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非典型包养》作者:郁华   文案:忠犬可爱歌手攻X性感淡漠金主受.   宴会的觥筹交错间,他一眼认出了端坐中间的男人。   三十分钟后,那男人在戏谑间成了他的金主。   可谁都不知道,这已经是他暗恋李彦的第七年。   作者微博:郁华呀   QQ群:667218509   关注作者微博,有抽奖~~~ 第一章   魏嘉闻心里装了个男人,是他拥有不了的月光皎皎。   魏嘉闻是中央音乐学院科班出身,今年刚毕业,算起来浸润这个圈子也有四年,却依旧适应不了许多,许是因为出身,又许是怕自个儿忘了初心。总之,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魏嘉闻其人平素最厌恶得便是铺张浪费与奢侈糜乱。   显然,他的亲学长、东源经纪公司的老板赵源不属于熟悉他的那类人,所以竟动了带他去商务酒会应酬、顺便答谢投资人李彦的心思。   更离谱的是,魏嘉闻竟还同意了。   孙睿知道这件事是在魏嘉闻对着家里的镜子往头上糊发胶的时候。魏嘉闻人轴,平素最看不上的,就是圈子里过度修饰的风气的。也正因如此,孙睿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不对劲。   孙睿乐呵呵地靠在卫生间门口的门框上,饶有兴致地问,“你这是干什么去?”   魏嘉闻跟孙睿大学四年都是上下铺,裤子都不分你我,月底剩十块钱也要掰开一起花的关系,自然没什么隐瞒,和盘托出,“源哥喊我去应酬,说是答谢投资人。”   孙睿瞠目结舌,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过了一会儿,才走到魏嘉闻跟前,拍拍他的肩膀,啧叹道,“社会真是个大染缸,才毕业几个月啊,连魏嘉闻都要去陪金主爸爸了。”   魏嘉闻突然脸色一变,不像是怒,说不出到底是什么情绪,只是皱着眉头,低声说,“什么金主爸爸,就是去感谢人家的。”   孙睿哈哈笑了两声,反问道,“你那么认真干什么?广告商,投资人,粉丝,不都是金主爸爸么?玩个儿梗罢了。”   魏嘉闻没再说话,他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觉得有点陌生,过了会儿才问,“怎么样?”   镜子里的魏嘉闻五官硬朗,虽谈不上精致或秀气,却有一种气质在,加上一米八八的身高和衬衣里那凸起的胸肌,整个人的气场隔着几米远都能感受到。   孙睿跟他相处了四年,每每看到魏嘉闻穿上西装意脸龅萌四9费的,都忍不住在心里感慨,这人真的太好看了。不过,这话当然不能被魏嘉闻听着,要不然该骄傲了。   于是孙睿只是撇撇嘴,“马马虎虎,还行吧。”   魏嘉闻知道孙睿狗嘴吐不出象牙,他舔舔嘴,笑道,“嗯,你说还行就是好看了。”   赵源开的东源经纪是家小公司,签的艺人就只有魏嘉闻和孙睿所在的四人男团Boom,以及一个五人女团Wing。   魏嘉闻到如今只在网络上发过几首原创歌曲,战况基本为零;Boom的境况就更是凄惨,兄弟四个训练到现在还是出道无望,天天猫练功房里挥洒汗水,靠爱发电。唯有女团Wing颇有些成绩,从中起关键作用的是个北舞出来的姑娘,叫何婧,走的是甜美可爱路线,在现在的少男少女里,人气颇高。   也正是因为有何婧存在,这家艺人少、工作人员更少的公司才能被鼎泽资本看中,当即融了两千万进来。   赵源的普拉多按时停在了魏嘉闻楼下,开车的是经纪人汪琪。魏嘉闻见了他俩只是礼节性的寒暄两下,赵源跟魏嘉闻也没什么可聊的,问了问近况便不再言语。   赵源虽是大魏嘉闻两届的亲学长,可说到底俩人不熟。   在东源,孙睿和何婧都是大一就跟着赵源打拼的嫡系艺人,唯有魏嘉闻是临了毕业了,一声不响地签了东源。   这件事,挺匪夷所思的,甚至可以说让很多人大跌眼眶。   当初学校里,好几个专业课老师都说魏嘉闻是唱歌的好苗子,虽不善交际斡旋,去艺术团锻炼几年,以后必有作为;甚至还有几个老师力荐他留校,眼瞅着就要定下了,可谁知他一声不响地签了东源。   人人都说,魏嘉闻跟赵源既无往来又无感情,犯不着上东源那艘小船啊。   可谁知道魏嘉闻偏偏就是上了这艘船,还上得心甘情愿、津津有味。   三个人近乎是缄默一路,直到汪琪将车交给代停,赵源才叮嘱了一句,“一会儿见了李总,有眼力劲儿点儿,咱们能有今天,多亏了他。”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最后却说,“嗯,好。”   赵源几乎是松了一口气,他心道,谁说魏嘉闻轴了?他一个没背景没资源的毛头小子,出了校园哪还有清高自傲的道理?现实自会教他做人。   包厢大得像厅堂一般,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博古架上堆砌着瓷器与珍宝;餐桌和座椅都是上好的木材,上面还雕着花;四壁是包裹的皮质,一来怕客人磕着碰着,二来是为了隔绝声音;屋顶是高高的吊着的水晶灯,散着暧昧的光线;而最要命的,是那张庞大的皮质沙发,以及上面半躺着的,戴着金丝眼镜而酥胸半露的男人。   魏嘉闻一眼便认出了,那是鼎泽资本大中华区的投资总监,李彦。   李彦自己有钱,又管着钱,身段儿好又长着张会勾人的脸,更要紧的是男女通吃、放得开、玩儿得起,这种男人,无论到哪儿都是众星捧月般,而此时他身边更是环了一圈莺莺燕燕。   赵源走过去道了几声谢,魏嘉闻站在他旁边儿,先是自我介绍了一番,随后对李彦表达了感谢,末了还添了句,“一会儿我一定敬您几杯,聊表谢意。”   李彦还是副半躺着的姿态,自打魏嘉闻跟赵源走过来,李彦的眼波便一直留在魏嘉闻身上。此时,李彦的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是个好相处的。听到魏嘉闻如此说,李彦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说,“小朋友,我等你来敬酒。”   赵源看魏嘉闻这幅得心应手的样子,心道,倒是小瞧这小子了,他还挺上道儿。   人到齐了,便开始上菜。这种高档饭店的菜未必好吃,但每份量一定小,仿佛一只大盘子中只放那么一丁点菜才是精致高档,一盘盘一叠叠,看得魏嘉闻眼花缭乱。许是魏嘉闻凛冽逼人的身形外表的缘故,他气势足、气场强,表面上,仍是一副淡然的神色。   李彦吃得不多,魏嘉闻从李彦拿起筷子看到放下筷子,仔细数来,李彦一共只吃了一口清蒸鱼,两口玉米虾仁,可他酒却喝得极多,席间任谁敬酒,他都笑眯眯、痛痛快快得喝,仿佛喝得不是酒,是白水。   魏嘉闻心里堵,却犹记得自己也要成为敬酒的一份子,便倒了两杯端过去,一杯半满的端给李彦,一杯全满的则是自己拿着。   李彦扭过脸来看他,扫了眼两只差别对待的酒杯,挑了挑眉,却没说话。   “感谢李总对东源的信任,我们一定不负期望。”说完,魏嘉闻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李彦笑了两声,将魏嘉闻端给自己的酒接过去,一口便喝尽了,随后伸手摸了摸魏嘉闻握着酒杯的手,说,“真是个懂事的小朋友,我啊,最喜欢懂事的孩子。以后就叫我哥哥吧,李总李总的,太见外了。”   李彦的声音不大,一旁坐着的赵源却听得一清二楚。   魏嘉闻看不懂李彦的眼色,赵源却读得懂成人世界的你来我往,他见魏嘉闻没出声,赶忙推了魏嘉闻一下,说,“快叫啊,多少人赶着认李总当哥呢,这是你的福气。”   魏嘉闻的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像个兔子似的,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前跳走,可他却只是笑了一下,所有的情绪隐藏在了这张硬朗的躯壳下,沉声叫他了一声,“哥哥。”   李彦眼睛亮亮的,他笑了一下,说,“以后好好唱歌,机会多着呢。”   魏嘉闻应了一声,赵源在旁边又是道谢又是敬酒,帮衬着说了好些话。魏嘉闻看着李彦一杯杯往嘴里灌酒,心里却是更堵了。   饭毕,李彦半眯着眼坐在沙发上休息。魏嘉闻则是坐在席间,不住地回头望他,其间两个人甚至还对上了几回眼神儿。魏嘉闻色厉内荏,那些云淡风轻都是装的,偷看被抓包儿了,自然乱了手脚,慌乱的低下头去。   李彦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冲他深深地笑了几下。紧接着,李彦突然隔着嘈杂的人群盯着他看了许久,直到魏嘉闻如坐针毡,李彦才抛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给他,随后,起身推门出去了。   包厢里有厕所,李彦犯不着出去的。一旁坐着的汪琪一面紧密关注着今日的金主,一面小心翼翼地提点魏嘉闻,“嘉闻,李总是叫你去厕所呢。他许是有话要跟你讲。”   魏嘉闻心中疑惑,却还是出去了,刚一推门走进紧邻的男厕所,便看到李彦双手撑着水池冲他笑,挺勾.人的,他把.持不住,不知怎地,便反手把门销死。   这具身体,比他无数次肖想过的,更具吸引力。   魏嘉闻舔了一下嘴唇,一步一步朝李彦走去,只见李彦双手撑着水池往上一跳,紧接着坐在了水池边,而一双细长的腿,则是不安分的摇摇晃晃。   吻是此情此景下最水到渠成的表达,魏嘉闻未曾经历过这些,全然依照本能。   魏嘉闻没什么经验,技艺青涩,李彦却是个情场老手,很快掌握了节奏,带领着、诱.惑着魏嘉闻进一步地攻.城.略.地。   到后来,两个人都受不大了了,起了反应,魏嘉闻又羞又燥,稍稍往后撤了撤。   双唇分开时,还缠着根根银丝。   李彦在这种事上一向坦荡,只紧着自己开心高兴,何尝在意过其他。他伸出一双修长的手・・・・・・   ・・・・・・   两人一同发出的喟叹,散在这满是淫.糜的洗手间,一室旖旎。   发.泄后,魏嘉闻靠着墙喘着粗气,李彦依旧是坐在水池上,神情淡淡地,没什么情绪在。   此时,两人都不急着出去,却也没人说话,静谧而安逸的氛围,让魏嘉闻不禁飘飘然。   李彦突然笑了一下,却依旧没看魏嘉闻,一双修长的腿摇来摇去,过了片刻才说,“瞧着你挺顺眼的,不如哥哥我包了你。”   魏嘉闻猛地抬起头来看他,眼里甚至还晕着未曾散去的情.欲,他小幅度的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一瞬间,他只觉如坠冰窟,心如死灰。   作者有话说:   不出意外,每日23点一更 第二章   李彦瞧见魏嘉闻这副震惊而受挫的模样后,顿时没了兴致。   成年人的世界,讲究的是你情我愿、你来我往。事后做出这副样子,便是不识趣、不知趣。   李彦心中只觉可笑,连做做样子的心思都没了,直截了当地收起那副温和的皮囊,眼神里露出几分不屑,讥笑道,“现在清高,你不觉得太晚了么?”   魏嘉闻纵然靠着墙壁,身体却犹是不受控制地颤抖。高中以后,他便从未受过这般的羞辱,他的脸颊开始发烫,不仅是脸,渐渐整个身体都像是高热病人般,散发着难耐的热气。他觉得自己如同一只濒临干涸的鱼,在烈日下无力的挣扎辗转。   李彦却没打算作罢,继续说,“小朋友,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幼儿园?或者你当我是什么人?来陪你过家家的?”   李彦的话如同一把把尖刀直中他的心口,那么疼,又毫无缓冲。   魏嘉闻低着头,李彦声音中的讥讽和不屑他不是听不出来,所以无论如何,他都不敢去瞧那人此时的神情。   李彦跳下洗手池,对着镜子理了理白色的衬衣和笔挺的西装裤,随后在钱包里掏出张卡来,从魏嘉闻身边经过的时候往他口袋里塞了进去,同时打量了魏嘉闻一眼,又恢复了那副温和良善的面孔,温柔的声音说得却是最薄凉不过的话,“我啊,最没兴致强人所难。不过是****各取所需,犯不着这副样子。这张卡,就当是今晚的补偿,不过想来你也爽了,既然觉得爽了,就更没必要磨磨唧唧,让人觉得可笑。”   魏嘉闻却突然抬起头来,拽住李彦的衣角。   李彦扭过头,不知道魏嘉闻想要说什么,会是严肃的反驳吗?他也不知道。   于是,李彦只得直视着他的眼睛,却在与魏嘉闻对上眼神的刹那感慨,这真是双澄澈的可以看到底的眼睛。   他有些惋惜,这样的少年,还真不适合娱乐圈这个大染缸。   尴尬而诡异的气息在他们二人之间流转,魏嘉闻仿佛能听到自己的热血在血管中走动的声音,又能感受到那一股股游走于心间的炽热。   李彦移开目光,转而盯着那只拽住自己的手,复又上下细细打量着这个年轻人。   魏嘉闻嘴唇颤抖了两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勇气,说,“我,我是愿意的。“   李彦神色微变,他却是不愿意了。   他向来不喜欢强人所难、逼良为娼,这话绝不是说说而已的空谈。   包养讲究你情我愿、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但凡一方心不甘情不愿、觉得为难、觉得难堪,那关系铁定处不好,也走不下去,最后必然是一地鸡毛满城风雨地收场,甚至上个娱乐版头条,或是微博热搜,都不在话下。   李彦是在这名利场摸爬滚打了十年的聪明人,包养也要讲求个基本法,上赶着凑上来的少男少女都数不胜数,青涩的也好,魅惑的也罢,犯不着执着于这样一个清高自傲的愣头青,双方都不舒坦不说,最要紧的是容易惹出一身腥来。   于是,他只是冲魏嘉闻笑了笑,这个笑没什么温度可言,是淡淡的,像是最温柔不过的包容,又像是疏离的拒绝。   魏嘉闻到底年轻,断然是读不出他的意味的,心里犯怵,不知他到底是应允还是怎样,自尊心却又不允许他出言询问。   李彦的手放在门销的刹那,魏嘉闻却突然慌了,他用颤抖的声音,小声在他身后问,“哥哥,我们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再见。”   李彦回头看了他一眼。   这的确是副好身姿,付出再多的金钱都不为过,可他已经没兴趣了。   这种事情,皮肉生的赏心悦目固然重要,可对方也得放得开才行。唯有双方都放得开了,两个人玩儿起来才舒服,他自己才能快活。而魏嘉闻这种人,是断然不行的。   饶是心中彻底否掉了这个人,李彦却还是冲他笑了一下,带着几分顽劣地说,“回去等电话吧。”   魏嘉闻还想问些什么,比如你知不知道我的号码,比如可不可以留个名片,又比如我可不可以联系你、我去哪里找你,可却突然觉得自己想得一切都是多余,李彦这样的人,若想给他打电话,又怎么会找不到他的联系方式,而李彦这样的人,若是不想见你,无论什么途径,恐怕都再难见他一面。   于是他只是咬咬嘴唇,小声说,“那哥哥,我等你。”   这话说的没什么力气,也没什么信心。他看不懂这个男人的规则,这对一个刚刚走出大学的人来说还是太难了,所以只得走一步算一步,被动的接受他的所有。   李彦没什么留恋,背对着魏嘉闻打开门,露出的是个没人看得见的讥讽至极的表情。   若是从一而终的抵抗反对,他倒还敬这人是个爷们儿,如此反复,到真是个半吊子。   只可惜,半吊子是最不配得到幸福的。想到这里,李彦颇有几分惋惜,为自己的欲望,也为这个初出茅庐的小朋友。   李彦走后,魏嘉闻在卫生间里呆了很久,直到空气中的暧昧与残忍尽数散尽,他才推开门出去。   刚走过拐角,便看到有人等在那里,是东源的经纪人,汪琪。   魏嘉闻的脸唰一下红了,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场戏汪琪和赵源从一开始就是明晰的。蒙在鼓里的,从头到尾都只有自己。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开口。   最后,还是汪琪率先打破了沉默,“没想到他能看上你。”赵源和汪琪当初的算盘是,李彦或许能看上何婧,却怎么都想不到,最后的赢家竟是魏嘉闻。   魏嘉闻低着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亲自答应、满心欢喜地来酒会不假,可他却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是饭局上认人挑拣的一盘菜。他是抱有私心,却从未想过要当这个所谓的赢家。   汪琪却不依不饶地问着,“你们俩,怎么样?他有没有对你说什么?”   魏嘉闻只觉得口袋中的那张银行卡如刚出锅的山芋一般滚烫,他只闷声说,“他让我等电话。”   汪琪也是刚入行没多久的新人,之前虽带过一年的男团,却是个至今没出道的烂尾男团,见识着实有限,所以对这些弯弯绕绕,也只比魏嘉闻多懂一点点而已。因此,对于李彦的反应,同样是一头雾水、云里雾里。   末了,汪琪踮起脚尖,拍了拍魏嘉闻的肩膀,像是安慰他,又像是力求说服自己,说,“以后好好跟着李总,少不了你的好处。”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没搭腔,汪琪却没怎么放在心上,自顾自地说,“李总之前投了BY视频,说不定能给你安排个比赛,或是综艺也好,要是以后相处好了,Boom说不准还能有机会上个选秀・・・・・・你就算不为公司,总该想想孙睿吧?Boom出不了道,他这个队长兼C位以后在这圈子里喝西北风去啊?还有・・・・・・”   汪琪絮絮叨叨的说了许多,从魏嘉闻自己的发展,一直说到了Boom,最后连带着Wing和正在洽谈的新艺人都扯了个遍,仿佛那李彦便真的是救世观音,傍上了他便从此一帆风顺。这些玄之又玄的画饼,魏嘉闻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地,便只剩下那荒谬的一幕幕。   晚上回到家,魏嘉闻脱衣服的气力都不剩了,硬挺挺地倒在床上。   今天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预期,也超出了他之前22年所有的认知。他见到了李彦,按理说应当很开心才对,可事情地发展却如同脱缰之马,完全超出控制。   或是说,一起都尚未脱缰,只是那个紧握缰绳的人,从来都不是、也不会是他自己。   想到这里,他只觉得周身寒冷,再没有半分热气。   他舍不得与李彦再无瓜葛,却又暗自为这种关系而难堪无比,无论故事向何发展,总之都不会是他希望的结局。   今晚的他,就仿佛是菜市场上任人处置的鱼,或生或死,或存或去,结局有许多种,却没有一种是可以由他决定的,更没有一个终点,是他想要到达的天堂。   这一瞬间,他才恍恍惚惚地觉得这世界真的很残酷,没钱没势,便只算得上个商品,连感情都能变成通货贩卖;这世界又真是荒唐,亲自给他上这一课的,正是曾经将他拖出泥淖的梦中神灵。   贫困潦倒一无所有的他,尚且可以感谢命运,可此时见到了尘俗几多荒谬的他,又如何安然处之。   他是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这点他早就知道,正如同田野间的向阳花,永远追逐着太阳,不死不息。   魏嘉闻有过很多理想,他想考上音乐高中,想念中央音乐学院,想成为歌手・・・・・・一桩桩一件件,他都一点点实现着,而这所有的理想汇聚在一起,便只剩下三个字,叫做李彦。   作者有话说:   感谢投喂鱼粮、海星,以及送出评论的宝宝 爱你们??(°??F??′????) 第三章   李彦平日工作很忙,不只局限于办公室或现场,吃饭、打麻将、高尔夫,只要是与人相处,对他来说统统都是应酬。   他性子阴冷,不熟悉的人会觉得他平素皆是挂着笑,许是好相处,可真正熟悉了才知道,他最是薄情不过,与谁都隔着一层。   他这个工作,十天里有九天都要应酬,而一天24个小时,到有20个小时是在作伪中度过。对他来说,无论是看文件、看策划还是打麻将、打高尔夫,甚至是在饭局上喝得酩酊大醉,都是没什么区别的,左右都是工作,左右都是为了赚钱。   凌晨一点多的时候,他总算打发走了那些不知所谓的创业者,摇摇晃晃地从酒店走出来,打不通代驾的电话,索性坐在马路牙子上。   他用手划着微信的对话框,当看到赵源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手指顿了一下,点开,里面是赵源发来的魏嘉闻的微信名片和联系电话。   他此时醉了酒,脑子里混混沌沌的,想不起那人是谁,过了许久,才模模糊糊地记起来大概是半个月前饭局上看上的东源男艺人,印象里,大概长得挺好。   于是他没推脱,跟赵源回了句谢了,便打通了魏嘉闻的电话。   魏嘉闻平日休息的挺早,不常熬夜,但这半个多月以来心中忐忑,心神不宁的,总也睡不死,所以电话只是响了两声,他便从梦中醒了过来。   他对着来电显示上的这组号码怔了一下,本觉得是骚扰电话,不欲去管,却电光石火间想到了李彦。   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个电话是李彦打来的。   他清了清嗓子,把电话接了起来。   对面的人喘着粗气,说话含含糊糊颠三倒四的,他听不清,到末了才明白过来,李彦是在一家酒店门口等他去接。   他连忙答应,想着那人恐怕是醉了,连声叮嘱着,注意安全,别坐在路边,回店里去等着,他马上就到。   电话对面的李彦哼哼唧唧的答应着,也不知听没听懂他的话。   魏嘉闻来不及收拾自己,穿上外套和鞋子便匆匆出门,大半夜叫车都花了十几分钟,等到了地方之后,才发现李彦一个人坐在马路牙子上,垂着头,似乎已经睡着了。   他把李彦架起来了些,用足了力气把人抱起来,放进出租里。   出租车司机往后撇了他一眼,“你这朋友醉的不轻啊?可别吐到我车里。要不然得赔钱知不知道。”   魏嘉闻摸不准李彦的酒品,心中犯嘀咕,嘴上却应着,“是是是,不会吐的。”说完,魏嘉闻轻轻摇了摇他的肩膀,说,“哥哥,去哪?”   李彦却沉沉地自顾自地睡,眼睛都不睁一下。   魏嘉闻本想带他回自己的住处,却又怕李彦不愿意,更何况他自己都觉得那间屋子实在拿不出手,跟李彦这样的人,实在是不搭,于是便报出了附近一家五星酒店的名字。   车停下的刹那,魏嘉闻探着身子扫码支付,躺在他腿上的李彦却伸手推了推他,不重,却急促。   魏嘉闻没懂他的意思,低声问,“怎么了?”   李彦没说话,顿了一下,突然便呕了起来,一半吐在了自己和魏嘉闻身上,一半吐在了车上。   魏嘉闻迷茫而不知所措的眼睛对上司机满是怒火的神色,连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赔钱给您・・・・・・”   司机说,“这车的毯子都被你朋友吐上了,得找人干洗,少说也得付给人家洗车中心五百,更何况这么大股子味儿,我今晚还怎么拉客人啊?”   魏嘉闻头一回遇到这种事,不知怎么处理,只得任人宰割,“您说吧,我赔给您。”   司机皱了皱眉头,说,“我看你也是个学生,这样,我也不坑你,就给我一千块钱算了。”   魏嘉闻虽与东源签了约,但目前只在网络上发过几首没起什么水花的原创歌曲,着实没什么钱,一千块钱对他不是笔小数目,可他又不能不付,只得硬着头皮给司机转钱过去。   待司机收完钱扬长而去后,魏嘉闻又带着一身的呕吐物将李彦连拖带抱得弄到宾馆大堂。   他把人放在大堂的沙发上,从李彦胸前一通摸索后找出身份证来,登记入住。   待他将李彦放到卧室沙发上,低头看了眼手机,已经是两点多了。   