地划过他扶着墙颤抖的手,出声制止他自虐的行为。   “不用那么麻烦,我帮你通知好了。”   说着,裴风然用左手按着剑鞘,右手掀开左手腕的袖子,在控制器上操作着。   他是管理员,任何封锁都对他无效。   挣扎着站起来的青年抬头,疑惑地看着这个被他打上柔弱医者的战五渣:“你知道我家队长的编号是多少?而且现在通讯已经被封锁了……”   “不需要,我群发就行了。”   裴风然随便点了几下,很简短的一句“鬼王夜袭,请注意”,手指按下发送键,显示群发完毕。   “叮。”   下一秒,屋内除了裴风然外的所有人,立刻就收到了通知。   上面显示的是只有那个游戏系统才能用的红色通知。   众人顿时像见鬼了一样的盯着裴风然。   “你、你是谁?!”   裴风然听着外面的动静,不在意地说道:“你们能先把目前最重要的事情解决,再来思考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吗?”   众人瞬间回想起现在的状况,神经都紧绷了起来,静静地听着门外的风声。   听力最好的白修知道距离下一波还有一点时间,遂抽空转头嘲讽道:“呵,也不想想这是哪个人惹出来的祸?”   裴风然辩解:“都说了,不是我,我没有杀鬼王之子!肯定是误伤!”   “鬼王之子,是血缘诅咒吗?怪不得。冒昧询问一下,你为什么能这么肯定自己没杀?”倚着墙站起来的青年接受的速度还挺快,对裴风然的态度立刻一个180°大转弯。   从极度轻视到极度警惕。   如果可以,青年现在估计会立刻把裴风然关起来严刑审问。   裴风然完全忽视他的语气,理直气壮地回道:“因为他丑得令人我印象深刻,我的剑也是有审美的!能不碰的时候,绝对不砍他!”   众人默默看了眼他手底下拄着的那把贵气的剑,莫名觉得裴风然的理由很有说服力。   “那、那……鬼王会来吗?”应天赋有些害怕,小脸皱巴巴地往哥哥身后躲,想找点安全感,他只是个弱小可怜又无助的未成年人啊!   “肯定会来啊!不然,诅咒不是白下了嘛!”不言毫不委婉地在他身旁吓唬他,甚至转头笑眯眯地看着他。   “但是,如果我们打赢了鬼王的话,这个回合的游戏就算人类胜利了哦,接下来你就不用这么提心吊胆了,当然,如果这一战玩家输了的话,也就没有什么以后了。一战定胜负!”   听到他这么说,应天赋抖地更厉害了,像只兔子一样,紧紧地抓住哥哥的衣袖。   “这个回合?”门口的青年的视线瞬间移过来,他一下就抓到了重点。   裴风然走过来,手指轻轻地搭了一下他的手腕,至于对方的挣扎则是直接被无视了,都受伤了还想抵抗?   “撑不住的话就别勉强了,和你的队友一起进去休息吧,剩下的我们来就行了。”   作为医者的裴风然还是关心了一下。   “不行!”青年立刻拒绝这个提议,“你身份不明!我还没弄清楚为什么你可以用系统的权限群发信息呢!”   标签从战五渣变成危险分子的裴风然无奈地叹了口气,所以说,这种不听医嘱的病人最讨厌了。   “磨磨唧唧的。”白修突然一手刀,就把因为警惕裴风然而背对他的青年劈晕,推到他剩下那几个队友手里。   “看好他,死了我可不管。”白修冷着脸吐出的话语,让那几人只能点头。   越过众人,裴风然走到门口,直接推开大门,阴风倒灌,吹得衣领飘飘,他看着远处黑暗地平线上逐渐出现的大片身影。   烟影摇曳,数量可想而知的庞大。   左手扣着剑的裴风然嘴角勾出一抹其他人都看不见的浅淡笑意,意味深长,那一瞬间的似笑非笑就像是他一直带着的咸鱼面具终于裂开了一道缝隙,让人窥探到其中的深邃。   他的计划成功了,不言说的没错,他就是要一战决胜负,就是不知道这一回合谁会获得胜利。   当然,对他来说,除了胜利以外他不接受任何其他的结局。   裴风然收敛了笑意,修长的手指抵着冰冷的剑鞘,看着远处的黑暗,满目期待。   “要开始了,人类与魔鬼的对决。”   作者有话要说:然哥终于主动了一次,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72章 最强玩家(五)   一袭黑色风衣的裴风然一步踏出门外, 清冷的夜风吹动了他额前的刘海, 露出墨色的眸子与黑夜对视,像是在无声对峙。   比之前一夫当关的白修还要有气势。   似是感受到气场的变幻,白修抬头, 看着他的背影,心绪翻涌,冷漠的表情顿了顿,带着些感慨地说道:“很久没看到你这么认真的样子了,真是怀念啊。”   看着眼前似是能吞噬一切的无边黑夜, 听着耳边大批鬼怪破坏一切逐渐靠近的声音,站在门外的裴风然淡淡一笑, 声音平稳。   “有什么好怀念的,最好再也不见。”   裴风然在人族的地位特殊,不仅在于身份, 更在于能力。   他是人族两大至高家族的血脉和继承人, 从出生起就备受瞩目,早慧的他不负众望成为联盟年轻一代的最高战力,强大的武力再加上极高的身份, 使得裴风然在对敌方面拥有极大的震慑力。   一般情况的小打小闹自是不需要他出手的,只有在遇到大事的时候才会要求他出战。   既然是无法避免的大事件,又怎么会缺少炮灰, 所以他每次出手,都带着无尽的彼岸气息,无数的鲜红血液迸溅在他身上, 分不清那是同伴的还是敌人的,反正最后都会凝结成这世间最漆黑的颜色。   他每一次的出现,都代表着成千上万人会化为报告书上那一个个冰冷的数字,代表着定下了无数阴谋诡计的成功或者失败,代表着种种地狱般的哀嚎和诅咒。   这个世界最黑暗最真实的一面,在强大却年幼的裴风然生命里肆意地彰显著存在感,让他感到罪恶,感到恐惧,感到窒息。   于是,他开始逃避。   只要自己不出手,这个世界就是和平的,只要自己无用,大家的生活就是风平浪静的,这是裴风然对自己的心理暗示。   他这样封闭自我的做法却让其他人倍感担忧,多次劝说,多次关心,但裴风然也不是个没有主见的听话小孩,他把阴奉阳违做得是心应手,一边敷衍着,一边依旧照着自己的节奏走。   一直到这个世界。   只能说,谢时玄不愧是人族最为杰出的先知,虽然他不知道裴风然心里在想什么,但他一眼就看出裴风然会对这个世界反感,进而产生改变。   这个世界太过无辜,魔族大举入侵不说,魔主甚至恶意夺取人族的研究成果,设下真人版魔鬼游戏,妄图灭绝这个小世界的人类。   前几个世界虽然也很混乱,但那都是人类自己选择的生活,每个人不同的想法交织碰撞在一起,总归会走出一条路来,但这个世界不行!   毁灭人类,根本不给任何选择权,这触及到了裴风然的心理防线,他不能再催眠自己,这个世界是和平的了。   就好像之前的应家兄弟那样,如果他当时不出手,那么兄弟俩必死无疑。还有刚刚救下的对救世主爱得深沉的青年,如果他和白修不在,他们即使逃回来也不过能多活几分钟罢了。   这个世界上又有多少像他们这样的人呢?   是时候清醒一下了。   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裴风然扣紧手中的剑,右手缓缓抽剑,在睁开眼的时候抖了一下手腕,那眸中的迷蒙倦怠像是被剑光划开一般,露出锐利冰冷的鲜红色。   要是魔修,他还可能还会手软,但若论杀戮异族,他可不会有半分犹豫。   “上吧。”   到底是在这个残忍的世界里长大的,玩家们对于鬼王突然袭城的这个设定适应程度极高,在鬼怪奔袭过来的时候,屋内的众人没有出现过鬼片里的那种无助的惊悚尖叫,只有冷静到麻木地攻击。   或者说,这个世界的玩家每天都在胡思乱想着自己会如何死去,即使死了,也只不过是让他们的想象提前兑现罢了。   来袭的鬼怪数量多得数不清,就好像变大的蚂蚁一样,密密麻麻,一眼望不到边,解决一个就会来下一个,杀不完才是最令人绝望的。   “噗嗤”!   应天择拧着眉一枪打穿正在砸玻璃的小鬼的脑壳,崩出的血浆染透了整扇窗户,他无视这些,只顾看着外面世界的疯狂与血腥,一下握紧了身后弟弟的手,然后松开。   “小天,一会儿记得跟紧我!别走散了!”   他不后悔把弟弟带进鬼城,因为他害怕弟弟死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跟在他身边,只要他还活着,他就不会让弟弟死在他前面。   在普通世界不过才初中年纪只需要好好上学就行的应天赋,在这里却需要面对生与死的抉择,这个世界的疯狂与绝望让他胸口心脏的跳动速度已经超过了他之前十几年的认知。   “砰砰砰”!   耳边尽是心脏的跳动声,疯狂得像是感应到危机,想要逃离他的身体一样。   应天赋的手在抖,嘴唇在抖,呼吸也在抖,他的大脑在叫嚣着赶紧大叫着逃走,但他却依旧没有放下手里的武器。   “没、没事的哥哥!我……我可以的!”   兔子急了也会咬人,应天赋不愿让哥哥分心,只能咬牙忍着,一步不退。   应天择抿着唇,用力地挥着另一只手上的利刃,砍死更多的鬼怪。   守在最前方面对最多鬼怪的裴风然却和他们不一样,随手一剑就是一地鬼怪,斩落的尸体瞬间就消散天地,他甚至有空回头看屋里的情况,正巧听到了应家兄弟的对话,内心更是坚定了要尽快结束战斗的想法。   白修长剑甩飞几个缠人的家伙,移步来到他身旁:“幸好附近只有我们一户,不然就有伤亡了,但鬼王也不傻,他肯定会分兵往其他方向走的。”   不言也跟紧裴风然,虽然他不怕这些鬼怪,但他现在受伤了,蚁多咬死象啊,他也怕死。   “对啊,公子,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虽然印记是下给裴风然的,但这只是鬼王袭城的理由之一罢了,甚至不是最重要的。   转换想法的裴风然下手干脆利落,剑光一闪,周身三米内完全成了真空地,在这个被鬼怪层层包围的时候显得格外神奇。   裴风然瞥了眼屋内:“不是还有那什么圣战救世主吗?鬼城里的全是高级玩家和他们的队友,我把鬼王挡住,他们总不至于连那些炮灰都打不过吧?”   虽然惹鬼王提前攻城的举动看着很疯狂,但裴风然也是精心计算过的。   怎么说他也是鬼城的隐名城主,这里到底有多少名玩家他是最清楚的,只要他们团结一心,加上系统的给予的福利加成,绝对可以抵御一群没有鬼王领导甚至没有多少智商的鬼怪。   等攻城结束系统结算的时候,他把鬼王的功劳算在屋子里那个一心信仰救世主的青年头上,给他们增加功勋。   能让队员那么崇拜,那个救世主肯定能力和魅力都不差,到时候凭借打败鬼王的救世威望,这个救世主就是真的了,领着崇拜他的圣战组织在这个游戏里建立一个人类的国度想来不是什么问题。   这样,一切就都重回正轨了。   裴风然的计划非常完美。   “副队!副队!你你你、你快看!看控制器!”   负责照看青年的队员看着控制器上的消息,瞳孔一震,直接摇醒了他。   “嘶……痛!白修那家伙下手可正重,不知道队长为什么那么重视他。怎么了?队长来消息了?”受伤的青年一醒来就伸手揉着被白修一手刀劈晕的脖子,酸痛的感觉还在,碎碎念了半天。   最后在队员不正常的表情的提示下,这才疑惑地低头看向手腕。   “呀,居然真的来了!队长这么快就来救我们了,不愧是我的救世主!”   面容忧郁警惕的青年立刻露出了笑容,高兴地点开信息,上面是队长一如既往的积极向上鼓舞人心的语气。   【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了!】   但随后,青年视线下移,整个人就像是从云端跌入了地狱,摔得粉身碎骨一般。   【距离:三千一百六十七米】   “这……这不可能……”   青年浑身僵硬,满脸崩溃,眼神恍惚,喉咙里的质问呐喊却只是在原地绕了个圈,轻轻地消散在嘴唇前,出口时只余淡淡的沙哑和无力。   虽然刚刚因为鬼王的威势,鬼城的通讯中断了一会儿,但裴风然作为管理员,非常作弊地通过系统后台恢复了全城的通讯。因为早就计划好要让圣战这个组织作为人类的新管理者,所以裴风然直接给予屋内圣战的那几人最高权限,能看到对方和自己距离的那种。   所以,看到距离的青年崩溃了。   他无法想象队长这边发信息说要救他的时候,那边正在做些什么!   这里和基地相距一千米都不到,明明他来的时候队长还在基地里,怎么可能突然多出两千米来?!   肯定……肯定是写错了吧?   队长他怎么可能临阵脱逃……怎么可能……   “喂!你们几个注意点!战斗中别走神啊!”   应天择余光注意到后急忙几步上前,砍倒了一个偷袭他们的鬼怪,顺带出声提醒这群神情恍惚的人。   除了裴风然他们这些外人杀鬼不会有出血以外,这个世界的玩家砍倒鬼怪就和砍倒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会有尸体,会流血。   应天择救人心切,没控制力道,鬼怪倒下的方向正好是青年那边。   鲜红的血液洒了他半张脸。   “……”被迫清醒。   守在门外的裴风然不知道屋内发生了什么,他正认真地寻找着鬼王。   那才是这场游戏的关键。   透亮的视线飞快地来回移转,很快,他看到了一抹体型巨大神情和别的鬼怪不同的身影。   找到了。   “替我守一下,我去去就回。”   看着那抹身影,裴风然眯了眯眼,和白修打了声招呼后,瞬间消失在原地。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现成的救世主,计划通√ 第73章 最强玩家(六)   看着裴风然离去, 不言赶紧后撤几步, 他现在可是伤患啊!   “话说,你觉不觉得这发展有点太快了?虽然我不走的原因是想让人类获得胜利,但这突然来一出鬼王袭城的, 只要把鬼王解决这一回合就胜利了。愿望实现的太快,有些不真实,总觉得哪里不对啊!”   明明很顺利,但就是别扭,不言觉得自己这种想法太欠揍了。   白修面露鄙夷, 他对不言的好感度一向都不及格:“呵呵,你不是第一军师吗?你自己想啊!用你那进水的脑子好好想一想, 谁能如此轻松地把鬼王引过来?”   不言一点都不尴尬地躲到白修身后,避开鬼怪的攻击。   “我当然知道……但是,公子不是否认了吗?”   “你信?”   不言握拳轻咳了两声:“不管怎么说, 表面上我还是要和公子站在同一条战线上的。”   言外之意就是, 他也不信。   “所以,公子这是想通了?居然这么主动。”   不言抬起头,蜂拥而至的鬼怪把他视线都挡住了, 他看不到裴风然和鬼王对战的场景。   白修冷着脸出剑,虽然裴风然能追杀他几条街,但这些鬼怪明显做不到, 即使成堆涌上来也没用,再多对他来说也和杂鱼没什么两样,只是一剑和两剑的区别罢了。   “谁管他是怎么想的, 他一向脑子进水!反正等这里的事情结束后我就去找家主,本来任务就是他一个人的,我只是来陪侍家主的。”   不言啧了两声:“原来你们的关系这么不好啊,不是说你们是青梅竹马吗?”   白修额角凸起几根青筋,出剑的力道更重了:“谁和他是青梅竹马啊!如果可以,我恨不得离他远远的!从小到大被他坑得……我都快对这个名字产生心理阴影了!”   每次裴风然想戏弄白修的时候,都会特别温柔地喊他的名字,由于白修对声音特别敏感,裴风然的嗓音堪称完美,所以白修总是拒绝不了,然后恶性循环就开始了。   不言挑眉:“哦,是这样吗?但是魔主对我说的故事,好像和你对我说的不太一样哦。”   白修稍微回头了一下,终于看了他一眼:“你的那位魔主到底是谁?居然敢那么亲密地叫家主的名字!”   关于上次那件事情,白修一直记在心里,到底是谁,能那么自然地叫出谢时玄的名字?   不言惊讶地回视一眼,发现对方是认真的,更惊讶了:“你居然不知道!不应该啊!难道说,先知竟然没告诉你?咦……难道是因为……”   像是想起什么,不言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咳咳咳、也是,你和公子关系那么好,告诉你就等于告诉公子,万一公子怒急攻心,愤怒之下冲过去把魔主干掉也是有可能的。”   白修:……你们哪只眼睛看到我和裴风然关系好的?   “你告诉我,我保证不告诉他。”   不言摇头:“不行,我不能赌!魔主现在还不能死!”   白修:“……”   “那家伙还是很有分寸的,虽然有些不可置信,但是我是真的没见过他生气发火,你用不着这么笃定吧?”   不言继续摇头:“你不懂。公子他不发火是因为他实力强大,这个世界上没什么事情是他一剑解决不了的,所以他足够温柔,淡定,包容。但是,这件事不一样,他和武力没关系……比较特殊。”   白修反驳道:“既然你都说了很特殊,对他来说,特殊的事情能有多少?他一个个猜过去,一样能猜到啊!”   “不,公子的性格我是知道的,在某些方面和先知差不多,只要我不点明,他就不会往那方面想,但是一旦他知道了,以公子的聪明,绝对能推导出真相。到时候……魔族怕是要高兴坏了,人族内斗,还是绝对的天崩地裂的那种!”   一想起可能发生的场景,不言就仿佛牙疼一般地捂着脸,一脸的难以言喻和不忍直视。   白修眼眸深沉,他的智商一向不低,只是裴风然在的时候懒得思考罢了:“别人不说,他就不会往那方面想……”   以裴风然的性格,他不会往哪个方面想呢?   白修思索着,忽然,眼睛一亮:“难道说,是他师尊当年突然……”   “停!你别再思考了!可千万不能告诉公子!我们赶紧完成任务走人!”发现自己不小心说漏嘴的不言连忙双眼闪着泪光,一脸可怜地双手合十求放过。   “我不过是漏了一句你就猜出来了,还说你们关系不好?真是太假了!人心险恶啊。”不言低头小声嘟囔了一句。   猜到过去魔主身份的白修也开始觉得牙疼:“嘶――是啊,如果这是真的,那确实不能告诉他。但是,那位既然去做了卧底,他们俩在任务期间迟早会碰面,到时候还是会露馅的啊!”   不言道:“放心,魔主已经安排好了,在最终决战前,他是绝对不会出现在公子面前的。”   白修瞥了他一眼,猜到了什么:“绝对不会出现?其实是家主告诉他了对吧?不然要如何保证自己不会遇到那家伙?”   不等不言回答,白修又道:“行了,我知道了,家主就在那位的身边。等结束后,我也要和你一起过去!”   不言对他的决定表示不赞同,瞪大了眼睛:“……啊?你为什么要来啊?”   “因为我是家主的家臣,二十四小时贴身随侍、必要时候甚至可以暖床的那种!”   “……你居然还一副骄傲的样子,做家臣很光荣吗?”   正常人不是应该很有野心地想做家主吗?不言并不是很能理解白修作为谢时玄脑残粉的独特想法。   这时,屋内的应天赋凑过来,扭捏地问道。   “两位……两位先生,大佬他回来了吗?”   应天赋对于救了他们且看起来温和的裴风然有几分依赖。   白修划出一道剑光,抽空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屋内有人受伤了?”   应天赋赶紧摇头:“没有没有!只是……那边圣战的几个人精神好像不太对,不知道是不是出了问题。”   之前看到青年带一队全副武装的人来“邀请”白修加入时,应天赋就暗自觉得这个叫圣战的组织应该很庞大可怕,就像鬼城的黑手党一样,所以看到他们好像有情况后连忙来汇报,生怕裴风然会被这些人牵连报复。   “嗯?圣战的?我看看。”   不言躲在白修身后,转过身,伸头望了过去。   “哟,瞧瞧那信仰崩塌的模样,想来是他们心中的救世主跑路了吧?”   不言的语气格外平稳,甚至还带着点幸灾乐祸。   他早就想嘲讽这群人了,一个被公子暗中庇护的垃圾私下忽悠忽悠自己属下也就算了,还敢大言不惭地在公子面前自称救世主?现在好了,鬼王一来就现原形,那么干脆地跑了,都把属下都整崩溃了。   不过他还是想说一句,活该!   “信仰崩塌?你好像很熟悉的样子?”白修瞄了他一眼。   不言虽然只是军师,但毕竟是在魔族卧底,平时怕是没少做一些可怕的事情,看他说出信仰崩塌时的平静就知道了,这人即使在人族也绝对是个危险分子。   “什么崩塌?”   温和的话语在他们身后响起。   白修看着裴风然逆着密密麻麻的鬼潮走来,松了口气,他对于这些挑战他洁癖症的鬼怪也有些头疼,他反手收剑,站在门口迎接他,明知故问道:“解决了?”   裴风然半张手臂,两手空空,轻笑道:“看不出来吗?”   武器都收回去了,自然是解决了呀!   “那这些……”白修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那些奇形怪状的鬼怪,问裴风然为什么不顺手也解决了?   鬼怪在门外站了一圈,他们虽然没有神志但却依旧有着最原始的危机感,对于强者的畏惧,在裴风然斩杀鬼王后,他身上的气息震慑住了鬼怪,让他们宁可站在原地呲牙咧嘴却不敢真的上前扑咬。   裴风然从鬼怪群众施施然地走进屋内,非常顺手地关上门。   “总要给这些新玩家留着当做压力吧。而且,我刚刚和鬼王辩论了一番,他产生了智慧,他认为他们属于新物种,也有生存权,他们吃人也是为了活下去,所以无罪。”   白修表情透着古怪,有些不能想象,纯粹是作为实验品诞生的鬼怪也能算新物种?那这标准也太低了吧!   “哈?他们属于新物种,就一个鬼王有脑子也算?他们应该只是魔族的实验品吧。”白修表示无法现象。   “您回来了?”衣服上沾满血的应家兄弟激动地看着他。   角落里坐着的信仰崩溃呆愣的青年也下意识抬起头看了过去,微笑着说着好消息的裴风然行走间仿佛带着光,就像救世主一样。   也许这只是他的幻想和移情,但现在青年急于寻找下一个信仰来支撑自己,而一个能单独杀死鬼王的人明显非常合适。   “嗯,过来坐吧,他们不敢进来的。”裴风然对着他们招了招手,走到客厅,盘坐在沙发上,不言连忙殷勤地在旁边给他递了个苹果。   白修也跟过来,问了个关键的问题:“你认可了?”   裴风然回忆起刚刚和鬼王的对话,歪了歪头,咔嚓咬了一口苹果。   “我中立。不过,怎么说呢,这个鬼王的智慧不低,还很有牺牲精神,他不仅一眼看穿了我的能力,还愿意为了我的一个承诺自尽,省了我不少功夫,所以,我还蛮欣赏他的。”   “什么承诺?”白修皱了下眉。   裴风然嘴角扬起一抹迷蒙的笑意:“公平,他希望我能公平地对待人与鬼。”   众人都有些疑惑。   “这……什么叫做公平?”年龄最小的应天赋出声问道。   裴风然也笑着看向他:“对啊,怎么样才算公平呢。他没说,我也不知道,所以,就交给你们自己解决吧。”   “啊?我们?”应家兄弟不明所以地对视一眼。   裴风然悠闲地咬了口苹果:“是啊,毕竟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这人与鬼之间的矛盾,还是让你们自己解决更好一些。”   不言立刻表示反对道:“公子,你要把控制权交给玩家?不行啊,他们肯定会偏向自己的!”   裴风然安抚道:“别急啊。虽然我不知道什么才是真正的公平,但我知道什么是不公平,到时候,不合意的我否决掉不就行了吗?”   “哎对了,你的那位救世主呢?他怎么还不来?”   裴风然看向角落里的青年,开始找起了自己计划中的接班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赶快来人,他要收工了!   其他人:不好意思,那人来不了了。 第74章 最强玩家(七)   虽然难得主动了一回, 利用系统的潜藏规则算计了他们一把, 让战局迅速结束,但裴风然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尽快结束这个世界的不平衡。   只要玩家恢复之前的地位,他就算功成身退了, 至于后面谁掌权,谁不服,这个世界的玩家将来过得如何,那位救世主能不能好好地承担自己的责任,这些事情对裴风然来说都无所谓, 他从来不关心这些。   一直以来作为人族年轻一代最高战力的裴风然,他关心的向来都是人族与异族之间的平衡问题。对于裴风然来说, 鬼王提出的要求不算过分。   “他人呢?”   没人回答他,裴风然疑惑地又重复了一遍。   不言看了眼角落里失魂落魄的几人,脸上带着几分不屑:“公子看不出来吗?他们的信仰崩溃了, 还在恍惚着呢, 你这样问,他们很难回答啊。”   裴风然吃苹果的动作一顿,眨了眨眼睛:“什么信仰崩溃?”   他立刻转过身去看去, 之前那个和狂信徒没什么两样的青年,现在看着像个失去灵魂的人偶。   裴风然打量了他一眼,发现状态不太对, 下意识压低了点声音,想着要怎么安慰他,他看了眼手上被自己咬过两口的苹果。   “你……没事吧?要吃苹果吗?”   被轻声呼唤的青年盯着裴风然, 破碎的眼中突然有了神采:“是你打败了鬼王?!”   疑问句里充满了信赖感。   裴风然察觉出了一点违和感,转头看了眼白修,想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白修兀自在那擦桌子,完全不理他。裴风然又看向不言,不言耸肩摊手,表示自己并不了解。裴风然最后看向应天择,应天择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他刚刚一直在战斗状态,注意力都在弟弟身上了。   裴风然只能扯了扯嘴角,回道:“啊、啊,嗯,算是吧,鬼王同意和解了。所以,你家那位……队长、是队长吧?他在哪里,你能把他叫过来吗?我有事找他商量。”   话音刚落,角落里的青年突然站起来。   “……???”   裴风然拿着苹果的手指微微一抖,一脸疑惑地看着他。   他这是要干什么?   青年一步一步走过来,表情越来越庄严肃重,在走到裴风然面前三步远时,突然单膝跪下,双手捧着那个被咬过的苹果,双眼专注地盯着他,裴风然立刻一个战术后仰。   裴风然:等等!这个……这个姿势是要干什么?求婚吗?他又不是女生!找错对象了吧!   虽然他被对方的眼神盯得有些毛骨悚然,双手也被死死攥住,但裴风然倒是没感受到杀气之类的恶意,所以也没有抽出手或者反击,只是在心里疑惑着这人要干什么。   他就是客套一下,这人总不至于真的要吃自己咬过的苹果吧?   屋内的其他人也都好奇地看了过来,尤其是白修和不言,两人似乎都想到了什么,抿着嘴忍笑忍得很辛苦。   跪在地上的青年仿若一个虔诚的信徒:“从今往后,您就是我的救世主,您的话语就是永恒,正确而精准,指引我迷茫而又混浊的一生……”   “哎哎哎哎!等等等等等等!”   裴风然吓了一跳,连忙叫停。   这人拿错剧本了吧?他什么时候成了救世主了?   话说,你这转变的也太快了!   说好的狂信徒呢?你这样突然就改变信仰的信徒是不合格的啊!   “你真的没给他洗脑吗?”   裴风然看向不言这位魔族军师,非常怀疑这是他的阴谋。   不言立刻叫屈,张开双臂,露出绷带,以示自己的柔弱和清白:“公子,我什么都没干!我是伤患,伤患啊!我真的没那么厉害,洗脑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他也是伤患啊。”裴风然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跪在自己面前的青年。   “呃、话说……你能先把我的手放开吗?我这样有些不太方便,你要是想吃苹果的话,茶几上还有。”   虽然觉得有些尴尬,但裴风然依旧语气温和地同他商量着。   青年满目星辰地抬头注视着自己心中的神明:“您的指示,就是我生命的方向。我知道自己卑微,配不上您赐予的食物,但我会继续努力,直到达到那个标准!”   裴风然的双手重获自由,但是他瞅了眼自己手上的苹果,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不怎么想吃了呢。   “……”   不就是一个苹果吗?为什么要说得那么悲惨!   裴风然不想和一个无脑信徒纠结,总觉得那样会拉低他的智商水平,于是,裴风然随手就把苹果塞青年手里了。   “给你了!赶紧把你的队长叫来,规则的更改很麻烦的,很多细节还需要和他商量一下。真的是,野心那大,出事了这么不积极的吗?”   虽然同情这个世界的玩家,但裴风然可不想像个保姆一样地照看着这个世界,准备找到接班后就立马走人,就是这个接班人有些过于磨蹭了。   青年本来还很高兴,但听到问题后张了张嘴,低下头,阴郁且惶恐地回道:“十分抱歉,您要找的人……恐怕……来不了了。”   “哎?为什么?”裴风然没在意,他正拿纸巾擦手,刚刚那个苹果的水沾了他一手。   忍着笑的白修走过来,故意抢话道:“当然是逃跑了,这样的人谁敢要啊!所以,最后还得你自己上!”   被不言拉起来的青年注意到裴风然逐渐变化的眼神,连忙站直身子,快速回道:“是的,五分钟前已经在三千米开外了。”   “……哈?”   人跑了?   也就是说,他的想法落空了?他还得自己上?!   裴风然动作一顿,表情逐渐扭曲。   “你们不是都说他是救世主吗?那他难道不应该心怀天下忧国忧民吗,为什么会跑!他的人品那么差,为什么你之前那么崇拜他?真的不是故意迷惑我的吗?你们不是说圣战不是很出名吗?那他找人邀请你干什么?我都计算过了,绝对没问题的,他跑什么!”   一向温柔淡定的裴风然差点被逼出咆哮音,再多的疑问都不足以表达他内心的不解和落差。   他是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每一次他的计划都不能顺利实现?   为!什!么!   裴风然好气啊!   性格温和包容的恩人突然沉下脸,地位最低只能看戏的应家兄弟被吓到了。   应天赋连忙跑过来安慰裴风然:“别生气,别生气!我倒是觉得这样很好啊,本来鬼王交托信任的人就是你,打败鬼王的人也是你,由你来定规则更合适不是吗?”   应天择在一旁点头,反正他又不认识什么圣战救世主的,对他来说,如果是裴风然来制定接下来的规则的话,他反而会更安心一点。   毕竟,愿意救人的裴风然是那么温柔的一个人,肯定比那个趁乱逃跑的假救世主要体贴他们。   青年信徒也在那里念着他神叨叨的台词,不过被裴风然自动屏蔽了。   “啊啊啊……不是这个问题……”   裴风然头疼地弯下腰,抬手扶额,顺便拒绝了青年想要过来捶背的殷勤。   “哪里合适了?我不是这个世界的玩家啊,我不了解你们,也不可能一直守着你们啊!”   青年双眼更亮了,神明果然是神明,和他不在同一空间却能相遇,这么一想,他果然是深得神明垂青的信徒!   “您不必担心,卑微的信徒愿意为您分忧!虽然队长跑了,但作为圣战的副队长,我也是有一定能力的,如果您放心的话,我也是可以的!”   “你吗……”裴风然犹豫了一下,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否决。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激动地浑身打颤,两眼冒金光,仿佛看到了天堂盛景一般,呼吸急促:“我我我、我有这个荣幸被神明记住名字吗?我真的有这个荣幸……”   “再废话就闭嘴!”   这一刻,裴风然终于明白了师兄为什么那么喜欢绷着脸了,说真的,对付这种无脑又极端的信徒,温柔是没有用的,冷漠独断才是最佳的处理方式。   “周行端。”青年飞快地报出名字,生怕神明反悔。   不言露出笑容,在一旁称赞道:“诶,这名字不错!行端,是希望你品行端正的意思吗?”   虽然是不言在和他说话,但周行端的眼睛依旧是先看了看裴风然,然后才对不言点头,淡淡地回道:“大概。”   周行端对于和神明以外的人说话没什么兴趣,他是信仰崩塌过一次的人,在抓到裴风然这根救命稻草后,精神上变得更加极端。   被戳中内心的应天赋凑过来,羡慕地看着他:“果然很有寓意呢!比我的好多了,我总觉得我这个名字是爸爸在看到哥哥的名字后随口起的!天赋什么的,也太草率了吧!”   站在他旁边的应天择,微笑着摸了摸弟弟的头:“希望你有天赋不好吗?”   应天赋不满地嘟嘴,伸手拍掉哥哥的手:“才不是嘞!万一我长大后没有天赋怎么办,那岂不是变成自大狂了吗?一个没有天赋的人却成天被别人叫天赋,很羞耻的好不好!”   其他人都在笑。   白修也参与了进来,这种话题自然不能放过裴风然:“你这不算什么,某个人可是天天被人叫做正确呢?呵呵,正确,他哪里正确了?要比羞耻自大,谁能比得过他!是吧?”   白修斜觑了某人一眼。   裴风然摸了摸鼻子,没说什么。   他单名一个然字,“广以为然”的然,这个字的含义有很多,但最常用的还是正确这个意思。   在他第一次提剑出战展露风采的时候,师尊就告诉过他,给他取这个名字的意思就是,他永远都是最正确的那个,正因为他是最正确的那个,所以无论他做什么,他们都会在背后支持他的。   永远都是最正确的吗?   还真是个过于沉重的期待呢,他能做到吗?   想起过往,思维有些发散的裴风然深吸一口气,收敛神色,挺直身躯,拉回了这个差点歪掉的话题:“周行端,我认真地问你,你要认真地回答我。”   “是!”   周行端一副‘就算让他当场自尽都没问题’的表情看着裴风然。   裴风然嘴角一抽,能不能表现地靠谱一点,别再让他动摇了。   “……把你脑子里的水清一清,不是作为信徒,是作为一个独立思维的人,作为这个十分无辜变成实验品的世界的玩家代表!”   “鬼王要求公平,但他现在已经死了,而且承诺他的人是我,你完全可以不用在意这一点。”   “所以,如果我把修改规则的权利交给你,请告诉我,你会怎么做?”   裴风然认真地盯着周行端。   如果他真的是被正确眷顾的人的话,那就请展示给他看吧!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我真的是被正确眷顾的人吗?那为什么救世主跑了?(掀桌)   白修:说明他跑了才是正确的(那种人要是接管了这个世界才真的是灾难)   周行端:您是永恒的正确!(咏叹调)   ――――――――――――   师尊的期待真的很可怕呢!   一个奇迹,一个正确,怪不得两个都想跑hhh   这篇是陈然专场,陈迹的故事在另一篇,还没开文,他是大师兄谢时玄的羁绊,至于算不算CP这个大概要看每个人的标准了。   柏拉图的那种吧,清水至极!两人几乎没见过面,但又意外得合拍,总之很神奇。   先把两人的单人故事写完再慢慢写双人的吧,谁让我感情线苦手,几乎是零分(捂嘴爆哭)   嘛,反正然哥从头到尾都是绝赞单身!   要说原因的话,未成年不准谈恋爱!(虽然并不是现代18岁的标准,但也是未成年) 第75章 最强玩家(完)   裴风然这次的询问异常认真。   似乎是听出了其中隐含的意义, 一直跪着的周行端脸上的表情消失, 一言不发,低着头沉默的样子让其他人逐渐收敛了呼吸,把注意力放在了他的身上。   总觉得他在憋什么大招。   应家兄弟在互相挤眉弄眼地用眼神聊天, 不言也和白修对视了一眼。   裴风然一直保持着原动作,等着他的回答。   身为人类,偏心自己的种族是灵魂上铭刻的本能,现在要让他因为一个与他无关的承诺保持人与鬼的平衡,周行端一个从小生活在这个不公平的游戏世界里的玩家, 能做到吗?   思考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周行端涣散走神的忽然凌厉起来,站了起来,双手依旧捧着那个苹果。   “如果交给我, 我会将获得胜利的游戏任务更改, 取消攻城的胜负之争,只要我们的终点不再是人杀死鬼怪或者鬼怪杀死人,只要我们不是无法避免的对立, 总有平等面对的一天。”   “哦……这样啊。”   裴风然发出不知道是赞同还是不赞同的声音。   “改变最终任务吗?那依你之见,任务应该要改成什么样子呢?”裴风然的手指已经搭在了自己手腕的终端控制器上。   “……我不知道,我很无能, 我希望所有人都能获得幸福,却什么都做不到,但是, 我相信神明能做到!”   周行端的表情就仿佛自己是被上帝派去指引人类未来的圣子一样微妙,直直地注视着他心中的神明。   本来只是为了拯救自己信仰崩溃才转而信仰更加厉害的裴风然的周行端越想越觉得自己之前信错人了,这位杀了鬼王还打算拯救鬼怪的才是真的神明,真的一视同仁的神明!   被称作神明的裴风然倏然露出一抹淡笑:“知道什么叫玩家吗?”   应天赋乖宝宝一样地举手:“我知道!就是玩游戏的人!各种类型的游戏我都会!”   这个世界的娱乐本就少,但因为游戏真人化的原因,大家多多少少都会去研究一下游戏,所以大部分人都对游戏、玩家之类的词汇耳熟。   裴风然笑意渐深,注视着周行端若有所悟的样子:“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不把思维再扩展一下呢?外面的世界更精彩哦。”   白修似乎也想到了什么,看了过来:“你不会是想……”   裴风然对着他笑,袖中搭着控制器的手指一直在动,不知道在写些什么。   周行端停顿了一下:“引入……别的世界的人类吗?”   应天赋兴奋地小跑过来,站在沙发裴风然边上,两眼闪亮亮的:“哎哎哎?!!!别的世界!真的可以吗?”   “从理论上来说是可以的。”不言摸着自己受伤的胳膊,点了点头。   “不过,这需要那个系统的协助才行,但是作为主系统的月族不是被老魔头劫走后改造了吗?公子你……找到了?”   裴风然白了他一眼,对自家卧底军师的智商表示怀疑:“你现在才想到这一点?如果没有他,那我是怎么成为管理员的?”   不言无视白修投射过来的鄙夷目光,担忧地看向裴风然:“你明知道我想不是说这个,他可是被现在魔主接触过核心程序的,公子你就不怕他……”   不言用手比划了一下,有些纠结:“……反水什么的吗?”   魔族三大魔主的威名都是用鲜血铺就的,而其中最负盛名的现在魔主,能力更是毋庸置疑,即使是对自家公子深信不疑的不言在魔族待久了,也有些动摇,不认为他能打破魔主的洗脑。   在这点上,一直和不言唱反调的白修倒是表示赞同。   “难得你能提出点有价值的意见。”白修先怼了一波不言,然后转头看向裴风然,“我也这么认为的,你肯定知道他在哪里,赶紧把他交给我,我拿回族里请人格式化或者直接摧毁。”   凡是触及底线的问题,白修的态度比裴风然冷酷多了。   裴风然抬眸,看起来有几分想叹气的无奈:“他明明是受害者,怎么被你们这么一讲,好像变成助纣为虐的了,他被魔主抓走当实验品也很倒霉好不好?而且,这是月族,不是言情小说里总是反抗主人只会和主角谈恋爱的脑残人工智能,好歹是集合了联盟现存的几位大师制造出来专门用来对抗魔族的新物种,你们能不能有点信心?看什么,说的就是你啊!”   无视裴风然的情绪,白修对着他轻佻地挑眉:“哇哦,你之前可都是叫他们老狐狸的,今天居然改口叫大师了?怎么了,你这是受什么刺激了?”   裴风然:……你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个吗?   “不是什么刺激,不过,确实很让人惊叹就是了。顶尖的杰作,可以这么说吧。”   白修盯着裴风然唇边的微笑,疑惑地歪了歪头,这个表情不太对吧?这家伙不骂那群老狐狸就算了,居然还赞美,太少见了!   等等!   白修脑中灵光一闪,瞳孔一震,突然转头看向屋内的几个人,像是在寻找什么。   “我的天!你别告诉我,那个被魔族洗脑的月族逃脱了控制!甚至就藏在这几人里面!”   甚至魔主实力的不言瞬间反驳:“这不可能!”   想要逃脱魔主的洗脑,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但反驳过后,不言和白修却都僵了一下,不,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裴风然看着面前不了解情况的本地玩家的三脸懵逼,笑了笑,停下了自问周行端问题时就一直在打字的手,抚了抚衣袖,恢复原状。   “你们以为,现在魔主为什么要花费这么大的心思去抢他们?难道只是为了显摆他的残暴?他是那么不长脑子的人吗?”   说了能克制魔族,那就真的能!哪怕你洗脑,控制了他的核心,他依旧能凭借本能去做自己应该做的事情。   如此坚定纯粹的本能,这才是最让魔族恐慌的。   裴风然可是从一开始就非常相信他们的,所以他才能在一开始就获得管理员资格,然后快速结束这场游戏,这就是他交付信任的回报。   白修缓了缓神,视线在应天择、应天赋、周行端三人身上来回打转。   即使被控制了,身为月族的他们依旧可以选择宿主,这是逃离魔爪的唯一手段,只是,是哪一个呢?   裴风然看出了白修的想法:“这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思考那么久?”   白修往旁边一指应天赋:“三选一?那……是他吗?”   裴风然歪着头:“在这个世界还能保持乐观心态的人确实难能可贵,但这不代表他就不正常。白修,你这脑子再不动动都要生锈了,真的。”   既然如此,那……   不言:“他?”   不言指着应天择。   裴风然摇头:“是因为我救了他们?你想太多了,我救他们纯粹就是顺手,他们受伤了,我看到了,又有能力,自然就救下了,没什么那么多原因。”   不言看向角落里的人,摸着下巴,表情犹豫不决:“总不至于是那位逃跑的救世主吧?”   裴风然脸一黑,瞬间否决掉:“不是他!”   因为行为变化多端,一会儿崇拜救世主一会儿崇拜裴风然,看着有些像墙头草,略显神经质,怎么看怎么不够坚定,从而被忽略的周行端,就那样静静地站在裴风然面前,目露复杂地问道:“是我……吗?”   白修:“怎么可能……”   不言:“不可能啦……”   裴风然对着周行端微笑,就像是在肯定他的想法。   “是啊。”   “哎哎哎哎哎?!假的吧!”白修和不言齐齐发出不可置信的声音。   他们几乎是下意识地把周行端排除在正确答案之外的,因为他实在是不像是那种心性坚定的人,难以想象拼尽一切逃离了魔主控制的系统会选择他这样的人作为宿主。   “你们两个的眼睛和脑袋,真的跟摆设没什么两样。”   裴风然动了动手指,示意还拿着苹果不放的周行端看一下他手腕上的控制器:“我刚刚给他留了信息,他现在还在恢复期,等他醒来后你可以和他聊聊天。到时候,你想知道什么,问他就可以了。”   裴风然留的信息自然是解释这一切,让他好好留下来辅佐周行端,和玩家们一起好好建设这个被鬼怪吓出心理阴影的世界。   “责任很重大,你能行吗?”   被托付一切的周行端把裴风然的淡笑和白修不言的惊讶都看在眼里,深吸一口气,掐灭了心底升起的那一丝自我怀疑。   神明的话就是真理。   哪怕他自己不相信,别人也否认他,但只要神明说他是,说他可以,那他就深信不疑,并且贯彻到底,这是属于他的坚定。   “……我可以。”   周行端这次的回答,缓慢却不显迟疑,那眼底的坚定让白修有了一丝了然。   信徒式的坚定吗?   “我已经帮你们设定好了,从外面世界来的玩家都是二次元投影,对他们来说就是游戏,死了还可以复活。你们不用担心会殃及无辜,有什么心理负担。至于剩下的设定,就交给系统了。发挥你们想象,把这个世界建设成一个真正的游戏世界!可以让鬼怪也参与其中,想想就很有趣呢。”   裴风然站起身,掸了掸衣服,笑着看了眼应家兄弟。   “你们可以开始幻想喜欢的未来了。”   然后他走过去拍了拍周行端的肩膀。   “苹果再不吃就烂了。”   “好了,你们两个别窃窃私语了,赶紧过来,要走了。”   看到裴风然招呼着白修和不言,转身要走,周行端下意识向前跟了一步,急切地唤道:“请等一下。”   “嗯?怎么了?”   周行端咬着唇,绞着手,指甲差点就划破皮肤:“其实也、也没什么……”   裴风然看着白修顺路把茶几收拾了一下,不言顺手拿着药箱,额角抽了抽,对着屋内的其他三人点了点头:“哦,那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但是转身才走两步。   “等一下!”   这次是三个人的声音。   在白修的嗤笑声中,裴风然停下脚步,回头,表情有些无奈:“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有话直说。”   三人紧张地对视一眼。   应天赋嘴快,立刻说道:“那就一人一句。我们还要机会再见吗?”   裴风然看着他年幼的样子,清澈的眸子:“会有机会的。”   应天择拉着自己的弟弟,看向站在他们对面的三人,深深一眼,像是要刻在心里:“祝你们一路平安。”   “你们也是。”   最后的周行端欲言又止,他想说的太多了,差点在最后脱口的时候哽住:“他的名字、那个选择了我的人……叫什么?”   其实他更想问神明的名字,但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裴风然笑了一下,转身推开房门。   鬼王死后,万鬼四散,鬼城又恢复了寂静,门外那深夜的优雅,让众人忍不住抬起头。   头顶是闪烁着的漫天繁星。   裴风然回眸,那深黑如墨的眸子看向周行端,就像黑夜一样笼罩着他,然后眉眼一弯,如月夜般柔美皎洁,带着点欣喜地说道:“很高兴你在意这个问题。他叫月星尘,是月氏的老大,也是经历最坎坷的一个。这漫天星河不仅是对他的祝福,也是对你的。”   看到他们出门要走,应家兄弟都走出去送别,唯有周行端站在原地不动。   就在裴风然三人的身影即将消失在黑夜中的时候,一道声音从屋内传来。   “这款游戏就命名为《星辰》怎么样?”   裴风然没有回头,只是挥了挥手。   “可以哟。”   人影融入黑夜,只剩风声呼啸。   站在屋内的周行端透过打开的门,看向那沉寂的黑夜。   就算他此刻闭上眼睛,那皎洁的月光和闪烁的星辉也依旧会残留在他的脑海中。   “嚯嚯嚯!”   情绪失落的应天赋突然转身,挥着手臂,发出兴奋地呐喊:“《星辰》是吧?哎呀,管他叫什么!我们赶紧开始吧!我要等不及了,改变世界,然后和他们再见面!耶耶耶耶!”   差点被吓到的周行端和应天择对视一眼,无声地笑了。   三年后。   在另一个世界。   一款名为《星辰》的超越时代的全息游戏开始风靡全球。   作者有话要说:后记就不写了,大概就是全息游戏里大家在吹制作者,然后制作者在等然哥的故事。   大家就自己脑补吧(咳咳)   感觉这个世界有点零碎,一点都不恐怖!   没写好,我检讨!(深刻反省)   下个世界是西幻,“你们见到的都是我的马甲”这种类型,然哥要挑战自己的演技,开启□□模式。   自己打自己,自己救自己,很难得的体验呢~ 第76章 诸神黄昏(一)   卡斯托姆城是斯米兰卡国的首都, 是这个国家最最重要的政治经济文化之城。   之所以如此, 是因为在卡斯托姆城的中央,坐落着这个世界上最宏伟最令人向往的建筑,那便是比王宫还辉煌耀眼的光明教会。   华美的圣殿, 宽阔的广场,高耸的石柱,精致的浮雕,奢华的镶嵌,金色的阳光下, 一切都是那么熠熠生辉。   毕竟这是最伟大最圣明的光明教皇的住所。   在这里,伟大的教皇陛下将会引领众人走向光明的未来, 在这里,所有虔诚信徒们心中的黑暗都会被终结,然后从无尽的光辉中重生!   在没有神明的时代, 光明教皇, 就是一切有形生命的主宰。   “咚咚咚”。   在清净圣洁的圣殿里,透着华彩的走廊上一道身影快步穿过,随后, 教皇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敲门声极其规矩刻板。   “陛下,莉莉安城急报!”   “进来。”   主人的语气不疾不徐, 轻柔优雅。   入乡随俗,裴风然终于换掉了他一成不变的黑色长衫,罕见地身穿着一袭显得十分尊贵的白金长袍, 头戴冠冕,当他用这副装扮面无表情地端坐在王座之上的时候,便能轻易地使得下方的信徒主教望而生畏,心生仰慕。   裴风然坐在办公桌的后面,低头翻看着手里厚得和砖头有的一拼的古典书籍,这是光明教会珍藏的关于千年未降的众神明的记载,他现在十分需要恶补这方面的常识。   “请恕属下无礼。”   在告罪后,一道人影。   长得和童话里的王子一样年轻俊美的骑士长穿着修身熨帖的白色制服,同色长靴,配着长剑,却端着一张和四五十岁大叔一样严肃认真的脸推门而入,将目光投向屋内唯一耀眼的光芒,他此生的信仰所在。   骑士长进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轻手轻脚的关上门,他对教皇的一切都如同对待珍宝一样小心翼翼。   “陛下!这是关于黑暗残党的最新情报!”   “拿来。”   似是看到什么有趣的文章,裴风然眸中露出淡淡笑意,提笔伏案书写,对于自家骑士长的汇报,头都不抬,只是伸出左手去接文件,绣着金线的衣袖衬得他手腕如玉。   得到允许的骑士长走到教皇的办公桌旁,弯下腰,毕恭毕敬地双手将文件递过去。   裴风然随手接过,在用羽毛笔在书页上写完字后,对着它轻轻地吹了吹,这才漫不经心地打开骑士长给他的所谓急报。   急报所用的高档白纸是普通平民积攒一辈子都买不起的,仅供光明教会使用,上面写着详细的经过。   大概来说,就是莉莉安城的光明分教会发现黑暗的踪迹,非常重视地上报,然后由枢机主教批准,已派出三位主教,外加一位在外行走的圣子,但依旧让他们逃掉了几个。   其实这份文件基本上就等同于莉莉安教区的主教上交的请罪书。   “哦,是莉莉安城啊,这已经是快出国境线了吧?”   阅读完毕,裴风然抬起头,露出和这座光明圣殿极其相配的金色眸子,虽然他原本的眼睛不是金色的,但这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骑士长微微躬身:“是的,陛下。不过,他们即使逃出斯米兰卡也没用,这个世界上的三大宗主国都是您的领土,安理莱和提亚的国王已经派人送来书信,表示随时可以提供帮助。您的光辉……”   不,你不知道。   他们是这本书的主角,按照剧情,他们不仅逃出去了,还成功推翻了光明教会,最后弑神,登上神位,不仅收了一路的后宫,还成为这个世界唯一的神明。   嗯,没错,就是如此狗血的剧情。   但裴风然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骑士长后面连续不断的赞美,一番思考后,他拿起羽毛笔沾了点墨汁,在文件上批复了几句话。   侍立在一旁的骑士长那个角度正好可以看见,惊讶地脱口而出:“撤回?为什么不继续……啊!陛下恕罪……”   裴风然抬手打断了他日常请罪的流程,保持着身为无上教皇的得体和优雅回道:“不必如此惊慌,黑暗并没有那么让人畏惧。”   其实裴风然取消通缉令只是想让剧情走得快一点,毕竟光明教会纠缠主角那么久,除了拖剧情还有什么用?   被教皇安抚的骑士长骑士长虽然没有收到责备,但他的内心依旧十分自责失落,觉得自己刚刚僭越和激动的表现肯定令教皇陛下失望了。   对啊,他为什么如此失态!   不过黑暗残党而已,他这么激动,难道不是在表示黑暗很可怕吗?他可是光明教会的骑士,教皇陛下的骑士!他不应该如此!   光明才是一切,只要他心存光明,黑暗再多,他也不会畏惧!   满脸严肃的骑士长给自己一通洗脑,让他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仰。   “去吧。”   “是!”   在裴风然将文件递回,骑士长双手接的时候,表情过于严肃,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他心里想要将功补过,但面上却越发像下一刻就拔剑杀人一样可怕。   裴风然看着骑士长那僵硬的模样,之前为了符合教皇的身份一直保持优雅疏离的脸上忽然露出若隐若现的笑意,金色的眸中浮现点点清辉:“兰伯特,笑容。”   “……”骑士长兰伯特更加僵硬了,但是教皇陛下的要求,他无论如何都要做到。   于是,盛名在外的光明圣殿骑士长颤抖着抬起他那双在传说中能杀死巨龙的手,扯着两边的嘴角,对教皇露出了一个扭曲的微笑――如果那也能叫微笑的话,十分成功地把他心中的信仰给逗笑了。   注视着教皇陛下掩着嘴的动作,耳边的轻笑,眸中的浮光,骑士长心里涌出无尽的满足,瞬间就把刚刚生出萌芽的羞耻感给浇灭了。   如果陛下喜欢的话,多来几次,也是可以的。   在兰伯特向他行礼道别后,看着门被轻轻地关上,裴风然重新看向自己手中的古籍。   忘了介绍了,他现在是在一本书里面。   据说,这本书是联盟里面那群大师们创造月族的灵感之源,裴风然对此抱以无限怀疑。但不知道魔族是从哪里得到的资料,不仅信了,还集合大量人力偷出了这本书,还将里面的剧情搅得乱七八糟,导致裴风然不得不过来处理。   而且,继师兄失踪后,白修那个家伙也翘班了,在上个世界结束后就和不言一起走了,说是去找师兄。   身边突然没了人督促他认真完成任务,还有真有点不适应呢。   不过,即使没有人监督,裴风然这次也闲不下来。虽然他夺回了这本书,但因为被魔族捣乱过,书本里的世界甚是古怪,一下子少了好几个重要人物,他必须尽快把剧情接上,不然人物缺失,逻辑错乱,这个世界很快就会自我崩溃的。   虽然不知道这个到底是不是所谓的灵感之源,但怎么说也是人族至宝,裴风然自然要将他完好无损地送回族里。   只是,要怎么做才好呢?   书里消失的人物实在是太多了,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只能找借口来回跑了。最关键的是,他还要完美演绎原主的人设,这真的是太过考验他的演技了。   目光在桌上那本古旧的书页上打转,裴风然一边思索着下一步的行动,一边习惯性地转着手里的权杖,摩挲着上面手感细腻的宝石。   这是教皇的权杖,象征着至高无上的地位和权利。   所以说,真的很烦人啊,连作为本书仅此于神明的幕后大boss的光明教皇也消失了。   “当――当――当――”   挂着圣殿塔尖的钟声敲响了,代表着12点到了。   想起另一个重要人物的处境,裴风然叹了口气,他要尽快赶过去衔接剧情。   于是,他放下权杖,用这个世界的法术封锁了房门,防止有人进入。   “这样应该可以了,兰伯特不会这么快回来。”   思绪扩散,潜入这个世界的最深处,下一秒,裴风然消失在圣殿,出现在这个世界的另外一处,替代了另一个消失的人物。   “砰砰砰”!   “霍西亚!出事了!你快点出来!”   门外毫无规矩可言的敲门声和叫喊声,让刚到这个房间的裴风然瞬间就从教皇的人设里走出来了。   这和骑士长的敲门方式差距也太大了。   已经变成黑发黑眸少年的裴风然收敛了属于光明教皇的优雅和高贵,缩着脖子,拢了拢身上的深色披风,把披风上的兜帽戴好,顺手抓了把过长的刘海,把自己的脸遮住,然后才去开门。   “有事?”   敲门的是卡尔,一个长相和名字一样普通常见毫无特征的少年。   “你怎么这么慢啊,再不出来,我们就丢下你自己走了!”身材比裴风然这个人设还矮一头的卡尔仰着下巴,一脸不高兴地说道。   裴风然低着头不说话,开始演绎他这个沉默寡言阴郁的人设。   卡尔更加不高兴了,他好心来叫这个人,怎么还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啊!   “你们两个怎么还在这里?光明教会的人马上就要追过来了!我们要赶紧走!”   这时,一人同样身穿黑披风的人出现,用冷静的声音制止了卡尔的怒火。   看到来人,卡尔眼睛一亮,搓着手,殷勤地走过去:“歌莉娅小姐!哎呀哎呀,您怎么过来了?都怪霍西亚动作太慢……”   没等卡尔把锅甩到裴风然头上,歌莉娅见他们都准备好了,就冷着脸,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来不及了,马匹已经在外面了,不能再耽误时间了。”   “霍西亚,你会骑马吗?”   裴风然跟上,用比歌莉娅还要简洁的方式回道:“会。”   “那就好。”   当三人出门和黑暗残党会和,骑马来到关卡处,正排队想要通过国境线的时候,整齐的马蹄声伴着烟尘从身后传来。   清亮的声音扩散开来。   “传教皇令!”   “所有人停下,接受检查!凡黑暗教会残党,就地格杀!”   正排队等待出境的裴风然:……?!   嗯?他明明已经取消通缉令了!   难道说,除了他,还有另一个教皇?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自己抓捕自己,这真是个难得的体验。 第77章 诸神黄昏(二)   明明裴风然已经撤销了通缉令, 想要加快剧情的发展, 但是现在还是和剧情一丝不差,试图逃离斯米兰卡的黑暗教会的主角一行,被莉莉安的光明教会给拦下了。   光明教会的到来引起了几分骚动。   看到传令的队伍里甚至有红衣主教的身影, 这已经属于教会高层了,如此兴师动众,让刚逃过光明教会追杀的卡尔瞳孔一缩,回想起之前的经历,略带惊慌地跑到歌莉娅身边, 想要寻求安全感。   “歌莉娅小姐!我、我……我们……我们现在要怎么办?”   “先别急,距离查到我们还有一段距离, 等安东回来再说。”歌莉娅表现得十分冷静。   卡尔虽然慌乱,但在被歌莉娅安抚下,也很快平静了下来, 目光巡视周围, 暗自警惕着。对比普通人,他的反应已经算镇定了,甚至能第一时间想到守护在领袖身边, 作为一个骑士来说,称得上优秀。   关于这一点,裴风然看得很明白。因为黑暗教会本就人少, 再加上四处遭遇光明教会的打击,那些莽撞无脑的成员早就死光了,能活下来的都是拥有一定心性实力和运气的人。   黑暗教会的骑士长, 身材高大的安东很快就从前面回来了,告诉了众人一个好消息。   “歌莉娅,我探查到了。是莉莉安城的城主发出的通缉令,上面并没有教皇的白金色印章,他这属于私下行动,假传教皇谕令。”   歌莉娅惊讶地抬起头,难以理解这位城主的行动:“什么?教皇谕令他都敢假冒?这可是要上绞刑架的重罪!他不是光明信徒吗,不怕死?为什么他就这么想要和我们同归于尽?”   卡尔也道:“就是,这很奇怪啊。虽然我们没有修习光明而是选择了黑暗法术,但是在诸神时代,黑暗不输光明,我们并不是什么异端。虽然现在诸神渐隐,黑暗势力大大衰退,但也用不着这么死咬着我们不放吧?又没有什么好处。”   歌莉娅蹙眉分析着:“既然没有教皇的印章,这说明教皇没想赶尽杀绝,默认了我们的存在,连那位都放过我们了,这个城主却宁愿假冒谕令也要追杀……这其中必然有问题!”   裴风然没有出声,他总不能说,是因为他想要推进剧情所以才撤销的通缉令吧?   他想起自己上午收到的那份文件,心道,莉莉安的城主大概是想将功补过吧,所以一定要抓到这几个黑暗残党,以此向圣殿表明自己的实力和忠心。   但是你这样做把你家教皇也给坑了呀!   身兼多职的裴风然心累地叹了口气,默默地拢了拢身上的披风,祈祷剧情能发展得再快一点吧!   安东露出爽朗的笑容,一手一个,摸了摸脑袋:“都别皱着眉头,会有办法的。”   “安东,说过很多次了,弄乱女士的发型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哎哟!安东大叔,你的手劲很大,很疼的哎!”   安东这一插手,两人的表情瞬间就变了,变得不再愁苦。   感受到气氛的变化,裴风然从兜帽的缝隙中看向这位仿佛只是一个普通大叔的黑暗骑士。   他昨天只来了半天,就听了一耳朵的歌莉娅和安东光辉事迹。   在他看来,虽然表面上圣女歌莉娅才是领袖,但这位不起眼的安东骑士才是这群黑暗教会残党的中心人物,他较年轻的歌莉娅而言,有着充足的人生阅历,长辈一样的温暖包容,以及强大到敢于对抗全世界的勇气和魄力。   这让裴风然有些好奇他的成长经历,书里并没有详细描写配角的故事,因为这不重要,很快,作为他们保护伞的安东就会死在光明教会的红衣主教手上,然后主角一行亡命天涯的升级之旅就此开启了。   这里没有霍西亚什么事情,他就是一个一直默默爱慕主角给主角增加后宫数量和修罗程度的炮灰男配罢了,所以裴风然唯一要做的,就是安静地等待这段剧情的发生,然后按照剧本演下去。   回顾着脑海中的剧情,裴风然看向面带笑容的安东。   “怎么了,霍西亚也在担忧吗?”   安东忽然转过头来,和裴风然的视线对上了。   看着面前这个不知道自己即将死亡,依旧笑得傻兮兮的男人,裴风然面无表情地用阴郁的声线回道:“没有。”   对他的关心一点都不领情。   “哈哈哈,我知道你这是害羞。放心,虽然大叔没什么本事,但保护你们这点小事,还是做得到的。”   然后,大笑着的安东不顾裴风然冷漠偏头式的拒绝,硬是碰到了他的肩膀,把他揽在怀里,像对待小孩子一样拍背。   果然很温暖。   因为想要保持人设所以犹豫了一下没有第一时间挣脱的裴风然贴上了安东的胸口,睫羽无声颤动了几下,他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然后冷着脸,伸手推开了安东。   他现在算是知道安东为什么要死了,他要是不死的话,那歌莉娅他们必然会被他一直护在羽翼下无法成长,只有一直守护着他们的安东死去,他们这些人才会对光明教会抱有怨恨,然后这股仇恨支撑着他们一路打上光明圣殿,最终弑神夺取天下。   裴风然再次吐槽,真是又老套又狗血的剧情。   很快,前面的都顺利通过了检查,人群缓缓向前移动着。   因为按照剧情,他们肯定无法顺利通过,必然要战斗一场,所以裴风然没有参与歌莉娅几人关于出逃方式的讨论,只是安静待在队伍里,但他在无意间转头时却看到了不远处那位红衣主教的容貌,嘴唇微抿,眸中闪过一丝诧异。   怎么是她?   这位可不是什么红衣主教,她只是喜欢穿红色罢了,他前几天还在光明圣殿见过这位功勋卓著,爱好特殊,实力可以和兰伯特并称的传奇主教。一个敢于调戏教皇的女人,裴风然对她印象深刻。   原来杀死安东的是她,这就难怪了。   不想和熟人碰面,裴风然伸手拉了下头顶的斗篷,遮住了几乎大半张脸,他浑身漆黑,面容藏在阴影里,更显阴郁了。   快到他们的时候,歌莉娅几人终于讨论出了一个较为可行的方法。   “霍西亚,这是你的。一会儿到你检查的时候就偷偷把这个吃了,可以暂时压制一下体内的黑暗元素,到时候可能会有喉咙痛或者肚子疼,你得忍住。”   裴风然低头看着被塞到手上和樱桃差不多大小的果子,上面染着几分橙几分白,在手里转了一下,他觉得有几分眼熟。   “这是光明果,能增加元素吸收,一般人可见不到。”一旁的卡尔缝插针地找机会在歌莉娅面前炫耀自己,顺带踩一脚霍西亚。   见不到?   裴风然回想起摆在自己办公室里的果盘,有一盘的果子好像也是这个样子的,不过都是纯金色和纯白色的。   原来,这是斯米兰卡特有的光明果啊。   虽然光明果有很多种色彩,但供给教皇的自然不可能是杂色的,都是最漂亮最纯正最接近光明的,即使不吃,放在那里观赏也非常好看。   说到促进元素吸收,这种带着几分白色的自然是能增加光明元素的果子,但他现在是黑暗教会的一员,给他能增加光明元素的果子……会肚子疼也是正常。   不过,在面对光明教会突击检查的时候不失为一个好方法。   天生光明体的十分罕见,普通人身体里面含有黑暗元素很正常,所以他们只要在检查的时候,让光明元素的比例多过黑暗元素就行了,毕竟,教会的探测水晶还没智能到能显示数字的程度。   “嗯。”裴风然收起果子,懒得和把他当假想敌的卡尔说话,用阴郁人设避开了有可能发生的争吵。   安东发完走过来,小声道:“都收好了吗?要到我们了,你们等下一下再过去,我先让他们过去试试。”   为了确保成功,他让队伍里的几个没修习几天黑暗法术的底层成员先过去检测,吃了光明果的他们忍着痛,看着探测水晶散发出微弱的白光,面容精致高贵的红衣主教抬了下眼皮。   “放行。”   顺利通过了检测。   安东推了卡尔一下:“你快去。”   看着那边全副武装的骑士队,站在城门前带给他无数心理阴影的红衣主教,卡尔身体一僵,几乎是和梦游一样同手同脚地走过去,在他经过裴风然的时候,裴风然不动声色个地扯了一下他的袖子,提醒道:“吃。”   “哦哦哦、哦……差点忘了!”   卡尔满头冷汗地装作咳嗽,把手里的光明果咽下去,差点噎到自己。   “把手放上去。”主持测试的教会成员公式化地说道。   “啊、是。”   卡尔心跳如鼓,强忍紧张和疼痛,将手放在水晶上。   那几秒钟的时间仿佛几百年一般漫长,卡尔差点就生出眼前冒黑光的幻觉了,幸好光明果足够管用,在那一瞬间,光明元素压过了黑暗元素,水晶球发出了淡如萤火的白光。   卡尔松了口气。   坐在一旁监督,无聊到玩指甲的红衣主教扫了他一眼,定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继续磨指甲。   “放行。”   卡尔差点窒息,他被红衣主教那定睛看他的两秒吓出一身冷汗,那湛蓝的眸子像是能透过灵魂一般,他总觉得这位教会高层好像知道了些什么。   “下一个。”   安东看了眼歌莉娅,又看向裴风然,温和地说道:“还是让霍西亚先过去吧?”   裴风然无所谓,拢了下斗篷,一言不发地走向测试处,也不用人招呼,抬手就放在水晶球上。   水晶球一阵寂寞,什么也没发生。   但没人觉得奇怪。   这才是正常状态,毫无天赋的普通人触碰检测用的水晶球就是这个结果,之前能连续两个人发出微光已经很不容易了。   裴风然伪装的霍西亚虽然戴着斗篷,看不到脸,但这个世界穿斗篷的人太多了,并没什么特殊的,主持测试的人没看出什么问题,正打算放行。   这时,一直坐在旁边说是监督其实是在偷懒的红衣主教居然停止了拨弄指甲的动作,站了起来,无聊的气息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认真。   “等一下。”   “把兜帽摘了,让我看看你的脸。”   裴风然震惊:……我的光明神啊,你居然敢这么光明正大的性.骚扰?   看来,教会果然是需要整顿一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被自家主教调戏什么的,好想打人!(还是两遍) 第78章 诸神黄昏(三)   看、看脸?   这是在调戏吗?   一直暗自关注着裴风然的安东呆住, 低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歌莉娅的视线在红衣主教的脸和身材上转了一圈, 最后把目光停在对方那无愧为熟女雄伟的某处,眼中顿时划过一抹嫌弃地亮光,冷哼一声:“谁知道呢?也许这个老妖婆是想老牛吃嫩草吧!”   安东满脸黑线:“额……”   歌莉娅, 你这反应也太大了吧?   红衣主教这一举动,不仅黑暗教会这边不解,同为光明教会的人也十分惊讶,一时不知道怎么阻止才好。   城门口突然出现了几秒钟的空白。   “阿斯塔主教,你又做了什么违反规定的事情?”   一道清朗的质问声传来, 随后,一抹白影从后面的队伍里走了过来。   阿斯塔西娅先是对着裴风然抛了个媚眼, 然后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长玉手妩媚地撩了一下长发,漫不经心地偏头看了眼来人:“哦,是圣子殿下啊, 怎么, 想和本小姐抢人?”   一身圣洁长袍的光明圣子希尔菲德走到两人面前,听到她的话,嘴角一抽, 突然很想把手里的圣典砸到这个老女人的脸上,还本小姐?自己多大年纪自己不清楚?   希尔菲德看向安静站在那里任由自家主教胡闹的裴风然,好感度瞬间上升了不少, 于是,他带着几分羞愧地向他道歉:“十分抱歉,让你感到困扰了, 请从这边出城吧。”   看着希尔菲德伸出的手,裴风然拉了下兜帽:“多谢。”   “等一下,别走啦~小哥哥不考虑一下加入我们光明教会吗?我可以天天陪你做你爱做的事情哟~”见裴风然要走,阿斯塔西娅立刻伸手拽住他的斗篷。   “阿斯塔!”   看到她惊人的举动,圣子差点窒息,他觉得自己胃病快要犯了,到底是哪位神人把阿斯塔西娅这位史上最难难伺候的姑奶奶给派出来的啊!   “不要胡闹!快松手!”   看不下去的歌莉娅上前几步,抬手就打向阿斯塔西娅拽着斗篷的手,把裴风然的斗篷从她手里扯了出来。   “喂,你们光明教会就是这样做事的吗?在城门处设关卡,强抢良家……咳,抢人。”   “本小姐想做的事情,用不着你个小屁孩管!”   裴风然:“……”   突然就夹在两位气场全开的女士之间,莫名有些尴尬。   “歌莉娅,要淑女。”幸好安东在,他拍了拍歌莉娅的肩膀。   裴风然转过头,等待着剧情的下一幕。   “哟,这不是安东嘛,好久不见啊~”一袭红衣,妖娆地不似光明教会的风格,阿斯塔西娅单手插着腰,嘴角的笑容越来越让人心动。   逐渐靠近的身躯和女性的香气让安东握着剑的手一紧,浑身一僵。   阿斯塔西娅俯身,趴他耳边轻轻吐气:“怎么?这么快忘了老情人了?哎呀,还真是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啊~”   感受着耳边那如罂粟一般的温软气息,安东的耳朵条件反射般瞬间变得通红。   阿斯塔西娅柔软的手指撩过他的脖颈,贴近他,胸口震动地轻笑道:“呵呵呵,还是老样子,一点没变啊,安东。”   歌莉娅瞪大了眼睛,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这老妖婆居然在调戏完霍西亚后,还想调戏安东,真是太过分了!   咦,等等,安东居然没有拔剑?甚至还脸红了!难道说……   安东喜欢这一款!   歌莉娅不可置信地倒吸一口冷气。   手握剧本的裴风然看到这一幕,一点都不惊讶。   因为阿斯塔西娅本就是黑暗教会的高层,不过中途发生了意外,在后来各大阵营混战的时候,她以黑暗教会的分崩离析和教皇的死亡为投名状,相当狠厉果决地转了阵营,又凭借自己的手段和能力,在光明教会中节节高升,成为决策团中罕见的女性成员。   裴风然看着调戏安东的阿斯塔西娅,心中一叹,也是个可怜人。   圣子希尔菲德十分年轻,并不知道她原来是黑暗教会的人,只是觉得她这番举动过于辣眼,走到她身后,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地警告。   “阿、斯、塔。”   “啊啊,知道了,知道了,圣子殿下管的真宽。”红衣妖媚的花妖终于收手,放过了安东。   安东自从遇到阿斯塔后就浑身紧绷,进入了战斗状态,因为他们两个都知道对方是什么身份,他可是黑暗教会的骑士长,那么好的积累功勋的机会,安东不相信对方会这么轻易地放过他们。   所以,即使她听了圣子的话,不在纠缠自己,安东也依旧眉头紧皱,手腕握紧腰间的剑柄,挡在自家小孩身前,准备随时挡下阿斯塔,然后送他们出城。   “这位先生,非常抱歉,请几位从这边出城。”圣子希尔菲德以为安东的戒备是针对刚刚的调戏,不由得瞪了身旁的女人一眼。   阿斯塔西娅根本不为所动,只是看着这一行人的队伍,眼珠子转了转,用鲜艳的指甲磨蹭了一下嘴唇。   她一动,安东的视线就跟着移动,非常警惕。   谁知她居然说:“圣子殿下,本小姐今天要告假!”   然后一转身,跑到裴风然身边撒娇:“小哥哥,我能加入你们吗?洗衣做饭暖床,我什么都会哦!”   他明明只是看戏的观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主角?   裴风然:……这又关他什么事?   “不能。”   裴风然非常冷漠地拒绝。   他现在是黑暗教会的成员,身边跟个光明教会的主教像什么样子?   知道阿斯塔西娅之前身份的安东更是忌讳地看向抱着裴风然胳膊的女人。   “你想做什么?快放开霍西亚!”   “霍西亚?”阿斯塔西娅歪着身子,看向裴风然没有被斗篷遮住的下半张脸,“真是个好名字,果然和我很配呢。不过,我更喜欢亚撒这个名字哟~”   后半句极其轻飘,仿佛风一吹就散了,只有离她最近的裴风然一个人听到了。   听到的裴风然眸光微闪,不动声色地瞥了眼这位对自己笑得像二八少女一样的光明教会主教。   亚撒,光明教皇的名字。   阿斯塔居然认出了他?这怎么可能?   裴风然微微蹙眉,垂眸看了眼自己的装扮。他可是很敬业的,扮演不同人物的时候,身高、体重、发色、瞳色、声音、语气、服装,全部都不一样,人设绝对不崩,没见两边的同伴没一个人怀疑吗?   应该只是在试探吧。   不过,即使真的认出来也没什么,你说他叫亚撒,他就叫亚撒了?   他明明叫裴风然。   亚撒是谁?光明教皇是谁?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黑暗教会成员。   “离我远一点。”   裴风然把阿斯塔西娅推开。   阿斯塔主教又在做些奇怪的事情了,一旁的教会成员都在看着圣子殿下,希望圣子能尽快恢复这边的秩序,但奇怪的是,这次希尔菲德没有阻止,反而定睛看了裴风然和阿斯塔两人好久。   “那我也要加入。”语出惊人。   “哈啊?你说什么?”身为黑暗教会的圣女的歌莉娅听到这话后,不知道摆出什么表情才好,因为不知道他们已经暴露了,依旧保持着伪装的设定,指了指身后的车队。   “我们只是普通的商队,你是圣子,我们供不起你啊!”   “不要紧,我可以付钱。”说着,希尔菲德居然真的就吩咐了身旁的属下一声,然后转身领着他们往城门外走去。   年轻的领袖歌莉娅迷茫了,眼睁睁地看着敌人家的圣子靠近自家商队,赶紧跑到安东身边商量对策:“安东,安东,他们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为什么突然要和我们一起?”   安东紧盯着前方阿斯塔的背影:“我也不清楚,不过,先把霍西亚从那个危险的女人手里救出来再说!”   “啊!对了,霍西亚!”   立刻抬头看向前方,歌莉娅小跑向前,无视途中来迎接她卡尔,就着两人之间的缝隙,侧身挡在裴风然身前,和阿斯塔西娅面对面。   “喂,你这个老妖婆,给我离霍西亚远一点!”   刚寻到宝藏,调戏完,心情正好的阿斯塔西娅脸上突然青筋暴起:“嗯?你叫本小姐什么?”   卡尔不知道在他走之后城门口发生了,看到长相身材都十分成熟的阿斯塔西娅,眼睛一直,下意识说道:“两位小姐先别吵……”   “你闭嘴!”   “你闭嘴!”   被两人同时嫌弃的卡尔僵住:……   安东趁机过来抱住裴风然,紧张地上下打量着。   本来裴风然还觉得没什么,但察觉到安东想要掀他衣服,立刻伸手阻止了他的动作,幽幽地说道:“克制一下。”   安东停住,急忙解释:“啊啊……抱歉,我就是想检查一下你有没有被她伤害到……所以才……”   裴风然能理解。   说起来,现在阿斯塔好像认出自己是教皇了,大概是以为自己在黑暗教会有什么动作,所以即使遇到了安东也没有杀他,但是,安东没有死,后面的剧情要怎么办?   他不会自己把剧情给玩崩了吧?   他明明一举一动都是按照剧本进行的啊!   裴风然心累地叹了口气,瞥了眼那边嬉闹的几人,安抚着还在警惕的安东:“别紧张,她只是在玩而已。”   毕竟,阿斯塔要是真的想杀人,这群人除了他,谁也跑不掉。   “玩?”安东不解地低头。   见她们两人还在争吵,希尔菲德走过来劝阻:“阿斯塔,你能不能安静一点?和小孩子争吵,像话吗?”   “要你管!”   “你说谁是小孩子!”   “呵,你不就是小孩子吗?低头看看你的飞机场!就你这样的身材,还想追男人,再过几年吧!”   “哈啊?你个想吃嫩草的老妖婆在说什么!”   希尔菲德又一次感到头疼:“……”   所以说,他为什么要跟来?   但是,想起之前属下交给他的报告,无可奈何的圣子殿下只能选择盯紧阿斯塔。毕竟,如果他不跟来的话,谁知道这位行事异于常人的主教大人在独自放飞后又会惹出大事来。   算了算了,就当加班了,哎,真希望来个人管管这个妖女!   “安静。”   旁边传来一道阴郁低沉的声音,希尔菲德闻声抬头。   哦,是被阿斯塔撒娇缠着非要跟来的那个孩子啊,但是,只是这样没什么气势的训斥,是不可能阻止的了她的胡闹的……   “哦。”   阿斯塔西娅意外听话地停止了和歌莉娅的争吵。   希尔菲德:……诶?   见鬼了?   卡尔看到裴风然走过来,想起刚刚歌莉娅的话里多次提及他的名字,防备心一下子就上来了,想要把他们两个给隔离开。   “霍西亚,等下转乘的时候,你和我做一辆车吧?”   “为什么?”   在场的人突然全部转头看向卡尔,一副不说出原因就不放过你的样子。   “额……这个……”卡尔满头冷汗,立即甩锅。   “霍西亚,你觉得呢?”   众人瞬间转移目标。   突然就万众瞩目的裴风然:“……?”   话说,这里不应该是歌莉娅的后宫修罗场吗?   怎么感觉哪里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你们这么关注我做什么?看看主角啊!那才是你们命定的心上人! 第79章 诸神黄昏(四)   因为分配不均, 最后, 裴风然一个人坐,其他几个互相监督,不许来打扰。   但对裴风然来说, 这倒是个好机会,他可以借此先回圣殿一趟,不然,万一传出教皇失踪之类的消息就糟糕了。   “呼――”   终于又回到这里了,裴风然坐在教皇的办公室里舒了口气。明明才出去不过一小时, 他却仿佛过了很久一样,演戏什么的, 真是太折磨人了,剧情还总是不听他的到处歪。   太难了。   闭上眸子,睁开时气质已然高冷沉静, 再次变回教皇的人设, 裴风然坐在镶满宝石的椅子上,扫了办公室一眼,确认没有趁他不在偷偷进入。   没一会儿, 骑士长就过来敲门了。   “咚咚咚”。   让强迫症十分舒服的敲门声。   “陛下,属下有事汇报。”   “进来。”   裴风然稍微抬头:“兰伯特,怎么了?”   忠心耿耿的骑士长十分愧疚, 但又不得不来,弯腰道:“万分抱歉,打扰了陛下的休息, 这是希尔送来的消息,陛下还是看一下吧?”   圣子希尔菲德?   好了,他已经知道报告上说的是什么了。   裴风然接过,果不其然,看到上面一连串阿斯塔的名字出现。   合上文件:“好了,我已经知道了。”   站在一旁当雕塑的兰伯特问道:“陛下,阿斯塔口中的安东必然就是当初她在黑暗教会时的伴侣,骑士长安东尼斯,当初的安东实力不比属下差。如今他再一次出现,是想复兴黑暗教会吗?阿斯塔居然还跟这么平静的他在一起,她本就是叛变过来的,属下担心……”   “陛下,我们真的不做点什么,就这样看着吗?万一……属下是说万一,阿斯塔和安东又在一起了,那样,我们岂不是……”   兰伯特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地看向教皇。   坐在王座上的裴风然金色的眸子透着游刃有余的淡然,手指在文件的外壳上划过,将它放到一边,拿起之前尚未看完的古籍翻看,一举一动都显示着何谓万人之上的高贵优雅,只是注视着就能感到安心,天然就有资本让无数人奋不顾身的追随。   兰伯特看到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就突然冒出一种想法,这样的人,即使不是教皇,恐怕也不会少了狂热的追随者。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   “当初各大阵营之所以混战,是因为诸神逐渐隐退,各方势力想要趁此机会重新洗牌。这片大陆被众神统治了无数年,大家都习惯了,结果突然有一天上头没人了,他们就和掉进米缸里的老鼠一样,人心浮动变得贪心也属正常。但是――”   裴风然的手指按著书页,那一页上写满了对各路神明的赞美,他没有看,将视线投向自己的骑士长。   “我们应该是不一样的。”   “你还记得自己第一次想要学习法术时的想法吗?你还记得自己当初立誓进光明教会是为了什么?或者,你再问问自己,你今日如此警惕黑暗教会又是因为什么?”   “你在想什么吗?你是真心想要追杀他们,还是变成了下面人的传话筒?当下面那些想要功勋的人一次又一次的和你说黑暗是不好的,黑暗会吞噬光明,所以,你就非常听话得开始觉得黑暗教会是个威胁,想要铲除他们?”   “我光明教会的骑士长就这么容易被洗脑?连一向放浪的阿斯塔都知道先找安东的踪迹,试探他们的目的。这个时候,你在做什么!知道阿斯塔和安东在一起,第一反应居然是怀疑同伴?”   兰伯特的额头已经开始渗出冷汗,脸色变得苍白,腰背弯曲。   确、确实是这样……   他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好陌生。   怪不得上午陛下撤销了通缉,原来是这样,他只是被下面的人当做工具而已,其实他根本没想过要剿灭什么黑暗教会。   “我不是神明,没有一视同仁的心,别人我管不到,也不想管,我只希望自己的骑士长不要这么容易就被这愚昧众生同化。别人想做什么是他们的事情,你不应该被他人的意念所摆布,这个他人,包括我在内。”   裴风然觉得自己说得够多的了,遂垂眸,吐出最后一句:“兰伯特,别活得像个提线木偶一样。”   当裴风然不说话,只是自己低头看书的时候,屋子里一时间,除了书页翻动的声音,没有半点杂音。   浑身冷汗的兰伯特只敢断续地咽着口水,过了一会儿才深深弯腰,语气郑重地说道:“陛下的提点,属下收到了。属下确实并没有剿灭黑暗教会的想法,但是,属下是真心想要侍奉陛下,并不是被影响,即使是修习更高的法术,也是为了更有资格侍奉在陛下身边。”   “兰伯特此生惟愿献身眼前的光明,除此以外,别无他念。”   教皇狂信徒的骑士长再次当面表白了一番自己的信仰。   但他的信仰不仅当做没听见,甚至挥挥手让他出去:“好了,这件事你别插手,全权就交给阿斯塔了,你回去好好整顿一下你下面的那些人。莉莉安城的教区主教在收到我的批复后依旧选择继续通缉黑暗教会的人,要不是知道你的为人,我必定会以为是你对我阴奉阳违!”   兰伯特连忙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再犯这样的错误。   裴风然看着被轻轻关上的门,微微摇了摇头。   其实,兰伯特会这样也不能说只是他一个人的错,原来的教皇亚撒也有错。他过于高高在上,努力向神明靠近,极少表露出自己的态度,让下面的人完全捉摸不透。   虽说属下不应该肆意揣测上意,但你什么也不能什么都不表露啊,如此飘忽,下面的人自然会胡思乱想自己开脑洞,然后走向一条完全无法预测的道路。   就像这个光明教会,莫名其妙就把黑暗教会当成死敌异端对待,明明教皇本人根本没这个意思。   过犹不及,所以说,教皇也不好当啊。   当然,裴风然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不让兰伯特插手主角那边的剧情。现在剧情已经开始有些歪了,要是这时候光明教会的骑士长再进来插一手……   “啊啊啊,想想就头疼!”   裴风然叹了口气,认命地回去另一边。   “咚咚咚咚咚!”   听着耳边杂乱的敲门声,裴风然蹙了下眉,还真是对比鲜明。   如果说,兰伯特的敲门声让他听了就想亲自起身去开门的话,那这个,他根本不想给他开门,就让他敲到地老天荒吧!   一秒换装,看着视野里垂下的黑色布料,裴风然觉得自己不去参加cosplay真是可惜了。   “刷”,裴风然推开车厢,自顾自地走下去。   即使他不说话,卡尔也要贴上来数落他一顿:“喂,你怎么又那么慢啊!就等一个人了!你能不能自我检讨一下?你到底在里面做什么呢?”   “睡觉。”裴风然随便找了个借口,干净利落地结束话题。   “你是猪啊,每天要睡那么久?”卡尔每天不吐槽霍西亚就难受。   裴风然没理他,看见了在众多黑袍人中间穿着一袭白袍显得格外圣洁的希尔菲德:“光明教会的人怎么还在?”   虽然卡尔一直把霍西亚当做是假想敌,但对希尔菲德这种人也没什么好感,或者概况的说,他对所有比他帅的帅哥都没有好感。   “哼,谁知道啊!不过,歌莉娅小姐是不会那么容易就被他打动的,圣子又怎么了?能给歌莉娅小姐幸福吗?”   好言不由衷啊,裴风然不转头都能想象出此刻卡尔脸上的嫉妒和尴尬。   圣子怎么了?   圣子就是比卡尔身份高、实力强、长得帅啊!   啊,这真是太尴尬了!   “小哥哥~”   一声娇媚的呼喊,裴风然的胳膊被抱住了,不用说都知道是谁。   “阿斯塔!你又去去到处招惹人了!”希尔菲德堪称时刻紧盯阿斯塔西娅,看到她过来,自己也连忙过来,“霍西亚还小,你别总是缠着他。”   “圣子殿下话好多哦!我们霍西亚哥哥哪里小啦?阿斯塔非常喜欢哦~”阿斯塔西娅笑盈盈地在裴风然耳边吹气,说起未成年不应该听的话。   裴风然淡定地偏头躲过她的吹气:“放手。”   “哦。不就是抱一下嘛,好小气啊!”阿斯塔西娅虽然十分不高兴地撇了撇嘴,但却是听话的松了手,和裴风然并肩而行。   全程围观的希尔菲德又一次瞪大了眼睛,话说,什么时候这个被冠以魔女妖女之名都非常合适的阿斯塔主教这么听话了?   难道说,爱情真的那么可怕?居然连性格都能改变?   裴风然走过去的时候,安东和歌莉娅两人正面容严肃地聊着什么。   “出事了?”   歌莉娅迅速转身,勉强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很快就能解决的。”   “闻道血腥味了,有人受伤了。”裴风然直接用陈述句的语气说了出来,丝毫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   阿斯塔西娅也用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手指蹭过嘴唇,魅惑的眼神在警戒她的安东身上划过:“没错,不仅有血腥的味道,还闻到了熟悉的让本小姐窒息气息。哦,是瑟琳娜的香水味,真难闻,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哎?”卡尔愣住,他听过这个名字,“瑟琳娜夫人,那不是歌莉娅小姐的姑妈吗?”   卡尔忍不住对裴风然炫耀了起来,那表情就像是在说,瞧,我知道歌莉娅的家谱和亲戚,你知道吗?   歌莉娅脸色发黑,握了下拳头,没有当场爆揍这个不会看气氛的卡尔。   看出了她的为难,希尔菲德出声道:“家族内斗?是遭到袭击了,需要帮忙吗?”   安东和歌莉娅对视一眼,然后看向一头金发面容精致的希尔菲德,想着这位年轻的圣子和阿斯塔不一样,应该是不知道他们的身份,纯粹想帮忙罢了。但是,黑暗教会的纠纷,让光明教会的圣子插手,真的好吗?   安东想了半天,还是打算拒绝:“不是什么大事,商队的几个人被野狼咬到罢了。”   阿斯塔西娅一点不留情面:“野狼?安东,麻烦你下次撒谎的时候编个靠谱点的行吗?有……本小姐,还有圣子殿下在,根本不可能有野狼会来。动物的直觉,可比你想象中的要灵敏多了。”   阿斯塔西娅略过没说的地方,眼神是看向裴风然的。   裴风然就当没感受到,有本事你就扒他马甲,他知道剧情,失去安东庇护的主角在这里会有一场战斗,便直接说道:“也可能是被人驱使。”   但是他不知道,在面对不仅有安东,还增加了光明教会的圣子和魔女主教的队伍,那位瑟琳娜夫人打算怎么走剧情?   这个战力对比,他们有可能受伤吗?   卡尔一惊,立刻开始展现自己对于歌莉娅的关心:“霍西亚,你瞎说什么呢?瑟琳娜夫人怎么可能会驱使狼群攻击歌莉娅小姐?”   下一秒。   “嗷呜――――”   狼群的叫声逐渐清晰,可见对方耐心耗尽,已经懒得掩饰了。   裴风然看着四周的风开始强盛,面无表情地伸手拉住兜帽。   在心里想着,剧情啊,请回到你原来的位置吧!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剧情,剧情,你在哪?为什么我看不见你?(尔康手)   原剧情:啊!在遇见你的那一刻,我就被你迷得晕头转向,找不回原来的自己了(琼瑶风) 第80章 诸神黄昏(五)   虽然自己被瞬间打脸了, 但卡尔还是立刻上前几步, 一手按着腰间的剑柄,把歌莉娅挡在身后:“是狼群吗?”   安东说道:“没错,瑟琳娜的拿手好戏就是驱使野兽。歌莉娅你留在这里, 我过去找到她的本体。”   裴风然看着主心骨都在,歌莉娅接受指挥后,撤退得秩序井然的“商队”,暗自叹了口气,所以说, 剧情真的要飘到不知哪里去了。   说好的受伤、折磨、心理阴影呢?   有安东在的话,他们根本不会有事啊!   看着外围的重重保护圈, 把狼嚎当背景音的裴风然都快闲得种蘑菇了,希尔菲德却还在一旁神情担忧地注视着周围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草丛,丝丝危险气息就是从那里飘过来的。   “真的不需要帮忙吗?”   明明年幼, 但面对这种场景却镇定得让人心疼的歌莉娅摇了摇头:“有安东在, 没事的。”   她对安东的实力非常有信心。   阿斯塔西娅也过来凑热闹:“圣子殿下就别操闲心了,人家安东的水平可是和咱们骑士长一个等级的。哦,对了, 我记得那个黑脸雕塑好像是你的师父,教过你剑术?”   希尔菲德面色古怪,一脸想反驳却十分犹豫的模样:“那个……叫黑脸雕塑是不是有点太不尊敬了?”   虽然他本人也觉得很像就是了。   他们两个和光明教会的骑士长很熟?   旁听的歌莉娅余光一瞥, 从中听出了那个老妖婆的地位不低。   其实,她一开始没有强烈拒绝这两人的同行,是因为觉得这两人被派到莉莉安城这种边远的地方, 在光明教会的地位应该不会高到哪里去。   毕竟,别看圣子的地位高,那都是虚的,大多数都没有实权,如果在圣子的行走期间结束后也没能被授予某个教区主教之位的话,那接下去就是给份工资养着,就和普通的光明教徒没什么两样,对于歌莉娅来说,根本不需要过多关注。   但是,随侍教皇的骑士长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是实实在在的掌权人物,这两个被发配边境的圣子和主教居然和骑士长熟悉到相互调侃,歌莉娅眸色微沉,觉得有些不太好办了。   歌莉娅到底是年轻,这次也是犯了经验主义,她忘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两人并不是被发配的,而是闲的没事干,所以到处跑找乐子的。   当然,这种事情也就阿斯塔西娅能干出来,希尔菲德纯粹就是被迫跟过来监督她的。   阿斯塔西娅的动机一向异于常人,歌莉娅看不透这两人也很正常。   裴风然无聊地掰着草杆,等着这场一边倒的袭击结束。   果不其然,在和众人大战狼群后,安东毫发无损,很快就找到了瑟琳娜的位置,将其活捉。   巫女打扮的瑟琳娜在被安东反手绑着带回来的时候一言不发,一副不认罪的倔强模样,但当走近后,看到了某个人,顿时花容变色,大喊道:“阿斯塔!你这个贱人!”   嗯?她们两个之间也有故事?   众人齐齐转身,看向阿斯塔西娅。   “哎呀,哪来的丑八怪女巫啊,小哥哥救我~人家好怕怕呀~”   瑟琳娜要不是被安东按着胳膊,早过来和阿斯塔肉搏了。   备受瞩目的裴风然抖了下又被抱上的胳膊,压低声音,语气幽幽地说道:“别装菟丝花,给我好好说话。”   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都快起来了,裴风然眼角抽搐,难以忍受阿斯塔如此黏糊自己,他宁愿当即承认自己就是教皇也不想被阿斯塔当众调戏,他还没做好为演技献身的心理准备。   阿斯塔西娅在收到裴风然的眼刀后顿时乖巧了一秒钟,虽然她任性自我又胆大妄为,但她还是非常识趣有情商的,知道自己再演下去,那边瑟琳娜还没出手,自家教皇就会先解决了她。   安东皱着眉看着瑟琳娜这个反常的模样,担心两人吵起来,手里一用力:“闭嘴。”   瑟琳娜身体不能动,但是能回头,转头就给了他一个白眼:“呸,和贱人在一起,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下歌莉娅不高兴了,凭什么骂她的骑士长:“瑟琳娜夫人,你刚刚袭击我们的事情还没算呢?还是安分点更好。”   瑟琳娜算是歌莉娅的长辈,对此只是回以一个高傲的下巴:“歌莉娅,我可不像你母亲那么听话,自愿变成别人手里的木偶,我不一样,我是个追求自由的人,没人给我自由,那我就自己去争取。你们抓到我又怎么样?没人能束缚我!”   “没错,我今天来就是为了杀你们,不过,这可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我不傻,要是我知道安东没死的话,怎么可能会对你们出手?”   几个人视线交错了一瞬,似乎是在交流瑟琳娜话里的逻辑。   卡尔倒是觉得这个逻辑没错,他听闻的瑟琳娜本就是知名的交际花,能周旋于众多阵营的高层之中,绝对不会那么傻得来送死:“所以,你的意思是说,是有人告诉你今天安东大叔会死,所以你才过来截杀我们?”   瑟琳娜意味深长得露出笑容,不掩其中的黑暗残忍:“没错。你们也不用瞎猜了,我不是在挑破离间,我可以非常明确地告诉你们,告诉我的人就是她,阿斯塔!呵呵,你又在装什么无辜白莲花,怎么,难道你这是开始念旧情了,不忍心杀死曾经的旧情人?看看你脸上的表情,真是恶心得让我真想动手剥掉你这层皮!”   旁观的裴风然真想为瑟琳娜鼓掌,这是打算强行嘲讽又把剧情掰回来?   下面会是阿斯塔大战安东吗?   被指认的阿斯塔西娅眼波流转,鲜艳的指甲衬着她肤色洁白,一袭红衣曳地仿若奈何桥边的彼岸花:“你在说什么啊,本小姐什么时候说过要杀安东了?人家只是来陪小哥哥的~”   “嗯?什么小哥哥?你又想拖谁下水?”瑟琳娜一脸质疑地扫过裴风然。   论装傻,瑟琳娜确实争不过在现实中没出手的阿斯塔西娅,而安东和歌莉娅等人也没有那么多疑,面对一个截杀他们的人的指认,信任度大打折扣。   被无辜牵扯的裴风然面无表情地拉下帽子,看歌莉娅的表情他就知道,这剧情歪的还是很□□,一时半会怕是拉不回来。   而且,黑暗教会的人都挺能会看人眼色的,这个瑟琳娜明明有阿斯塔联合她的证据,但因为发现安东等人更加信任对方,就能忍着不说,裴风然佩服。   安东看了眼手里受伤的俘虏:“歌莉娅?”   歌莉娅沉吟半晌,到底是心软了:“先让她跟着我们吧,有安东在,她也不敢做些什么。”   旁边的希尔菲德一脸纯良地说出最狠的建议:“如果你们觉得带着她不方便的话,我可以帮忙把人送到最近的光明教会。”   这下连裴风然都忍不住看他,他这个圣子好像有点天然黑啊。   把一个黑暗教会的人送去光明教会?遇到那群把黑暗教徒当做功勋的人,瑟琳娜真的不会死无全尸吗?   歌莉娅犹豫又心动:“这……不太好吧?圣子殿下的好意,我们只能心领了。”   瑟琳娜皱着眉,面色一阵纠结,她也不想去光明教会:“这样吧,我们做个交易。我这个有个情报,你们是想去提亚吧?”   歌莉娅毫不避讳:“是,怎么了?”   “你们不能去,提亚那边有人正在准备伏击歌莉娅。”   歌莉娅本人还没说什么,安东倒是先有了反应,气势一变,眼神如刀。   “谁?”   他可以原谅伏击他的瑟琳娜,但是谁敢动歌莉娅,他必将其碎尸万段。   知晓剧本的裴风然看了眼卡尔。   这种时候本就微妙,发现裴风然看自己,卡尔顿时炸了:“霍西亚,你这个眼神是什么意思?看我做什么?难道你是在怀疑我吗!我对歌莉娅小姐的真心,天地可鉴!”   裴风然淡淡地回道:“我只是想到了卡尔先生的家族似乎就是在提亚有比较深厚的根基,也许,我们可以过去拜访一下,顺道请求帮助。”   卡尔挠了挠头,脸色微红地偷偷瞄了眼歌莉娅:“额、这个嘛……也不是不行……咳咳,如果歌莉娅小姐没意见的话……”   裴风然不用看都知道,这人一定是在想着让歌莉娅过去见家长,但是,这一次,真的是卡尔家族想要伏击歌莉娅。   暗自松了口气,他成功的把剧情掰了回去。   “我没意见。”裴风然先行发表意见。   阿斯塔西娅笑嘻嘻地附和:“小哥哥没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哦~”   希尔菲德不说话,他本来就是过来监督某个人的,自然不可能走。   剩下的安东和歌莉娅对视一眼,歌莉娅看向瑟琳娜,再次问道:“这是真的吗?你还能联系到对方吗?”   看得出瑟琳娜确实是个崇尚自由的人,即使被敌人抓住也依旧我行我素,听到歌莉娅这样问,直接送她个白眼。   “我们这种人怎么可能用真名?哦,阿斯塔除外,她是真的够嚣张!话说,她曾经做过什么,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居然还敢信任她,我倒是要看看,你们最后会怎么死!”   对于他们这群居然敢和叛出黑暗教会的阿斯塔与光明教会的圣子同行的人,瑟琳娜满心不解,这个世界怎会如此奇幻?   难道阿斯塔和安东合作了?说要杀了安东,只是为了把她引过来?   但是,阿斯塔那种人,怎么会和安东合作?   对了!   她刚刚好像提到了什么小哥哥,难道说……   瑟琳娜带着几分了悟的眼神朝裴风然看去。   作者有话要说:阿斯塔:小哥哥~爱你哟,么么哒~(锤爆敌人狗头,转身就表白)   安东:原来,这就是爱情!   瑟琳娜:原来,这就是爱情!   希尔菲德:原来,这就是爱情!   裴风然:他真的就是个炮灰! 第81章 诸神黄昏(六)   提亚, 公爵府。   一群仆人低头脚步匆匆地来回跑腿, 几个执事样子的中年人在一旁指挥,气氛看起来有些沉重。   看到一些慢吞吞的仆人,执事忍不住训斥道:“手脚都给我麻利点!注意不要乱, 谁要是弄倒了什么,就不是罚钱那么简单的了!”   “是、是。”几个端着昂贵器材的仆人冷汗都下来了。   看来这次真的是大场面,来真的啊,仆人们更加小心翼翼了。   “你说,这次的仪式能成功吗?有时候, 我都感觉老公爵对于信奉神明真的是疯魔了,这么多年还在坚持不懈的搞这些没用的仪式, 我都有些佩服了。”看着庄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站在屋檐下的其中一个执事小声聊道。   “嘘,小点声。敢背后议论老公爵, 不要命了?”同事连忙捂他嘴。   “哎呀, 我也就是那么一说,人家愿意花钱是人家的事,我也管不着啊!就是心疼, 那是都是钱啊!”掌管财务的执事捂着胸口道。   “行了,别装了!你会没有从中克扣那一点两点的?有的赚就不错了!幸亏这任公爵手松,要是老公爵还在位, 看不打断你狗腿!”另一个执事白了他一眼,典型的得力便宜还卖乖。   几人心照不宣地对视了一眼,因为老公爵每年都要举办一次所谓的唤神仪式, 他们的腰包也都因此鼓了不少。   “咳咳,这件事揭过揭过。听说卡尔少爷要回来了?还准备带着歌莉娅小姐来拜访?”   贵族家的执事也是人啊,平日里也少不了娱乐八卦,而他们渠道多,那能打听到的就更多了。   “没错,应该就是今天了,从斯米兰卡回来的。不是说最近各大宗主国都在通缉黑暗残党吗?卡尔少爷这么做会不会太招摇了?”   卡尔都加入黑暗教会了,歌莉娅的身份在公爵府并不是什么高级秘密。   “怕什么?只要在提亚,我们老公爵的权势还能挡不住一个幼主吗?光明教会的手也没那么长。”   所以说,三国鼎立的局势也逐渐开始转变,提亚如今是幼主继位,大权旁落,几个曾经靠阵营混战发家的公爵反倒是成了国家的支柱。   这时,又仆人来报。   执事展开信件,对着他们一笑:“回来了,赶紧准备去迎接!”   “啊,等一下,老公爵那里的布置好像也快好了,我要先过去看一下。”   于是,两人分道扬镳,迎接的迎接,布置的布置。   马车停下,卡尔和歌莉娅等人陆续下了车,看到眼前这奢华的庄园,油然而生的羡慕。   他们来到提亚修整了几日后,卡尔就提出之前的意见,希望歌莉娅能随他拜访一下公爵府,歌莉娅想起瑟琳娜的消息,想了一番,还是答应了。   等到了公爵府门口,不管真心假意,大家都在夸卡尔不愧是贵族,谈吐优雅,家风纯正,深藏不露啊。   这次的拜访,裴风然没去,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没错,又是换马甲。   裴风然随便找了个借口出门,逛了一圈后非常轻松地抽身摆脱了想要尾随他和痴汉一样的阿斯塔西娅,然后隐身进入了庄园,直接来到举行仪式的神坛。到底是灵气充足的书本世界,法术效果暴增,随手一个隐身打在身上,即使裴风然在祭台唱歌跳舞,周围的众多仆人也都对裴风然的身影视而不见。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就这也能召唤神灵?神灵怕不是要跳出来打死他们!”   裴风然低头看了眼被摆放在较为显眼之处的绿色翡翠装摆件,看起来熠熠生辉,温润玉华,但裴风然弯腰细看,不上手都知道这分明就是一个假货!这种石头送他都不要!   这群人居然敢拿假货糊弄神明?   这是觉得死得不够快,还是觉得自己一定召唤不出神明?   就在裴风然挑刺的时候,一行人走了进来,他抬头看去,发现其中甚至还有熟人。   “你来了?准备的怎么样了?”穿着华贵的老公爵拄着拐杖精神矍铄地从花园那边绕过来,虽然眼睛都看不清楚东西了,依旧耐心地查看着目前的进度。   “我办事您还不放心?您这次的仪式我们十分重视,您瞧,我们特地为您从斯米兰卡的圣城请来了光明教会的圣子殿下,今年这个仪式的成功几率将格外有保障!也许,吾等也能沾沾您的光,有荣幸聆听神明的教诲呢。”   一袭素雅长袍,留着白胡子老奸巨猾的神父直接就把圣子希尔菲德推了出来,即使他明知老公爵的仪式每年都办只是个习惯,根本就没成功过。   神父面不改色地在老公爵面前夸爆自家圣子,反正,成了他能分一杯羹,不成也不是他的锅。很滑溜的一个神父,像商人多过像神职人员。   金发蓝眼,气质圣洁纯真,穿着一袭暗纹白袍的希尔菲德拿着一本圣典跟在他们身旁,不知道是听出来了,还是没听出来,直言不讳道:“我只能说尽力而为,毕竟您也知道,在诸神隐退后已经数十年没有神谕了,连教皇陛下都未曾接到。”   连教皇陛下都接不到,所以你这也就别想太多了,洗洗睡吧,简直是多此一举。   言外之意如此的不含蓄。   引荐的神父眼角抽搐:“……”   裴风然暗中掩嘴忍笑,希尔果然是个天然黑。   老公爵和神父都忍不住看了希尔菲德一眼,这娃真的是圣子吗?是不是过于单纯了点?   虽然大家都知道,但是你这话说出来不是等于打人脸吗?明知公爵一心想要聆听神谕,还说这种大实话打击人,真的是不懂看人眼色的年轻人。   有执事过来汇报卡尔等人过来拜访的事情。   早就站在权利巅峰的老公爵根本不在乎什么黑暗光明,他更贪心,想直接见到神灵,对着属下一摆手道:“让他们赶紧进来吧,正好赶上仪式,也让他们净化一下心灵。”   很快,卡尔等人也见到了希尔菲德,除了惊讶了一下,倒是没有说什么惹人注意的话。   神父装模作样地看了眼兜里金色的怀表,提醒道:“公爵大人,时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老公爵点点头:“圣子殿下,请。”   希尔菲德正色起来的时候还是很有派头的,站在仪式的神坛前打开圣典,开始按照光明教会的祭神流程走,一点都关心现场大部分其实都是黑暗教徒。   “……信徒诚恳祈求神谕降临……”   裴风然看着自家圣子捧著书念着上面的台词,瞅准时机,法术生效,周身耀眼的光芒一闪。   顿时,白日生辉,一道金色的神光铺满神坛上空,整个庄园都清晰可见,金光仿若一个带着皇冠的巨大人形,在空中缓缓流动,像是金色的星河流沙。   声音醇厚,优雅端方。   “吾执掌光明,汝等可为光明教徒?”   众人:“!!!”   真的有神谕!   “……额……额……”老公爵瞬间就捂着胸口,差点背过气去了,兴奋过度,乐极生悲。   一部分人扶着老公爵,一部分人还在慌乱。   真的召唤出某种存在的圣子希尔菲德捧著书一脸不在状态,倒是变成现在最淡定的一个了。   他仰着头,蓝色的眸子清澈见底,注视着裴风然伪装出来的这片宏伟壮观的让人想要跪地膜拜的金色流沙。   然后,他就真的跪下去了。   “光明教徒,希尔菲德。”   重要人物消失了,裴风然只能自己顶上,他当做没看见自家圣子的动作,忍着羞耻,语速缓慢空灵,十分努力把台词念出高高在上俯视众人的感觉来。   “诸神黄昏即将到来,吾等难生,汝等更苦,若想存活,唯有开启神战!”   “以神之血,神之骨,神之魂,铸就万界生路。”   然后,裴风然就非常怜悯地垂眸看了众人一眼,尤其是老公爵,等了一辈子的神谕。   “神谕降临,终焉之战。”   待金色消失,景色回归正常后,神坛边的众人才回过神来,但都不知道说什么。   面面相觑,欲言又止。   他们只是来参加公爵府每年例行的讨好拜访,怎么今年就画风突变,真的来了个神谕!   老油条的神父终于感受到哪里不对了:“他……那位、刚刚说了什么?什么神谕,什么终焉之战?”   明明伶牙俐齿,但神父现在说话牙齿都在打颤,浑身发冷。   歌莉娅拉着安东的胳膊,终于显露了几分她这个年龄应该有的恐惧害怕:“安东,什么是神战?我们会死吗?还是说,大家都会死?”   安东低头,不知道怎么安慰小姑娘。   非常恭敬地跪拜了信仰的希尔菲德等金光消散后才慢慢爬起来,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某些东西,伸出手示意众人:“你们看下手腕,是不是多了什么?”   “多了什么?”   众人齐齐低头,发现在场的每个人手腕上都多了一抹金色的痕迹,但看得见,摸不着,十分神奇。   安东皱眉,谨慎地抬手搓了两下,这可是和神明有关的,他不得不再三斟酌:“这金色的是什么?祝福,还是诅咒?”   虽然他觉得光明神应该不会那么小气,但是,他们可是黑暗教徒,还是警惕点好,说不定这东西对光明教徒来说是祝福,对他们来说就是诅咒。   希尔菲德收拢袖子,道:“我倾向于是神灵的祝福,毕竟我们是第一批聆听神谕的人。只不过,根据光明神刚刚的说法,神战是全面开启的,恐怕很快,三大宗主国的所有教会都会收到这份神谕。”   “公爵大人!”   下一秒,年年想神谕的老公爵瞬间就被刺激得彻底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不是就想要神谕,我满足你!   老公爵:过于刺激,当场晕厥。 第82章 诸神黄昏(七)   老公爵这一倒下, 现场顿时乱成一锅粥。   歌莉娅和安东趁机走人。   “我们从别的路走, 不要走正门。”安东忽然带着歌莉娅绕远路回去。   “安东,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蹭着墙壁小心翼翼避过守卫的歌莉娅压低声音问。   安东:“刚刚有感到杀意,虽然时间很短, 对方也很谨慎,但我不会感应错的,绝对是想杀了我们。”   歌莉娅自然是相信安东的:“好,那我们快走!”   对于公爵府想要暗杀歌莉娅这件事,裴风然自然是清楚的, 但毕竟是剧情,他就算看见了也不太好出言提示, 怕一不小心造成世界崩塌,没想到安东居然发现了,带着歌莉娅顺利地逃了出来。   一个反派追杀主角的热血剧情就这样消失了。   逐渐习惯了的裴风然满脸木然地看了眼天空, 不知道为什么剧情都歪成这样了, 这个世界还那么稳固?   他不是很理解这本书作者的想法,算了,他还是继续去下发神谕吧。   当天, 各大教会都收到了所谓的“神谕”。   这个神谕是真的,诸神确实已经走到末路,这是世界的末日, 他们也难逃一死。但无奈,这个世界的诸神也消失了,人物可以没了, 剧情不能缺失,所以……   忙碌了一天的裴风然只能在心里吐槽光明神这是有多喜欢白金色啊,光明一系的神邸化身全是白金色,这让只喜欢深色的裴风然别扭死了。   于是,裴风然选择在扮演黑暗系一派的神明的时候多留了一会儿。   沐浴神恩的黑暗教徒:瑟瑟发抖。   虽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但这雷霆也太可怕了,他们快窒息了!求您收了威压吧!   再次回归霍西亚的人设,裴风然罩着一袭黑色斗篷,看着自己额前的黑发,心情很是舒畅,决定要多体验一会儿,晚点再回圣殿。   果然,对比产生幸福。   晚饭的时候,众人围坐在一起,开始讨论今天的最大新闻。   歌莉娅开口起了话题:“今天在公爵府发生的事情……你们都听说了吧?”   卡尔跟着众人默默点头,一向乐于附和歌莉娅的他没有说话,低着头,表情看上去有些抑郁。   希尔菲德放下餐具,和众人不同,脸上没有半点担忧,十分优雅地说道:“诸位放心,我已传信回光明总部,教皇陛下接到后必然会做出最完美的答复。”   仅仅几天的相处,歌莉娅就见识到了这位圣子殿下对于光明教皇那看不到上限的信仰程度。   对于希尔菲德来说,没有什么事情是教皇陛下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肯定是有人在说谎。   让他们相信光明教皇?   作为还在被通缉的黑暗教会的众人表情十分微妙。   安东看了眼大家,说道:“不必惊慌,即使多了所谓的神战,我们的处境也是一样的,没什么变化。”   众人:“……”   好像确实是这样,心情更加微妙了怎么办?   “呀~你们的心情好像很低落呢~”   阿斯塔西娅柔美的声音出现,像是苹果一样诱人,但说出的话却散发着毒气。   “其实你们是黑暗教会的人吧?”   正在吃饭的裴风然转头:嗯?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候揭穿?   “呵呵呵~现在心情好些了吗?”看着大部分人都瞬间停下动作,准备攻击她的时候,阿斯塔西娅笑得更加灿烂了。   “好了好了,不逗你们了。本小姐早就知道了,既然在莉莉安都没动手抓你们,现在神战来临,自然更不会了。虽然你们黑暗教会也不怎么样,但好歹也算黑暗一脉的正统,在神战的时候,其他教会可不会放过你们哟~”   安东也跟着站起身,握住腰边的长剑,神情严肃:“阿斯塔,把话说清楚!”   “哎呀,你明明都听懂了,为什么还要本小姐再重复一遍?是在装傻,还是想多听一会儿本小姐的声音?嗯~”   阿斯塔西娅站起身,贴近安东,勾着唇,伸手摸了一把安东的脸。   安东瞪了她一眼,用不拿剑的那只手的手背挡住她乱摸的手指。   歌莉娅看不下去了,插话道:“你是想与我们合作?”   “这可不是我的想法,是教皇陛下的想法。”阿斯塔西娅笑眯眯地看着歌莉娅凝重的脸色。   “你们应该也想到了,莉莉安城的通缉令上没有教皇陛下的印章,那只是下面人为了立功搞得假通缉令,其实陛下早就撤销了对你们的通缉。”   “也就是说――”   卡尔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道:“我们现在不是通缉犯了?”   “没错,所以你们不用这么戒备。”阿斯塔西娅瞄了眼安静吃饭的希尔菲德,“那家伙你们也一样,他只是在奉命看守本小姐罢了,并不是在追杀你们。”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诡异,歌莉娅和教众视线交错,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对方的解释。   “霍西亚,你为什么不还坐在那个光明主教的身边?难不成,你是光明教会的卧底?”卡尔视线一转,突然说了一句。   裴风然:……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没错,现在的餐桌上,黑暗教会的成员因为刚刚阿斯塔的惊世言论已经全部被吓得起身了,围在歌莉娅身边,拿着武器戒备着,只有阿斯塔,希尔菲德,还有霍西亚三人是坐着的。   一边站一边坐,泾渭分明的两拨人。   被众人盯着,不慌不忙地咽下嘴里的饭菜后,裴风然这才出声,平淡的声调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情绪:“我打不过他们。”   所以,躲了也是白躲,不如先把饭吃完。   众人:唔……好现实的理由。   卡尔不服气:“就一个阿斯塔罢了,我们一起上,难道还打不过她吗?”   双拳难敌四手,他们就不信,阿斯塔西娅一个人能抵得过他们这一群人,更别说还有安东在。   裴风然不说话,只是看了眼对面最安静的希尔菲德。   阿斯塔西娅掩嘴一笑:“小哥哥果然最明事理。告诉你们吧,这里除了安东还能拿得出手以外,其他人……哼,不是本小姐看不起你们,你们就算一起上也打不过圣子殿下。所以,只要本小姐拦住安东,你们就完了。”   穿着打扮圣洁纯真,长相精致到大家都以为是花瓶的希尔菲德抬起头,和大海一样湛蓝的眼眸十分平静,拿起桌上的手巾擦了擦嘴角:“阿斯塔主教谬赞了。”   看着众人不怎么相信的神情,阿斯塔笑容不变:“也不想想,教会为什么会派圣子殿下来监督本小姐,如果是个废物的话,本小姐早就掐死了。”   在说掐死的那一瞬间,阿斯塔西娅漂亮秀丽的眉眼中闪过一抹狠厉,让人不由相信,她是真的会这么做。   所以,可千万别被她的容貌所迷惑,这不是一株娇嫩带刺的玫瑰,而是一朵巨无霸食人花。   在场接受能力最好的就是安东,他小声嘟囔了一句:“光明教会的人果然还是原来那副德行,长得越好看的越毒。”   歌莉娅轻咳一声,示意大家放松:“咳咳,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商量一下关于合作的问题吧。既然是合作,不知可否请阿斯塔主教给予我们一定的尊重呢?”   “嗯?难道本小姐还不够厚待你们?前几天,那个人还打算夜袭本小姐的房间呢~”阿斯塔西娅红色的指甲移到某个人身上,那人瞬间后退几步。   “不不不不、我……不是……我……”   那慌乱害怕的模样,很明显,他真的去了那个房间。   阿斯塔西娅手一摊,理直气壮地说道:“你们看,连这种行为本小姐都忍住了,没有当场杀了他,足够有诚意了吧?”   卡尔回头瞪了那人一眼,他知道那人去阿斯塔房间并不是为了夜袭,大概是为了找寻光明教会的情报之类的,毕竟,能活下来的黑暗教徒没一个是精虫上脑的。   只是,居然被对方发现了,真是太丢脸了!   见阿斯塔玩的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裴风然暗自摇头,安东过于正经,而歌莉娅还年轻,暂时玩不过曾经在阵营混战中左右逢源节节高升的阿斯塔。   “不过,如果小哥哥夜袭的话,我很期待哟~”阿斯塔突然转头,歪着脑袋装可爱地看向裴风然,单眼眨了眨。   裴风然嘴角一抽,完全不吃她这一套,推椅起身,向门外走去。   “你们慢慢聊,我吃饱了,出去打探消息。”   随便找了个借口趁机走人,他还得回圣殿一趟。   等裴风然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歌莉娅忍不住问道:“难道说,你真的爱上霍西亚了?”   传言不会是真的吧?   阿斯塔西娅笑容满面的说道:“对呀,如果你们把他送给本小姐的话,这次的合作,本小姐就完全听你们指挥。”   “想都别想!我不可能把霍西亚当做货物一样买卖的!”歌莉娅脸色一黑。   阿斯塔西娅一脸的可惜:“哎,为什么?那么好的交易为什么不同意?难道说,是本小姐的战力还不够,那……再加上圣子殿下如何?”   “阿斯塔主教,别总是牵扯别人。”   “不要!他比不上霍西亚!”   希尔菲德:……他就这么差吗?   黑暗教会的霍西亚,嗯,突然有点感兴趣了呢。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感兴趣什么啊?给我好好监督,不要学阿斯塔! 第83章 诸神黄昏(八)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借口独自出门, 裴风然迅速沿着墙壁往无人的小道走去, 好施法返回圣殿,毕竟,要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 那霍西亚这个人设才是真的要完。   但是,当裴风然走进黑暗的小巷后,脚步稍微停顿了一下。   ……有人?   是埋伏,还是意外?   是对他的,还是对黑暗教会的?   思绪一闪而过, 听着耳后传来的破风声,裴风然眉头一挑, 轻盈地侧身闪过对方的攻击。   两人在小巷里对攻了几招。   因为武器是匕首,所以交手的时候两人靠的很近,都互相看到了对方的半张脸。   本来想把人打晕的尤里卡转头, 突然看到裴风然那近在迟尺的墨色眼睛,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黑洞一般,神秘又深邃, 让人忍不住去探寻。   “呵,表面上看着柔弱,没想到身手还可以啊!怎么, 难道说黑暗教会的人都是像你这么会蛊惑人的吗?”   待回过神,尤里卡立即抽身后退三步,开始地图炮嘲讽, 不知道是在怼黑暗教会,还是在怼被黑暗教会迷惑的自己。   尤里卡停战,裴风然也没有再出手,他本就一直在躲。   反正裴风然又不是信徒,对黑暗教会也没什么归属感,对方再怎么破口大骂,他也不会生气。   只不过,他现在急着赶回圣殿,对于尤里卡的出现有点心累。   他担心自己再不回去,万一自家骑士长找不到自己,可能会做出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容易节外生枝。本来这本书的剧情就很迷,要是再来个处于这个世界武力值金字塔尖的兰伯特搅混水,那他就真的扛不住了。   “让开。”   因为着急,所以裴风然回复的语气也不似平时那么无所谓了。   尤里卡眼中闪过一丝不渝:“你居然不先问我是谁,就要我让开?能不能好好按剧本演?”   一直走剧情一直偏的裴风然:……???   竟然有人质疑他不走剧情?   这简直和有人质疑他演技一样不能忍啊!   被踩了雷点,不高兴的裴风然微微偏头,把半遮住他视线的刘海滑到一旁,眯着眼睛打量尤里卡了几秒。   扫过服饰头发脸颊,最终视线定格在对方的耳朵上。   “精灵族?”   终于看到裴风然全部相貌的尤里卡轻哼一声,打死不承认这人的长相非常符合自己的审美。   他眉眼舒缓,嘴角勾起,气质清高地站在原地:“没错。”   尤里卡以自己的种族血脉骄傲,在这个遍地都是神明信徒的世界,只有他们精灵一族不信仰神明,或者说,他们只信仰自然。   裴风然对他的骄傲视若无睹,精灵族和他有什么关系?   “精灵族来这里做什么?要是想找光明教会合作的话,请去斯米兰卡,要是想找黑暗教会的话,就自己去里面找圣女殿下,我只是个无名小卒,找我没用。”   说完,觉得事情解决了的裴风然转身走人,决定再找别的无人小巷返回圣殿。   尤里卡看得清楚,知道他要走,在裴风然转身的时候提前挡在在他身前,说道:“既然如此,来我精灵族如何?我可以给你……”   “砰”!   没等他说完,裴风然面无表情地抬起手,不再留手,直接把人打晕。   这个精灵好烦人,没看到他赶时间吗?   眼睁睁地看着尤里卡倒在地上,裴风然接都懒得接,只是把人扔进一旁黑暗教会所在的院落里,这样,不管他要找哪家,睁眼就能看见。   好了,终于可以返回圣殿,希望兰伯特没发现他失踪。   睁开眼,裴风然看着满目的金色,叹了口气,认命地唤回那身自己不怎么喜欢的白金色的教皇长袍,然后坐在王座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手中的王冠。   “咚,咚,咚”。   这个敲门的节奏,裴风然头都不用抬就知道是谁,不等他说话,直接回到:“请进。”   制服严谨地扣到最上面的骑士长兰伯特皱着眉推门而入,在看到教皇的时候,他下意识地收敛了苦恼的表情,暗自吸气,努力变得淡定平静。   “陛下……”   “行了,知道你要说什么,神谕是吧?”   裴风然停下手指转动王冠的动作,直接打断兰伯特的汇报。   兰伯特站在办公桌旁,恭敬地低下头,面色被阴影遮住,看不清楚。   “是的。神,又回来了。”   神?   是在说他扮演的神明吗?   他从来都在哦,没有离开过。   裴风然淡淡一笑,垂眸看着自己之前走的时候没有合上的那本赞美神明的古籍:“但是,这一次,神明是来求救的。终焉之战……名副其实。”   听着耳边教皇的丝毫不因神谕动摇的轻语,兰伯特的心逐渐安定了下来,眼神中的阴云也消失,透出片片光彩。   他悄悄抬起头,注视着伸手就能碰到的信仰。   看起来信仰坚定的兰伯特从来没说过,其实他不喜欢神明,因为神明的眼中从来都没有人类的存在。   他看透了,这个世界上最自我的就是神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想到就看一眼,想不到就抛弃,人与神之间根本没有可以挽留对方的羁绊,单方面的付出根本不会有回报。   所以,他放弃了神明。   本来他都已经忘了神明的存在,结果在今天,消失多年的神谕突然降临,看到无数人跪拜那抹金光,兰伯特有些慌张,但是现在,站在教皇身边的他心情安定。   兰伯特眼神专注。   没关系,他还有陛下在,那群神明来了又如何。   既然是终焉之战,那就让他们……全部都终结在这一战吧!   站在教皇身边的一身洁白制服的骑士长,在那无人知晓的时刻,浅色的眸子里划过一抹无边的黑暗。   “陛下,您这几天都没有出门吗?”   突然,兰伯特发现了重点,皱着眉看向裴风然。   裴风然翻著书页的手指一顿,察觉到自己似乎露出了破绽,连忙转动脑筋想借口。   “圣殿的风景早就看腻了,出去做什么呢?那些信徒看到我就害怕,我还是不出去折腾他们的小心脏了。”   裴风然用手支着脸颊,语气轻飘地揭过这个话题。   兰伯特表情一变,在心里谴责着自己的失误,居然没想到陛下会厌倦圣殿的风景:“是这样吗?那陛下想去哪,出城,还是出国?属下这就去安排!”   “你最近不是在忙着准备神战吗?”裴风然歪头。   怎么还有空陪他出去?   “陛下的优先级是第一位的!”   兰伯特毫不掩饰他心中的排位,神明什么的,不重要。   裴风然直起身,在想要不要把这个炸弹一样的骑士长带在身边。   带着吧,兰伯特太粘人了,很容易暴露自己的马甲。   不带吧,万一在圣殿这边闹出什么事情来,自己没法第一时间处理。   “嗯……”裴风然犹豫了一下。   兰伯特虽然内心很想跟着陛下出门,但教皇不开口,他就只会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候安排,仿佛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和以往一样任劳任怨。   实在是太过乖巧了,连裴风然都有些不忍心。   这时,门外传来敲门声。   兰伯特走过去开门,接过自己属下送来的情报。   裴风然坐在位置上,看着骑士长变幻的表情,觉得应该是件大事:“怎么了?”   “陛下,安理莱王国的多个教会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了,包括我们光明教皇的分会。”   兰伯特面容严肃地翻看了一遍,先把结论告诉教皇,再将详细的情报递过去,能有效减少教皇的工作时间,这是骑士长的习惯,这也是骑士长独特的温柔。   “哦,消失了……是因为神谕吗?哎,还真有人那么兴师动众啊。”   早就知道剧情的裴风然对于神战毫无感觉,装模作样地随手翻了翻,不是很认真的样子。   “咦,怀疑的对象是精灵族?”   裴风然手一顿,回想起之前拦下他的那个精灵族,原来如此,怪不得会来求援,是被人陷害了啊。   毕竟他知道,灭掉这些人的幕后之人并不是精灵族。   “兰伯特,这个怀疑对象是谁写的?还是说,是公认的?”裴风然指着上面的一行字,问道。   骑士长弯腰回道:“回陛下,这是安理莱王室提出的怀疑对象。他们说,现场有发现精灵族的人,且查出这人是众多教会的通缉犯,所以才做此推测。从昨天开始,安理莱已经开始驱逐精灵族了。”   “啊?”   裴风然捏着手里的纸张,不知道说什么好,就这理由?也太假了吧!   很明显这里面有阴谋。   安理莱的势力集合在一起,那么努力地把这个脏水泼在精灵族身上,就是想要驱逐他们。但是,精灵族可不是什么弱势群体,安理莱不惜得罪精灵族也要得到的东西……   裴风然突然想起了剧情里关于精灵族驻地的某个传说。   “长生树……难道说,真有这种东西?”   看着教皇自言自语,兰伯特疑惑地小声问道:“陛下?”   又是一个关键剧情,裴风然暗自叹气。   无论走不走剧情,精灵族这时候都必然会选择与光明教会联合去对抗安理莱的势力,所以说,自己是非去不可了,还是以光明教皇的身份出场,希望别掉马甲。   话说……   裴风然转头看了眼自家骑士长,有些头疼。   到底要不要带兰伯特一起呢?   作者有话要说:兰伯特:都听陛下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教皇)   裴风然:那你就别用“好想去好想去求带”的眼神看着我啊!(心口不一的家伙) 第84章 诸神黄昏(九)   “陛下, 到了。”   裴风然扶着他的手从车里下来, 看着兰伯特恭敬的样子,把视线移向面前的迎接队伍。   “陛下,这边。”   裴风然收回视线, 抬步跟在他身后。   所以,他最后还是把这个粘人的骑士长带来了,希望不会出什么意外事件吧。   为了迎接光明教皇,更好的达成合作,双方的实力差距不能太大, 不然就不是合作了。所以,为了不被压制, 精灵族和黑暗教会的高层几乎全到齐了。而光明教会这边,则是由圣子希尔菲德领队,站在他们旁边。   不大的前厅空地上, 几家精英齐聚, 远远看去,气势非凡,连天上的飞鸟都不敢停留, 簌簌飞走了。   圣子希尔菲德立即领着光明教会的众人单膝跪下行礼:“参见陛下!”   “嗯。”裴风然淡淡地应了声,向下扫了一眼。   所有人都规规矩矩的站起来,低着头, 唯独阿斯塔敢在站起来后冲教皇抛媚眼,裴风然暗自摇了摇头。   “教皇陛下亲自来访,我等深感荣幸。”   见光明教皇走近, 站在前列的精灵族长尤里卡那精致的脸上带着官方的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转头看着眼前的人,裴风然眼眸微动,精灵族一向深居简出,自由散漫,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对方的族长。   他倒是没想到,这个之前骚扰他的精灵居然是精灵族的族长尤里卡。   虽说精灵一族长寿,容貌可以多年不变,但这位看起来也太年轻了吧?   精灵族应该不是黑暗教会这种异常状况吧?即使是歌莉娅现在也只是身为圣女代为行使教皇职权罢了,其实并不是名正言顺的首领,两相对比之下,这位过于年轻就合法继承族长之位的精灵领袖就十分显眼了。   不过,裴风然看的书只有字,没有画,真人不符合他的想象也是常有的事情,他之前还以为歌莉娅是个御姐呢,结果……咳咳,三年起步。   所以,裴风然虽然内心惊讶尤里卡的样貌和年轻,嘴上却也没说什么,说不定人家就是个政治天才呢。   裴风然:“客气了,尤里卡族长。”   精灵族这边打了招呼,黑暗教会自然也要派人过来表态,以示友善。   站在圣女斜后方半步的安东用眼神示意了歌莉娅一下。   第一次见到光明教皇被那种天下独尊的气质镇住的歌莉娅抿了抿唇,压下心头的紧张,上前一步:“初次见面,教皇陛下,我是黑暗……”   “圣女歌莉娅是吧?久仰了。”   裴风然见她居然真的就这么开始了自我介绍,眼中泛着笑意,自己要是再不打断她,怕是要被其他人笑话。   哪有两家领袖见面搞得像是同学第一次见面一样,还从“我是”开头,这也太可爱了吧。   果然还年幼啊。   歌莉娅被打断后也回过神来,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脸色抽动了一下,手在抖,她很想扭头或者求助,但最终还是咬牙忍住了,没有低下头。她现在代表的不是她自己,而是整个黑暗教会,所以,她不能低头。   对此,一直暗中关注她的尤里卡轻哼一声,算是勉强认可了这位。   真是可惜,要是这个没什么阅历的黑暗圣女把话说完,或者没有承受住压力当众出丑的话,他就可以趁机替精灵族多捞一点好处了。   替对手解围,这位光明教皇也不想传闻中的那么薄情嘛。   心中想法极多的尤里卡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裴风然,觉得十分有趣。   介于原教皇的性格,裴风然全程没什么表情,和两人打完招呼后,神情淡淡地抬步走在前面:“二位跟我来吧。”   布置会场的是希尔菲德,他可不会犯低级错误,既然是三方合作,那自然是圆桌,最起码从表面上看,三方没有高低之分。   至于心里有没有,那就因人而异了。   “你先坐吧,圣女殿下。”见歌莉娅面带犹豫,尤里卡绅士地招呼了一声。   “多谢尤里卡族长。”   看了眼圆桌,歌莉娅坐了下来,安东和卡尔站在她的身后。   待三人坐下后,圣子希尔菲德错开一步,没有站在裴风然身后。   这种场合总要有个主持的。   裴风然轻轻抬手:“这是我圣殿百年来最杰出的圣子,希尔菲德,今天就由他来主持,你们意下如何?”   其他人自无不可。   金发蓝眼的希尔菲德一袭白袍安然地立于圆桌旁,面对三大首领,他无视众人的注目,打开手里的记事本,声音清朗,在安静的房间内十分清晰。   “各位的时间都很宝贵,那我们就直接进入正题吧。第一项议题,关于神战,不知诸位是否愿意参加?”   尤里卡挑眉,一上来就这么大的话题,他眉眼一转,笑道:“神明都降神谕了,难道还能由得我们自己选择?”   不过才几天,三大宗主国之一的安理莱就点燃了导火索,连他们这群不信仰神明的精灵族都倒了大霉,神战早已不可避免。   歌莉娅也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圣子这是话中有话?”   希尔菲德看向自家教皇。   裴风然抬头,金色的眸子反射光芒,明明晶莹剔透却不显纯真,反而让人感到冷冽深沉,说出的话更是让人胆寒:“为什么不能选择?这是神战,是神明需要我们,而不是我们需要神明,我们才是主动方。”   对上裴风然的眼睛,尤里卡浑身一激灵,他从这语气淡漠的话里听出了截然相反的感情。   说好的不喜言谈、冰冷淡漠、独善其身呢?   这位光明教皇没有半点符合传闻啊!   虽然被惊到了,但本就追求自由的精灵对此接受度很高,尤里卡甚至有一种“终于等到这一刻了”的错觉,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从灵魂传出的颤抖。   “教皇陛下的意思是……弑神?”   在场的众人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没想到光明教皇敢玩那么大!   裴风然那和光明神一样色彩的眼睛微阖:“是神明自己将其命名为终焉之战,和我有什么关系?”   反正在剧情里也是一样,神明在黄昏下互相残杀,天地变色,即使有几位侥幸活下来,也都被主角歌莉娅杀了。   从此世间仅有唯一的一位神明。   那就是人类自己。   既然结果和他的想法一样,那裴风然不介意再次加快剧情的进度。   由他这个如今最强盛的光明教会出手,岂不是能比原剧情更快达成目标?   这时,安东提出了一个较为现实的问题:“话虽如此,但神战岂是我们能插手的?我们之间的战斗只是一部分,神明才是重点,而且即使神明受伤了,也比我们强得多吧?”   歌莉娅点头:“安东说得没错。”   兰伯特非常不喜欢有人质疑他的陛下,穿着制服的骑士长端肃地站在裴风然身后,拧着眉盯着黑暗教会那片,沉声道:“陛下自有安排,你们不需要质疑,执行就够了!”   裴风然不以为意地一笑,别看安东是在反驳他,这反而展现出他已经下意识接受了自己想要弑神的前提。安东没有斥责他弑神的荒谬想法,反而在积极思考如何才能成功弑神,呵呵,这可不是一位教会高层信徒该有的姿态。   “兰伯特,安静点。”   没等其他人对此表示反感,裴风然就先瞥了眼骑士长。   “……是,陛下。”兰伯特立刻低头不语。   看到那即使是面对为他说话的骑士长也没什么感情的冷淡眼神,让尤里卡有了一丝“这才是传闻的光明教皇”的感觉,之前的光明教皇太不符合传闻了,每一秒都让他想回去重新整顿一遍精灵的情报网。   “希尔,继续。”裴风然道。   主持会议的希尔菲德这才看向手里的记事本:“既然三位首领都对终焉之战有了正确的认识,那么接下来,第二项,关于这次的幕后黑手。”   尤里卡神情一凛,说到正题了:“是指驱逐我族的黑手吗?光明教会已经查到了?”   希尔菲德低头看了他一眼,蓝绿两双眼睛对视,场面看起来很唯美。   “是的,神明出手了,更准确的说,是火神。”   和做流水一样毫无波折地吐出某个结论,希尔菲德就一脸纯真地看着尤里卡那完美的笑容面具上出现了一丝裂痕。   “火……神?”呼吸一滞。   其实尤里卡不是完全没有想到,他只是不想相信。   神明真的出手了!   神战,终焉之战,之前的那些突然聆听神谕后产生的不真实的感觉尽数破碎,死亡的气息已经开始逼近他们了。   在场的众人也都有些唇亡齿寒兔死狐悲的紧张战栗,神明会出手对付精灵族,这就代表,将来未必就不会对他们这些教徒出手,到时候,他们要怎么办?   “有什么证据吗?神明为什么会对精灵族下手?”站在歌莉娅身后的卡尔终于忍不住出声了,他对神明的信仰在这群人里大概是最坚定的吧。   裴风然淡淡道:“因为长生树,尤里卡族长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尤里卡脸上闪过一抹死灰:“啊……是啊。可以了,我明白了,确实只有神明会觊觎精灵驻地,神明……好了,这个话题就揭过吧。”   卡尔锲而不舍地问道:“为什么只有神明会觊觎?证据在哪?”   自然是因为长生树只对精灵和神明有效,现在又处于神战期间,是谁出的手一目了然,尤里卡之前肯定也在怀疑,只是没有现在那么确定而已,看过剧本的裴风然很清楚,但他没有出声,因为这个情报光明教皇不应该知道。   尤里卡不渝地看向卡尔:“我说了,这个话题就此揭过!”   歌莉娅担心两人吵起来,连忙按住卡尔,低声安抚道:“等会儿我帮你私下问,现在先别急。”   卡尔脸色僵硬地站在原地不说话。   但尤里卡对于这种连圣子都不是的黑暗教徒根本不看在眼里,他的身份让他有自傲的资本。   希尔菲德一直都很镇定地抱着记事本,等两方都平静下来后才翻页:“第二项结束,下面进入第三项,关于如何战胜神明……”   “陛下!快走!”   被分配到在外站岗的阿斯塔西娅突然一脸冷厉地从门外闯进来。   “嗯?阿斯塔?”裴风然看着拉着自己胳膊就要走,然后被兰伯特拦下的阿斯塔,有些疑惑。   “外面出什么事了?”   看到阿斯塔这个表情,安东心头一跳,忽然握紧手中的剑,快速问道。   阿斯塔西娅抽出手,瞪了眼总是喜欢和她抢教皇出手拦着她的骑士长,然后挡在教皇身前,紧紧地注视着门外,柔美的脸庞此刻冷得像冬天的冰雪一样,散发着无限寒意。   “火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希尔菲德:啊,那陛下可以亲自示范第三项内容了(笑得很软)   裴风然:论,我家圣子到底是天然呆,还是天然黑?(捏脸) 第85章 诸神黄昏(十)   火神!   真正的神明即将到来!   一直沐浴在神邸光辉下的众人, 心脏就像是突然被锤子狠狠地砸了一下, 两眼冒着火星,天地都在旋转,一时难以反应。   刚刚还在和阿斯塔较劲的兰伯特瞬间改变了态度, 神色焦急:“那你怎么不早来,现在才通报还来得及吗?”   已经以最快速度回来的阿斯塔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你!”   尤里卡看了眼屋内的人员,也站了起来,眯着眼感受着从门外传来的灼热气息,脸上的表情逐渐冰冻。   “族长!”   守在外面的精灵回来了几个。   尤里卡急忙上前问道:“情况如何?”   “外面来了自称火神的人, 武力极强,我们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但他似乎是在戏弄我们,不仅不杀人,还走得很慢, 现在还在大门外。”   兰伯特眼睛一亮, 道:“正好!陛下赶紧趁机走人,火神我来挡……”   裴风然面无表情地打断他:“安静。”   虽然歌莉娅也被安东挡在身后,但她还是坚持自己站出来:“没事的, 即使真的是神明,我也敢直视他的存在!”   尤里卡:“圣女殿下,这个时候就不要逞能了, 能看清自己能力的极限也是领袖必备的技能之一!对了,教皇陛下,刚刚的第三项似乎是在说, 神明也能被我们所伤?”   终于有人问了。   打了半天腹稿的裴风然徐徐起身,圣洁的长袍划过一道优美的弧度:“不是伤,是杀。我个人最讨厌说谎,既然说了要弑神,那就要做到。”   只不过,弑神的那个人不是他罢了,那是歌莉娅的主场。   尤里卡不解:“那请问,我们要如何做才能打败神明?”   裴风然淡淡地说道:“不用做什么,安静地看着就行了。”   虽然是大实话,但看起来特别像自暴自弃。   听着门外渐进的脚步声,精灵族长尤里卡的脸色越来越不好。   希尔菲德捧着记事本,纯纯地眨了眨眼睛,手指比划了一下:“陛下,还需要我再招些人过来吗?”   人海战术也许有点用。   “不用了,救援已经来了,感谢卡尔公爵的厚爱。”裴风然金色的眸子扫过站在歌莉娅身旁的卡尔。   卡尔脸皮一紧,他可不敢说这些人来最初是为了暗杀歌莉娅的:“我代祖父谢过教皇陛下的宽容,祝光明永……”   祷词说道一半,突然说不下去了,他瞳孔颤抖,想起现在真正的神明就在门外。   公爵的人没能挡住多久,火神就冲破防线,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火神尚未进门,那灼热的气息就已经侵袭了众人的五感,汗水开始从额头一点点冒出,脸庞微微发红,众人立即使用法术抵挡这股炎热。   “杂碎!交出长生树!”伴随着火神的身影,冷冷的声调回荡在房间内。   听到火神这么看不起精灵族,尤里卡心底憋着一股气,顿时高声大喝:“不是人的家伙,给我滚!”   歌莉娅满脸黑线:……   这人刚刚还在教训自己不要逞强,要认清自己,结果他自己反倒是先爆发了。   长相和正常人类没什么两样的火神低头,看向尤里卡,一字一顿道:“神明的威严也是你能亵渎的?”   火神每说出一个字,尤里卡的脸就红上一分,话音落时,周身布满火焰。   “啊啊啊!”   突然窜出的大火吓得歌莉娅赶紧过去灭火:“尤里卡!你没事吧?”   火神无情地抬手,打算直接灭掉这两人。   尤里卡身上的红色向外扩大,不到半秒就把歌莉娅也罩在里面了。   安东惊恐地伸手过去抓:“歌莉娅!”   “她死不了。”鲜红的指甲抓到安东的衣领,阿斯塔一把将他拽了回来,“但你就不一定了。过来吧,别添乱了!”   裴风然也没动,只是静静地看着。   他是知道剧情的,歌莉娅作为主角,虽然经历坎坷,但底牌多得是,即使是火神也不一定杀得了她,甚至在最后被他反杀。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剧情走到歌莉娅爆发,然后替她收拾残局就行了。   被阿斯塔拖出来,安东只得放弃,再定睛看去,发现火焰中有一层薄薄的黑光,在红色的火焰中十分有存在感。   那黑光将两人包裹在里面,看起来还活着。   火神也有些意外,啧了一声,内心十分忌惮:“竟然有黑暗之神的庇佑,她的身份不简单啊,嗯……这人应该就是所谓的黑暗教会的领袖吧?”   这个世界的神明乐于建立教会,发展信徒,并且给予自己看重的信徒宠爱,但是火神没有想到,一向特立独行的黑暗之神居然也会这么做。   他打不过黑暗之神,难道还打不过他的教皇吗?   火神自信满满地忽略了歌莉娅两人。   “即使能抵挡一时又能如何,那点庇佑很快就会消失的,最后,你们还不是会死在我手上!这只会让你们在死前遭受更多的痛苦罢了!”   火神的脑袋终于动了动,不在意的视线划过众人,最后看向裴风然。   “白金色、十字架、圣典……”火神的眼中顿时流露出十分清晰的厌恶,他对在神明中实力最强的光明之神没有半点好感。   “黑暗与光明竟然联手了?这实在是太令我感到恶心了!”   火神的脸上阴晴不定。   “那就先杀了你吧!”   ――突然对裴风然出了手。   毫无征兆,火焰距离裴风然只有一指之遥。   旁边的兰伯特、阿斯塔,面色焦急惊恐,但在那一瞬间,都没能赶上。   周围好似暂停了一般,站在原地的裴风然目光幽幽地注视着火神突如其来的致命攻击。   唉,真是无妄之灾啊。   明明他那么安静地站在一旁,万分乖巧地等着主角登场拯救他们,为什么火神还会注意到他,还会被牵扯进去?   裴风然觉得自己也许是被师兄诅咒了,感觉自从那个预言后就变得特别倒霉。   人家是心想事成,而他是想什么不成什么。   本就因为处处都要飚演技憋着一肚子气,火神这一招是彻底挑起了之前的旧账,裴风然不想忍了,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   火神是吧?   神明是吧?   打不过被黑暗之神庇佑的歌莉娅,就来打他这个没有庇护的光明教皇是吧?   柿子捡软的捏是吧?   那就让你好好捏一捏!   裴风然眸中的金光骤然一亮。   “噗”!   灿烂的金光像浪潮一样从教皇的身体里涌现出来,一下就扑灭了火神的攻击,然后金光逐渐聚拢,覆盖住光明教皇的身体,幻化出一个人形来。   宏大、光正、透彻、锋利、璀璨。   在看见的那一秒,种种美好的词语就都被堆在了拿道光芒上面,甚至都不用言语,大家就都明白,这就是执掌光明的神邸。   这是光明神第二次出现,很多没见过的人心中激荡不已。   属于光明教会这边的信徒直接就虔诚地跪了下去。   跪拜属于他们的神,他们的信仰。   火神不可置信:“光明神?!你居然亲自出手?这不可能!”   已经换了马甲的裴风然完全无视他的话语,转头看向歌莉娅那边,既然已经出手了,那就彻底点。   挥手将火焰尽数灭掉。   被包裹在黑色的光层里的歌莉娅和尤里卡倒在地上,几近昏迷。   这种举动完全就是在挑衅啊,火神怎么可能忍得住?   火神身边的火焰骤然升高,直视那道光影:“怎么,你这是要对我开战吗?”   开战?   你也配?   裴风然双目微垂,手中金光凝聚,伸手点向火神。   “轰――”   下一秒,火神就被一股他完全承受不了的重力撞了出去,直接打穿了墙壁,坚固的房屋瞬间坍塌了一半。   灰尘扬起,砖瓦滚落满地,即使是被光明神护在身后的众人也都被呛得不停咳嗽。   “咳咳咳咳咳!……那个火神死了吗?”兰伯特掩着鼻子问道。   希尔菲德也皱着眉扇了扇眼前好似缥缈仙雾一般挥不散的烟尘:“你就这么想他死?想想都知道不可能,神明哪有那么容易死亡?”   阿斯塔双手合十,看向被金色包裹的教皇背影,美眸中闪着无数星星,像个小女生一样娇羞道:“啊!不愧是我的神明!实在是太帅气了!”   由于在剧情里,面对火神的时候是歌莉娅能力的第一次爆发,还不能很好的控制住,所以火神直接被暴走的黑暗之力腐蚀光了,彻底消失在了世间。   裴风然想着,虽然自己被迫顶替了歌莉娅的戏份,但火神的下场还是不能改。   所以,面对从瓦砾中战战兢兢爬起的火神,裴风然再次抬手凝聚出一道金光。   “等一下!光明神,等一下!”   看到拿再次凝聚的金色,火神再也高傲不起来,满心都是即将逼近的死亡气息,脸色苍白地伸出手,试图说服光明神高抬贵手,放他一马。   神明也不是真的永生不死的。   “我把长生树的用法和你交换,我们可以……唔……”   快速说着什么的火神话音未落,就被金光淹没,和原剧情一样消散在这个世界上了。   原来,神明也是会死的啊?   目睹这一切的众精英不仅目光闪烁,心底的某些观念也在悄然转变着。   解决了。   让你嚣张!让你捏柿子!   呼――   发泄了一番后感觉非常舒爽的裴风然换回马甲,驱散了周身的金光。   身着白金长袍清冷疏离的光明教皇再一次回到众人面前。   “陛下!陛下您没事吧?”   回过神来的光明教会众人立即朝他们的教皇跑过去。   心头一暖的裴风然本想对着他们笑笑,表示自己没什么问题,但在看到兰伯特、阿斯塔、希尔菲德三人的时候,裴风然眼皮一跳,想起他们三人的卓越事迹。   不是很想面对!   嗯,原剧情里歌莉娅在爆发完后最后是要晕过去的,所以,他也晕倒吧。   裴风然就这样草率地说服了自己。   然后,非常自然地闭上眼睛,轻轻地向后倒了下去。   “陛下!!!”X3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说真的,谁能镇定自若地面对他们三个?他们已经不是忠犬而是狂犬了! 第86章 诸神黄昏(十一)   第二天, 光明、黑暗与精灵三方再次见面。   虽然被火神攻击, 但被歌莉娅身上的黑暗之力庇护,非常幸运的只有些许精神上受损的尤里卡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裴风然面前。   “教皇陛下,昨天……”   尤里卡说到一半就停了下来, 似乎是在想着要怎么才能更好地表达自己的想法。   即使他不说,裴风然也知道他想问什么,语气平淡地说道:“能杀死神明的,只有神明。”   这就是他们的方案。   挑拨众神互相残杀,最后他们坐收渔翁之利。大概是因为天生就实力出众, 又多年被信众捧在手里,有很多神明本就性格残暴易怒, 实力在涨,但脑子不长,基本上只要稍微挑拨两句就出手了。   但是, 他们谁能有光明神和黑暗神厉害, 最后的结果必然是束手就擒,或者消散于世。   尤里卡听着这平淡至极的话,心中骤然冒出一股寒气。   天呐!   这人简直就是在针尖上行走啊!   居然胆敢利用自己信仰的神明, 这还是人类吗?   在看到光明神一挥手轻描淡写灭掉火神之后,他居然还不改计划!   难道说,这里是有什么内情吗?   裴风然扫了尤里卡一眼, 看出了他的想法。   “你想的没错,我们是互相利用。光明神为了神战胜利需要扩大光明教会的影响力和势力,而我身为教皇, 他不会允许我在这个时候陨落的,所以在一定时候会护佑。当然相对的,我也必须帮他争取到三大宗主国的地盘。”   尤里卡佩服地看着他:“厉害,竟然敢和神明讲条件!”   裴风然暗地失笑。   这当然是他瞎说的!   都是他的马甲罢了,哪来的什么条件,最关键的是,这人居然还信了。   怎么说呢,这位精灵族族长虽然看似圆滑世故,但是在某些方面意外的有些单纯,非常容易相信他人的胡说八道。   不然,总不能是因为自己长得像个好人,所以才下意识相信自己吧?   裴风然淡淡瞥了眼一旁一直不说话好像在走神的歌莉娅,手指敲了两下桌子作为提示:“黑暗教会也一样,黑暗神也在庇护他的圣女。”   歌莉娅被惊醒,慌张了一瞬,然后才镇定下来,看起来精神很不稳定的样子。   “圣女殿下怎么了?是身体还在难受吗?要不要回房再休息一下?我们不急的,会议改天开也一样。”   因为昨天被歌莉娅救了,尤里卡对她的态度也愈发好了。   “不用了!没事的,不要紧,你们别管我了,还是先讨论吧!”歌莉娅连忙摇头,她可不想因为自己这点小事情就耽误大家的大事。   尤里卡表情严肃地说道:“圣女殿下的事情也很要紧,作为领袖,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身体健康,万一你倒下了,那后果……你瞧瞧这位教皇陛下!”   歌莉娅作为主角,原剧情里围着她转的备胎那是数不胜数。   从光明圣子到黑暗骑士,从精灵族长再到人类国王,后宫一抓一大把优质男士。   裴风然正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两人的互动,想心里想着,不知道这次歌莉娅最终会选谁。   等等!   怎么话题又扯到他身上了?   安静吃瓜却被提到的裴风然眸子一转,那绚烂的金色看向尤里卡。   “有事?”   被那双眼睛看着,尤里卡嘴唇干涩地扯了扯嘴角:“陛下,您有昨天晕倒之后的记忆吗?”   裴风然当然不会承认他是装晕的:“不记得了,怎么了?”   尤里卡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表情很是精彩。   “……就是……在那之后,您的属下的表现……实在是、过于精彩了!”   想起昨天光明教那几位的作风,尤里卡就脑壳疼。   他昨天无妄之灾,被火神一顿攻击折磨,怎么说也是病人吧?这群人居然硬生生把他从昏迷状态弄醒了,让他给光明教皇治病。   原因是,他们觉得精灵族既然有神灵都觊觎的长生树,那医术想来应该也不会差。   哪有这种无厘头的理由啊?!   你们是傻吗?   尤里卡被那三个武力值高还不要脸的骚扰地差点就疯了。   要不是他打不过联手的兰伯特、阿斯塔和希尔菲德三人,他绝对要喷死他们!   从那之后,尤里卡就非常明确地知道了,光明教会基本都是教皇的狂信徒,为了教皇什么都能做,怪不得这位教皇敢弑神,合着他自己的存在已经代替了神明的位置。   尤里卡用手扶额,半心累半感叹地说道:“唉,您还是管管他们吧。”   裴风然心道,你以为呢,他就是管不住才装晕的。   这时,阿斯塔西娅推门进来汇报最新情报。   “陛下。”   裴风然看着毫无礼数的任性主教,无数次提醒她:“下次记得敲门。”   阿斯塔对此视若罔闻,继续道:“安理莱王室宣布与提亚合作,要共同驱逐所有光明教会的成员,如有不退出境内的成员,就地格杀。”   安理莱出手好快!   尤里卡在心里震惊了一瞬。   “那斯米兰卡呢?也合作了?”尤里卡急速问道。   三大宗主国应该不会全部都沦陷了吧?   “没有,只有安理莱和提亚。斯米兰卡是陛下经营多年的地方,不会屈服于外人的,因为国王也是光明信徒。”白衣金发的希尔菲德从外面走进来,补充道。   穿衣打扮尽量往教皇的风格靠的圣子希尔菲德进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问候自家教皇。   “陛下,头还晕吗?最好还是再多休息几天吧。如果有什么非处理不可的政务,您可以交给我,我可以帮您分忧解难。”   似是被希尔菲德的态度给刺激到了,阿斯塔不堪示弱道:“我也可以!提亚国王明知我们在提亚,还敢说出那种话,明摆着不把陛下放在眼里,不如我这就是去把他暗杀了吧?”   “呵,果然没脑子,每天就知道杀人杀人杀人!难道你以为把这个世界上的人都杀光了,世界就会变得美好了?”希尔菲德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阿斯塔冷哼一声:“哼!那你行你上啊!安理莱的王室盘根错节,遍布各大家族,最善联姻控制旁人,听说圣子殿下家世显贵,说不定就有亲戚是安理莱的暗子呢,你敢下手吗?”   说完,两人就互相对视了一眼,感觉中间都冒出了火星子。   尤里卡和歌莉娅看到这个场景,都微不可见地向后仰了几公分,表情难以言喻,总之,不太想和这两人交流。   在裴风然眼里,这两人就像是生气了互相挠爪子的猫咪一样,萌是挺萌的,但也闹腾。   “好了,都别闹,说正事。”裴风然出言制止了。   见众人的视线都看过来,裴风然开始分派任务:“希尔,你去启动教会在斯米兰卡的后手,所有权限全开,允许你便宜行事,必要的时候,国王也可以换一个。斯米兰卡必须稳定,保证在神战时教会没有后顾之忧,听明白了吗?”   “绝对不负您的众望,陛下。”希尔菲德面色郑重地躬身领命。   “阿斯塔,你去安理莱调查清楚这次事件的起末,看看到底是哪位在兴风作浪。如果是情有可原的,就敲打一下收编进来,如果对方冥顽不灵,我允许你出手。要是你觉得战力不够,黑暗教会那边曾经你认识的人,只要你能说得动的,都可以带去。”   这简直就是在明示阿斯塔可以带上安东。   黑暗教会骑士长的实力,那可容不得任何人小觑。   听出画外音的阿斯塔柔媚的眼睛一弯,笑得背后满园花开:“多谢陛下!保证完成任务!”   “还有,兰伯特。”   裴风然随口一叫,在门外站岗的骑士长迅速响亮地应了一声。   “在。”   裴风然:“今天有空的时候,你派人去警告提亚国王和王储,不想隐私泄露的话,还是闭嘴为好,不然,我不介意让世界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相濡以沫的父子CP。”   “是,陛下!”   虽然命令是有空的时候去,但不用说,兰伯特肯定是第一时间就去执行任务了,估计这边刚应过声,那边就端着张可怕的黑脸去亲自警告某些人了。   旁听的尤里卡和歌莉娅眨了眨眼睛:“那我们呢?”   裴风然端着张冷淡疏离的脸,视线漠然:“你们又不是光明教会的成员,为何要听我派遣?”   尤里卡思索了一下回道:“因为我觉得,陛下你好像什么事情都很有计划,听起来特别有条理。您在斯米兰卡都有后手?这也太谨慎了吧!”   那可是光明教会经营了上百年的大本营,连九成的王室都是光明信徒!   连这种地方都布置了后手,尤里卡简直难以想象这位的谨慎程度。   因为他有剧本啊。   裴风然不觉得这有什么可骄傲的:“做事谨慎是必备的要素。”   因为资历欠缺的原因,歌莉娅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看了看四周,见希尔菲德和阿斯塔西娅都领命后推下去了,这才悄声问道:“陛下,您最近有看到一个戴着黑色斗篷,黑色头发,身材颀长,长得特别好看的少年吗?”   尤里卡:???   话说,那个“长得特别好看”是个什么形容?脸都被包在斗篷里了,你为什么还能看见?   再说了,你光说长得好看,别人怎么知道到底什么样叫做好看!万一你觉得好看的,别人觉得难看呢?   哎,黑暗教会的圣女果然还是年幼啊!   裴风然默然:……   好熟悉的形容。   你这是在问他的马甲之一的霍西亚吗?   他现在切号成光明教皇了,暂时没法上号啊!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有人找他的马甲怎么办?在线等,有点急。 第87章 诸神黄昏(十二)   裴风然只有一个, 但消失的人物却有好多, 他只能到处去填补空缺,但他又不会□□术,所以, 他现在的身份是光明教会亚撒,那霍西亚自然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暂时消失了。   其实,本来没什么事情的。   毕竟现在是神战备战期间,每个人都忙得团团转,偶尔不见一两个人也不会有人觉得有什么不对, 只会猜测这人是不是去做什么秘密任务了。   但很不巧,霍西亚是黑暗教会的人, 而圣女殿下一直很在意他。   裴风然扮演教皇多久,霍西亚就消失了多久,歌莉娅多日不见自己暗恋的对象, 担心他出事, 就开始四处询问霍西亚的情况。   这不,已经问到正主面前了。   尤里卡朝两边看了看,发现光明教皇的脸上有一丝迟疑:“咦, 难道陛下见过圣女说的那个人?”   尤里卡迷惑了,黑暗教会基本都是戴斗篷的,歌莉娅描述的那么不准确, 竟然还能被教皇记住,难道说,那个人长得真的很显眼?   说起来, 他之前也遇到过一个戴斗篷的黑暗教徒,那人的眼睛特别迷人,他要不要趁机问一问黑暗圣女,看看能不能找到人……   回想起那双让他失魂的眼睛,精灵族长视线涣散,陷入莫名的回忆之中。   歌莉娅面上有几分激动:“陛下在哪见过?能不能告诉我!”   被这两人盯着,裴风然沉默了一瞬。   “前几天在附近见过。”   裴风然十分模糊地回道。   歌莉娅又问道:“附近?他去做什么了?他没事吧?没受伤吧?”   “圣女殿下别心急。”这下连尤里卡都看出问题了,“你要找的那位,是你的什么重要之人吗?”   尤里卡可是记得,之前站在黑暗圣女身旁的那位公爵府的骑士可以非常喜欢她。   狗血三角恋?   我喜欢你,你喜欢他的那种?   感觉自己失态了,歌莉娅深吸一口气,平复心情,摇头道:“不是,我们没有什么关系。只是因为霍西亚是我黑暗教会的优秀成员,最近没看到他人,我误以为他失踪了,所以才劳烦教皇陛下了。”   “哦,这样。”尤里卡不知信没信,只是点了点头。   裴风然淡淡地说道:“我会派人帮你找的,如果他还在附近的话。”   等会儿他换个人设出门逛一圈就行了。   “多谢陛下!”歌莉娅十分感谢。   竟然真的让对所有人和事保持距离的光明教皇答应了帮忙找人,尤里卡十分惊讶,眼珠子转了转,在心里默念了下这个名字。   霍西亚。   嗯,他也有点感兴趣了。   ***   裴风然还是很守信用的,马甲说换就换。   趁着自家那三个粘人的属下出门办事不在他身边,裴风然切换到了霍西亚的人设,褪去伪装的金眸,露出他自己本来的黑发黑眼,戴着宽大的黑色斗篷,在附近转悠着,等着人发现他。   但他也不能表现的太过明显,拉了拉落在两边的斗篷,让它完全遮住自己,连手指都不露在外面,斜倚着树林后面的墙壁,假装自己是在监控对面的提亚某处行政办事处。   果不其然,很快就被人发现了。   歌莉娅收到消息的时候,卡尔和尤里卡都在。   歌莉娅想亲自去,卡尔当然不希望她去,这时候尤里卡的选择就很关键了。   因为之前会议上黑暗和光明两位领袖的态度,让尤里卡对霍西亚产生了一点兴趣,于是提议道:“要不我们一起去呗,他在外面忙了那么多天,也许是找到什么关键线索也说不定。”   “有道理!卡尔如果不想去的话,可以留在这里。”   卡尔满心无奈,他能怎么办,他不可能放任歌莉娅和情敌单独在一起。   “既然歌莉娅小姐都那么说了,那就一起去吧。”   好慢,他们怎么还不来?   裴风然玩着手里的扇子,已经开始感到无聊了。   这行动力不行啊!   要是霍西亚本人的话,这时候早就跑了,保证歌莉娅来了以后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裴风然正百无聊赖地倚着墙等歌莉娅过来,透过树林的间隙,漫不经心地看着对面人来人往的高大建筑。   突然,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从对面的建筑里走了出来,往树林这边走。   大概是偷懒不想工作的吧?   裴风然扫了一眼,没在意,依旧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   “你慢点!别脱那么快……嘤啊,别!这里不行!会被人看到的!”   “宝宝,放轻松!没事的,不会有人看到的!”   被某种颜色糊了一脸的裴风然:???   你们提亚人都这么开放的吗?   都是国王和王储带了个不好的头!   “咳咳。”   裴风然轻咳一声,表示他不想听现场版,会污染未成年的耳朵。   “谁?!”   听到声音,正在玩脱衣服的两个人立刻警惕地看过来。   “你是什么人,在哪儿干什么?”   没想到这边会有人,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短发,蓝色眼睛的男子转头,看到树林里披着黑斗篷的裴风然,眼中闪过警戒和防备,随时准备叫人过来。   “哎呀,有人!他不会是来抓我的吧?”   另一个散发的青年惊慌地往男子怀里躲。   看到他这个动作的裴风然,眼角抽搐了一下,白长那么高,性格这么娘的吗?   躲什么,他又不会动手。   “你们离我远点。”   裴风然声音冷然,不管他们做什么,让现在只想让这两人去别的地方野战,被来污染他。   裴风然的声音,那可是经过白修验证的,世间少有的温柔时若三月春风,冷漠时清冽如十月冬雪,无论怎么样都好听地让人心脏狂跳。   连白修都时常被裴风然刻意压低的声音迷惑得控制不住自己,更别说其他人了。   万花丛中走的王储殿下被这个声音撩拨得心痒痒,但抬头看去,却只能看到一抹黑影。   一向胆大妄为的王储里维斯眼神闪烁,嘴角一勾,不知道在想什么,反而推开怀里的青年,大跨步走了过去。   “美人,你这是故意在这里勾引我吗?好吧,我承认,我被你吸引了。”   裴风然:???   这位大佬,你是耳朵不好,还是脑子不好?   听不懂人话?   让你走远一点,为什么还要走过来?   在走过来的途中,里维斯还伸手拽了下领口,露出惹人注目的肌肤,脸上露出百试不爽的笑容,散发着所谓的荷尔蒙。   “滚远点。”   裴风然看着走过来的高大男子,眼中闪过一抹不渝,要不是不想节外生枝,他早就出手了。   更糟糕的是,他已经听到远处熟悉的脚步声了。   歌莉娅他们要来了。   虽然他确实没想和后宫庞大的主角扯上关系,刻意疏远了歌莉娅,但他也没想过被歌莉娅亲眼见证,误以为是和别人在外面野战的浪荡之人。   霍西亚就是他,所以霍西亚的风评,他还是要保护一下的。   于是,裴风然倒转袖中的扇子,用扇柄指着还在往他这边走的里维斯:“别逼我出手。”   里维斯低下头,看着那裴风然那拿着扇子修长素白的手指,眸中闪过笑意:“不愧是美人,手指也这么漂亮。”   看着面前包裹在斗篷里的神秘冰美人,里维斯的喉结忍不住动了动,他不得不承认,如果这人打算□□他的话,那他成功了。   □□你?想太多!   听着耳边的脚步声,裴风然皱了皱眉头,正准备动手。   “冰凌术!”   伴随着轻喝,一大片冰花急袭而来。   歌莉娅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眼睛,满心高兴地过来,却一来就看到某个猥琐男一脸垂涎意图不轨,而被逼到墙壁的霍西亚一身不情愿的气息。   歌莉娅的第一反应就是这人在强迫的霍西亚,顿时怒火中烧,招呼都不打,直接就动手了。   里维斯作为提亚王储,实力也不差,他侧身一步挡在裴风然身前,抬手浮现一抹透明的屏障,挡下了歌莉娅的法术攻击。   速度最快的尤里卡趁机转了个弯,拉过站在原地不动的裴风然的手,把人拽过来:“你没事吧?”   裴风然又一次见到精灵族长,在心里预演了一下符合霍西亚性格的反应,要表现地和光明教皇不一样才行。   “是你?”裴风然挣开他的手。   尤里卡笑笑,没放在心上:“原来你叫霍西亚,怪不得圣女殿下一直念念不忘。”   一旁的卡尔听了觉得十分难受,立即开启找茬日常:“霍西亚你没事来这里做什么?在树林里欺负人?”   没事找事的卡尔左右看了看,指了下在不远处小声哭泣的青年。   那个青年是被里维斯带来但是看到裴风然后就甩掉的那位。   裴风然瞥了那个青年一眼,心头划过一抹犹疑。   这人是被吓得腿软,还是心大?   看到这种让普通人惊恐的战斗场景,他居然没跑?   等等!   他的眼神……是在看歌莉娅?   没等裴风然出声想说什么,那边歌莉娅就跑了过来。   “霍西亚,你没事吧?这人没对你做什么……”   砰!   尤里卡瞳孔地震:“霍西亚!!!”   “……”   一抹鲜血溅在歌莉娅惊呆的脸上。   红与白,格外显眼。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找到理由了,马甲下线了。   ――――――――――――   我这个手速,没得救了(瘫)   最近基友们找好像到了乐趣,就是在我码字的时候开语音打扰我2333   所以我每次都生死时速! 第88章 诸神黄昏(十三)   “咚咚咚”。   规矩有序的敲门声响起, 让屋内的裴风然瞬间就明白门外站的是谁。   “请进。”   打开门, 不出所料,是他的骑士长。   “什么事,兰伯特?”   推门进来的兰伯特脸色有些异样, 像是看见了什么超出意料的事情,但在教皇面色,兰伯特尽力收敛了多余的神色。   “陛下,黑暗教会的圣女殿下刚刚来过,说希望您下午可以过去参加会议。”   “会议?什么的会议?”   裴风然眼神光一闪, 明知故问道。   正在汇报的兰伯特停顿了一下。   “是关于如何弑神的,她希望能尽快实施计划。”   “……”   上午还在会议上犹豫惶恐的歌莉娅, 到了下午就好像变了个人。   弑神啊。   剧情又重新回到了正规上呢。   裴风然垂下眸子,遮住眼中的神采。   面对下属,裴风然完美地保持住了光明教皇的冷漠疏离, 回道:“好的, 知道了,我会去的。”   “另外,提亚王室刚刚宣布了之前的命令作废, 全力支持光明教会。”   “嗯,知道了。”   “汇报完毕,属下先告退了。”   兰伯特在得到回答后就恭敬地弯腰行礼, 后退一步关上门。   屋内恢复沉静。   裴风然转过身,向前走了几步,在窗边停下脚步。   站在窗边, 他看到外面属于黑暗教会的成员在来回奔跑,身上带着丝丝血腥,气氛压抑,那种战前的紧迫横扫了之前的迷茫,让人坐立不安。   其实这才是原剧情中歌莉娅的作风。   “安东没死,歌莉娅没法成长,但我用霍西亚的死亡依旧造成了和原剧情一样的效果……意思是,霍西亚在她的心中,是和安东一样的位置吗?”   真是的,他一个普通成员能和骑士长安东比吗?   这完全不对等啊!   回想起下午的那场意外,裴风然抬手开打窗户,窗外吹来一阵清风,轻拂过他的脸颊,吹动额前的刘海,裴风然没在意。   其实里维斯身边的那个青年是神明伪装的,虽然他地位低,在人类中没什么名气,但他也想在神战中获胜,所以到处布局。   他最开始的目标其实是里维斯这个提亚王储,杀死王储,提亚自然就会混乱,他可以甩锅给教会,然后趁机浑水摸鱼。但谁知,这时候歌莉娅出现了,黑暗教会的圣女对他的价值更大,于是,他对歌莉娅出手了。   裴风然发现了,由于剧情里没有这一幕,所以,为了防止主角身亡之后剧情崩坏,裴风然站出来替歌莉娅挡枪,并趁机用一个幻术假象替换了自己。   刚好可以顺理成章的脱离这个马甲,裴风然这样想着。   因为是幻术,不是真人,倒下的“霍西亚”没有所谓的生命体征,歌莉娅以为霍西亚死了,直接暴走虐杀了那个无名之神。   当时,裴风然就在一旁看着。   该说不愧是主角吗?   能杀死神明的,只有神明,而歌莉娅,是注定的神明。   但是,像神明一样的歌莉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啊。   视线定定看着窗外一个个戴着黑斗篷的身影快步走过,裴风然轻叹一声:“我明明没有杀人,为什么反而比杀人还愧疚?”   还有一件令他感到困惑的事情是,歌莉娅也就算了,为什么尤里卡和里维斯也站在她那边?尤其是里维斯,直接就利用王储的权利,发动提亚向神明宣战!   顿时,世界震惊。   谁都没有想到,这场神战,之前在三大宗主国中态度最暧昧的提亚,竟然是最先表态的那一个。   裴风然倚着窗户,神情迷惑,他想不通。   他们才见过几面啊?   他有那么重要?   大概……是冲动,或者另有缘由吧。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的裴风然摇了摇头,总感觉他的理解能力开始被师兄同化,变得越来越差了。   这群人的想法他完全读不懂。   算了,还是先把剧情走完吧,也没剩下多少了。   裴风然收回视线,关上窗户。   风瞬间停止了,刚刚还在飘动的发丝轻轻落下,遮住了他不知道在想什么的眼眸。   ***   会议室。   “教皇陛下,请开始弑神计划吧。”   一袭黑衣的歌莉娅坐在那里看着走进来的光明教皇,气势比早上强多了,眼神也完全变了。   裴风然刚进来,就听到了歌莉娅的发言。   尤里卡看了歌莉娅一眼,精灵的表情也说不上好,道:“是的,这场战争已经开始了,我们绝不能输。”   刚推开会议室门的的裴风然停顿了一下,扫了他们两人一眼:“你们……”   站在歌莉娅身后的安东弯腰,说道:“教皇陛下,请原谅圣女殿下的失礼,但这也是我的想法。”   实力强大的黑暗教会的骑士长也压了一票。   面对他们骤变的态度,裴风然没有沉默太久,向前走了一步。   “那就开始吧,首先,第一步……”   神战爆发仅仅一年,三方联盟的版图就在飞速扩张,不仅占领了斯米兰卡和提亚,还吞下了安理莱的大部分领土。   其中,被某些神明诱惑想要背后捅刀的斯米兰卡国王直接变成了前任,新国王登基,光明教皇亲自出席加冕仪式,将皇冠戴在他的头上。   最先站位的提亚也经历了一番动荡,在里维斯发出声明后,裴风然和尤里卡以自身为引,让众多脾气暴躁的神明感到被亵渎,愤怒地过来准备杀鸡儆猴,然后被守株待兔的歌莉娅等人反杀。   那一天,皇宫的地板上鲜血直流,远远看去,就像是铺了一层华贵的红色地毯。   不少害怕神明报复的提亚人第一次知道,原来,神明也会流血。   神明的血液让人类找到了属于他们的位置。   心底的畏惧逐渐消失。   三方联盟之中,光明教皇几乎不出手,只在幕后布局,而精灵族长擅长暗杀,神龙见首不见尾,只有黑暗教皇喜欢亲身上阵,执刀砍落无数人人头。   在参与了众多战斗之后,继位黑暗教皇的歌莉娅对于体内那股力量的掌控也越来越强了,在多次暴走虐杀全场之后,神明阵营的人送了她很多外号。   “血色荆棘”、“暗黑魔鬼”、“夜之王”。   能杀死神明的只有神明,但这个人不是神明,而是魔鬼。   由于黑暗教会的成员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也都穿着一袭黑色的斗篷,导致安理莱的不少人得了一种,看见黑色斗篷就浑身发抖的病症。   只要那个在黑夜中出现无声无息抹杀生命的魔鬼之王不死,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治愈不了。   ***   还是当初那间会议室。   “啊啊啊,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外号?一点都不好听!”   阿斯塔西娅娇媚的声音在屋内回荡。   坐在圆桌前的歌莉娅面不改色地翻看着手里的文件,拿笔在上面签字,气质越发沉稳了:“怎么了阿斯塔,你不是刚刚从安理莱回来吗?是遇到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了,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   黑暗教会和光明教会统一战线后,两方交流频繁,人员之间的亲密度也在上升。   自从阿斯塔西娅知道了歌莉娅和霍西亚的感情后,便改变了对她的态度,然后两人不知道聊了些什么,瞬间从见面就吵的关系变成了好闺蜜。   这让旁观的安东不由感叹,女生之间的友谊真是莫名其妙。   阿斯塔西娅低头哗啦啦地翻看着情报:“我是在说他们送给我们的外号啊,你没听说过吗?”   “外号?那东西有什么用?”歌莉娅头都懒得抬,声音冷淡,“有本事他们就当面骂我。”   现在的歌莉娅可不是当初那个稚嫩柔弱的圣女了,继任黑暗教皇的她在战场上是名副其实的魔鬼之王。   “呵呵呵呵,怎么可能,那群胆小鬼哪里敢啊!”鲜艳的红色指甲掩着嘴,阿斯塔西娅的笑声妩媚娇俏。   “对了,今天的会议,陛下会来吗?”   歌莉娅这才抽空抬了下头:“你是指亚撒?应该会来吧,但也不一定,我前几天通知了,当时他还在斯米兰卡的光明圣殿。”   “哦,这样啊。”   阿斯塔西娅看向歌莉娅的眼神中透着几分同情。   歌莉娅大概现在还不知道霍西亚和亚撒之间的关系吧,以为自己失去了心上人,真可怜。   不过,她可不会说的。   情敌这种生物,当然是越少越好。   “话说,你什么时候开始改口直接称呼陛下的名字了?”   “不行吗?我好歹也是黑暗教会的教皇,并不低他一头。”歌莉娅也说不出来原因,但就是不知不觉改口了。   看完文件,签好字后,歌莉娅放下羽毛笔,把文件交给安东。   “安东,这是关于上次提议的那个计划,交给里维斯,让他尽快。”   安东郑重接过:“是。”   阿斯塔西娅见他似乎想现在就出门,眼珠子一转,立即伸手扯住安东的衣角:“安东,就不能等一会儿和我一起回家吗?”   啧,说得好像他们是住在一起的情人一样。   安东眼角抽搐,狠狠握拳,喊道:“放手!”   “不放!”   阿斯塔哪是那么容易就听话的人。   安东额头青筋直冒,但他又不想衣服被撕破。   他知道,如果他衣衫不整地从这里出去,第二天保准风评被害!   阿斯塔那个女人!安东咬牙切齿。   对于阿斯塔的性格,歌莉娅也有些头疼:“阿斯塔,你这样强迫安东是没有用的,只会打起来的。”   “我乐意!”   阿斯塔西娅不管,她就是喜欢给安东添堵,打起来才更好呢。   歌莉娅继续劝道:“阿斯塔,你这样的性格是没有人会喜欢的。”   “没事,陛下喜欢就行。”   于是,三个人就这样僵持住了。   就在安东忍不住想要动手的时候,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咔哒”。   尤里卡握着门把手,推门而入,一袭白色长袍的裴风然跟在后面。   安东发现拉着他衣服的力道突然一松,回头看去,阿斯塔就好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现一样,表现地十分乖巧听话,将椅子拉开。   “陛下请坐!”   黑暗教会的两人虚着眼:……真会装!   有本事你就在你家陛下面前继续维持你刚刚的样子啊!   裴风然假装不知道阿斯塔刚刚在做什么,淡定地走到位置上坐好,直接开始说正事:“提亚国王因病逝世,王储里维斯不日将继位,平时不出门的里维斯,加冕仪式的时候必然会出席。一直想要杀了他的那些神明,肯定不会错过机会。而之前多次的失败让高傲的神明无比焦躁,会倾巢而出也说不定。”   裴风然扫了他们一眼,剧情已经接近尾声了。   “也许这次真的是终焉之战了――”   “你们,准备好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 第89章 诸神黄昏(完)   走进教堂, 精美的建筑、华丽的装饰, 让人目不暇接。   这次举行加冕仪式的教堂是提亚历史最悠久的古建筑,内饰典雅奢华,各种陈设让主人显得极其尊贵, 即使是历代的提亚国王,也仅有屈指可数的几位有这个资格在这里举行大典。   而敢在这里举行加冕仪式的王储,更是只有里维斯一人。   “哟,这下说不定要青史留名了啊,里维斯殿下~”   阿斯塔西娅人未至, 声先到。   正在镜子前整理领结的里维斯条件反射性的动作一顿,摇头苦笑, 转身出去迎接。   “主教阁下,我最近安安分分的,好像没有招惹您吧?”   里维斯有些不太想见阿斯塔。   不过, 话又说回来, 凡是和阿斯塔接触过的人,没几个不怵她的。   给人带来心理阴影的阿斯塔西娅反而无辜地眨眼:“当然没有呀,殿下怎么会这么想?我这是喜欢你的表现哦~嗯?难道说, 是我待你还不够温柔吗?”   妖媚主教那鲜红的指甲划过里维斯的下巴,让他起了层层的鸡皮疙瘩,浑身一抖。   “咳咳, 主教阁下请自重。”里维斯后退一步,然后看了眼站在阿斯塔西娅身后装雕塑的安东,打了个招呼。   “安东阁下, 好久不见。”   配着剑的安东按着手里的剑柄,点头道:“殿下安好。”   “殿下周围的安全问题已经做好足够的准备了吗?”   里维斯轻叹,关于这个,他心里也没底:“面对神明,谁敢说自己能万无一失?”   穿着黑色斗篷的歌莉娅踩着小高跟进来了。   “抱歉里维斯,这次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那坚定的口吻让里维斯骤然抬头看过去。   “啊,是你啊,歌莉娅小姐。”   看着歌莉娅走进来,里维斯停顿了一下,没有选择称呼她为黑暗教皇,只愿她还是曾经懵懂天真的圣女。   歌莉娅眼神里透出精光,像是划破夜空的流星:“既然是终焉之战,不死人是不可能的,我已经做好了生命停留在此刻的准备。”   “用不着这么悲观。”裴风然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淡淡地走过去,伸手推着歌莉娅的背,让她向前走,然后坐下。   “这种事情交给我就好了,不会让你们有事的。”   剧情已经发展到最后了,他不允许任何失败。   “咦,亚撒,你今天怎么……换风格了?”   歌莉娅顺着力道坐下后,转过头,惊讶地发现光明教皇的打扮有些奇怪,之前都是让人一见就知道是光明教会的白金色长袍,今天却是换成了红黑两色,虽然也是美得让人移不开眼,但这和他原本的穿衣风格可不搭啊。   阿斯塔西娅反倒是很高兴,她一向喜欢红色。   “陛下今日可真是万分帅气~”   裴风然冷淡地侧眸抬手,挡下阿斯塔摸过来的咸猪手,别以为女生他就会放任。   “阿斯塔,认真点,刚刚兰伯特在门外已经遇到一个挑衅的了。”   歌莉娅眯眼:“我也遇到了,他是不是还对你说了什么?”   里维斯挑眉,一下就明白了这个问题的含义,插话道:“都这种时候了,他们还想挑拨离间?”   阿斯塔站直身子,抱着双臂,舒展着她出众的身材,冷笑着:“呵呵,垂死挣扎罢了。神战即将结束,光明与黑暗必然会获胜,他们这是想说最后的胜利者只能有一个,所以想让陛下出手。啊,还真是恶心的念头,等会儿我就一个个挖出他们的心脏……”   “阿斯塔。”   裴风然轻声打断了她的话语,能不能别说的那么血腥,很让人倒胃口的。   阿斯塔耸了下肩,停止了抒发恶意。   很快,就有侍者在外面敲门,告知里维斯,加冕仪式的时间到了。   “陛下,一起?”里维斯站在裴风然身边问道。   “嗯。”   裴风然出门的时候,骑士长兰伯特已经在门外等候了,顺便汇报了一下最新进展:“陛下,安理莱的使臣来了,大约二十几个人,其中大部分都有神明的气息,属下已经通知尤里卡阁下过去试手了。”   裴风然黑色的衣袖垂落在手边,行走间飘动的衣襟显得格外柔软,一旁的王储里维斯总觉得这位教皇陛下和以往的疏离冷淡不一样,不由得多看了好几眼。   “情况如何?”   兰伯特刻意落后两人半步跟上,边走边汇报:“感觉他们应该是把最后的家底都带来了,尤里卡阁下一个人挺辛苦的。”   “希尔呢?他没去帮忙?”   他记得希尔菲德最近是跟着尤里卡一起行动的,怎么现在变成尤里卡一个人顶着了?   “……圣子殿下说没事。”   直肠子的兰伯特也不是很明白,总之,既然圣子殿下说尤里卡阁下没事,那应该就没事……吧。   裴风然脸上露出几分浅笑。   听明白了的里维斯倒是不忌讳,直言道:“你们光明圣殿的圣子殿下也太黑了吧!这不是坑人吗?”   他就知道,凡是光明圣殿出来的人,都不是什么天真纯白的类型。   里维斯啧了一声,他最讨厌这种腹黑了:“圣子殿下这么会坑人,难道尤里卡阁下就没有说过什么吗?”   兰伯特满脸迷茫:“但是,尤里卡阁下和圣子殿下的关系一直很好啊。”   以为那位精灵族长只是因为三方联盟才和希尔菲德合作的里维斯顿时语塞。   “……打扰了。”   玩还是你们会玩。   这算什么,情趣吗?   里维斯嘴角抽了抽,表示敬佩。   来到教堂外面,来参加加冕仪式的人群众多,但裴风然一眼就看到了和一人独战安理莱的尤里卡,远远看去,很有种舌战群儒的壮阔之感呢!   “陛下,您来了。”   站在一旁掠阵的希尔菲德第一时间注意到他们,快步走过来,在裴风然耳边小声道:“陛下,有异常情况发生,检测到他们体内都有同一种未知阴影,能量极高,上限未定。”   兰伯特瞳孔一缩,想起神明的性格与实力:“这是要和我们同归于尽吗?”   里维斯也十分紧张,虽然他看似风流不正经,但他身为王室,其实心里对提亚的民众还是很在乎的。   要是提亚毁灭了的话……   心里还是畏惧神明的里维斯想起那样的未来,呼吸一滞,肩膀上忽然多了一抹温暖。   他一抬头,就撞进了那无边璀璨的金色流沙里。   裴风然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紧张,有我在。”   “而且,光明之神还是站在我们这一边的。”   希尔菲德依旧担忧:“但是即便如此,神战也只能有一个胜者,黑暗之神那边……”   不怪到了现在还有人来分化挑拨裴风然和歌莉娅,这是非常实际的问题,即使他们成功打败了神明阵营,但三方联盟这边还是存在两位神明,他们之间还是需要分出一个胜负来的。   要希尔菲德说,他肯定是希望陛下能赢,事关生死,可没什么情谊可言。   裴风然抬手摸了摸自家焦虑的圣子的脑袋,像是摸小动物一样给他顺毛:“这个世界不需要神明,无论光明还是黑暗。下次思考的时候,思路开阔一点,情况再艰难,多想想,办法总是有的。”   希尔菲德没有半点炸毛,在教皇的手掌下万分乖巧地点头:“嗯嗯。”   将视线转到安理莱那边,裴风然嘴角勾起一抹笑容,这是属于他的,而不是光明教皇的。   结局,很快就要来了。   “都给我抬头好好看着,神之终焉的景象绝美场景可不是什么时候都能见到的!”   裴风然迎风上前,手中的权杖显现,一手把尤里卡推到后面,另一只手将权杖指向那群神光晦暗的安理莱使者。   “来吧。”   看到光明教皇身上的金光骤然爆发,强大的气机泄露出来,让那些伪装瞬间消失的神明顿时回忆起他的实力,神情惶恐地大喊。   “光明神!你为什么要站在黑暗之神那边!与我们联手除掉他不好吗?到时候你就是唯一的胜者!没有人可以与你争夺!”   他们也都害怕光明神,虽然他们不相信光明神能一人挡下他们所有人,但没人想去当炮灰。   你问他为什么?   换了马甲的裴风然一双金眸微微一偏,看向从教堂里出来担忧地注视这边的歌莉娅。   说起来,这个世界的人都不知道为什么歌莉娅能掌控黑暗之神的力量。   但是他知道。   那是因为啊,她本来就是黑暗之神,是光明神命运的另一半。   裴风然也能感知到那些消失的人物的记忆和感情,他的行为模式也是按照原主在进行的。   所以,他会在成为光明教皇的时候关照教众,他会在成为霍西亚的时候替歌莉娅挡枪,他会在成为光明神的时候护着黑暗之神。   谁说他的演技不好?   明明没一个人发现。   裴风然悬浮在天上,低下头,安静地注视着即将到来的结局。   神明的反扑难以想象,人类到底是弱者,即使最后歌莉娅赢了,但也是惨胜。   裴风然不喜欢这个结局。   所以,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一年多的裴风然非常任性地决定改变这个让他不怎么满意的结局。   “这是神谕里的终焉之战,避无可避,神明也会死,现在这个世界不需要神明了。”   “所以,一起走吧。”   在下方诸多眼神的注视下,裴风然举起了手,自爆般的发泄全身法力。   “不不不不――――!!!”   神明们都不想死亡,开始奋力反抗。   风云激荡,电光雷雨,沙尘漫天,神明的威视毫无遗漏的展示在他们面前。   但他们的反抗都被光明神压下。   瞬息之间。   代表希望与新生的金色覆盖了全场。   即使天上的那抹唯一的黑红也被淹没,所有人努力睁大眼睛,依旧只剩下这抹金光。   这才是,真正的终焉。   作者有话要说:―――――― 第90章 后记   距离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二十年了。   神明一夜之间全灭, 等尘埃落定后, 众人都有种千年已过的恍惚。   在经过一段时间的磨合后,当年镇压一个时代的光明教会成员都各自分散了,不仅如此, 连三大宗主国也都彻底统一了,提亚、安理莱、斯米兰卡,都已经消失在历史的洪流之中了。   “陛下……”   一个穿着打扮像是社会底层人员,但谈吐和气质又像上层社会的高大男子,站在曾经的圣殿广场上, 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和平。   孩子们无忧无虑的嬉戏玩闹,在没有神的世界里。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兰伯特注视着眼前的平淡日常,幽幽说道:“说起来,现在刚出生的新一代恐怕都没听说光明教会吧?教会和神明一起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如陛下所预想的一样。”   “哟, 当年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骑士长阁下怎么变得如此落魄啊?瞧瞧,这说话的时候还带着一股穷酸幽怨的气息啊!”   兰伯特面不改色地转身:“阿斯塔,好久不见。”   身材惑人的红衣女子款款而来。   “好久不见吗?其实我一直很想见阁下, 但是阁下好像不怎么想见我的样子呢~是有了夫人,怕被我勾搭上吗?”   面对阿斯塔的调戏,骑士长的眼神依旧锋利, 兰伯特可是当年光明教会里唯二不怕这个难缠的传奇主教的人。   另一个自然是教皇。   “我只是发现了一件事情,特地请你过来。”   “找我?连伟大的骑士长阁下都不知道的秘密,我一个没人庇护的弱女子又怎么可能知道呢?”阿斯塔轻笑两声, 不在意地回道。   兰伯特无视她的伪装,定定地看着她:“你知道,陛下没死。”   阿斯塔红色的指甲掩住红唇,睫羽轻轻颤动,一脸的惊讶:“哇哦,难道我们精神坚定如磐石的伟大骑士长终于疯了?”   “行了,别装了,你这样瞒着他有什么好处?”和二十年前一样,一袭白衣的希尔菲德宛若翩翩贵公子,从广场的另一边走来,还顺手帮几个孩子拿到差点飘走的气球,收获了奶声奶气的谢谢。   “圣子殿下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我真是只是一个柔弱的小女子,你们这么欺负我不觉得良心不安吗?”阿斯塔的红衣在微风中飘荡着,看起来单薄极了,但面前的两位男子没一个敢小瞧她。   “这句话应该我问你吧?”事关陛下,兰伯特心生焦急,语速加快,“既然你明知陛下没死,为什么不告诉我们?”   阿斯塔如玉的手指轻点嘴唇,如水的眸子闪过一道深沉:“那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口中的陛下,到底是哪一位啊。”   兰伯特愣住:……   希尔菲德伸手扶额,满脸的无奈,都这么多年了,自家骑士长还是那么一根筋,几句话就被阿斯塔绕进去了。   于是,希尔菲德拿出最新发明的科技产品,拨通对面的号码:“安东,和你家小姐赶紧来圣殿广场,有陛下的消息。”   然后不等对面回应,就“啪嗒”一声挂掉了。   反正他们肯定回来的,希尔菲德不是个喜欢说废话的人。   阿斯塔知道他们肯定要逼问自己,但她也没想过趁机逃走,只是不高兴地嘟嘴:“什么啊!希尔你为什么会有安东的电话号码?”   希尔菲德那种纯良天真的脸上挂着永恒不变的笑脸:“你放心,我对安东那种木头没有意思。我可不像你,我的目标一直只有那个人,自始至终没变过。”   阿斯塔手指一指:“好你个希尔菲德!你变坏了,竟然敢拐着弯骂我风流多情!”   “不,我是在说你滥情。”希尔菲德吐槽地一点都不委婉。   这时,一个皮球咕噜咕噜滚过来,不小心撞到了兰伯特身上。   “啊!抱歉!”   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黑色的眼睛十分清澈,看到皮球撞到人了,连忙吧嗒吧嗒地跑过来。   兰伯特弯腰捡起那个小皮球,递给他,尽量放柔声线:“小心点。”   “谢谢叔叔。”   小男孩乖巧地抱着皮球,视线在三人身上转悠了一圈,然后笑嘻嘻地转身跑了,继续和小伙伴们玩了起来。   兰伯特站起身,注视那个孩子的背影:“和以往相比,少了一句‘愿光明永远庇护你’。”   希尔菲德耸肩:“这不挺好的,我早就不想说那句了。你们干嘛一副微妙的表情,现在这样不好吗?之前你帮别人捡东西,他们可不会感谢你,只会感谢神明。”   二十年过去了,那些本就不怎么坚定的信仰自然会改变。   阿斯塔抬起头,天上的太阳依旧,金色的阳光自由慵懒地洒在这个热闹温馨的广场上,让她又一次想起了记忆中那抹充斥所有人眼中全部世界的金色。   “这就是陛下预想中的世界吗?没有神明的世界……感觉和之前也没什么差别嘛~”   阿斯塔小声地说道。   “没差别?”希尔菲德站得近,听到了她的自言自语,没好气地瞥了她一眼。   “你再好好想想,回想一下你在黑暗教会时的经历,看看有没有差别!兰伯特觉得没什么差别我是相信的,毕竟他一直处于陛下的庇护之下,这既然是陛下希望的世界,那自然没有多大差别。”   希尔菲德对于光明教皇的想法是最支持的,不然也不会奉若神明。   “唔,说起来,里维斯殿下现在是退下来了吗?他竟然有勇气放弃皇位,有点佩服。自从上个月的继位仪式后就找不到他了,你们知道他现在去哪了?”阿斯塔突然想起了某个存在感不怎么强的人。   希尔菲德摇头:“不清楚。”   反倒是兰伯特转身,伸手一指:“我知道,我刚刚在那边见到他了。”   两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顿时瞪大了眼睛:“哈?”   只见那个他们都熟悉的里维斯正笑眯眯地将一束粉色的气球递给面前的小情侣。   等等,等等!   是他们眼花了,还是这个世界疯了。   曾经的一代皇者,现在在广场上摆地摊卖气球?!   这差距也太大了吧?   在听到有亚撒的消息后,歌莉娅带着安东,用最快的速度赶了过去。   结果一来就看到了那抹红衣,脚步一顿:“阿斯塔?”   听到声音的阿斯塔转身,看到二十年不见的歌莉娅,眸中划过一道难以言喻的色彩:“当年的黑暗教皇啊……不,应该叫你黑暗之神才对。”   “唯一活下来的神明。”   表面上看是这样的,但是他们都知道,在那场神战之中,没有人是胜者。   正当气氛僵持的时候。   “嘿!你们想我了吗?”   尤里卡拽着还在那数钱的里维斯跑了过来。   里维斯不断的挣扎:“你个无礼的家伙!不许来干扰我的生活!”   完全无视他挣扎的尤里卡在希尔菲德身边站定,笑着问道:“我没来迟吧?”   希尔菲德回以微笑:“时间刚刚好。”   人都来齐了,可以开始了。   本来还在悠闲地观赏自己指甲的阿斯塔被众人突然齐齐转过来的视线看得浑身一僵,手指一抖,虽然她自诩实力强大,但再强也不可能在这群人面前逃得掉啊!   “那个……诸位阁下看我做什么?”   兰伯特直接动手,抓住阿斯塔的胳膊:“告诉我,陛下在哪!”   尤里卡和安东随后也上前几步,直接把阿斯塔所有出路都堵上。   容貌不变的歌莉娅扫视着阿斯塔的身体,似乎是在找机会下手。   “你应该不希望我亲自动手吧?”   阿斯塔一抖,不得不说道:“额……这个、都过了二十年了,你们应该已经开始新生活了吧?”   里维斯低头揉着手腕,看上去一点都不像统一世界的国王,随口说道:“没事,反正我已经退位了。这个世界早晚会有新的信仰出现,我们在不在并不影响。”   希尔菲德笑眯眯:“我的生活就是环游世界,我现在唯一的想法就是去陛下的世界逛逛。”   尤里卡举手:“我也是,我也是!”   歌莉娅优雅地抚着衣袖:“哼,神明想去哪去哪,你管得着吗?”   安东按住剑柄:“永远跟随小姐。”   兰伯特皱着眉,还是和当年一样严肃认真:“我的全部生命和理想就是侍奉陛下,赶紧说,不然……”   “哎哎哎,好了好了!别说了!”   阿斯塔被迫听了一耳朵情敌们的表白,恶心地撇了撇嘴:“真是的,你们的态度就不能不那么坚定吗?再说了,在我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你们怎么早不讲,非得等陛下走了才说!”   兰伯特眼神晦暗:“对啊……现在还来得及吗?”   希尔菲德嘴角一抽:“好了,阿斯塔,别再调戏骑士长了!你等了那么久,难道不就是想集合我们的力量吗?赶紧的,早点去才能早点见到人啊!”   阿斯塔看了眼众人,轻浮尽数收敛,郑重地说道:“那么,走吧!”   拯救了世界就想跑?   呵呵,想得美!   我亲爱的教皇陛下,我们来找你了哟~   作者有话要说:―――――― 第91章 星际学院(一)   今天是帝都大学的开学典礼。   校门口人来人往, 对于能考上联盟排行前四的大学, 来报名的新生和家长都是喜笑颜开,没有不高兴的。   毕竟都是从联盟中选出的拔尖学生,自身的修养完全不用说, 剩下的就是颜值了。   很多人都以为,学习成绩好的人长得都不好看,但这是偏见,亦或者说得不好听一点,这些都是弱者的自欺欺人。   白修拿着帝都大学的杂志, 随手翻了几页,越看越想笑, 然后终于忍不住了,抬手拍了一下身旁的人。   “哎哟喂,你快来看啊!”   “你家的迷弟又在吹你了, 把你吹得天上地下仅此一人天姿国色绝代风华, 还专门配了一张你的全身照。哦呀,这张照片是什么时候照的,我怎么都没见过?额……那群人也太能偷拍了吧!要我总结啊, 他这完全就是在说你是红颜祸水!还是收一收你那漫无边际的魅力吧!”   正在快速打字的裴风然被他一碰,按错键打错了字,手指一顿一顿的按在删除键上, 用眼角余光警告道:“再捣乱,我就把你扔出去。”   白修心头一跳,乖巧收手, 嘴上却是不饶人:“你不是学院首席吗?这种杂活丢给下面的人去做不就好了嘛!难不成因为都是你的熟人,所以你不好意思了?”   坐在裴风然另一边的谢时玄,一手拿着吸管,一手拿着酸奶,似乎在思考是直接喝还是用吸管:“说起来,我挺喜欢上次那个人的。”   嗯???   裴风然打字的手指一顿,惊恐地转头看向师兄:“喜、喜欢谁?”   到底是哪个胆大包天的王八蛋,居然敢勾引他师兄!   谢时玄思考了两秒,决定还是用吸管,不怎么在意地回复道:“就是前几天来找你的那个啊,他给的这个酸奶挺好喝的。”   哦,是这种喜欢啊。   裴风然和白修对视一眼,两人都松了口气。   他就说呢,自家一根筋的师兄什么时候觉醒了爱情细胞,完全无法想象啊。   想到清清冷冷的师兄可能会和某个女生你侬我侬的,裴风然就牙疼。   人设都崩了好吗?   叮铃铃~   听到声音的白修瞟了他一眼:“你的电话,赶紧接!”   裴风然低头,看了眼电脑上闪烁的点,伸手点了一下。   “嗯……嗯……好,我知道了……嗯,别急,我马上就来。”   白修歪着身子竖着耳朵偷听:“什么事啊,不会又是迎新的事情吧?这个不是上周就讨论过了嘛。”   裴风然加快速度处理着手头的工作,决定收尾后再过去:“差不多,说是联大那边来人了,让我过去。”   “哦~~~我明白!”白修用一波三折的语气表示理解。   就学生会那群人的态度,即使联大没来人,他们也会找其他理由让裴风然出去一趟的。   向新生炫耀一下自家优秀到爆表的学院首席,这几乎就是每年帝都大学开学典礼的压轴节目,白修都看烦了。   “对了,是哪个联大?联盟、东联、西联?他们三家经常为了缩写打架,还是我们帝都大学好,怎么缩写都行。”   “星际联盟第一大学,随你怎么叫。”裴风然合上电脑,站起身。   “一起吗?”   白修转头看向家主。   谢时玄正在舔奶盖,仙气中带着点可爱:“嗯,去!这个好喝,让那人给我多买几箱!”   裴风然嘴角一抽,您连人名字都不记得,就记得让人给你买酸奶?   “走吧。”不忍直视,裴风然转身走人。   ***   裴风然作为帝都大学的学生会会长兼学院首席,全校知名的男神学长,所到之处都是这样的――――   “啊啊啊啊啊!麻麻,我又看到那位男神级别的学长了!能考上帝都大学真是太好了!”   “会长果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帅啊!完全是360度无死角!呜呜,好想抱回家啊!”   “行了,赶紧把口水擦擦,晚上回去做梦更快一点!”   “……你们讨论的那个帅哥是谁啊?”   最后说话的那个人必定是个新生。   不过没事,不用三秒就会有人过去帮忙科普的。   听到不远处那些声音不轻的议论,作为被谈论的当事人的裴风然面无表情健步如飞地向前走去,他阻止不了,就只能当没听见了。   没走几步,走在前面的白修像是看到了什么,贼笑了几声,悄悄用手肘顶了他一下:“嘿!快抬头看!”   裴风然稍稍一抬头就看到那抹熟悉的倩影,暗自叹了一口气。   怎么又来了!   周围人也注意到了。   哟,又有人向他们的男神首席告白了,这下有好戏看了!   旁边为了欣赏男神特地缓步慢行的学生们顿时都打起了精神,干脆停下脚步,眼神锃亮地注视着走廊的那头,上课什么的已经被他们抛到脑后去了。   那抹红色如妖的身影越走越近,等最后对方在他面前停下脚步的时候,裴风然能清晰地看到对方发夹上红色蝴蝶结上金色纹路的走势。   穿着红裙子,看起来喜欢红色的女孩双手递出一封粉色的有些许褶皱的信封,上面还划着一个大大的红色爱心,即使不看内容,众人都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学、学长……我……我……我喜欢你!”   在几个急促的呼吸后,女生终于说出了那句积攒已久的爱慕之语。   轰――   周围人立刻喜闻乐见地起哄。   “答应她!”   “在一起!”   裴风然额角青筋一挑,感觉血压都是上来了,看着她那忸怩含羞的样子,分明是故意来恶心自己的。   裴风然注视对方的眼神过分温柔,让人发寒,嘴唇基本不动,极轻声地说道:“阿斯塔,想死直接说,我成全你。”   阿斯塔西娅的演技可比裴风然好多了,见他不接自己的告白信,鳄鱼眼泪说掉就掉,啪嗒啪嗒的,十分娇弱的样子。   “呜呜呜……学长……我是真的喜欢你……”   小声抽泣着。   裴风然依旧面无表情。   有本事你就继续啊。   “咳咳咳。”见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了,白修不得不轻咳一声,站出来主持公道。   “好了好了,铃声已经响过了,学妹赶紧回去上课!”   白修轻车路数地伸手接过那封告白信,然后把人劝走。   裴风然的眼刀已经暗中甩过来好几次了,阿斯塔西娅也不敢玩太过火,只能维持学妹的人设,红着眼睛跑掉了。   裴风然揉了揉额角,对此感到十分心累:“走了,白修。等下看到垃圾桶,你赶紧把那东西扔进去,谁知道里面装了什么。”   就阿斯塔那个性格,反正肯定不会是正常的信件。   谢时玄迷茫地回头看了眼,问师弟:“她喜欢你?”   裴风然失笑一声:“怎么可能?阿斯塔就是觉得好玩罢了,她的脑子里根本就没有妻子这个定位,我根本难以想象她将来会嫁给一个男性,然后生儿育女一辈子。”   白修也点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嗯,看得出来。虽然只是第二次见面,但我觉得,她的演技比你好多了。最起码,不清楚她本性的人大概都以为她是那种非常喜欢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学院首席的纯洁小白兔呢~”   裴风然:……槽多无口!   他哪里无情无义了?阿斯塔哪里喜欢他了?她哪里像小白兔了?   这句话根本就没一个字是正确的!   “呵,现在的人们啊,可真是相当容易被表面的花言巧语所欺骗呢。感觉他们都不用脑子,有人说喜欢你,那就是真的喜欢你?有人说爱你,那就是真的爱你了?真是的,说谎又不用交钱。”   “说起来,他们这次之所以和联大的人闹起来,就是因为感情问题。会因为谁爱谁,谁不爱谁而争吵打闹,难以理解。对方爱不爱你,难道还感觉不出来吗?非要吵架才能说明问题?都是小孩子吗?”   裴风然一步步走下楼梯,出了有屋檐的走廊,没了遮掩,庭院的风猛地吹过来,墨色的发丝被吹起,遮住了他的眼睛,他抬手拂去。   白修手背在身后,偏头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点了点头,眼珠子转了转:“唔,你最近说话很哲学嘛,是在我们分开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   “不,没什么。我就是觉得,那群人借着社团话剧排练的名义,天天找我演告白戏,导致我风评被害,有点不爽。”想起这事,裴风然就心情微妙。   明明那群人没一个对他抱着爱情的想法,却还总是引导别人误解,这很好玩吗?   都怪他一时心软,没有彻底回绝!   白修也跟着回想了一下,顿时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   “噗嗤!抱歉抱歉!我倒是觉得,有几个人的平时表现和告白场景也没什么区别!你确定他们只是在演戏,而不是借着演戏的名义来向你告白吗?”   裴风然斜了他一眼:“我确认,一定,以及肯定!这个世界上的感情有千万种,或偶然,或巧合,他们确实对我很有感情,但无论是亲人也好,信仰也罢,总归是和爱情不一样。在这点上,我比你懂。”   “哦哟哟哟哟!厉害了哦!”白修不屑地撇嘴。   喝完最后一口酸奶的谢时玄轻瞥一眼,淡淡说道:“师弟说的好像经历过爱情一样。”   裴风然:……师兄,扎心了。   “哈哈哈哈哈哈!你个单身狗!还好意思说我!”听见家主亲自盖章,白修毫不留情地大笑起来。   谢时玄迷惑地歪头:半斤八两的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能互相嘲讽起来。   当裴风然进入礼堂后台的时候,一个身影瞬间冲过来抱大腿。   “会――长――你终于来了!!!那群联大的真是太不要脸,不仅抢我们帝大学生的女朋友,居然还敢抢会长的女朋友啊!会长,你可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啊!”   裴风然满脸黑人问号:???   哈?   他哪来的女朋友?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我就知道!肯定是那群人导致我风评被害!(额角青筋一挑)   ―――――― 第92章 星际学院(二)   那个学生会的成员没能抱着裴风然的大腿哭多久, 因为他很快就被人提着领子弄走了。   “哦, 兰伯特,你在啊,那我就放心了。应该很快就能处理好了吧?”   裴风然看着换了身学生制服的兰伯特, 那笔挺的身姿仿佛再现了当初在光明圣殿初见时的骑士长。   “嗯。”兰伯特应声。   裴风然轻笑一声:“怎么样,在这里生活地还习惯吗?要不,还是回……”   只是依照往常的习惯,安静地站在教皇陛下身后的兰伯特听闻,连忙摇头:“不不不, 不回去!习惯!非常习惯!”   在他们两人聊天的这个过程中,一向喜欢凑热闹的白修似乎是逛完一圈回来了, 揉着脸,笑得差点站不稳:“哈哈哈哈,笑死我了!我刚刚就在好奇谁是你的女朋友……”   裴风然无视他, 直接转头问兰伯特:“怎么回事?”   兰伯特一脸认真地回道:“不知道。学生会让我们去迎接宾客, 结果见面后,他们突然就吵起来了。”   里面肯定有内情,说不定还是某只白切黑故意的。   裴风然眸子一眯, 就开始在后台找人。   “希尔,过来一下。”   学生会会长是裴风然,副会长是希尔菲德, 这次的开学典礼就是由副会长全权负责的。   希尔菲德一身白色的学生制服,穿在他身上就好像白马王子一般耀眼,出乎意料的合适, 在校园里,向希尔菲德告白的女生数量仅次于裴风然,每次榜单排名也都是一个第一,一个第二。   当年学生会的投票也是,唱票的时候裴风然和希尔菲德大逆袭,票数是第三名那个学长的好几倍,顺利当选会长和副会长。   只能说,人都是视觉动物,谁让这俩人长得好看呢!   “嗯?怎么了?难道会长也想参与?”女生心目中的二号王子正一脸纯良地怂恿着她们的一号王子。   “你可别私下搞什么小动作,破坏联大和我们的关系,距离下一次的高校排名大赛没几天了,你再乱弄,校长会疯了的。”裴风然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没有啊,我什么也没干。就是非常普通的,让学生会的成员去招待他们啊?”   希尔菲德眨巴着大大的眼睛,满脸无辜,他把自己外表的纯真度发挥到最大值,可爱到让好多女生看到就母性大发想把他抱怀里的程度。   裴风然完全不为所动,淡淡扫过那边的人群,不用过去看都知道发生了什么:“这次联大来的代表里应该是有沈危吧,你这是把楚久玉派过去招待他们,还到处对人说,那是我女朋友?”   人家本就是一对。   他这是被迫做小三?   “哈哈哈哈哈哈,对!来的就是沈危!”白修终于忍不住了,止不住笑意,狠狠地用手拍了裴风然两下。   “瞧瞧,都是你当初造的孽!活该!”   白修不仅一点都不同情,还格外开心。   看了眼时间,裴风然对那边还处于混乱的人群感到无语,皱了皱眉,对身旁的两人说道:“典礼马上就要开始了,这是全星际直播的典礼,不能出任何乱子,你们立刻过去把人群疏散,无论有什么事情需要争论的,都等结束后再说。任何有异议的人,让他们来找我!”   兰伯特和希尔菲德立刻肃穆立正,道:“是!”   白修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对裴风然说道:“不愧是驯兽大师啊,看这两个刺头在你这多听话,简直是听话的让某些被害者流泪!”   比如老婆变成别人家的沈危。   坐在椅子上的谢时玄重开一瓶酸奶,偶尔抽空抬头看一眼:“什么驯兽师?驯什么,忠犬吗?”   裴风然的额角更疼了。   抬手就给了暗自偷笑的白修一个爆栗子。   “不准带坏师兄!”   “哎哟!痛!”白修捂着脑袋,小声嘀咕,“真是的,家主又不傻,这种事情大家都在讨论,校园里随便走一圈都能听到,根本不用我带好嘛。”   裴风然:……   把他之前的风评还回来啊!   说起来,自他从那个剧情烂俗的书中世界脱离出来之后,不知道去哪的师兄就回来了,还告诉他任务差不多可以结束了,下个世界就当做休假吧。   裴风然当时就汗毛直立,非常害怕。   师兄的理解能力总是和正常人不太一样,他越说休假,就越不可能是休假,裴风然甚至已经做好了有可能一睁眼就掉到魔族老巢里的准备。   但是,现在这种情况,怎么说呢……还不如让他掉进魔族老巢呢!   白修似乎是感知到他的烦恼,笑呵呵地凑过来:“和你有关系的人基本上都来了哟,怎么,你不想见见老朋友们吗?”   裴风然面无表情地用扇子把白修的脸推远:“完全不想。”   “哇哦,好绝情!渣男啊!不过,执念不够深的人,可是来不了这里的啊。”说到执念,白修的眼眸幽深了一瞬间。   “说起来,既然你不喜欢他们这样缠着你,纠结于过去,那你为什么不把他们送回去?你明明有这个能力。”白修不懂。   一边头疼地想躲避他们的追逐,一边却又顺着他们的愿望,很奇怪不是吗?   裴风然自在地摇着扇子:“我乐意,你管我。”   “啧!果然是个渣男!”白修没得到答案,不高兴地甩了个白眼。   ***   叮――叮――叮――   预定的时间到了。   全世界瞩目的帝都大学新生入学典礼正式开始。   这可是全网直播,整个星际的人类都能看见,是帝都大学对外宣传的绝佳时机!如果下一届有更多人报名的话,他们就能有更多的优秀学生资源,有利于他们争夺第一高校的名头。   “你什么时候去上台演讲啊?”白修无聊地倚着墙壁,问裴风然。   裴风然抬头看了眼时间:“再过会儿。”   “校长还在很是执着呢,每年都要你上台用脸去吸引直播平台上那些快高考的学生,搞得好像他们考上了帝都大学就能变帅成为男神一样!呵呵,长啥样自己不知道啊!”白修不屑地嗤笑一声,很是不满这种欺骗手段。   谢时玄转头,模糊地说道:“差不多吧,考上帝都大学后就是学霸了,和男神一个级别,都会有女生表白的。”   白修:……不,差远了。   而且,女生喜欢的是学霸款的男神,关键词还是男神,这就和霸道总裁一样,人家主要喜欢的是总裁,不是霸道!   不一会儿就轮到裴风然上场了。   等裴风然打开门一出去,后台的白修就开始蹭希尔菲德的电脑,打开直播软件后就能看到上面密密麻麻的表白弹幕,白修一点都不觉得意外:“嗯,我只能说,校长的审美还是可以吧,知道他长得好看。瞧瞧上面的言论,真是不知羞耻啊!我敢肯定他们未成年!”   一起围观的希尔菲德向后靠着椅子,笑容纯真甜美:“应该是全年龄阶段都有,不止未成年,以会长的魅力,能做到这些不是理所当然吗?我都可以。”   “咦?等等!刚刚那个白色的弹幕在说什么?我好像看到了联大的字眼?”希尔菲德乖宝宝一样的眼中划过一抹精光,晃动椅子的动作一顿,弯下身子,仔细地打量着弹幕。   白修嘴角抽搐,腹诽道:你这是什么眼神儿啊?这么多条弹幕划过,你居然还能看清楚每一条上面的字?你这是有多在意联大啊!   拿出自己其他的电脑摆弄了一下,希尔菲德查到了他想知道的消息:“果然是这样!因为高校排名赛要开始了,各大高校都开始搞事了啊!”   白修侧头过来看了眼,待看清楚内容后差点以为自己的眼睛瞎了。   “哇哦,东联和西联合作了?不是吧!这俩因为一个称呼都能争吵几百年的学校合作了?这简直是……哪位人才这么牛逼!”   一直安静旁观的兰伯特低下头,注视着泛着荧光的屏幕,十分认真地把那位牵线者的头衔和名字读了出来。   “星际东方联盟大学,学院首席,季云苏。”   白修脸上看戏的笑容瞬间收敛:“额……”   季云苏,我的天!   这不是三界的那位仙帝吗?怎么他也来了?   难道说,这位也对裴风然有什么执念吗?   嘶――   这个世界变得越来越可怕了!   白修的直觉已经开始报警了。   希尔菲德的观察力也非常敏锐,对白修挑眉道:“怎么,你认识这人?或者说,会长也认识?”   白修耸肩,没打算瞒着他们:“确实如此,而且,你们会长还和他有着一段不浅的爱恨纠葛呢!嘛,反正这两个学校一有动作,那位心态本就不好的校长肯定就急了,必然会找你们会长,到时候,嘿嘿,有好戏看了~”   白修幸灾乐祸地咧嘴一笑。   刚演讲完毕从台上下来的裴风然不由捂住口鼻。   阿――嚏!   又是谁在背后说他坏话了?是不是白修那家伙?   “裴会长请留步!”   准备回后台的裴风然脚步一顿,在这个学校里,会用这个称呼叫他的只有一个人。   “校长。”   裴风然淡定地转身:“早上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问是这么问的,但裴风然心里明白,不外乎就是关于即将到来的高校排名赛,毕竟,这是校长一直以来的心结。   “是关于高校排名赛的。”   毫无意外的回答。   “咳咳、那个……我就是过来问一下,裴会长目前还是单身吧,那……有联姻意向吗?”   裴风然:哈???   校长!   你现在为了获得最后的胜利,已经开始干起了拐卖自家学生会会长的勾当了吗?!   你的良心呢!   说好的教书育人的楷模呢!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还是让我去魔族老巢吧!我宁愿去和魔族干一架!(卷袖子)   ―――――― 第93章 星际学院(三)   几天前。   星际东方联盟大学。   “我说季云苏, 你到底行不行啊?在那摆弄那么久还没好吗?”   “如果你不一直捣乱的话, 早就就完成了。”   “啊啊啊啊啊!好烦人!不是都已经查到裴先生在帝都大学了吗?既然如此,那我们直接冲上门不就好了,为什么还要绕一大圈?搞什么联合?”   “因为你傻。”   “……哈?!你再说一遍!”   季世泰一撸袖子站起来, 瞪着季云苏。   室内的气氛突然就变了,一股风雨欲来的紧迫感,一旁左看右看有些焦急的季颜凉连忙站起来,伸手挡在两个让人操心的哥哥中间,摆出劝架的样子。   “哎哎哎, 别吵架别打架!有事好商量,慢慢说!”   虽说气氛看着紧张, 但其实也吵不起来。   因为被指着鼻子的季云苏异常淡定,对着电脑打字,似是在和人聊天, 连眼角的余光都没赏给自家那个只知道撸袖子动手的傻弟弟。   “这次的对手可不是我们那边没脑子的魔修, 来的基本都是和裴先生有过牵扯和执念的人,能力和手段不一定就比我们这边差,多做些准备不会有错。”   季云苏喜欢未雨绸缪, 谋定而后动,和天天咋咋呼呼只想动手的季世泰不一样,所以两人总是闹矛盾。   季世泰盯着打字的季云苏看了一段时间, 收手,傲娇地偏头:“哼!看你还有点用,暂时先放过你。”   站在中间挡着的季颜凉有些心累地叹了口气, 明明他才是最小最受兄长宠爱的那一个,为什么现在反而是他在忍着这两个糟心的兄长?   “你们急什么?高校排名赛就在下个月,到时候肯定会见面的,就帝都大学那个校长的性格,怎么看都不可能不让他的学院首席参与这次的比赛。”   看来,校长先生的执念,大家都非常清楚呢。   很快就能见面了,季云苏回想着脑海中那道熟悉的身影,嘴角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勾起一抹微笑,好半晌才回过神,换了个话题。   “说起来,你们两个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的,你们都不觉得奇怪吗?我是在旧居里收拾房屋的时候碰到了一本书,大概是触发了上面的某个古老的阵法,真是老套!”   季世泰对这个话题很有兴趣,但又不想顺着他的话题,因为这样总会让他产生自己比季云苏第一头的错觉,所以他依旧维持着不屑冷淡的声线,道:“管他呢!我们要是在这里出事了,就去找季风荷算账,反正即使罪魁祸首不是他,也绝对和他有关!”   掷地有声啊。   季颜凉满脸黑线。   虽然这么说也没错,但你这是被坑了多少次才培养出来的条件反射啊?   听到那个刺耳的名字,季云苏的笑容也渐渐消失:“说起来,我这次之所以会去旧居,就是因为季风荷对我说了一番话。”   ‘裴风然那家伙走的时候好像留了几本书在你们曾经居住过的那间屋子里,你不回去看看?’   结果当然是被骗了,那只是几本杂书而已。   幕后的季风荷现在估计正在狂笑。   季云苏脸色极冷。   他的脸色之所以不好,除了被坑,也是因为这么明显的陷阱他居然就这么踩进去,太丢人了!   但那是关于裴先生的信息,这在他心里总是有几分特殊,季风荷那个家伙……肯定是故意的啊!   季云苏打字的手指一停。   “我现在相信裴先生对我说的,关于季风荷之前的实力都是伪装的事情了,就凭这到处坑人的手段,实力要是再差点……呵呵。”   早就被人打死了,怎么可能还活着!   眼珠子两边转,感受着两边的杀气,季颜凉心累地扯了扯嘴角,为了防止两位兄长暴起,他还是赶紧换个话题吧。   “那个、也许是司命仙君是发现了什么,所以才把你们送过来的,你们之前不是非常信任司命仙君对于未来和命运的预言吗?”   季云苏和季世泰转过头来,异口同声道:“鬼才信任他!”   下一秒,兄弟俩立刻非常同步的皱着眉别过脸去。   “……原因肯定有的,只不过那个恶劣的男人从来都不会直说,问了也只会让我们自己猜,也不知道是和谁学的!”   季云苏一回想起季风荷脸上经常挂着的那种似雾气一般模模糊糊,又仿佛看猴戏一般兴味十足的笑容就感到浑身难受,赶紧摇头把画面从脑子里甩掉。   简直让人胃疼!还是裴先生的笑容最好看!   季世泰的脸色也不太好,阴沉地说道:“既然裴先生来这里了,说明这里有他要完全的任务,那我屈尊过来帮下忙也不是不行。但是,不是以这种方式……”   一想起他现在每天还要坐在教室里听那群蠢货哔哔,季世泰是满心怒火,要不是季云苏拦着他,他早就把这所“星际东方联盟大学”给毁了。   季颜凉见他们对这个话题兴趣,便决定多说一点,防止他们再次吵架。   “话说,司命仙君和裴先生师长的关系好像不错的样子,我经常听仙君提起裴先生手里的那把扇子,说那是他友人的贴身之物,名气非常大,甚至可以当做令信的那种。”   季颜凉又想了想:“我还记得,裴先生在上次走之前,拒绝了仙君想要扇子的请求,仙君难得生气……看得出来,仙君真的很想要那把扇子啊!”   季世泰挑眉,抱着胸站立,视线划过季颜凉:“你那里不是有很多人会造假吗?造一把假的给季风荷不就行了?”   季颜凉虚着眼看他:“我就那么像傻子?都说了是友人的令扇,真的还是假的,仙君会分不出来?你这纯粹就是想看我被坑吧!”   “令扇……对了,你还记得上次暗算你的那些人吗?”脑中好似闪过什么,季云苏沉吟一下,看向季世泰。   这是魔界至尊的黑历史,但季世泰难得没有炸毛,反而沉静下来,思考着:“我也发现了,他们的武器……好像有点像裴先生手上的那把扇子。”   “哎?”季颜凉面带惊讶,他只是随便起的话题,怎么好像,两位兄长似乎从中发现了什么秘密。   “你们在说什么?不会是真的有人准备造一把假的令扇去骗司命仙君吧?”   季世泰斜眼:“你怎么突然傻了?还没反应过来?”   季颜凉当然不傻,只是楞了几秒,就推导出了结果。   “……不会吧?”   “有什么不会的?”季云苏笑容浅淡,带着几分冰天雪地的冷气。   “季风荷都说了,那是一把名气大到可以代表他友人身份的令扇,结果现在出现了好多拿着相似东西的人,在到处干坏事,这要是传了出去……”   “背锅的不是裴先生,就是裴先生的师长。”季世泰的眼神突然变得凌厉,语气冰冷,“呵,没想到啊,这个世界上还有那么好玩的事情,敢陷害本尊的人!好胆!”   “喂,谁是你的人啊!说话注意一点!”季颜凉不高兴地瞪了大言不惭的季世泰一眼,就算是自己的双胞胎兄弟也没用,来抢人的一律都是敌人!   正想跟着表态的季云苏的余光扫过电脑,一顿,低头看去,神情有些疑惑:“咦?”   “这是……”   季颜凉发现异常,凑过来问:“怎么了?难道是出意外了?”   季世泰面带嘲讽:“西联不肯合作?那就灭了他们!”   “正相反。”   季云苏脸色淡定,侧过身,把屏幕上对方的回答暴露给他们看。   “他们说,有个计划希望我们能配合。”   ***   裴风然结束和校长的对话,回了后台。   “嘿嘿,台下的新生们是不是很热情啊,有没有人像去年一样大喊着要对你表白的……”白修本想再调侃两句,结果走近后看到裴风然的脸色,一愣。   “校长又干了什么?”   这个“又”字就很灵性,暴露出了极多的信息。   看着他们投射过来的同情目光,裴风然镇定地坐下,接过他们手里的电脑。   “没什么,就是想让我去联姻。”   “哦,那倒没什……嗯?等等!什么!!!”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   校长是疯了吗?   希尔菲德脑子还算灵光,轻咳一声:“应该是指和联大的合作吧,不过、这个用词可真是……很有校长的风格啊。”   “哦,对了,东联和西联合作了。”白修见裴风然对着电脑埋头一顿敲打,不知道在干什么,就提醒了一句。   裴风然没抬头:“我知道。校长都那么刻意地把联大的人请来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希尔菲德回头看了一眼,似是在找人:“既然是要和联大合作啊,那需要我去把沈危叫来谈一谈吗?”   “不用。”裴风然像是查到了什么,盯着屏幕的眼神定住,里面没有半点波澜,“我大概清楚了,看样子,这个排名赛还真是不参加不行啊。”   白修完全不信:“你这话说的可一点都不真诚,如果你不想参加,难道还能逼你参加吗?”   论武力值,在场的谁打得过裴风然?   没人有这个能力逼迫裴风然做他不想做的事情。   裴风然又看了一遍电脑上的信息,像是在确认什么一般,然后抬头,笑若春风:“难得你夸奖我,我就不客气的收下了,作为回报,你应该是知道这个比赛的规则吧?”   白修眼皮一跳,有种不祥的预感。   他早就听说过,这个比赛不是一般的变态,他一点都不想参加啊!   “你、你想干嘛?”   裴风然笑得更加灿烂了,注视着白修一步步后退,道:“也没什么,就是希望你能加入我的队伍,代表帝都大学参赛而已。”   “……就那么简单?”白修继续后退。   “白修不愧是最了解我的人!”   裴风然扩大嘴角的弧度,眉眼弯弯,透着风华绝代的气息,压低声线,声音温柔婉转,像是三月春水浸润心田,让声控的白修下意识停下脚步。   然后,他就听到了下面那句让他恨不得第五千八百次绝交的声音。   “还有一个小要求,拿到第一。”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绝交啊!!!(撕心裂肺大喊)   ――――――   前几天换工作了,因为是新工作,初次上手,很多事情都不知道怎么做,一时间没能协调好写作和工作的时间,到现在才恢复状态,十分抱歉! 第94章 星际学院(四)   星际联盟发展到现在, 靠得就是知识, 所以也最尊重知识,由于这种历史原因,每一次的高校排名赛都会全网直播, 保证每个人都能看到,尤其是高校的学生,必须观看,当然,其他人也非常爱看这个节目。   反正, 每次的高校排名赛都非常火爆,没有任何一个节目能盖过它的风头。   “这是今年报名参加比赛的各高校名单, 报名表,还有我专门收集的资料,都是机密哦, 你们看一下吧。尤其是你, 认真看,都是你的熟人!”   抱着一叠资料发放的白修在发到裴风然后,停顿了一下, 然后贼笑着把其中一份塞进裴风然手里,一副非常期待后续的样子。   裴风然无视白修的日常抽风,接过资料后随手翻了翻, 觉得没什么意外,基本上和他有渊源的人都来了。   只不过……   “他们都参加?”   白修不羁地坐在一旁沙发的扶手上,点头:“嗯, 佩服!没先到他们连这种比赛他们都能心甘情愿参加,你的魅力不是一般得大啊!”   裴风然嘴角一勾,没有说话,只是视线淡淡的看着手中的纸张。   希尔菲德没有去看报名表,而是先翻了一下那群人的资料,看到上面的信息,他有些惊讶:“这些都是真的吗?季云苏……仙界帝君?”   虽然不是很了解什么叫做仙界,但帝君一词他还是知道的,如果按他们那个世界的地位来换算的话,这位季云苏应该是和裴风然是同等地位的。   另一个世界的教皇陛下吗?   还真是……怪不得有这个能力联合两大高校,希尔菲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另一个沙发上,穿着妖娆不似学生的阿斯塔西娅一袭红裙,正低头欣赏着自己刚擦的红色指甲油。   认真翻看资料的兰伯特看不惯她这个样子,转头警告她:“阿斯塔,这是陛下的正事,收起你的脾气,专心一点!”   虽然裴风然叫他们改口,但身为骑士长的兰伯特在和熟人聊天的时候,还是会下意识叫出原来的尊称。   阿斯塔西娅看着自己白皙纤细的手指,一脸不在意地用余光白了他一眼,她知道兰伯特是教皇的狂信徒,脑子也不太好使:“木头就是木头,你不会真以为他们是在操心这次的排名赛吧?”   兰伯特一时没有出声:“……”   “呵呵,帝都大学本就是排名前列的高校,有几个能和我们争的?至于说剩下的几所,星际联盟大学、星际东方联盟大学、星际西方联盟大学,他们的学院首席都是我们会长的人,你觉得如果会长发话,他们会不会直接把第一名让出来?”   兰伯特有点懵:“……”   但又觉得阿斯塔说地好像有点道理的样子。   坐在沙发扶手上的白修听了,笑了笑,拍了拍手边裴风然的肩膀,见他看过来,眉头一挑:“我觉得这主意不错,如何,要不你试试看?季云苏不好说,但我觉得周行端绝对会拱手奉上,那家伙的性格和你身后这人没什么区别。”   白修说的人就是兰伯特。   在他看来,周行端和兰伯特没什么两样,都是满脑子裴风然的狂信徒。   “周行端?”希尔菲德听到两人对话中的名字后,把手里属于周行端的那张资料抽出来,准备了解一下对手。   “游戏世界?还有这种世界?二次元、三次元,这是什么?”   都是以前没有见过的东西,希尔菲德扫了一眼,兴味十足。   白修斜着身子,穿过裴风然,看向希尔菲德那边:“你可别小看他,他身边的主脑可能也跟着过来了。如果是在网络这块的话,你们几个加起来也比不过人家。”   “料到了。”希尔菲德脸上没有太大的意外,“不然他和季云苏的身份差距太大了,两人没有合作的可能,但如果他在未来科技这块有着绝对优势的话,那两人的合作才是理所当然的。”   没有看到意料中的画面,白修的眼皮动了动,眼神深邃了几分,他发现这几个他没接触过的人不仅不蠢,还都很有个性啊,该说不愧是裴风然吗?   月亮吸引星星,在夜空中,都是璀璨耀眼的存在。   见他们大致都了解了情况后,裴风然开口,让他们都看过来:“既然如此,我们就来定一下参加比赛的人选吧。”   “……”   刚刚还在议论纷纷的众人忽然就开始了沉默是金,看着天花板、地板、手指,仿佛那里有钱一样。   裴风然知道他们在逃避什么,抖了抖手里的纸张,发出声响,提醒他们:“你们之前不是说,这点小事,你们绝对没问题的吗?”   众人继续沉默:“……”   那是之前,现在他们不那么想了。   在这里,就不得不介绍一下所谓的“高校排名赛”了。   依据N多年前那位在位的星际联盟执政官的观点,高校培养出来的人应该具备多种素质,虽然学习成绩虽然也属于参考标准,但那是最基础的,却不是最重要的。   所以,除了学习成绩以外,所有参赛者还需要具备其他让人类称赞移不开眼的发光点。   为了展现参赛者的他们身上那些闪闪发光的素质,举办方会用尽一切手段。   那不是说说而已,是真的是“用尽一切手段”!   比如说,让一个性格羞涩的人当着成千上万人的面脱光衣服,称之为勇气,让一个战五渣的人去海盗窝里待一周,称之为镇定,让一个神经大条的人去感化正在挟持人质的绑架犯,称之为智慧。   这些都是过往的排名赛中出现过的任务,白修是真的佩服那些选手,他们居然真的去做了。   如果只是当故事听,那确实是非常精彩,但如果让他们亲身参与……   白修的心颤了颤。   那都是些什么奇葩任务啊,还展现学生的风采,这明明是在变着花样折磨参赛者吧!   真的能体现什么发光点吗?   总之,白修异常抗拒参加比赛,你就是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杀了他,他也不会参加的!   裴风然似是知道了他在想什么,时机非常准地瞥了白修一眼,手中的紫色折扇从袖中滑出,刻意凑近道:“白修,你参加吗?”   白修本就坐在沙发扶手上,离裴风然很近,对方这一倾身,基本就等于耳语了。   听耳边那道处处踩在自己审美点上的声音,白修条件反射般地停滞了一下呼吸,脑子一片空白,下意识回道:“我参加。”   裴风然满意一笑,轻笑声带动胸腔,低沉地笑声让某个声控耳朵都苏软了。   白修:……   啊啊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这么完美的声线会出现在这个一点都不完美的混蛋身上啊!老天到底是在和他开什么玩笑啊!   白修这一开头,众人的心也开始动摇了,也许没有那么可怕呢?   举办方不知道他们的过去,没法对症下药,他们应该不可能会像之前那些人那么惨……吧。   还在犹豫的众人互相用视线无声地交流着。   一直坐在角落当透明人的谢时玄捏着吸管,轻轻地扫了一圈:“再不开口的话,我就把你们全部都送回去。”   众人:!!!   谢时玄的话成为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希尔菲德咽了咽口水,看了看左右,艰难地张了张嘴,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恨不得立马隐身逃走。   他深吸一口气,就当是为了信仰,豁出去了!   “额……那个、那我、我参加!”   其他还在纠结的人顿时都抬起头,瞪大眼睛看他,仿佛看到了什么外星人一样。   连和他一直不对头的阿斯塔西娅都赞了一句:“不愧是圣子殿下!”   兰伯特也下定了决心,低头看着裴风然:“只要不和陛下有关,其他的我都可以接受。”   主要是举办方有着数不清的前车之鉴,兰伯特怕他的任务是对着裴风然骂脏话之类的,那他可能宁愿打晕评审官,也不会做的。   陆陆续续的,其他人也都同意了参加,当然,脸色都不怎么好看。   连裴风然亲自开口邀请,他们都这幅模样,那其他学校的学生就更别说了,死都不会参加的。   所以说,为什么校长先生心心念念就是想要高校排名赛的冠军,因为帝都大学的学生基本都是出自帝都的各大知名家族,虽然这些学生成绩好、素质高,但自尊心更高,而且,就算他们本人愿意,他们的家长也不会同意。   要知道,那个可怕的举办方出的任务一个个都是踩在选手的心结上,前几届更是有一个帝都大学的学生接到的任务是让他暴揍一顿杀害了他生母的父亲,而这位选手的父亲是一个庞大世家的家主,多家亿万公司的总裁,人生赢家,名利双全。   这个任务在全星盟引起极大的轰动,观看直播的人数暴增,甚至闹到了官方那里,最后还是官方出面说明举办方的任务并没有错误,那位选手的父亲确实杀了人,执政官亲自下达抓捕命令才结束这场轰动一时的大新闻。   那次的事情引起了轩然大波,虽然凶手被绳之以法,但后果就是每年帝都大学的参赛选手越来越少,离冠军的位置也越来越远,校长先生的头发都快愁秃了。   幸好他遇到了裴风然,不然这一届估计也没什么人愿意参加。   再看看其他院校的情况。   联大。   沈危和楚久玉这对模范夫妻早就翻脸了,黑历史被他们一件件地翻出来,大有从今天起就各奔东西的错觉。   无视那边争吵的王鸿焱盯着桌上的报名表,眉头紧皱,深呼吸,最后咬着牙把自己的名字填了上去。   东联。   话还没说完呢,季世泰就和季云苏打起来了,季颜凉立即躲了出去,他哪敢劝架啊,那两人连他都打,丝毫不手软,让他再次腹诽这两个父控的兄长。   季颜凉背靠着门,手里拿着空白的报名表,一脸的纠结。   西联。   周行端完全无视了应家兄弟的意见,直接让月星尘通过碾压般的网络技术,把他们的报名表送审,然后秒过。   当然,事后,周行端就被应家兄弟联手揍了个半死。   很快,万众瞩目的高校排名赛就要开始了,观众们都要等不及了,他们满怀期待的想象着今年举办方又会出什么样具有挑战的任务。   举办方的行动非常快,也非常贴心,挨个给各大院校的参赛者打电话。   裴风然他们也接到了电话,要求他们先去通知上的地点集合,然后再开始下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举办方:我们也不是什么魔鬼(官方微笑)   众人:给老子滚!要不是为了裴先生,鬼才参加你们这种比赛!   ―――――――――――― 第95章 星际学院(五)   在接到电话听到对面的问候时, 裴风然的表情空白了一瞬, 然后才恢复之前的笑容。   “……你好。”   语气轻柔温和,悦耳至极,就像裹着蜂蜜的炸弹一样。   门外的白修像晨练的大爷一样, 背着手晃晃悠悠地走进来,正好瞧见这一幕,顿时察觉不对,眉头一挑,内心有些疑惑。   难道对方是他们认识的人吗?还是说, 对方说了什么难以言喻的问候语?   不然,为什么这家伙的表情和口吻那么奇怪。   说起来, 这个举办方真的很神通广大啊,在研究了几天的排位赛后,连白修都有点好奇了。   不懂就问, 毕竟有外挂不用, 岂不是浪费了,于是,白修走过去问谢时玄:“家主, 这个所谓的举办方里面都有什么人啊?”   谢时玄一副仙气飘飘高岭之花的模样,专注地喝着酸奶,半垂的星眸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脑上的画面, 根本没在意白修在问他什么,敷衍之意溢于言表:“举办方就是举办方。”   白修扶额,长叹一口气:“……”   行吧, 问什么答什么确实不是家主的作风,他还是……咦,等等!   白修的视线正巧划过电脑的画面,稍稍停顿了一下,面露疑惑,弯下腰仔细查看。   “您在看什么?”   谢时玄咬着吸管,一点都不掩饰地淡漠回道:“前几次的排位赛,官方剪辑的精彩回放,确实挺精彩的。”   眼界甚高的谢家主对这个节目给予了极高的评价。   哈?!!!   白修瞪着眼睛,呆愣地看着画面上那个面对镜头笑得勉勉强强颤颤巍巍的学生,想到了之前被他遗忘的东西,浑身一僵。   不不不、不是吧!   这种无厘头的比赛居然还留有影像资料!   “肯定有啊!这可是全网直播,意思就是,凡是星际联盟笼罩的地方都能看到,不仅如此,这个节目还享有优先播放顺序,如果你以后想当明星或者政客的话,这是个非常好的展现自己的机会。这样想想,是不是觉得还挺不错的?”   不知道是不是白修表现得过于明显了,一旁的阿斯塔西娅笑眯眯地看过来,柔声的和他解释。   白修嘴角一抽,难道自己的思想落伍了?   哪里不错了?!   这不就是等于,万一丢脸,不仅会被观众看在眼里,还会被录下来,流传千古?   脸皮还没厚道不在意外界言论的白修在心中疯狂呐喊,但面上倒是还算平静,强撑着维持自己的表情。   “没兴趣。”   听到他这样说,阿斯塔西娅只是无声地笑笑,没说话,用纤细的双手托着腮,白皙的玉手,艳红的指甲,在不知情的人眼里,这就是一副令人移不开眼的美人画卷,看的白修牙疼。   一直在认真分析之前任务规律的希尔菲德在节目间隔播放广告的时候舒了口气,直起身,扫了眼还在接电话的裴风然,见他们聊到了这个话题,便接话道:“其实你们也不用太担心,举办方虽然变态,但限制也很多。你们随便想一想就知道了,那个连官方都要全力调查好久的杀人案件,他们居然能提前查到,这说明什么?”   这么奇葩和牛逼的一个举办方,强势而庞大的星际联盟怎么可能允许他们存在那么久?不用说,肯定有内情!   “说明什么?”有个聪明人在,白修就懒得迂回委婉了,直接问。   希尔菲德瞥了他一眼,这是把自己当万能小助手了:“高校排名赛自星盟成立以来一直都在举办,即使举办方年年出乱子,任务一次比一次变态,但星盟依旧支持他们,你觉得这是因为什么?”   白修歪头想了一下,手指向天一指:“上头有人?”   阿斯塔西娅嘴角勾起一抹妩媚的笑容:“双方高层有染?”   兰伯特面色认真:“举办方的人实力更强,暗中控制了星盟。”   希尔菲德手指一抖:“……”   该说不愧是你们吗?回复的答案都非常有个人特色。   这时,裴风然挂了电话,缓缓走了回来:“别猜了,这次是魔族的暗箱操作,就是暴露的太快了,让我有些措手不及。”   他都没怎么试探呢,对方就自爆家门了,这让裴风然觉得有些微妙的失落。   白修脸上的表情更加丰富了:“啊?暗箱操作?你们刚刚说了什么?”   裴风然注意了一下谢时玄:“大概是师兄做了什么吧,他们说要一决胜负。”   魔族?一决胜负?   听起来像是敌人。   从上个世界追来的几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希尔菲德代他们问道:“需要我们怎么做?”   甚至都没问一句‘魔族是什么’,直接跳掉接下一步了。   这种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的很好,但是,裴风然深深地看了他们几人一眼:“你们应该能看出来,其实我不太希望你们陷进来……”   阿斯塔西娅欣赏着自己漂亮的指甲,瞳孔映着那耀眼的金色,如此美丽的她,怎么可能有面对敌人反而怯懦退缩这种缺陷。   见裴风然反对,她语气轻飘飘的,一点都不在意地回道:“为什么不希望?是因为对方会报复?呵,你觉得我怕这个?”   当然不会!   作为光明教会传奇主教的阿斯塔西娅,从来都只有别人怕她的份。   “陛下,请允许我们跟随!”兰伯特眼神坚定,和上个世界一样笔直地站在裴风然身后,就好像时间静止,岁月永恒,一切都没有变化。   希尔菲德耸肩,一摊手:“您瞧,我们就是这样的人,您应该很清楚才是。”   白修见裴风然一时说不出话,顿时就忍不住笑了出来:“没错,这就是你的信徒,和你的性格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哈哈哈哈哈哎哟喂,笑死我了!”   听到这边的动静,看节目的谢时玄淡漠地抬眸,一眼就瞥到了师弟那看着在微笑其实却暗藏‘你给我等着’的记仇神情,无奈地看了眼白修,暗自摇头。   自家这位家臣什么都好,就是不涨记性,明明每次都被坑,为什么就是学不乖呢?   难道,这也是命运的一部分吗?   “师兄?”   裴风然感受到了谢时玄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师兄弟俩眼神交汇。   谢时玄点头承认:“确实有我的一部分原因,不过,主要还是在于“过去魔主”直接找上门了,用同归于尽和普通人的性命作为威胁,要求我们交出卧底。”   “之前就是我代表人族九氏过去协商的,最后他们把战场定在了这里,所以这次的比赛他们也没有遮掩。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吗?趁我还记得,赶紧问。”   但裴风然并没有继续问,低着头磨挲着手里折扇的扇柄,眸光闪烁,在脑海中不住的串联之前的零碎信息,自言自语:“直接上门?他居然有勇气来我们的地盘?用普通人做要挟,就这么简单?不,以狡猾残忍著称的那位魔主不可能那么蠢,肯定有其他依仗!”   “说到卧底……”裴风然眯了眯眸子,想到了什么,“师尊不在?没有让人动手吗?”   裴风然的师尊是陈家的家主陈墨,青荷令扇的主人,九氏联盟的首领,人族的定海神针,裴风然之所以敢想不通就任性地丢下身上的责任跑出来散心,也是因为有师尊在。   但现在就很奇怪,一向不受威胁的师尊居然同意了对方的威胁,还协商?这简直比告诉他师尊爱上了魔主更让他难以想象!   谢时玄抿了下唇,看起来也有几分阴郁,只是轻轻地回了一个字:“在。”   裴风然手中转动的折扇一顿,眼神是平静中带着酝酿的风暴,这下串起来了:“原来如此,“过去魔主”似乎是知道卧底是谁了,他明面上是在要我们交出卧底,其实这是在用卧底来威胁我们。”   “想来是卧底翻车了,竟然敢威胁人族,威胁师尊,这可真是……”   裴风然脸上的笑容不变,依旧温和如玉,却隐约带了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让人倍感心惊。   “对了,你那天不是和不言一起回去了吗?他现在情况如何?”   本来还悠闲自得的白修被裴风然的神情给吓到了,面对认真起来的裴风然,他哪敢拿乔摆架子,连忙坐正,摆手回道:“我不知道啊!我没和他在一起,他说要回去汇报情况,然后就分道扬镳了!真的!”   裴风然表情淡淡地转着手里的扇子。   一直旁观的希尔菲德像是看出了什么,见裴风然不说话,知道他心情可能不太好,遂轻声安慰道:“要不我们直接偷袭吧?管他们有什么协议,我们就当不知道。”   年纪轻轻就敢屠神的希尔菲德也不是什么好人,出的主意都是玩阴的,一旁的几人都白了他一眼,一脸看不起的样子。   被众人眼神鄙视的希尔菲德也不在意,真以为他看不出来吗?这群人的想法分明和他一样,只是他说出来了而已。   裴风然抬头,目光平静如水,只是水下的万丈激流无人能见。   那位“过去魔主”虽然厉害,找出了人族卧底,以此威胁,但他的师尊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鱼肉,既然师尊认下了这个协商后的比赛,师兄也默认了给他传话,那他就照做,他信任他们。   “不用,按照规则来。”   收起扇子,裴风然起身,柔软的衣摆垂下,行走间划出完美的弧度,青年脸上的笑容恰到好处,举止优雅,仿佛是去参加什么国际宴会一般。   “走吧,游戏要开始了,记着,这次可是双重比赛,要认真对待啊。”   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了,外面的阳光终于有机会钻进来,让地上的树影和室内的阴影交杂,一阵风吹来,光影的界限被模糊了。   这间房间内的一切讨论,外界的观众是不知道的,他们和往届一样,还在期待着举办方这次会用什么花式手段折腾前来参赛的高校学生。   作者有话要说:―――――― 第96章 星际学院(六)   “我昨天和教授请过假了, 我今晚有事, 就先走了!”做完最后一个实验后,气质冷然似莲,留着黑色长发的女生直起身, 快速地收拾着自己的东西。   一旁沉迷实验的男生惊讶地转头看向她:“哇!头一次啊!比我还工作狂恨不得住在实验室的女神大人今天竟然早退!”   被称作实验室女神的黑发女生面无表情地脱下工作服,挂好,转身。   “走了。”   “滋――”自动感应的大门打开,然后又关上。   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被留下的几个男生面面相觑:“???”   真的就这样走了?   “……女神这是怎么了, 这么突然,是今天有什么特殊的活动吗?”   “说起这个, 今天确实有些特殊。”   “是什么?”   他们这群人天天泡在实验室里,对外面的消息反应迟钝很多。   “新一届的高校排名赛要开始了。”   “哎哎哎!原来如此!这个节目我也很感兴趣!”   无视身后同事的议论,在实验室一楼看了眼时间, 从来都是规规矩矩端庄优雅的黑发女生脸色微变, 顿时不顾形象一路小跑回去。   要来不及了!   “哐!”   终于赶回了寝室,黑发女生狠狠喘了几口气,把包一放, 反手关门。   “快快快快快!都别废话了!男神的比赛要开始了!”   寝室长一句话,导致寝室里其他几个还在闲聊化妆美食的女生瞬间结束话题,跑了过来, 四个小女生像仓鼠一样挤在一面早就打开的光幕前。   “放心,我早就进入直播间了,你晚点回来也没事。”   “那怎么行!我可是男神的真爱粉!晚一秒钟都不行!要开始了吗?要开始了吗?啊啊啊啊啊啊, 这种心跳加速的感觉,好陌生、好刺激!”   “这是网络限速了吗?怎么这么慢啊!还有多久开始啊!这碍眼的垃圾广告赶紧给老娘爬!”   “首席!首席!嗷嗷嗷,我要奶一口首席的任务是爱情类的!”   其他三个人的目光瞬间就瞪向她。   没错,这个寝室的四个女生全部都是裴风然的迷妹。   留着清爽的短发的女生在室友的死亡视线下怂兮兮地缩了缩肩膀:“干、干嘛这样看着我!我幻想一下都不行啊?高校排名赛不是一直都是这种作风嘛,让选手挑战自我什么的,首席又都没有女朋友,所以我才想……说不定呢!”   短发女生梗着脖子嘴硬,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万一实现了呢!   “有道理啊!”其他三人视线交流了半天,居然被说服了。   光幕画面一变,寝室长立刻提醒道:“都别废话了!集中注意力,好好看比赛!不过,我话先说在前面,要是你们敢因为任务奇葩就笑话我男神的话――――”   “呵呵,下学期的论文你们就自己写吧,别想找我帮忙!”   三人立刻炸了!   “别啊寝室长!帝都大学的要求太高了,我们一个人撑不住啊!”   “学霸、不!学神!学神寝室长,你和首席最般配了!请一定要帮帮我们的论文啊!”   “我发誓,我绝对不会……哎哎哎,开始了开始了!”   熟悉的音乐一出,还在玩闹的四人瞬间进入紧盯光幕的状态。   就在广告消失的下一秒,屏幕上出现了一个观众熟到骨子里的画面。   非常简约,就一圈沙发,一个桌子,和一把主持人的椅子。   “果然还是那个抠门的举办方,一点都没变!瞧瞧这多少年都不变的简陋的演播厅,怎么能让我们的首席去这种地方,如果缺钱就早说,我们可以捐啊!”   四个迷妹嘀嘀咕咕,很是不满。   “咦,今年的参赛者那么少?”稍微数了一下沙发的数量,几个女生惊讶地互相看了看。   每年的参赛者数量可以通过沙发的数量看出来,一人一个座,绝对不会多半个,举办方抠着呢!   “就三个长沙发,一个沙发坐三个人,意思是只有9位参赛者?破历史新低了吧!”   “从第一届的近千人,到这一届的十几个人,这对比,举办方也太凶残了吧,把学生吓得完全不敢报名啊!”   “所以说,首席是真的很强大,居然敢报名参加这种比赛!”   “还不是因为校长那个死老头,一直想要一次冠军!呜呜呜,首席人真的是太好了,不愧是我心目中最完美的男神!”   这次高校排名赛的主持人严行,是一位主持经验非常丰富的中年男子,在主持人中算是长相颇为帅气的一类,和这些参赛的大学生相比很有成熟男子的魅力,因为名字里有行,所以,他经常被观众亲切的称为“行哥”。   “男人不能说不行!大家好,我是严行,这次的比赛就由我来带领大家领略各大高校学生的风采!人类之所以能屹立宇宙巅峰,就是因为……”   虽然长相和口才都挑不出什么错,但严行的开场白依旧被屏幕前的四个迷妹冷酷的无视掉,她们只想知道她们的男神什么时候能出来,眼睛一直盯着入场处。   说完开场白后,都不用看桌上电脑的弹幕和导播的提醒,知道这一届选手有多妖孽的严行立刻话锋一转:“现在,就让我们认识一下这次的参赛选手!他们是――”   “唰”!   入场处开始出现一个个身影,屏幕也分成两块,一边是走进演播厅的参赛选手,一边是人物介绍,严行在一旁读着这些人能让观众怀疑自己人生的可怕履历。   挤在一起的四个人女生顿时瞪大了眼睛。   瞳孔地震.jpg   “我的天啊!这次的参赛选手都这么高质量的吗!这个叫沈危的好帅啊,不愧是联大的,有种将军的气质,这也太让女生有安全感了吧!完全就是我的菜啊!”   “嗷嗷嗷,首席请原谅我,我就爬墙三秒钟!这位东联的学院首席实在是太戳我萌点啊!这淡漠如仙的气质!季云苏,这名字也好好听!啊啊啊啊!我不行了!要失血过多而亡了!”   “这真的是高校比赛,而不是娱乐圈选秀?这群人有才又有颜,这个世界怎么了?我等普通人要怎么活!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数量不够,质量来凑吗?我喜欢!请再多来一点!”   “我说你们能不能有点志气?不要见一个爱一个!”   作为寝室长的黑发的女生转过头瞪她们,很是不高兴。   虽然这些人是很帅,但她一向专一,既然认定了裴风然是她的唯一男神,那就谁都动摇不了。   突然,三个室友张口不言,像是被吓到了:“……”   黑发女生愣住:“???”   她应该没那么可怕吧?她们应该也没有那么玻璃心吧?就说了一句而已,这就被吓到了?   短发女生第一个回神,用手指戳了戳她,小声示意道:“转头。”   黑发女生一回头。   “嘶――!!!”   短促的倒吸声说明了一切。   因为要出席全网直播,不能给节目丢人,举办方要求他们打扮的正式一点,所以,仗着长得好看一向都是随意穿搭的裴风然就被那几个人用这个理由按在了化妆间,被迫接受了长达五个小时的“打扮”。   