他松懈不得,李彦吐得浑身都是,只得将衣服鞋子统统扒掉,做完这一切后复又脱掉自己的外套。   他把李彦放在床上,倒了杯温水让他漱口,李彦倒是听话,乖乖照做了。   随后,他拿了条毛巾,占了温水仔细给李彦上下擦拭,最后拉上被子,让人好好睡着。   做完这一切,他才自己冲了冲,出来时,已经是四点多了。   他索性便没睡,半躺在沙发上,思绪万千。   七点多的时候,李彦醒了,看到自己光着身子躺在酒店里,没什么反应。想来这种事情他做得确实不少,也没什么可惊讶的。   他清了清嗓子,眼睛四处看了看,便于沙发上的魏嘉闻对上了眼神。   魏嘉闻趿着拖鞋过来,蹲在床边,说,“哥哥你昨晚给我打电话,让我去接你。”   李彦没什么心情听他讲这些前因后果,无非就是这几种情况,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于是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才问,“你是叫魏・・・・・・”   “魏嘉闻。哥哥,我叫魏嘉闻。”   李彦笑了一下,一下想起那日在厕所里与这小朋友的纠葛,自嘲地想,找谁不好,偏偏把他招来了。   魏嘉闻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哥哥你昨晚吐了,现在胃里没东西肯定饿了吧?刚刚我下去买了早点,要不要吃点?”   李彦的确是饿了。   他抬眼瞅了瞅魏嘉闻,眼前的,的确是个好看的男孩子,高挑、英俊、更何况还如此体贴,让人不心动真的是很难。   他想,若是为了这样一个男孩子,多惹些麻烦他也是愿意的。哪怕此时仍带着些大学生的傲气,可来日方长,慢慢调教,总有懂事的一天。   他心里飞快的盘算着,最后点点头,笑了一下,挺勾人的,说,“我洗洗,马上就吃。”   魏嘉闻坐在沙发上,听着卫生间里哗啦啦的流水声,思忖着早点该凉了,却不敢催促。莫约过了半小时,李彦才把自个儿收拾完,穿着酒店的浴袍,腰带松松垮垮地一系,便大摇大摆地出来了。   他坐在沙发上,跟魏嘉闻隔得很近。魏嘉闻几乎可以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的热气,让这个年轻人不禁浑身冒火。   李彦拿起豆浆,吸管是插好的,他瞬时心情大好,起了戏弄之意。   魏嘉闻刚想告诉他,空腹喝豆浆对胃不好,便看到李彦一边拿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一边张开嘴咬住吸管,却仅是小口吸了几下,随后将豆浆放下,温软的舌头顺着嘴唇内沿舔了一圈儿,然后笑了一下,把豆浆递给魏嘉闻,说,“你也喝啊。”   魏嘉闻刚刚在楼下是吃了饭的。可他却还是鬼使神差的接过那杯豆浆,那根吸管上,似乎还带着晶莹的津液,他深深地看了李彦一眼,随后低头含住那根吸管,吸了两口,放下。   李彦淡淡地笑了一下,拿起手边的一根油条,撕了一半给魏嘉闻,自己则吃下了另一半。   魏嘉闻自然无法拒绝这人的好意,将那半根油条全部吃掉,抬起脸来后,才发现他李彦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魏嘉闻不知怎地,脸突然便变得通红,他垂下头,将手边的水杯递到李彦手里,声音有些颤抖,“你喝点水吧。”   李彦却没去碰那水杯,而是将自己充满薄茧的手覆在魏嘉闻的手背上,片刻过后,连身子都整个靠了过去,嘴唇还若有似无地碰在魏嘉闻的耳朵上,轻声说,“你喂我喝。”   随后,李彦靠在沙发上,一副看戏的模样。   魏嘉闻迅速吞咽了两下,端着杯子的手都在颤抖,他将杯子凑到李彦嘴边,说,“哥哥,喝水吧。”   李彦却犹是不满,意味深长地看了魏嘉闻几眼,随后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摇了一下,说,“小朋友,水可不是这样喂的。”说完,李彦接过那杯水,抿了一小口,然后整个人贴在了魏嘉闻的身上,嘴唇对着嘴唇,一股燥热便从魏嘉闻的嗓子里直直地冒出来,仿佛呼出的气都是烟一般,而他只想将体内那些火与烟一口气儿地全放出来。魏嘉闻不由得张开了嘴,那一小口水便顺着两人的唇缝由李彦的口中渡入魏嘉闻的口中。   魏嘉闻忍不住**了一下,随后将那小小一汪清泉吞入腹中,可他犹觉不够,体内的干涸与贫瘠仿佛因为这一小口甘露而更胜从前,他不由得扣住李彦的肩膀,大力的**着这人口中的滋味,直到那股热顺着嗓子一直延绵,最后冲到下,体。   魏嘉闻这才反应过来,突然松开自己的手,垂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李彦瞧他脸上还挂着红云,嘴唇上的湿液是那么的晶莹剔透,只觉得可爱地紧。他笑了一下,说,“这才是喂水,知道了么?”   魏嘉闻脸上更红了,说不出话来,一双唇微微颤抖着,过了一会儿才闷声说了一个“嗯”。   李彦站起身来,悠悠地说,“你啊,要学的还多着呢。” 第四章   李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孩子着实是可爱,不由得生了几分怜爱,倒不急于上.床,只是温声问了许多,诸如他现在住哪里、工作如不如意、以后打算做什么等等。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只说一切都好,任凭李彦再问些什么与工作有关的,皆是不言语,生怕被当做别有用心来。   李彦见状并不怪罪,少有的好脾气,还问,“如果现在住的地方不满意,哥哥给你另找个住处。”   魏嘉闻连忙摇了摇头,只说跟同事相处的极好,住在那里就可以。   李彦笑了一下,拿起手机来给助理打电话,让助理送一身衣服过来,随后扭头问魏嘉闻,“你穿多大的衣服?我让助理给你也送过来一身。”   魏嘉闻犹豫了一下,心中尴尬,却不敢拒绝,只得报出自己的尺码。   莫约十点钟的时候,李彦的助理宋宇带着两身衣服过来。魏嘉闻仿佛被撞破了私事般,尴尬万分。他低着头,不敢去看宋宇的眼睛。   宋宇见怪不怪,若无其事地把衣服交给他俩,随后向李彦报告了些工作上的事务。   李彦此时早就修整好,飞快的敲定几个事情,让宋宇回公司去follow。   过了不久,宋宇才离开,魏嘉闻这才敢抬起头来,偷偷瞅了李彦几眼。   李彦没什么负担的换上衣服,衬衫白的如洁净的雪一般,一丝皱纹都没有,装进笔挺的西装裤里,而随后,又罩上了西装,整个人发散出一种高贵而典雅的气质来。   李彦戴上自己的金丝眼镜,冲魏嘉闻努了努嘴,说,“换上衣服,宋宇把车留下了,哥哥带你出去玩玩。”   魏嘉闻有些难为情,他拿着衣服,起身往卫生间走去。   李彦心中觉得好笑,在他身后温声说,“就在这儿换。”   魏嘉闻身体顿了一下,便背对着李彦一一脱掉自己的裤子和T恤。   李彦猛地一下拉开窗帘,窗外的光一束束洒在魏嘉闻的背上,仿佛阳光下的雕塑一般,精悍的肌肉,修长的身材,完美的比例・・・・・・   李彦不禁啧叹,这的确是一具勾人心魂的身体。许是有些时日没做过,他竟生出一股子冲动来,身体里燥得火热。   他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带,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魏嘉闻的背影,却在魏嘉闻穿上衣服转过身的瞬间将目光移向窗外。   他不想吓到这孩子。   魏嘉闻朝他走了几步,他回过头来,眼睛亮了一下,随后歪了歪脑袋,说,“你穿这身真好看。”说完,伸手在魏嘉闻胸前整了整褶皱,说,“宋宇也不知道把衣服熨熨,嗯,这样好多了。”   魏嘉闻脸有些红,眼神也有些飘忽,过了许久,小声问,“你真的觉得好看?”   李彦“噗嗤”笑了出来,说,“是啊,大帅哥。不好看包你干什么?”   魏嘉闻脸色微变,顿时失了兴致,只低声“嗯”了一声。   李彦心中怜爱,伸手摸了摸魏嘉闻的头发,不由得说,“真是个傻孩子。”   魏嘉闻下意识的别过了脸,微微摇了摇头。   李彦今天心情不错,更何况他对魏嘉闻的热乎劲儿才刚刚起来,无意与他计较,伸出胳膊来挽住魏嘉闻,说,“走吧,哥哥带你出去转转。”   李彦开的是辆极致版欧陆,魏嘉闻头一回坐上这样的豪车,心中紧张,身子挺得直直的,连呼吸的幅度都放小了。李彦透过后视镜看了他几眼,怎么看怎么觉得可爱。   “会开车么?”   魏嘉闻生怕李彦是觉得累了,便如实说,“会。哥,一会儿你停下我来开吧?”   李彦摇摇头,说,“你昨晚没怎么休息好,你歇一会儿,或者眯眼睡一会儿都行。到了我喊你。”   魏嘉闻听了这话才猛地松了一下,无论是身体上还是心里,他这才恍恍惚惚觉得累,却自是不敢睡的。他盯着李彦的背影,心中既感慨,又无助。   李彦一直开了一个多小时,车子稳稳地停在城郊的度假村里。   显然他是这里的常客,门童热络的将他带进房间。   一进去,是张实木的餐桌,里侧摆着张大大的双人床和一组真皮沙发;而直冲着门的,是落地的推拉门;门外,是露天的阳台,穿过阳台则是一片池塘;再往远处看,则是层峦叠嶂,翠翠茵茵。   李彦脱掉西装,随手将衣服放在沙发上,魏嘉闻则紧跟在他身后,将西装挂在衣柜里。   李彦拉开落地门,站在阳台上,冲着远处看了许久,随后转过身冲魏嘉闻笑了一下,问,“会钓鱼吗?”   魏嘉闻自幼家贫,从希望小学一路念到希望初中,最后拿了捐助才得以去音乐附中读书,生活里便只有学习声乐和照顾家庭两件事情,何尝有过这些闲情雅趣。他有些难为情,垂了垂头,说,“没有。”   李彦温和的笑了笑,朝魏嘉闻招了招手。   魏嘉闻便站了过来。李彦拿了一个鱼竿,放在魏嘉闻手里,温声说,“我教你。”   魏嘉闻想,除了喂水,钓鱼便是成为李彦的情人要学习的第二门功课么?   两个人一左一右并排坐在池边。   临近中午太阳照理说是挺毒辣,可这池边种了茂密的垂柳,到不觉地阳光刺眼。   “春季钓鱼,以午间为盛,温度较高,鱼群也更为活跃・・・・・・”李彦的身子贴了过来,而一双薄唇则是覆在了魏嘉闻的耳边,他一边徐徐用充满磁性的声音讲着,一边讲自己的手覆在魏嘉闻的手背上,带着魏嘉闻将鱼竿放长,随后又牵着魏嘉闻的手去理鱼漂。最后,他指引着魏嘉闻在鱼钩上放上鱼食,右臂带着魏嘉闻的手臂将鱼竿一抛,便落在水里了。   两人一同端着鱼竿,以一前一后的姿态贴合在一起,时间久了,魏嘉闻觉得半边身子都酸疼得紧,却仍是不敢动弹。   这些与李彦一起度过的闲暇时光,他不知肖想过多少次,无论如何都不愿破坏。他只愿时间能够慢一些,再慢一些。   正在魏嘉闻浮想联翩之际,李彦悠悠地在他耳边说,“嘉闻,收杆。”说完,有力的手臂带着魏嘉闻一起将鱼竿提起来,鱼钩上面挣扎的,是一条不小的鲫鱼。   后面便有工作人员替他俩将鱼摘下来,放在一个乘了水的红桶里,问,“李先生,清蒸吗?”   李彦点点头,“就清蒸吧。”   说完,扭过头对魏嘉闻说,“这家鱼蒸得很好。”   两个人回到屋里洗了洗手,便一个倒在床上,一个躺在沙发上。   过了一会儿,服务员带着做好的清蒸鲫鱼和几道小菜过来,为他们布置好饭菜后,便离开了。   李彦饭量不大,只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碗筷,继而专心地看着魏嘉闻。   却发现魏嘉闻吃饭也不多。   他随口问道,“不喜欢吃么?”   魏嘉闻长到22岁,从没挑过食,自然不是因为口味而吃不多,于是他摇了摇头,说,“很好吃的,比家里做的入味,也鲜美的多。我都想去厨房问问做法了。”   李彦听到这话乐了一下,想着魏嘉闻必然是在自己面前放不开,便善解人意地说,“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怎么能吃得这么少?身体受不了的。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整天都是胡吃海喝呢。”   魏嘉闻愣了一下,随后夹了几筷子鱼肉放进嘴里,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要保持体形,所以一般都吃得少。”   李彦“噗嗤”笑了出来,说,“你们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代谢快消耗大,多吃些不碍事的。到了我这个年纪啊,想吃都吃不下了。”说完,又夹了几块肉放在魏嘉闻的碟子里。   魏嘉闻本想对他说,你也不老的,三十出头怎么就老了?可看对方丝毫没有进行这个话题的打算,只得闷头大口将李彦夹来的菜统统吃掉。   李彦看到他吃得好,心中便很是欣慰,更是殷勤的剥好鱼肉夹给魏嘉闻,两人一个夹,一个吃,很快便把一条鱼吃的只剩骨头。   李彦复又催促魏嘉闻去吃另外几碟菜,还说,“都是野菜,没关系的。”   魏嘉闻便听话的吃了精光,最后连野菜咸汤都喝得一滴不剩。   李彦心中愉悦,心道,年轻可真是好啊。   吃过饭后,两个人坐床上看了会儿老电影,倒也闲适自然。魏嘉闻便渐渐放松了许多,再不像刚开始时,一副紧绷绷的模样。   看完电影李彦精神便不大好,摘掉眼镜后躺在被窝里睡了会儿,睡前还不忘嘱咐魏嘉闻说,“你若是饿了就叫晚饭。”   魏嘉闻向来是不吃晚饭的,更何况他做也不出自个吃独食的事儿来。   他便斜躺在床上,盯着李彦的眉眼,心中满是爱意,几乎就要溢出来。   在太阳落山的时候,魏嘉闻凑过头去,深深地吻在了李彦的额头上。   他小声对着沉睡的男人说,“我爱你”,却没人听到。 第五章   李彦希是在晚上八.九点钟的时候醒来的,而魏嘉闻则靠在床头翻着手中的杂志。   李彦希推了推他,声音里带着刚睡起的含糊不清,“几点了?你吃没吃饭?怎么不叫醒我。”   魏嘉闻转过头去看他,不知怎的就萌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荒谬之感,他笑了一下,说,“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起来。”   李彦希撑起身子来,随后去卫生间洗了把脸,也没擦,只是将水甩了甩,冲魏佳闻说,“你怎么没吃晚饭啊?”   魏嘉闻如实说,自己几乎是不吃晚饭的。   李彦希却有些不乐意了,口中念念叨叨地,“不吃饭怎么行呢?身体要吃不消的,快快快,想吃什么快点叫服务员送来,必须得吃。”   魏嘉闻便再也说不出话来了,他低声说,“你吃什么就点什么吧。我不挑的。”   李彦便大张旗鼓的点了四菜一汤,当服务生将淮扬的红烧肉,四川的麻婆豆腐,山东的辣子鸡,南京的五色小糕以及广东的养生汤端过来时,魏嘉闻小幅度的张了张嘴。   “哥哥,你点太多了,我晚上真的吃不多。”   李彦便自己坐了下去,夹了一快儿红烧肉放在嘴里时,还不忘盯着魏嘉闻看了,然后徐徐地说,“行,你别吃。”   李彦便自顾自地吃着。李彦年纪渐长后便吃不多了,此时却有意招惹魏嘉闻,故意做出副大快朵颐的模样。   这些菜本就是色香味俱全,更何况李彦的故作姿态,魏嘉闻很快便开始下意识地吞咽,不由得拿起筷子来。   李彦此时才瞅了他一眼,将筷子放下,悠悠地说,“不是不想吃么,嗯?”   魏嘉闻心中窘迫万分,不由得又将筷子放了下去,深深地看着李彦,同时又吞咽了一下。   李彦只觉得他实是可爱,“噗嗤”笑了出来,说,“逗你的,快吃吧,都是给你点的。年纪轻轻的,吃这么少怎么行。”   魏嘉闻这才放下心来,复又拿起筷子。   这顿饭他吃得很久,一来是菜品实在精良,二来是李彦一直殷勤地叮嘱他多吃点这个,多吃点那个,第三则是,他向来看不得铺张浪费,非得把东西吃完才作罢。   饭毕,已经是十点多了。他有些时日没吃过这么饱,只觉得几乎撑得站不起来。   李彦这才满意。   走到魏嘉闻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以后跟我在一块儿的时候不许不吃饭,更不许减肥。听到没?”   魏嘉闻愣了一下,随后“嗯”了一声。   吃过饭后,两个人出去围着池塘散了会儿步,魏嘉闻渐渐消下食来,便突然想到今晚要跟李彦同床共寝。   他在此之前从没做过,一切都觉得模糊不清。他突然开始慌张,却又不愿被李彦识破。   他突然觉得自己的手心一热,紧接着,被一只消瘦的手牵住了,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怎么了?心神不宁的。”   魏嘉闻连声否认,却觉得自己的是强词夺理,毫无说服力,到最后,只得低着头,再说不出什么话来。   李彦二张和尚摸不到头脑,“是工作上有不顺心的事情吗?”   魏嘉闻心道,自己工作上的不顺心,不就是没工作么?只不过,这话魏嘉闻自然是说不出口的。   李彦不懂得他的心绪,便自顾自地问着,“或者是担心家里吗?”   这些话,这些套路,李彦最熟悉不过,便下意识地用在魏嘉闻身上,想着魏嘉闻也会向自己讨些什么。   魏嘉闻这才听懂魏嘉闻的意思,却没了最初的尴尬,只是坚定地摇摇头,随后回握了李彦的手,认真地对他说,“我只是在想,给你写的歌,你会不会喜欢。”   李彦眼睛亮了一下,落在魏嘉闻心里便如同家乡的星星,一闪一闪的,他看了,便满是欢喜。他的脸红了一下,说,“我・・・・・・“   李彦轻轻笑了一下,说,“你用心待我,我自然是欢喜。”   李彦活了三十三岁,在这俗世沉浮十几载,自是知道这些缠绵都是做不得真的。可饶是算不得数的情趣,也足以让他欢心不已。   谁不喜欢少年人捧来的爱恋呢?谁又能拒绝这些小心翼翼地讨好呢?哪怕带了几分虚情假意,对他这样一个长在阴沟里的枯木,也已是弥足珍贵。   更何况,这少年还生得这般合他心意。   他笑盈盈地盯着魏嘉闻,伸手为他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这个动作没什么意味,却犹显温馨。魏嘉闻几乎是忘记呼吸了,而周遭的一切他全都听不到了,他只能感知到那只手,轻轻地擦拭着他额间的汗水。   他吞咽了一下,几乎是急切地捉住李彦的手。   李彦显然有些惊诧,但表情只是一瞬的,顷刻之后,便化作了温和与纵容。   魏嘉闻却不知该如何了,他死死地握住李彦的手腕,是那么紧,那么重。   他倏尔松开手,一颗心”噗通噗通“跳个不停。他就着月光看向李彦的手腕,却看到一圈儿夺目的红痕。   他连忙又将那只手拿起来,轻轻摩挲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   李彦却笑了几声,说,“不碍事的。”   两个人静默地站在池边,过了许久,李彦才轻声说,“回去吧。再站下去该着凉了。”   回到屋里,魏嘉闻问,“哥哥,你先去冲冲么?”   李彦睁大了眼睛,似是听到了什么奇闻异事般,“你是说我先洗澡么?”   魏嘉闻一时没反应过来,怔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说,“是啊。要不然我先洗?”   李彦挑了挑他的下巴,顽劣地说,“难道,我们现在的关系,不该一起洗吗?”   魏嘉闻睁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李彦便伸出手来解开自己的腰带,随后,笔直的裤.子顺着肌肤滑到脚边,再而后,一双瘦消而灵巧的手解开自己雪白的衬衣。   他轻轻将衣服抛在地上,朝魏嘉闻走过去。   魏嘉闻的脸“唰”一下红了,只觉得眼前的饕餮盛宴不可置信般,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李彦却不依不饶地上前,拽住他的领子,随后垫了垫脚,两个白皙的手臂环绕在了魏嘉闻的脖颈上。   李彦的嘴靠近了他,温热的气息若有还无的喷在魏嘉闻脸上,“第一次全垒打?”   魏嘉闻只觉得浑身燥热,思维和理智在这一刻消失殆尽,只剩下最原始的本能,叫嚣着呼之欲出的欲.望,他闭着嘴,闷闷地“嗯”了一声。   李彦笑了一下,秋波盈盈,风情无限,“真是个好孩子,哥哥教你。”未及说完,便将手探进魏嘉闻的衣服里,一圈圈摩挲着,最后攀住魏嘉闻的腰肢。   魏嘉闻便再作不得伪,他扣住李彦细窄的腰,把他拥进怀里,生涩而激烈的吻深深地印在李彦的额头、鼻尖、口腔・・・・・・进而是细长的脖子和胸.前。   李彦也没闲着,伸手去脱魏嘉闻的裤.子。魏嘉闻下意识的去捉李彦那双作乱的手,却在碰到的刹那变成了欲拒还迎的暧昧。   战场不知不觉便变成了浴室,黄色的暖灯下,两具身体愈来愈热。魏嘉闻将水龙头拧开,半温的水激在两人身上时,他俩不自觉同时一颤。   李彦伸手去够柜子上的润.滑,递到魏嘉闻的手中。魏嘉闻的身形一滞,随后快速的挤了大半管在手心里,暖化了便向李彦身后抹去・・・・・・   与情.欲同时升高的,是流水的温度,整个浴室氤氲着雾气,而隔着水雾的镜子前,是两具赤.裸的身体,交交缠缠。   ・・・・・・   事毕,两个人披了身浴袍出来,关了灯,肩并着肩坐在床上看着露台外的夜色正浓。   过了一会儿,李彦有些困乏,却不愿太快的睡去,于是靠在了魏嘉闻身上,把玩着魏嘉闻的手指,说,“你若是不忙,不如以后每周都来找我吧。”   魏嘉闻稍稍转过头,盯着他的发旋看了许久,说,“我不忙的,哥哥。”   李彦心中喜悦,捧起魏嘉闻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亲,说,“我呀,可真是喜欢你。”   魏嘉闻心中动容,不由得鼻头一酸。   年少时的痴念,肖想了无数次却又看不到希望的梦境,竟这么快成了真,可他却没有想象中的欣喜若狂,只有无尽的空虚和恐惧。   他用力去回握李彦的手,却仍觉得,近在咫尺的情人,是那么遥远,仿佛沙漠中的绿洲,海上的高楼,只是黄粱一梦,而他能切切实实拥有的,只有惨淡的单方面爱情。   李彦自是不懂魏嘉闻这些心思,或是说压根不愿去探究,他歪歪斜斜地靠在魏嘉闻身上,眯着眼,随意地说着,“以后要好好吃饭,别老饿着,听到没?饿坏了哥哥该心疼了。”   魏嘉闻点头,过了会儿又怕他看不到,于是轻声说,“好。”   李彦却没了声响,迷迷糊糊的,正要睡过去。   魏嘉闻将他摆正了放在床上,然后拉过被子,盖在两人身上,月光透过露台打进屋里,照着李彦好看的面容。   魏嘉闻亲了亲他的额头,睡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答辩+宿醉+明天八点拍毕业照的一天 第六章   那次过后,魏嘉闻没过多久就开始了忙碌的声乐练习,整日泡在公司的录音室里,一呆就是一整天。   曲和词是魏嘉闻念大学时就写好的,却一直因为经济限制没能发出来。此番终于有了机会,他即是兴奋,又是紧张。   当字字真心从口中流出时,他不禁想,李彦真的会喜欢么?   李彦不常找他,维持着一周一次的频率。   魏嘉闻却很热络,每日早安晚安都是标配。李彦却不常回,几天才回复几个字是常有的事情。魏嘉闻想,他大概是很忙的吧。   有时他也会慌张,担忧李彦瞧上了别人,就像当初毫无征兆的招惹了自己。   好在,每次见面时,李彦疼爱的眼神似不是作假。更何况他又是如此的纵容迁就着自己。   他想,假以时日,当他成了知名歌手,能够独当一面了,也许他便可以以恋人的身份站在李彦身边,而不是是个被包养的情人。   他俩有时在度假村见面,有时李彦则会直接让他去自己家里。   李彦性格薄凉,不愿与人接触,家里没有长期照顾着的保姆,只是偶尔会叫小时工来家里收拾一次。