听着耳边几人的吵闹,再看着镜子里一点点变得陌生的自己,被兴奋的设计师左弄右弄的裴风然面无表情地坐在椅子上。   这群人分明就是在趁机报复自己,尤其是白修,你眼里的幸灾乐祸能不能稍微收一收?   这是生怕自己记仇的小本本上次数不够多是吧?   当然,花费的时间那么长,效果也非常显著,严行瞥了眼自己电脑,之前都是飘满的弹幕如今却罕见的空出了一大片,就像是被不明生物吞掉了一样显眼,要不是早就料到会有这样情况,恐怕会让人误以为是直播事故,或者是网络出了什么问题。   其实什么问题都没有,只是观众都被某人惊到了而已,暂时没回过神,没发弹幕而已。   严行看向那道引起如今状况的身影,既无奈又佩服地叹了口气。   “早就听闻帝都大学的学院首席是千年难得一见的优秀,温文如玉,举世无双,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经验丰富的严行知道观众想看什么,走过去把刻意最后一个上来的裴风然叫到了最前面。   真不想过去,就不能让他在角落静静地发霉吗?   一点都不想出名,本想躲个清闲的裴风然见状暗自叹气,但他并不打算大闹会场,所以主持人的面子还是要给的,因此,在严行拉他的时候他没有反抗,就乖巧地被拽到了最中间,前面的人纷纷给他让路。   严行这个举动,导播高兴坏了,连忙让隐藏的飞行摄像头过去,绕着裴风然转了一圈,被精心打扮了五个小时的裴风然就这么突然地暴露在了镜头之下。   “……”   直播间那密密麻麻的弹幕又一次空了下来。   寝室里也安静了几秒钟,然后才重新活过来。   “纸纸纸!快给我纸!嘶,我好像流鼻血了!这个小妖精!”   “我我我我我我、我承认我有罪!我下贱!我馋首席的身子!”   “老娘死而无憾了!这辈子嫁不出去也没事!这就是我老公!别叫醒我!”   刚沉浸在男神的美貌之中就被室友吵醒的黑发女生:“……”   没眼看!   一群智障室友!   几秒后,弹幕逐渐恢复,严行顺手就把话筒递了过去:“难得裴首席来参赛,就不想对观众们说些什么吗?”   其实严行不太想站在裴风然边上,他本来对自己的颜值还挺有自信的,但只要一站在裴风然身边,他立刻就变成了毫不起眼的小草,这非常打击自信心啊。   面对主持人毫无底线的夸奖,裴风然只是和平常一样,习惯地露出营业性的浅淡笑容:“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严行也被这个笑容和声音暴击到了,而且他明知观众会发什么弹幕,依旧下意识看了过去。   “……”   果不其然,清一色的“啊”和各种有关嫁娶的词语。   那弹幕厚的,严行不由得眼皮一跳,吓得他密集恐惧症差点犯了。   不得不说,观众的词汇量也是够大,抒发自己感情的方式也是千奇百怪,这么多人一起发弹幕,重复率居然不高。   “咳咳,多谢。好了,以上就是这次高校排名赛的第一场的所有参赛者!”   既然是高校排名赛,那所有的学校都可以参加,但第一场一直都是留给最顶尖的那四所大学的学生,这既是殊荣,也是压力。   “好了,你们随便坐吧。”严行对着镜头说完台词后就转身对着他们这群选手一挥手,示意他们可以坐下了。   这时,认认真真观看直播的四个女生忽然发现了一个问题。   “咦,等等,这人数是不是不太对啊?演播厅里好像只有9个座位,但他们有12个人!是我数错了吗?”   “不!你没数错,确实是12个人!”   “有种不祥的预感,举办方这是在搞事啊!”   “这是怎么一回事!故意的,还是失误?这要怎么办?会不会出直播事故啊?”   面对这个突发事件,四个女生有些慌张地看向光幕上的男神,嘴里念叨着,似是在祈祷。   连观众都能看出来的事情,裴风然自然早就知道了,只是他万万没想到,魔族居然连这点小动作都要动,就为了给他添堵。   扫了眼这一圈沙发,裴风然失笑,就这点小伎俩,也太没档次了!   台上没人惊慌失措,也没人大喊大叫,都站在原地,像是在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站在裴风然旁边的白修瞄了他一眼,示意道:“你赶紧选座位吧,看样子,你要是不动,他们都不会动的。”   裴风然轻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能感受到众人投射在他身上的目光,一如既往的信任。   见他们一直不动,严行好像也反应过来,瞳孔一缩,面色微动,他正转着脑子想着该说什么话弥补一下的时候,裴风然动了,迈步向前,坐在了最中间的那个沙发上。   “你们也过来坐吧。”   坐下后,裴风然温和地笑着对站在他们对面的众人招手。   面对他的笑容,其他人也都露出了真心的微笑,缓缓走了过去。   因为发展得太过自然了,严行没来得及阻止,就这么怔愣地看着他们组成了一个新式的坐法。   ――――四大高校的学院首席优雅端正地坐在最中间的长条沙发上,其他人就像骑士一样身姿挺拔地站在他们的沙发后面。   这12个人坐在那里,就像是中世纪的贵族全家福一样,沉淀着历史和荣光,厚重古朴却闪闪发光,矛盾而和谐,让人移不开视线。   光幕前的四个女生都看呆了。   “还……还能这样……不愧是首席!”   “哇!这下就真的就是伯爵与骑士了啊!太帅了!”   “这就是积累最为深厚的四大高校的学院首席吗?才华和颜值的巅峰,绝对的前无古人!”   黑发的女生没有说话,只是一边直直地注视着那一幕,一边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里的跳动,早就超出了平时的频率,变得不受控制。   一场危机就这样轻飘飘地揭过去了。   主持人严行也松了口气,他还以为这四个高校的选手会各种讥讽或者大打出手,造成直播事故呢,幸好幸好!   严行再次看了眼风华绝代的裴风然,暗自赞叹,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深吸一口气,整理好心情的严行看向镜头。   “闲话不多说,接下来,就让我们进入期待已久的第一环节――”   “【我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别理我,让我在角落静静地发霉(蘑菇.gpj)   主持人:来来来!千年难得一见的首席,到中间来!(万分热情.jpg)   观众:快!再多夸几句!我们爱听!(自家男神被夸,兴奋)   ――――――   这份工作有亿点点难啊,每天都在秃头的边缘徘徊(头发.jpg)   嘛,算了,就当是挑战自己了,还能顺道增加写作素材(暗戳戳地记录着),也挺好的~ 第97章 星际学院(七)   演播厅中, 一身正装的严行走到那唯一一张的桌子后面, 先是看了眼电脑屏幕上完全不出所料的弹幕,然后转向沙发上的众人。   “有哪位不知道规则的吗?”   刷!   裴风然举手了。   因为场上就他一个人举手,所以大家的目光自然而然就都集中了过去。   咦?还真有啊!   严行略感意外, 看着举手的裴风然愣了一下,他本来只是例行公事随口问一句的,没想到真的有人不提前打听规矩的。   这也太实诚了吧?   难道是为了给主持人递话题吗?   严行心念一动。   作为主持人,严行很早就拿到了参赛选手的资料,裴风然长相那么出众, 即使是证件照也遮掩不住那份悠然的气质,严行很难不去了解这样一个人。   因为白修季云苏等人的恶搞和推波助澜, 各高校都有着关于裴风然的传闻,再加上各种脑补,严行的脑海中已经有了这位裴首席的第一印象。   在严行的心中, 裴风然俨然就是一位人品与相貌齐飞, 学识渊博,稳重且温和的学院首席,今天这种专门举手给主持人递话题的做法, 一点也不崩人设。   但在这种比赛中,选手才是中心人物,主持人保持隐形才是最好的做法, 严行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的一番好意。   见裴风然依旧在那一本正经地举着手的样子,不知道怎么的,严行嘴角就勾勒出几分弧度, 稍显柔和的目光投射过去:“裴首席没听说过?看来裴首席对学业很专心啊,都不怎么关注我们的节目。既然如此,那我就再给大家解释一遍吧,知道的同学就当复习了。”   知道真相的白修:“……”   看到主持人一脸信任毫不怀疑的样子,站在裴风然身后的白修眼皮狂跳,低头看向裴风然线条优美的后背。   呵呵,他会不知道?   所有的资料他都是第一时间交给裴风然的,他们几个甚至曾经不怕头秃地讨论到半夜,他会不知道规则?   骗鬼呢?!   裴风然这家伙简直就是在明目张胆的试探啊!   啊,真的不会出事吗?   白修深感心累。   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白修轻轻抬眼环视了一圈演播厅。   明明这里是灯火辉煌,但在第六感极其灵敏的白修看来,却更像是布满了黑色旋涡的万丈悬崖,危机四伏,暗藏杀机,也许稍微一不注意,他们就会跌落得粉身碎骨。   白修垂眸,将视线转回裴风然挺直的脊背上。   这个人会怎么做呢?   不同于白修,严行是第一次见裴风然,不怎么了解他的性格,所以对于看起来就像好人的裴风然没有什么怀疑,真的以为他不知道,十分和颜悦色地和他解释。   “我们这个节目的名称的由来是人生终极三问――”   严行故意停顿了一下,给直播观众发挥的空间,随意看了眼电脑,上面果然飘着数不清的弹幕。   “想来此刻愿意来看直播的都是学识渊博的人,没错,就是我们常说的“我是谁?我从哪来?我往何处去”?”   看到意料之中的弹幕,严行面露笑意,手一伸,将镜头带向沙发那边。   “来参赛的诸位必然都是能代表各高校如今高端教育水准的最优秀的学生,所以,这个环节就是请诸位回答这三个问题,向观众展现你们,进而展现你们身后学校的风采。”   嗯,用通俗一点的话来说,这个环节就是选手的自我介绍。   看了眼面不改色的选手们,主持人稍稍提高了一下声调,用来吸引众人的注意,告诉大家,下面要讲的才是重点。   “当然,我们这个可是个高校的学霸之间的比赛,自然不是那种常规的自我介绍,而是另一种更加新颖的模式。”   “首先,请诸位派代表来抽签,所有人打散,分为红、白两组,游戏开始后你们就可以开始自我介绍了,但是――”   严行扫了眼选手,脸上笑意不减,似是已经开始期待起来了。   “关于当事人的信息,当事人自己不能说,必须要别人来推理,而每组的得分则是由推理的准确度和观众的赞同票数决定的。也就是说,即使你的推理是假的,但如果你能说服观众,或者对方无法拿出有效证据当众反驳的,那也算你胜利,可以获得积分。”   “该环节的积分上不封顶。”   “这个这几条规则了,简单吧?所以,诸位,听清楚了吗?”   严行说完规则后,看见弹幕上很多观众发出不以为然的评论,暗自发笑。   别看这规则听起来简单,但操作起来可不是那么容易的,如果真的小看这个环节……呵呵,之前可是有很多高校的学霸们在第一环节折戟的哦!   毕竟,推理这种东西,除了要有智商,还需要一定的事前调查,而往届的很多学霸就是输在不去调查其他学校的选手。   不明敌我,可是兵家大忌的第一条呢。   围在沙发那边的选手没有人去关注严行都在眼神交流着,前面的四个人也在小声地谈论着。   白修没参加,只是趁机换了个更加舒服的站姿。   对于这个环节额外增加的规则,他一点都不觉得意外,他早就知道这个举办方发明的游戏不可能那么简单。   这个原举办方本来就满肚子的坏水了,再加上个不怀好意的幕后黑手,看样子,这次比赛的结局会更加扑朔迷离啊。   不过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这种需要脑子的任务就交给这群腹黑的家伙就对了,自己就是来充数的。   很有自知之明的白修看了眼裴风然,非常心安理得的当起了吃瓜群众。   被托付重任的裴风然正一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一手拿着工作人员特地加急打印出来专门递到他手上的游戏说明。   白纸黑字,写得很是明白。   裴风然侧眸瞥了眼等着他们回答的严行。   这个主持人挺专业的嘛,看起来说了很多,其实什么内容都没透露,嘴巴很严啊。   裴风然随手将游戏说明递给身边的季云苏,轻哼一声,反正本来就只是个临时起意的试探罢了,也没想着真的能套话成功。   倒是一旁看着游戏说明的季云苏,朝众人扫了眼,然后用手指推了一下什么作用也没有纯粹只能用来反光增加腹黑值的金丝框眼镜,面无表情地问道:“所以,这个游戏的意义就是让我夸他们,是吗?”   “……啊?”   例行公事的询问,结果再次接到反馈的严行不由得愣住了。   夸他们?   等等!   设置这个环节的初衷难道不是为了爆选手们的黑料吗?   但是,在和季云苏淡漠的视线接触后,记忆力极好的严行,脑海中下意识回想起他们的简历,说实话……这几位学神好像……确实、没什么黑料的样子……   但是!   您这个解读是不是有哪里不太对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看到主持人都愣住了之后,在寝室里观看直播的女生们都乐了,四个女生捂着肚子挤作一团,笑得东倒西歪。   “哎哟喂!笑死我了!这个环节之前的那几届比赛都是选手互相爆黑料,什么清纯校花其实孩子都三岁了,学长的女装比男装还好看,看起来貌不惊人的学院首席曾经在会议室叠罗汉。”   “……咳咳,刺激是刺激了,可我一点都不喜欢!真的!那么多黑料这叫什么学霸嘛!商业互吹多好呀,嘿嘿,男神神夸夸团开业啦~”   “妈的!刚刚首席歪着头迷茫地左右偷瞄的样子也太可爱了吧!完全击中了老娘的小心脏!哇呜!截图截图,桌面有了!”   “夸!使劲夸!给我夸爆!我要让全世界都知道这个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首席!”   “诶诶诶,行了啊……你们几个激动一下就好了,别那么中二,也不准骂脏话!”看着她们满嘴彩虹屁的样子,寝室长心累地扶额,一点都不想理她们。   但最终,寝室长还是没有忍住她们制造的噪音,拧着眉,抬起手几个爆栗子砸了下去。   “都给我安安静静、认认真真地看直播啊!!!”   “……是。”   在寝室长的武力威慑下,三个兴奋到差点让楼下来敲门投诉的女生这才稍微收敛了一点,擦了擦口水,继续看直播。   到底是专业的主持人,面对这种意外状况依旧表现稳重,严行轻咳一声,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季首席说得没错,如果你能推理出对方的优秀之处,那我们自然是欢迎的!”   毕竟,严行肯定不能说,节目组其实想要看你们互相扒黑料吧?面子还是要的。   季云苏没做回应,只是淡淡点头,表示听见了。   似是知道了季云苏在想什么,裴风然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轻笑时,嘴角的那抹笑容显出几分虚幻,像极了夜空中朦胧的极光。   严行刚好瞥见,他完全没多想,只是单纯地觉得这位首席的笑容太美了。   能看到如此美人,严行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心里暗暗想着,裴首席不愧是被众多高校公认的校花(?),即使是坐那也十分赏心悦目,更别说人家还是位学神,简直就是才貌双全啊!   “看样子诸位都已经听清楚规则了,既然如此,那我们这就开始了?”   严行从桌子的后面走过来,看向裴风然等人。   “噔”!   背景音效一响。   “那么,第一步,抽签。”   为防止有人作弊,凡是节目组的抽签都是分三次进行的。因为选手共12人,所以,先由主持人抽4次,再由随即抽选的观众抽4次,最后选手自己派出4个人来抽,刚好是12次。   这要是还能作弊成功,那就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   结果很快就出来了。   裴风然看着不远处光幕上显示的分组,他被观众抽到了白组。   然后他看了眼一旁白修的分组,很好,刺目的红色。   不等白修反应过来,裴风然再次举手。   “行哥,游戏可以开始了对吧?”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关于白修的黑料,没人能比我掌握的更多!   白修:我也许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 第98章 星际学院(八)   裴风然打响了第一枪, 随后的众人都开始了睁眼说瞎话地表演!   怎么说都是各世界来的大佬, 随便一个信息就撩地观众哇哇乱叫,刚开始还挺顺的,一人一个爆料, 但到白修这里就卡壳了。   他十分纠结,因为知道的太多,这个时候反而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唔……周行端非常崇拜我们首席。”   “这个不算!有眼睛的都看得出来好吗?”   “那……季颜凉和他两个哥不是同一个母亲。”   “pass!这个完全不需要推理,一个检测结果就可以证明了,而且, 你好好看看观众的投票数!他们关心的是这个吗?”   严行用双手比划着,努力地想让白修明白, 观众需要更劲爆的内容!   白修:“……”   劲爆的?   他有啊,多得是!   但是,他敢讲吗?!讲出来还能活吗?!   这个环节说是什么都可以讲, 但他要是真的敢瞎说, 怕不是出了演播厅就会被众人手撕!更别说,如果他说实话,爆个真料, 那估计都不用回去,当场就会□□掉!   在这群来自各个世界的妖孽大佬中沦为垫底的白修终于再次认清了现实,幽幽一叹。   果然, 还是家主最好!请让我永远为谢家服务!   严行追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模范夫妻沈危曾经和楚久玉闹过离婚,就为了争谁和裴首席关系更好。”   白修话音刚落,沈危和楚久玉都瞪了他一眼。   这个也太丢人了!就不能说点好的吗?   但因为约定的原因, 沈危和楚久玉只能木着脸点头,认可了这条爆料。   “是这样没错。”   “当事人认可了,模范夫妻曾经为了争……噗!咳,来看一看观众的投票数!”即使是严行,在复述的时候也都忍不住破了声。   他已经看出来了,这次的环节简直裴首席的迷弟狂欢啊!   不是在吹裴风然,就是在炫耀和裴风然关系有多好!   而且这届学霸们的样貌都非常能打,各种类型都有,从直播上看,每个镜头都跟刷了十层滤镜似的,观众都开始怀疑节目组是不是开特效了。   要知道,这世界就是颜狗的天下,节目才播出不到一个小时,效果就好得让节目组都想不到,播放量远超往届!   虽然严行平常主持节目的时候也是满脸笑容,不过今天,严行是真的高兴。   他觉得这一届的选手都很上道,爆的料让人完全不知道是真还是假,即使当事人承认了,也模糊不清,这就导致观众一直非常热情洋溢地等待着下一个推理爆料,节目的播放量也在无限增长。   这种参赛选手,哪家节目组不喜欢,即使是眼光甚高的严行也得夸一句“很会做节目”!   “涨涨涨!马上就……非常好!票数超过了!红组,加一分!”   “叮咚”声一响,数字往上跳了一格。   “呼――”终于完成任务的白修安抚了一下砰砰跳的心脏,抬手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和他抽到一组,就站在他身旁的希尔菲德嘴唇轻动,低声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们四方私底下早就达成共识了,你瞎编就是了,反正无论你说什么,他们都会应下的。”   “好不容易有这种千载难逢的时机,你难道不应该多泼点脏水吗?你不应该说季家三兄弟并不是亲生的,你应该说他们经常睡在一张床上,这样,观众肯定喜欢。”   听着耳边轻飘飘的引导,白修顿时起皮疙瘩掉满地,浑身一抖,差点跳起来。   妈耶!这个圣子可真黑!这也太邪恶了吧!   难道说,光明教会的人都是这个芝麻汤圆的样子吗?还是说,这个是特例,只是被裴风然给带坏了?   “不了不了,伤身体!”白修立即摆手拒绝。   他还是很惜命的,季家的兄弟那是一个比一个凶残,更别说他们身后还有个大佬季风荷,那可是连裴风然都扛不住只能溜之大吉的狠人啊!他可得罪不起!   见希尔菲德对着镜头笑得明媚,白修小声问道:“你这么黑他们,就不怕比赛结束后,他们找你算总账吗?”   希尔菲德应该还没强到能一打十吧?   希尔菲德眉头一挑,一副纯洁无瑕完全没听懂的样子:“他们有这个时间?你们不是计划着比赛一结束就送我们回去吗?”   白修瞳孔一缩:“!!!”   这人是怎么知道的?   这件事应该只有他们三个知道才对啊!   首先排除家主,只可远观的高岭之花是不可能主动与人交流的,其次,也不可能是裴风然,那家伙虽然总是给人添麻烦,但关键时候还是靠谱的。   也不可能是他自己,他还不至于被人催眠了还没丝毫察觉。   总结下来,也就是说……   “你独自一个人推理出来的?”   白修表示,被人秀了一把智商。   希尔菲德眯起了眼睛,有点可爱的用食指挡着嘴唇,仿佛在自言自语:“推理?难道你们表现的还不够明显吗?所有事件都是你们三个在处理,极力劝说我们几个在星盟游玩,这种恨不得远离我们的做法,如果真的打算让我们留下来的话,怎么可能会这么做呢?”   “……”   “所以呢,你打算怎么做?顺从,还是反抗?”   白修以为他会反抗,毕竟希尔菲德的作风一向都是挺自我的,没那么好说话。   “我的打算啊……”   希尔菲德忽然举手,笑容纯真地说道:“行哥,白修学长说有大爆料要讲!”   猝不及防被点名的白修:“哈???”   镜头瞬间怼到他的脸上,观众立即看到屏幕上出现了白修的脸,还是一个大大的特写!   白修僵硬地看着在他身边转悠的镜头。   严行一脸高兴地走过来:“哇哦哦哦,大爆料!来,请说!”   请说……要、要说什么?   被坑的白修用余光瞄到了希尔菲德脸上那计谋得逞的笑容,胃有点疼。   神啊!求放过他吧!   为什么他身边全是腹黑啊!人与人之间就不能多一点真诚吗?!   ……   坐在沙发上的四个人,不知是巧合还是什么,刚好是按座位分的,距离近的裴风然和季云苏在白组,沈危和周行端在红组。   见主持人的注意力放在了白修身上,裴风然非常没有同情心地开始给旁边的人闲聊。   “抱歉,刚刚希尔是瞎说的,请勿见怪。”   没错,希尔菲德不仅仅只是怂恿白修胡说八道,他自己更是到处瞎编黑料,泼人脏水。   季云苏也没放在心上,淡淡回道:“无妨,这是早就商量过的事情。”   不过,他也没想到真的有人会这么不着边际地瞎说,不仅说他有男友,还说他男友的年龄比他大很多,真是莫名其妙。   更莫名其妙的是,那些观众居然还相信了?   季云苏无法理解,只能说,果然是学无止境啊。   “云苏,你有喜欢的人吗?”见季云苏真的没生气,裴风然就随口顺着这个话题问了下去。   “太上忘情,万物不萦于心,即使有这样的感情,我也难以……”耐心地和裴风然解释的季云苏突然一顿,锐利的眼光投向后方。   正竖着耳朵偷听的季世泰和季颜凉瞬间变脸,仿佛真的在认真听白修和严行对话。   季云苏眼镜蹭蹭反光:“……”   你们两个给我等着!看他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季世泰和季颜凉浑身僵硬地看向屏幕,强忍着被季云苏的视线紧盯地压迫感。   裴风然也跟着侧眸,然后看着只要稍微一转身就能触碰到的季云苏。   许久不见,还是这幅模样。   季云苏浑身散发着空灵仙气,端正肃穆,像极了冰雪雕刻的神像,别人见到他的第一印象,永远都是疏离和崇敬。   “你猜猜看,现在弹幕上的人都怎么看你的?”裴风然不由得笑了出来。   季云苏推了下眼镜,目光平静地看着裴风然在那捂嘴偷笑:“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想什么,但我知道他们之后会想什么。比如,我再靠近你一点,他们大概就会写我们两个的CP文了。”   裴风然惊讶地停下偷笑,对上季云苏的视线:“……你居然知道CP这个词?”   季云苏没有直接回答,只是委婉地吐出四个字。   “学无止境。”   “你有那么喜欢学习?”裴风然不置可否。   “先前的我不管,但这次你们就别参与进来了,来之前,季风荷应该也已经和你们说过这里的情况了吧?”   季云苏脸一黑,说过个鬼:“我们是因为某些意、外才过来的。”   听着那被加重的两个字,裴风然瞬间读懂,低头抿着唇忍笑:“咳咳,抱歉,我差点忘了那位的性格。”   “哦,对了,刚刚那页规则你看了吗?”   “叮!”   轻灵的音效声响起。   严行立刻收敛笑意,手一抬,示意众人。   “时间到,第一环节结束!现在开始清点两组的分数!”   ……   后台。   裴风然等人在台上,谢时玄在台下,和工作人员一起,安静地站在阴影里看向那灯火通明的演播大厅。   “呃……这位同学?”   刚刚给裴风然送游戏规则的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借着远处追光灯的光才认清对方,然后迟疑地动了动嘴,试图提醒对方注意一下自己的存在。   谢时玄收回视线:“嗯?”   面对谢时玄这种在黑暗中也能让人感受得出气质的存在,长相普通,经历普通,穿着普通的工作制服的女性工作人员老脸一红,完全没想到她这辈子还有如此近距离接触帅哥的机会。   “那个……同学,你需要我帮忙的事情完成了,东西我已经交给裴首席手上了。”   而且,裴首席还对他笑了。   啊啊啊啊啊,此生死而无憾了!   说真的,刚刚这位同学叫住他希望他能帮忙打印一份游戏规则的时候,工作人员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上班摸鱼还有工资拿不好吗?为什么要自己给自己加工作量?   但是,怎么说,颜狗就是这么没有尊严。   所谓的五官决定三观,在转身看见谢时玄脸的那一刹那,工作人员就毫不犹豫地把准备拒绝的念头扔进了垃圾桶里。   “多谢。”   即使是没什么表情的道谢,也让颜控的工作人员激动不已。   等工作人员走后,谢时玄依旧站在原地看向舞台之上,目光恍若星河,带着各种奇妙的轨迹,在扫过裴风然手中的那页白纸时,眼眸轻动,就像是平静的海面上荡起层层不引人注意的涟漪,即使下面有万丈波涛也无人知晓。   谢时玄微微垂眸,最后看了一眼站在灯光下熠熠生辉的裴风然。   虽然这是一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绝大多数人都看不出来发生了什么,但对他来说,战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因为他早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师弟,节哀。   在那刺眼的聚光灯满场扫射之前,谢时玄提前后退了几步,修长的身形消失在阴影之中。   台上的裴风然:突然脊背一凉.jpg   这熟悉的不详预感!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等等!师兄别走!先解释一下啊!(尔康手)   ―――――――――――― 第99章 星际学院(九)   “不是吧, 统计个分数还要让我们专门等吗?这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大小吗?这节目组都是傻子?”   应家的幼弟应天赋转头看着外围那圈逐渐熄灭的灯光, 毫不客气地吐槽道。   哥哥应天择比弟弟沉稳一点,思索了一下回道:“也许是为了插播广告,毕竟他们不像我们, 还是想要赚钱的。”   应天赋撇嘴:“资本家的嘴脸!奸商!直播还要插广告,我最讨厌广告里面插播电视剧了!”   正准备趁着休息时间走过来和学霸们打好关系的严行:“……”   这关系……好像有点难拉啊。   面对应天赋这种说什么都不管用的熊孩子,周行端直接伸手压住应天赋的嘴,然后对着严行点头致歉。   “抱歉,小孩子不懂事。”   到底掌控过一个恐怖世界的人, 威信就是不一样,应天赋敢怼严行, 但是不敢怼周行端。   应天赋被捂着嘴不能说话,只能扒着周行端捂着他的手挣扎:“……呜呜呜!”   “哈哈哈,没事, 没事, 不用这么客气!”严行也不是那么计较的人,连忙摆手。   周行端这才松开手。   获得自由后的应天赋连续“呸”了几声,在一旁嘟嘟囔囔了几句“真脏”“有没有洗手啊”“万一传染怎么办”, 用袖子擦了擦嘴之后就躲到了哥哥的身后,摆出一副不理他们的样子。   “说起来,你们几个之前见过?都认识?”   严行虽然经常分神关注弹幕, 但也不傻。   不提最开始排座位时的默契,就比赛的过程中这几个坐在沙发前面几人的眼神交流,他就能确定, 这些人百分之一百认识!   周行端看了眼裴风然那边,没什么隐瞒的打算,点头道:“嗯,认识。”   应天择的观察力堪称一绝,看到了严行脸上一闪而过的纠结,冷静地问道:“是有什么不妥吗?”   “啊……”严行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也没什么不妥,就是……”   “就是……你们之前应该听说过远近闻名的因材施教、哦,不是,是量体裁衣、哦,也不是……咳咳,总之……”   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趴在沙发脊背的季颜凉笑嘻嘻地插话:   “这个我们知道啦!就是那些让人闻风丧胆的任务嘛!所以说,怎么了,行哥这是打算给我们提前透露消息吗?”   严行差点一口气没上来,疯狂摇头:“不不不!这我可不敢!饶了我吧!我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公司把我炒了可怎么办?”   季世泰抱着胳膊站在一旁,没好气地嘲讽了一句:“没种!”   人至中年,家庭负担重,做事多少有点顾忌,严行不仅不吃激将法这套,反而义正言辞地回道:“这是职业道德的问题!”   “不过,你们刚刚不应该表现得那么真实,你们好歹假装一下啊!都表现得那么重视裴首席……哎,你们想想,举办方怎么可能会放过这点,怎么可能会不拿这个做文章呢?”   “你们说我说对不对?毕竟大家都知道,那个满肚子坏水的举办方每次都让人头秃!”   高校排名赛之所以令人敬而远之,就是因为举办方那可笑又可怕的执念,非要挑选出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全能型学霸,由此引发各种令人生畏的任务。   没见主持人都视之为洪水猛兽吗?   见众人都低着头沉默,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严行也逐渐开始真情实感起来。   开始是想交好,但他也是真的看中这几人的未来,怕他们因为这次的比赛被举办方搞到心理崩溃,所以才壮着胆子跑过来和他们交流的。   严行表示,自己真是太伟大了!   “噗,嘿嘿嘿嘿~”   应天赋捂着嘴,躲在哥哥身后偷笑。   见严行看过来,依旧保留孩童心性的应天赋立刻佯装霸气地扬起下巴。   “看我干嘛!你以为我们没想到吗?需要你来操心?裴首席肯定早就预料到这种情况了!这都是故意的!”   “这叫诱敌深入,你懂吗?!”   严行:“!!!”   众人:“???”   只有周行端和应天赋在那郑重其事地点头。   裴风然几人也都面面相觑,因为性格比较稳重,比起聊天更喜欢独自思考,为了不打扰到他们和主持人的闲聊,所以特地站得远了一点,但也都听到了应天赋的信徒式发言。   “…………”   虽然裴风然知道应天赋在以前就很崇拜他,但万万没想到他和周行端在一起之后,居然被洗脑成这幅模样,中毒太深,都病入膏肓了!   面对曾经知根知底的故人,裴风然有些尴尬地轻咳一声:“你们两个,应该不会相信……”   沈危的眼神中没有半分怀疑,甚至还出现了和应天赋类似的神采:“尧山仙君,果然名不虚传!”   裴风然嘴角一抽:“……”   这绝对是他的黑历史,求你忘掉可以吗!   一直没什么机会和裴风然说话的王鸿焱声音低沉,面色坚定:“我会永远支持你的!”   裴风然额头崩线:“……”   现在不是让你无脑支持他的时候啊!   暗自叹了一口气,裴风然转向他们,道:“虽然没有他说得那么神奇,但我之前也确实这样想过,如果能让他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我身上的话,对你们会比较好。”   “其实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们过来,这应该是对方的阴谋。”   这是一种阳谋,因为只要把所有和裴风然有因果牵连的人都送过来,就容易操作了。   因为,人只要有感情,就会有牵挂,行动时就会有所迟疑,裴风然再怎么淡定佛系,也不会拿这些人的性命开玩笑。   “牵连到你们,我很抱歉……”   话还没说话,裴风然的嘴就被堵上了。   如今这个站在裴风然面前的王鸿焱,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穿个西装也会紧张不适应的少年了,猛增的身高和如山的气质都在说明王鸿焱的成长。   因为不赞同,所以他拿手虚掩了一下裴风然的嘴,见裴风然停下后就放了下来。   “你再这样说,我可就要开始盘问你最近经历了什么导致你性情大变,你当初可没有那么圣母啊。这件事和你有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替对方道歉?我们难道不应该联手对敌吗?”   “往好处想,我们一群人想办法,总比你一个人要完善一点吧?”   沈危也点头道:“没错,我们集思广益,总好过你一个人在那里愁眉苦脸吧?”   “……我有愁眉苦脸吗?”   知道他们是好心,但裴风然一点都不想接受。   他真的很想知道,自己在他们心中到底是个什么形象,被雨滴一碰就散的柔弱娇花吗?   敏锐地感受到危险气息的沈危立即装傻挠头:“咳咳、哎呀,就是那个意思!”   然后赶紧转移话题:“既然对方有意把我们都算计在里面,那我们何不将计就计?我相信能和裴先生有关系的人,没一个是弱者!”   别看沈危只是出自一个没什么发达科技的古代王朝,但其实人家什么大场面没见过,历史上反贼上位的能有几个,更别说人家还娶了公主,人生赢家有木有!   这要是还在原世界,称之为天命之子都不为过!   说起来,这些人里面,有好几个都是这种特殊待遇啊。   裴风然眼睛微眯,目光闪烁,似是想到了什么。   对了,师兄去哪了?   他之前不是一直在后台待着的吗?怎么休息时间都不见人?   白修好像也突然不见了。   这两人在搞什么?   裴风然转过头,视线在后台的黑暗处扫射。   “你在找什么?”这么大的动作,沈危和王鸿焱和自然也注意到了,也都跟着看了过去,但并没看见什么值得注意的画面。   裴风然没有明说,收回视线,敷衍了一句:“没什么。”   “叮!”   刚好,后场的提示音效响起。   “休息时间结束了,我们等会儿再聊。”   三人互相示意了一下,就都反身回台上去了。   在跨上台阶的那一刹那,裴风然的脚步稍微停了一下,毫无预兆地回头看了眼漆黑看不到人影的后台。   “…………”   但是,那里除了安静放置的器材和偶尔一闪一闪的灯光外,什么都没有。   “陛下,要开始了,我们快点过去吧。”见他停下来了,希尔菲德走到他身边,小声提醒道。   “嗯,走吧。”   以为是自己的错觉,裴风然定了定神,转身迈步,向灯火通明的舞台上走去。   是时候去体验一把那令人闻风丧胆的全能学霸任务了!   ……   黑暗处。   如果这时候有工作人员经过,怕是会被吓死,因为这里明明没有身影,却有声音发出。   “家主,公子的直觉很灵敏啊!属下能确定,公子并没有看见我们!”   一道朴素的称赞声响起,没有半点油腔滑调的成分,听着就十分陈恳。   “嗯,师弟没看见。”   刚刚裴风然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的谢时玄站在这里,好似一直没动过。   毕竟,他要是真的看见了,那必然是立刻就飞奔过来了,还管什么比赛不比赛的。对于这点,谢时玄表示百分百确定。   “呵呵,到底是长大了,很多人都信任他呢。”被两人一左一右的护着,坐在轮椅上的青年语气温润,眉眼柔和,轻笑的时候和裴风然有几分相像,但又多了几分岁月的沉淀,显得更加醇厚迷人。   守卫在家主身边的影子十分纠结:“公子确实成长了不少,但是……成年礼确定要这么办吗?会不会出事啊?家主真的不再考虑一下?”   “时玄觉得呢?”青年没有反驳,反而问起了谢时玄的意见。   谢时玄半垂的星眸看向舞台,慢慢开口:“师父请放心,没问题的。”   师弟可是注定闻名天下的。   他的预言,从来没有错过!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先知从来没有预言错过!(自信)   被坑的众人:你哪来的勇气说这话!梁静茹给你的吗?(齐声大喊)   ―――――――――――― 第100章 星际学院(十)   深夜。   三道身影站在山巅, 下方是看一眼就会让人头晕目眩的万丈悬崖。   夜间那让人战栗的冷风从山下涌上来, 吹起他们单薄的衣摆,一副飘飘欲仙的模样,让他们愈发像神仙之流, 凡人见了,怕是会纳头便拜。   抱歉,差点走错片场。   不过,这里并不是什么真实的仙侠世界,而是星盟高校排名赛的现场。   要说未来世界什么科技最令人向往, 那全息必须占一票!   裴风然等人就享受到了这个待遇,下一个环节需要用到全息技术, 所以他们几个就被主持人和工作人员一股脑地塞进了全息舱内。   一眨眼,天地就变了个样子。   虽然临风而立的气质看起来很能迷惑人,但某些人一开口, 仙气就全掉光了。   “话说, 能不能让他们把这些弹幕给关了啊?放我们看有什么用?难不成他们还真的想让我照着他们的剧本演?他们这个任务也是够搞笑的啊,也不说清楚!”   一开口就从仙降凡的白修毫无知觉,依旧在吐槽着占据了自己大部分视线范围的黑色屏幕, 嗤笑地看着所谓的“剧本”和“任务”。   但是,他尝试了很多方法都弄不掉这个弹幕面板,因为这东西是系统自带的, 只有闭上眼睛才看不见。   行吧,那就眼不见为净!   白修的耐心也到尽头了,憋着气收回手, 抱着胸,气鼓鼓地闭上了眼睛。   生气!   裴风然虽然在观众那边人气高,但并没有获得举办方给予的特殊待遇,他也看到了那刷新极快的弹幕。   他淡定的目光在仿照游戏设置的面板窗口上一一划过,然后转过头,问道:“师兄有吗?”   谢时玄正抬头负手看着天上星空,听见询问便转过身来。   “没有,我是让工作人员帮我偷渡进来的,和你们不一样。”   白修立即睁眼,十分惊奇:“哎!为什么?您是怎么做到的!”   谢时玄在思考着要怎么才能完美地表达。   “……之前有人教我,只要笑一笑就会有人愿意帮忙,此话确实不假。”   裴风然的笑脸一僵。   师兄!用不着这么拼吧!为了师弟,你居然出卖色相!师弟感动地热泪盈眶啊!   不过……   “师兄,你下次别这么干了,另外,你可千万别把这件事告诉师尊啊!”裴风然语重心长地和教导着自家不知人间烟火的师兄。   “啊?”谢时玄愣了一下,“啊,好。”   过了一会儿他才想起来自己忘了告诉师弟,其实当时师父就在旁边。但谢时玄又想了一下,这好像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信息,忘了就忘了吧。   “这东西到底有什么用啊!你不是要和魔族决一死战吗?赶紧开打啊!”科技废的白修逐渐开始暴躁。   裴风然不徐不疾地划着弹幕,饶有兴致地看着观众们在那里自娱自乐:“你急什么?这不是还早嘛。对了,阵法开了吗?观众应该看不到我们了吧?”   “当然开了!还用你说?等你提醒,黄花菜都凉了!再说了,你不会自己看弹幕啊!看看他们都在讨论些什么?”   观众要是能通过直播看见他们,那家主的行踪不就露馅了吗?   白修对裴风然翻个白眼,然后撸起袖子,他今天必须要和这个死皮赖脸不走的窗口干到底!   当裴风然在认认真真地看这个花哨的面板和弹幕的时候,一旁的白修突然像是踩到刀子一般,原地跳脚地叫了一声。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   听见脏话,谢时玄比裴风然转头还快。   惊慌的白修一抬头就被家主冰冷的眼神看得脊背一凉。   他求生欲极强,连忙指着面板解释:“……不、不是我的原因!是这里有问题!我想提醒你们!”   裴风然又扫了一遍面板,也没发现什么,看向白修的目光中带着几分思索:“你那边写了什么?”   刚才还十分积极的白修眼神游移:“那个……你要保证听了之后不会打我,这可不是我写的!我只是单纯地在读罢了!”   裴风然笑若春风拂面:“我是那种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的人吗?”   白修在心里呐喊:你是啊!   “咳咳,那我就开始了。”白修低头轻咳一声。   “他是宗门的天之骄子,太上长老之子,天赋妖孽,七岁练气,十岁筑基,打破了仙门千年来的记录。他本应如煌煌大日普照大地,突然之间,却被一个外人压在头顶,于是,这位曾经的天之骄子开始放纵,整日沉迷于男色……”   裴风然面色越听越异常,在面皮绷不住之前先抬起了手,止住白修:“等一下,你现在读的是?”   “……咳咳!”其实白修读着也觉得尴尬,他可没有那么矫情,摸了摸鼻子回道,“就角色说明啊,在剧本那一栏,你没有看到吗?你那里应该也有吧。”   “我觉得这是举办方给我们加重了任务,上面还特地写了不能崩人设。”   白修槽多无口,这种恶心的人设,还要他不崩?   不存在的好吗!   裴风然仔细查看,终于发现了在剧本两个字旁边还有一个小标签,点开之后是一个新的面板。   “角色说明――”   “他是仙门大师兄,未来的宗主,品德高尚,芝兰玉树,风华绝代得让人心向往之,是师弟师妹们的榜样,正道人士的心头宝,魔道人士的心头刺。”   只读了一句,裴风然就停了下来。   是有点尴尬。   裴风然快速地扫了一下后面的文案,发现并不像白修那样后面有转折,一帆风顺,顺得让人感叹也许这才是老天的亲儿子。   他觉得,如果不是他在自作多情的话,那这个应该就是所谓的主角模板了。   裴风然暗自迷惑,他这是变成主角了?   那其他人呢?   再一想刚刚白修的角色说明,多么喜闻乐见的师兄弟阋墙啊!   所以,这个举办方的剧本是要他们怎么着?   打起来吗?   ……   半夜,帝都大学女生寝室。   “哒,哒,哒。”   宿舍走廊上,宿管阿姨的脚步声就像狼外婆一样,她们挨个敲门,没那个小兔崽子敢应声。   “嘘,你们小点声!”   “别废话了,赶紧再递件被单过来把屏幕的光遮住!光要透出去啦!”   “来了来了!看这件行吗?”   “哎呀!你们小点声!宿管就在门外!”   寝室长从牙缝里挤出气音,满脸焦急地低声提醒室友,一边递被单一边紧盯寝室大门,偶尔还偷瞄一眼墙壁上舍不得关上的直播间,想要看一眼自家男神。   “咚咚咚!”   “…………”   听到敲门声,四个女生就像个鹌鹑一样,瞬间缩了缩脖子,原地双手抱着被单挡着墙壁上的荧光屏幕不敢说话。   只剩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弥散在空气中。   感觉过了好久,四个女生才接着微弱的光互相打眼色。   “……走了吗?”   “应该走了吧。”   “那我们?”   “继续继续!看男神!”   寝室长一发话,大家顿时兴奋地扯下被单,开开心心地坐回了最佳观影宝座,打开肥宅快乐水,准备继续拿男神下饭。   “噗――”   短发女生一个抬头,瞬间就把喝进去地喷出来了。   “咳咳咳咳咳!”   “哎哎哎!你怎么了?是不是被男神的盛世美颜惊到了啊?或者说是被男神的出浴图弄上火了呀!”几个女生不仅不嫌弃,反而一边躲一边笑嘻嘻地问。   短发女生拍着胸口呛咳了几声,好不容易恢复过来:“我是被惊到了,不过,不是男神的盛世美颜,是一堆辣眼睛的怪物!”   其他三人不是很懂,毫无防备地转过头去看。   “怪物?什么怪怪物,这个比赛有……我的妈呀!这什么啊!”   “哦哦哦!我的眼睛!我的眼睛!要瞎了!”   “…………”   三个人非常抑制声调地哀嚎了几声,突然发现寝室长没声了,一转头,发现自家寝室长没丢,正坐在那一脸认真地发着信息。   “你在干嘛呢?”   “投诉!”   “啊???”三人不解地看了看她的手机,上面密密麻麻的字,逻辑严谨地和写论文一样。   不愧是寝室长呢!   寝室长的视线离开手机,皱着眉看着屏幕上蠕动的黑影,目光十分严苛地审视着它们身上的一丝一毫:“举办方怎么能让这种东西接近我们男神呢!简直就是极大的侮辱!”   最后下了个定论。   “他们不配!”   三个女生面面相觑:“……”   看她眉头紧皱一脸郑重的,还以为有什么大事呢,就这?   寝室长这是追星入魔了啊!   没救了!   “不过话说回来啊,这些东西是什么啊?主持人不是介绍说这是一个仙侠风的世界吗?”短发女生盖上了快乐水的盖子,不敢再喝了,生怕待会儿又一次被呛。   “大概是……魔?”黑发文静的寝室长思索了一下,回道。   “嗯,有道理!仙,魔,哈哈哈哈,还挺有内味的嘛!”   “仙侠世界我举双手双脚同意啊!我早就想看首席和白云倚在一起的画面了!终于可以实现了!”   “等等!你们快来看!”   一直看着屏幕的短发女生忽然瞪圆了眼睛,飞快地摆手招呼室友们过来看。   “这个人……是……季首席吗?”   屏幕上,血色的天空中出现一道居高临下的人影,那人穿着烈风飞扬的红黑色长袍,兜帽遮住半边脸庞,大手一挥,一道黑光暴然袭击了视野内所有蠕动的黑影。   有碍观瞻的黑影扭曲着,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那种挥袖间横扫一切的霸气简直震撼全场啊!都快溢出屏幕了!   “…………”   四个女生张大了嘴巴,半天没有合拢。   女生对于帅哥的辨识度那叫一个高,即使季云苏完全变幻了风格,她们也照样认得出来,只是也有一些迟疑。   刚刚不是还仙气十足的吗?怎么进了全息就变成了这幅模样了?   入魔版的季云苏凌空立于九天之上,血色缭绕,邪魅惑人,注视着下面空寂的皲裂大地。   “仙门,裴风然,等我来杀你!”   在荧幕前屏息等候的女生:喵喵喵???   这是个什么诡异的发展?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1章 星际学院(十一)   甩下一句台词后就独立于九天之上的魔版季云苏可不知道屏幕外的女生看到他这幅模样到底有多惊讶, 他只是在完成自己在剧本里对应的任务而已。   “消灭子时魔族, 达成。”   看到最后一丝黑气消失于天地间,季云苏嘴角轻微地勾了一下,顺手抖了一下衣袖。   红衣飘摇, 惹得屏幕外还在呆滞的观众顿时回神嗷嗷叫。   太媚了有没有!   谁能想到,最像仙人的季云苏在这个全息世界里居然变成了大魔王,这反差也太大了!帅死了!   这次的编剧肯定是自己人!中午加鸡腿!   观众流着口水赞叹道。   任务完成后,季云苏就迅速收敛了满身的魔气,恢复了众人熟悉的神态。   虽然是第一次掌控魔气, 但这点小事对季云苏来说不算什么,他走的是太上忘情的路子, 心态最是沉稳平和,再强大再邪恶的力量也不可能带偏他。   季云苏神情冷淡地看向一直漂浮在视线内的透明面板,无视那些飘荡着自己名字在疯狂刷屏舔颜的弹幕, 非常直接地找出剧本里的任务栏, 扫了一眼下个任务。   这些弹幕一直飘着,季云苏想关也关不掉,不过视若无睹也是季云苏的一项拿手技能, 而且,偶尔上面也出现一些他想知道的信息――――对,说的就是有关裴风然的消息。   季云苏很快就从中知道, 裴风然现在的身份是仙门大师兄,和他是完全相反的阵营。   不过季云苏也没有失望,因为剧本里有写, 再过几天就是仙门太上长老的八百诞辰,到时候会举办大典,他们马上就能汇合了。   季云苏再次翻看了一下剧本,谨慎如他,自然也看到角落里的角色说明了,尤其是上面特地注明“不许崩人设”的条款。   不过,和白修不同,季云苏对此适应良好。   无论是作为三界之首的仙帝,还是来到这个世界后的学院首席,季云苏都是心如止水,不生波澜,头一次那么狂放不羁,这对他来说,可是相当难得的体验。   虽然只是在照着剧本演,但根据弹幕的数量和评论,季云苏觉得,他这次演得应该还是不错的,没丢裴先生的脸。   随手关掉那些窗口,季云苏深吸一口气,静心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这个人设的心态,然后垂眸扫视了一眼下方焦黑的大地。   原来这就是做魔头的感觉啊,还挺爽的。   话说,刚刚任务上写的是“子时魔族”吧?   本来魔族这个词就足够引起季云苏的注意再加上容易引起联想的“子时”二字,季云苏立即再次打开任务栏,仔细查看。   子时,是指十二时辰的子时吧。   而他们这些参赛之人刚刚好也有12个。   是巧合吗?   季云苏蹙了下眉,修长的手指点在这个名称上。   这是什么指代吗?或者,是在暗示着什么?   不过,季云苏没有在原地思索太久,最后看一眼这片焦黑的大地,干脆利落地转身走人。   在这独自一个人干想也没有用,不如直接行动,见招拆招,反正不管幕后之人有什么阴谋诡计,他都不认为对方能够成功。   仙门大典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该去见裴先生了。   说起来,他还不知道其他人的人物设定是什么样的,不过,按照举办方喜欢反差的性格,想来会很有趣。   转身离去的季云苏露出一抹期待的笑容。   ……   山巅之上,裴风然三人依旧停留在那里。   白修直觉灵敏,总觉得这个说明不对劲,硬是瞪着眼睛盯着那个角色说明的窗口看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对裴风然提了个建议:“对了,你要不试着和他们联系一下,多了解一点信息?我帮你把这个全息系统的追踪给屏蔽掉。”   裴风然斜了他一眼:“你准备怎么屏蔽,让他们和我们一样,都回屋睡觉?那万一他们没睡呢,正好观众在看呢?你这是让他们当众表演一个秒睡还是梦游?”   白修摊手,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有何不可?”   “行了,别皮了,说正经事。”裴风然关上面板,就那么点东西,他已经研究完了。   “其实这些东西也不是没有规律不可避免的,并非必须样样都听从。”   一脸愁容的白修顿时眼睛一亮,直起身,抬头盯着他。   就知道他有办法!   “哦!怎么说?”   裴风然来回踱步,偶尔看一眼周身那几座在黑夜中依旧巍峨高耸的山峰:“从举办方多年发布的任务来看,基本上都是和选手平时性格截然相反的。”   “比如,让内向的人去做外向的事情,让暴躁的人去适应安静的环境,让空虚的学生体验刺激的紧迫。不过,让每位选手走出自己的舒适圈,去尝试,去开拓,反正容易找到漫长的人生中属于自己的定位。”   “我倒是觉得,这是一件非常有意义的事情。”   认真听着的白修也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然他总是吐槽举办方恶趣味,喜欢看选手出糗,但他也是真心佩服举办方,能一眼看穿选手的短板,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白修叹息一声道:“但是现在不是了。”   都怪魔族,就喜欢搞事!早知道当初就应该把他们给灭了!   “没错,这本来是一件好事,可惜了。”   正好走到悬崖边的裴风然转身。   “其实,根本不用和他们联系我都知道这次的主题是什么,仙与魔,我没说错吧?白修,你的剧本和任务里,是不是有很多关于魔的剧情?”   白修之前因为不喜欢这个人设,所以读到一半就停下来了,听到裴风然这个猜想,再次点开。   白修认真地盯着上面的说明,手指微微滑动:“确实,虽然不至于走火入魔堕入魔道,但这人的嫉妒心实在是太强了,他这心眼和针尖一样,不、比针尖还小!“   “就为了除去压在他头上的那人,多次联合的魔灭掉仙门,还意图在典礼上毒死自己身为太上长老的父亲,祸水东引……”   太上长老那可是出了名的疼儿子!这人居然还要弑父!   白修瞳孔一缩,难以置信:“我的妈呀!这人可真不是东西!他父亲对他那么好,他居然要在父亲的寿诞上杀他!还有这种人!这其实是个人渣吧!”   话说,为什么他会拿到一个人渣的角色啊!   白修百思不得其解。   继续往下看。   “噫,这人到底是仙还是魔啊,日常纵情声色就罢了,怎么后面还有委身给魔王当宠物的情节啊,还爱上了对方?搞什么啊!”   幸好这剧本没有实体,不然白修差点想摔剧本了。   人族的尊严的呢!   就算是爱上了不同种族的人,那也要平等对待啊,去当宠物是哪门子平等?   白修皱眉,有些受不了,偏头做呕吐状:“好恶心啊,这种人也算天之骄子?是轿子吧!”   “总之,打死我都不会演这种人的!”   白修作出了宣言。   好好的话题就被白修给带歪了,但裴风然也没试着掰回来,反而趁机凉飕飕地瞥了他一眼:“某人不是一直在夸耀自己的演技有多好多好吗?难得机会来了,上吧!”   白修捂着嘴的手一僵,脸色发黑。   “……额,不是、这个、我……”   裴风然一脸“我理解你”地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懂,之前的那些是难度不够,让你出马纯属杀鸡用牛刀,大材小用了!只有这种高难度的角色才能让影帝发挥实力!所以,这次就靠你了,注意别崩人设啊!”   白修的肩膀彻底僵硬了:“……”   不、不会吧?   真要他演这种人渣啊?   “等等!你、你刚刚不是还说,这种情况是可以避免的吗?”白修面色愁苦,但还在努力地挣扎着。   “哎?我有说过?”裴风然眨巴着眼睛,用五毛钱的演技在装傻,十分乐于看白修纠结的样子。   这时,一直在注视星空的谢时玄忽然转过身来,语气平淡地说出让人心惊肉跳的话来。   “魔族有异动。”   嗯?   裴风然和白修两人立即停止插科打诨,脸色微变,互相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异色。   这个可是他们之前都没想到的。   在这个时候?   裴风然暗自皱眉,边思考边走过去和师兄并肩而立,抬头看向漫天繁星的夜空,不过他什么都没看出来。   “师兄,能确定?”   裴风然指得是这片星空,这里毕竟不是真实的世界,也许结果并不靠谱。   谢时玄的回复十分简洁:“这片星空和外面的一样,可以确定。”   听到这话,白修也跟着走了过来,并且感慨了一句:“科技可真是一项神奇的魔法,光看这星空,还真的是和现实里的一模一样呢,完全看不出来我们是在全息世界里面呢!”   裴风然心下有几分明了。   如果师兄说得是真的,那魔族有异动,能有什么异动?这里可是虚构的游戏世界,最近唯一的变化估计就是多了他们这群参赛选手。   “原来如此,我们总共进来了12个人,但白天我在仙门并没见全,本来我还在猜他们去哪了,现在可以确定了,想来他们是被送去魔族了吧。毕竟,仙侠世界嘛,总是少不了仙与魔的斗争。”   果然是想看他们打起来啊。   裴风然暗自摇头,还真是老套。   不过,这大概就是弱势种族的悲哀吧。实力太弱,不敢冒头,但又不甘心就这样退去,所以就到处找机会骚扰,还美其名曰战术。   他们这样骚扰来骚扰去的,反而暴露了自身实力的不足。   毕竟,要是有足够的实力,谁喜欢和你绕弯子,直接冲过来全灭岂不是更好?省时又省力。   作为人族的尖端战力,一向是等到战火高潮才压轴出场的裴风然漫不经心地抽出折扇,愉快地转了两下,他有预感,他很快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家了。   白修却显得有些不太高兴:“你就这样任由他们在幕后搞小动作?就不怕你的那些迷弟们真的被魔族给……”   “这是不可能的。”裴风然直接截断了白修的疑虑。   白修不甘地动了动嘴皮子:“你这么有自信当然是好事,但是,万一呢?”   “没有万一。”裴风然回答地更坚定了。   白修感到窒息:“……”   我的殿下啊!这种时候就不要任性了啊!   下一秒,转着扇子的裴风然手腕一顿,眉眼一斜,不带多余感情的冷然目光直直地投射过来,像一支利箭一样瞬间穿透白修摇摆不定的内心:“你觉得我是在任性?”   白修求生欲极强:“……咳、没有!”   面对白修疯狂的打眼色求助,谢时玄默默地转过头,继续看星空。   哎,可怜的白修啊,都这种时候,再掩饰狡辩还有什么用呢?师弟之所以问这个问题,当然不是为了听你说废话的啊。   没眼看。   余光看到师兄像霸总一样冷酷转身的动作,白修心碎的目光,裴风然失笑一声,然后用折扇敲了敲手心,瞥了眼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就是不敢和他目光接触的白修。   “既然你觉得我刚刚的想法很任性,那我就顺着你的意思改一下……”   “不不不不,没有没有没有没有!”白修疯狂摇头,“您才华横溢!英明神武!明察秋毫!深谋远虑!高瞻远瞩!高屋建瓴……”   裴风然扇子一抬,打断了白修谄媚的笑容。   裴风然看出了白修的求生欲,于是,他继续说。   “既然你不希望我毫无行动站在这空等,那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   白修脸上的笑容一顿:“……您说!”   “去完成你任务栏上标的那个任务。”裴风然露出淡淡微笑。   白修脸上笑容全无,浑身发麻,心中有着极其不详的预感:“……哪、哪个?”   “委身魔王。”   白修预感成真。   当场晕厥.jpg   晕倒前,他只听到一句恶魔般的低语。   “别崩人设。”   白修:…………   你这是真的打算把他往死里整啊!!!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为什么倒霉的总是我!!!(仰天怒吼)   裴风然:平日记的仇,这次终于派上用场了(打开记仇小本本)   ―――――――――――― 第102章 星际学院(十二)   今天是仙门修为最高、威望最高、门徒最多的太上长老的八百诞辰, 仙门为此举办了空前盛大的典礼来庆贺, 各门各界都派代表前来恭喜。   外面热闹非凡,裴风然却是负手安静地站在自家的山巅上,神情从容沉静, 像是大战前期的备战。   不知道今天会有怎么样的发展。   会有人来搅局吗?是筹谋已经,还是伺机而动?结果会像他想的一样吗?   真令人期待啊。   嘴角带着一丝微笑,裴风然抬头向山门外看去。   只见数不清的飞剑和坐骑从青天之上划过,但都非常安分规矩地停在山门下,等候仙门的人迎接安排。   这些全部都是来仙门参加庆典的观礼者。   当然, 他们当中有多少人是敌,有多少人是友, 那就不清楚了。   虽然这只是虚拟的全息世界,但世界观非常完备,仿若真实的世界, 前来观礼的都是各门各派的实权者或者继承者, 气场和实力都不低,仙门要想震慑住他们,派出来迎接他们的人自然也不能弱于他们。   于是, 裴风然很快就看到另一座比邻的山峰上有一道寒芒一闪而过,向着山门而去。   裴风然见之轻笑,白修不会是把他的玩笑话当真了, 真的准备去□□魔王了吧?   因为山门那边有白修在了,裴风然很放心,本不准备过去的。   但是, 就在他放心的时候,突然,一股让他感到反胃的气息一闪而过。   嗯?这个气息是!   ……魔主亲自降临?   裴风然没有把它当成错觉,眉头微皱,紫色的折扇在袖中隐现。   来的是哪位魔主?来这里做什么?泄露气息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他要不要按计划行动?如果有意外发生,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   一瞬间,裴风然的脑海中划过无数可能性,然后一一排除。   魔主降临,这可不是一件可以随便闲谈或者以为是错觉就抛之脑后的小事,就连平日里一直宛如咸鱼的裴风然也略感紧张,握着折扇的手心都有些冒汗。   裴风然搓了搓手心,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   但是那股气息一闪而过,裴风然很难追踪它的来源,但他最初感受到的时候是在山门附近。   