因而,李彦特地给了魏嘉闻一串家里的钥匙,方便他来家里见面。   对此,魏嘉闻心中很是开心。他想,家里当然是与酒店、度假村不同的。能带回家里的人,大抵都是在心中特殊的人吧。   所以,当魏嘉闻从李彦手里接过对方随意递来的钥匙时,激动地几乎是说不出话了。他想,这一刻是足以计入自己的爱恋史册的。   第一次独自去李彦的家里时,他下午三点钟便到了,坐在沙发上焦急的等到四点钟,忍不住溜去了厨房,看到未曾拆封的锅碗瓢盆和空空如也的冰箱后,便去楼下超市买了些菜和调料回来。   他满心欢喜地使出平生功力做出四盘菜后,拍了张照片,正欲发给李彦,却终是删除了。他怕李彦有应酬,怎么也不敢嘱托他回来吃饭。   他想,这样也很好,反正李彦应酬时,总是酒喝得多,菜吃得少,若是回来后觉得饿,总也不至于没得吃。   他坐在餐桌前,只是等着,什么都做不下去。最后昏昏沉沉的,竟是趴在桌子上睡了。   当钟表的时针走过11点时,李彦才姗姗来迟,魏嘉闻听到声响便醒了。两人在餐厅对视的刹那,李彦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李彦指指魏嘉闻脸上趴在桌子上睡出的红印儿,说,“睡出印子来了。”   魏嘉闻顿时觉得不好意思,脸微微一红,低着头说,“不小心睡着了。”   李彦这才走近了些,看到满桌子的菜都还没动过,惊讶的张了张嘴巴,说,“这都是你做的?怎么不自己先吃?”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没好意思说自己是专程等着他一起吃饭的,只说,“是。怕你没吃饭,或者没吃饱。”   李彦是吃过晚饭的。此时却不忍魏嘉闻的希望落空,坐在餐桌前,拿起筷子。   魏嘉闻却出声制止,“哥哥,我先去温一下你再吃。”   说着,魏嘉闻端着菜走进厨房,将四盘菜分别倒回锅里,回温后,复又将菜端回来。   李彦挨个尝了尝,味道丝毫不亚于酒店里的大厨,样子虽不算精美,却好吃极了。李彦只觉得味蕾受到极大地满足,不由得多吃了些。   魏嘉闻记得李彦的嘱托,自己也拿起筷子。他心潮翻涌,想着,这是他们在家里吃的第一顿家常菜。   两个人都思绪万千,是以一顿饭一直是缄默着,直到李彦实在吃不下了,才倚在椅子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对魏嘉闻说,“很好吃的。谢谢。”   魏嘉闻连忙摇头,说,“不,不用对我说谢谢。都是我应该做的。”   在李彦心里,这话自然只是句客套。他包养的是情人,魏嘉闻该做的,便只有情人的分内事,做饭这种琐碎至极的家务,何曾有烦劳情人动手的道理。   这孩子不辞辛苦愿意做,他自是感动。   魏嘉闻起身收拾碗筷,正欲去厨房洗碗的档口,李彦从自己的思绪中回来,拽了拽魏嘉闻的衣角,温声说,“放着吧,明天让小时工来。”   魏嘉闻却固执的摇摇头,说,“放着过夜不卫生。我洗了吧,就别请小时工了。我洗洗不麻烦的。”   李彦还欲说什么,魏嘉闻却拿着碗筷快速的走开了。   李彦只得作罢。他揉了揉眉心,在魏嘉闻的身后低低地叹了口气,说,“嘉闻啊・・・・・・”   魏嘉闻身体滞了一下,旋即飞快的闪进了厨房里。   李彦想,这少年真的很好,无处不是用心,又无处不合自己的心意。幸而他今年已是三十二岁,若是年轻个七八岁,真当要陷入这温柔的陷阱中了。   哪怕是此时,面对这般美好的身体,完美的表现,他也要时刻提醒着自己,这些都不过是逢场作戏,享受享受也就罢了,没道理付出什么真心的。   更何况,他也没有什么真心了。   李彦回到卧室里洗了个澡,躺在床上时已经将近一点了,他今日很是疲乏,未等到魏嘉闻收拾完,便沉沉地睡了过去。   魏嘉闻来到卧室,看都李彦已经睡着了,便关了灯,小心翼翼地扯开被子的一个角,自己躺了进去。   他听着李彦沉重的呼吸声,偷偷在他额头上印了个吻。   第二天一早,当李彦醒来时,发现身边是空着的。他揉了揉太阳穴,洗漱后走出去,却发现魏嘉闻已经坐在餐厅了,而身边摆着的,是为他准备好的早餐。   虽然只是简单的三明治和热牛奶,却犹显心意。   李彦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他盯着魏嘉闻,拿起三明治,咬了大大的一口。   李彦活到现在,不是没谈过恋爱,也不是没包过别的情人。这些年,男男女女,谈起感情是走马观花。不是没人跟他玩过你侬我侬的戏码,可却更没哪个人做的像魏嘉闻一般滴水不漏。   他几乎要看不出破绽了。   李彦和魏嘉闻一起吃完早饭后,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是部文艺片,李彦没什么兴致,魏嘉闻却看得津津有味。李彦心情好,自是不愿扫了魏嘉闻的兴,便没言语,从茶几上拿了包烟,不动声色的抽起来。   李彦的脾气自然谈不上多好,但只要不涉及底线和原则问题,他乐意容忍,更何况,有时容忍一星半点,便可以获得更多的快乐,何乐而不为。   满足滞后,他很懂得这个道理。   这也正是他允许魏嘉闻平日对自己的生活指手画脚的原因。   可他自由散漫惯了,所以当魏嘉闻伸手去拿他指尖夹着的烟并迅速掐灭在烟灰缸里时,李彦瞬间恍惚起来。   烟瘾未过却被掐灭了烟,他心中是有气的,可当他看到魏嘉闻一本正经的样子时,顿时觉得有几分好笑,便不欲与他计较。   于是李彦笑了一声,说,“啧,你不喜欢烟味儿?”   魏嘉闻愣了一下,随后摇摇头,说,“不是的。”   李彦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说,“那是怎么?”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低声说,“不想你抽烟。对身体不好。”   李彦虽不知这话有几分真几分假,却仍是感念魏嘉闻的心细如发,不由得心里一暖,怜爱地摸了摸魏嘉闻的脸颊,说,“真是个好孩子。”   魏嘉闻低下头,稍稍笑了一下。   到后来,魏嘉闻察觉出了李彦兴致缺缺,便提议弹吉他给他听。   李彦眼睛亮了一下,问,“你带来吉他了?”   魏嘉闻点点头,指了指一旁立着的吉他。说完,魏嘉闻便起身去拿。   流畅动听的音乐顺着魏嘉闻的指尖流淌而出,李彦只觉得浑身所有的毛孔都是服帖舒适的,于是他靠在了魏嘉闻身上,心中有无限柔情涌动。   他转过头,盯着魏嘉闻的脸看了许久,最后重重的在他脸颊“吧唧”亲了一口。   魏嘉闻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手上的节奏却丝毫没乱,直到一曲作罢。   魏嘉闻看着李彦的脸,认真的说,“哥哥,这歌是为你写的。”   李彦想起那日在度假村,魏嘉闻在池边对自己说过的话。   曾以为不过是句玩笑,却真的被魏嘉闻实现了,李彦心中感动,皱了一下眉头,又将那日的答案回答了一遍,“你肯用心对我,我很欢喜。”   魏嘉闻重重的点点头,说,“用不着等太久,这首歌就会发布出来。哥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李彦笑了一下,复又靠过去在魏嘉闻嘴上啄了一下,说,“我当然是会等你的。你可真是太合我心啦!”   魏嘉闻听了这话,心中激动,却犹想要更多,问道,“那哥哥喜欢我么?”   李彦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出这样的话来,顿时觉得尴尬,可他到底是经历过大风大浪,情绪稍纵即逝,悠悠地说,“我当然喜欢你了。”   若是不喜欢,又怎么会包养你呢?   这话问的真是可笑至极,李彦如是想,对魏嘉闻的欢喜雀跃视而不见。   作者有话说:   抱歉发晚了 第七章   魏嘉闻的新歌发布在初夏,一曲《暗恋》唱尽单方面爱情中的甜与苦,越是痴恋,便越是多愁善感,越是想念,便越是小心彷徨。干净的嗓音与清新的旋律结合在一起,构成夏天一道酸酸甜甜的午后点心。   起初只是在网络上流传,渐渐便小成气候,街边的理发店里、十平米的成衣店内,时常能听到这首《暗恋》。   “那年相识的冬天,是忘不了的画面,   为了再次的相见,我跨越了山山水水千百关,   不去想什么结局万般,只把你放在心间,   在最绝望间,才忍不住把回忆翻,   你看向我的眼,是天上繁星闪闪,   我看向你的脸,是最为深沉的想念,   也许我注定平凡,可这爱恋却不简单,   而你转身离开的瞬间,是我崩塌的世界。”   ・・・・・・   李彦第一次听到这首歌的完整版时,心中便开始犯怵,这真的是魏嘉闻写给自己的么?旋律是那首没错,他听魏嘉闻给自己弹过的,可这词又是怎么回事?可转念一想,当初他说给自己写歌只不过是情趣,是说说而已的托词罢了,又怎能真的作数。他肯亲手弹给自己听,已经是他情人身份的超常发挥了,要求其他,那可是另外的价格。   可对上魏嘉闻充满期待的目光后,李彦只得挠挠头发,说,“嗯,不错,挺好的・・・・・・”   魏嘉闻脸红了一团,说,“这是我写给你的第一首歌,哥哥喜欢么?”   李彦笑了一下,有点尴尬,却坚持说,“喜欢・・・・・・”   魏嘉闻分辨不出李彦此时颇为复杂的情绪来,兴高采烈的把李彦拥进怀里,说,“哥哥,我以后会给你写好多好多歌,好不好?”   李彦的笑容挺虚伪的,他心中说不上来什么滋味,嚯嚯地,像是漏了个口子。   李彦当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向来信奉的是先己后人,宽己薄人,那些恋爱中的把戏,他自是用得烂熟无比,从不介意使在谁身上,可玩儿花招的若是成了别人,他便心中气恼起来。   李彦虽心中有气,却仍是个世故透顶的成年人,懂得人情场的世故与分寸,所以断然不会表露半分,只是摸摸魏嘉闻的头,说,“好。”   魏嘉闻断断续续的说了好多,李彦却无意去听了,只是懒洋洋地靠在他身上。   魏嘉闻似感觉到了李彦的兴致不高,便停了下来,只是摸了摸他的脸颊,说,“哥哥饿了吧?我去做饭。”   李彦看着他趿着拖鞋走进厨房的身形,忍不住在想,这个少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呢?初遇时的清高自矜,如今的汲汲名利,如此两面又如此分裂,到底是因为什么呢?   难不成他是真的喜欢自己,才在最一开始时,把自己的拨撩当做了恋爱的前奏?   只是片刻,他便被自己的这个想法激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觉得可笑万分。   他向来是个游戏人间的主,不信这些。他奉行的是及时行乐,是好聚好散,是露水情缘,是你情我愿,他当然知道人间的情爱是何等销.魂,也积极地享受其中,可若是这种情爱被冠以爱情和忠诚的名号,那他便再不愿涉足半分。   他摒弃永远,更厌恶忠诚。他今年32了,又不是23。   他摇了摇头,冲魏嘉闻忙碌的背影露出一个讥讽至极的表情。   无论这个孩子到底是个怎样的人,说白了都不管他的事。不过是一人出钱一人出力的钱色交易,又何必想那么多自寻烦恼呢?   至少这孩子生得这般合他心意,又是这么知冷知热体贴温柔,至少他现在是开心的。   想到这里,李彦从茶几上拿了根烟放在手里,点燃后怡然自得地吸了起来。   魏嘉闻这段时间心情不错,饶是李彦的反应不算热络,可他到底是少年心性,做出了成绩不免高兴地翘起尾巴,一边哼着歌一边烧了三道菜出来。   最后,他一边烧着汤,一边从厨房里探出头,冲沙发上的李彦喊道,“哥哥!”   李彦应了一声,说,“怎么了?”   魏嘉闻指了指客厅博古架上的红酒,说,“可以开一瓶么?”   李彦笑了一下,说,“这有什么的,过来挑一瓶。”   魏嘉闻便欢喜地放下勺子,跑到博古架前,看看这瓶,瞅瞅那瓶,最后却又转过身来盯着李彦。   李彦觉得好笑,问,“选啊,看我做什么?”   魏嘉闻突然想到,李彦好生收着的这些红酒,大概是很贵的。他便突然不敢说话了,暗自为刚刚的鲁莽和冲动后悔。   李彦又问了一遍,“怎么不选了?想喝哪瓶拿下来,我陪你喝。”   魏嘉闻声音里有点怯,说,“哥哥,要不然还是不喝了。”   李彦性子急,不喜他这副犹犹豫豫的样子,心中有些烦躁,皱了皱眉头,压着声音问,“怎么又不喝了?”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如实说,“哥哥收着的酒,想必都很贵重吧。”   李彦叹了口气,说,“我当是因为什么。贵就贵了,有什么的,你只管拿,你想喝酒,我还是负担得起的。”   魏嘉闻听他这般说,便更是不敢动弹,只是看着他。   李彦走过去,从架子上选了瓶罗曼尼康帝酒园的红葡萄酒放到桌子上,说,“就这瓶吧。”   魏嘉闻又想说什么,李彦却没了耐心,催促说,“你快去盛菜,别磨磨唧唧婆婆妈妈了!”   魏嘉闻得了令,这才放下心来,把菜端来后,李彦已经把酒起开了,还拿了两只杯子。   李彦倒了两杯酒,举起杯子来跟魏嘉闻碰杯,魏嘉闻却说,“哥哥你先吃点菜再喝酒。”   李彦看了他一眼,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了,“嘉闻呐・・・・・・你真是・・・・・・”   魏嘉闻坚持地说,“咱们俩在家喝酒,就别讲究这么多了,你先吃点儿菜填填肚子。”   李彦觉得魏嘉闻说得也有几分道理,便不再固执,吃了几筷子杏鲍菇后,方举起酒杯,说,“祝我们嘉闻新歌发行顺利,以后呢,越来越火。”   魏嘉闻心中喜悦。   美酒佳肴,一顿饭两个人吃得颇有滋味,最后都有些醉了,碗筷都未收,便急急地上楼去了。   两个人在浴室里胡乱冲了冲,便倒在床上,脑子里都昏昏地,说不上多难受,却也没什么力气,不过多久,魏嘉闻便听到了李彦的呼吸声逐渐沉重起来,已然是睡着了。   魏嘉闻酒量虽不及李彦,今晚却没喝多少,是以撑到了现在。   他摇摇晃晃的下床关灯,给李彦拉上夏凉被后,自己也滚进了被窝里。   第二天一早,魏嘉闻是被热醒的,他只觉一个火热的身体覆在了自己的身上,进而是一双薄薄的唇,和一个黏腻的吻。   他一下子便醒了过来。抱紧了身上的人,用力地回吻着。   两个人的体温在这炎热的夏日持续攀升,引爆只是瞬间,魏嘉闻顺应着身体的本能,将李彦反压在身下。   李彦笑了一下,秋波盈盈,风情万千,他声音里似有埋怨,说,“嘉闻,你昨天没干我呢。”   魏嘉闻的脸红了一下,皱了一下眉头,颇有些不满,说,“那还不是因为你睡了。”   李彦却有意逗他,“我睡了你也一样干啊。”   这原本只是床上戏弄的调戏之言,却没想到魏嘉闻认真的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不行。不能那么对你的。”   李彦笑了笑,心道,自己本就是个爱玩儿的性子,素日里不管不顾的,可魏嘉闻自然是不敢如此对待自己的。他本想告诉魏嘉闻,其实他没必要这么紧张,不过是玩玩儿,怎么爽了怎么来,自己又怎么会在意这么多。可魏嘉闻脸上的认真却让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来,只得讪讪地笑了笑,然后用蛊惑至极的声音说,“那现在我总是醒着的・・・・・・”   本就是大清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都动了情,窗帘外漏进来的阳光打在两人光洁而赤,裸的身体上,斑驳陆离。   ・・・・・・   两个人一连做了三次,最后皆是没了力气,大口喘着粗气,瘫软在床上,满身是汗,像是水里捞出来地一般。   简单的冲洗后,更觉疲惫,便搂在一起睡了个回笼觉,直到过了午时,魏嘉闻才挣扎着起来,收拾了昨日留下的烂摊子,最后简单做了点儿菜,两个人凑合着吃了一顿早午饭。   饭毕,已是两点多,魏嘉闻才慢悠悠地离开李彦家。   回到家后,魏嘉闻躺在自己的床上,百无聊赖之际,突然接到经纪人汪琪的电话。   “你不是还写了首歌叫《初体验》没发么?过段时间你跟何婧一起唱吧?”   魏嘉闻一时没反应过来,问,“什么?”   汪琪只当他没听清,字正腔圆地又说了一遍,“我是说,你那首《初体验》跟何婧一起唱吧。”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问,“为什么?”   汪琪也不做隐瞒,“何婧在女团里算火的,你最近也小有成就,你们俩联合唱首歌,无论怎么看都是双赢的事情,何乐而不为。”   魏嘉闻一字一句的说,“何婧是舞担・・・・・・”更何况,这首歌是他写给李彦的。   汪琪乐了,“何婧粉丝那么多,跟你一起唱歌是帮你,你怎么这么好歹不分呢?”   魏嘉闻心中气恼,不愿再与他搭话,便任由汪琪在电话对面自顾自的说。   汪琪听出了魏嘉闻的不耐烦,最后说得口干舌燥,却也毫无效果。他冷笑了两声,悠悠说,“嘉闻,你不想一辈子只在网络平台上发歌吧?”   打蛇打七寸,汪琪正巧掐准了魏嘉闻的弱点。   魏嘉闻深吸一口气,说,“我考虑考虑。” 第八章   魏嘉闻答应了与何婧的合作。   何婧做了三年偶像,却几乎没开麦唱过歌,虽不至于五音不全,问题却一大堆,声音总是飘着,落不到实处,高音高不上去,低音低不下来,几次试音,都是一塌糊涂。   倒不是说何婧业务能力不强,魏嘉闻看过她排练,科班出身的舞蹈担当绝不是空口吹出来的,都是没日没夜拼了命的十年基本功换来的。这点,无论是舞蹈还是唱歌,都是相通的。   可到底是术业有专攻,唱歌也绝非一朝一夕能练出来的,练到最后,几位老师都泄了气,大手一挥说,就这么着吧,大不了后期修音就是了。   魏嘉闻心中一寒,少年人不会收敛脾气,皱着眉头一副悲伤地模样,惹得何婧大为窘迫。   声乐老师离开后,魏嘉闻满脸愁苦地坐在凳子上,头上像有朵小乌云,就快要滴出水来。   何婧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脸涨得通红,反复绞着手,最后竟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魏嘉闻这才恍恍惚惚地反应过来,自己的表现确有些不礼貌了。   他从小没跟女生接触过。大学虽有不少女同学,其中也不乏勇敢的追求者,他却向来是不予理会的,实在缠得厉害了,便发信息直接拒绝,当面处理女孩子哭这种事情,魏嘉闻着实是没有经验。   他转过头去,不知所措的从兜里拿出张纸巾来,递给何婧,说,“你,你别哭了。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我陪你多练练就是了。”   何婧仍是觉得委屈,也不答话,只是哭着。   魏嘉闻便没了办法。他没跟女生谈过恋爱,如今虽跟李彦有了这段缘分,却向来是劣势地位,更遑论去哄他了。魏嘉闻手忙脚乱,不知该如何才好,他站在何靖面前,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话来。   魏嘉闻觉得窘迫,脸红得像个柿子,半天才憋出句话来,“你别哭了,是我不好,其实你唱得也挺好的・・・・・・我们多练几次就是了。”   何婧这才渐渐收了眼泪,将谱子拿在手中,却不知怎的,小嘴一撇,眼看着眼眶中的泪便又要滴出来了。   魏嘉闻知她此时情绪不好,连忙把她手中的谱子抽走,放在桌上,说,“今天先到这儿吧,咱们休息休息再继续。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怎么样?”   何婧擦了擦眼泪,声音里犹是带了委屈,“去哪吃啊?吃了我还得减肥呜呜呜呜呜呜呜,更烦了。”   魏嘉闻这才想起来,何婧是个女艺人,而维持体形是女艺人终身的事业,半分马虎不得。魏嘉闻亦是个常年减肥的主,当然,是在李彦看不到的时候减肥。   他摸了摸头发,向下探了探身子,面向何婧,说,“中午多吃一点,没关系的・・・・・・再说你练了这么久,补充补充体力才好。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火锅,老式的铜锅・・・・・・”   何婧舔了一下嘴唇,胃里空落落的,觉得魏嘉闻说的有些道理,加之耐不住诱惑,便站起身来,说,“那,那咱们走吧。”   魏嘉闻舒了口气。   魏嘉闻开的是辆奥迪A8,虽是二手的,何婧却一眼认定这车不是现在的魏嘉闻可以负担的起的。   何婧坐在副驾驶上,佯作随意地问,“李总送你的?”   魏嘉闻握着方向盘的身体一滞,却没隐瞒,说,“是,他送我的。”   何婧悠悠地叹了口气。心道,那日的饭局,原本是赵源为自己攀高枝准备的,谁知道最后好事儿却砸到了魏嘉闻头上。想到这里,她心中不免有气,撅起嘴巴,没什么好气的说,“你还真是命好,一上来就遇上这样的金主罩着,不像我,在圈子里混了三年了,还是孤家寡人、单枪匹马。”   魏嘉闻饶是木讷,却也听出了何婧的话里有话。他缄默了片刻,恍然想起饭局那日,一开始是何婧坐在李彦身边的。   他心中酸酸涩涩,不知该说什么好,表情落在何婧眼中,却有些凝重。   何婧没什么恶意,只是一时口快才有意酸他两句,此时觉得魏嘉闻是生气了,心中愧疚,心虚的问,“你生气了?”   魏嘉闻呼了口气,摇了摇头,说,“没生气・・・・・・”   何婧不依不饶道,“那你是怎么了?沉着脸,谁都看得出你心里有事儿。”   魏嘉闻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说不清楚・・・・・・”   何婧却听出了魏嘉闻话中的意思,安慰道,“你刚进这个圈子,还不习惯,这种事情我早就见怪不怪了,羡慕你还来不及呢。”   魏嘉闻闷闷地应了一声,便不再言语。   魏嘉闻的车停在了火锅店不远,两个减肥的人有些时日没吃过这种高热量、高脂肪的食物了,都有些激动,坐在铜锅前等着上菜的样子颇有几分摩拳擦掌、大干一场的意味。   等到菜和锅真的上来了,两个人却又变得含蓄异常,明明是两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却偏偏学了南方那套,一片肉一片肉的涮着,吃完一片儿才温温吞吞地去涮另一片。   他俩虽存了放纵一把的主意,真正开吃了却又不敢真的放开肚子来吃,只是一片片儿夹着肉,蘸了麻汁和蒜泥儿,再小心翼翼地塞进嘴里。   是以,他俩虽吃了挺久,却委实没吃进肚里多少东西。   等到菜都吃完了,两个人纷纷拿出纸巾来,擦了擦嘴上的油,看了眼对方,心中又突觉愧疚,愧疚之余,却是欢快与窃喜。   何婧隔着咕噜噜冒着泡泡和热气的铜锅,问,“你生得这般高,长得又匀称,平时为什么节食啊?”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拿出手机,点开自己的QQ空间,往下翻了几下,递给何婧。   何婧狐疑的接过魏嘉闻的手机,盯着屏幕里的脸若大盆、腿若柱子的大胖子看了许久,问,“这是谁?”   魏嘉闻认真的说,“这是我。”   何婧大跌眼眶,不知该说些什么,她看看手机,又看看眼前的魏嘉闻,复又去看手机,最后盯着魏嘉闻,问,“你你你,你当初怎么这么胖?”   魏嘉闻摸摸头,有些不好意思,“就,就吃得多嘛・・・・・・”   何婧自知这般问是戳人痛处,便不再纠缠。过了一会儿,终是没忍住,问,“那你当初是怎么瘦下来的?”   “我当时考了音乐附中嘛,不想被人嫌弃,就每天晚上不吃饭,别人吃饭的时间,我围着操场跑,一开始只能跑三四圈儿,到后来加到了十圈儿二十圈儿,慢慢的就瘦下来了。”   何婧叹了口气,说,“你可真有毅力。”   