在山门那边……白修能应付的过来吗?   裴风然转头看了眼山门处,眼神晦暗,眉眼微动,犹豫了一下后还是选择转身离去。   等过了一会儿谢时玄上来的时候,山巅上就只留下一地卷起树叶簌簌作响的山风。   “人呢?果然,师弟最终还是选择了这一步,不愧是……”   明明是师弟约的他,来到约定的地点却没见到人,但谢时玄也不觉得奇怪,只是轻叹了一声,甚至最后半句还含在嘴里,不忍说出。   在原地静立了一会儿后,面目沉静的谢时玄淡淡地看向了那泛着漫天光华的方向,一直半垂的星眸缓缓睁开,从中渗出点点骇人心魄的星光,里面有着无数命运轨迹,让人看一眼就恨不得沉溺其中。   迎风而立的人族先知嘴唇轻动,为此次庆典定下了基调。   “闹剧该落幕了,人族,才是百族共主。”   ……   山门处。   白修作为今日庆典主角太上长老的心肝宝贝儿子,身份上自然够格,来参加的观礼者无论是否认可他本人,在这种时候也不敢当众挑事。   虽然因为每次和裴风然站在一起显得不那么突出,但其实白修也是生的一副能让人驻足观赏的好相貌,尤其是御剑飞行时,那种衣袂飘带随风飞扬的模样,更是让人心动。   举办方也是很懂观众心思的,镜头经常切向一袭白衣仙风道骨的白修,撩得观众鸡叫连连,恨不得把头伸屏幕里面来。   当然,这些信息白修本人都是不知道的,不然他的自恋程度估计又要再上升一层。   等后续沈危等那些参赛者也出现的时候,观众就更是不知道要为谁尖叫了,满眼都是帅哥。   他们也发现了,这群人实在是太过于适合这种服饰了,完全融入环境,根本看不出来他们是外来人。   不过,也没让观众纠结多久,因为裴风然很快就因为那股气息的原因也到山门这边来了,借口就是帮忙接待。   这下观众们的情绪全部沸腾了。   这种气质仿若仙鹤般淡然的仙人们成堆出现的场景,裴风然等人早就习以为常了,不觉得有什么,但对屏幕外的星际观众来说,却是第一次。   要知道,星际时代几乎已经没人穿古装了,这种服装只会在电视上看到,裴风然等人平时也都是穿学院装,这次突然换装,效果简直让人想象不到!   到底有什么样劲爆的效果呢,用简单的一句话描述就是,弹幕炸了!   因为需要在参赛者没有任务或者任务话题少的时候和观众互动控场,所以主持人严行一直在默默地关注裴风然他们,而他在后台看到这个场面时,本来还很轻松的神情一收,脸色变得不太好。   从刚刚开始,他的眼皮就一直在跳。   现在果不其然。   从白修出现后就开始增加数量的弹幕,在裴风然出现后,疯狂程度再度飙升。   从后台看去,画面已经完全被遮住了,弹幕像是厚涂画一样,在画面上疯狂叠加。   还想读几条弹幕和观众互动的严行:“…………”   这让他读什么?   行吧,还是你们厉害,我放弃了。   严行非常明智地双手离开键盘,觉得还是眼不见为净,准备离开座位出去冷静冷静。   一直在寝室观看的四个忠实迷妹也不例外。   “我的天呐!这就是所谓的高校首席?爱了爱了!”   “做梦吧!这是我老公!”   “等等!你之前不是说,只要我爱首席,我们就是姐妹的吗?”   “现在不是了!情敌,受死吧!”   已经破纪录般的连续三天没去实验室的黑发寝室长就像一个破掉的娃娃一样,仰头倒在一旁短发女生的肩膀上,然后从喉咙里发出像破旧的喇叭一般跌宕起伏的声音。   “啊………………”   还沉浸在养眼画面中的短发女生转头一惊,连忙过来扶她:“你这是怎么了?怎么情绪这么低落?难道是抑郁了,连男神都不能刺激你的精神了?”   “你才抑郁!”   寝室长立即停声,没好气地拍了她一下,然后远离她,坐直了身子。   “我这是在后悔!”   众人疑惑:“后悔什么?”   寝室长沉默了一下,看了眼屏幕上被镜头放大的裴风然,然后这位被人称为论文霸主、实验室女王的寝室长就突然双手捂脸,浑身都在诠释着什么叫做悔不当初。   “呜呜呜,早知道首席穿这身那么好看,我当初报专业的时候就应该选裁缝的!这样首席就能穿上我做的衣服了!这个专业学再好有什么用!”   室友们:“…………”   虽然男神这身确实好看,但你也不能因此就转专业啊!   三个女生都不以为然,她们不知道的是,当寝室长这句话传出去之后,很多人都非常认同,尤其是那些即将考试的学生们。   于是,第二年,一个奇迹发生了。   各高校的分数线狂涨,仿佛这一届的学生们都吃了什么灵丹妙药一样,而且,各个院校裁缝专业的报名人数是往届的二十倍!   招人老师们都惊呆了:黑人问号???   你们这群学生是怎么回事?!   当打听出这背后的原因后,又过了一年,老师们也都开窍了,打出各种口号。   高三打出“今天努力学习一小时,明年就能靠近你的男神一公里”,高校打出“XX专业,让你和男神更进一步”。   大概,这就是偶像的力量吧。   ……   “你怎么来了?”   白修转头看向意料之外的人,表示很惊讶。   裴风然没对他说实话,只是道:“刚看到熟人,过来看看。”   “是吗?”   裴风然十分了解白修,白修自然也十分了解裴风然,这根本就不是裴风然的风格,他从来不会因为只是看到了熟人就打乱自己原有的计划。   必然是发生了什么非常重大的意外。   会是什么事情?   白修的心里闪过几种猜想,间或看了裴风然一眼,但没说话。   “啊啊啊啊!终于联系上你们了!救命!求赶紧帮我解决一下这个问题!”   天见可怜啊!   他快要死了!   差点疯了的沈危不顾周围人的眼光,眼泪哗哗的,一把握住裴风然的手   裴风然循声看去,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   说话的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美人。   只可惜,这位美人性别女。   裴风然忍不住用眼神瞟他,然后明知故问地轻咳两声:“咳咳、沈危,你这是?”   其实已经很明显了,沈危的人设就是个女装大佬。   楚久玉就站在他身后,一袭英姿飒爽的男装,宛若某家的公子哥,笑容大方得体,摇着手里白色的羽扇,一点都不为自己的另一半担忧。   “你这样不也挺好看的吗?为什么要束缚自己呢?尝试一下新风格不也挺好的?而且,我感觉你好像也挺适应的嘛!”楚久玉笑嘻嘻道。   沈危咬牙切齿,重音道:“我这是被!迫!适!应!”   裴风然感到有趣,上下打量了一眼这两人。   原来这就是举办方的反差设置啊。   “你们两个先站在我身后吧,等下带你们进去。”   大概是沈危的神情过于悲愤,裴风然没有继续调侃他。   沈危立刻冲进白修身后用来抬高身价的豪华步辇,遮挡住旁人的视线。   有了这个插曲,刚刚因为裴风然意外举动心中有些沉重的白修又恢复了活力,转头看向步辇那飘动的帘子:“铁血将军变娇柔美人,明媚女王变白脸书生,这可真是个有趣的人设!”   “是啊,还有无名小卒变绝世人渣。”   听到这个声音,白修立即转头,横眉道:“果然是你!”   第一次御剑就超速的季世泰当做毫不知情地收起脚下长剑,然后无视身后那些人的怒目,一步步朝裴风然他们的位置走近。   季世泰冷笑一声:“呵呵!你知道我这一路上听了多少种关于你是个人渣的故事吗?我可以全部复述给你听。”   “不过,对于你这种无名小卒来说,能成为遗臭万年的人渣,也是一种进步!起码有人知道你了。”   虽然人设变了,但那张嘴完全没变,白修还是一如既往地想动手打他。   “你讲那么大声,就这样光明正大的崩人设,不怕被惩罚?”白修暗自磨了磨牙。   季世泰先对着裴风然恭敬地点头问好,然后才回答白修的问题。   “崩人设,谁给的人设?惩罚,谁有这个能力惩罚?”   “哼,他们的自说自话,关本尊何事?”   魔尊出生的季世泰脾气可不太好,可以说是相当的自我,从来就没有别人说什么就听什么的时候,和人对着干反倒是家常便饭。   白修:……虽然这话是在怼他,但莫名感觉很爽是怎么回事?   白修也很不想按照这个人渣的人设去做事,比如,去□□魔王什么的。   裴风然无视白修故意对他眨巴的眼睛,对季世泰示意:“先到后面去吧,一会儿人齐了再一起走。”   “明白。”季世泰很是乖巧地点头,后退一步后才往旁边走去。   离去时后退一步是标准的晚辈礼节,白修看在眼里,伤在心里。   “为什么这些人对你这么尊重,对我却那么、那么……”白修张了张嘴,一时有些难以形容他们的态度。   “总之,我心碎了!”   裴风然瞥了眼这个只是稍微一放松就完全忘了之前有过危机感的人。   “你可以这样想,他们是把你当家人,所以才对你那么不见外。”   白修呸了一声:“当家人?这明明是当仆人!什么不见外,分明就是上杆子爬!”   这时,又一道白光闪过。   季颜凉匆匆赶来。   站在门口迎接的裴风然看着他手里的东西,眉眼中带着笑意:“这是你的人设?”   “唔嗯……裴先生要来点吗?”季颜凉艰难地咽下口中的肉块,拍了两下胸脯。   他还是不太习惯吃东西的时候讲话,刚刚差点噎着。   裴风然难掩笑意地看着他。   这对双胞胎一前一后,性格却天差地别。   季世泰的恶劣不驯更是承托了季颜凉的乖巧懂事,白修甚是喜欢他。   “到后面去休息吧,那里有阵法,任何人都看不到,可以不用那么辛苦地维持人设了。”白修小声地告诉他。   季颜凉十分高兴地感谢了他。   白修心中那个欣慰啊,终于有人感谢他了!   他目送季颜凉的背影远去,然后随口问了裴风然一句:“人来齐了吗?”   裴风然尚未回话,空中就雷霆乍响。   咔嚓!   伴随着这声震耳欲聋的雷霆,如蛇一般扭动的黑云在天上聚集,很快,仙门这片澄澈的天空就变成了阴云密布的灰黑。   很明显,大敌将至。   裴风然面色淡然,道:“这下人齐了。”   作者有话要说:―――――――――――― 第103章 星际学院(十三)   仙门之上, 滔天魔影肆虐,喜悦的气氛瞬间变了。   “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怎么看着有点像魔族?”   “什么?魔族来袭?!快!赶紧去通报掌门和太上长老!”   这一幕掀起无数哗然,仙门的人员迅速撤退, 外面的弹幕也跟着疯狂爆发,他们也看出来,主线来了。   看着荧幕上那壮观的黑白对比, 还有那扑面而来的杀气,宿舍的四人小组紧紧地靠在一起, 互相拽着衣袖,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我猜的没错,果然是仙魔大战!”   “天呐,难道举办方是要他们互相残杀?这也太刺激了吧!”   “有啥关系,反正是全息游戏, 都是假的, 杀就杀呗!还能看男神的战损!这次的编剧简直绝了!深得我心!”   “只是……仙门这边有首席在,他们舍得下手吗?”   没有在意那成倍增长的弹幕, 季云苏作为其中之一的魔影, 负手立于高空。   他看着下方仙气缥缈的山峰,再次确认了一遍任务后就脸色一整,仿佛真的变成了杀人无数的大魔头一般。   手一挥, 魔气漫天,化作无边凶兽向下方袭去。   裴风然等人也都仰头看去。   白修当然早就知道季云苏等人也在里面, 但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适应,他轻松地驱散向他袭来的魔气,惊讶地道:“季云苏这家伙怎么这么入戏?这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吗?”   裴风然只要持扇而立就万法不侵,周身干干净净的,根本没有半点魔气。   他抬起头眯着眼扫了天上的那几道魔影:“不入戏怎么开启隐藏剧情?”   “隐藏剧情?”白修不明所以。   但看了眼比举办方剧情中还要夸张的魔影, 白修暗自点头。   “也是,将计就计、见招拆招什么的,向来都是你的拿手好戏,谁让你总是那么懒……怜悯众生!旷古绝今!独具慧眼!”   白修脑中警铃大作,求生欲爆棚,差点扭到舌头,疯狂夸奖,终于在裴风然转头之前把吐槽咽了回去。   裴风然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暂时放过他。   虽然魔族进攻得突然,但仙门这边反应也不慢。   一波尚未结束,众人的头顶上数道光影闪过,一座巨大的阵法瞬间展开,连同天上的魔影一同罩住。   阵法的光华在天上闪耀,白修顺势看去:“哎哟,这阵法看着很真实啊,不像是游戏策划为了好看瞎编的。”   裴风然一抖手中折扇:“废话,当然是真的,这是我昨晚刚布置好的。”   白修瞬间回头,差点扭到脖子:“什么!你布置的?你要做什么?”   白修像是感应到了,面色紧绷,暗道不好,这家伙不会又要坑他吧?   裴风然看了眼和仙门弟子一起向后撤退的沈危等人,又看了眼已经从天降落的魔影:“你难道不想亲眼见见一直在给我们添麻烦的魔主?”   “魔、魔主?”白修浑身一哆嗦。   虽然魔族的整体实力不如人族,但没人敢不把魔族放眼里,而人家魔主可是一族之主,不论实力还是地位,白修都不认为自己比得上,说不定人家魔主一巴掌就能把他拍成肉饼。   他可不是裴风然这种挂逼,还是低调一点好。   而且,裴风然亲自问的话,肯定有诈!   “不想!”白修果断地拒绝。   但裴风然等的就是他这句话,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记仇的小本本早晚有用上的时候。   “你也不想看到生灵涂炭对吧!很好,不愧是我人族精英,有觉悟!”裴风然睁着眼睛说瞎话,不等对方开口解释,就拽着白修就往仙门弟子的反方向飞去。   被强行拽走的白修震惊得话都说不出来,还有这种操作?   裴风然的守山大阵可不是普通货色,光芒扩散间,魔影纷纷被迫从天而降。   季云苏能感觉到这个大阵十分克制自己体内的魔气,他在这个大阵里就和在水里一样阻力巨大,为了保存实力,他跟着大家一起降到地面上。   不过,落地的季云苏看着眼前美轮美奂的大阵,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剧情里可没有这一幕。   也是一身黑衣的希尔菲德悄无声息得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道:“你之前有没有遇到奇怪的任务,比如十二时辰魔族之类的?”   季云苏眸光一闪,没有隐瞒:“有,我这里是子时魔族。”   希尔菲德眉头一皱,说道:“果然,我们几个都接到了类似的任务,但你不觉得很奇怪吗?我们是12个人,这个也刚好是12个时辰。而且,会长这么重视这次的比赛,我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这个季云苏当然知道,而且他比希尔菲德知道的还多一点。   虽然季风荷的性格不靠谱,但他的能力众人都是信服的。既然他能专门花时间把他们几个骗到裴先生这边来,说明这边需要他们。   季云苏虽然恼怒季风荷又坑他,但也没想过回去。   两人在这边聊天,却没发现另一边的空间早已变了模样。   “嗡――――”   无形的波澜在天地间轻颤。   周围只是稍微有了一点动静,敏锐的白修就快速靠近裴风然:“我们被封锁了!”   裴风然早有所觉,伸手拦住白修的动作,平静地看向对面:“恭迎魔主降临,只是您实在是太高看我们了,把这十二锁神阵用在我们这种无名小辈身上,会不会太浪费了?”   “浪费?本主可不这么觉得。”   随着清亮含笑的声音,一个身着天青色衣袍的身影从那片滔天魔影中缓缓走出来,举止温文尔雅的不像一个大魔头。   十二锁神阵?!   那个曾经斩杀过神族十二翼大天使的大阵!   现在拿来就为了对付他们两个?这也太夸张了吧!   白修对这个名字那是如雷贯耳,呼吸一滞,神情紧张地后退半步,前后左右看了看。   只见四周时空全部凝固,此时此刻,仅他们三人可动,除了他们,其他人仿若雕像一般,这种场景莫名让他心中泛起一股冷意。   白修确定,这就是大名鼎鼎的十二锁神阵。   这些人不仅身体被锁住,神魂也被定住了。   可以说,只要踏进了这个大阵,是生是死,都只在魔主的一念之间。   裴风然不在意四周,只是注视着那道向他走来的青色身影,眸中划过一道亮光:“您就是……魔主温一青?”   仿若普通书生的温一青若有所思地绕着他们走了几步,似是在打量,听裴风然说出了自己的名字,顿时心情大好地对他们展颜一笑。   “你知道我?”   无视温一青那亲切到诡异的态度,裴风然实话实说:“师尊曾说,寰宇异族虽多,唯神魔两族能与我人族争锋。师尊又说,魔族天生自私,不重大局,唯魔主温一青不同。”   温一青笑容略收:“就这?”   见魔主的情绪这么容易就被他的话牵引,裴风然若有所悟。   “魔主可是认识我师尊?”   温一青似笑非笑:“青荷令主之名,天下谁人不知?本主曾经也是仰慕过的。”   “…………”   但你这表情可不像是仰慕者啊。   裴风然内心忍不住想吐槽,他已经不想开口问他们认识到什么程度了,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温一青,一青,忆青。   和季风荷那个名字有异曲同工之妙。   裴风然看着对方天青色的衣服,神情微妙,暗道,你们大人可真会玩儿。   白修偷瞄了眼温一青衣服上那隐约可见的荷花元素,显然也和裴风然想到一块去了。   对于这两人的小动作,温一青视若无睹,就像一个长辈般调笑道:“总觉得你们两个小娃娃在想一些对本主不太礼貌的事情。”   虽然脑海中确实浮现出了某些不能播的画面,但裴风然面上不露半点痕迹,淡定回视:“您想多了,魔主之威震慑寰宇,何人敢冒犯?”   裴风然一直都在暗自警惕着温一青的举动,虽然温一青现在看似态度和善,但裴风然并没有因此被忽悠,以为这位大名鼎鼎的魔主真的秉性温和。   魔族向来擅长伪装,上一秒如沐春风,下一秒突然翻脸也十分常见。   别看刚刚两人的对话十分友好,其实都在虚与委蛇,虽然双方都知道最后肯定还是要交手定胜负,但聪明人总是习惯见面先试探一番。   说话间,温一青又靠近了几步,一边走一边打量着两人,那晦暗的眼神,像是想把他们当场分解了一般,让人头皮发麻。   “你们两个,和那些蝼蚁,可不一样。”   那刻意放慢的语速让周围弥漫的威压更加沉重,白修不适地皱了皱眉,更加深刻明了双方实力的差距。   无论对方再怎么温和,但只要放出气势,依旧是只盯着猎物的狼,即使他披上羊皮,也只是为了更好的引诱猎物上钩。   裴风然:“哦,有什么不一样?”   距离两人不过半米的温一青停下脚步,眉眼一弯,从善如流:“这是希望我夸你们吗?果然还是小孩子。”   “你们哪里是无名小辈?一个是陈家人,一个是白家人,人族与神族的领袖家族,本主怎么敢小看你们?本主再怎么自傲,也不敢小觑你们头上的那两位啊,想当年,陈青荷和白真用死亡和鲜血铸就无上威名,镇压一个时代,让无数人夜不能寐。”   温一青露出仰慕和怀念的神情。   “就比如我们魔族的很多老一辈,他们到现在都摆脱不了陈青荷的阴影,连本主自报家门‘温一青’的时候,都能瑟瑟发抖大半天。”   裴风然闻言,眉宇一挑,原来魔主之名无人敢喊还有这层原因,自家师尊到底做了什么,把他们吓成这样?   “只是,本主有些好奇……”温一青眯着眼盯着白修,“这神族之人,怎么莫名其妙就和人族混到一起了?陈家的小公子,你就不怕他在背后捅你一刀?”   裴风然不为所动。   这才是他所了解的魔族,之前一直好言好语的,他还有点不习惯。   白修反倒是脸色一僵,心道,这人怎么这么多事,他爱去哪去哪,关你什么事?   “不以为意?以为本主是在挑拨离间?”温一青轻呵一声,他当然看出了白修内心的想法。   但温一青不仅没有发怒,反而十分有兴趣地转头看向裴风然。   “陈家的小公子,你应该是知道本主这句话的意思。”   “在最远古的时候,人、神、魔三族长相一样,气息相同,在那个没有标志性神光和魔气的时代,世人是如何区分我们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万分抱歉!   计划赶不上变化,作者三次元忙疯了,凌晨三四点睡觉,头发掉得差点秃成自家游戏角色QAQ   说实话,作者要年底才能松下来,但这本绝对不坑,熬夜抽时间也给你们把结局码出来!反正已经秃了,不怕更秃(摸着可怜的头发)   作者申榜了,下周开始恢复更新,但不保证日更(望天)   你们多多留评催更,说不定就能多掉落几章(斜眼笑)   当然,也可能已经木有小可爱追文了QAQ(咬手绢) 第104章 星际学院(十四)   听到这个问题, 裴风然瞳孔一缩,袖中握着扇子的手一紧,他已经察觉出温一青到底想表达什么了。   裴风然正视着对面温一青那张看似和气其实笑里藏刀的笑容。   他知道, 如果他不回答,那就相当于在魔主面前露怯,而且对方说不定更乐意添油加醋地给他们洗脑。   但他若是回答了, 就相当于被对方牵着鼻子走。   不愧是狡猾的魔族,居然在这里给他下套。   不过, 他会怕这个?见招拆招可一向是他的拿手好戏。   裴风然微微一笑:“既然不是一个种族,那即使长相一样,气息相同,也是有办法区分。”   “那是当然,谁让人、神、魔三族那么有特点呢。”温一青点头, 然后状似疑惑地问道, “只是,当时的人们是用什么办法区分的呢?”   裴风然眯着眼盯着咄咄逼人的魔主, 这是非要他当着白修的面说出来啊!   “当然是用性格。江山易改, 本性难移,从古至今,三族的性格早就固定了, 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例外。”   裴风然嘴角一勾,直视温一青的眼睛:“就比如魔主你, 虽然师尊说你与其他魔族有些许不同,但即使是你,也绝对不会生出什么牺牲自我,成就魔族的高尚想法吧?”   温一青毫不犹豫:“那是当然!本主要的是魔族为我所用,而不是成为魔族的工具!”   裴风然接着道:“所以说魔族自私自利, 但神族刚好相反,神族的每个族人都只会想着世界大局,想着种族的生存与繁衍,他们的心中没有自己。”   温一青赞许道:“没错,看来小公子很清楚。神族天生大义,别看他现在与你亲同手足,一旦神族需要你死,传令让他下手,他可不会有半点心软,绝对会第一时间动手杀了你的。”   他才不会这么做,白修想要反驳。   裴风然侧身看了眼白修,瞧瞧递了个稍安勿躁的眼神,白修立即乖乖闭嘴。   “所以,小公子为何不先下手为强呢?”温一青的声音中带着牵引人心的魅惑。   裴风然不答反问:“怪不得神魔两族战火不熄,恐怕在魔主看来,神族的族人大概只是一堆没有灵魂,工具一样的行尸走肉吧?”   温一青呵呵笑了几声,也不否认:“你光说了神魔的特征,那人族呢?”   “人族?”   裴风然忽然低头轻笑,眸光深邃地抬头,环视着周围那些被困在阵中变成雕塑的众人,声音感慨飘荡。   “我们可是最贪心的。”   “神族只想要种族,魔族只想要自我,而我们人族……”   裴风然想了想,手腕一抖,从袖中把青荷令扇拿出来,只见合拢的折扇竖起时,最外面的扇柄上靠近尽头的地方有两道不明显的刻痕。   “魔主既然认识家师,想来是知道它除了可以当武器,还可以测试持有者的种族特征。”   “超过上面刻痕的是神族,低于下面刻痕的是魔族,而在神魔之间的,自然就是人。只是,虽然人族贪心,想法复杂,经常在两边游荡,但也有可能彻底走向极端。一旦过于执着自己,便一念成魔,而过于执着他人,则会一念成神,所以这个刻度对人族惊醒自身也很有用。”   当然,最后一句是裴风然瞎说的,他可不需要什么神魔刻度。   裴风然只是不想对温一青说,其实这个多余的功能是当初师尊为了另外一个人专门设置的。   盯着这柄不过一掌之长的小折扇,温一青眼中泛起点点红色:“当年为了拉拢陈青荷,多少神魔使劲手段诱惑他堕落,他都视而不见、不为所动!他心性坚如磐石,哪里会需要这个刻度提醒……是为了白真吧?”   裴风然:“…………”   他明明都特地掩去了这段,你是怎么猜出来的?   难不成,你当年也去诱惑过我师尊,然后惨遭拒绝?   “呵。”温一青像是不打算再伪装了,收敛笑容,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你们是不是觉得本主名不副实?看着威名赫赫,其实一直以来都没有伤到你们一根毫毛,说不定你们还在腹诽本主,甚至因此觉得魔族都是傻子?”   裴风然目光一顿,暗自戒备,总觉得接下来没什么好事。   “没人敢小看魔主!更没人敢小看魔族!”裴风然认真地看着温一青。   “本主可不屑做那些跳蚤一样的小动作,吸点血就能饱腹,本主要的是一击必中。你们陈家之人向来最重视感情,当年睥睨天下的陈青荷就是这样,一个白真让他陷入过多少次危险,但他却依旧我行我素,多么美好的感情!”   温一青面色逐渐病态。   “小公子你肯定也是这样。只是你尚未成年,之前也不怎么出门,所以,本主只能等你认识的人多一点后再出手。”   听着温一青的计划,裴风然面色冰冷。   即使裴风然知道对方的打算,只要他不是真的无心无情,就不可能任由温一青杀死季云苏等人。   这是阳谋!   很好,不愧是魔主,果然的一出手就抓住他的软肋。   温一青右手一张,像是邀请一般:“看,这些人都是你认识的人,而且每个人都信任你,对你抱有好感。本主能感受到,有几个人的感情甚至浓郁到信仰的地步。所以,陈家的小公子,你真的能对他们的生死视而不见吗?”   “啊……多么美好的感情!”温一青闭着眼睛陶醉。   温一青睁开眼睛:“但现在都是本主的了。他们都已经陷在十二锁神阵中,只要本主一个念头,他们就会魂飞魄散。剩下的就看陈家小公子你的了,你是想他们生,还是死?”   “温一青,你到底想干什么?”裴风然丝毫没有被吓到,持扇而立,平静地注视着他。   “我想干什么?”温一青声音忽然一沉,“你觉得我想干什么?”   “我想杀了你。”   一直停在原地的温一青猛然上前几步,贴近裴风然的脸颊,此时的距离,两人都能清晰地感受对方的呼吸,看见对方眼眸里暗藏的情绪。   “如果我杀了你,他一定会很心痛吧?精心培养出来的继承人就这样死在他最厌恶的人手里,多么美好的故事!”   对于温一青突如其来的变态,裴风然不为所动,只是用扇子抵住对方的脸,把他推远:“你靠得太近了。”   温一青没有因此爆发,只是后退两步,盯着那柄抵着他额头的折扇,然后看了眼裴风然:“你这个性子确有几分像他,等你长大,或许又是另一个陈青荷。”   “既然如此,本主就更不能放过你了。”   温一青不动声色地动手了。   一出手就是必杀。   刹那间。   天地风起云涌,魔气凝聚。   裴风然和白修周身压力骤增,但又不敢还手,生怕对方真的杀了阵法中的其他人。   千钧一发之际,裴风然忽然转头喊了声:“师兄,你终于来了。”   “抱歉,山路太长,浪费了点时间。”   仿若救世仙人一般,穿阵而过的谢时玄一袭白衣,点尘不染。   差点就让魔主杀了的裴风然眼角一抽,明明是师兄你又迷路了!   看到有人不受阵法限制,正在运功的温一青大惊,停下动作看过去,发现事情好像超出了自己的掌控。   “你是谁?!怎么可能有人不受十二锁神阵的……”   “等等!星辰入眸!你、你……你、怎么可能!!!”   待谢时玄走近,温一青一眼就看见了对方那双睁开后震慑寰宇的眼睛。   星辰入眸,万法不沾,他的阵法困不住对方是正常的,毕竟,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瞒过漫天星辰。   但是这等天赋明明只是传说啊!怎么真的出现在世上?   温一青满脸不可置信。   裴风然看见师兄出现,这才松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不担心温一青拿季云苏等人的性命威胁他了,只要谢时玄在,他们便能视天下阵法为无物。   温一青见对面多了一个神秘的星眸先知,阵法被破,拿捏不了对方,相当于计划失败了,他的反应也非常快,最后扫了三人一眼。   “人族果然有百族霸主之姿,我们下次再见。”   说完,他当机立断,一点也不心疼那花费了他无数心血的大阵和好不容易才等到的时机,依仗着刚刚聚齐准备灭杀裴风然的魔气,瞬间消失,了无踪迹。   白修看着空荡荡的地面,呸了一声:“再什么见!再也不见!居然敢抹黑我,看我下次见到你不把你按在地上摩擦!”   “这种抱大腿躺赢的感觉真好!”裴风然看着被师兄吓走的魔主,发自内心地感慨了一句。   感慨完,裴风然就开始谴责:“师兄,你怎么来那么晚啊!你知不知道,再晚几分钟,你师弟就要被那个变态痴汉给杀了啊!”   谢时玄瞥了他一眼,没有丝毫愧疚之意:“你不是还有后手吗?”   “后手?什么后手?”白修好奇地凑过来。   裴风然摸了摸鼻子,解释道:“他们这些不属于星际的人突然穿越过来,我当然要负责把人给送回去……”   白修顿时明悟,激动地一拍手掌:“嗷!原来你早就在他们身上布置了阵法,随时能把他们送回去啊!”   “等等!既然你有后手,那你刚刚那‘没办法了等死吧’的表情是怎么回事?!”白修怒目看向好友,两只手蠢蠢欲动。   裴风然斜他一眼:“你别什么都依赖我好吧!我们刚刚可是处于十二锁神大阵之中,就算能启动后手,也很难保证不会出现什么意外,万一哪个因此丧生,你负责啊?我当然要小心翼翼再三思索啊!”   看着两人似乎要吵起来,谢时玄忽然插话。   “那个、我想着是不是该提醒你们一下。”   “阵法失效后,直播就继续了。”   作者有话要说:白修:石化ing   裴风然:一直承受着这个年纪不该承受的压力.jpg   谢时玄:肯定是山路太长(山路:这锅我不背)   ―――――― 第105章 星际学院(十五)   什么?直播恢复了!   两人看着再次出现的弹幕窗口上频频飘过不少“画面怎么黑了?发生什么事了?”“直播间是卡了吗?”“主持人在哪?快来修复一下”, 两人连忙跑回原位,装作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那个……你真的不介意我是神族……”   白修低头挠了挠脸颊,表情看起来还有些犹豫。   裴风然一边把师兄拉到身边, 防止他半途失踪,一边诧异地看了白修一眼:“不是吧?那可是魔族的魔主,他也就是随便说说, 想给我埋根刺而已,你居然还真上当了?也太好骗了吧?”   白修尴尬中带着点恼羞:“我这不是怕万一吗?你还笑我?要是我真有什么泯灭人性的神族之心, 倒霉的是你好吗!”   裴风然不当回事地一挥手:“行了,别瞎想了,虽然神魔之心确实和人族有些诧异,但也没你想象的那么可怕。”   “其实,这世间一直流传着一个传说, 说人、神、魔三族在最开始的时候其实是同一种人, 只不过人心易变,事随境迁, 那些拥有执念的人逐渐汇聚在一起, 开始排斥人族,自称神魔。因为本就是同族,天赋相当, 所以,如今三族鼎立的局面反倒是不难理解。”   “虽然不知道真假, 但这个传说起码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三族之间是可以互相转化的。   “说起来,刚刚温一青好像说过,当年有很多神魔去引诱我师尊, 想来就是想转化我师尊。只可惜啊,那些人不仅没转化成功,还被师尊趁机转化走了一位。”   “就是那位和你同属白氏但比你强一万倍的白真前辈。”裴风然对着白修露出了一抹刻意嘲讽的假笑。   说完,裴风然就继续之前的剧本,和那些被温一青丢下的魔族战斗。   看着那被裴风然一击打散的魔气,白修小声嘀咕:“这哪里是转化,分明就是□□!我觉得白真前辈大概率是回不来了,甚至可能已经改姓陈了。领袖都跟别人跑了,神族实在是太惨了!嗯,人族果然是最强的,尤其是有我在的人族!”   “叮咚。”   突然,正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走剧情的裴风然,收到了举办方发来的一个讯息。   有人邀请他单独见面。   ……   帝都大学的女生寝室中。   宿舍三人组早就急死了,直播间从十几分钟之前开始就一直卡着,不论怎么摆弄都只有黑漆漆的一片,就好像是出现技术故障一样。   “这是要假装被黑客入侵了吗?都什么时代了,还用这种招数?”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都十几分钟了还不好!我还没看够男神呢!”   “也可能是我们寝室的荧幕坏了,我去问问其他人,看看他们那边是不是也坏了!”   “你们先等等!”黑发的少女突然抬手,用寝室长的权威让她们安静。   “这……这不是真的吧?”寝室长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机。   “什么不是真的?”距离她最近的短发急急忙忙凑过来,下意识倒吸一口冷气。   “嘶――出大事了!出大事了!你们快过来看啊!”   剩下两人不明所以地挪过去,伸头一看,顿时惊了:“卧槽,这是怎么回事!!!举办方居然发布了暂停直播的通知!”   四人瞪大眼睛,看着上面的理由。   “……选手裴风然疑似高等虫族……哈?!搞笑呢这是!”   寝室长看起来最为镇定,立即出言安抚室友:“先别急,举办方也只是说怀疑,并没有下结论,大概率是虚惊一场。要知道,前几次虫族偷渡边界暗地里取代人族高层的时候,官方每抓一个都是摆明了切实证据的。”   “这次也许是哪个家伙看男神不顺眼,想要给他扣帽子罢了,之前也不是没有过类似的情况,一切都要等官方调查的结果出来后再说。”   短发少女握拳:“对,要冷静!我们又不是没见过男神,什么虫族?那些虫族哪里配得上我们帝大之光!”   “呸!这个举办方就会搞幺蛾子!”   “我当然是相信裴学长啊!但是,帝国的那群激进派你们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调查员哪里懂得怜香惜玉啊!以往官方可都是把嫌疑人当场击毙,然后直接剖开脑子展示证据。我们总不能也把男神的脑子给切开来证明他无辜……吧?”   四个女生面面相觑,眼神飘忽。   于是,四个高材生女学霸一齐坐在地上发愁,开始认真思考到底要怎么才能从那群可怕的调查员手里把他们的男神救出来。   ……   “啊?我是虫族?”   他就一普普通通的学生,怎么上了个节目之后,就突然出现了一个隐藏身份呢?   从全息游戏里出来后就被带到一间没有窗户也没有灯的密室里,刚坐下,对方就劈头盖脸地一顿质问。   差点被惊到的裴风然从中听到几句有用的信息后就一脸懵逼,比之前看到魔主温一青出现的时候还懵逼。   毕竟魔主会出现,这个他早就知道了,但这个隐藏身份他是真的没有想到。   难不成是魔主走后觉得没面子,所以又给他下了个套?   一袭黑衣,让人看不清脸的调查员面无表情地和他隔桌而坐。   “别演了,你可是高等虫族,我们可不会相信你什么都不知情,说,为什么潜入人类帝国?是不是为了成为虫族的新一任母皇?”   什么高等虫族?   什么母皇?   他只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啊!   裴风然乖巧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你们为什么会觉得我是虫族?”   调查员双眸若雪,根本不和他多交流,见他答非所问,猛地合上手里的记录手册,语气冰冷:“嫌疑人9102,不配合调查,警告一次,关禁闭12小时,若是再有下次,惩罚翻倍。”   裴风然:……哈?   调查员宛如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般,在说完处罚后,完全没给他说话的机会,合上手册,转身出门。   “哐!”   大门被关上了。   整间密室只留他孤身一人。   注视着漆黑一片的视野,几秒后,裴风然忍不住失笑。   “这都什么事啊?”   这个星际世界确实有虫族的设定,只不过,虫族正值母皇更替时期,人族趁机停战,双方暂时相安无事,但暗地里的试探必然是少不了的。   只是季云苏等人突然出现,裴风然没来得及去了解更多虫族资料,只知道低等虫族没有多少智慧,只听从本能,受高等虫族的指挥,高等虫族则智商正常,能寄生在人族脑中,当上一任母皇死亡时,高等种族之中则会诞生新一任母皇,继续统领所有虫族。   而能成为竞选母皇的高等虫族,从生物角度来说,当然只有雌性。   莫名其妙变性的裴风然忍不住扶额:“师兄果然没理解我当时的问话!他肯定早就知道我选的这个身份有问题了!”   其实裴风然这次有三个身份可选。   第一个是,长相极美但身世复杂的大学学生。   第二个是,权利极大但病入膏肓的帝国官员。   第三个是,武力极强但处境危险的绝顶高手。   把这三个选项放在一起,是个人都知道裴风然会选第一个。   所以,为了防止有陷阱,裴风然专门问了谢时玄一句:“师兄,这次应该不会再出现什么意外了吧?”   裴风然的“意外”当然是指前几个世界那种,他明明想当个默默无闻的山间隐士,却总是被迫出山的意外。   当时,谢时玄非常肯定地回道:“没有意外。”   对于先知来说,没有什么事情能算作意外,一切都是必然。   论,有一个理解力负分的师兄要怎么办?   “我就是想安安静静地当个普通学生啊!我真的是太难了!”   裴风然仰头靠在椅背上。   长相极美但身世复杂的大学学生……身世复杂……难道说,这不是魔主的阴谋,而是他本身自带的?   潜入人族的高等虫族,确实够复杂的。   那他现在要怎么办?   承认?还是狡辩?   裴风然心想,要不,还是直接承认了吧?   因为有季云苏等人的存在,加上任务基本完成了,所以裴风然非常想开溜。   魔主他见也见了,打也打了,剩下的就不归他管了。   当初可是说好的一决胜负,虽然过程有些让人意想不到,但对方到底是一族之主,再怎么不要脸,说过的话好歹也要生效一段时间吧,想来短时间之内对方应该是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既然如此,哎嘿嘿~   裴风然美滋滋地想象着下个世界的悠闲山林生活。   他已经打好了腹稿,准备等禁闭结束就对调查员承认自己的虫族身份,然后死遁走人!   但可惜的是,只有他一个人是这么想的,他外面的那群信徒没一个认可的。   自从得知裴风然在节目途中被手段残酷的调查员带走后,性情各异的众人就迅速达成了一致。   为了合法的救出裴风然,所有人都在有条不紊的行动,他们每个人都是他们那个世界的佼佼者,一旦目标一致,造成的效果,绝不一加一那么简单。   众人:救人,我们是专业的!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不,你们别救我!(你们别过来啊.jpg)   ―――――― 第106章 星际学院(十六)   今天的帝都大学格外热闹。   因为几乎所有能叫得出名字的学霸学神都站在了校门口, 给每一个路过的人分发传单。   传单上正面写着――――“欢迎大家今晚20点整加入帝都大学直播间,我们将为您还原一个最为真实的校园男神!”   被阿斯塔的美貌迷惑住的单纯男青年停下脚步,楞楞地接过对方发给他的传单。   阿斯塔用手指挠了挠他的手心, 魅惑地说道:“请相信我们,裴会长绝对不是虫族!先生,今晚请一定要记得来我们的直播间哦~”   母胎单身的男青年瞬间就被击败了, 红着脸回道:“我……我相信你!我、我一、一定去!”   希尔菲德悄无声息地走近,给了她一个眼神:“喂, 别太过了。”   阿斯塔无视他,笑容妩媚地用红艳的指甲撩了一下鬓发,对着那个男青年眨眼放了一下电:“小哥哥,可千万别忘了哦~”   “好了,你赶紧过来吧!”希尔菲德扯了她两下, 生怕这家伙惹事。   阿斯塔笑容不变, 用眼角不满地斜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刚刚那小子看气质就知道绝对是有背景的,我们现在需要的除了曝光度, 还需要高层的关注。”   “这件事交给周行端就行了, 这个他熟。”旁边的白修走了过来,“只要是高官,百分之九十九底子都是不干净的, 随便查一查都是判个几百年也不嫌多的黑料。”   行事光明正大的兰伯特在一旁犹豫了半天:“扒陌生人黑料……这样做是不是不太好?”   白修以为兰伯特作为光明骑士特别抗拒这种设计灰色地带的手段,张了张嘴, 正想找什么理由说服他的时候,希尔菲德直只问了一句。   “你还想见会长吗?”   “想!”兰伯特毫不犹豫。   “想就听我们的。对了,你传单发完了吗?这对营救会长很重要。”   “没有,我这就去!”   说完,兰伯特极为认真地转身发传单去了。   白修暗暗给了希尔菲德一个赞许的眼神。   不愧是继承裴风然那家伙腹黑特色的圣子!镇得住场子!   “关于帝国调查员的信息, 你们查到了吗?”那边才是最直接的手段。   “那边在查了,已经有些眉目了。”   “我过去看看。”希尔菲德不放心。   白修安抚道:“放心,一直盯着呢,你们可别冲动啊。”   送走希尔菲德,白修站在热闹的帝都大学门口,发现阿斯塔又开始到处调戏单纯男青年,顿时感到心累,愤恨握拳。   裴风然你赶紧给我滚回来,居然留一帮刺头给我管,太可气了!   ……   对于白修等人为裴风然宣传造势的行为,帝国的那些调查员当然也注意到了。   虽然他们都抱着宁可错杀一千也不可放过一个的原则,但若是大部分人都认为这个人不可能是虫族卧底,那他们也得三思而行。   毕竟,他们之所以那么冷酷无情,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全。   “嫌疑人9102现在的状态如何了?”   一个秘密房间中,一群人围坐在圆桌边。   “心电图显示,此人当前状态平稳。”一人汇报道。   “哦?在禁闭室里还能保持心态,有点人类坚韧不拔的味道了,虫族那边可没有拥有如此强韧意志的高等虫族。但,这也许是虫族的陷阱,你们可千万不能放松警惕!”组长略微加重了一下语气。   “是!组长!”众人连忙回应。   “对了,我还听说,他之前的那些朋友都在为他做宣传,今晚有个什么直播间,说要还原一个真实的校园男神?”   组长翻了翻交上来的报告,上面详细记录了那些人的所作所为,运用各种教育学、心理学、商业模式等多种手段对人们进行潜移默化,堪称最强造势。   虽然对裴风然的身份还保持怀疑,但组长也不得不感慨,这一套要是全部弄完,他们就是以官方的身份当众宣布裴风然是虫族,恐怕大众都不会相信。   看着这些人表现出来的能力和对裴风然的信任,组长的内心也有些动摇了。   也许,这次真的抓错人了?   这时,之前唯一和裴风然见过面聊过天的调查员说话了,语气依旧冰冷没有生气。   “都说人以类聚,物以群分,如今嫌疑人9012身份极其可疑,我怀疑那些和他接触过的几个人也都不是什么正常人类!组长,我建议把这些人都抓起来调查一遍,然后再去嫌疑人9012那里诈……”   组长面色逐渐古怪。   一旁的副组长立刻佯装咳嗽,打断了他:“咳咳、那个,暮夜啊,我知道你做事一向认真,但我们是正规的帝国调查员,不是没有底线的黑道头目,类似威逼利诱的旁门左道,还是少用为妙。”   这些调查员手里多多少少都沾着人命,虽然没有暮夜那么偏激,但副组长也只是说了“少用”,没说“不准用”。   他们清楚地知道,他们不是光明下的享受者,他们只是暗夜里的守护者,虽然心向光明,但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所有可能威胁到帝国的阴影尽数消灭。   而这个裴风然,嫌疑确实有些大。   等副组长扮黑脸教训完之后,组长才开口缓和气氛:“帝国的公民都享有言论自由的权利,他们是朋友,这么做很正常,但既然暮夜你提了,我们也不能无视一位调查员的责任心。”   组长想了想。   “那这样吧……暮夜,给你一天的时间,把这些人的资料全部重新整理一遍。如果没有问题,立即放弃,专心调查你手上的那一位,不要平白给调查组树敌。”   组长可不是傻子,他光看手上的报告就能看出那些一心想给裴风然造势的年轻人有多大才能,再看看上面附着的简历,全是帝国的各大高校,毕业出来不是继承家业,就是成为帝国未来的上位者。   这些可都是人类未来的中流砥柱,这要是全部变成了虫族卧底,那人类的下一代直接就完蛋了,还抵抗个毛线啊!   出一个有可能是虫族的帝大学生他们都觉得细思极恐了,还来一群?   组长挥去脑海中那可怕的场景,暗道,他都快退休了,就放过他吧!   散会后,提议被委婉驳回的暮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面无表情地走出秘密房间,向禁闭室走去。   “哐”!   厚实的大门被人推开,金色的光线透了进来,然后再消失不见。   “啪,啪,啪。”   脚步声逐渐靠近。   趴在桌子上睡觉的裴风然动了动眼皮。   还是昨天的那个调查员。   已经决定开溜去下个世界的裴风然百无聊赖地撑着胳膊坐直身子。   密室里依旧黑漆漆一片,他看不清对方,对方也看不清他。   他自从被带走后,就只待过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密室,正常人在这里绝对是什么也看不见的。也许是在防止嫌疑人用美□□惑调查员,又或许是在保护调查员的样貌隐私,防止被嫌疑人看到,出去后报复。   不过,这些对裴风然来说都没什么,他看得清,所以,他在想着,等对方质问的时候,他突然自首,不知道这位面无表情的调查员会露出什么有趣的神色。   整间密室只有两张椅子和一张桌子。   裴风然占了一张,暮夜和他隔桌而坐。   两人再次恢复了昨天的场景。   但这次和上次有一点不同,暮夜坐下来后,对裴风然说话了。   冷淡的声音中带着不会被错认的真诚。   “你很优秀。”   裴风然:…………?   他发现,只要和这个调查员交流,他就很懵。   兄弟,你这策略改得有些快啊?   昨天还一副准备刑讯逼供屈打成招的模样,今天就开始吹彩虹屁给他灌迷魂汤了?   你们调查员是觉得他不会吐槽吗?   “看完你的资料,我无法否认你确实是一个极其优秀的……人。”   暮夜在最后一个字那里停顿了一下。   “但正是因为你过于优秀,所以那些调查员不得不更加谨慎,甚至警惕、防备。关禁闭是每个嫌疑人都必须经历的,所以,我觉得,与其在经历一番肯定问不出什么东西的盘问之后再关禁闭,不如直接进来。虽然在我看来,这些都是愚蠢的做法,但谁让那些调查员更愿意相信机器,而不是自己的头脑呢?”   暮夜像是在解释自己的所作所为,又像是在嘲笑那群谁都不敢相信的调查员。   “我和他们可不一样。我是为了保护人类而存在的帝国调查员,我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人类的存续,你那么优秀,肯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想,你肯定也不希望因为一次错误,而使得人类失去一位能名留史册的伟大存在吧?”   暮夜像是注视着什么光芒一般,语气中充满了恳切。   暮夜盯着他的眼神存在感实在太强,裴风然感到一阵不适,如果目光能实化的话,他的脑袋可能早就被凿穿了。   裴风然:“…………”   你不会也是虫族卧底吧?!这么向着他!   虽然他早就想好要自首了,无论调查员如何威逼利诱,他都能用他那五毛钱的演技自然地接话,但这种极其信任他,甚至站在他这边要为他平反的语气是怎么回事?!   裴风然一阵深呼吸,努力回到自己计划好的节奏上来。   “调查员,我自首,我确实是虫族母皇派来的高等虫族。”   所以,请让别的调查员来接手吧,他不想再见到这个人了!   暮夜的眼神更亮了,说道:“从来没有虫族会自首,因为母皇的命令对于他们来说是无解的!我就知道你是被逼的,请相信帝国调查员,我们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这理解能力,都可以和师兄相提并论了(面无表情)   ―――――― 第107章 星际学院(十七)   当夜。   防守严密的密室里, 悄无声息地混进来两个人。   谢时玄和白修的身影刚一出现,裴风然就两眼放光,瞬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看到救星来了, 裴风然那个激动啊,立即扑过去,差点就抱着自家师兄的大腿哭起来了。   “师兄!渡我!”   谢时玄轻巧地后退半步, 躲过师弟的“感激”,淡定回道:“你几天没洗澡了?”   被师兄嫌弃的裴风然僵硬地停在原地:眼神死.jpg   “你们觉得呢?我现在可是还处在待观察阶段, 而且这里是禁闭室,他们能给我张椅子就不错了,还想洗澡?做梦呢!那是嫌疑人该有的待遇吗?”   他要是有那种待遇,帝国调查员的名声会跌到人见人厌的地步吗?   白修只要看见裴风然吃瘪就开心,顿时乐呵地凑过来:“那要不要我们晚点再救你出去, 你先在这里享受两天以前从未体验过的味道?说不准以后就没机会了哦~”   说完还扇了扇袖子, 表示,真的该换衣服了。   裴风然的表情顿时垮了下来, 当然不是因为没法洗澡, 而是那个让他头疼的调查员:“别了……我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白修眉头一挑,察觉出有内情,眼神光稍暗, 带着点危险:“怎么了?那些调查员找借口趁机折腾你了?”   想起那些传闻,这白修有些不高兴, 他是喜欢看裴风然吃亏出糗,但绝对不想看见有人欺负他。   白修心里想着,要不要在走之前把那群人吊起来打一顿,给好友出出气。   谢时玄这次理解力终于上线了,回忆了一下, 说道:“应该没有吧。虽然你们两对话的时候,师弟你的表情很难以言喻,但我感觉那人应该是支持你的?”   裴风然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满心复杂地转头向门外瞟了一眼:“师兄看到了?就是因为他支持我,我才觉得奇怪。你们说,调查员不为难也就算了,为什么还盲目地相信我?明明我都不认识他。万一我真是虫族,那他的前途岂不是就完了?”   这问题问谢时玄,那注定是没结果的,先知向来情商负数,能看出暮夜对裴风然是支持的态度,已经很不容易了。   他只能看见表面的场景,若是问他动机原因之类的……   谢时玄用自己那不知道有没有的情商思索了一下,提出一个猜测:“就像那些小说里写的那样,也许他幼年时父母被帝国调查员给误杀了,然后他隐姓埋名,刻苦修炼,终于成为了最年轻的调查员,然后成功上位,推翻这个吃人的古老制度,君临天下。”   “这样一算,师弟你大概就是其中充当背景板的炮灰棋子吧,然后你的遭遇让他想到了自己,从而打算保你。即使万一你真是虫族,他也不怕,因为如果虫族打过来,那帝国肯定要出战,等那些老家伙在战争中死光,不就轮到他掌权了吗?”   说完,谢时玄还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仿佛自己说的很有道理。   裴风然和白修:“…………”   两人下意思对视一眼。   裴风然:你最近是不是又给师兄看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   白修:你别冤枉我!我没有!   裴风然:那师兄这段无厘头的剧情是从哪来的?   白修:你问我,我问谁?!   裴风然默默地把椅子搬来,让谢时玄坐下。   您老还是先坐着休息一下吧。   白修赶紧干咳两声,把差点歪了的话题重新拉回来:“我们侵入了调查局的网络系统,他们昨天开会时的记录我们也都看见了。那个暮夜,也就是和你接触的调查员,对你的态度确实很奇怪,看着对你不择手段,但其实……”   裴风然接到:“完好无损。传说中进了调查局必然会经历的私刑,但我一样都没经历过。原来如此,怪不得他说,一来就对我翻脸直接把我送进禁闭室是为了我好,这是怕我被其他恶意更深的调查员盯上吗?”   白修询问:“那你打算怎么办?不是我说,这个世界的科技真的不怎么样,周行端那边几乎什么困难都没遇到就全盘接手了,只要你这边说一声,他那边立刻就能掩护你逃离。”   “逃?”裴风然眼睛一眯,他可一点都不喜欢这个字眼。   “我为什么要逃?”   谢时玄提醒他:“你这个身体本来就是虫族的。”   裴风然纠正:“你说的那是原主,我是无辜的,他们抓原主,跟我有什么关系?”   颇有点“你们抓周树人和我鲁迅有什么关系”的味道。   最稳妥的计划被否掉,白修也不生气,他怎么会不清楚裴风然是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你想要怎样?你该不会是想要……”白修嘴角抽搐。   裴风然嘴角一勾:“没错,白修你果然懂我!”   白修终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那我可真是太倒霉了!居然和你想到一块去了!”   “我想以你的风格,应该是打算假装被抓,放出消息让那些卧底的虫族来救你,然后你趁机把他们一网打尽?高等虫族本来数量就不多,能来人族当卧底肯定都是高智慧的,一旦他们被帝国抓住。就目前的局势来说……”   白修停顿了一下,才说出结论:“人族的赢面会很大。”   “你这是偏心啊!没事插手人家两族的斗争干什么?”   裴风然理直气壮:“偏心自己的种族,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白修说不过他,十分嫌弃地甩手。   “行吧行吧,你有理,那你就继续在这密室里待着吧,慢慢等啊!”   说完,白修就气哼哼地带着谢时玄走了。   裴风然刚把好友气走,正舒坦着呢,结果没过一会儿,密室的门开了,那个奇怪的调查员暮夜又进来了。   裴风然的好心情顿时消散,只想趴在桌子上装死。   “你怎么又来了?”   看见这个破坏自己完美计划的人出现,裴风然就觉得心塞。   暮夜不知道裴风然心里是怎么想的,他只知道,自己必须挽救这位因为被调查局冤枉而丧失斗志,破罐子破摔的同族。   虽然想要拯救裴风然的想法没变,但这次暮夜学会迂回了,他依旧和裴风然隔桌而坐,盯着对方遮掩了眼睛的额发,认真问道:“你知道为什么高校联赛被人骂得那么惨却依旧年年举办?而你们的校长又是为什么那么想拿冠军吗?”   这话倒是真的引起了裴风然的好奇。   他到现在还记得校长对于高校联赛冠军的执着,虽然这届的联赛因为某些事情半途而废了。   暮夜到底性子直接,也没卖关子吊人胃口:“因为举办方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人!”   裴风然:“!!!”   忽然,裴风然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难道……?!   他有点不可置信,但又莫名期待。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帝国就流传着一个说法,只要赢得高校排名赛的冠军,就能见到他们,得到闻所未闻的奖励。我当年大学的时候侥幸得到过冠军,见到过对方,但见过之后就忘了在哪里见的对方,我也因此有幸加入了帝国调查局。”   暮夜也对那个极其考验心理素质的高校排名赛有心理阴影,生怕裴风然问起他当年参赛的具体经过,不着痕迹地一笔带过,直接加速跳到调查局阶段。   “其实调查局早就好奇举办方了,但奈何,对方实在是太神秘了。我们调查局也几次三番派人去试探,却什么也没试探出来,并且每次派去的调查员最后都莫名其妙昏迷着出现在调查局门口,查看当时的监控,上面却是空无一人。”   “这种和我们不是一个体系的力量显而易见是来自异世界。当然,他们的武力值这并不是我们信任这些来自异世界的生物甚至允许对方每年举办这种无厘头比赛的理由,帝国高层是经历了多次商讨和博弈才敲定和对方合作的。”暮夜强行解释,不知道这个理由他自己相不相信。   裴风然对双方的合作目的没有任何兴趣,他只想知道另一件事。   “你见过举办方,并且十分信任他。所以,是举办方私下对你说了什么,使得你也相信了我的身份?”裴风然这时也明白了暮夜对他的信任究竟从何而来。   暮夜点头:“没错。”   裴风然立即接着问下一个问题,语速飞快:“所以,你见过对方的模样!他长什么样子?是坐着椅子长相绝美气质出尘的青年吗?!”   暮夜面容一愣:“确实是坐在椅子上,但长相我没怎么看清,我只是听到了对方的声音,从温柔的声音听来,修养肯定不差。不过说起来我也很诧异,我当时光是听到他的声音就对他有好感了。你这么问,难道你曾经听闻过对方?”   暮夜倒是没觉得裴风然认识举办方,那可是异世界的来客,在帝国调查局看来十分神秘,除了那些获胜者,应该没人见过。但就对方那奇怪的作风,曾经有人听说过也说不定?   果然是师尊!   裴风然瞬间确定了,然后更加坚定了要跑路的想法。   必须尽快结束在这个世界的烂摊子了!千万不能被抓回去!   裴风然抬头,盯着暮夜疑惑的双眼,咸鱼多日,突然展示出积极行动力的他格外令人瞩目:“调查员,我申请和调查局的话事人见面――――我有关于虫族的情报,我们之所以陷害我想我死,就是因为我的特殊性。”   “他说,当初确实有虫族想要寄生他,但那个虫族在入侵他大脑后就已经死了。”暮夜在会议室向组长汇报道。   中年大叔脸的组长正在喝茶,听到这话,立刻就被呛到了:“噗咳咳咳咳咳!什、什么!”   虫族入侵他大脑后就死了?这是什么神人啊?!   难道他的大脑是黑洞?进去就死?   “他从那个虫族那里得知了很多情报,可以交给调查局,但是他有个要求。”暮夜道。   组长愤恨地放下茶杯:“他还没洗清嫌疑呢,还敢提要求!……他有什么要求?”   暮夜在心里纠结了一下,不解地复述道:“对外散布他是虫族卧底。”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既然自首没用,那我就只能换一招了,没人能阻止我跑路!   ―――――― 第108章 星际学院(完)   听到暮夜传消息给自己, 说上头同意了他的提议,裴风然没来得及高兴就神情微微一变。   因为白修又来了。   裴风然不着痕迹地扫了眼白修的藏身之处,立刻换话题, 找了个借口把暮夜赶出去办事。   “你上次不是说再也不来了吗?”   白修指着自己的脸,说道:“你以为我想来?你难道没看见我脸上的不情愿吗?我是被逼的。”   裴风然情绪不太好地坐在椅子上,都懒得和他互怼:“有事?”   白修动作一顿, 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你怎么了?”   “没什么。”裴风然转过脸去,不看他。   白修撇了下嘴。   骗鬼呢?   这叫没什么?明明脸黑得周围的气压都不正常了。   白修左右看了看, 密室里真的没什么地方能做的了,于是白修就直接坐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裴风然。   “怎么了,是有什么想不开的了?说真的,你平时稳重淡定地不像个小孩子, 让我们差点就忘了你其实连成年礼都没过。”   裴风然忍不住反驳:“我的成年礼只是推迟了, 不是没过!”   白修嗤笑一声:“只有小孩子才会每天都在强调自己不是个小孩子了。”   “好了,别演了!你那五毛钱的演技, 我都不想吐槽。想坑我让我背锅就直说, 能帮的我肯定帮,行了吧?”白修抬手拍了拍裴风然的肩膀。   裴风然肩膀一动,不满地把白修放在他肩膀上的手抖掉:“什么叫做我想坑你?”   白修的作风偏直爽, 最不喜欢这种黏黏糊糊纠缠半天不给个答案的交流方式:“我受不了了,我认输!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求别让我猜来猜去!”   裴风然被白修这么一打岔,心里就算有再多的愁绪也都散了,幽幽叹气:“你将来可是要接师兄的班的,你要是一直这个样子,我就要开始担心谢家的未来了。”   白修的脸也是一黑, 这是在映射他蠢吗?   “我接班你就担心谢家的未来?我倒是觉得,如果你接陈家的班,陈家才是真的没有未来!”白修语气加重。   “我知道你在烦恼什么。”   “你肯定是在想,为什么你都那么努力地躲避了还是会被人发现,为什么你不就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家里当个咸鱼总是要去救这个救那个,为什么这世上总是有些事情只有你能做到而别人做不到。”   “呵,你敢说你每天不是在烦恼这些?真是小孩子一样的烦恼。”   白修跳下桌子,站到裴风然面前,双手按着他的肩膀,对上他的眼睛,认真地喊了一声:“小然。”   裴风然眼波一动,这个称呼只在两人初见面时唤过,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虽然我比你年长,但从小到大,都是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小时候他们总是笑话我,以为我是畏惧陈家的威势,但其实仅仅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我聪明,你的想法也总是比我的想法更完美,所以我听你的。”   “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正确的那个人,我心甘情愿地跟着你走。”   “但是,我们也都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是没有标准答案的。或许是当局者迷,你总是怀疑自己,但在我看来,你的每一次经历每一次选择,都是正确的。”   “就拿这个世界举例,你选择适应这个身份,使得无数学生以你为榜样,成为了更好的自己;你选择重视季云苏他们跨越空间也要见你的感情,在他们身上设置保护阵法,直接让魔主失去千辛万苦才等到的机会;你选择向调查局提供情报,增加他们对虫族的了解,后续两族的战争,我可以这么说,人族必胜。”   “虽然我知道你做选择的时候并没有想太多,但每次结果发生,就是会让人觉得,不管你做什么,你总是正确的。”   裴风然沉默地听着白修说话,好久才说了一句:“你这是论迹不论心啊。”   白修笑了笑:“只要结果是好的,我管你心里在想什么。比起好心干坏事,我更愿意选择你这种阴差阳错做好事的方式。”   裴风然扶额:“你说了半天,不还是没有解决我的烦恼吗?”   白修瞪大眼睛:“没有吗?不会吧!你那么聪明,难道没有听明白我刚刚想表达的意思?”   裴风然愣了一下,他是真的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   白修大声道:“我刚刚说,你就是在自、寻、烦、恼!”   “别这么冷飕飕地看着我,你的每个选择都是你自己做的,没人逼你吧?”   是他的选择没错,但是,他那也是没办法,如果……   “确实是……但是……”裴风然想反驳,最后却一脸闷闷地卡了壳。   “那不就行了?这一切都是你自己的选择造成的结果,你却还在烦恼,你这不是自寻烦恼是什么?”白修故作不解地摊手。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心里应该也有数吧?尧山仙君就是个典范,不论是最初的隐世不出,还是最后的出山相助,都是按照你自己的想法在走,你可别想甩锅给我们俩,我和家主可就差变成隐形人了。”   “你就是这么矛盾的一个人,认了吧!”白修趁着难得的机会,对裴风然发出连环暴击。   裴风然用双手狠狠地揉了揉脸颊,内心被人硬生生扒开摊在太阳下暴晒的感觉,真的是让人又恼怒又羞涩。   “好了好了,你别说了,我知道了!”   这时,一道泠然的声音出现:“师弟是打算回去吗?”   裴风然连忙站起来迎接:“师兄?”   谢时玄一袭白衣,缓缓走来:“师弟不是已经发现师父来了吗?怎么,还是不想回去?”   裴风然本想脱口而出“不想回去”,但最后在舌头上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他沉思了一下,认真地看着谢时玄的眼睛:“师兄,我注定名扬天下吗?”   谢时玄一向半垂的星眸此时全部张开,比裴风然还认真地回道:“这世上从来没有什么命中注定。师弟,师父是不是没有和你说过什么叫星眸?”   裴风然摇了摇头。   谢时玄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那我告诉你,我每时每刻都能看到数以亿计的星辰轨迹,既然是轨迹,自然是会移动的。你们每做一个动作每说一句话,我看见的轨迹都会移动一次。”   裴风然一脸骇然:“这就是星眸?!”   每时每刻都会看见新的未来?裴风然光是想象一下就觉得大脑要爆炸了!   怪不得师兄记忆力那么差,裴风然这才明白。   在这种情况下,师兄还能记住和星轨无关的信息,裴风然都觉得师兄简直太可怕了!   谢时玄又道:“最开始确实很折磨人,但时间久了,我也从中看出了一定的规律。虽然人性多变,但成年后的人,性格大多已经固定,如果没有顿悟或是机缘,大部分人的未来在他们性格固定的时候也已经定了。”   裴风然若有所思:“因为轨迹不会大变,所以,和最终的结局也没什么区别了。”   “没错。”谢时玄点头,“师弟你也一样,你的性格很早就固定了,虽然在某些细节上,你可能有所波动,但在大方向的选择上,你一直没变过。”   “并不是我预言了你们的未来,而是你们自己创造了未来,我一直都只是个仰望星空的凡人,你们这些闪耀的星辰才是世界的瑰宝。”谢时玄眸中含笑地注视着裴风然。   裴风然失笑:“师兄你也敢说自己是凡人?这和我可没关系,我根本不想做什么星辰!”   对于师弟的拒绝,谢时玄丝毫不感到意外:“那你就做明月吧,黑夜出,光明隐。反正陈家人一直都是这种性子,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白修在一旁看着裴风然的表情,忽然说道:“不是吧,我们都说得那么明白了,你还没想通?果然,有很多事情,光靠聪明是没用的,还得亲身经历才行。”   谢时玄点了点头:“那就按师父说的办吧。”   裴风然一听师尊插手了,有点从心,目光闪烁地问:“你们在说什么?”   白修抱胸,冷眼看着他:“你不是一直都觉得,虽然很多选择确实是出自真心,但都不是最佳选择吗?那我们给你一次最佳选择的机会。”   白修帮他把之前卡壳没说出口的话给说了出来。   裴风然突然被说中内心,有些心虚:“……什么机会?”   谢时玄道:“我可以把能力分你一部分,让你在下个世界看到所有人的星辰轨迹,当然,只限那一刻的未来,后续还是会有变动的。”   师兄把能力分他一部分?!这么说……   裴风然两眼放光,格外激动:“我、我也能看见未来?!”   白修眉头一挑,怀着最后的良心,提醒了一句:“所有的意外我们都给你排除了,要是再出现什么你不喜欢的结果,你可就真的再也找不到什么最佳选择的借口了!”   裴风然冷哼一声:“你们就好好看着吧,这次是我的最佳选择!绝不后悔!”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自信满满.jpg   谢时玄:意味深长.jpg   白修:看戏吃瓜.jpg   ――――――   下个世界其实就是穿书,拿到剧本的那种~ 第109章 绝情谷主(一)   穿过世界壁垒, 裴风然立即就触发了谢时玄分给他的天赋,只见天地一晃,白日星辰现, 漫天的星辰把太阳的光芒都压制了。   裴风然从中接收到了一股巨大的能量,但还没来得及高兴,下一刻, 他的视线中就出现数不清的线条和画面,没等他看清, 眼睛瞬间就充血红肿,疼得他下意识闭眼。   “啊!”   裴风然根本没想到会出现这种情况,捂着差点瞎掉的眼睛,倒吸着冷气,忍痛躺在草地上, 也不管周围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他现在必须要先把星眸的后遗症给解决了再说其他的。   “嘶――嘶――哦……天呐!这感觉……这感觉也太酸爽了!”   裴风然自认为不是个娇气的,但依旧被折磨得面色扭曲, 只能咬紧牙关, 强行适应。   缓了好久,他才小心翼翼地捂着眼睛坐起来。   裴风然试探地伸手摸了摸眼睛,确认暂时是没法睁眼, 也就是说,他可能要当一段时间的“盲人”了。   不过, 一想到自己能看到未来了,裴风然立刻又高兴起来,开始回忆之前因为疼痛而没有第一时间注意的那些画面。   裴风然闭眼盘坐在地上,暗道,一来就让他无故受苦, 他等会儿可要好好研究这个世界的未来!这一次,他定会做出最佳选择,让他们几个都无话可说!   “按照师兄的说法,我这次的运气好像不太好啊,这个世界里居然有那么多重要人物。”裴风然只是粗略地回顾了一下那一瞬看到的场景,就发现里面有好多人都有单独的一条线,用师兄的说法,这些人就是这个世界这段时间里的主要角色。   由于谢时玄只给了一次机会,所以裴风然不会出现谢时玄那种因为轨迹太多以至于记不清的状况,他的脑海中只有刚刚他进入这个世界那一瞬间衍生出来的唯一一种未来,再加上不用像翻书一样一页页翻,所以裴风然几个呼吸就把这段跨度长达几十年的故事线全部看完了。   但裴风然越是往后看,表情就越是微妙。   这个世界还处于人人习武的古代,虽然有朝堂,但更多的是各种门派和侠客,和其他世界一样,这里的江湖也自然而然地分成正道和魔道。   不过,特别的是,这个世界异军突起了一位前无古人的最强教主,让魔教拥有压倒性优势,整个江湖魔焰滔天。正道只能依靠当地百姓的掩护艰难抵抗躲藏,但由于朝廷的妥协,很多宁死不降的名门正派都被魔教灭门了,剩下的都是些没什么实力的墙头草小门派,所以大部分江湖人早就绝望了麻木了,任由魔教驱使折磨。   而裴风然看到的那些主角就是那些极为罕见的正道之光。   这些主角有浪迹天涯剑法超绝的江湖游侠,有智慧超群布局天下的情报头子,有获得正道那些被灭门门派绝世秘籍的最后传人,有愿天下海晏河清的正宫皇子,还有身居高位却一朝顿悟的魔教叛徒。   这群人不惧魔焰滔天,在暗地里逐渐组成灭魔大军,与天地相争,意图对抗魔教。   他们宛若流星一般璀璨,在黑暗中绽放的希望之光。   如果剧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那裴风然只会为他们喝彩,他之所以面色古怪是因为之后的剧情。   就在这些主角齐心协力要除魔卫道的时候,他们的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位家世不凡、谈吐优雅、善解人意、长相绝美的女子,女子还表现出一副对灭魔首领极度仰慕的样子。   试问,这样完美的女子,哪个男人能拒绝?   于是,几人开始了你爱我、我爱他、他不爱我的狗血爱恨纠葛,等到他们中间的关系扭成麻花的时候,灭魔大军突然被灭,他们这才知道,原来他们的梦中情人正是他们之前想要打倒的魔教教主伪装的。   那纠缠反转的剧情看得裴风然眼中转起蚊香圈,单身狗完全看不懂这些陷入爱情中的主角做事的前因后果,原来爱情是这么麻烦的事情吗?   裴风然努力了一会儿后就放空大脑,放弃了这些情情爱爱,转而看向有关自己的信息。   宗门被灭,原主因在后山采药侥幸从魔教手里逃命。在去求救的路上,他遇到了其中一位主角,就是那位有着宏愿的皇子殿下。原主被对方那圣父般的性格给折服,自愿加入了灭魔大军,最后非常普通地死在了魔教爪牙的手里。   裴风然:“…………”   毫无戏份,三句话结束一生。   完全就是炮灰中的最底层,若是拍成电视剧,可能连群演都不想接这种正道弟子甲乙丙丁一类的角色。   他是不喜欢出风头,但他也不喜欢当炮灰啊!   裴风然回忆了一下剧情的时间线。   “这个时候主角们计划的灭魔大军还没成型,有几个甚至还没见过面,而原身也是刚从药王谷逃出来,没来得及和那位皇子碰上。不过,既然我来了,自然不会再傻乎乎地加入什么灭魔组织,主角什么的,还是离远点比较好。”   “毕竟,我若是想在这个魔涨道消的世界里安安稳稳地隐居,就绝对不能与魔教还有那些主角扯上关系!”   前几个世界翻车的裴风然对此有着极为深刻的认识。   “魔教外出声势浩大,我再瞎也看得见,早早避开就是,而魔教教主坐镇总坛,前期根本不会离开,后来也只和那几个名声大振的主角玩。所以,我只需要避开那几个主角!而在江湖中,避开主角最简单的方法便是找个不曾在剧情中出现的隐秘山谷,结庐而居。”   整个江湖都归魔教管,只要不引起魔教的注意,天大地大,再也不会有人来打扰他!而掌握了魔教未来动向的裴风然当然知道哪些地方魔教根本不在意,这次的计划必定会顺利!   裴风然内心极其畅快地表示,知道未来的感觉真爽!   “唔……选哪处山谷好呢?”裴风然悠然地开始选起了住址。   他忽然想到了原身。   说起来,原身所在的药王谷之所以会被魔教灭门,除了门派传承的医术高超外,就是因为药王谷的环境经过改造,非常适宜种植各类草药。   魔教仗着自家教主武功天下第一,不服就打,四处烧杀,虽然正道死伤惨重,但魔教弟子死伤也不少,如今魔教最缺的就是医者和各种伤药。   但魔教可不会信任这些正道的医者,他们只会把人杀了,把秘籍抢了,然后回去培养忠于他们魔教的医者。   “正道的医者……吗?”裴风然收敛笑容,抬手嗅了下,确实有股淡而苦涩的药香。   原主是药王谷谷主的关门弟子,天赋极高但性格单纯,他一心扑在医术上,在灭门之前连药王谷都没出过,每天只知道看医书,处理草药,所以才会被皇子几句话就给忽悠了。   “喜欢医术?既然如此,那我就替你圆了这个梦吧。”   裴风然抬手轻轻揉了揉眼圈周围,稍微舒缓了一下后,他扶着身后的树木站起身,掸了掸衣摆上的灰尘。   “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了。既然你是药王谷现存的唯一弟子,那自然就是药王谷的谷主。不过,药王谷到底是被魔教给灭门了,我要是继续用这个名字,很容易就引起他们的注意,还得换一个。”   裴风然脑海中闪过之前几位主角之间那让人头大的爱恨纠葛,瞬间作出决定:“就改叫绝情谷吧!”   情爱什么的,与他绝情谷无关!   总之,他这次打定了主意,不管谁来,都不能影响他在绝情谷隐居!   安排好下一步后,裴风然继续往原身之前的方向走去。   当然,这次他不是去求救,也不是去见什么主角,只是因为这附近除了被魔教灭门的药王谷只有那一家医馆而已。   ……   到底是大路,比起之前的无人山谷,这里人烟增多,道路也从泥土变成了青石板。   路旁开着几家茶摊酒馆,裴风然要找的医馆也在附近。   来到目的地后,裴风然站在路口左右看了看,寻找着医馆的标志,然后信步向前走去。   这里要解释一下,他闭着眼只是因为触发了师兄的天赋有了后遗症,导致眼睛充血肿胀睁不开,不是瞎了,现在去医馆就是为了治疗自己的眼睛。   一些在路边摊闲坐的江湖人抬头看到这个气质不斐却双目阖着的路人,忧郁沉闷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神采。   在这个不知道哪天就会遭遇魔教爪牙的江湖里,人人自危,即使暂时安全,大家也都是露着一张苦瓜脸,裴风然这种悠然简直是鹤立鸡群,醒目至极,但偏偏他看起来又像个瞎子,这让茶馆里的几人不知是该敬佩还是同情。   “这位先生,小心脚下。”   裴风然没走几步,就有一双手伸过来,稳稳地扶住他的手臂,顺带帮他踢走一块挡路的小石头。   裴风然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会有人来搭理自己。   虽然他不需要,但也没想要当众驳对方的面子,怎么说人家也是在做好事。   于是,裴风然轻声回了一句:“多谢。”   扶着裴风然的男子身着锦绣华裳,腰间别着一柄折扇,浑身贵气十足,是个人都知道这是位来历不凡,但男子对裴风然的态度却一点都不倨傲。   “不用客气,这是周某应该做的。对了,先生这是要去哪?我送先生过去。”   “去医馆……”本来还不在意的裴风然听到对方的自称,再一想到如今所在的位置,顿时头皮一炸!   这个地方!这个性格!这个姓氏!   完了,这不就是那个把原主忽悠死了的皇子主角吗?   他现在退避三舍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我真的,头皮发麻!   ―――――― 第110章 绝情谷主(二)   作为主角之一的周空杳, 身世确实不凡。   他是天潢贵胄,当朝皇帝的嫡子,但可惜, 只是正宫皇后的幼子,上头还有好几个哥哥,除非他打算举兵造反, 不然基本轮不到他继承皇位。   所以周空杳自幼就被放养,因为心系百姓, 经常乔装出门游历,经常锄强扶弱,后来在江湖上闯出了不少名声。   在剧情里,周空杳性格圣父,心怀仁义, 因为看不惯魔教的行径, 所以加入了灭魔大军。   而周空杳平时最喜欢就是做好事。   类似这次的扶盲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   裴风然一开始没注意, 毕竟做好事的人很多, 也不一定就是他,但对方自称姓周,还是在这个地点, 裴风然的警戒心瞬间就起来了。   明明才几步路的距离,裴风然却觉得足足过了几年。   他本来还觉得自己灵力强大, 眼睛睁不开也没什么,反正又不是真瞎,伪装成盲人说不定还能降低被主角注意的风险。   结果这下风险不仅没降低,还直接遇上了!   这到哪说理去?   裴风然很是后悔,早知道就不装盲人了, 光听声音确实没什么感觉,周空杳又不是什么能让人怀孕的男神音。   但他刚刚要是看得见,肯定能认出来!   失策了!   周空杳不愧是圣父,即使对一个不认识的盲人都非常耐心温柔,被扶着的裴风然身体紧绷,脚步加快。   他现在和对方多接触一秒都浑身难受!   周空杳可不知道被他扶着的盲人先生心里有多少想法,只是照常把人平平安安地送到医馆,然后抬手轻敲了一下医馆半掩的房门。   “大夫在吗?”   “嗯?不在吗?”周空杳疑惑地又敲了几下。   “吵什么吵什么?!是声音大能把人救活怎么着?!”   一个精神矍铄的白胡子老人满脸不耐烦地掀开帘子走出来。   周空杳脾气好,脸上依旧挂着笑:“不好意思老人家,打扰到您了。请问,这里的坐堂大夫在吗?”   白胡子老人叫柳迟懿,是这家医馆的主人。   作为唯一一个敢在药王谷附近开医馆的人,柳老爷子不仅医术高明,脾气也不怎么好。   由于最近魔教缺人,到处抓捕会医术的人,药王谷和柳迟懿自然被魔教盯上了。不过和家大业大的药王谷不同,柳迟懿孤身一人,魔教也没放在眼里,只派了几个小喽过来,第一时间就被眼神敏锐的柳迟懿发现了,他正想着要不要出去躲躲,外面就有人敲门了。   心烦意乱的柳老爷子这时候根本没心思治病救人,只想赶紧把人赶走,免得一起遭殃,所以语气也不怎么好。   但周空杳这话问的,明显是在怀疑他的医术水平!   瞬间踩在了柳老爷子的雷点上!   当年没能赢了药王谷那王八蛋就够他糟心几十年的了,现在居然还有人敢质疑他的医术!   柳迟懿的脸黑得都快能滴水了,扭了扭手腕,面色不善地盯着周空杳:“怎么,难道老夫看着不像个大夫?”   看着长相一点都不慈悲,仿佛下一刻就要动手,比山贼还野蛮的“大夫”,周空杳沉默了一下。   本打算把人送到就走的周空杳觉得,他还是再多陪一会儿比较好,万一这个“大夫”想欺负盲人先生,他还能阻止一下。   于是,周空杳看向裴风然,问道:“先生是来医馆看病吗?其实周某正巧认识附近的一位神医,若是先生不介意的话,周某可以请他来看看。”   尼玛,在一个大夫面前提起另一个大夫?还神医?   柳迟懿眼露凶光,这小子真的不是来砸场子的吗?   莫名其妙就收到两个对峙目光的裴风然:“…………”   他不想看什么神医,他只想让主角离他远一点!   裴风然压下内心的狂吼,淡淡一笑,不着痕迹地推开周空杳扶在他隔壁上的手:“多谢周公子好意,其实我不是来看病的,我只是想来医馆抓药的。”   “抓药?”柳迟懿眼神微动,落在裴风然身上,开启望闻问切。   “你这……除了眼睛,其他都没毛病啊!”柳老爷子有些困惑地摸了摸胡子。   裴风然还没来得及答话,就听身侧响起此起彼伏的破空声。   “咻!咻!咻!”   箭雨瞬间笼罩了三人。   “小心!”突来意外,周空杳大惊,连忙转身护住两人,抽出腰间折扇。   铿铿铿。   艰难地挡下漫天箭矢。   喘气的间隙中,他抬头望去,只见四个带着面具的黑衣人从对面屋顶钻出,对着三人又是一顿放箭!   周空杳没法,准备带着两人往屋内撤去。   这时看起来拖后腿的柳迟懿和裴风然各自有了动作。   只见长得比屠夫还壮实的柳老爷子面不改色地抄起一旁茶摊的雨篷,大力挥舞着,把身前的箭雨甩飞,然后双腿一蹬,旋身就上了对面二楼的房顶。   “!!!”   骤然面对目标的魔教弟子大惊。   他们接到的任务只说了对方是个医术高明的老头,没说对方还会武功啊!   “妈的,敢打老子!老子纵横江湖的时候,你们几个还没从娘胎里出来呢!”柳迟懿骂骂咧咧地拍出几掌,就把两个黑衣人给拍下屋顶。   其中两个当场昏迷,剩下两个还有力气逃跑。   柳迟懿翻身下来,几步跨出,追上其中一个,一把按住对方的肩膀。   “跑?你还敢跑?”   说完,把对方提起,甩向另一个逃跑的黑衣人。   下一秒,两人都倒地了。   “哐咚”一声,听着就很疼的样子。   至此,魔教四人全灭。   旁边茶馆的客人有些都还没反应过来,战斗就结束了。   老大夫把雨篷插回原地,收工似地拍了拍手掌上的灰尘,气哼哼地看向在医馆门口呆愣站着的周空杳,白眼一翻。   “这就看傻眼了?呵!就你小白脸儿样,还想行走江湖?早晚被人骗了还要替人数钱!”   说话间,柳迟懿偷偷扫了眼一直被人保护看上去一副弱鸡样的裴风然。   总觉得刚刚闻到了什么熟悉的味道,这瞎子真的是普通人吗?   裴风然袖中的手指轻轻搓了搓,指尖上的粉末顿时消散于无形。   药王谷出品的“化尸粉”,用了都说好。   裴风然看着柳老爷子的背影,松了口气,虽然这个没在剧情里出现过的人突然大发神威让他有些惊慌,不过这也避免了他在主角面前暴露实力,引起主角的注意。   他希望主角能一直把他当个背景板,千万别再关注他了!   周空杳缓过神后,急匆匆走过去:“看这些人的装扮,难道是魔教弟子吗?他们为什么会突然袭杀我们?”   柳迟懿倚老卖老,立即吹胡子瞪眼,开始甩锅:   “你问老夫?难道他们的目标会是老夫吗?老夫行医几十年,老实本分,从来不做伤天害理之事!肯定是你们两个招惹了魔教!”   裴风然也是常年甩锅之人,丝毫不惧,非常平静地反问:“我一个瞎子?”   周空杳当然不认为走路还需要人扶的裴风然会是魔教的目标,于是,他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呆愣地指着自己的鼻子喃喃自语。   “那……难、难道是……我?”   柳迟懿一边拽着黑衣人的脚把人拖进医馆,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怎么不是?瞧瞧你的穿着,想必不是世家贵族就是大派弟子吧?如今魔教和正道联盟打地水深火热,缺钱缺人,盯上你不是很正常吗?”   裴风然也添了一句:“周公子家世不凡,魔教觊觎实属正常,当然,可能也是因为周公子身边没带护卫。周公子,要不你还是早点回家吧?万一魔教再派人来抓你就危险了。”   当然,裴风然的本意是希望这位主角离他远点,离江湖也远点,既然是皇子,回去夺嫡不好吗?   “对啊对啊!江湖险恶啊!”   “魔教的人,那都没有心!”   “你个瓜娃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跑路啊!”   旁边围观的茶馆路人也都觉得有道理,纷纷加入进来,劝周空杳小心。   裴风然和柳迟懿联手,顿时把周空杳忽悠地一愣一愣的。   周空杳当然知道自己身份特殊,被两人这么一说,以为真的是自己暴露身份引来了魔教,顿时愧疚地看着两人:“都是我的错!牵连到两位,实在是太抱歉了!我这就去回……”   “哎哎哎,也不用急成这样!我看你刚刚挡箭的时候手受伤了,先进来,我给你包扎一下再走。”   柳迟懿到底是医者,心还没黑到甩完锅就赶人家走。   周空杳又走过去扶裴风然:“我的手不着急,老大夫先帮这位先生处理一下吧,我看先生的眼睛好像更严重了。”   确实,裴风然刚刚站在门外围观柳老爷子一打四的时候,卷起的风沙吹到了他的眼睛上,本就受伤肿胀的眼睛看起来更疼了。   柳迟懿啧了一声,这小子的性格还挺弯弯绕绕的:“那行,你自己先把纱布找出来吧。哎,另一个小子,过来让我看看。”   裴风然当然不会让对方上手,婉拒道:“没有大事,我自己来就行。药柜在哪?”   柳迟懿一激动,捏碎了手里黑衣人的骨头。   知道大夫最讨厌哪种病人吗?   就是这种!   柳老爷子一阵深呼吸,防止自己对病人出手,阴阳怪气地说道:“行,既然没有大事,那你就自己配吧!”   裴风然就当没听到,选好药材,处理一番后,把药膏小心地敷在眼睛上,然后借了一条黑布,在眼睛上缠了一圈。   这下更像盲人了。   “哎,先生!先生就这样走了吗?要不还是我送先生一程吧?”已经被柳迟懿包扎好伤口的周空杳见裴风然转身要走,连忙起身追。   别,敬谢不敏!   虽然裴风然心里已经开始咬牙切齿,恨不得周空杳离他远远的,但面上依旧平淡如初:“魔教已经很令公子忧心了,不便再劳烦公子。”   意思就是,你赶紧去关注魔教吧,别再关注他了!   周空杳看着裴风然绑着黑布的眼睛,还是不放心:“但是……”   柳迟懿从柜子后面拿出一个包裹,背在身上:“既然你们意见都不同,不如听老夫的!”   “老夫有一乖孙,开了一家溟雨楼,在江湖上小有名气,即使魔教教主亲临也能抵挡一二,不如你们随我同去?”   裴风然差点没绷住表情:“…………”   溟、雨、楼!   就是那个情报遍布全天下,连皇帝昨晚睡觉穿什么颜色内裤都知道的江湖组织?   你好意思说只是小有名气?真的不是在向我们炫耀自家孙子吗?   当然,最关键的是!   这家溟雨楼的楼主,也是主角之一!   你孙子是主角,你为什么不早说?!   周空杳听了非常高兴,当即说道:“当然可以啊!这真是个两全其美的办法!谢谢老大夫!”   然后转身对裴风然露出了一张大笑脸:“先生,这下我们可以一起走了!”   两全其美个鬼啊!   这分明就是两败俱伤!   裴风然转身就走,他觉得自己可能不适合与人交往。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我现在装聋还来得及吗?   ―――――― 第111章 绝情谷主(三)   溟雨楼。   天下第一情报组织, 江湖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即使是如今最强的江湖势力魔教,也暂时无视了这个组织, 有时候甚至还会寻求合作。   自家乖孙能做到这一步,柳老头明显非常自豪,一路都在说着溟雨楼的各种传说事迹。   周空杳倒是听得津津有味。   裴风然倚着马车的车壁睡觉, 拒绝和他们交流,他十分庆幸自己伪装成了瞎子, 即使装睡别人也看不出来。   由于可能有魔教的追杀,三人为了不牵连其他人就没找车夫,只是买了辆马车,柳迟懿老大夫亲自驾车。   安全倒是安全,就是偶尔有点刺激。   “等等等!啊啊啊啊!老大夫请等一……啊!”周空杳下意识尖叫, 整个人贴在车壁上, 神情慌张得像只无助的小动物,可怜地看着外面。   “这下面是悬崖啊!!!”   他差点就要离开人世了!   “吁――”驾车的柳老爷子神情自若的拽着缰绳, 驾驶着马车从悬崖边擦过, 不屑地冷哼一声。   “臭小子鬼叫什么?人家瞎子先生都比你镇定!再说了,老夫可是有着几十年的驾车技术,什么没遇到过, 这点小状况,呵!看, 这不是很轻松就过来吗?”   被点名的裴风然双手因为马车的倾斜被迫左右摇晃,但依旧是一脸的云淡风轻。   看得周空杳有些尴尬,连忙把扒着马车的手松开,后怕地搓了搓。   裴风然可不会承认他刚刚也以为自己会掉下悬崖被摔死,暗地里抽了抽嘴角, 问道:“柳大夫,你刚刚说,你每年都亲自驾车去京城接你孙子回家过年,结果他每次都很忙?”   柳迟懿语气有些失落:“是啊,每次都刚好错开。不过老夫也理解,年轻人干点事业不容易!”   裴风然眼神飘忽,他怎么觉得,对方只是单纯不想坐你的车呢?   “等下!”   刚刚还在插科打诨的柳迟懿突然压低声音说道:“前面有人埋伏。”   本来因为柳老头那可怕驾车技术还有些恍惚的周空杳立刻清醒了,拿起柳迟懿送给他的便宜长剑,掀开门帘坐到柳迟懿身边。   他看向前方的树林,小声道:“翻过前面这座的山,再过一条路就是溟雨楼的地界了,魔教肯定是不敢在溟雨楼的地界上犯事,我们要不要直接冲出去?”   裴风然感知了一下那些人的位置,有几十人之多,就凭他们三个小虾米?   哦,不对,准确的说,是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大夫,一个少不更事的公子哥,还有一个走路都需要人扶的瞎子。   如果照着这个人设来的话,结局简直一目了然。   周空杳攥着长剑的手有些紧张,握紧又松开:“老大夫,您一个人能打几个?”   柳迟懿不疾不徐道:“你小子急什么?行走江湖,哪个人没被围殴过?”   周空杳:…………   他就没被围殴过,而且,你也不需要用这么骄傲的语气,我们都知道你经常被人围殴。   就柳老大夫这说话的方式,确实容易被人套麻袋。   裴风然侧耳倾听,草丛沙沙作响。   “他们来了。”裴风然好心提醒了一句。   他说这话倒不会被怀疑,毕竟瞎子耳力好,这是众所周知的。   柳迟懿也不停车,脸上露出兴奋之色:“小子,跟着老夫冲喽!”   周空杳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真的要冲?”   柳老头子也不答,用力一甩马鞭:“坐稳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您慢点儿!”周空杳差点被甩出去。   看着马车加速,躲藏着的黑衣人也杀了出来。   面对近乎十倍于己方的敌人,柳迟懿面不改色,立即改变马车方向,碾向人最多的方向。   马匹到底比人壮,这速度要是被撞到,非死即伤,那几个倒霉的魔教弟子为了保命,都四散躲开了。   人是躲开了,但马车也开走了。   若是不拦住的话,任务可就要失败了。   于是,魔教的领队立刻大喊:“不许退!所有人,拦住他们!”   众人立刻都朝马车飞驰。   周空杳转头向后一看,吓得手里的长剑都拿不稳,他一个金尊玉贵的皇子,即使少年人膨胀行走江湖,也只是逛逛灯街夜市救济穷人罢了,哪里见识过这种真要人命的凶狠场面。   柳迟懿见这些人居然真的不要命的追上来了,失望地叹了口气:“迎战吧。”   柳迟懿跳下马车,抽出座下长刀,朝距离最近的那人劈砍过去。   “锵!”   两把武器狠狠相撞,摩擦出点点火花。   柳迟懿和蒙面黑衣人仅一掌之隔,老爷子盯着对方的眼睛,阴狠地大笑道:“敢来杀老子,有种!”   双方骤然一发力,均后退几步卸力。   其他人插手不进两人的战斗,便转移目标,向马车飞去。   肃杀的气氛充斥着整个树林。   看着即将到来的黑衣人,周空杳有些手抖地持剑守着马车,本能地咬住下唇,神情十分紧张,心跳不知不觉跳得飞快,震地耳朵都有些疼。   但即使这样,他还在那颤着声说:“先生,你放心,我一定保护你到最后一刻!若是逃不过,等到了地府,我再赎罪!”   马车里的裴风然:“…………”   都这时候了,还管他一个瞎子干什么?   这傻子该不会真的以为这些魔教是他引来的吧?   他明明该感动,但不知为什么,他就是笑不出来。   周空杳自幼习武,天赋也不差,但实战经验太少,再加上他心太软,总是不肯下死手,而柳迟懿那边,老头子虽然大刀耍得厉害,但毕竟年龄大了,精力大不如前。   即使能撑一时,但最终,两人必定会被魔教抓住。   裴风然虽然说要创立绝情谷,但也没打算真的绝情绝义,如果眼睁睁看着他们死在自己面前,他做不到。   听着外面交手那叮铃哐当的声音,一直坐着不动的裴风然眼神一沉,就着横穿进马车的长剑,从袖中伸出手,空手捏住泛着青光的剑身。   “先生!!!”   周空杳因为不忍伤人,下手都不重,结果被对方利用这一点虚晃一枪,越过他的防御层,换了另一个目标。   看着对方一剑捅穿马车,本来还在犹豫的周空杳眼睛都红了,第一次狠下心,抬起手里的剑就刺向那人的脖子。   捅穿马车的黑衣人正兴奋呢,完全没想到自己的长剑居然被里面那人禁锢住不能动,而身后那个仁慈得不像江湖人的公子哥竟然下了死手。   “噗嗤。”   银光闪过。   赤色漫天。   周空杳顾不上擦拭脸上被溅到的血迹,不管那些被他突如其来的凶狠吓到的魔教弟子,几步上前就去扒马车的门帘。   “先生!先生你没……”关心的话还没说完,马车上半部分被一股气流炸裂开。   “轰――”   柳迟懿嗅觉敏锐,瞬间神情惊骇地回头:“这、这是……”   细微的粉末顺着气流轻抚着在场的每个人。   “咚!”   几乎一瞬间,所有上一刻还在拼命打斗的人,都倒地不起。   脆弱地好似被风吹倒的芦苇一般。   药粉一视同仁,柳迟懿和周空杳也不例外。   “……先、先生?”   周空杳软倒在车架上,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烟尘中裴风然的身影。   烟尘散去,人还是那个人,双眼依旧绑着黑色的布条,但气质却完全变了。   “一群蝼蚁!”   负手而立,裴风然模拟着师兄的表情,怎么淡漠无情怎么来。   周空杳怔愣地抬头,这个先生说话的语气冷得掉渣,和之前那个虽然寡言但十分温柔的先生,怎么看都不是一个人。   难道说,先生除了眼盲,还患有离魂症?   裴风然为了不被主角缠上,再次拿出自己那五毛钱的演技,装作自己得了离魂症,厉害的都是自己的另一个人格,自己本身其实弱得要命,所以,有事千万别找自己!   而且,为了符合绝情谷主的人设,裴风然还专门用了药粉,将所有人都迷倒在地。   所有人都中招了,包括主角!   这等大好时机,当然是要趁机跑路啊!   远离主角周空杳,还有那个即将见面的主角溟雨楼楼主!   内心雀跃的裴风然面色高冷地垂眸,像是看空气一样扫了一眼地上的“爬虫”后,转身走人。   “先生……”   周空杳立刻拽住裴风然的衣袖,不想他走。   没等裴风然扯回袖子,一道破空声传来。   “魔头休走!”   裴风然转身拂袖,轻松地挡住那突如其来的树枝。   “何人?”   裴风然蹙眉,十分不高兴,哪来没眼色的家伙,居然在这种时候来挡路。   要去溟雨楼所以路过此地的程游天,正巧听见动静,赶来后就看到这倒了一片的苍凉战场,还有一脸悲戚拼命拽着裴风然衣袖的幸存者,顿时怒上心头,对着裴风然拔剑。   “魔教之人,伤天害理,人人得而诛之!”   裴风然知道他误会了,但为了保持人设,没有解释,只是冷声道:“滚。”   周空杳和柳迟懿被这突来的一出给惊住了,忘了出言阻止。   直到程游天和裴风然两人战到一起,交手了几招后,周空杳才提气高呼:“大侠――大侠――手下留情!先生不是魔教之人!我们都是被追杀的!”   作者有话要说:程游天:你看他都把你折磨的一脸悲戚了,肯定是个大魔头!   周空杳:我哪里一脸悲戚了?   ―――――― 第112章 绝情谷主(四)   因为是周空杳喊的话, 所以程游天将信将疑地收了手,然后把倒在地上的黑衣人全部敲晕。   见对方收手,裴风然也就不再继续装了。   只是一袭黑衣身姿卓绝的站在原地。   但无论裴风然表现得多人畜无害, 程游天都没有对他放松过警惕。   从刚刚的交手来看,这个男人轻描淡写地挡下了他所有的进攻。   绝对是个高手!   而且这个男人还蒙着双眼,是双目有疾吗?   越是如此, 程游天就越是紧张。   程游天持剑挡在周空杳等人身前,防备地盯着站在他面前的裴风然。   柳迟懿到底是大夫, 抗药性比常人强一点, 这时候已经能摇晃着站起来了。   “多谢程大侠!”   “老人家慢点!”程游天连忙转身过去扶他, 看到他的长相, 愣了一下。   “咦……您是柳老爷子?”   程游天和溟雨楼的楼主勉强算是朋友,和柳迟懿也有过一面之缘。   柳迟懿回应道:“正是老夫。程大侠误会了, 这位先生真的是我们的同伴, 只不过……”   周空杳没见过程游天,不知道他是谁, 但是他不希望对方误会,小声接道:“先生大概是患有离魂症, 刚刚可能是被这些魔教弟子的杀气刺激到了。”   离魂症?   程游天顿时恍然:“原来如此。”   “是游天失礼了!”   程游天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知道自己的错误之后,立刻对裴风然抱拳道歉。   裴风然听到对方的姓氏, 以为是“陈”, 下意识皱了下眉头。   但下一刻, 他就反应过来。   不是“陈”, 是“程”啊!   这人就是那个剑术超绝的江湖浪子程游天啊!   看着眼前郑重给他道歉的青年,裴风然心跳一紧,他怎么又撞见一个主角?!   然后, 裴风然给了回应。   “……啊!”   周空杳见先生一脸恍惚的捂着额头,连忙关心地问道:“先生怎么了?”   裴风然迷糊地晃了晃脑袋:“这个味道……我刚刚是不是做了什么?”   程游天和柳迟懿对视一眼。   程游天扶着柳老爷子,轻声问:“老爷子,他这是恢复了?”   柳迟疑摇头:“不清楚,我试探一下。”说着,递给周空杳一个眼神。   周空杳秒懂,仗着裴风然看不见,脸上扭曲,语气忧愁地哀嚎了两声:“哎哟……先生,你刚刚做了什么,我突然倒下起不来了!”   裴风然连忙挽袖蹲下查看:“什么?我看看。”   “没错,这确实是我绝情谷特制的药粉。”裴风然握着周空杳的胳膊看了一圈,“别担心,我马上就帮你解毒。”   “解毒?”其他人惊讶地说道。   这东西难道是毒药?   柳老爷子脸色瞬间就黑了。   裴风然解释道:“你们想多了。是药三分毒,到底是药还是毒,关键在剂量上。我刚刚……可能有些生气了,所以一下子用多了。不过没事,这药最多让人浑身酥软,并不会有生命危险。”   老爷子立即松了口气,拍了拍胸脯,差点吓死他了。   回过神来,他才又想起一个问题。   “绝情谷特制?先生来自绝情谷?”   “嗯,并没有什么名气,只是一处安居的山谷罢了。”   裴风然随口回了句,然后顺道给周空杳处理了一下身上的伤口。   绝情谷?   虽然之前都没听过,但程游天等人都把这个名号默默记在心里。   处理完周空杳,裴风然又开始给柳老爷子解毒。   几人见裴风然对自己刚刚仿佛换了一个人的状况知情但又一副不想多说的模样,他们也就都老练默契地跳过这个话题,当做什么都没发什么。   毕竟是别人的隐私,在场的三人都没有那么重的八卦之心。   很快,两人的状态都恢复了正常。   程游天见三人情况稳定后,这才开口把之前一见面就想问的话说出来:“柳老爷子突然驱车前来,是准备去溟雨楼见柳兄吗?”   柳迟懿转头看向他:“是啊。”   “是因为魔教?”程游天用的是确认的语气,而不是疑问。   柳迟懿人老心不老,瞬间捕捉到了重点:“怎么了?难道是溟雨楼也出事了?”   裴风然和周空杳也看向程游天。   程游天苦笑一声:“出事?我也不知道算不算大事,总之,我接到一个任务,要我去抓柳兄。”   “啊,抓他?!!!为什么要抓他?”   三人闻言,大吃一惊。   柳迟懿和周空杳的表情是真的,裴风然是装的。   他有剧本,知道程游天为什么要抓柳霁。   说白了,这里面阴谋诡计混杂,只能道一句人心险恶。   总之,他不想掺和。   “谁要你抓的人?”柳老爷子皱着眉问。   程游天手指向上比划了一下,低声道:“京城。”   周空杳张了张嘴:“莫不是……金銮殿里的那位?”   程游天默默点头。   见他们都十分惊异,程游天也是一脸迷惑:“我也不知道那位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深知柳兄为人正直,所以我决定等见过柳兄后再说,也许这其中是有什么误会也说不定。”   周空杳站在一旁微微垂眸,他虽然涉世不深,但他到底是在皇宫里长大的,再怎么天真,对于那些肮脏的手段有着本能的反应。   现在全江湖,正道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只手遮天的魔教,而父皇这时候让人抓溟雨楼楼主……   “溟雨楼算正道吗?”周空杳忽然问道。   这是打算插手此事,还是准备和自己的父亲对着干了?   明明这事跟他也没什么关系。   裴风然看了眼这位心如圣父的皇子殿下,发现自己在上帝视角看到的确实不如第一视角感触深。   周空杳,是一个真好人。   程游天愣一下,抱着怀里的剑,有些不确定地回道:“虽然溟雨楼只是个死要钱的情报组织,但以柳兄的性格,恐怕不屑与魔教为伍。如果非要划分派别的话,柳兄应该更倾向于正道这边吧?”   周空杳叹了口气:“那我可能知道他为什么会遭此劫了?”   “劫?为什么这么说?”柳迟懿对这个用词很好奇。   周空杳对自家人很是了解,眼中露出几分无奈和哀伤:“想来是魔教和朝廷达成某种合意了,这是要拿天下第一的情报组织对正道开刀。”   程游天大惊:“什么?!”   江湖上本就三方势力,皇朝、魔教、正道。   要是朝廷和魔教联手了,那……   程游天顿时正色道:“这可是件大事!那我们得赶紧去和柳兄汇合才是!”   几人心绪激动,没等裴风然说什么开溜的借口,就带着他跑路了。   由于马车没了,几人担心他看不见不好走路,便约定轮流背着他。甚至连柳老爷子都同意背他。   裴风然:“………………”   瞥了眼柳老爷子的小身板,面无表情地裴风然果断拒绝。   背什么背?   这是瞧不起盲人?   信不信他当场犯病给你们看!   ……   “柳兄!我可算找到你了!”   程游天远远望见那道修长的身影,急忙跑过去。   “程兄?你这是?”一身温润如玉站在自家楼下被众多女孩子仰慕的柳霁转过头,目光惊讶地注视着朝他奔来的众人。   程游天冲到柳霁面前,狠狠喘了口气:“别说话!赶紧进去!外面危险!”   柳霁正好看到在跟在他身后赶来的柳迟懿,面色有些凝重。   他知道自己祖父的性格,如果不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祖父恨不得一直窝在药王谷附近,现在突然来找自己,必然是出大事了!   “诸位请进。”   柳霁也没多说什么,在外面百姓的注视下,和往常一样,微笑着把几人请了进去。   裴风然被周空杳拉着进了溟雨楼,看起来没有之前那么不情愿。   因为他发现了一点,那就是,虽然这些主角会莫名其妙善心大发注意到他,但他们的善心大发也会帮他解决问题。   就比如之前,其实裴风然不出手,按照时间来看,在柳迟懿和周空杳力竭之前,程游天也能赶到帮他们解围。   研究了剧本,裴风然这才有些明白,原来这些主角身上的线代表着因果。   他们之所以是主角,是因为他们非常容易与人产生因果。   基本上只要成为了主角,那“人在家坐祸从天上来”这句形容词就会变成现实。   一步踏入溟雨楼,裴风然抬头看去,面色微妙:“果不其然。”   五大主角,齐了。   坐在屋内,柳霁介绍道:“程兄,这位是前任魔教左护法,影空大师。”   穿着僧袍的影空一脸慈悲:“阿弥陀佛。”   程游天张大嘴巴,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怪不得魔教到处通缉你!你怎么把人家的左护法给拐过来了?”   魔教阶级明显,教主之下就是护法,而左护法相当于一国丞相。   你把人丞相都给拐跑了,不抓你抓谁?   柳霁摊手,道:“我又不是故意的,这个说来话长,等有空再聊吧,现在还是先说说你们的来意吧。你刚刚说外面危险,发生什么事了?”   程游天连忙把之前和周空杳推理出的结论说了一遍。   “……就是这样,柳兄有何想法?”   柳霁蹙眉思索可能性:“和魔教联手?那咱们这位陛下的性格可真是……”   “有些懦弱了啊。”柳霁声音渐轻,最后消散于空气中。   “对了,程兄你还没给我介绍呢,这两位是?”   似乎是发觉了这个话题的沉重,柳霁暂时岔开话题,笑着看向裴风然两人。   “哦,这两位啊……”程游天也跟着看过去。   周空杳好歹也是皇子,面对富有盛名的柳霁也不胆怯,从容地自我介绍道:“在下周空杳,初出茅庐的无名小卒罢了。”   裴风然的介绍就更简洁了:“姓陈。”   “哎?难道先生与我……”程游天眼睛一亮,刚想说话。   裴风然又道:“耳东陈。”   “……哦。”程游天满脸失落,坐直的身子又缩了回去。   众人还没聊上几句,就有下人敲门通报。   “楼主,外面来了一位姑娘,说她想知道楼主的性取向。”   众人齐刷刷看向柳霁:“……?!”   原来溟雨楼连这种生意都做?   作者有话要说:柳霁:有钱不赚是傻子,告诉她,我喜欢美人(面不改色)   ―――――― 第113章 绝情谷主(五)   一听到溟雨楼侍者的汇报, 裴风然就想到剧本里的某个情节。   那位把主角玩得团团转的魔教女装大佬,马上就要出现了!   这绝对是主角们的黑历史。   裴风然默默低头,绷住嘴角, 他是受过专业训练的,无论多好笑,他都不会笑的。   柳霁当然不会让他们几个在一旁看他的好戏, 溟雨楼建立这么多年,什么奇葩的要求没见过?   柳霁面不改色地拒绝了对方的要求, 然后让侍者出去了。   这些溟雨楼的成员都是柳霁精挑细选的, 接人待物都十分完美, 即使是拒绝, 也能做到不让对方对溟雨楼降低好感。   看着侍者规矩地关门退下,柳迟懿仗着自己辈分高, 出言调侃自家孙子:“我说你小子怎么那么难伺候?难得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 你为什么不亲自去看看?说不定就是一桩喜事呢!”   裴风然将视线转向柳迟懿的方向,想起自家那几个长辈。   看来老人家的爱好都差不多, 都喜欢凭心情给小辈们胡乱牵红线。   柳霁无奈地瞅了一眼自家无良的长辈,道:“如今时局混乱, 孙儿暂时还没有成家的想法。”   程游天格外赞同,点头道:“就是,大丈夫何患无妻!就凭柳兄的才情与样貌, 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柳迟懿摸了摸胡子, 居高临下般地扫了他们一眼:“呵, 一屋子的单身汉……”   语气里的鄙夷都快溢出来了。   众人:“…………”   唯有影空大师面色不变, 单手立掌,低呼一句:“阿弥陀佛。”   柳霁扶额:“……好了,说正经事吧!”   柳迟懿也知道逗人不能逗太过, 不然容易遭恨了,听到正事,立即把脸上的嬉笑收敛了几分,将自己等人之前遇到的事情说给柳霁听。   “什么?魔教专门派人去抓柳老爷子?!有没有受伤!”程游天听完后惊了一下。   柳霁的反应最快,脸色一沉:“看样子,正魔两道的斗争已经开始白热化了。虽然正道被灭了好几个门派,但魔教也不是一点伤亡都没有。他们会去抓捕有名的医者也在我的预料之中,只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如此明目张胆!”   柳老爷子一脸适应,安慰道:“魔教嘛,抓人又不需要找借口。”   一直安静听众人说话的周空杳忍不住插话道:“老大夫,原来那些人不是冲着我来的啊?”   柳老爷子被问卡壳了,摸胡子的手顿一下:“咳咳、那个……”   到底还是有良心,柳迟懿解释道:“那会儿是我逗你玩的,魔教是冲着我来的,和你没关系。”   柳霁观察力不弱,见周空杳听到解释后仿佛松了口一起,扬眉一笑,说道:“周公子身上看起来好像有不少秘密。当然,身在江湖,总是会有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我们也无意探寻他人隐私,只是,如今局势不同往日,如果是有利于阻击魔教的消息,我们溟雨楼愿意花费任何代价买下周公子的秘密。”   到底是老江湖了,柳霁知道周空杳初出茅庐,没有太多与人交往的经验,所以说话也好听。   周空杳看了他们一眼,然后又瞟了眼坐在他身边的裴风然,低头道:“其实、也没什么……我,我之前以为那些黑衣人是来追杀我的……”   柳霁温柔引导道:“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周公子的身份,还是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   周空杳支支吾吾,犹犹豫豫,半天没说话。   裴风然在一旁看着都有些着急。   就不能一口气说完吗?   周空杳抿唇看着柳霁:“楼主,如果我说了,你们可要保证先生的安全啊!”   小皇子想着,虽然他不知道魔教倒是是冲着谁来的,但如果正道愿意保护的话,即使最后他和老大夫都遭了劫,瞎子先生也不会有事。   这样,他应该算是做了一件好事吧?   突然被提及的裴风然满头雾水:“……???”   这不是你的秘密吗?和他有什么关系?   柳霁仔细地打量着坐在一起的两人,认真地点头:“你说。”   “其实,陛下他并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周空杳停顿了一下,说道。   “他真的非常非常非常好!他只是不想继续混乱下去。”   “也许你们不知道,朝廷暗藏的力量并不小,如果真要加入战局的话,牵制魔教绰绰有余。”   几人认真的听着,虽然心中有很多疑惑,但都没有说话。   周空杳面容逐渐哀伤,继续道:“但是,他不忍心。因为,一旦朝廷也介入的话,死伤的就不止现在这些江湖人了,世家、军队、百姓,这可能会演变成一场席卷中原的大战。”   “虽然和魔教合作也不好,但魔教目标明确,只是想要江湖霸主的地位而已,就算成功了,死得也都是江湖门派,对世家和百姓伤害很小。”   “而且,在合作的时候,朝廷能掌握很多魔教的计划和行踪,对正道也有帮助,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朝廷也会给那些牺牲的门派正名。”   “我知道他这样做不好,但他只是太仁慈、太自卑而已。”   裴风然有些触动,但没等他说话,一旁的程游天就黑着脸反问道:“对百姓不忍心,对江湖之人就忍心?我们不是人?还等他们死了再给正名?他以为他是阎王吗,以为死人会在朝廷正名后复活给他歌功颂德吗?”   周空杳被对方的冷气镇得瑟缩了一下,喏喏道:“……这、这世间哪有十全十美的,在他看来,这也许是最完美的解决办法了。”   柳霁也满脸冰霜:“那他为何不与正道合作,我们直接灭了魔教不行吗?”   周空杳瑟缩地抬头,眸中满是伤感:“其实哪方他都不想杀,他只想任由你们自己发展。他向来被动,想来是魔教先找了他,他不想刺激魔教,所以就顺势和魔教合作了,不过他肯定是出工不出力的。”   “就比如这次,魔教想杀楼主,让朝廷帮忙,他派谁都没问题,但是他偏偏委托了和楼主交好的程大侠,这几乎就等于是在明说他不想帮忙。”   这话越说越明显。   柳迟懿实在是看不下去了,直接戳破:“你是皇子对吧?”   “呃……是、是的。”周空杳被他们骇人的目光贯穿,吓得椅子也不坐了,想躲到裴风然身后去。   裴风然用手搭着周空杳扒着自己肩膀的胳膊,拉着他坐回原位,平静地说道:“躲什么?又不是你的错。”   柳迟懿开怀一笑:“这世上每个人都有难处,陛下的做法,老夫当然理解,而小殿下能如此公道的把事情告知我们,已是不易。”   程游天和变脸一样,黑脸一收,大笑地拍了拍桌子:“哈哈哈,我们刚刚不过是吓吓你罢了。虽然我还是不理解那些弯弯绕绕,但在这件事上,我要感谢你的父皇。不管怎么说,他也算是救了柳兄一命。”   柳霁也冰霜消融,笑着回道:“小殿下确实如传言一般仁慈。放心好了,陛下的心思我多少能懂一点,只是,理解不代表认同。对了,知道我为什么取名溟雨吗?”   周空杳摇头:“不知道。”   柳霁轻叹,转头看向身旁那几扇朴素的楹窗:“我每次看着窗外的天空,都觉得这个世界雾雨蒙蒙的,让人看不透,即使如今的溟雨楼已经遍布大江南北,我依旧惶恐不安,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雨过天晴的喜悦。”   裴风然看了柳霁一眼。   “那等楼主感受到雨过天晴的喜悦后,不如把名字改为霁云楼如何?”   柳霁听到这个忽然响起的清越之声,愣了一下,看向裴风然。   裴风然淡笑道:“比起下雨时的乌云,雨后的云彩更好看,不是吗?”   柳霁也嘴角一勾:“确实!”   气氛一下子就缓和了下来。   “说不定还有彩虹。”心理年龄不可预测的柳老爷子插嘴道。   程游天也加入:“话说,这彩虹到底有几种颜色,我游历江湖的时候……”   “楼主。”这时,刚刚出去的侍者又一次敲门进来汇报。   柳霁问道:“何事?”   “那位姑娘说想见楼主。”   “不见。”   “那位姑娘说,她可以出价一万两……”   “不见。”   “……黄金。”   “…………呜呜唔!”   柳霁一时无法回答。   因为程游天在旁边疯狂地用胳膊肘戳柳霁,柳迟懿更是直接上手捂住柳霁想要拒绝对方请求的嘴。   听见对方的报价,即使是长在皇宫对钱没什么概念的周空杳也觉得离谱,十分震惊地看向长相俊美的柳霁:“天呐!一万两黄金!楼主,你可太值钱了!”   就连一直平静无波的影空大师眼睛都有些闪烁:“楼主,我们现在缺钱……非常缺。”   裴风然对古代的黄金白银没什么感觉,暗自估摸了一下,一万两黄金,换成人民币,大概是一亿多!   嘶――   上亿的黄金,只为见柳霁一面,至于吗?   这是哪家热衷追星的败家女儿,这么不把钱当钱?   裴风然刚想吐槽,忽然想起,这位好像不是正常女性,是女装大佬来着。   柳霁努力地掰开祖父的手,扭身躲开好友的骚扰。   “呸!我说你们两个,这么激动做什么?”   柳迟懿急忙催促道:“你怎么那么多废话!一万两啊,不赚白不赚!”   “就是!见个面而已,你拒绝什么!一个有钱长得还漂亮的姑娘就摆在你面前,你还不赶紧把人家忽悠进来?我们就缺这样的成员!”   见柳霁还在考虑,程游天都快急死了。   柳霁压下两人想要折腾他的胳膊,面带无奈道:“能不能别闹?我说过多少次,遇事要三思而行,不能冲动行事,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学学先生,镇定一点?”   柳迟懿想都不想就说道:“他又不是正道……哎,等等,我忘问了。”   柳老爷子像是想起什么,转头问道:“先生可是出自绝情谷?算是正道之人吗?”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要开始了,女装大佬的表演。   ―――――― 第114章 绝情谷主(六)   这没什么不能说的。   裴风然回道:“我确实来自绝情谷, 至于属于何方,这就要看你们如何定义正道和魔道了。”   柳老爷子不以为意,随口道:“正道便是追求武林正义, 而魔道却是自私自利。”   哦?这是在套用神族与魔族的分类吗?   只不过,人心之中虽然有神性与魔性,但到底不是神魔, 没有那么纯粹。   黑与白,正与邪, 真的也没那么容易区分。   要知道, 这世间最复杂的莫过于人了。   裴风然微微一笑, 面上透露出几分他人读不懂的情绪:“如果是这样的话, 恐怕还是难以区分啊。毕竟人心是极其复杂的,可能这一刻想着要追求大义, 过几年就只想着自己的利益了, 从一而终,太难了。”   柳霁抬眸看着这位双眼虽盲却神态自若的青年:“那先生的意思是, 那些魔教之人,难不成还能变回当年追求正义的正道之人?”   裴风然回想着自家师尊当年的做法, 淡笑着说道:“当然可以。不论是正还是邪,都只是一种选择罢了,选择, 哪有对错。若是魔教善待百姓, 造福众生, 即使他们自私自利, 恐怕也不会有人多说什么。”   程游天听着裴风然的话,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倒是,要是他们真这样做的话也不错……哎, 等等!要是他们真这样做的话,那还是魔教吗?都可以改名叫圣教了!”   说到一半,程游天突然醒悟过来,无奈地看着裴风然。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不如做梦更快一点!”程游天转过身,摆了摆手。   看着程游天那不羁浮夸的动作,柳霁等人都笑了出来,几个刚刚认识的人也渐渐熟识。   “楼主……”   刚刚被赶走的侍者又进来了,表情微妙。   柳霁瞬间读懂:“…………”   还来?不会是又加价了吧?   头疼地叹一口气,柳霁站起身,对几人致歉道:“抱歉,我先出去处理一下。”   “没事,你赶紧去吧。”众人都表示不介意。   看着柳霁离去的背影,裴风然内心有些纠结。   他是现在就跑路呢?还是留下来看完戏再跑路?   这么精彩的剧情,他光在记忆中看都觉得刺激,要是现在就走了,总觉得有些可惜。   但他要是想留下来看戏的话,那就不能引起对方的兴趣,不能投其所好,得对方讨厌什么他做什么。   嗯,让他想想,那位教主大人讨厌什么?   就在裴风然暗自琢磨的时候,柳霁见到了那位说要出一万两黄金见他一面的买家。   说真的,闯荡江湖那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大方无脑的客人。   在看到那道如花般娇嫩的□□色身影时,柳霁下意识放轻了声音。   “敢问姑娘姓名?”   “姓温。”   温溪客伪装的时候极其认真严谨,半点男性的陋习都没有,浑身女儿香,仪态端庄地坐在柳霁对面,那娇柔明媚的声音更是给主人加了很多分。   柳霁也被这个声音苏了一瞬,想起这位客人身价不凡出手大方,语气更加温和了。   “原来是温姑娘,不知温姑娘专程来溟雨楼,所为何事?”   温溪客挽起袖子,伸出纤纤玉手,看着对方的动作,柳霁突然绷紧心神,生怕对方突然来一句虎狼之词。   “我中了奇毒。”   “什么?中毒?!”   柳老爷子听着自家孙子复述了一遍刚刚在外面发生的事情,满脸疑惑:“不是,她中毒找你有什么用?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找药王谷吗?”   裴风然扫了柳迟懿一眼,轻声道:“药王谷已经没了。”   没等柳老爷子震惊后询问原因,裴风然就解释道:“绝情谷离药王谷很近,但比他们更隐蔽,药王谷出事的时候我略微有感,但当我赶过去的时候,已经迟了。”   裴风然随口瞎编了个门派历史,反正药王谷周围都是树林茂密的无人山谷,谁也不知道到底有没有人居住。   周空杳是见识过裴风然给自己医治眼睛、用药瞬间迷倒一大片魔教弟子的,听到这个消息,反而觉得理所应当,暗自点头,怪不得先生的医术那么好,原来是与药王谷毗邻的隐世门派!   柳霁脸上也没多少惊讶之情,能与他们几个聊得来的,没有简单的。   程游天就更淡定了,裴风然可是能单手对上他的剑,没点来头才不正常。   至于存在感不高的影空大师,作为前任的魔教左护法,对于这种残忍的灭门行为,他只能低头道一声:“阿弥陀佛。”   裴风然见众人都各自脑补了解释,没有发出十万个为什么,很是舒心,对这些主角的态度也更加友好了。   “那先生出山是要为药王谷报仇吗?”柳霁问道。   裴风然摇头:“算不上。”   虽然他继承了这具身体,但他并不是药王谷的弟子,不想接下这永无止境的复仇循环。   “那先生的意思是……”柳霁谨慎地看向他。   “虽然交情没那么深,但我还是愿意帮药王谷达成他们当年的心愿的,我想,柳老爷子也许知道。”   作为开在药王谷附近的唯一一家医馆,柳迟懿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那老家伙能力不怎么样,志向倒是还挺远大的!”   裴风然笑笑,没接话,感觉老一辈的人都喜欢这样说话,傲娇不自知。   “那老爷子等会儿就去看看那位姑娘吧?”   裴风然赶紧把锅推出去,他可不想去见那位魔教教主。   “哼,让我治,我就治?老夫可不是他们溟雨楼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下人!”   柳迟懿到底是医者心善,哼唧嫌弃半天,最后还是和柳霁一起出去了。   但不凑巧的是,那奇毒还真不好解,柳老大夫黑着脸回来了。   周空杳正在屋里陪着裴风然,顺便给他读书。   “你们两个小子赶紧给我过来!”柳迟懿站在门口喊道。   周空杳合上书页:“老大夫,怎么了?”   裴风然喝了口茶,淡淡说道:“估计是被那个毒难住了吧。”   柳老爷子气息一滞,觉得有些丢脸,迅速走过来拉人:“那你过去治啊!”   裴风然表示拒绝:“绝情谷从来不医治外人。”   柳迟懿不耐烦地把他往门外拽:“你这小子废话怎么那么多!那是我的病人,你站在我旁边看着就行了!”   裴风然:“…………”   这是让他帮忙作弊的意思?   “可以是可以,但绝情谷的规矩不能破,你必须说是你治好的,药也得你亲自煎,与我无关。”裴风然先把话放在着,省得自己又不知不觉得了什么名声。   柳迟懿翻了个白眼:“规矩还真多!说得好像你一去就能治好一样?”   裴风然:“我当然能治。”   他可是看过剧本的人,怎么会不知道温溪客中的是什么毒?   其实根本不用那么着急,人家可是魔教教主,怎么可能真的中毒?不过是试探罢了,解药估计就在人家怀里。   但是,只有裴风然知道那位温姑娘是女装大佬,其他几人都以为对方是个运气不好的可怜人。   尤其是程游天,明明只去见了一面,回来就一直念叨着“可惜,实在是太可惜了,温姑娘这么个大美人儿,居然被人下了那种毒药,真是不懂得怜香惜玉!”   裴风然被着急的柳迟懿拉出门,又看到了那个浪子倚在长廊上抱剑喝酒,嘴里偶尔念念有词。   “还在想温姑娘?你好像就只见了一次吧?难道说,你对她一见钟情?”裴风然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师兄的天赋有那么厉害吗,连感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也能预测?   