魏嘉闻笑了一下,没说话。   吃完饭,两个人关系拉近了不少,何婧的情绪也在美食的抚慰下得以平息,两个人一合计,还是回了公司。   何婧虽然在唱歌上资质平平,却是个肯下功夫的人,魏嘉闻又真心实意的教,一遍有一遍的进步,两个人在练习室待到晚上十点多,还犹自不觉。   打断他们的,是魏嘉闻的电话。   魏嘉闻抱歉地看向何婧,何婧冲他点了点头,魏嘉闻便飞快的关掉音乐,拿起电话,看到是李彦打进来的。   魏嘉闻心中喜悦,接了起来,“哥哥。”   对面的李彦显然是喝了酒的,说话虽不至于颠三倒四,却有种清明的他不曾有的含糊与黏腻,“你来接我啊,想见你。”   魏嘉闻脸一红,偷偷看了眼何婧,小声冲李彦说,“你在哪?我去接你。”   李彦报出个地名,随后便挂了电话。   魏嘉闻不好意思把何婧一个人撂下,便违心地冲何婧说,“我送你回去吧?”   何婧没不好意思,大大咧咧的报出个地名给他,好在不远。   把何婧送到她的公寓后,魏嘉闻又火急火燎的去接李彦,最后在酒店大堂看到了半躺在沙发上的男人。   魏嘉闻伸手去捞他,轻声说,“哥哥,走吧,咱们回家。”   李彦却斜了他一眼,不动弹,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从哪过来的?”   魏嘉闻如实说,“从公司来的。”   李彦心中气恼,伸手在魏嘉闻扶住他的两只胳膊上挖了两下,却因没劲儿,如挠痒般,软踏踏的,没什么破坏力。魏嘉闻不知他此时的情绪,没什么反应,继续在他耳边说,“哥哥,站稳,咱们回家再闹。”   李彦心中更是火大,声音不免得放大了几分,“你公司到这里总共不到两公里,用得着半个小时过来?你糊弄谁呢!”酒店的大堂不大,人却不少,听到声音后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   魏嘉闻愣了一下,顾不上别人的反应,小声向李彦解释着,“我把一起练习的同事先送回家了・・・・・・对不起哥哥,让你等久了。”   李彦心中仍是不满,“他是谁啊非得先送他,你不知道我在等你么?”   魏嘉闻心中愧疚,连忙说,“对不起对不起,下次不会这样了。”   李彦醉了酒,没什么力气,软趴趴的靠在魏嘉闻身上,而魏嘉闻则是小心翼翼地将人架在身上往门外带,一边道歉,一边安慰着。   上车后,李彦在车的后排闷闷的躺了一会儿,等快到自家小区后,才徐徐说,“你送的是谁啊,男的女的。”   魏嘉闻一愣,差点忘了打转向灯。   李彦的话,让他瞬间想起自己妈妈无数次冲爸爸歇斯底里的吼叫,“跟谁出去的,男的女的?”   把歇斯底里的家庭妇女,与李彦做类比,显得不伦不类,可魏嘉闻偏偏是这般联想到了。他心中挺不是滋味的,可又在隐隐窃喜。   明明他如此在意李彦,却让李彦一个人在酒店苦等,这已是不该;可他明明已然做了错事,却为李彦表现出的急躁而惊喜,这却是更大的错误。   大抵人本质上还是自私的,哪怕是面对自己最爱的人。魏嘉闻如是想,却只觉一片悲哀。   后排的李彦却没打算住口,絮絮叨叨地问,“到底是谁啊?”   魏嘉闻温声说,“只是同事,一起练习新歌的,叫何婧,你见过的,还记得么?”   通过后视镜,魏嘉闻看到李彦坐了起来,撇撇嘴,强横而霸道地说,“什么何婧王婧,以后都不许送,听到没有。”   魏嘉闻笑了一下,心中的兔子直欲跳破胸膛而出,他清了清嗓子,说,“好,都听你的。”   作者有话说:   呜呜呜没有评论没有海星也不涨收藏,我是凉了么 第九章   魏嘉闻明明没喝酒,却在这个夜晚,与李彦一同变得醉醺醺了。   他只觉得自己的脚步变得轻盈无比,而整个心也不自觉得飘飘然。   两个人的吻从一下车便开始了,纠纠缠缠地一路回到家里,在玄关处便受不太了了。   魏嘉闻一边支撑着不至于两个人一起摔倒,一边迎接着李彦上上下下作乱的双手,还有那双性感又风情的唇。   魏嘉闻用力将李彦托到身上,而李彦一双修长的腿便顺势缠上他的腰肢,情欲由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欲语还休变作了干柴烈火的昭然若揭。   不知是谁的手先解开了谁的扣子,衣服便散落了一地,直到两人推开那扇黑漆漆的门,两人都无意去开灯,便一起坠入满是黑暗的世界。   没有光,也没有亮,听不到声音,更无所谓方向,怀抱着的,便只有最为原始的冲动与欲望,只有无限黑暗中生动而滚烫的彼此。   一切都是水到渠成下的完美,撞击与接纳是情.欲最后的浑然天成,在这个月色清明的夜晚里,在这种微醺的状态下,在这段相互沉醉的关系中,一切都是刚刚好。   冲撞是激烈的征战,而接纳是坚韧的包容,他们无疑是沉湎的,是疯狂的,是忘乎所以的。   粗重的喘.息是妖言惑众,破碎的呻.吟是鱼悬甘饵,到最后,是两人一同的魂飞天外,魄散九霄。   他们像初经人事的顽童,一遍遍试探着快.感的阈值,一次次领悟着性.爱的魔法,直到精疲力尽,直到声嘶力竭。   最后一次she出来的时候,李彦向前挺着的胸膛陡然落在床上,一瞬间他仿佛灵肉分离的灵魂出窍,眼前的黑暗变作一团白云,而他也仿佛乘坐了一团雪白,摇摇晃晃的飞走了。   魏嘉闻一边死命的扣住李彦的肩膀,一边迅速地抽,插着,身体在高热中颤抖,随后,一股浓稠喷she而出。   魏嘉闻退了出来,将安全.套迅速打了个结,丢进了垃圾桶里。   当魏嘉闻就着月光低头看向李彦的时候,才发现,他已经沉沉地睡着了。魏嘉闻心中一片柔软,轻轻地亲了亲他的额头。   第二天,两个人是午间醒来的,醒来时,还是一副缠缠绕绕的模样。   李彦挣脱了魏嘉闻的桎梏,推了推他,想说话,嗓子却异常的喑哑,只得作罢。   他看着魏嘉闻的睡颜,心中欢喜,便打了个滚儿,翻回了魏嘉闻的怀里。   魏嘉闻便迷迷糊糊地醒来了,将怀中的人揽了揽,温声说,“饿了么?”   李彦只觉得此刻躺在魏嘉闻怀里实在是快活极了,不愿他起身,便说,“不饿,再陪我待会儿。”   魏嘉闻亲了亲他的头发,随即是额头和眼睛。   李彦心中一阵暖流淌过,须臾过后,却是恐惧与恍惚。这一刻太过温情,不该是他们有的样子。   他心中仿佛漏了个洞,又觉得胸中闷得很,堪堪伸出手来,将魏嘉闻推开了些,闷闷地说,“你别这样。”   魏嘉闻不懂他的反复无常,细细想来,李彦便总是如此,前脚给个枣,后脚就能紧接着给个巴掌。彼时那个一边撒着酒气一边朝自己说不许送别人回家男人随着酒气的散尽消失的无影无踪,而此时的李彦,长着坚硬无比的外壳,是成熟淡漠的天之骄子,更是玩弄人心的带刺玫瑰。   魏嘉闻心中酸酸的,之前安适温馨的氛围刹那之间化为乌有,只留下魏嘉闻彤彤一片,红上了耳朵。   过了许久,李彦才清了清嗓子,缓缓地说,“我去洗洗,你去做点吃的吧。”   说完,李彦便自己坐了起来,赤.裸的身体披上浴袍,走进卫生间去了。   魏嘉闻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去摸刚刚李彦躺过的那片地方,触手可及的,是恋人残留的温度,而心中却只留一片悲凉。   一只只打了结的安全套还留在垃圾桶里,空气里还弥漫着情色的味道,而魏嘉闻却无比清晰地明白,对于李彦而言,春宵一度,便只是春宵一度。   他心神不宁地从床上气力,整个人像是霜打的茄子,趿拉着拖鞋走到厨房。   冰箱里,是上次过来时塞进来的蔬菜,就连橱架上碗筷的摆放,都跟他上次离开时一模一样。   魏嘉闻知道,自己不在,李彦是绝不会在家里吃饭的,更遑论自己下厨。   他心中说不上什么感觉,初觉是顿顿的,麻麻的,细细去想,却还是疼的。   李彦无疑是个好金主,一掷千金,又没什么怪癖,甚至大多时候,都是极好说话的。他开着的,是李彦给的车,项上戴着的,是李彦送的链子,他得以发歌,其中也有李彦明里暗里的帮助。如此这样,他本该满意的。   可他对李彦,却绝非简简单单一句钱色交易就可以概括的。   魏嘉闻是最忠诚的信徒,唯他是命,马首是瞻;魏嘉闻是最体贴的情人,无微不至,温情蜜意。魏嘉闻无疑是动心的那个,所以总不自觉的渴望更多,却忘了他们原本便只是这世上最为单纯的交易关系。   有时,他隐隐得觉得也许李彦同样把自己也视为那个不同的人,可更多时候他都明白,这点少得可怜的不同,从来都不是这段感情赖以维系的根源。   他熟练地炒了一道茄子条,又做了一道土豆炒牛肉。端出菜的瞬间,他看到李彦帮躺在沙发上,白花花的胸露在外面,而那浴袍只是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这具身体,无论何时都是这样让魏嘉闻着迷。他放下盘子,走到李彦身边,温声说,“哥哥,吃饭吧。”   李彦却仿佛没听到般,只是躺在那里,没说话,也没动弹。   魏嘉闻自嘲地笑了笑,顺势坐在了李彦的旁边。   李彦过了许久才反应过来,讪讪的笑了一下,“哥哥没看见你・・・・・・”   魏嘉闻点点头,“没事。吃饭吧,哥哥。”说完,魏嘉闻便牵着李彦的手走到餐桌前。   李彦吃不多,魏嘉闻也没什么胃口,一顿饭只做了两道菜,却剩了十之八九。   吃完饭后,李彦却还是懵懵的看着盘子。   魏嘉闻心中惶恐,碰了碰他的胳膊,问,“哥哥,你怎么了?”   李彦这才回过神来,笑了一下,说,“没什么”,随后,李彦盯着魏嘉闻的脸,认真地说,“嘉闻,再多吃点吧。”   魏嘉闻点点头,把剩下的菜全吃完才作罢。   李彦这才满意的摸了摸他的头发。魏嘉闻心中纵有百种疑虑,却也不敢开口。   他一声不吭地将碗筷收拾好,倒了杯温水放在李彦面前,便换了衣服准备离开。   李彦依然是那副没什么精神的模样,没什么挽留,连客套和寒暄都不剩一点。   魏嘉闻站在门口,深深地回望他一眼,认真地说,“再见。”   李彦心中猛地一涩,他皱了下眉头,飞快的冲魏嘉闻说,“下个月TC视频有个的《新歌手》节目,你如果有时间,就去参加一下吧。”   魏嘉闻早就听说过这个节目,开拍前两个月便不断有人造势,听说是TC下阶段的主推项目。接到了如此好的机会,他本该开心的,可此时的魏嘉闻,却丝毫没有欢喜。   他明白,这是李彦付给他的酬劳,而这一切更寓意了他们两个人之间纯粹的利益关系。那些温情,都是他的天真构想,那些甜蜜,都是他的一厢情愿。   他们之间,是云与泥,天与地,哪会有爱呢。   魏嘉闻虚虚地笑了一下,说,“哥哥,你希望我去么?”   李彦心中恼怒,不自觉放大了音量,怒声问,“你什么意思?”   魏嘉闻最惧李彦发火,摇了摇头,说,“你别生气・・・・・・我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   李彦心中已是不悦,不愿与他再多言语,静默了片刻,才说,“我自然是希望你去的。我若是不愿意你去,又怎么会跟你说这事?”   魏嘉闻笑了一下,点点头,说,“好,那我去。”   魏嘉闻离开后,李彦心中的怒火更胜,心道,到最后竟成了自己求着他去了?不由得冷笑。   李彦伸手去拿魏嘉闻倒得那杯水,是温得,似乎还加了蜂蜜。   李彦叹了口气,心中的火便消了大半,编辑了条信息给负责《新歌手》的导演发过去。   作者有话说:   完整版微博见:郁华呀 第十章   魏嘉闻离开后,李彦心中整个空落落的。   他反反复复想了很多,那些温馨的、甜蜜的、荒唐的,统统变作了焦虑与烦躁。   手中的烟明明灭灭,不知不觉间,一整盒都吸尽了。   李彦盯着满烟灰缸里的烟头,皱了皱眉头,暗自埋怨怎么抽得这样凶。可他心中苦涩,除此之外,又不知如何排解。   他不该是这样的,找情人本该是件轻松快活的事情,何必搞成这副样子。更何况魏嘉闻本就没有做错什么,不止没做错什么,甚至还做得格外好,他又何苦来让魏嘉闻如此难堪呢。   李彦踱步到阳台,打开窗子,看到的是天色渐渐晦暗。空气中是焦灼的热,从那扇窗中涌进来,将他整个包裹。   他心中烦躁不堪,额头不由得冒出汗珠,胸中也闷闷的,喘不上气。百般不适下,便下意识地打开了魏嘉闻的对话框。   对话框的右边,是个小小的红色圆圈一,他舔了一下嘴唇,眼睛才看过去,那是魏嘉闻离开后,提醒自己多喝点热水,告诫他就算没什么胃口晚上也至少喝点粥。   他不由得心中愉快又得意。人人都喜欢被别人放在心里,捧在手中的感觉。这话说出来太过矫情,尤其是对李彦这样一个叱咤商场十年的男人,可这话又这么有理,没人能拒绝他的魔力。   李彦拒绝不了这个少年直白的好意,哪怕出于违心和利益,有人关爱却总是好的。   李彦便真的点了份粥全粥到的外卖,他甚至搬了个凳子,等在门口,专诚地候着,仿佛他真的很想喝那份粥,而他少有的闲暇时光,也因为这份等待变得格外有意义。   敲门声响起的瞬间,他打开门,从送餐员手中接过外卖。随后将粥倒进碗里,还饶有兴致的拍了张照片,发给魏嘉闻。   除了让魏嘉闻过来找自己,他几乎没主动给魏嘉闻发过信息,可做了这一切之后,却又觉得那些所谓的不愿意与不合适都是枉然。   他本就包养了这个人,而这个人又如此如自己的意,比那些妖娆的女人、清秀的男人更加惹他喜爱,既然如此,又何必前怕狼后怕虎、犹犹豫豫、作茧自缚。   他没必要这样的。   会包养他,自然是因为喜欢,这点他没必要自欺欺人,既然如此,那此时的着迷又能算得了什么呢?反正他为魏嘉闻着迷多久,便可以包养他多久,就算是长长久久,也没什么问题,又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呢?他可以在心动时为自己的情人着迷,也可以在不喜欢时迅速从这段关系中抽身,反正他一贯是这样,又有什么可以恐惧的呢?而他魏嘉闻又不过是个刚刚出道的歌手,又有什么力量与自己抗衡呢?   想到这里,李彦的心情瞬间明媚起来,他伸了个懒腰,随后靠在沙发上。   魏嘉闻收到李彦发来的皮蛋瘦肉粥照片的刹那,几乎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一方面,李彦在没有事的情况下,是从不主动联系他的,而第二方面,李彦今天的冷淡,他不是没有感受到。   他不知道李彦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甚至有那么一个刹那,他想奔到李彦的面前,用嘶哑而委屈的声音冲他吼,问他到底想怎样。   可他不能,他纵与李彦牵手、接吻、上床、欢好,却也只是个情人立场。他只能全盘接受李彦的所有,对他的好也罢,对他的坏也罢,可无论好坏,他终是没法子得偿所愿。   魏嘉闻愣了一会儿,随后手指飞快的在手机上屏幕上敲敲打打,问,“皮蛋瘦肉粥好喝么?”   李彦很快又回了过来,依旧是个图片,只不过这次图片里,是喝光了的空碗。   “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做给你吃。”魏嘉闻如是说。   “那我明天早晨就要喝。你现在回来吧。明天做早餐给我吃。”   魏嘉闻的心“噗通噗通”在胸腔剧烈的跳动着,几乎要从嗓子中跃出一般,而他整个脸,甚至是耳朵和脖子,都在收到信息的刹那变得通红。   他咬了一下嘴唇,甚至有些出血了才作罢。他迅速编辑好了信息,发过去,“好的哥哥,我买了食材就回去。”   李彦懒洋洋的躺在沙发上,等待着他体贴又温柔的情人回家。   每一分钟都是等待的煎熬,每一分钟却又是新的期待。当魏嘉闻气喘吁吁的带着满头大汗再次出现在他面前时,他只觉得整颗心脏都舒展开了,所有的压抑与纠结,都在这一刹那烟消云散,所有的情绪都不再存在,此情此景下,他心里装得,眼里看得,便只剩下这个少年了。   他从桌子上拿了张纸巾,伸出手来在魏嘉闻的额头擦拭着,温声问,“怎么这样急,满头都是汗。”   魏嘉闻的脸不知是热得还是羞得,犹如一颗熟透了的苹果,一面是诱人,一面是可爱。他笑了一下,说,“想早点见到哥哥。”   李彦踮起脚尖,将一双薄唇印在了魏嘉闻的嘴上,只是浅浅的一啄,像夏日的雨,一阵热风吹过便不着痕迹。   魏嘉闻伸出手去抱李彦,却忘记了自己浑身的湿溻溻,汗浸在李彦身上的瞬间,魏嘉闻才想起来,慌乱的往后退了半步,匆匆说,“哥哥,对不起・・・・・・”   李彦摇了摇头,张开手臂环住魏嘉闻的腰,随后整个人依在魏嘉闻的身上,说,“没关系,我很欢喜。”   魏嘉闻的心漏了几拍,随后是绵长的暖意和甜蜜。   他想不通他们是怎样和好的,也不知道李彦心中到底怎样看待自己,可他清楚地知道,这个男人在向自己示好,也向自己妥协。   他知道,自己在李彦心中,必定是那个不一样的存在。   他用力地回抱着李彦的腰肢,将自己的头趴在李彦的肩上,闷声说,“哥哥,你真好。”   李彦怔了一下,随后笑出了声,摸了摸魏嘉闻湿漉漉的后脑勺,缓缓说,“你呀,真是个傻孩子。” 第十一章   魏嘉闻在李彦家里一连住了三夜,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刚一回到家,孙睿就像活见鬼似的在他身后大呼小叫,“你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以后都住李总那里了呢?”   魏嘉闻羞红了脸,不知该如何答话,硬巴巴干瘪瘪的甩出一句,“我不回家我去哪?你是不是巴望着我不回来,你好霸占整个房子?”说完,便自顾自地去卫生间洗脸刷牙。   孙睿却不是善罢甘休的主儿,跟在魏嘉闻身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问他们现在关系如何?魏嘉闻喜不喜欢李彦?李彦又许诺了他什么?   魏嘉闻最后受不了了,把嘴里的牙刷掏出来,嘴里还满是白色泡沫,梗着脖子冲孙睿说,“喜欢啊,当然喜欢了,我俩关系现在好着呢。”   孙睿敲他这幅样子,心里有点发虚,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咂摸了一下嘴,说,“哎我跟你说,你也别太上心,人都是个犯贱,你越把他当回事儿,他就越不拿你当人看。”   魏嘉闻刷牙的身形一怔,随后含糊不清的应了一声。   这个道理,他不是没听过,也不是不知道。可他尚是个初历社会的年轻人,爱一个人就是全心全意,爱一个人就是心无旁骛,哪还懂得克制与分寸。   孙睿往他身后靠了靠,恨铁不成钢的说,“你别不把我的话放在心上,这圈子我混了三年,见得多了去了”,他拍拍魏嘉闻的肩膀,徐徐叹了口气,才继续说下去,“你们这种关系,少有善终的。最后不闹个鱼死网破就是皆大欢喜了。”   这下,魏嘉闻连敷衍都懒得,挤了块儿洗面奶在手里,吭哧吭哧的洗着脸。   孙睿知他此时听不进去,去仍是要说,“但凡是人与人相处,皆是门道,更何况是你们这种关系,更是如履薄冰、处处小心才好,稍有不甚,便生龃龉,一天两天犹没什么,时间一久,间隙愈大,到时必是一地鸡毛,难以收场。”   魏嘉闻仍是不言语,待到洗完了脸,拿毛巾擦净了,才转过头来,对孙睿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爱他。”   孙睿像是没听清楚般,问了句,“什么?”   魏嘉闻看着孙睿,认真地说,“我爱李彦。”   孙睿愣了一下,过了很久才反应过来魏嘉闻是什么意思,他皱紧了眉头,问,“你什么意思?你爱他?”   魏嘉闻叹了口气,说,“别从厕所傻站着了,出来说。”   孙睿便呆呆的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来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孙睿晃了晃他的手,说,“你快讲讲,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嘉闻笑了一下,说。“刚开始你们都以为我会留校,或者去做音乐剧吧?”   孙睿和魏嘉闻虽是穿过一条裤子的上下铺兄弟,但不同于魏嘉闻,孙睿大二就签了东源,为了Boom男团能出道,没少在练功房耗着,在宿舍的时间委实有限,魏嘉闻乍一提起学校的事情,他竟生出几分恍若隔世之感。   他点点头,“是这样,当时你功课是系里最好的,跟老师走得也进,大家都以为你要走学院路线呢,谁知不声不响签了东源。可这跟李总有什么关系?”   魏嘉闻继续说,“当初在几位老师的推荐下,有不少经纪公司都找过我,就算要做歌手,东源也绝非我的最佳选择。”   孙睿点点头,“是啊,当初业界顶顶大名的公司都来跟你谈合作的事情,不是差点就谈拢了么?”   魏嘉闻的表情突然变得腼腆,耳朵也变成了红色,“当时你告诉我,东源融到了一笔钱,是鼎泽资本投的。”   孙睿眯起了眼睛,仰起头来想了许久,才说,“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魏嘉闻点了下头,说,“李彦是鼎泽资本的投资总监。那么大手笔的投资,几乎不可能是下面的投资经理做的,所以我笃定,来到东源有机会跟他接触。”   孙睿几乎要被绕晕了,挠了下头,才恍然大悟地说,“你之前就认识他?”   魏嘉闻笑了笑,说,“是,我认识他很久了。”   孙睿张大了嘴巴,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那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魏嘉闻低了低头,“从认识他时就开始喜欢了。一直喜欢了七年。”   孙睿仍旧是一副二张和尚摸不到头脑的模样,“不是,你到底怎么认识的他?他怎么见了你没点反应啊?是不是人家早把你忘了?”   魏嘉闻苦笑,“那就是另外一个很长的故事了。等我,等我有机会再告诉你。”   孙睿气恼,“你小子瞒了我四年!”   魏嘉闻叹了口气,说,“又不是故意要瞒你的・・・・・・我本来也没报什么希望的。”   孙睿心中莫名觉得难过,如此绵长而深沉的爱,却驶入了绝境荒岭,不由得叹息扼腕,过了一会儿才说,“反正你是泥足深陷,我再怎么劝你也铁定是痴心不改了。”   魏嘉闻道没什么惋惜,自然地说,“你早该如此了!”   李彦和魏嘉闻的关系升温了不少,慢慢地,魏嘉闻对李彦说早安晚安时,李彦会回应了,再后来,李彦也时不时主动找他说话,最后,两个人只要闲下来了,便抱着手机跟对方发一通没什么营养和价值的信息,直到晚安都说了几遍,却仍是抱着手机在被窝里傻笑。   这种感觉,李彦已经许多年未曾有过了,炽热的、澎湃的心在胸腔里跳动着,而那些枯朽的,老旧的沉疴,也在这个夏天被抚慰。   一切都是美好的样子。   有时,他们会觉得此时的幸福是一碰即破的泡沫。他们清楚那个临界存在,可谁都不清楚,它到底在哪。   所以只能一面幸福着,一面焦虑着,在两种极端的情绪中反复循环,终是得不到一个痛快淋漓。   九月九日是李彦的生日,魏嘉闻第一次带着醉酒的李彦去酒店时就知道了。他用了整整三个月的时间,为李彦写了新歌,打算在那一天,独唱给李彦一个人听。   那天,他俩要一起在家里过生日,这是魏嘉闻老早就跟他说好的。   为此,魏嘉闻特地推掉了为数不多的通告,一早就买好了菜,到李彦的家里去。   他做了一道酸菜鱼,一道土豆炖牛肉,一道冷吃兔,一道麻辣子鸡,还有干锅菜花、醋溜花生几个小菜不提,保留项目自然是皮蛋瘦肉粥,少不了的,还有提前定好的生日蛋糕。   秋老虎不容小觑,魏嘉闻弓着腰在厨房累的满头大汗,花了足足两个小时才做好了所有,擦了把汗坐在餐桌前,眼巴巴地等着李彦回家。   直到钟表的时针指上了8,李彦才姗姗来迟,魏嘉闻却没生气,一听着门有响动便迎上去。   李彦抱了他一下,顺势亲了亲他的额头,随手将西装一脱,丢在沙发上,随后坐在餐桌前。他盯着蛋糕和满桌的菜看了许久,随后凑过去搂住魏嘉闻的脖子,说,“我可真是捡了块儿宝!还有你不会做的菜么?”   魏嘉闻有些害羞,回答的却是骄傲无比,扬声说,“你爱吃的,我都会做。”   李彦心中一暖。他知道魏嘉闻所言非虚。每次他们一起吃去吃饭,但凡是他爱吃的,魏嘉闻都会在心里记下,有些魏嘉闻虽不会做,回到家却会偷偷学,有时在网上找不到教程,他便干脆跑到饭店的厨房里,央着师傅提点他两句,过不了多久,在自家的饭桌上,李彦便能见到他爱吃的那道菜了。   李彦摸了摸魏嘉闻的脑袋,说,“哥哥真是太喜欢你了!”   魏嘉闻一滞,腼腆至极又害羞至极的表情浮现在脸上,红色从耳朵一直蔓延到脖子,他甚至有些结巴了,最后才从嘴里挤出一句,“你喜欢就好。”   李彦也不端着,“啪叽”一口亲在魏嘉闻脸上。   作者有话说:   后面几章都会比较甜比较温馨 大家放心 别太紧张233333 第十二章   魏嘉闻做了一桌的菜,李彦却吃不多,不过,他虽每样都是浅尝辄止,心中却异常感动。   魏嘉闻见他吃足了,便将系在蛋糕包装上的红色绸缎解开,是块儿精致的黑森林,外围还镶着樱桃和草莓点缀,而蛋糕的中间,是拿食用蜡写的“生日快乐”。   魏嘉闻起身拿来李彦随手丢在茶几上的打火机,点着了三根蜡烛,插在蛋糕上,顺势关上了屋里的灯。   四下漆黑,只剩下烛火点点,烛光融化了魏嘉闻锋利而硬朗的五官,只剩下那一双乌黑的眼睛,还闪动着刺人的光亮。过了许久,魏嘉闻才说,“哥哥,快许个愿吧。”   李彦突然感觉有些难为情起来。他早就过了会特地庆祝生日的年岁,况且长久以来都是一贯充当强势一方,这些年来更没有谁曾对他说过一句,许个愿吧。   他笑了一下,说,“搞什么呀,我都这么大年纪了・・・・・・”   魏嘉闻却不依不饶,说,“你哪里年纪大了?再说许愿和年纪大年纪小又没什么关系。”说完,还不忘催促着,“你快点闭上眼睛许愿,然后吹蜡烛!”他固执的在意着所有可以给李彦带来好运的事情,哪怕只是个美好的彩头。   李彦心里酸酸甜甜的,说不上来的滋味。他向来是活得清明,凡是靠自己,何时做过许愿这等傻事?可看到魏嘉闻这副认真的模样,竟不忍叫他失落,于是闭上眼睛,双手合十,做出一副许愿的模样来。   过了一会儿,李彦睁开眼,将面前的三根蜡烛悉数吹灭。   屋里一下子便暗了,魏嘉闻打开灯,笑得傻乎乎的。   李彦摸了一下他的头发,既觉得好笑,又无比动容。   魏嘉闻喝了两口汤,到底是没忍住,问,“哥哥,你许了什么愿望。”   李彦心道,这下糟了,他本就没有愿望可以许,做出的空样子罢了,这可要怎么说?   谁知,还未及李彦答话,魏嘉闻又摇了摇头,自顾自地说,“哥哥你还是不要告诉我了,告诉我就不灵了。”   李彦咬了咬嘴唇,心中流过阵阵暖流,整个人都像是飘在空中。   吃过饭后,两个人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碟片,一部电影未及看完,李彦便觉得疲乏,接连打了三个哈欠后,魏嘉闻及时的牵住他的手,跟他一起回房休息。洗漱后,两个人坐在床上,魏嘉闻手中拿着自己的吉他,对李彦说,“哥哥,我给你唱首歌吧。”   李彦困极,头便躺在他腿上,半眯着眼睛,过了会儿才笑笑,说,“嗯,你唱吧,哥哥听着呢。”   魏嘉闻的手指在琴弦上拨了几个音,悦耳的音乐便轻轻从他的指尖流淌出来,他合着琴声开口,声音温柔的如同解冻的春风。   李彦便觉得眼睛再也睁不开了,最后竟在魏嘉闻的歌声中,沉沉地睡了。   直到一曲作罢,魏嘉闻才将吉他放在床头柜上。他帮李彦摆正了身子,躺在枕头上,自己则是关了灯,随后在李彦的额头上,印上深深一吻。   “哥哥,生日快乐,我爱你。”   李彦早晨觉浅,又被魏嘉闻那双大手不住在脸上头上摸来摸去,便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看到的是魏嘉闻侧躺在他身边,不停摩挲着他的头发。   他本是烦躁不堪,可睁开眼看到魏嘉闻这副样子便再没有半分脾气了,声音里带着温柔,“怎么起这么早?”   魏嘉闻瞧他醒了,便凑得更近了些,亲了亲他的眼睛,紧接着是鼻子和嘴唇。   李彦有些恍惚,想起不久前自己没由来冲魏嘉闻发的那通无名火,觉得有些好笑。   他伸手搂了搂魏嘉闻的脖子,夺过主导权,一双灵巧的舌头探进魏嘉闻的口中,两个人痴痴缠缠,直到呼吸都变得粗重,才放开彼此。   李彦忍不住说,“要不然――”还未及说完,便却觉得不合适,摇了摇头,自己笑了起来。   魏嘉闻却搂着他问,“什么呀哥哥?”   李彦叹了口气,把咽进肚子里的话说了出来,“要不然,你搬来跟我一起住。”   魏嘉闻的心“砰砰砰”跳个不停,他狠狠将李彦搂住,亲了他一口,说,“真的可以跟你一起住么?哥哥你不许反悔。”   李彦看不出他这副样子到底有几分真心几分假意,却总归是开心的,于是温声说,“不反悔。你肯多陪着我,我开心还来不及呢。”   魏嘉闻腾一下坐起来,掀开夏凉被跳下床,火急火燎的开门便要出去。   李彦从床上问,“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去?”   “做饭!然后搬家!”   李彦吃吃地笑了两声,起身去洗漱。   待他拾掇完自己,魏嘉闻已经准备好三明治和热牛奶放在了餐桌上了。   他坐过去,看魏嘉闻不住往嘴里塞,连忙说,“你慢点吃,别这么着急。”   魏嘉闻只顾着吃,哪里还有工夫说话,待到将早饭吃完了,才说,“我去收拾收拾。哥哥你等着我!”   李彦只觉得此刻的魏嘉闻可爱极了,忍不住去顺他头上的毛,摸了许久才放下手,说,“嗯,你去吧。不过也不用带太多东西,日用品再买就是了。”   魏嘉闻点点头,片刻都不停歇的出门去了。   李彦看着餐桌上的狼藉,脑海中浮现的是刚刚魏嘉闻飞快吃饭的样子,心想,这般急切,总不会是作伪吧?他大概也不排斥跟自己同居吧?   他只吃了几口,便没了胃口,将三明治放回盘子里,揉了揉眉心。   他反复思忖着魏嘉闻是否真的可以毫无芥蒂的跟自己同居,又悔恨自己一时没忍住将心里话说了出来,不过此时说什么都是为时已晚,只盼望着自己多给出些好处让魏嘉闻满意才好。   李彦最怕的便是狗血和麻烦,唯恐情人反目,晴空一盆狗血泼到头上,惹一身腥不说,也委实难堪。   所以,他是极不愿让魏嘉闻觉得为难的。他二人本就是如履薄冰的关系,倘若再生芥蒂与嫌隙,日后势必会难以收场。这是他无论如何都不愿见到的。   他叹了口气,拿出手机给《新歌手》的导演又发了条信息过去。   作者有话说:   下章正式开启同居生活~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第十三章   魏嘉闻回到家里,翻箱倒柜的将这些年的家当装进推拉箱里。孙睿还没起床,躺在自己屋里小睡,听到“叮叮咣咣”的声音便迷迷糊糊的走出来,瞧他在收拾东西,随口问了一句,“怎么?有外地的通告?”   魏嘉闻正坐在地上收拾东西,听了孙睿的话突然有些难为情,他顿了顿,将手中破旧的本子展了展,塞进箱子里,说,“我搬去李总那里住。”   孙睿咽了口津液,走过去,坐在魏嘉闻旁边,盘起了腿,问,“你什么意思?”   魏嘉闻眨了眨眼睛,对孙睿说,“我以后・・・・・・跟他一起住。”   孙睿气极反笑,“反正我说了你也不听,你自个儿掂量着办吧。”说完,叹了口气,走出魏嘉闻的房间。   魏嘉闻摇了摇头,心中百感交集,手上的动作却不曾停歇。   魏嘉闻衣物不多,箱子都没装满,便已经收拾好了,离开前他看到孙睿坐在沙发上,手中是一根吸到一半的烟。   魏嘉闻走过去,把孙睿手中的烟掐灭了,说,“你是个vocal,吸烟对嗓子不好。”   孙睿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任由他将烟摁灭在烟灰缸里,却不言语,过了一会儿,眼睛红了一圈儿。   魏嘉闻见他这幅样子心中闷闷地,便坐在沙发上,揽了揽他的肩膀,说,“别为我担心。总会好起来的。”   孙睿笑了一下,挺假的,随后拍了拍魏嘉闻的手背,说,“快走吧,别让人家等着。”   魏嘉闻突然便有些害羞,他低头笑了笑,把话头一转,说,“我肯定多回来看你。再说在公司里咱们也整天碰面,你别太难过。”   孙睿撇撇嘴,翻了个白眼,说,“你可少自恋了,谁难过了。”   魏嘉闻见他没什么大碍,便推着箱子起身离开了。   魏嘉闻回到李彦家里的时候,李彦人已经不在了,连早餐都没吃多少,明晃晃地摆在桌子上。   魏嘉闻拿出手机来,问他去了哪,李彦过了许久才回复,说要先回公司处理些事情,让他自己收拾收拾。   魏嘉闻便摊开箱子,将仅有的几件衣服连同那些书籍和本子一同归置到客房。   李彦是在晚上回来的,刚一进门眼前看到的便是魏嘉闻穿着红色格子围裙,虚虚地给了他一个满是油烟味儿的拥抱。   他捧着魏嘉闻的脸亲了一下,问,“都收拾好了?”   魏嘉闻点点头。   吃过饭后,两个人躺在床上,一个摆弄着手中的吉他,一个则是拿了本书看。他来虽没说什么话,却不觉得尴尬。   直到李彦觉得困了,捂着嘴巴打起了哈欠,才推了推魏嘉闻说,“之前跟你说的那个节目,十二月份就开始录,我提前跟你说一声,你早点做准备。”   魏嘉闻咬了一下嘴巴,说,“嗯,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李彦觉得这个说法挺可笑的,自己不过是他的金主,在意的说白了便只是床上功夫,他能不能一炮而红,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可他又觉得魏嘉闻着实可爱,便咽下了几乎溢出的讥笑,拍了拍他的脸,柔声说,“嗯,你尽力而为就行。”   魏嘉闻很想告诉他,为了他,自己永远都是竭尽全力。可却又觉得无论怎么说,都是突兀。   同居的日子虽谈不上平淡,却也温馨安稳。李彦平日工作忙,应酬多,每天都是凌晨了才回来,魏嘉闻帮他简单的洗洗,便一起睡了。而因为《暗恋》的日渐走红,魏嘉闻也忙碌了起来,商演、采访应接不暇。   算起来,一周能好好坐在一起吃饭的次数,也就那么一两次。   李彦是个追求刺激与享乐的人,生得一副好皮囊又颇具风情,总能三言两语便调动起魏嘉闻所有的兴趣,时常连碗筷都不及收,两个人就缠在了一起。厨房、客厅的地摊、沙发、书桌、浴缸统统都是他们的战场。李彦将性与爱分得很开,在他眼里,***便只是图个快乐,也因此从不忌讳体位,无论哪种姿势,都玩儿的得心应手,没有半分不情愿。反倒是魏嘉闻,时常放不开、难为情。   凡事都没个两全,这点李彦从小就懂得了。少年人有少年人的好,气力足,人也真诚,可在床上,却到底是少了经验,什么都要慢慢教。   所以,时常是李彦趁魏嘉闻练琴或是洗碗的时候,突然便靠过来,说些什么羞耻的话语有意撩拨,惹得魏嘉闻脸红一片,将自己圈在怀里细细去吻。李彦这时会把唇覆在魏嘉闻的耳边,小声说,“这次玩儿点新的怎么样?”魏嘉闻的脸便更红了,顿时说不出话来。李彦却不在意,一副认真的样子,仿佛说的是再正经不过的话,“嘉闻,哥哥教你啊。”   魏嘉闻便羞得不肯抬头,最后垂着头去牵李彦的手,说,“去床上・・・・・・”   李彦却“噗嗤”笑了出来,说,“去床上干嘛啊?”说完指了指书房,踮起脚尖来对着魏嘉闻的耳朵呵气,说,“这次从书桌上,不好么?”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舔了一下嘴唇,把李彦托在身上,大步朝书房走去・・・・・・   闲暇时,他们会一起去周边游玩,有时爬爬山,有时钓钓鱼。   刚在一起时,魏嘉闻觉得李彦刻薄又冷漠,可接触多了才发现,只要不触及底线,李彦大多时候都是极其好说话的。他既不会有意无意的突出自己的身份地位,也不会强人所难百般刁难,他是随和的,甚至温柔的,以至于大多时候,魏嘉闻会忘记,自己其实是被包养的那个。   细细想来,李彦的确是个极好的金主,身段儿好样貌佳,出手阔绰大方,又没什么怪癖。除了在性.事上有诸多花招,生活上都是极易满足的,况且那些千奇百怪的姿势和剧情,魏嘉闻也是乐在其中的。   魏嘉闻时常告诉自己,他该满足了。少年的梦想已拥在怀里,曾经的信仰已被践行,他还有什么意难平呢?可面对这个男人,他却总是欲壑难平,想要多一点、更多一点。   他不敢表露心迹,生怕将心尖上的人吓走;更不敢试探,唯恐李彦心中有半分不悦。   有时他想,是不是他的爱情便注定是如此坎坷,可有时他又觉得,爱本就是如此纠葛。   作者有话说:   大家放心啦!不虐的! 第十四章   整个十月,魏嘉闻几乎忙成了陀螺。先是《暗恋》被B站无数音乐up主推荐,紧接着便登上了国内知名音乐平台的精选歌单。大小视频节目的邀约不断,到后来竟接到了几个商演。   北京、天津、南京、上海,一项项任务等着完成,以至于整个月过去,在家里的日子寥寥无几。   想到这里,他心里既是愧疚,又是酸楚。   为了早点回到北京,他拒绝了公司在上海多住一天的提议,乘了红眼航班,落地已经是夜里十二点多了。   回到家,四下是漆黑一片,他没开灯,转到客厅旁的卫生间里匆匆洗漱后,才打开手机的手电蹑手蹑脚的上了二楼,在卧室前踌躇了一阵,轻轻转开了房门。   李彦刚睡下没多久,听到声音便醒来了。半眯着眼睛盯着他的身影看了一会儿,才缓缓地说,“嘉闻回来了?”   魏嘉闻没开灯,在黑暗中摸索到床边,就着月光看了他许久。李彦强撑着睁开眼睛,摸了摸他的手,说,“怎么这么晚回来?累不累?多在上海住一晚不行么?”   魏嘉闻心中流淌着热,他摸了摸李彦的头发,说,“想你了。”   李彦吃吃地笑了几声,便又是闭上了眼睛。魏嘉闻换了衣服,掀开被子的一角,躺进去。李彦便往他身边靠了靠,轻声说,“最近怎么这么忙,一整个月都没见你几面。”   魏嘉闻心里一涩,既怕他生气,又忧他难过,他把李彦往怀里搂了搂,小声说,“对不起・・・・・・”   李彦没睁眼,却笑了一下,“我就随口说一句,没什么对不起的。你也有工作,肯定不能每天陪着我。这我知道。”   魏嘉闻松了口气的同时,心中犹是燃起一阵空虚。他感念李彦的体贴的同时,又为李彦的漫不经心而痛楚万分。他知道,这样的自己很不应该。可他也没什么法子。   魏嘉闻笑了一下,有时他宁愿李彦更霸道些,最好把他所有的时间全然占了去才好。反正他本就把李彦视为全部。他亲了李彦一口,轻轻地,不带什么意味地。   李彦没睡着,说话却有些含糊不清,笑着催促他快点睡。魏嘉闻却是睡不着,便侧着身瞧着他的睡颜。   第二天一早,魏嘉闻起床的时候李彦还没醒来,照理说魏嘉闻该回趟公司,跟汪琪商量商量接下来《初体验》发布的事情,可他却实在想在家里呆着陪陪李彦,便去了阳台给经纪人汪琪打了个电话。   汪琪叹了口气,说,“这个月你总不在北京所以李总对你不满意?”   魏嘉闻咬了一下嘴唇,说,“他没说不满意・・・・・・是我自己觉得该多陪陪他。”   汪琪像听到什么笑话一样,他吸了几口气,说,“魏嘉闻,人家李总都没说什么,你自己这么在意干什么?”   魏嘉闻说不出话来,两个人陷入诡异的尴尬。   汪琪见他不说话,心中更是气恼,“让你跟他在一块儿,是要你利用他做跳板一飞冲天的,谁让你真把自己陷进去了?你还真打算跟他谈恋爱了?”   魏嘉闻不说话,过了片刻,才平静地说,“我是人,不是机器。感情不是说有就有,说抽走就能抽走的。”   汪琪怒极反笑,“魏嘉闻,从一开始也没人让你对他动真感情。”   魏嘉闻皱了皱眉,不欲再与他言语。这件事他从来都怪不得任何人。没人逼他做李彦的情人,更没人逼他爱上李彦。一切都是他自己愿意,多说也是无益。   魏嘉闻不是个喜欢跟旁人争执的人,他压低了嗓子,温声说,“我明天一早就过去,行么?”   汪琪只觉心中一凉。他想,完蛋了,魏嘉闻是真的沦陷了。他别无他法,又不好真的得罪魏嘉闻,便只得答应,说,“明天必须来。你跟何婧合作的《初体验》下个月就要发布了。”   魏嘉闻应下,挂下电话。   李彦已经洗漱完坐在客厅里了,他向魏嘉闻招了招手,魏嘉闻便大步朝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将头整个埋在他的胸前。魏嘉闻低声说,“哥哥・・・・・・我好想你。”   李彦笑了一下,摸着魏嘉闻的头发低声说,“我也想你的。”   魏嘉闻突然很想问,他不在的日子里,李彦有没有对别的人心动过?有没有像当初诱惑自己一样,将别人迷得七荤八素?可他终是不敢,也没得立场。   他心中一片悲哀,扯出个不像样的笑容,嘴巴也不自觉地瞥了瞥,问,“真的想我么?”   李彦“噗嗤”笑了出来,伸手抚摸着魏嘉闻的后背,像安慰头没有安全感的小兽,说,“真的想你呀。你不在我回到家里都没人说说话。”   魏嘉闻的嘴撇得更重了,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句话来,“每次跟你发微信,你都只回那么一点。”   李彦看他可爱得很,心中一片柔软,不自觉的将魏嘉闻抱紧了些,柔声说,“好好好,是哥哥做得不对,哥哥以后改。”   他说的太过轻而易举,反而像是哄孩子般的敷衍。   魏嘉闻想,他怎么会错呢。被偏爱的永远没有错。错得是自己,想要太多。   他不敢造次,更不愿耗尽李彦对自己的耐心,撑起身子,覆在李彦身上,一双眼睛闪着耀人的光。李彦被他看得不好意思了,便伸手去遮他的眼睛,他笑嘻嘻地去亲李彦,顽皮地吻从发丝一路向下,如蜻蜓点水般略过李彦光洁的额头和挺拔的鼻子,最后到达那两片薄薄的唇。   他一口将李彦的唇含住,先是用舌头勾勒着李彦唇的形状,随后迅速探进去,带着少年人的赤城与热烈,大力的吸.吮着李彦口中的芬芳。   衣服不知不觉间褪去,紧接着是两具紧紧贴在一起的身体,相互摩挲,又相互慰藉。   ・・・・・・   一室糜.乱   ・・・・・・ 第十五章   《初体验》靠精良的作词作曲以及何婧自带粉丝迅速走红网络,发布一周登上了新歌榜前十。魏嘉闻人气大涨,微博粉丝跨越了百万大关。   十二月,TC视频《新歌手》官宣,魏嘉闻作为选手参加。   《新歌手》的参赛选手虽都是新人歌手,可却不乏人气爆棚的流量,当下最火男团BPT的主唱赵畅,当红女演员李琦,以及知名网络歌手北辰都得到了极大地关注。   参赛选手共12位,共6首歌曲,第一轮比赛采用抽签的方式决定每人需要演唱的歌曲,选到同样歌曲的人互为对手,由十位评委和五十位观众分别打分,票选出得分高的选手进入下一轮比赛,得分低的直接淘汰。   魏嘉闻坐在化妆间里,任由着化妆师在他脸上涂抹,心中忐忑不安。   TC的节目向来是大手笔,就连化妆间和后台都满是摄像头。魏嘉闻实属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架势,不免得紧张起来,一张脸紧绷着,看不出一点儿表情,连身体都挺得笔直,严肃得很,活像个民国时期的军官。   化妆结束后,是统一的抽签。主持人何苗踩着细高跟依次走到后台,将一个黑乎乎的小箱子递给他们。魏嘉闻年纪小,又是刚出道,自是让着前辈先们选。待到所有人都拿到塞着歌曲名的小球后,魏嘉闻才将剩下的那个拿出来。   魏嘉闻科班出身,各种流派的歌曲都接触过,对唱什么歌没什么介怀。他打开小球,纸条中写的是《暗香》。   拆开小球的瞬间,几家欢喜几家忧。当红女星李琦瞬间便撅起了嘴,口中念叨着,“什么嘛,让人唱《茉莉花》,我哪里唱得了?”   跟李琦打对台的男孩瞬间拉下了脸,说,“琦姐!快得了吧,我更白搭啊!”   李琦看了眼男孩,“噗嗤”笑了出来,“咱俩半斤八两吧”,说完冲其他人说,“你们什么歌啊?”   魏嘉闻和北辰抽到的都是《暗香》。这首歌难度不低,一是来源于歌曲本身,二则是原唱太过经典,无论再怎么演绎,听众都觉得少了几分滋味。   他俩之前没见过,都有些拘谨,简单的打了个招呼,便不再言语。   练习时间只有短短的十二个小时,还要抛去了吃饭和排练,真正用来练习的时间少得可怜。   比赛开始了,主持人说了些什么场面话魏嘉闻都听不到了,他眼前只有一片的漆黑,他顺着舞台的指引,站在最中间,深吸两口气,紧接着,前奏缓缓流淌,他心中是一片向日葵,是湛蓝的天空和葡萄藤上的百合花,一段段音符像刻入血肉般,只需张开嘴便从口中跃出。   “当花瓣离开花朵,暗香残留”   他声音低沉,与黑暗交融,观众不自觉屏息,生怕打断了这沉静。   “香消在风气雨后,无人来嗅”   “如果爱告诉我走下去”   “我会拼到爱尽头”   “心若在灿烂中死去,让爱在灰烬里重生”   “烈火烧过青草痕,看看又是一年春风”   ・・・・・・   一曲结束,魏嘉闻整个人都在颤抖,他紧紧握着手中的话筒,弯下了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观众席爆发雷鸣般的掌声。   许久过后,他才直起腰来,说话得声音在抖,“谢谢大家。”   主持人何苗笑着说,“感谢嘉闻!你还有什么想对观众、评委说的吗?”   原是早就准备好的环节,可当一切真实发生的刹那,魏嘉闻的脑子里却突然什么都不剩了,他手中满是汗,张了张嘴,却犹是不知该说什么。紧张像潮水一般瞬间将他包裹,他只觉得浑身冰冷。时间在一分一秒得流逝,他满脸涨得通红,却犹是说不出话来。   何苗温和的笑了一下,将话接过去,“嘉闻脸都红了。那就不逼你发言了。再次感谢嘉闻,下面有请北辰。”   魏嘉闻连忙转身,却不知怎的绊了一下,随后是逃似得下台。   魏嘉闻坐在后台,电视上放着比赛的直播,可他却什么都听不到,脑子是一阵阵的“嗡嗡嗡”,待到化妆师一双手在他脸上擦拭着粉底液,他才恍然回过神儿来,转过头去看电视,却发现北辰的歌已经唱完了。   他垂下头来,耳中是北辰大方地拉票和示谢,如坐针毡。   他思绪万千,李彦会看么?他会对自己失望么?还是压根不会在意呢?   他突然想哭,却又觉得自己着实是可笑又可怜。   直到化妆师拍着他的肩膀让他看电视,他才发现,已经到了计票环节。   他重重得咬着嘴唇,盯着电视上的计数,最后那两个数字一个定格在191,一个则是定在了109。   他脑中是一片白花花雾蒙蒙,化妆师却在他耳边叫着“嘉闻你赢了!”,他顿了顿,定睛去看电视,才意识到,自己竟是赢了。   他搓了搓自己的手,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好在是赢了,赢了便不会让谁失望了,也不用去在意谁流于表面的惋惜。   索性,比起安慰,庆祝是廉价的。   推门进来的是北辰,皱着眉头,表情有些烦躁,还带着落寞。   魏嘉闻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安慰的话。他知道,此时的失败者需要的不是胜利者假惺惺的安慰,而是他本本分分安静如鸡。   他只是看了北辰一眼,随后两个人相互点头示意,便不再言语。   魏嘉闻任由着化妆师在自己脸上工作,垂着眼磕磕绊绊地编辑了条信息,发给李彦,“哥哥,我晋级了。”   李彦很快便回了,“我们嘉闻真厉害!一会儿带你去吃好吃的!”   魏嘉闻本来只是不想输,得知结果后也没什么赢了比赛的感觉,并没多少兴奋,此时看到李彦的信息,才有了晋级的真实感。   他飞快地回道,“你来接我么哥哥?”   “那你在后台等我。”   魏嘉闻只觉得自己心脏跳得那么快,几乎便要从胸腔跳出来一样。他弓了弓腰,伸手按在心脏上,做了几个深呼吸,才作罢。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啊又晚了 大家不要等我啊 第十六章   节目结束后,魏嘉闻坐在后台等了许久,久到几乎要睡着了,才被一个声音叫醒,“魏先生,李总在外面等你。”   