程游天想了想,脸上带着认真道:“大概吧,反正我一见到温姑娘就觉得很安定,想一直待在她身边。”   “我可是个浪子啊……”连程游天自己都觉得很不可思议。   柳迟懿等不及听他们闲聊,拉住裴风然就跑:“好了好了,情情爱爱什么的,你们改天再聊!赶紧先去把那个毒解了!”   裴风然就这样,被柳老爷子拉到了温姑娘房间的外面。   用手指戳破窗纸,柳迟懿小声地交代着。   “一会儿你要是看出什么了,就敲门说有事找我,懂了吗?”   裴风然:“…………”   柳迟懿皱眉:“怎么了?难道你小子还不愿意帮忙?”   裴风然静静地伸手,指了指自己眼睛上的黑布,极其平静地解释:“我看不见。”   柳老爷子这才想起来裴风然看不见,顿时尴尬了,连忙假装咳嗽:“咳咳、那个、待会儿你看……感知什么就和我说!我先过去给她看病!”   说完,转身就往屋里走,急得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他一样。   裴风然无奈,明明是他们觉得自己是盲人,他都这么敬业了,也不知道夸两句。   裴风然知道柳老爷子刀子嘴豆腐心,解不了毒就浑身难受,时间长了说不定还会有心理疾病,所以他也没打算让老爷子纠结太久。   他早就把解药的药材和用量写在一张纸上,随便找了个侍者让对方把纸条送进屋内后就走了。   他可不想和里面那位女装大佬有什么联系。   坐在屋内的温溪客一脸柔情,他当然知道柳霁的祖父医术高超,能与药王谷媲美,他本就是故意来溟雨楼的。   他本来是想把柳迟懿抓来研究的,结果那群去抓捕的蠢材说柳迟懿逃了。   逃了?逃了也好。   可以一家人去地狱团聚!   似水娇媚的女客低着头,阴影下的眼神异常冷漠。   “就是这个!”柳迟懿的惊喜的呼声打断了温溪客的思索。   一袭典雅华裳的温溪客抬头,看到柳迟懿在接到侍者的纸条后激动的神情,黑沉如玉的眸子闪烁了一下。   难道他估计有误?   这老头有能力解开?   “柳神医,可是有办法了?”演技超群的温溪客小声问道,脸上绽放出点点喜悦,但更多的还是对未来的惶恐不安。   这种美人的一举一动都牵动人心,即使柳老爷子对女人没兴趣,心里也多了几分对小辈的怜爱。   柳迟懿把纸条放进袖口,安慰她道:“温姑娘请放心,已经有眉目了,老夫这就去给你熬药。”   “多谢神医!真的太感谢您了!”   温溪客连声感谢,那个真诚感激的眼神让已经年上七十的柳迟懿都觉得不好意思,差点就把裴风然给供出去了。   但柳迟懿到底还是信守承诺的,虽然觉得冒领功劳不好,但答应的事情不能反悔。   只是,不反悔,不代表他不能用别的方法透露啊。   虽然先生淡泊名利,但他实在不忍心对方明珠蒙尘,这么优秀的一位医者不为人知,实在是暴殄天物!   于是,柳老爷子摸着自己那仙风道骨的白胡子,对温溪客说道:“姑娘知道绝情谷吗?”   作者有话要说:谢时玄:看,师弟,你不能好好隐居真的不怪我们。   白修:戏谑的眼神.jpg   裴风然:@%¥#@*&*……   ―――――― 第115章 绝情谷主(七)   裴风然不知道那天柳老爷子到底和温溪客聊了些什么, 之后几天,他经常能感知到莫名其妙盯着他的目光,但只要他稍有察觉, 对方就消失了,这种若有若无的注视让他有些难受。   “怎么了先生?可是我读错了什么?”拿著书卷给裴风然读书的周空杳发现先生罕见的走了神,茫然地眨了眨眼, 停下来问道。   裴风然磨挲了一下手中的棋子,放回棋盒中, 略微偏头看了看窗子的方向:“你去看看窗外有没有人?”   周空杳听话地跑去查看。   “没有哦, 先生, 外面只有清风吹过。咦, 那边居然还有个荷花池?”   彻底推开这几扇窗户,清风带入几缕花香, 周空杳欣赏地看着那一池粉嫩的荷花, 称赞道:“芙蕖花上饔辏和溟雨楼很贴合啊, 楼主的品味真不错!”   芙蕖?荷花池?   裴风然听着小皇子的赞赏,也看了过去, 他对住所的要求不高,所以没怎么关注过溟雨楼的布局。   说起来,荷花的别称还真多, 什么芙蕖、菡萏、莲华。   “先生刚刚是听到什么了吗?”周空杳当然不会怀疑裴风然听错了, 再次仔细搜索了一遍窗外, 上下打量着, 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真的没有哦!”   裴风然也没期待着他能找到,笑着把他召回来:“没发现就算了,也许是无缘吧。”   看样子, 魔教教主的轻功不差嘛,跑得还挺快。   周空杳坐回原位,低头看着裴风然身前的棋盘,像是想起了什么,抬起头一脸兴奋地说道:“先生先生,最近我发现了一个秘密!”   “哦?”裴风然勾起嘴角,哄孩子一般地应了一声,伸手从棋盒里拿棋子,顺便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真的,我发现了一个大秘密!”小皇子单手撑着棋盘边缘,神神秘秘的靠近。   “我觉得,温姑娘不是真的喜欢楼主。”   感受着耳边专门凑近制造悬念的声音,裴风然失笑,抬手把一枚棋子放进周空杳手里。   “温柔贤惠的姑娘谁都喜欢,但不适合你,你还是留在我这好好学习吧。你接手白子,该你下了。”   虽然周空杳乖乖地接过棋子,但还是忍不住就刚刚的话题解释:“我知道她不适合我,也没打算娶温姑娘,我只是觉得她对楼主的感情没那么深而已。真的先生,我好几次看见她和影空大师在那边的亭子里幽会!”   裴风然差点笑出声,低头忍笑:“幽会?你确定?”   人家魔教教主和自己曾经的下属见面,怎么就变成幽会了?   没想到这小皇子的脑回路也很神奇啊。   “啊,对啊……不然呢?”周空杳歪了歪头,有些不明所以。   “……你还是下棋吧,这个更适合你。”   裴风然看出了小皇子的情商,抿唇忍笑地摇了摇头,弯起手指轻叩棋盘,示意下一步该他了。   周空杳一边看着棋盘一边说道:“先生别以为我不懂,其实我理解的。像温姑娘这种长得好看,脾气又好,家世好像也很厉害的未婚女子,大部分男人都喜欢。”   “就比如程大哥。”周空杳盯着棋盘的眼神停顿了一下,落了一子。   裴风然不需要他报数也知道他下在哪,几乎是下一秒,他就捞了一枚黑子点在棋盘某处。   “你这是送死?我这片要活了。”   周空杳不在意地看着白子被围了一大片,说道:“程大哥去追温姑娘不也是送死?但我却觉得,这才是江湖侠客该做的事情。喜欢就去追,即使不能成功,日后也不会后悔!”   裴风然无奈地抬眸瞥了他一眼,怎么还在谈论这个话题?   “你最近总是提起程游天,怎么了,你同情他?”   周空杳抿嘴:“也不是,我就是觉得既然温姑娘没那么喜欢楼主,楼主好像也对温姑娘没什么感觉,那不如和程大侠试试,万一看对眼了呢?我只是想大家都实现自己的愿望而已。”   “这世上多得是想做却做不成的事情,哪能事事顺心。即使是你父皇这种坐拥天下之人,不也只能干等着时局的变化吗?当然,要我说,你父皇之所以不能称心如意,原因还是在他自己,他太仁慈了,迟迟不敢出兵镇压,把优点变成了缺点,要知道,过犹不及。”   裴风然的视线一直在棋盘上,平静地点评了几句,将子落下。   “该你了。”   听人提及皇帝,周空杳的心早就不在棋盘上了,他那双漆黑的眸子盯着裴风然,说道:“先生也觉得,演变成如今这种状况,是父皇心慈手软的原因?”   裴风然立即回道:“我可没这么说。”   “……别以为我看不见,就不知道你在瞪我。”裴风然无奈,丢下手里的棋子,摸了摸小皇子的脑袋。   算了,还是引导一下吧,省得他小小年纪就未老先衰。   “你刚刚不是说你喜欢程游天那些潇洒快意的做法吗?但你自己也知道,那是江湖侠客的做法,他们不需要考虑百姓的安居乐业,不需要考虑世家门阀的平衡,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很少的几个人,所以他们做每个选择时都只需要考虑自己的喜好即可。”   “但你父皇不同。”   “他是天下之主,有着至高无上的权利,但同时,他的身上也背负着天下人的期待,那是他的责任,他的枷锁。所以,他在做选择时,要考虑的东西比江湖侠客更多,他没法潇洒快意。”   周空杳低着头,不知道听没听进去:“…………”   “你选择帮助正道之人,从魔教手里救了很多人,但你父皇选择暂时旁观,也保全了将士和那些可能会死在将士手里的江湖人。你总不能为了争个高下,把人命当成数字,然后和你父皇比大小吧?”   “我之前就说过,选择,没有对错。”   裴风然最后拍了拍两下脑袋,就放下手,伸手拿回刚刚丢下的那枚棋子。   周空杳忽然一笑,带着他独有的天真和执着:“虽然我只是听懂了,但我想我总有一天能理解的。先生果然懂很多知识呢!要不要去当京城当官?我可以给父皇代为引荐!”   “废话太多了。”   “先生拒绝得也太快了!也是,先生是绝情谷主,地位应该和药王谷那位相差无几吧?感觉先生就和仙人一样,看不中凡人的权势也正常。”周空杳有些失落,但又不觉得意外。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裴风然完全不想接话,敲着棋子道:“赶紧下,你再不认真,黑子就要赢了。”   周空杳根本不管棋局,他只想和裴风然聊天。   “哎,先生,不如咱们来聊聊温姑娘吧?算起来,您才是她的救命恩人,先生长得不比楼主差,说不定她知道后会以身相许呢?”小皇子捂着嘴,一脸坏笑。   裴风然:“…………”   他今天是摆脱不掉这个话题了是吧?   窗外。   刚刚周空杳怎么看都没有人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人影。   一袭女装的温溪客站在荷花池那块能遮挡住一整个人的假山背后,听着耳边那温柔清雅的教导声,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就说柳迟懿那个老头怎么可能超出他的预计,解得了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奇毒呢?   原来背后还有其他人,怪不得。   温溪客无声一笑,露出的洁白牙齿在阳光照射下却透着几分诡异,就像巨兽的獠牙一样,等待着把猎物一口吞掉。   他想起之前柳迟懿说的话。   绝、情、谷。   呵呵呵呵呵呵。   ……   日头渐斜,裴风然和周空杳下完棋准备去吃饭,正沿着长廊漫步,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怒喝声,颇有狮吼功的神韵。   “影空!!!”   两人下意识看了过去。   即使刚刚差点被拽了衣领,但影空大师依旧是万年不变的面瘫脸,开口先道一句佛号:“阿弥陀佛,不知程大侠为何突然发怒?”   “很好,不愧是魔教之人,死不认账是吧?”   程游天见他不承认,想起这人曾是魔教左护法,屠城灭门也不是没做过,顿时眉眼一凛,凝聚剑势,黑沉着脸捏着剑鞘,一副要冲上去拼命的模样。   把周空杳吓得赶紧跑过去,抱住他的胳膊劝阻。   “哎哎哎!程大哥别冲动!也许只是误会!有话好好说啊!”   两人吵架的地方就是在柳霁的卧房门口,练武之人本就耳力好,这点距离,作为主人的柳霁当然听到了,急忙开门跑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程兄?程兄你先冷静!”   “影空虽然是曾经是魔教之人,但他已经正式叛出魔教了,而且影空大师虽曾经杀过人,但也救人无数。大师的品性,相处多日,你不应该看不出啊?”   “当然,如果你发现了什么,那咱们就摊开来说,但不管怎么样,你总得让大师解释一下吧?万一真的只是误会呢,程兄,我不希望你将来后悔!”   被两边又劝又抱的,程游天挣脱不掉,只能忍着怒气,瞪着影空大喝道:“影空,你若是也喜欢温姑娘,大家公平竞争就是,但你怎么能作出这种……这种侮辱温姑娘的事情!”   裴风然走了过去,他有些好奇那位女装大佬做了什么。   周空杳也和裴风然有着同样的好奇,性格比较直的小皇子当场就问了出来:“程大哥,温姑娘怎么了?”   程游天怒瞪影空:“这老贼居然给温姑娘下药!”   众人:“啊???”   裴风然也惊了一下,还有这种操作?   难道说,这位气质清冷,和旁人一起走路都会多退几步的影空大师,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女装大佬?   等等!不对!   裴风然眉头一皱,先不说影空大师的性格就不是会干这种事的人,就算是真的,那可是魔教教主啊,怎么可能中招?   难道他那天下第一的武功只是个摆设吗?   这该不会是那位玩弄人心的计谋吧?   不知道剧本里是不是有类似的情节。   裴风然忍着恶心,开始翻起那乱成麻绳让他一页都看不下去的狗血剧本。   听见程游天的指控,柳霁悄悄瞥了影空一眼,不太相信地喊了一句:“……大师?”   一心向佛的影空大师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他又不是采花贼,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啊!   影空理所当然地回道:“贫僧今日并未见过温姑娘。”   程游天蹙眉:“真的?”   “出家人不打诳语!”影空被人莫名其妙怀疑,也有点恼怒。   柳霁生怕两人再吵起来,从中调解道:“程兄,你这样是问不出什么的,还是我来问,你们答吧。”   溟雨楼本就是中立的情报组织,而柳霁与两人的关系也差不多,再加上这事和柳霁没关系,不用担心他偏袒谁,两人遂点头同意。   “可以。”   于是,柳霁先看向程游天。   “程兄,你为什么会怀疑大师……咳咳、做了那种事情,你是看到了什么吗?”   程游天深呼吸,调整了一下情绪,说道:“我喜欢温姑娘,想来你们都知道了。不过,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我们两人男未婚女未嫁,我大大方方追求,应该没什么不可以吧?”   周空杳在一旁疯狂点头,甚至想开口支援,裴风然顿时抬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声道:“别说话,好好听着。”   “我知道柳老爷子在给温姑娘解毒时建议她出门多走走,所以为了能偶遇温姑娘,我这几日经常在附近转悠。因为时间也不早了,本来以为今天遇不到温姑娘了,便转身回去,结果在路上就听见……”   程游天抬手指了一下方向:“影空大师的房间里传来女子的声音。”   柳霁眉眼一沉,他府上一惯是男女分住,即使是侍者,丫鬟和小厮也都是分开住的。   “确实不寻常。所以,你就走过去看了?”   程游天点头:“没错。”   周空杳忍不住问道:“难道那女声是温姑娘?”   “对,温姑娘的声音比一般人娇媚悦耳,我一听就能听出来!”程游天脸上起了莫名的红晕。   裴风然嘴角一抽:“…………”   等你知道那是个男人的时候,不知道你还会不会脸红?   “你在屋里见到人,然后温姑娘亲口对你说,她被人下药了?”   裴风然暗自点头,柳霁还是冷静的。   程游天非常诚实地摇头,没有因为怀疑所以污蔑构陷影空:“那到没有。虽然我不如柳老爷子医术高明,但行走江湖免不了受伤,久病成医,对医毒也略知一二,她那时的脉象和症状确实是被人下了药。”   柳霁疏离了一下程游天的逻辑:“程兄在内院逛了一天,然后在回房的途中听见影空大师屋内传来温姑娘的声音,觉得奇怪,所以前去查看,结果发现温姑娘身上有被人下药的迹象,是这样没错吧?”   程游天点头,继续怒瞪影空。   影空觉得好委屈,他明明什么也没做:“贫僧今日外出打探消息去了,至于屋内的温姑娘……贫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周空杳左右看了看:“只是在影空大师的屋里罢了,这并不能说明是影空大师做的呀?而且,如果真要下药,怎么也不可能中途离开吧?”   程游天却不这么觉得:“也许还有同伙呢?说不定,是他让人把温姑娘迷晕,带到屋内,然后他再从外面回来,佯装不知情的样子。若不是我正巧遇见,说不定温姑娘就……”   程游天一想到这种可能就后怕,压住内心的寒气,握着手里的剑,一点点出鞘。   周空杳迷茫地眨了眨眼睛,程大哥这种说法,好像也有道理啊。   柳霁暗自叹气,果然是红颜祸水,当初真不该为了那点钱和人见面。   裴风然却是觉得,根本没有什么同伙,这就是温溪客挑拨离间的把戏,他最喜欢玩弄这些主角的心态了。   瞧,已经有一个心态崩了。   感知到程游天溢出身上的杀气,裴风然开口道:“你们就算在这里打起来也没用,关键还在那位温姑娘身上。既然你们都说她极其聪明,那我们不如去问问她,说不定能知道更多线索。”   来啊,咱们正面对线!   作者有话要说:柳迟懿:什么那点钱?那是一万两黄金好嘛!有本事你也给我【那点钱】啊!(狂敲孙子脑壳)   ―――――― 第116章 绝情谷主(八)   “如何?你们觉得呢?”   虽然这样问着, 但裴风然不觉得他们会拒绝自己的提议。   毕竟说白了,这件事情的当事人只有温姑娘一人,而其他人, 像影空大师只是有嫌疑罢了,而程游天就更是什么也不算,顶多算是个路过打抱不平的。   程游天道:“正有此意。”   “贫僧随意。”   影空大师无奈地看了一眼盯着他的程游天,不敢不答应, 暗暗道,红颜祸水啊!也不知道是哪位设得这个局,该不会是……魔教吧?   想起魔教对待叛徒的手段,即使是影空大师, 也有几分胆寒, 心湖微微波动,不由开始垂眸默念心经。   柳霁也想快点解决这件事情,毕竟魔教的追杀还在路上,道:“我带路吧,这边走。”   跟着几人往前走,裴风然发现周空杳往他身边凑的小动作,轻笑道:“怎么了?”   周空杳看着前面几人的背影, 刻意落后几步,和裴风然并列, 小声说道:“先生, 你觉不觉得哪里奇怪?”   “有么?”裴风然笑而不语。   周空杳以为先生不相信自己的话, 抓着裴风然的胳膊,面色焦急地证明:“有!真的有!”   裴风然偏过头不是不相信,而是在忍笑,他现在算是知道为什么季风荷那么喜欢逗弄他们了, 逗人果然很好玩。   小皇子急于证明自己的时候,可爱得像只炸毛的小动物。   周空杳一边小碎步跟着众人往前走,一边想线索:“影空大师前几日还在和温姑娘在凉亭幽会,进展如此之好,怎么可能突然做出对人下药这种事情!”   这要是放在一个刚巧路过的采花贼身上,周空杳倒是觉得没什么,但那可是影空大师,不提对方终身侍佛,甚至顿悟后自愿退出魔教的高尚人品和道德观,就说他现在和温溪客的关系,换成程游天这种江湖浪子,说不定花言巧语哄几句都敢不怕挨揍地上门去提亲。   所以,周空杳怎么想都觉得不合常理。   “想不通!”   裴风然怕小皇子太激动,点头回应道:“确实。”   “是吧?先生也这么觉得?”周空杳很是高兴,觉得找到了同党。   “其实你不用担心,无论是程大侠还是影空大师,都是有智慧有阅历的人,这么明显的漏洞,哪里会看不出?”   裴风然稍微大声了一点,然后欣赏着程游天突然僵硬的背影。   程游天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前几日,影空居然和温姑娘私下幽会!   再次被程游天的眼神攻击后,影空不得不出声解释:“前几日温姑娘见我,是为了治病,她觉得佛经有助于治疗,降低解毒时的疼痛,所以才与贫僧见面。不过,都是在公共的凉亭里见面,从来没有请进屋内,贫僧也是有底线的人。”   最后一句话,语气显得很郑重。   被程游天当嫌疑人盯了那么久,影空心里也有些火气。   程游天:“…………”   他也不是不讲理的人,只是……   满腔的情谊和着怒火与疑虑,最后化作一声复杂的长叹。   程游天停下脚步,众人也跟着驻足,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如果是我冤枉了大师,事后任凭大师处置。但如果真有此事,那就只能得罪了!当然,如果一会儿温姑娘撒了什么谎,大师也可以反驳。我只是想知道真相。”   程游天转身和影空面对面,双眼不带一丝戾气,平静地吓人。   浪子一旦认真起来,也是很有压迫感的。   影空沉默了一会儿,回礼道:“贫僧亦然。”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不是魔教安排的探子暗中搞事嫁祸给他。   见两人似乎是达成了某种协议了,柳霁松了口气,催促道:“我们赶紧走吧,在这磨磨蹭蹭的,什么时候才能走到另一个院落啊!”   溟雨楼说是楼,其实占地面积还不小,一行人走了几分钟后才看到目的地。   众人在温溪客的门前站定,忽然陷入了诡异地沉默。   “…………”   这可是女子的房间,谁去敲门?   其他人不动,周空杳也不敢动,他眼珠子左转转,右转转,不明所以。   “你们……为什么都不说话呀?”小皇子张口,极其轻声地问道。   自认是来看戏的裴风然没有丝毫心理负担地对着房门一伸左手,意思是,“请吧!”   柳霁也迅速后退半步,一副事不关己得模样给两人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赶紧上!别磨磨蹭蹭的!”   程游天和影空对视一眼。   不知道两人暗中交流了什么,总之,最后是程游天上前一步。   “叩叩叩。”   非常轻巧柔和地敲门声。   “请问,温姑娘在吗?”程游天小声道道。   温溪客的声音从中传出:“不好意思,我这有些不方便,你们可以自己进来吗?”   “啊……”   不方便?   程游天差点想歪,眨了眨眼,转头看向众人。   裴风然在一旁抿嘴偷笑,他发现这群人真的很纯情啊,连进个“女生”的房间都那么扭扭捏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失礼了。”看着他们眼神交流半天,裴风然干脆当先一步迈出,推门就进。   周空杳见先生进去了,也跟着走了进去。   柳霁站在原地,伸手对两人说:“看什么看,赶紧吧!”   被柳霁这么一催促,气氛瞬间就正常了起来,程游天略感郁闷地踏进了温溪客的房间。   裴风然第一个进门,就是想看看这位教主大人还有什么花招。   结果发现,对方还真的是字面意义上的不太方便――――洗澡当然不方便开门啊!   裴风然若有所思地看了眼遮挡的屏风,上面挂着女性的衣服,昭示着里面有人。   但是,他刚刚站在门外的时候并没有听见里面有水声。   是在假装洗澡吗?   这样做,难道是不想和程游天他们当面对峙?   程游天进来后也发现了温姑娘那确实不太方便的情况,有些尴尬,瞬间后退到门口,死活不进去。   只有被认为是瞎子的裴风然和纯洁得要命的小皇子还站在屋里。   “抱歉,如果有要紧事找我,那你们可能需要再等一等。”   温溪客那带着女性特有的慢悠绵长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来。   “那个……要不我们还是选个人留下来,其他人先离远一点吧?”程游天瞟了眼屋内的情况,挠着头犹豫了半天。   影空大师也就没进去,他站在门口道:“可以。”   周空杳的眼神在门外的几人中徘徊了一下,最后看了眼裴风然,提议道:“不如让先生来?你们都与温姑娘有关,可能参与其中,所以必须保持中立。但我和先生不一样,我们今天一整天都在一起,而且先生这个样子……怎么看不会是凶手!”   其他人听了后都下意识点头赞同。   裴风然:“…………”   不是吧,怎么又拐到他身上来了?   你们为什么不怀疑他?还直接就给排除了?   怎么!难道瞎子就不能当采花贼吗?   气抖冷!你们这是歧视!   “那就拜托先生了!”   程游天干脆利落地把还在房里的周空杳一把拉了出去。   然后“咔嗒”,把门关上了。   裴风然:“…………”   他之前跟着程游天过来是想干什么来着?   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时,屏风后的女声传来:“先生可是来自绝情谷的那位医术超绝的隐士高人?”   裴风然一愣。   “你是怎么知道绝情谷的?”   明明他之前特地嘱咐过……   裴风然幽幽一叹,放弃解释,随便找了个最近的凳子坐了下来。   算了,就知道这些人靠不住。   大概是之前翻过太多次车,即使突然被人套个奇奇怪怪的身份,裴风然也没觉得太意外,甚至已经开始习以为常了。   温溪客解释:“柳老大夫为人忠义,并没有告诉我先生来自绝情谷,并且还亲自为我解了毒药,是我自己看出来的。”   虽然知道对方不是女子,但裴风然依旧不看屏风的方向,淡淡回道:“所以?”   “先生还真是绝情呢!不过,还是十分感谢先生的救命之恩~”   伴随着温溪客那绵柔撒娇的鼻音,丝丝缕缕的香气缥缈着从屏风后传来,争先恐后地钻入裴风然的鼻孔。   这个味道……   裴风然嘴角微微一抽。   这就是温溪客身上中的奇毒,方子还是他亲手写的,来这么一出,是生怕他察觉不到他身上的疑点?   男性和女性的身体天生就有很多地方不一样,而这些特征在医者的眼中尤其明显,估计柳老爷子心里多少也有些猜测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告诉柳霁。   其实裴风然不太想和对方接触,但他总觉得对方有意要拉他下水。   既然如此……   裴风然瞬间换上了另一个人格,开始演戏。   “就这点伎俩?班门弄斧。”语气冷淡而嘲讽,深得师兄真传。   屏风后的温溪客眼神一厉,对致命奇毒视若无睹,果然解毒的人是他!   绝、情、谷。   温溪客再次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手掌紧握。   没有人可以脱离魔教的掌控,在这场大戏之中置身之外。   必须把他拖下水!   温溪客眯着眼,压低嗓子,用苏死人不偿命的声线说道:“既然谷主有如此精湛的医术,那不如给程大侠看看,看看他中了什么毒?”   作者有话要说:裴风然:你的感谢,就是给他下毒???   ―――――― 第117章 绝情谷主(九)   “走走走, 我们离远一点。”   程游天关上门,双手推着周空杳,把几人往外领, 远离温溪客的房间。   跟着他走到一处长廊,柳霁倒是无所谓,他对这种只可远观的姑娘可没什么想法,只是瞥了眼程游天, 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只赶我们?难道就不担心他俩?先生长得可比你好看多了!”   周空杳抢答道:“先生有什么好担心的!你若是大喊一声你中毒了,信不信先生立刻从屋里冲出来?”   能不能不咒他?   程游天无奈地摸了摸鼻子:“不用了,我信。”   影空大师站在长廊边上,没有加入讨论, 只是静静看着那扇禁闭的房门, 古井无波的脸上多了几分慎重。   柳霁转头时正好看见,笑着拍了他一下:“怎么了?我们知道不是你,你不用这么紧张。”   影空摇头:“不是这个原因,贫僧隐约觉得这其中……”   但只说了半句,影空就停下了话头。   虽然他直觉这中间可能有魔教的插手,但他也只是心中有所猜测,并没有证据, 即使说出来,估计众人也不会相信, 倒不如先埋在心底, 也省得众人因此互相猜忌。   柳霁笑着挑眉:“你难道不知道说话说一半就停了, 反而更令人感到好奇吗?”   周空杳听到他们的谈论,好奇地转头问道:“你们在说什么?”   听到影空说话,程游天立刻回过头盯着他:“难道你还隐瞒了什么线索?赶紧说!”   突然被众人注目的影空略感无语:“……”   就在影空和程游天互瞪之时,温溪客的房间突然传来一声乍响。   “砰!”   脆弱的木门瞬间就飞了出去。   “怎么回事?!”   柳霁皱着眉, 抬袖挡住吹来的劲风。   “温姑娘……不好!”   程游天见状,想起屋内的温溪客,瞳孔一缩,顿时不顾危险,强行跑了过去。   影空则是眼神惊恐,拿着佛珠的手指颤抖,在风中喃喃道:“这股气息是……教主?”   “温姑娘!温姑娘你没事吧?”   等风逐渐消散,程游天来到没了门的屋外,关心地朝屋内看去。   只见之前布置精美的房间一地狼藉,两位当事人身形贴得很近,但气氛却极其压抑。   看清楚画面的程游天眼睛一瞪:“!!!”   裴风然蒙着眼睛的布条已经没了,正双眸含怒地抬手掐着温溪客的脖子,面容冷峻。   “想死?”   俨然一副“如果你想死的话那我就成全你”的模样。   哪怕平日里温和无害得像团棉花,但该嚣张霸道起来的时候,他也能毫不留情地碾碎一切挡路之人。   被捏住脖子的温溪客眼神平静,呛咳着回道:“你……咳、不敢……”   裴风然唇角勾起一抹冷笑:“不敢?”   这人还真是不了解他啊。   他是谁?   他是人族联盟最有实力的接班人,也是万族战场上无情收割生命的死神,无论是地位还是实力,他都是站在最巅峰的人,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他不敢的?   裴风然手指一用力,直接捏碎对方半边骨头。   “啊――呜!”   温溪客嘴角渗血,但被捏着脖子,即使疼也喊不出来。   甚至于,只要再用力一点,他就会当场死亡。   程游天被眼前这个场景吓住了,一时都忘了阻止,回过神后连忙上前护着温溪客。   “先生!手下留情啊!”   其他几人等到烟尘散尽后也急匆匆赶来,惊骇地看着这一幕。   见裴风然气质不同刚才,周空杳下意识想到几天前,在魔教追杀下突然离魂症发作的样子。   “先生这是……发病了吗?”周空杳觉得现在的先生气势格外吓人,忐忑不安地躲在柳霁身后。   “发病?不是吧,这种医术逆天的医者都会生病,那谁能治?我现在去找祖父还来得及吗?”柳霁听到周空杳的话,缩着肩膀小声嘀咕了两句。   不止小皇子怂,柳霁也有些害怕,他站在门口一点都不想进去。   这种状态的裴风然明显不正常,周身气场压得他心跳加速,脊背的冷汗都快出来了。   见程游天瞬间冲过去,他是真的佩服,这种情况下,那家伙居然还敢不怕死地冲上去掰裴风然的手,难道爱情真的会使人盲目?   裴风然见程游天过来想救温溪客,甩手就把人扔到程游天的怀里。   “看好他。”   冷若冰霜的话语让离得最近的程游天浑身一抖,不是他被吓到了,而是如同弱小的动物遇到强大的猛兽一样,那是人类千万年进化来的求生本能在提醒他。   ――――想活命的话,最好不要惹怒眼前之人。   程游天双手扶着温溪客,努力控制住身体,他不敢去看裴风然,只能低头问另一个人:“温姑娘,刚刚发什么了?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柳霁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弯着腰走过去,递给温溪客一个药丸。   温溪客没有接,被程游天扶着坐在椅子上,垂着头咳嗽了几声,哑着声音道:“不愧是人族战场上的定海神针,我这点小伎俩,果然没什么用。”   裴风然双眼无情地扫过温溪客以及他身旁的程游天:“你是第一个敢当着我的面给我人族洗脑的魔族,很有勇气。”   虽然听起来是夸奖的话,但在场的众人都齐齐打了个寒颤。   “好可怕啊!”周空杳在柳霁走进去后就只能缩在影空大师的身后。   刚刚温溪客说话时的声音已经不再是温姑娘的甜美娇媚,而是他本来的声音,影空一下子就听出来了。   “教、教主?!”影空看向坐在坐在椅子上的温溪客,一脸震惊。   周空杳小心肝正颤抖着,小心翼翼地伸头:“什么教主?哪里有教主?”   柳霁反应最是迅速,还拿在手里的药丸差点掉到地上,看向温溪客:“魔教教主?”   温溪客没有否认,反而抬头,看着裴风然那双黑沉深邃仿若无底深渊一般的双眸,又看了眼地上的黑色布条。   “是我,想来殿下早就知道了,双眼有瑕应该是获得先知冕下天赋的后遗症吧?”   裴风然心神微动,这人什么来头,怎么知道这么多,要知道,师兄的星眸可是人族机密,连魔主都不知道。   温溪客?魔族有这号人物?   裴风然面无表情地回道:“担不起殿下这个称呼,阁下是谁,我不相信会是无名之辈。”   听着两人的交谈,其他人都是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温溪客虚掩着嘴唇,边咳边笑:“也是,整天想着如何逃避责任,确实担不起这个称呼。”   裴风然眼神一凝,刚刚才缓和的气氛瞬间结冰,变得比之前更加沉重,手中紫色的折扇显现,直接点在温溪客胸口。   “你是真的想死啊!”   但是怒气冲冲的裴风然没看见,温溪客垂眸看向抵着他胸口的折扇的眼神,那眼神,简直难以描述,温柔伤感至极。   “青荷……当初的奶娃娃都长大了呢。”温溪客近乎无声地呢喃了一句。   裴风然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刚想问,就见程游天瞬间挡在温溪客面前。   “先生!先生请不要冲动!这说不定是误会!”   “误会?”   裴风然带着几分怜悯地看着这位江湖大侠,离得近了,他发现程游天虽然情绪如常,但眼底却是一片虚无。   被魔族洗脑后的人,还能算人吗?   连自己内心真正的想法都被抹除了,一旦没有了自我,那就只是一个没有神志、任人摆布的傀儡罢了。   裴风然看着程游天的眼睛。   “他可不是什么需要人照顾的柔弱女子,他是掀起天下大乱的魔教教主,你确定要护着他?”   当然,裴风然知道,即使他这么说,已经被洗脑的程游天是听不进去的。   果然,程游天依旧眼神坚定地挡在两人面前:“这中间肯定有什么误会!温姑娘绝对不是这样的人!”   他都说了,这是男的,还温姑娘?   裴风然蹙了下眉,有些不太想和脑袋不正常的程游天说话。   裴风然目光一转,瞥了眼逐渐靠近的影空:“有事?”   影空见自己的小动作被发现了,便识趣地停下脚步,一副‘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模样道了一句:“阿弥陀佛……见过教主。”   温溪客站起身,推开挡在身前的程游天:“我这次是来找影空的,毕竟是从我魔教出去的人,我怕他会泄露魔教机密。还有,我之所以来溟雨楼,就是想问问,他是怎么把影空给忽悠过去的。”   柳霁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他刚刚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当温溪客提到他时,他才敢开口,但依旧谨慎小心。   “是影空大师主动找上我的,我可不敢挖魔教的墙角。”   影空看了温溪客一眼,虽然温溪客被裴风然掐伤,一副虚弱的模样,但因着往日的余威,他依旧不敢低估对方的实力,更别说旁边还有一位神情大变冷酷无比的裴风然在盯着。   影空省去那些花招,实话实说:“教主,贫僧只是觉得,教主这样做不对。”   温溪客抬头看着这位曾经的左护法,语气平静:“哪里不对?曾经的江湖门派众多,整日争斗不休,百姓也是混乱不堪,但朝廷却不管,只是远远看着,既然如此,那我出手统一江湖又有什么不对?”   影空面容慈而悲,缓缓道:“统一没有不对,只是教主的手段过于激进了。”   温溪客反问:“激进?难道不是因为周帝的手段过于保守了吗?”   周空杳本来是缩在门外死活不愿意过来的,一听温溪客怼周帝,瞬间抬头出言道:“我父皇那是因为仁慈!不想有人牺牲!”   温溪客嘴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笑意。   “是吗?仁慈?呵呵,曾经的江湖死得人比现在少吗?”   “既然同样都是死人,为何你们不敢去讨伐周帝?”   温溪客回过头和裴风然对视:“你说我洗脑,依我看,周帝的洗脑水平也不比我差多少。”   作者有话要说:柳老爷子:……那边发生了什么?(迷茫地抬头)   ―――――― 第118章 全文完   见温溪客看向他,似乎是在为自己的行为解释,裴风然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有些迷惑。   是错觉吗?为什么他会觉得这人有些违和?   一个之前能用极其平静的语气说出有关师兄的天赋的人,结果转过头就好像变成了普通的魔教教主,和众人争辩到底谁对谁错。   虽然在这个世界,魔教教主确实是无数人的噩梦,但对于能说出人族最顶级机密的人来说,眼界不可能如此低俗。   裴风然的视线在温溪客身上转悠,想找出原因:“你问我?”   温溪客目光平静如水:“没错,我就是想问你,你觉得周帝如何?”   又来了,那种违和感。   裴风然暗中蹙眉,回道:“不怎么样,过于仁慈,不适合当皇帝。”   周空杳抿了下嘴唇,这话要不是从先生口里说出来,他肯定要上去理论一番的。   “但是――”裴风然话锋一转,“像周帝这样在自己的本能和责任之间左右为难的才是一个正常人。”   裴风然在最后的“人”上加重了语气。   面对态度突然强硬起来的裴风然,温溪客却只是笑笑:“这话说的意有所指啊,不过,我虽是魔教教主,但也是人。你不会因为我手段激进,就把我开除人籍吧?”   “不,你不是,或者说,不全是。我之前见你控制程游天,那是魔族常见的手段,便以为你也是魔族,幸好你后来露出了一个破绽。”   “虽然你伪装的很好,但你身上的神性太重了,难道你没发现吗?”裴风然指出。   一旁安静当听众的柳霁下意识重复了一遍:“神性重?不应该是魔性吗?”   裴风然瞥了柳霁一眼,解释了一下两边世界不同的定义:“不是你想的那种善良就是神,邪恶就是魔,我定义它们的标准是一个人行事的目的。他之所以统一江湖是因为周帝不作为,导致了江湖混乱,民不聊生,为了大多数人,这是神性。当然,若他统一江湖的目的只是为了满足自己个人的暴虐,那就是魔性。”   对此,影空大师有不同意见:“但魔教的行事……怎么也配不上神这个字。”   裴风然也点头:“没错,这也是我感到违和的地方。”   周空杳可不这么觉得,就是这人把好好的江湖搅得乱七八糟:“为什么不能是他在说谎?他当初到底是怎么想,除了他自己,谁知道?”   裴风然对着温溪客扬眉,道:“不辩解一下?”   温溪客十分淡定:“我当初就是这么想的。”   他可没有说谎。   裴风然琢磨着刚刚的违和感,忽然想起一种可能。   “难道是离魂症?双重人格?或者说……你也是……和我一样。”   裴风然上前几步,靠近温溪客,防止他突然逃跑或者反抗。   如果说,温溪客也是外界而来的人,那就可以解释了,从对方知道他的身份和师兄的天赋来看,说不定还是人族的哪位大佬闲得无聊,下凡游玩。   凑近低语时,裴风然和温溪客几乎是面贴面,他甚至能清晰地看见对方嘴角微小的弧度。   他在笑?   裴风然心头一动,倏然抬眸,望进对方那双透若琉璃的沉静眼眸中。   “果然很聪明,那我就放心了。”此时眉眼如画轻笑起来的温溪客,周身没有半点之前的阴鸷和戾气,那双通透澄澈的眼睛看过来,还真得有几分像因怜悯世人降临人间的神明。   “放心什么?”裴风然忽然心头一跳,连忙抬手按住胸口。   他有一股不太妙的预感,而这种预感一般只在师兄说话的时候才会出现。   温溪客神秘一笑,道:“你刚刚不是一直在找我为什么要这么做的原因吗?马上你就会知道了。”   天地风云在这一刻凝滞。   温溪客身上出现道道扭曲的黑气,头顶乍响雷声。   “咔嚓!”   大概是身在江湖的人都有一种求生本能,根本不需要裴风然开口,距离他俩最近的柳霁就疯狂往外跑,影空也一句话不说,跟着向外奔。   周空杳也察觉不对,快步走了两步后突然停下脚步,回头呼喊道:“先生!快走!”   “来了。”裴风然当着温溪客的面,抬手劈晕程游天。   “等这件事情结束了再找你算账!”   撂下一句狠话,裴风然抗着程游天往屋外跑。   这种明显是大BOSS蓄招的场景,还是打不断的那种,他再自持武力,也不会在这种时候白费功夫,还是等那位出来再说吧。   几人虽然跑了出来,但不敢跑太远,毕竟这里是溟雨楼,自家的地盘,能救还是要救一下的。   “呼――呼――先生,求解释啊!”柳霁扶着廊柱,狼狈地倚着,“我这辈子都没跑会这么快过!”   周空杳也气喘吁吁地摊在地上,艰难坐起:“是、是啊,死也要死个明白!”   和他们相比,裴风然是最从容不迫的那一个。   “你们想知道什么?长话短说吧,时间不多了。”裴风然随手把被他打昏的程游天扔一边,站在原地,抬头望向最被阴云雷电照顾的方向。   影空肚子里的疑惑最多:“贫僧只想知道,教主他到底想做什么?”   裴风然道:“你可以把他当做离魂症理解。他的身体里有两个意志,一个想毁灭这个世界,一个想拯救这个世界,所以他的行为才会十分矛盾。”   柳霁抬头看着天上肆意的雷电,也有些害怕,人畏惧自然也是本能,问道:“那他这是怎么了?动静大成这样!”   “……你就当做魔神降临了吧。”裴风然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周空杳一脸懵:“魔神降临?可是我们没有献祭啊?”   一旁的柳霁刚想告诉他,这世上没有魔神,也没有献祭这回事。   裴风然却是嘴角一抽,余光瞥了下还在昏迷的程游天:“谁说没有,这不就是吗?才几天啊,就被人家在自己的地盘上刻画了完整的召唤阵法,那要是再过几天,说不定整个魔界都能跟着过来。”   “…………”   虽然柳霁听不懂裴风然说的魔界是什么,但他觉得自己很无辜,他也是受害者啊。   周空杳坐在地上,抱着肩膀:“先生,我们会死吗?”   “如果你是希望我安慰你的话,那你就找错人了。”裴风然一直抬头看着雷声阵阵的天空,都没有低头看过小皇子,“每个人都会死,关键是,怎么死。”   “呵呵呵呵,小公子说的是,所以,死在本座的手上,不好吗?”   一道青色的人影伴着飘忽的笑声,出现在众人面前。   “什、什么人?”   “不会是那个魔神来了吧?”   柳霁几人被吓得迅速后退,一起团在裴风然身后安抚自己那不经吓的小心脏。   裴风然半步未移,一副泰山崩于眼前而目不瞬的淡定自若:“陈氏陈然,给魔主问好,再次见面,魔主风姿依旧。”   温一青脸上的笑容僵住:“你、你居然改了……?”   裴风然突如其来的自我介绍让魔主乱了阵脚。   他不曾预料到这个变故。   这个意外让一直保持万事尽在掌控的温一青心底泛起了几分慌张。   要知道,敌人到底是姓裴还是姓陈,对其他人来说没什么,但对于曾经被陈青荷捏在手里□□了整整一个时代的魔族来说,那就如同兔子听见百兽之王狮子的吼声,即使这只兔子后来变得比狮子还庞大,但对于天敌的畏惧不是短时间内可以抹去的。   毕竟,那可是夜间能止小儿啼哭的梦魇啊!   温一青内心激荡,手都在颤抖。   难道这次又要栽在陈氏手里?   但是,明明之前一直都没有这种迹象,怎么突然就……   “莫不是刚刚那人和你说了什么?”   温一青皱着眉表示不能理解,他翻了翻记忆,那个温溪客也没说什么非常具有说服力的话嘛,都是些老生常谈,要是这么容易就能被说服,这位陈家小公子至于把成年礼推那么久?   裴风然淡淡道:“也可以这么说。”   温一青问道:“为什么?”   裴风然稍微歪了歪头,道:“他的话让我起了逆反心理,凭什么我就担不起殿下这个称呼。正好,刚刚听见魔主叫我公子,我不太高兴,如果我继承了陈氏,你是不是就必须唤我殿下了?”   温一青:“…………”   就这?   “哼,陈然,这一次,本座可不会再放过你。你们陈氏造孽无数,早就该造天谴而亡了!”   温一青负手而立,眼神轻狂。   即使计划略有瑕疵,但这一仗,他势在必得。   “轰隆!”   刚好天上的打了个雷,莫名印证了温一青之前说的天谴之感。   被雷声吓得不敢伸头的周空杳抱头躲在裴风然身后,蹲着身子,悄悄问柳霁:“楼主,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柳霁疯狂摇头:“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我觉得,咱们这次要是能活下来,绝对是积了八辈子的福分!你赶紧祈求先生赢吧!”   周空杳满腹愁苦:“对面那魔神看起来也不好惹啊,万一咱们输了呢?”   “输?”   一声轻笑在几人身后的响起:“面对魔族,输这个字眼还真是久违了呢。”   几人瞬间回头。   只见一袭薄衫的衣摆从众人眼前划过。   下意识望过去。   墨发垂肩,衣袂飘拂,仅一道侧影就让人觉得风姿绝世,恍若九天仙人降临尘寰。   “程程程、程游天?”能言善辩的柳霁仿佛突然得了口吃一般,瞪着眼珠子,说不出话来。   这人明明就是程游天的模样,但气质却完全不一样!   如果说柳霁这边是惊讶,那温一青那边就是惊恐了。   “陈陈陈陈陈……”   借了程游天的身体过来的陈墨眉目舒畅地一步步走过来:“我今天才知道,原来口吃也会传染啊?小然,过来,你可不能被他们传染了。”   还在恍惚的裴风然本能地回道:“是,师尊。”   直到他的手指触碰到了师尊的手臂,才彻底回神,连忙扶住师尊的手臂。   “师尊,您怎么来了?”   “当然是来抓人啊。”陈墨一脸温润地注视着一动都不敢动的温一青,“胆敢伤害我陈氏公子,该当何罪?”   刚才还威风的温一青此时就像一只遇见天敌的兔子,整个人都僵住了,满脑子都在思考着如何逃跑。   裴风然小心翼翼地问道:“师尊是怎么知道他在这的?”   陈墨道:“你是在外面玩傻了吗?这个世界是谁为你选的?”   裴风然瞬间明白,哑然:“是师兄……星眸居然能看到这一步?”   “光靠星眸当然不行,但,魔族里面还有卧底啊。”陈墨含着笑意地眸子扫过温一青的身体。   温一青低着头咬牙:“温、溪、客!”   然后他突然抬头盯着陈墨。   “你是故意让我抓到他是不是?!你知道我一定会威胁他说出你们的行踪,所以就让他带我来到这个早就被你们布置好的世界!好一个瓮中捉鳖!”   “看你这小弟子的神情,他恐怕什么都不知道吧?真不愧是你,陈青荷,为了达到目的,你什么人都能利用!你比我更像魔族!”   陈墨笑意渐收,目光冷淡:“闭嘴。”   接收到陈墨眼神的温一青想起这位曾经的事迹,瞬间脊背冒汗,他刚刚会说那一通话只是太气愤了,冷静下来后就什么也不敢说了。   “把他们处理好后来后院找我。”吩咐完,陈墨抓着温一青就走了。   “是。”   一切落幕的太快,柳霁等人尚未回神。   “这……这算结束了吗?”周空杳总觉得不够真实。   上一秒还在想着会不会死呢,下一秒对面的魔神就被吓得瑟瑟发抖?   柳霁麻木地抬头看了眼天空,依旧阴云密布,数十条雷蛇还在天空中恣意。   “突然觉得说书人说的没错,雷雨天确实容易出现幻觉。”   至于影空大师,他早就在闭目念经了。   裴风然轻咳一声:“咳,好了,都回神!过了今天,就把这一切当成一场梦吧。你们几个已经很幸运了,倒是程游天,也不知道师尊能不能把他救回来。”   影空念经时拨动佛珠的手一顿:“他怎么了?”   “他已经被魔主洗脑了,等同于没了神智,这种情况,我也救不了,只能看师尊了。”   周空杳回眸,看向刚刚陈墨离去的方向:“先生的师尊……一定很厉害吧!”   裴风然忽然脸色难看,想起自己待会儿过去后可能出现的画面。   “怎么了?”周空杳看着裴风然的脸色,以为还有什么大事,连忙四处打量着。   “没什么,只是……我这次是偷跑出来的,等下过去见师尊,肯定又要听训了。”裴风然幽幽叹气。   三人一愣,绝情谷还有这等规矩?出来一趟还要挨训?   虽然觉得这种规矩很不人性,但对方刚刚救了他们一命,即使有不同意见,这时候也不太好意思出言反对,所以众人也只能递给裴风然一个自求多福的眼神。   裴风然更加郁闷了。   周空杳几人相互对视几眼,一致催促道:“这边我们自己可以搞定,你赶紧去见你师尊吧!”   裴风然面容一抽。   你们这几个家伙,明明他也算你们的救命恩人啊!   这时,裴风然又想起温溪客的报恩方式。   ……算了,不和他们计较了。   ……   “事情都处理完了?”   一袭白衣的谢时玄站在后院里迎接,一如很久之前,两人在禁地里见面的场景。   而一直不离家主左右的白修也站在谢时玄身后对裴风然打眼色。   裴风然对于两人的出现不感到意外,只是忍不住问道:“师兄,你早就算到这一步了?”   谢时玄脸上依旧是万年不变的古井无波,纠正道:“不是算到,是观察到。我不会算命,命是算不到的,它每时每刻都在变化。”   “真的吗?那为什么我做了那么多努力,最后还是被抓回来了?”裴风然嘀咕着。   谢时玄不解:“你做了什么努力?”   “你看不出吗?我很努力地在躲开那些麻烦啊!”裴风然想拍桌。   谢时玄依旧不解:“有吗?”   裴风然欲言又止,最后放弃。   白修在一旁忍笑忍地嘴巴都酸了,他最喜欢看裴风然在家主这里碰壁的画面了。   裴风然暗中瞪了白修一眼,行吧,师兄的理解力和旁人不太一样。   谢时玄驻足,半垂的星眸悄然张开一点:“师弟你这次不是也看到未来了吗?那躲过你说的那些麻烦了吗?”   裴风然哽住:“……没有。”   何止没有躲掉,他几乎是在一天之内把所有主角都遭遇了个遍!   看着师弟郁闷的脸色,谢时玄露出极其浅淡的笑意:“所以,你还没悟吗?”   裴风然低头向前走,不给师兄看自己的表情:“我去见师尊。”   低头有什么用?他要是想看,睁开眼睛,这小子前后八百年他都能看个遍。   算了,就让他当这最后一秒的鸵鸟吧。   谢时玄摇摇头,缓步跟在他身后。   “师父,师弟来了。”谢时玄对着院内通报。   裴风然做好了被训斥的准备,壮着胆子走进去。   师尊陈墨就坐在之前他住的屋外的那个莲花池旁,石桌上还摆着一套茶盏,也不知道是谁拿过来……   “???”   刚这么想着的裴风然突然眼睛一瞪,石桌的另一边居然还有一个人!   “温溪客?!”   虽然长相一样,但气质完全不同,裴风然一眼就看出这人不是温一青了。   那自然就只能是人族在魔族的卧底温溪客了。   陈墨放下茶盏,道:“礼貌点,这是谢家的上任家主。”   裴风然被惊得差点后退半步:“!!!”   谢家上任家主,那不就是――师兄的师尊?!   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白真大神!   神族白氏的家主!当初和师尊一起镇压诸天的神人啊!   温溪客倒是不以为意,一边给陈墨倒茶,一边道:“没事,我早就传位给了时玄,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   这人还敢叫师兄‘时玄’?!   裴风然瞬间回想起了当初魔族卧底的某个留言。   难不成……   裴风然迅速用小碎步靠近一旁的谢时玄和白修,用手掩着,小声道:“师兄,这位难不成就是魔族的三大魔主之一?就是当初给咱们传信让我们小心的那个?”   谢时玄眨了半天眼,也没想起来:“忘了,好像是吧?”   白修飞快点头,一副听到大佬八卦的激动:“是他!就是他!卧底卧成魔主,简直就是一代传奇啊!”   裴风然小声嘀咕:“怪不得温一青即使抓到了卧底也不敢动他,三大魔主互相制衡,不允许私下争斗,这魔族的规矩有时候还挺管用的。”   等等,不对啊!   “师尊,既然已经有……谢家主了,还要我过去除什么魔啊!”   裴风然在如何称呼对方的时候纠结了一下。   既然人家一个人就可以干成的事情,干嘛还要他过去分人家功劳啊?   陈墨抬眸,淡淡道:“你敢说,你是去除魔的?”   裴风然顿时垂眸,眼观鼻,鼻观心。   “玩儿够了吗?”   裴风然继续低头:“……够了。”   陈墨不为所动:“说实话,不然我这就把季风荷叫过来。”   裴风然瞬间惊悚地抬头:“师尊叫他干什么?!”   陈墨合盏一笑,周围仿佛有墨水在飞:“他说,如果你不听话,就把你的地址告诉所有和你有关系的人。”   裴风然顿时入遭雷劈一般:“这人谁啊!这么狠毒!”   陈墨疑惑:“你还不知道?难道他没告诉你?”   裴风然眨眼,张了张嘴,不可置信地说:“他不会真的是师尊你的……情人吧?”   “咔嚓。”   温溪客手里的茶壶瞬间裂成无数碎片。   “抱歉,一时没拿稳。”见众人看过来,温溪客脸上笑容不变,仿佛刚刚无事发生。   众人斜着眼:“…………”   你觉得他们信不信?   裴风然暗暗道,这位谢家主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可比师兄强多了,看着模样,估计又是一个想追求师尊的。   他刚刚要是不称呼‘谢家主’,而是称呼‘师娘’,这位大神会不会激动地再砸碎一个茶壶?   说起来,温溪客,溪客,溪客好像也是莲花的别称来着。   至于为什么非要和莲花扯上关系……   呵呵。   裴风然看了眼自家淡定喝茶的师尊,再看了眼淡定整理碎片的男子,额角发疼。   温溪客,温一青,季风荷,这群人简直绝了!   你们如果真的喜欢,为什么不直接说,非要把一个名字搞出这么多花样来?   陈墨对于温溪客捏碎茶壶也只是扫了一眼,替裴风然解惑:“那是你常年不见人影的亲舅舅,他确实是越来越散漫了。我最近听他说起,好像是在哪里收了个弟子,真担心他把自己的散漫也传了过去,那风氏的下一代基本就没救了。”   果然是那位风氏家主!   裴风然嘴角抽搐,其实他听到季风荷名字的时候就有猜测了,毕竟他说起来,最开始也是风氏的弟子,对风氏多少也是有些了解的,只是成了师尊的继承人后就和那边断开联系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他这边是断开了,结果那边风氏家主追过来了。   “好乱,我可懒得管你们上一辈的事情。”裴风然叹了口气,挥挥手,“裴风这个字是我母亲取的,非风,说明她也不希望我再当风氏的子弟,也不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大事。”   陈墨轻描淡写地说道:“也没什么,你母亲在还是风氏家主的时候,和魔族派来的卧底跑了。”   白修站在谢时玄后面一个劲倒吸冷气。   妈耶,他今天听到的隐秘有点多啊!   裴风然摸着自己的小心脏:“算了,我还是乖乖姓陈吧,我怕风氏把我抓去审判。现在我相信他是我亲舅舅,他居然放过我了,我应该算是风氏的污点了吧?”   这次是温溪客开口:“青荷,你还没把那件事告诉他吗?”   裴风然竖起耳朵,连母亲和魔族偷跑都告诉他了,还有什么事情是他不知道的?   陈墨平静道:“等他长大了更有担当了再说吧。”   话不能说一半啊!   裴风然急忙道:“师尊,我长大了!我都成年了!”   “在成年礼前偷跑的人,没资格说这话。”   陈墨一句话就把裴风然给镇压了。   温溪客插了句:“他现在应该已经醒悟了。”   陈墨瞥了他一眼:“你以为你那些小动作我不知道?你想让那些事情引起他的反思,你看他反思了吗?”   温溪客偷偷给裴风然使眼色,让他赶紧反思。   但裴风然确实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看着这位对自己师尊格外殷勤的大神:“怪得不你之前一直在我说周帝的事情,莫不是你觉得,我和他很像?”   陈墨的视线看过来,温溪客尴尬地摸了摸鼻子:“顺手而为罢了,其实也没很像。只是,我以为你会落跑,是下不了手在战场上杀人,慈悲之心发作,所以才提了一句。”   裴风然呵呵冷笑一声,站直了身子,看向这位传说无数的大佬:“你想多了,我之所以不想继位,最主要的原因,就是你。”   “神族,白真。”   “之所以不称呼你为人族谢氏,是因为你在继任谢氏家主的第二天就消失了,你尚未更名,我不知道如何称呼你。”   温溪客,不,白真脸色惨白,这件事一直是他心中的痛。   裴风然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其实你什么时候消失我都不在乎,但你偏偏在第二天的结缘礼上消失了,怎么,你以为你回来了,师尊就会重新接受你,想得美!”   最后三个字,裴风然说得真心实意,掷地有声。   白真悄悄看向陈墨,颤声道:“不是,青荷,我可以解释……我……”   “我什么我!”裴风然直接打断,“你做任何事情都不能弥补你缺席了你和师尊的结缘礼!”   白真努力辩解:“我当时是有重大任务,我必须去……”   “你缺席了。”   “那个任务只有我有能力,我不得不……”   “你缺席了。”   “我……”   忽然,白真声音一顿。   裴风然面无表情:“你知道你几句话给我留下了多大的心理阴影吗?”   “我也怕,怕有一天在我的爱人最需要我的时候,上面也突然给我来了一个【只有我有能力完成的重大任务】,我是去,还是不去?”   白真突然无话可说:“…………”   院子里忽然陷入寂静。   “嗒。”   陈墨合上茶盏的声音惊动了众人,气氛瞬间从窒息回归正常。   “好了,你明知他是神族,又何必再拿这个选择题折磨他呢?”   神族,本就是大义在先的种族。   一边是和爱人举行的典礼,一边是有关所有族人的重大任务,不用思考都知道他会选什么。   裴风然拉出白修:“这也是神族,他就不觉得折磨!”   无辜地白修被迫接受两位大佬的注视,来不及谴责裴风然,只能磕磕巴巴地回道:“我、我选择和爱人一起去执行任务。”   裴风然随手就把白修推出去:“听到了吗?白真前辈。”   白修嫌弃地看了眼被裴风然抓过的地方,这个渣男,居然把他用过就扔!   白真苦涩摇头:“你不懂,当时的情况没你想得那么轻松,我根本来不及回去。”   裴风然:“你那是被神族骗了,他们故意……”   陈墨出言打断:“可以了,再说下去,我都要怀疑你是想撮合我们两个了。”   裴风然瞬间闭嘴。   他才不想呢!   “总之,我会落跑,都是你带给我的心理阴影!”裴风然愤愤地瞪了白真一眼。   陈墨叹气:“果然,双胞胎一旦其中有一个过于聪明,另一个就会傻一点。你光想到了逃避,为什么就不想想,你根本就没有爱人!”   “你连苦恼这个选择的资格都没有!”   裴风然:“!!!”   这下连谢时玄都听出了扎心的感觉,他看了眼白修,问道:“师父这样说师弟,会不会太刺激他了?”   白修忍笑摇头:“不会,他的注意力估计都不在这上面。”   正如白修说得那样,裴风然根本没觉得师尊是在刺激,他只是听到了“双胞胎”三个字。   “双胞胎?!也就是说……”   “师尊!我有哥哥对不对!我就知道,我肯定有哥哥!这不是小时候的错觉!”裴风然兴奋地跑过去搂着陈墨的胳膊。   陈墨掰开他碍事的手:“等你什么时候长大了再说吧。”   裴风然迅速道:“师尊,我醒悟了!真的,我醒悟了!我从今往后就叫陈然,陈然是我,我就是陈然!”   “你们以后记得要叫我陈然!”裴风然瞬间转身对白修等人极其认真地说道。   “所以,那个、什么时候举办成年礼?明天、不,今晚可以吗?”   知道自己的目的达成了,陈墨从容站起身,笑着抖了抖衣襟,向前走去:“小公子想今晚办啊,呵呵,那还真是不好意思,按照族规,两次成年礼的举办间隔不能短于一年,你等明年吧。”   裴风然连忙追上去:“什么,明年?不要啊!师尊,求通融一下啊!咱们可以按其他世界的流速算啊!师尊等等――有事好商量啊――”   站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的白修耸肩:“瞧,就是这样。想让他露出伤心的样子,那可太难了!而且,我觉得他刚刚找的那个落跑理由,百分之九十九是假的,估计他只是心疼冕下,想趁机落老家主的面子给他师尊出气罢了。”   说来也巧,白真无论在白氏还是在谢氏,都是他的老家主。   来到两人身后的白真:“咳咳。”   他听到了就很尴尬啊。   白修立刻转身,也跟着假笑回道:“哟,老家主,您还在啊?怎么没跟着冕下一起回去?”   他要是能跟着青荷一起回去,还会在这和你们聊天?   面对如此扎心的同族晚辈,白真能怎么办,自然是只能转头看向另一个乖巧的。   “时玄。”   谢时玄淡漠点头:“师尊。”   看着被青荷养大只是名义上是自己继承人的谢时玄,白真也不知道能说什么:“……我不在的时候,替我多照顾你师父,还有你师弟。”   谢时玄星眸微睁:“师尊,虽然我不懂情爱,但我也知道,你这样做,是一辈子都追不回师父的。”   白真恼羞成怒:“不许用星眸看!”   谢时玄听话地闭眼:“不看我也知道。有师弟盯着,师尊你还是继续去当卧底吧,等什么时候三族统一了,师尊你再回来比较好。”   白真:……两人晚辈,一个比一个扎心!这日子简直没发过!   “走了!”   没话聊了,白真甩袖走人。   白修眼眸复杂地看着这位老家主远去的背影,种族的天生心性,真的不可抗拒吗?   白真是神族,他也是。   难道,未来他也会为了所谓的大义,而把家主、把好友、把长辈全都弃之脑后吗?   正当白修心绪繁杂时,一只修长的手搭上了他的肩膀。   白修收敛心神,转头问道:“家主?”   谢时玄若有所思,道:“我见你似有烦恼,不如,我再帮你预言一次,说不定能避灾?”   预言?避灾?   白修瞬间惊醒,什么种族天性,什么未来烦恼全部抛之脑后,他现在只想拔腿狂奔。   “陈然,救命啊――――”   作者有话要说:   (全文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