魏嘉闻抹了一把脸,茫然地抬起头来,过了许久才回过神儿来,随后点点头,跟着李彦的助理宋宇一同出去。   宋宇将他待到停车场,魏嘉闻打开副驾驶车门,坐了进去。   李彦摇下来玻璃对宋宇嘱咐了两句,宋宇便只身离开了。   李彦盯着魏嘉闻看了一会儿,才启动了车子,低声问,“比赛,还挺顺利的吧?”   魏嘉闻舔了一下嘴唇,他心中有千般情绪,却不知如何说起,最后只说了句,“顺利。”   李彦笑了一下,挺真诚的,以至于魏嘉闻透过车窗外的光线,还可以看到他眼角的细纹,一条条皆是刻在魏嘉闻的心里。   静默的氛围流淌在两人周边,却都不觉得尴尬。   李彦不时地转过头来看他,问,“累不累?”   魏嘉闻点点头,却突然想起这是李彦送给自己的资源,如此说不合适,复又摇摇头。李彦看他这幅样子心中气恼,声音不禁放高了些,问,“到底是累还是不累?”   魏嘉闻的心“噗通噗通”两下,紧张和不安顺着血管向全身蔓延。他瞅了李彦一眼,瘪了瘪嘴巴,说,“其实是有点累的。”   李彦瞥了他一眼,心中却犹是不爽,冷哼一下,声音有些薄凉,说,“我不过是随口问问,累就说累,有什么可犹豫的?”   魏嘉闻听了李彦的话,心突然便凉了一半。他摇了摇头,整个人缩在车厢的黑暗中,不再言语。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李彦又哪里会懂得他的紧张与怯懦。越是小心翼翼,便越是错误百出,越是错误百出,便越是不得爱情,如此往复,终不会有什么结果。他无力的将头靠在车楞上,心中一片失落。   李彦看了他一下,心中没什么想法,只当他是累极,便不再言语扰他。   莫约一个钟头,他俩才到了家。魏嘉闻正要蹲下帮李彦换鞋子,却被李彦伸手拦了一下,无声地制止了。李彦弓下腰自己换好鞋袜和衣服后,才看到魏嘉闻仍是呆呆的立在自己身畔,一副无措的样子。   李彦皱了皱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怎么了?累傻了?”   魏嘉闻这才回过神来,皱起眉心,摇了摇头。   李彦心中没太在意,他忙了一整天,前前后后又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此时早已是腰酸背痛。他倒在沙发上,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肩膀。   魏嘉闻亦步亦趋地跟他走到客厅,将李彦的手拿开,换上自己满是茧子的大手,顺着力道按压着他的肩颈。   魏嘉闻的手劲儿适中,既不会觉得疼,又极大的放松了李彦僵硬的肌肉。李彦惬意地向后仰了仰脖子,却没多享受,便拍了拍魏嘉闻的手背,说,“别帮我按了,你歇会儿。”   魏嘉闻身形滞了一下,却固执地说,“我想帮你按。”   李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有时候,他真的看不懂魏嘉闻。他不自觉得叹了口气,唯一能做的便只有掏出手机来,点两份外卖。   门铃响起后,魏嘉闻才放开李彦的肩颈。他将外卖放在餐桌上,说,“哥哥,过来吃点吧。”   李彦深吸一口气,走过去。   这顿饭两个人吃得很沉默,便只有咀嚼和碗筷相接的声音。   吃完饭后,魏嘉闻起身收拾碗筷。李彦突然叹了口气,揉揉自己的睛明穴,冲魏嘉闻说,“你是在跟哥哥闹脾气么?”   魏嘉闻顿了一下,将手中的碗筷放下。他转过头来,看到的是李彦紧皱的眉心,以及眼中的一泓清潭。   他垂下头,复又坐下来,不敢言语。   他哪里有资格闹脾气,能有今天他该是再无所求才对。   李彦清了清嗓子,“今天在车里,我是有些态度不好,哥哥向你道歉。”   魏嘉闻难以置信得抬起头,目光紧紧将李彦锁住。他从未想过李彦这样的人会向自己道歉,更何况在他们之间,李彦本就没做错什么,又何需道歉。   李彦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说,“你别生气了,明天带你去买衣服。”   魏嘉闻张了张嘴,伸手捂了一下心脏。李彦的话像一把匕首,在他心中迅速插出一个空洞,而后这个空洞愈来愈大,最后连整颗心都是空乏。   他用力地咬了一下嘴唇,嗅到血腥才作罢,说,“哥哥,我没生气,也不需要买衣服。”   李彦怎么看怎么觉得他别扭得很,明明是冬日,心中却像有把火在烧,烘得全身都焦灼燥热。他语气不善地说,“你哪来那么多事儿?给你买你就收着。”   魏嘉闻苦笑了一下,随即点点头,只是轻声说好,然后站起来,继续去收那几只碗筷。   李彦瞧他这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怒火中烧,一把将魏嘉闻手里的东西夺过来,“咣”一声放在桌上,“你哪来这么多不满意?跟我在一起这么为难的话趁早滚蛋。”   魏嘉闻双手撑在桌面上,他皱了一下眉头,一滴泪“啪”一下打在桌面上,紧接着是起伏的肩膀,到最后整个人都在颤抖。   李彦自知言重,心中不由觉得亏欠,可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是断然无法收回的。   两个人便僵在那里,一个是哽咽,一个是黯然,谁都没说话。   李彦看他哭的伤心,心中终是不忍,他深深地看了魏嘉闻一眼,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将魏嘉闻搂在怀里,随后魏嘉闻一双手紧紧将他箍住,两个人便胸膛贴着胸膛,心跳连着心跳,。李彦失笑,伸出手来不断地抚摸着他的后背,最后轻声说,“是哥哥脾气太差了,是哥哥不好。”   魏嘉闻飞快的摇了摇头,一只手捧住李彦的脸颊,紧接着,嘴唇覆在了李彦的薄唇上。   这个吻两人皆是有意加深,到最后是你追我赶与攻城略地,直至最后难舍难分,便相拥着朝沙发挪去。   两具身体同时倒在皮质沙发上,随后是一双影子起起伏伏,映在皎洁的墙壁上。   ・・・・・・   冲上云霄的那刻,魏嘉闻心中一片悲凉,他不由得想,是否他们之间便只有通过这种低廉的快乐才能和谐共鸣,又是否除去***,他们便只剩下剑拔弩张。   他寻不到答案,也看不到结局,只得更用力的将身下的人揉进血肉。   ・・・・・・ 第十七章   魏嘉闻一整晚心里都是酸酸涩涩的,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是以大清早便起来了。   他看了一眼李彦,随后无声的起床,备好早餐后,李彦也起了,穿着松松垮垮的睡衣,倚在沙发上。   魏嘉闻将碗筷放在桌上的刹那,李彦突然走到他跟前,抱了他一下,说,“嘉闻呐・・・・・・”   魏嘉闻将头放在他的肩窝上,闷闷地回了声,“我在。”   “别生闷气了好不好?我都跟你认错了你还想怎么样。”   李彦做惯了上位者,拉下脸来道歉已是极限。他不知还要怎样去哄这个难缠的少年,心中一阵烦躁。   魏嘉闻环住他的腰,低声说,“哥哥,我是真的很想跟你好好在一块儿。”   李彦皱了皱眉头,再多的不满在这一刻也烟消云散了。面对魏嘉闻,他又该死的心软了。   他只得轻轻摸了摸魏嘉闻的头发,说,“以后我会注意。真的。”   魏嘉闻笑了一下,过了许久才悠悠说,“你说的我都信。”   李彦听到这话有些尴尬,他的表情凝固了片刻,随后化作温和的笑,还抚摸着魏嘉闻的后背说,“我们嘉闻呐,最讨人喜欢。”   魏嘉闻笑了一下,眼睛闪烁着少年人才有的光芒,带着急切问,“真的么,你喜欢就好。”李彦答得敞亮,“当然是真的。”魏嘉闻心中喜悦,他歪了歪头,顺着李彦的肩膀一路往上亲着,经过细长的脖颈最后落在那两片薄唇上。李彦便发出“嗤嗤”的笑声来,说,“白日宣淫啊?”   魏嘉闻也笑了出来,稍微跟李彦分开了些,留出说话的空隙来,“你不喜欢吗?”   李彦又笑了,踮起脚尖来,胳膊环在魏嘉闻的脖子上,说,“那你来啊,光说不干假把式。”   魏嘉闻把他揉进怀里,“怎么不干了?这不是正要干么・・・・・・”   ・・・・・・   两个人慵慵懒懒的在床上躺到正午,魏嘉闻才又简单地做了两道菜。许是都饿了,最后连馒头都吃了个精光。   吃过饭以后,李彦还是带魏嘉闻去了商场。   华伦天奴的专柜里灯光通亮,导购员熟稔地走上来跟他俩打了个招呼,李彦则是含笑示意。魏嘉闻不常去这种奢饰品店,下意识地躲在李彦身后。李彦觉得他有些好笑,便一只手牵住他,另一只手拨了拨衣柜上的毛衫和西装,随后冲店员说,“这件,这件,还有这件,挑一个他穿的号包起来。”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从没有谁这样给他买过衣服,他张了张嘴,很想告诉李彦,他不需要这么多衣服的,却不愿自己扫了这人的兴致。李彦看到衣柜里一身黑色的大衣,眼睛亮了一下,他将这件毛呢大衣从衣柜里拿了出来,在魏嘉闻身前比划了一下,笑了笑,说,“这件好看,你穿上试试。”   魏嘉闻欲言又止,终是在李彦面前,穿上了这件价值不菲的大衣。   李彦歪了歪头,拿审视的眼光看了一圈儿,颇有些得意,转过身对一旁候着的店员小姐说,“你看,我就说他穿这件好看吧?”   店员往魏嘉闻跟前走了两步,随后说,“您眼光一直好。先生穿这件衣服,跟秀场的大模似的。   魏嘉闻脸微微一红,转过身瞅了李彦一眼,有些不安的舔舔嘴唇,刚想说太贵了还是不要买了,便听到李彦直截了当地对店员说,“这件也要了。”   魏嘉闻深吸一口气,将衣服脱下来。   两人如此这般逛了三家店才作罢,离开商场时魏嘉闻手中大包小包提了七八个。直到李彦逛得乏了才算作罢。   他们没接着回家,而是去了建国门附近的星光汇旋转餐厅。从黄昏日落到华灯初上,随着整个餐厅的旋转,映入眼中的皆是不同的景物。   魏嘉闻不禁是看呆了。他不断搓着手,想拿出手机拍,又觉得不妥。   李彦叫来服务员,“先来份Tuna Salad,Starter要法式鹅肝,soup要野菌汤配黑松露,Main course来份澳洲牛排,甜点的话・・・・・・apple tart。”   服务员一一记下。   李彦抬头看了魏嘉闻一眼,说,“你要什么?”   魏嘉闻看着菜单上一份份一叠叠精致的菜肴,心中犹豫不决,又觉得价格实在是高昂,心中犯怵。李彦看他半天做不出决定,心中急躁,无奈地问,“都跟我一样可以么?”   魏嘉闻点点头,说好。   李彦舒了口气,对服务员说,“Double。”   “哦,再跟我们上两杯红酒。”   驻唱歌手口中唱着好听的歌曲,菜品一样一样的被服务员端上来,两个人一边聊天一边吃东西,满是惬意舒适。   吃到半截的时候,魏嘉闻随手将刀叉一放,便起身去洗手间。李彦拉住他的手,随后将魏嘉闻随意放在盘子上的刀叉拿起来,摆成一个八字,最后将刀刃转向魏嘉闻在的方向才作罢。   魏嘉闻对西餐礼仪一知半解,此时才知犯了错。他低下头,羞红了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李彦笑了一下,却看不出什么讥讽的意味,说,“以后你遇到的饭局会有很多・・・・・・没关系的,哥哥教你。”   李彦轻柔的声音像一汩暖流,顺着血管游走于魏嘉闻的体内,最后于心房汇聚。他便再不觉得难为情,只剩下满满的爱意。   吃过饭后,两个人回到家,只说了会儿没什么营养的闲话,李彦就收到了几封待处理的邮件。魏嘉闻不愿打扰他工作,便说要去书房练琴。李彦勉强从工作中抽离了片刻,盯着魏嘉闻看了一会儿,随意的说,“别去书房了,就在这练吧。”   魏嘉闻摇摇头,“吵着你。”   李彦轻轻笑了两声,“没关系的。”   魏嘉闻便只能抱着吉他,坐在李彦身边,紧接着,是流畅的音乐从他的指尖迸出。   第二天一早,宋宇便接李彦上班去了,魏嘉闻只是在家里稍作停留,就去了练习室。   经过一期的比赛,留在舞台上的都是实力选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优势和特点,魏嘉闻片刻都不能放松。他把自己关在练习室里,练琴练声一连呆了十个小时,待到离开时,天已经黑透了。   北京的冬日肃杀而凛冽,寒风哗哗地往身体里灌,他不自觉的缩了缩手脚,三步并作两步飞快的钻进车里。   作者有话说:   北京的那家餐厅其实不算特别贵,像他俩这样吃大概1500的样子,小魏肯定是吃得起,但是他比较节俭嘛,所以价格就让他瞠目结舌喽。 第十八章   魏嘉闻有时想,只要自己不去说那些不识时务的话,李彦其实算是个好相处的人。   这几天经济公司请来的声乐老师特地叮嘱魏嘉闻多休息,好为第二期节目做准备,因而他每天只是上午去练声练琴,下午早早便回了家。   魏嘉闻有时会收拾收拾家务,有时会去超市采购些蔬菜瓜果,然后问了李彦的安排后,按照他的心意做上几道可口的家常菜。   若是吃得早,他们还会绕着楼下的花园走上几圈。李彦住的小区人口密度本就低,花园里人不多,零星能遇到几个遛狗的老头老太太,互相皆是不认识。李彦还打趣的说,等魏嘉闻出名了之后,大概便不能再像现在一样自由了,出去买菜散步是要被偷拍、要签名的。   魏嘉闻却不以为然,且不说自己出名如今还是八字没一撇、又玄之又玄的事情,就说自己的性格,本就不适合快餐化娱乐圈,哪怕因为几个节目几首歌火了,那也只是一时的事情,起不了什么大的波澜。   李彦对他的说法有些诧异,他睁大了眼睛盯着魏嘉闻看了许久,一种违和感油然而生。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   饶是相处了大半年,饶是日日相处、夜夜同床共枕,他却仍是不明白这个少年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很想问上一问,倘若看得这么明白、倘若对大红大紫没什么期冀,又何必做别人的情人?他想了半天,终是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皆是,到最后只得对自己说,兴许他便是想要个稳定收入吧?   魏嘉闻看他愣在后面,便伸出胳膊揽了他的腰一下,说,“哥哥怎么啦?”   李彦摇了摇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又担心他瞎想,便凑上去亲了亲他的嘴唇,哪料到后面走过来一个遛狗的老大爷,将手中的拐杖敲得震天响,口中念念叨叨,口水喷到地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魏嘉闻的脸“噌”一下红了上去。他低了头拉着李彦的脸往后站了站,不敢去看那老头。   待老人家走远后,李彦心中突然想,其实魏嘉闻是很在意旁人的眼光的,这条不伦的路,他大概走不长久吧。   想到这里,他心头有些闷,但也只是淡淡的,很快便消弭在冬季的寒风中,寻不见踪影了。   临睡前他们会窝在床上,各看各的书,不怎么言语,却温馨自然。有时候,魏嘉闻会觉得他们已经在一起很多年了,又萌生出几分岁月静好的感慨。   他甚至在想,抛却了那些该死的念头,只是这样跟李彦过一辈子,倒也是不错的选择。就算一直做个情人也好,只要能守在李彦身边,他大概也是愿意的。无论怎样,李彦都大了他十岁,到末了,若是李彦不嫌弃,魏嘉闻还可以给他养老送终。   《新歌手》第一期如约在TC视频放映。李彦那天难得没出去应酬,颇有兴致的拽着魏嘉闻陪他一起看。   前面犹没什么,等到自己出场的时候,魏嘉闻脸红了一下,把头埋到李彦的胸前,支支吾吾的说,“哎呀哥哥,别看了,我怎么这么傻呢。”   李彦拍着他的后脑勺,把头放低了些,嘴巴覆在魏嘉闻耳朵边,小声说,“你抬头看看呀,不傻的,很可爱。”   魏嘉闻便不自觉地稍稍抬了头,好巧不巧看到自己接过话筒,磕磕绊绊的对着观众说,“大家好,我叫魏嘉闻。”   他正欲低下头去,便被李彦一只瘦消的手箍住,说,“一会儿就唱了,好好听着。”   第一轮的比赛虽过去小半周了,再次听到自己唱这首歌,魏嘉闻却仍是捏了把汗。待到最后一个音落下,他才松了口气,歪到李彦的肩头。   李彦伸手拍了拍魏嘉闻的脸颊,说,“唱得很好呢。我们嘉闻真棒。”   李彦的话刚一落下,电视里便是魏嘉闻怔半天讲不出话的样子,最后还是主持人临时补救才作罢。而下场时,魏嘉闻又当众绊了一下,好不尴尬。   魏嘉闻直欲伸手去捂李彦的眼,李彦发出“嗤嗤”的笑来,惹得魏嘉闻只得又去捂他的嘴。两个人在沙发上闹了好一会儿,直到宣布晋级时才算完。   李彦拍着他的肩膀,站着说话不腰疼,“第一次嘛,谁都有第一次,第一次上床还早.泄呢,更何况是上台?”   魏嘉闻心中更是恼怒,撇了撇嘴巴,不满意李彦把这两件事情做类比,更不满意他说自己第一次早泄。魏嘉闻皱了皱眉头,本是不愿理他,却力不从心,最后只得说,“你还是别安慰我了,让我自己消化就好了。”   李彦怎么看怎么觉得这男人可爱,伸手去顺魏嘉闻头上的毛,“我们嘉闻啊,已经够棒了。不需要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也能赢。你是哥哥的骄傲呢。”   李彦一双眸子看向他时,瞳孔里映得便满满都是他,神情是温柔的,宛如一潭清泉,又是亮亮的,像是天边两颗星。这副模样,就仿佛他真的爱着一般。   魏嘉闻不由得有些痴了,他捧起李彦的手来,轻轻亲了一口,小声嗫喏,“你喜欢就好。”两个人相视一笑,紧接着李彦打了个哈欠,随后朝他伸出胳膊,说,“嘉闻抱抱哥哥。”   魏嘉闻笑了一下,紧紧将他抱进怀里,说,“困了吗?”   李彦点点头,说,“困了。”   李彦头一沾到枕头上便睁不开眼了,他眯着一条小缝去瞅魏嘉闻,笑了两声。魏嘉闻本是坐着看手机,看他在瞧自己,便底下头问,“怎么啦哥哥,我回几条消息就睡。”   李彦不在意这个,他摇了摇头,笑着说,“哎,前两年我都不那么容易困的。过了三十就真的开始变老了。”   魏嘉闻便将手机丢在床头柜上,关了灯,把他往怀里拥了一下,说,“别瞎想。你一点都不老。”他本想说自己根本不在意李彦年方几何,却又觉得自己根本没有立场去说这句话,即便是说了,李彦也不会信,更不会在意。   李彦只是笑笑,发出的声音是微弱的,喷在魏嘉闻的胸前,惹得他整个人都是燥。   魏嘉闻亲了他一下,低声道了晚安。   第二天魏嘉闻打开手机时,发现微博涌进了不少关注者,夸他唱功好人真诚,有褒便有贬,骂他傻说他呆的也不在少数。   他虽在意旁人的看法,却不在意这些。他想,只要自己能拿出出色的作品,一时的褒贬都是没有意义的。   第二期节目只剩下了八个人,他抽到了《春泥》,而跟他对战的,是当红女演员李琦。魏嘉闻提前做过功课,李琦本身就不是歌手,演唱经验不足,加之缺乏练习以至技巧不足、气息不稳,几乎是不足为惧的。只是他忧心节目组为了流量而刻意保住李琦。   李琦粉丝众多,自带流量,当初节目组打了如意算盘,想着无论如何也要让她进第三场,可如今却碰上了魏嘉闻,着实是难办。魏嘉闻虽没什么名气,在实力上却是碾压的存在,若没有暗箱操作,赢了李琦绝对是小菜一碟。节目组犯了嘀咕,总导演思前想后,最后还是决定公平公正的来。之前李彦是打过招呼的,不必特别照顾,却需得让魏嘉闻有个公平的对待。这要求不算过分,总导员是没法拒绝的。   魏嘉闻化好妆换好衣服后,做了几个深呼吸便轻装上阵。   当主持人何苗说出他的名字后,他大步走到舞台的中央,拿起麦克风。   “漫天的话语,纷乱落在耳际,你我沉默不回应   牵你的手,你却哭红了眼睛,路途漫长无止尽。   多想提起勇气,好好地呵护你   不让你受委屈,苦也愿意   那些痛的记忆   落在春的泥土里   滋养了大地   开出下一个花季   风中你的泪滴   滴滴落在回忆里   让我们取名叫做珍惜”   ・・・・・・   整首歌完成度极高,歌曲结束,观众席爆发阵阵掌声。魏嘉闻有了上次的经验,强做出一副冷静的样子,他先朝评委鞠了一躬,随后面向观众席的各个方向鞠躬,最后说,“谢谢!希望大家喜欢我的演唱。”   一旁的主持人何苗有意打趣,“嘉闻,这次不紧张了吧?”   魏嘉闻笑得有些腼腆,说,“一回生二回熟,不紧张了。”   回到后台后,魏嘉闻一边任由化妆师卸妆,一边听完了李琦的表演。若是比唱歌,他已然是赢了。可这却不是简简单单的实力比拼,节目组总是要多方博弈的,他虽不喜欢,却是理解。他心中百般滋味,到最后变成自我安慰,机会这么多,未必要在意着一次两次,是金子总会发光,不是么?   魏嘉闻做了一个钟头的自我建设、灌自己了一整个下午的心灵鸡汤,却在最后何苗宣布的晋级的环节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他扭过头来看了眼化妆师,颇有几分不敢相信,“我晋级了?”   化妆师点点头,“恭・・・・・・恭喜啊。”   化妆师还是那个化妆师,魏嘉闻还是那个赢的魏嘉闻,同样的时间和同样的事件组装,结果就是化妆师一副不能说不能说的便秘模样。魏嘉闻心中犯嘀咕,随口说,“你不高兴?”   化妆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他几眼,“呵・・・・・・呵呵。”   作者有话说:   《春泥》是真的很好听的歌啊・・・・・・ 第十九章   几天后,第二期节目在app上播出的时候,魏嘉闻方明白化妆师那最后几眼是意味着什么。   他看着pad上密密麻麻的弹幕,全部都是对他的讥讽和内涵,不由得深深吸了几口气,再没什么兴致将比赛看完,“啪”得一声把pad关上。   这时李彦凑上来了一点,打趣地问,“偷偷摸摸看什么呢?”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垂下眼睛,不敢看他。   李彦摸了摸他的头发,看向他的眼神里净是温柔,低声问,“怎么了?不开心?”   魏嘉闻深深吸了口气,本想将一切和盘托出,却一眼看到了李彦发顶冒出的一根白发,正冲他张牙舞爪,他便突然想起几次撞见李彦接电话,那副疲惫至极的模样,他皱了皱眉头,不愿增添这人的烦忧,只是温声说,“没什么。”   李彦见他不愿说,也不勉强,只是笑笑,转过头去做自己的事情。   魏嘉闻盯着他的背影看了许久,突然从身后将他罩在怀里,说,“哥哥・・・・・・别那么累了好不好,早点休息。”   李彦把手从键盘上拿开,覆在魏嘉闻垂在自己胸前的手背上,安慰性的轻轻拍了两下,而后才说,“我回完这封邮件・・・・・・你先去一边儿休息吧。”   魏嘉闻无声地摇了摇头,坐在他身边,说,“我陪你啊哥哥。”   李彦没说话,只是嘴角溢出的笑出卖了他的情绪。   十点多的时候,李彦伸了个懒腰,随后长舒一口气,将笔记本合上。魏嘉闻便识趣的站起来,把一双干燥而温暖的手覆在他的肩膀上,用李彦最喜欢的力道揉捏着。   李彦突然想起什么,回过头去问,“今天《新歌手》第二期开播是么?你怎么不跟我说呢?”说着站起身来便往客厅走去。   魏嘉闻从他身后拉住他的手,声音有点虚,“别看了吧。”   李彦歪了一下头,“怎么不看了?不是赢了么。”   魏嘉闻深深吐了口气,手,“没事・・・・・・”   李彦心中觉得他古怪,却还是打开了电视,调出今天的节目。电视里的魏嘉闻收敛了上期的稚嫩与紧张,从头到尾都表现得体、恰到好处,既不会太过青涩笨拙,又不至于油腻。   歌也是顶好的,至少比那个叫李琦的美艳演员唱得好,他一个外行人都听得出,评委自然不是傻子。这场对台魏嘉闻算得上是碾压式胜利,没道理不开心啊。   他握住魏嘉闻的手,说,“我们嘉闻表现很好呢。哥哥很喜欢。”   魏嘉闻眼睛里亮了一下。他不由得笑了一下,趴在李彦的肩膀上,说,“你喜欢,我就开心了。”   李彦便只当他是少年心性,伤感来得没由来,情绪跟变天一样,来得快,去得也快,便不再理他这岔,说,“你心情好了就成。咱们睡觉去。”   躺在床上,魏嘉闻辗转难眠,终是没忍住,拿出手机刷了一下微博,结果微博里是铺天盖地的羞辱。他看了几条,却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只是一瞬间,他突然便不在乎这些了。   他本就对这个圈子没什么好感,键盘侠、脑残粉、流量至上,这些他统统都清楚明白,也早就在决定踏入这个圈子的时候就想清楚了弄明白了这些弊端,此时又何必在意呢?   他要的,从来便只是好好唱歌,好好跟身边这个人走下去,其他那些的谩骂也好,侮辱也罢,又与他何干呢。   根本是没必要在乎的事情。   他一瞬间神清气爽起来,将手机反扣在床头柜上,转过身面向李彦,将他虚虚往怀里揽了揽,随后将自己的鼻尖凑上去,碰了碰李彦高挺的鼻子,小声说,“我爱你。”   李彦正是将梦将醒之时,困得很,也不知听没听清他的话,只是黏黏糊糊的说着,“别说话,别动弹,快睡觉。”   魏嘉闻嘴角咧得大大的,他亲了亲李彦光滑而白皙的额头,紧接着陷入梦乡。   魏嘉闻依然是按照自己的节奏生活,每天去公司练习、买菜做饭、等李彦回家、一起看书看电影、睡觉,周而又复始,平淡却幸福,与以往没什么不同。   只是他忽视了这些天《新歌手》的大火,也低估了演员李琦的流量。   他照例是去超市,却不知怎地看到有人在自己身后指指点点;他只是去小餐馆吃个午饭,便有人围上去怯生生的问自己是不是歌手;他只是下班回家正巧在路上的便利店里买盒安全套,却没想到会遇到李琦的粉丝,以及疯狂投向自己的臭鸡蛋。   臭鸡蛋投向魏嘉闻的时候,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安全套塞进包里。   恶臭与黏腻来得太突然,以至于他不知道到底应该现将安全套塞进兜里,还是先拿出纸巾擦擦满身的鸡蛋。   于是他什么都没做,愣了许久,才四处张望起来,妄图抓住那个早已逃之夭夭的罪魁祸首。   他心中憋屈,事已至此,却只得顶着一身的二氧化硫味道回了家。   他没想到的是,李彦竟然在家里。   打开门四眼相对的刹那,他俩都挺尴尬的。   “哥哥,你怎么回来这么早?”魏嘉闻勉强扯出句话来。   李彦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既而恢复正常,他不自然地绞了一下手,说,“就・・・・・・没什么事,就回来了。”   魏嘉闻点点头,将外套脱下来丢到地上,一言不发的往卫生间走。   一股臭鸡蛋味经过李彦的时候,李彦本欲抓住他,却又下意识地收回了手,最后只是看着他的背影问,“怎么搞的?”   魏嘉闻顿了一下,没说话,只留给李彦一个受伤又倔强的剪影。   李彦心里挺不是滋味的,他横了横心,拉着魏嘉闻的手,问,“到底怎么回事?你跟我说是不是有人欺负你嫉恨你?”   魏嘉闻摇了摇头,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东西塞进李彦的手里,随后便进了浴室。   李彦摊开手心一看,却是盒杜蕾斯。   李彦摸了摸脑袋,一时想不透魏嘉闻到底演地是哪出戏,最后一个人站在浴室外凌乱。   洗完澡后,魏嘉闻穿了身儿白汗衫大裤衩就出来了,颇有些受伤得将头埋在李彦怀里。李彦吸了吸鼻子,凑上去嗅了嗅,心道好在魏嘉闻的本质是香的・・・・・・   李彦小心翼翼地开口问,“是那个跟你对台的女演员的粉丝干得么?”   魏嘉闻小幅度摇了摇头,说,“我没看到谁干的。跑太快了・・・・・・”   李彦胸头一股火没处发,声音不由得大了几分,“你是傻还是呆?就任由别人往身上砸臭鸡蛋?”   魏嘉闻咬咬嘴唇,伸手去抓李彦的衣角,“对不起・・・・・・”   李彦气极反笑,惊诧地盯着魏嘉闻看了许久,胸腔起起伏伏,“你有毛病?跟我道歉管什么用?你在路上不知道要小心点么?被人砸了不知道抓住肇事者么?”   魏嘉闻低下头去,不言语。   李彦见他不说话了,心里又是一阵酸痒,像虫子在心间爬,还大摇大摆的筑洞。他顿了顿,自知语气不善,顿生愧疚,伸手去抚摸魏嘉闻的头发,低声说,“嘉闻,我不是怪你也不是嫌弃你,你知道吧?”   魏嘉闻往李彦怀里拱了拱,他许久不曾被人真情实感的关心过,突然便生出几分安全感来,他放任自己在李彦身上蹭了许久,才缓缓开口,“这些天我都没关注过李琦粉丝对我的恶意・・・・・・只想着过了这段时间便好了。没想到真有人干这种缺德事儿。”   李彦白了他一眼,说,“以后你遇到的这种事肯定会越来越多。自己要多注意,出门的时候带好口罩、墨镜、帽子,别在社交软件上透露自己的私人信息,保护好自己。”   过了一会儿,李彦才想起打开手机,魏嘉闻看到后大为不满的去抢,不想他看到自己微博下的一地鸡毛,李彦却不如他意,强硬得抓着自己的手机,点开微博,关注了魏嘉闻,而后点开评论区,将满满的讥讽和脏话从头看到尾。他心中酸疼,心道这孩子此时心中不定是怎样难过呢。他眼里尽是怜惜,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拍着魏嘉闻的后背。魏嘉闻只觉得惬意极了,那些尴尬与无措统统都消失殆尽了,像个怡然自得的小兽,摊开自己的肚皮。   李彦轻轻掐了掐他的脸颊,“那个李琦是什么东西?你还笑・・・・・・受委屈为什么不跟我讲?”   魏嘉闻自然是不会跟他多讲的。一来,娱乐圈这些腌H事情他一开始就清楚,从没抱过几分自己能顺风顺水的打算;二来,这点小事,又何必徒添李彦的烦恼?三来,旁人的喜欢也好,厌恶也罢,他已然是不在乎了,他是个歌手,又不是什么流量明星。他思忖了一下,缓缓说,“其实也没什么。他们喜不喜欢我,左右我都是个歌手,都要唱歌的。只要别再砸我臭鸡蛋,骂几句我是不在乎的。”   过了一会儿,魏嘉闻又说,“其实李琦姐人不错,只不过她的粉丝年纪都比较轻,容易冲动。说到底,这事其实怪不到李琦姐身上的。”   李彦只觉得头大。他手上的力道不由得大了几分,掐得魏嘉闻脸都有些疼了。李彦郑重地开口,“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一定要告诉我。我帮你处理。”   魏嘉闻双眸闪亮,盯着李彦看了许久,万千话语化作一个深深地吻,随后有些腼腆的说,“哥哥,我买了安全套・・・・・・”   ・・・・・・   作者有话说:   啊码字真的好累啊 第二十章   魏嘉闻的生活依然是平静且安定的。他曾有过很多不满与抱怨,对生活,对爱情,那些情绪曾在心底击起雷鸣阵阵,那些纠结与痛苦在心中呐喊。但因为那小小的、不足挂齿的插曲,他看到了李彦些许真心,或许是不常流露的,但却是无比真实的。这一刹那,他突然觉得自己付出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无数个寒来暑往的煎熬,千百个日日夜夜的挂念,屡屡想要放弃却选择的坚持,再次相见后心底隐隐的折磨・・・・・・所有的一切,在那个让他惦念了七年的男人面前,都不足为道。   他旋即想,其实故事的开端总是轻松而简单,而人又总是贪婪的。见到了便想着让人记住,记住了又想要在一起,在一起了便开始图谋别人的真心,想求个誓言与永远。其实,他一开始想要的,不过是重新站在这个男人面前而已。   这么久以来,他早该知足了。更何况,李彦对自己又绝非完全无心,这点他终于看到了。   由此以来,他安心许多。   他想,做情人便做情人吧,其实什么都是一样的。总之无论何种关系,自己都是一样的眷恋着那个男人,而那个男人对自己也是疼爱有加。既然李彦喜欢这样,那也没什么不好。   晚上临睡前,两人本是窝在一起看电影,李彦的手机突然响了几下,是个没存的号码。李彦却当即皱了眉头,整个人笼罩着阴郁。他心头涌起一阵烦躁,重重地将手机撂在一遍。铃声断了。不过两分钟,恼人的铃声却又响了起来,他的阴郁与烦躁变作怒火,气冲冲地从床上下去,接了电话,魏嘉闻只听到他一个满是不耐烦的“干嘛”,李彦便已推门出去了。魏嘉闻不知打来电话的人是谁,他心中思虑万千,身体不自觉地往刚刚李彦趟过的地方挪了挪。摸到了李彦残留的温度,心中才觉得实在了些。   李彦挂死电话后,在阳台呆了很久,久到魏嘉闻几乎要睡着了,才带着满身的烟味儿重新回到卧室时。魏嘉闻感受到了李彦浑身的低气压,舔了一下嘴唇,下意识地去问刚刚是谁打来的,李彦却没什么反应。   魏嘉闻霎时便没了睡意,他思忖着自己是不是不该问的?却听到李彦闷闷的声音说,“家里打来的。”   魏嘉闻往他身边靠了靠,说,“父母吗?出什么事了吗?”   李彦冷笑了几声,说,“没什么,不过是些陈词滥调,不用管。”   魏嘉闻便不敢再说话。   李彦过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说,“我小时有个妹妹,很是聪明伶俐。”   李彦这话说得没头没尾,魏嘉闻一时没听明白,等了许久,李彦却没再开口。   魏嘉闻不由得低头看他,问,“嗯,然后呢?”   李彦声音很低,把头枕在魏嘉闻的肩膀上,缓缓开口,“她比我小一岁,我俩一起长大”说着他笑了一下,“她学习很好的,比我好很多。”   魏嘉闻摩挲着他的手背,说,“嗯。那她一定上了北大清华吧?”   李彦突然冷笑了两声,说,“没有。当初我读中学住校,有次周日回家才知道,她辍学了。”   魏嘉闻滞了一下。   “我爸是个中专生,照理说那个年代的中专生该有个好去处,可他蠢,又蠢又坏,灰溜溜的回了家,一辈子在村里过得窝窝囊囊。”李彦的眼神变得愈发阴狠,“倘若他没有富贵命认了也就罢了,可偏偏摆出副文人的腌H气,满腹牢骚,整日吵闹,这也就算了,他手不能提肩不能扛,庄稼活干得稀疏至极,连喂猪喂羊这种事都比不过旁人。我们家的日子,一贯是村里最差的。我跟媛媛十岁之前,连白面馒头都没吃过,啃煎饼啃到吐。”   魏嘉闻心头一酸。他虽一腔热血的爱了李彦这么些年,却从不知道属于李彦的这些往事。想来在过去七年里,他对李彦的了解,便只是浮光掠影罢了。而这仅仅的几个缩影,便足以让他魂牵梦绕、多年不忘。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我爸这幅样子,我妈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又懒又刁。”他突然问魏嘉闻,“你见过街边儿张口闭口生.殖.器跟祖宗十八代的农村妇女么?”   魏嘉闻刚想说他是见过的,却听到李彦接着说,“在我三十三年的人生里,从来没见过比她更会骂人的。她每日睡到日上三竿,从不知道给孩子做个早饭,连咸菜都没炒过。那时我和媛媛还小,便只得拿个煎饼,在路上随便垫垫就去上学了。中午回家了,想吃口热乎饭,却仍是冷锅冷灶,一掀开锅盖里什么都没有。在家里找一圈也看不着她人,呵,你猜她在哪?准是站人家院子里跟人家聊什么边角料八卦呢。”   李彦心头说起这些,心中仍是有气,深呼几口气才继续说,“那时我和媛媛还小。忌惮我爸妈骂人抽人,便只得她烧锅,我做饭,等到家里冒出菜味儿了,我妈也就回来了。”   魏嘉闻不由得将李彦搂了搂,他摸了摸鼻子,试探性的开口说,“都・・・・・・都过去了。苦日子都过去了。现在你不是过得很好么?”   过去这么些年,李彦心里却仍是燃着邪火,几乎让他整个灼烧,事情若只是这样便好了。可生活却总是残忍无情,时时准备着将人拉下无间地狱。李彦狠厉地说,“过不去的。一辈子都过不去。”   过了片刻,李彦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不对,闭上眼修整片刻,喉结迅速滚动了几下,才继续说,“后来我念了中学,开始住校,媛媛便只能自己烧锅,自己添柴,自己做饭。媛媛个子长得矮,几乎才刚刚到灶台那么高,她只能搬个小凳子,站在灶前,好几次几乎要掉进锅里。”   他的眼神变得悠远,眉头紧紧皱着,是如何都舒展不了的模样,“我常常告诉媛媛,再坚持一年,再过一年就可以去念中学,住校了也就好过了。”   他的声音有不甘,也有愤恨,更多的是对命运的无能为力,“可她没等到这一天就被迫辍学了。我从学校回到家,知道了这件事,跟我爸妈吵、闹,换来得却只有一顿毒打,媛媛拦着,他们就把我俩捆起来拿皮带一起抽。”   “我爸妈懒,又懒又毒,每日只知道使唤她。媛媛每天从睁开眼,到闭上眼,做饭、下田、洗衣服、喂猪、除草、挑粪・・・・・・什么脏活累活都是她的。只是累也就罢了,她还要面对我爸妈无休止的、难听至极的辱骂。干活是骂,不干活是打・・・・・・唯有我每周回来的那一天,她才能稍微休息休息。后来我便想着,等我上了大学,等我工作了,便把媛媛接到身边来,日子总会慢慢变好的。”   魏嘉闻虽不知道李彦的家庭情况,但相处近一年,他清楚的记得,李彦的生活中,没有走动多的女性亲属。甚至他连亲属都没有。他不敢去看李彦的眼睛,只是将人搂得更紧了几分。   “可就连这样的期冀,她都没有等到。她的日子太绝望了,看不到一丁点希望,或许对那时的她来说,死了才是解脱。她喝药自杀了。”   魏嘉闻连忙低头去看李彦的眼睛,没发现泪水。他舒了口气,却不知如何开口安慰。   “他们仿佛一丝一毫的伤心难过、后悔惋惜都没有,只是不停地、不尽地找借口。”李彦心头的火再次燃起,“媛媛那时才十四岁啊。她的人生甚至还没有开始,就走向终结。”   “我埋了媛媛。我本是恨极了他们,可却没什么法子,没有他们我没办法念书,更没法改变命运、安身立命,我只能曲意逢迎,极尽讨好之事才能换来那么一丁点的学费。那个家让我恶心,那两个人更让我作呕。我只想快点逃走,再也不回去。”   说到这里,李彦方长长舒了一口气,“好在这段时间算不上太久。我高中毕业以后,四处打工攒了第一年的学费,只身去了上海,后来机缘巧合下,赚了第一桶金,我给他们打了一大笔钱,从此再也没有回过家。”   魏嘉闻紧紧咬了两下嘴唇,他有好些问题要问,诸如当初你过得苦不苦、累不累,可这些问也是白问。怎么可能不苦?又怎么可能不累。他想问李彦那些无助的日子到底是怎样一个人熬过去的,可却不知如何开口。他不愿做那个掀开别人伤疤一探究竟的人,更不愿打着关心的旗号去观摩别人的苦难。可他真的好心疼,心疼到呼吸和心跳都是抽搐的疼痛。   “你说,隔着一条人命,这事儿怎么过去。”   李彦恢复了平常,再看不出刚刚的狠戾与愤怒,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淡淡地,“过不去的”,过了许久,他又重复了一遍,不似告诉旁人,倒像是劝诫自己,“嘉闻,这件事永远过不去。”   作者有话说:   那个十四岁喝药自尽的花季少女,是我素未谋面的小姑。 那个少年时代失去亲生妹妹的男孩,是我的爸爸。 故事大体是这样,却比这样更加的残酷可怕。 有机会我大概会给父母写个传记吧23333333 第二十一章   李彦自己都没想过有朝一日会把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告诉一个刚毕业的孩子。把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试图遮蔽卧室的灯光,也遮蔽魏嘉闻投来的视线,随后不禁自嘲地笑笑。   魏嘉闻揉了揉他的头发,他不知该如何宽慰这个男人,只能与他一同体会这些沉重的苦难与痛苦的哀愁。在无数个年头,他曾无数次的幻想,李彦这样的天子骄子会拥有怎样的童年与青春,而如今得知了那冰冷残酷的现实,他却只恨自己太过年轻。   他错过了那个带着妹妹苦苦煎熬的孩子,也错过了那个埋了亲人尸骨无措彷徨的少年。   他看到的第一眼,便是这个男人精致而完美的模样,如同神o一般;他们拥抱的第一次,便是这个男人冷漠而淡然的姿态,如同明月一轮。仿佛李彦有着无坚不摧的堡垒,又有着精致华丽的外衣。   可当他走进李彦的城堡,褪去他的衣服,却发现这里面住着一个脆弱又柔软的躯体,让人碰都不舍得碰。   过了许久,魏嘉闻才渐渐从往事的沉重中走出。他不愿死气沉沉平添李彦的烦忧,便做出一副轻松的样子,说,“如果能再早认识你一些・・・・・・”   事情发生了这么多年,李彦的情绪很快便平复了,他不禁笑了两声,说,“早认识我一些能怎样?”他本是想说,那时他又养不起歌手,可溢到嘴边的话,却生生压了回去。   魏嘉闻一时语穷。   少年的他尚且是个靠资助过活的可怜人,于李彦又有何用处呢?可话虽如此,他却仍是想站在李彦的身边,哪怕自己只是个最无用的学生,哪怕能给出的只有简单的陪伴与问候。也好过七年的爱恋,不过是虚虚无无的镜花水月,连温度都不曾有,更谈不上半分作用。   李彦瞧他皱紧眉头的样子不似作伪,心中不由得动容。他往魏嘉闻身边靠了靠,说,“他们肯定在心里恨极了我。还有那些远的、近的、见过的、没见过的远亲近邻,不知道怎样在私下里编排我呢。我知道的。”   魏嘉闻摇了摇头,说,“他们不懂你,我却是懂的。”   李彦的表情淡淡的,过了片刻才徐徐开口,“人总是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待问题的。看热闹的人是这样,我父母是这样,我也是这样。”   魏嘉闻却坚持说,“你与他们是不同的。你是个好人,我知道的。”   李彦不置可否。   魏嘉闻终究是年纪太轻,才会轻而易举的将善恶好坏挂在嘴边。倘若他在红尘中多打几个滚儿,便会明白,人生太长了,是有无数个瞬间与选择谱写的,人可以在一个节点做出一个选择,也可以在另一个节点做出另一个截然不同的选择。环境、心境、或是仅仅一个偶然,都可能诞生完全不同的结局,所以不到走进棺材的那一刻,都满法子有个定论。人性又太过复杂,再薄凉的人都会有心软的刹那,而再善良的人也会有凶狠的一日。   这世上,哪有一句简单的好人恶人呢?   李彦揉了揉自己的眉心,心道,嘉闻到底还是个孩子。   “人人都说,父母天生是爱子女的,其实不是这样。这天下真的有自私至此的父母,他们也真的不爱我和媛媛。”   魏嘉闻凑上去亲了亲李彦雪白的面颊,忍不住说,“哥哥,我爱你啊。”   李彦却只当他是随口安慰,没什么反应。   魏嘉闻心中一涩,随即是绵密的疼痛,在心底一圈圈散开,到最后,变作一池死水,吞噬了所有的爱与痛的波澜。   说了许多话,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李彦此时身心俱疲,他再提不起精力思考其他,一颗头颅似有千斤重,最后沉沉地睡了。   第二天,魏嘉闻早早便去了《新歌手》的节目组。原本的十二位选手,经历了两轮比赛,便只剩下魏嘉闻、赵畅、以及张思雨三位。   这一轮的比赛是三进二的机制,三人采用抽签的方式各唱一首歌,由现场观众和评委共同投票,获票低的直接淘汰。   当主持人何苗带着抽签箱走进后台,他们三个都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女士优先,张思雨率先从箱子里抽了一张卡片,上面写着《魔鬼中的天使》。张思雨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口中说道,幸好不是让我唱什么民歌。   轮到魏嘉闻和赵畅了,他俩对视了一瞬,魏嘉闻伸了伸手让他先来。赵畅身形滞了一下,梗着脖子把头转过去。   魏嘉闻笑了一下,从箱子里抽出卡片,是要唱《年轻有为》。最后抽签的是赵畅,他拿到的卡片是《可惜没有如果》。   各自到练习室备战前,魏嘉闻不自觉又看了赵畅一眼,而赵畅的目光同样胶在了魏嘉闻身上。魏嘉闻暗自叹了口气,朝那人笑了一下。   《年轻有为》演唱难度不大,魏嘉闻很顺畅的完成了表演,等在后台。   他的目光停留在屏幕上。赵畅的声音与《可惜没有如果》这首歌很契合,整个曲子完成度很高。他心里盘算着自己的胜算,到最后落了一身冷汗。   等到投票环节,他忍不住闭上眼睛,不敢去看计数器上那三个此消彼长、难舍难分的数字。直到主持人在舞台上大声宣布:张思雨192票!赵畅54票!   魏嘉闻的心猛然落下,他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发白。   “魏嘉闻是多少票呢!魏嘉闻也是54票!”   魏嘉闻睁开眼睛。   他不禁苦笑。哪怕是事先知道了这个节目的参赛选手,哪怕早就做好了会有跟赵畅同台竞技的一天,他却从没想过会是这样的场景。这一切都太过巧合,像是事先排练好的剧作,可又是那么的顺理成章,他只能感慨一句命运的安排。   何苗高昂而激动的声音继续从屏幕中传来,“经过导演的讨论!我们决定临时增加一场比赛,演唱曲目由赵畅和魏嘉闻两人共同决定。那么,我们把时间留给赵畅、魏嘉闻。”   赵畅如注的目光投射而来,一张俏脸煞白。   魏嘉闻做了几个深呼吸,起身朝赵畅走过去。   魏嘉闻站在赵畅面前徐徐开口,“我唱什么都可以。你有什么想选的曲目么?”   赵畅本是一副紧绷的样子,听到魏嘉闻的话后突然松弛,他笑了出来,眼里写满了讥讽。魏嘉闻一时摸不着他的想法,只得静静等在他面前。   过了许久,赵畅才扬起头,把声音压得极低,落在魏嘉闻心里却像锄头在砸,“咱们比赛,还能有什么歌能比《追》更合适。”   魏嘉闻神色一变,他皱了皱眉头,他本想说你没必要这样的,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一个“好”。   赵畅站起身来,拍拍他的肩膀,却没说话。   赵畅绕到随拍导演身边,说,“导演,我们选《追》。”   先上台的是赵畅。他外形条件极好,长得甜美又青春,像极了中学时代人人追捧的校草,再加上他声音本就充满着青春活力,唱《追》这种励志歌再合适不过,一开口便引得评委连连点头。   虽是老歌,《追》却因为正能量的歌词和朗朗上口的旋律经常被学生选为班歌,传唱度很高。刚进入主歌部分,观众席中便有微弱的声音附和着,到了高潮,赵畅更是将全场氛围点燃。   一曲结束,赵畅衣服全湿透了,汗水顺着他一张俊美至极的脸滑落下来,而他抓着麦克风的手,爆出根根青筋。   赵畅停了几秒钟,冲观众和评委鞠了两躬,声音有些哽咽,说,“谢谢。”   赵畅的演唱热血而活力,几乎已是完美,所以当魏嘉闻再次站在台上的时候,大家都显得兴致缺缺,显然不相信魏嘉闻还能比赵畅表现的更好。   然而当前奏响起,第一个字从魏嘉闻口中流出时,观众便不禁微微张开了嘴。低沉而干净的声线,不似赵畅的激情如火,却带着温润清冽而遗世独立的个人风格,仿佛唱得不仅是青春与励志,更是淡淡的怀念与治愈,而到了高潮部分,逐渐攀升的气场将歌曲瞬间炸开,歌曲的热血被点燃,观众几乎是屏住了呼吸,生怕打扰了这场盛宴。而到了歌曲的尾声,则是温柔而慈悲的一锤定音。   一曲结束,魏嘉闻四平八稳的站在台上,道谢后从容地鞠了两躬离场。   他看到的,是评委惊诧而又惊喜的眼光,而没看到的,却是观众席的前排,那个紧皱眉头的高瘦男人。   他想起来了,他全都想起来了!   如果说赵畅把这首歌完整的表达了出来,那魏嘉闻则是给这首歌赋予了灵魂与个人特色,仿佛他唱得不只是首人尽皆知、老掉牙的励志歌曲,而是自己走过的整个青春年华。   结局不必说,以魏嘉闻的晋级而结束。   魏嘉闻听到何苗激动地喊出自己的名字后,才长舒一口气,靠在了后台的沙发上,拿出手机发了条信息给李彦。   作者有话说:   下章公布七八年前的真相!魏嘉闻和赵畅对唱的这首歌,我在网上选了好久,既要正能量,又要传唱度高,还不能特别火,还得是七八年前就有的。找了半天没找到合适的,就自己编了一个2333333不必在意 第二十二章   当李彦坐在观众席中听到赵畅唱起《追》时,电光石火间,他突然想起了赵畅是谁!   自从23岁归国以后,他的事业便顺风顺水,收入逐年增加,所以到了后来,每年都会去北京周边几个城市,选几所希望中学,资助那里的优秀学生完成学业。   赵畅不是他资助的第一个孩子,也不是最后一个。可那次捐赠,却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八年前,他与赵畅所在的希望中学签下协议,愿意资助三名文化课学生、一名美术生特长生和一名音乐特长生完成学业,直到大学毕业。   而为了公平起见,三名文化课学生按照市内联考成绩的由高到低选拔出来,美术生和声乐生则是由学校的老师推荐产生。这些年来,他资助的学生不下百名,账务问题全权交由助理完成。若不是赵畅唱出这首《追》来,他是断然不知道自己资助的贫困生里,竟然走出了一个如日中天的男团明星的!   那魏嘉闻呢?魏嘉闻又是谁?   同样一首《追》,不同的演唱方法,却是同样震撼人心的表达。他会是当时那个孩子么?   他听完了魏嘉闻的演唱,刹那间,只觉得浑身冰凉。   当初,他不懂声乐美术,却让希望中学的领导安排了一场演出,一方面是避免学校滥竽充数推荐出不够优秀的关系户过来,另一方面是他想见见这些孩子们。   他与几位美术特长生见面后,干脆利落的通过美术作品选出了最优秀的同学。而到了声乐表演的时候,却让他犯了难。   那是两个初三的男孩子。一个外形条件极好,长相俊秀,身材纤细,还生着一双会说话的眼睛,让人看了不禁心生爱怜;而另一个则生的高且胖,脸上肥肉横生还长满了青春痘,这样也就罢了,那孩子还天生木讷,渐渐胆大的一个自我介绍都支支吾吾、半天说不清。李彦连连摇头,这些年他见了无数歌手、演员、偶像,识人精准,当场便断定,这孩子绝不是那种可以在音乐圈里混下去的人。   想来,学校的老师和领导也是不看好小胖子的。毕竟,在这个颜值至上的时代里,外形条件差到这个地步的孩子怎么可能在娱乐圈占有一席之地呢?更何况,还是个贫穷的孩子。李彦是人精,通过老师们三言两语的介绍揣测出来,小胖子只是个“陪标”的,所以,整首歌下来,“陪标”的他只被分到了几句既不好唱又不易出彩的歌词。   赵畅的声音条件同外形条件一样的出挑,带着一股挡不住的少年气,演唱这种追逐梦想的励志歌再合适不过了。养眼的外貌,再加上激情的歌唱,让他几乎要忘记了小胖子的存在――   直到小胖子跟着音乐唱出了属于他的第一句话,“那些花儿,依然开在心中”,紧接着,歌曲进入高潮,是两人的合唱。小胖子的声音充满着力道与穿透力,辨别度极强,很快便吸引了李彦的目光。在他的演唱下,这首歌才有了灵魂,每个音符和歌词都不仅仅是干瘪瘪的字符,而是泣血与珠玑。李彦下意识的咬了一下嘴唇,他的眼中便再看不到别人,直到一曲唱完,才恍恍惚惚地回过神来。   演唱结束后,两个少年依次走下讲台,乖巧地坐在了教室的后排等待着命运的裁决。   领导带着谄媚凑过来对李彦说,“赵畅这孩子,条件很好,以后肯定能成才。”   李彦虚虚地点了一下头。老师这话说的不无道理。若是以成功相论,赵畅的确比小胖子的未来更敞亮。李彦是学会计的,凡是讲究一个性价比,讲究投资回报率,资助赵畅的性价比显然要比资助这个看不到未来的小胖子要高。   他不再犹豫,从校领导手中接过捐赠协议,飞快的签上自己的名字。   过了一会儿,赵畅和小胖子一同走到他的面前接受命运的宣判。李彦看了眼面前的两个孩子,一个青春洋溢,俊美活泼,另一个则是肥胖不堪,满脸痘痘。他舒了口气,自我安慰道,做出这个选择,是收益最大化的。   就算在心里做出了合理的解释,他却怎么都不去愿去接那小胖子投来的热切目光,手中攥着的那薄薄的一张纸,几乎要被他捏烂了。   他笑了一下,挺虚伪的,随后把协议放进赵畅手里。   赵畅兴奋的向他连连道谢,可他心中却没有丝毫轻松与愉快。   离开希望中学前,他坐在车里,透过车窗远远地瞥见了不远处的小胖子朝他挥手说再见。他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很闷,又很痒,仿佛夏日的阴天里,蚂蚁排成一排往他心里爬。一个念头反复在心中盘旋:难道外形条件不好就不配追求梦想么?难道更难获得成功就理所应当的应该被所有人抛弃么?   驾驶座上的助理宋宇发动车子的那一瞬间,李彦快速说,“停一下。”   他走下车,几乎是跑到小胖子面前,小胖子显然没想到他会去而复返,脸都红了,怯生生地说,“哥哥,你你你怎么回来了?”   李彦本想摸摸他的脸颊,却觉得小胖子那张满是坑坑洼洼的脸实在下不了手,最后只是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哥哥愿意资助你学音乐,一直到你大学毕业,好不好?”   惊喜与幸福来得太突然,小胖子甚至忘了道谢与激动,他只是很羞涩的点了点头,然后迅速垂下头去,盯着自己的脚尖,却时不时的偷偷抬起眼来,看李彦几眼。   李彦淡淡的笑了一下,折回了校长室。   比赛已经结束了,李彦呆呆的走在人群中,又被人流挤出会场。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他却置若罔闻。   赵畅这些年外表没有太大的变化,再加上相似的声音和同样的歌曲,使得他一下子便回忆起了发生在那间破败的希望小学里、那间狭小的教室里的演出。如今台上的赵畅正是他曾经资助过的孩子,这点他确定无疑。   可魏嘉闻又是谁呢?   魏嘉闻是个科班出身的成熟歌手,对《追》的处理方式和当初那个小胖子并不一样。哪怕李彦是个外行,也能分辨的出。饶是相貌天差地别,唱法迥然不同,可那种直击心灵的感动却是一样的,虽不敢相信,李彦却仍是忍不住将他二人联系在一起。更何况,赵畅身为当下国内最火的偶像艺人,根本没理由在这样一个激烈的角斗场,唱这样一首老掉牙的励志歌曲,这对流量至上的偶像来说,实在是出力不讨好。   自己来到现场是突然决定的,赵畅不可能知道。所以赵畅的目的不会是自己,只可能是与他对台的魏嘉闻。   李彦的脑子飞速的旋转着,赵畅跟魏嘉闻一定早有渊源,而这首歌,一定对他二人有着非同寻常的意义!   他的手有些颤抖,飞快的划开手机,好几个未接来电和微信消息一股脑的弹了出来,他看都没看一眼,迅速拨通了赵宇的电话。   “喂,李总。”对面,是赵宇沉稳的声音。   李彦深吸了两口气,清了清嗓子,说,“你还记得八年前,我们在宝城希望中学资助过两个音乐特长生么?”   事情过去多年,赵宇也记不清这些细节,他在电话对面顿了顿,才不确定的开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当初我们只打算资助一个音乐特长生,最后临走前我看到了另外一个孩子・・・・・・又特地折回去。”   赵宇听李彦这么一说,心里顿时有了印象,“是是是,当初有两个孩子,他俩还一起在教室里唱了首歌。两个孩子资质都不错,只是有一个长得太丑了。”   李彦死死捏着手机,青筋几乎要从皮肤下面跃出了,“其中有一个叫赵畅,现在是当红艺人。你去找财务看一下当初的档案,看看另一个孩子,叫什么。”   赵宇扣下电话,只觉得莫名其妙。可他还是照办了,快速找财务人员要来了当初的资助协议,一份是赵畅的,另一份却赫然写着,魏嘉闻。   赵宇不敢耽搁,马上给李彦回过电话去,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李总,另一个孩子,是,是魏先生。”   李彦在马路上怔了许久,才疲惫的对赵宇说,“好,我知道了。这件事不要告诉别人。”   赵宇跟李彦了十年,自然知道轻重,连连应下。   李彦之前跟魏嘉闻说好了,结束后接他回家,可魏嘉闻却一直联系不上他,无数条信息没有回复、无数个电话没被接起。魏嘉闻站立不安的待在后台,他心中很乱,一是来自于赵畅,二是来自于李彦的突然失联。   直到后台的人都走光了,他也没联系到李彦,没有办法,他只得麻烦汪琪过来接他。   他想着李彦大概是忘了这事儿,回家兴许便看到了,可回到家却发现,李彦也不在家里。   他换了衣服,等在客厅里,不安如潮水将他包围,随着时间的推移,一种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袭来,更让他几乎像溺水般地呼吸不得。   他坐在沙发上等啊等啊,直到四下一片寂静,直到他几乎要昏睡过去,李彦才开门进来。   他俩对视了一下,李彦却生硬的将眼睛移向别处。   魏嘉闻走到玄关处,想帮李彦把外套脱掉,一双手却被李彦生生挡开了。   他愣了一下,咬了咬嘴唇,垂手站在一边,只低声喊了句,“哥哥・・・・・・”   李彦冷笑了两声,扬起头来,盯着魏嘉闻的脸,厉声问道,“你来我身边到底是因为什么。”   魏嘉闻听不懂李彦的话,他试探性的开口,“不是,哥哥・・・・・・当时是你・・・・・・”当时是你先提出要我做你情人的。魏嘉闻说不出这种话,所以他只是吞咽了一下,便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李彦攥紧双手,神态中已然写满了不耐烦,“到底是因为什么?你最好想好了再回答。”   魏嘉闻见过李彦无数种模样,善良的、勾人的、性感的、薄凉的、淡漠的、认真的、懒散的、玩世不恭的、自私自利的,却从未见过李彦这副样子。   是愤怒,震惊、难以置信,是残暴、冷酷、咄咄逼人,仿佛自己的存在,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谎言与欺骗。   他一下子明白过来,苦笑了一下。   被发现了,所以就不可以继续在一起了么?   他没有退缩,盯着李彦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说,“因为爱你啊,哥哥。”   作者有话说:   因为爱你啊,傻子 第二十三章   李彦先是有些不明所以,他足足用了半分钟的时间去消化魏嘉闻的话语,继而换做了难以置信。他睁大了眼睛,诧异地盯着魏嘉闻看了许久,撞上魏嘉闻认真的表情后,突然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了起来。   到最后,他几乎是笑得站不住了,歪歪斜斜的靠在了墙壁上。   这一刻,魏嘉闻只觉得难堪极了,他垂着头,一双手紧紧握着,他心中自嘲道,这么些年过去了,可如今的自己与当初那个站在讲台上任人挑肥拣瘦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   李彦却不在意魏嘉闻的反应,他仍是自顾自地、止不住地笑,最后竟弯下了腰去。   魏嘉闻再承受不住,他深吸了两口气,皱紧了眉头,伸出手扶了李彦一把,低声说,“你别笑了”,过了一会儿,才缓缓补道,“这不好笑”。   李彦果真不笑了。他顺势站直了身子,只是看了魏嘉闻一眼,随后露出的,是讥讽至极的表情。他迈了一小步,往魏嘉闻身边凑了凑,一只修长的手拍了拍魏嘉闻惨白的脸颊,问,“因为爱我?”   魏嘉闻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再言语。   李彦歪着嘴冷笑了一下,随后解开来了自己大衣上的扣子,脱掉,随手往柜子上一抛,然后踏着皮鞋走到沙发前坐下,旋即熟练地从茶几上拿起一包烟,飞快的点燃了夹在手中,他将脚搭在茶几上,声音和表情一样的冷,“你爱我,你爱我什么?”   魏嘉闻走近几步,犹如一堵墙立在他身旁。李彦揭开了那些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面纱,虽是惨烈,但魏嘉闻却终于踏实了。   他终于不必为了往日提心吊胆,也不必将深爱藏在心底。想到这里,他心中仿佛好受了些。声音也变得淡淡的,“什么都爱。”   李彦吸了两口烟,随后靠在沙发上,歪着头朝他笑了一下,一副顽劣至极的模样,像极了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衣的风流浪子,“可我不爱你。”   魏嘉闻的表情只是变了一刹那,随后恢复正常,只剩下一股淡淡的哀愁,仿佛这样便掩盖了内心的哀痛,“我知道。”   他早就知道李彦不爱他。或者说,他向来都知道李彦不爱他。   李彦是他的金主,是他的老板,是他的资助人,更是他暗恋多年的月光皎皎。李彦从不强迫他,更不会欺辱他,可他明白,李彦纵有千百般好,可唯独有一样,那就是不爱他。   因为不爱他,所以可以漫不经心的略过他所有的爱意;因为不爱他,所以可以轻而易举的践踏他全部的真心;因为不爱他,所以从始至终哪怕是现在,也只是把他当做一个笑话。   这些他都明白,   可就算是一个人苦守着短短几个小时的记忆,就算面对的是无果甚至背德的爱恋,他都能坚持七年;当他成了这人的情人,当他与李彦朝夕相对一年后,又怎能说放下就放下?   做不到的。   若是做得到,他也不会有今天了。   李彦仿佛没听到魏嘉闻的话一样,只是沉默地吸着手中的烟,一根燃尽了,便又去拿另一根。魏嘉闻心里一涩,他叹了口气,蹲在李彦身前,扣住李彦拿烟的手,有些僵硬的说,“你别吸了。”   李彦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个年轻人有着高挑的身材,完美的比例,硬朗的五官,炽热的神情,一切都是最完美的样子。他合该满意的。   可魏嘉闻饶有千般好,却唯独有一点,他真的爱李彦。而这一点,恰是李彦的底线。   李彦心里涩涩的,他突然就心软了,眼神里掺进几丝爱怜,紧接着,他伸手摸了一下魏嘉闻的头发,随后轻轻滑至面颊,温声说,“你还年轻,你还没见过好的人・・・・・・所以才会迷恋我。等你大了,见识了更多更好的男孩或女孩――”   未等李彦的话说完,魏嘉闻便打断了,“可我爱的是你。我只爱你,别人再好,那也不是你。”   李彦觉得头好痛,胸又好闷,他揉了揉自己紧皱在一起的眉心,压住这股没由来的心酸,“嘉闻,你是个很好的人,非常非常好。体贴、温柔、不抱怨、不索求,坦白讲我挺喜欢你的。你也是这些年里,唯一一个住进我家里的人,我甚至想过,我们一直维持这样的关系也不错・・・・・・”   魏嘉闻鼻头一酸,眼眶陡然逼上热泪,直欲滴落下去。他吸了一下鼻子,哽咽道,“哥哥・・・・・・我们可以一直这样维持下去。我不会要求太多,更不会打扰你、为难你・・・・・・我只想跟你继续待在一起,这样也不可以么?就因为我爱你,所以一切都不被允许了么?”   李彦的喉结在脖颈中迅速翻滚了一下,他靠在皮质沙发上,是一副放松的模样,仿佛决定的不是一场持续八年的爱恋的结局,而是无关痛痒的外卖,然而,消瘦而修长的手上凸起的青筋却暴露了他的情绪。他摇了摇头,固执地说,“嘉闻,**也好,情人间的相处也罢,对我而言不过是人生最寻常不过的小事,有时甚至可以像吃饭喝茶一样随便。你是个很好的情人,跟你在一起做.爱,聊天,甚至生活都很愉快。可你对我有感情,这一切的性质就变了。我可以跟任何人在一起,却唯独不能跟你在一起了。”   “可你明明对我也是有感情的。”魏嘉闻的声音里已然带了恼怒,泪水顺着他的脸庞掉下来,每一滴都像砸进了李彦心里。   李彦去仍是僵硬的摇头,过了片刻,才从嘴中挤出几个字,“这不一样。”   魏嘉闻只觉得匪夷所思,他突然就笑了一下,一双眼睛鹰一样地直勾勾的盯着李彦,仿佛要把这个人整个看透,“你到底是有多害怕别人爱你?嗯?”   作者有话说:   爱心发射,biubiubiu 第二十四章   魏嘉闻的话如锤子般闷闷地敲打在李彦心上,随后耳边似有雷鸣电闪,将他整个击中。他心中涌动着一浪赛过一浪的海水,是苦涩留在心头,随后化作一枪怒火。他吞咽了一下,厉声道“魏嘉闻,你以为你是谁?敢对我指手画脚?”   魏嘉闻咬紧自己的嘴唇,直到那片唇连同整张脸都变得惨白才作罢。   他终是低估李彦的狠心和残忍了。李彦怎么会认输,又哪里会服软。   动心的是自己,苦恋的是自己,被动的是自己,煎熬的还是自己。   李彦只会在床上沉溺,清醒时分却是最淡漠不过。他向来便只会笔直的立在那儿,高傲而冷漠。而魏嘉闻自己,却连这样的李彦,都爱到发狂。   他想,他大概是最可怜的人,他是不被爱的悲哀,是没人牵挂的浮萍。就连被抛弃了,却连最简单的恨的立场都没有。   李彦的火气在魏嘉闻的痛苦与静默中舒泄,他叹了口气,随后轻声说,“我们分开吧。”   这话虽不似之前一样严厉,却犹是带着上位者的不容置喙与一锤定音。魏嘉闻若是更聪明些他就该知道,他从来便只有服从的份儿。   魏嘉闻扯住李彦的衣服,慌乱地开口,“哥哥・・・・・・我求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么?我会很听话,绝不会惹你生气・・・・・・”   李彦眉心一皱,虚虚地将魏嘉闻的手挡开,紧接着看到魏嘉闻悲痛的神情,心中一紧,索性便闭上眼睛,不再去看他。   “嘉闻,你走吧。做情人,最要紧的是好聚好散,到此为止。”李彦的声音充满疲惫,他再也没有半分精力与这少年撕扯,只想魏嘉闻能成熟些、识相些,趁早断了所有的念想。这一年来,他们相处的不可谓不快乐。他不想一盆狗血泼过的结局再毁了所有的美好记忆。   魏嘉闻的眼泪簌簌地落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眼睛死死地盯着李彦,仿佛要把他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在眼里,落在心里。他拼命地摇头,最后心中的悲哀与痛苦压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一双胳膊抵在沙发上。   李彦轻轻推了推他的肩头,心中犹是不忍,最后才轻轻说,“嘉闻,你也许不是爱我,只是混淆了感激和爱情。也许・・・・・・”   魏嘉闻却摇头,他表情里全是惨淡与绝望,“哥哥・・・・・・你爱过一个人么?”   李彦皱了皱眉头。他向来是不相信爱情的,更不相信婚姻,这些年里,他情人不少,爱人却未曾有过。虽然如此,如今被小辈如此直白地指出来,却不免恼羞。他眼神瞬时冷了下来,说,“我爱没爱过,跟你有什么关系?无论爱没爱过,总之我是不可能爱你的。”   魏嘉闻苦笑着说,“既然你没爱过,就求你别告诉我・・・・・・我对你不是爱情了,好么?”   他拥有的太少了,算下来便只有这刻骨铭心的单方面爱恋。他可以不被爱,可能不能不要剥夺他爱的权利?   魏嘉闻怀疑了七年,又肯定了七年,他纠结过,痛苦过,却最终骗不过自己。他就是个傻子,是个痴儿,一次见面便弄丢了整颗心。   李彦听了他的话心中蓦然气恼,复又用力推了他一下,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盯着他,问,“你不听话,愿意走是吧?”   魏嘉闻没听懂李彦的意思。李彦却没等他回复,便干脆利落的说,“你不走,我走。”说完,便起步要朝门口走去。   魏嘉闻连忙去抓他的衣服,却被甩开,他想站起来,却突然失了力,跌倒在地上。   李彦听到魏嘉闻摔倒的声音,回了一下头,确定了他无碍后,才迅速走到门口。李彦搭在门把上的手顿了一下,随后“啪”一声将门打开。他咬了一下嘴唇,盯着魏嘉闻狼狈的身形,缓缓开口,“嘉闻,是我先忘了你,也是我先招惹了你,更是我没调查清楚便跟你做了情人。想来我们之间,是我错得更多。”   魏嘉闻的嘴唇张了张,他想告诉李彦错的不是他,本就是自己爱得卑微,又爱得可怜。爱情本就是一件私人的事情,与任谁都没有关系,哪怕是那个无辜的被爱者。   可他终不知怎么开口。   李彦只觉得累极了,不仅是心累,到现在仿佛连四肢都是酸痛的,他过了许久才说,“这一年来,你从未主动问我要过什么,反而对我多加照顾。我给你的本就很少,算下来,实在是欠你很多。”   “你不欠我!哥哥,你什么都不欠我。”   魏嘉闻爱惨了这个人。事到如今,哪怕被抛弃了,却仍是不敢用所谓的亏欠让李彦觉得负累。   更何况他们之间,哪有什么亏欠呢?   能在一起,已经是上天对他最好的赏赐了。更何况,他根本不想要李彦给出的那些馈赠啊。   李彦摇了摇头,不去回复魏嘉闻的话,只是自顾自地说,“你不愿意走,没关系,那便不走了吧。”   李彦这话一落,魏嘉闻的心几乎是要跳出胸腔,“扑通扑通”的作响。可他还没来得及高兴,便在下一个瞬间被打入地狱。李彦接着说,“这套房子,我合该给你,就算是补偿。从此,咱们就两清了吧。”   魏嘉闻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却看到李彦一个明显抗拒的表情,紧接着,是李彦跨出家门的身形。   “咣”一声,门被关上,隔绝的,是两个天地。   魏嘉闻磕磕绊绊的扑到玄关,打开门,却只看到电梯间里电梯的门缓缓闭合。   他看了眼楼梯,心中又燃起不切实际的期望,不顾自己还穿着拖鞋,便三步并作两步,顺着楼梯连跑带跳地一连下了十几层。   他张望着远处,看到的,只是一个驾车而去的影子。   他几乎豁出命去,却还是追不回远去的挚爱。或许这本就是没有希望的傻事,而做出这样傻事的,便只有他这种彻头彻尾的傻子。   月亮藏在氤氲的雾气中,连一个遥远的影子,都是含糊不清。   他重新跌到地上,眼前是一片黑,还冒着零零散散的金星。 第二十五章   魏嘉闻前二十年过的潦倒,后面几年过得惨淡,想来幸福于他是莫大的奢求,而苦难与挣扎才是人生常态。   他一个人呆在偌大的家里,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他与李彦的痕迹。   他曾将李彦压倒在那张锃亮的黑色皮质沙发上狠狠地亲吻,然后抵开那人的腿,大开大合地侵入;他曾与李彦在料理台上调情,李彦那两条修长而白皙的腿不要命的缠着他的腰,直到两个人都情动不已,直接在厨房里大战一场;他曾在露台上将李彦嘴里的烟夺走,用吻封住这人正要溢出的低骂,紧接着,李彦便没了脾气,两个人好一通缠绵,直接在露台上欢好一番,将李彦破碎的shen.吟吞进肚子里。   ・・・・・・   这一切的悸动与温馨,都变作了致命的伤害,片刻不曾停歇的提醒着他如今的境地。他合该闭上眼睛,蒙着被子,不去看,也不去想,可失去了挚爱的他,又如何舍得不去看、不去想呢?   当幸福成了过往,当甜蜜成了曾经,他拥有的,便只剩下这些劳什子的回忆罢了。   魏嘉闻曾看过一句话,说的是得不到的都该释然。对此他只是笑笑,并不当真。   这滚滚红尘之中,多的是汲汲之徒,有几人能做到潇洒豁达,又有几人能做到“得不到的都释然”?更何况这句话本身就带着悲观主义者的宿命论。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做不做得到,得不得的到,盖棺那刻才有定论,又岂是谁人都可以随便判定的呢?他虽失意至此,却自知年富力强,又怎愿相信那些命中注定?   成或不成,他都要放手一搏。可他真的好难受。就算追求与等待是他人生的主色调,可拥有过那么多之后,却是难免悲痛绝望。   如果他只是个希望小学走出的贫困少年,未曾将天边的月亮抱进怀里,他便可以单纯的只是欣赏它的美丽,夜夜看、夜夜想,拥有的便只有快乐。可他却拥有过最美好的一切,最后又被推入地狱。   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未曾拥有,而是拥有后的失去。   想到这里,他的心脏一阵钻痛,紧接着整个脑壳犹如千根针在扎。他承受不住这种身心齐发的痛苦,深吸一口气,从博古架上拿起一瓶红酒,起开,再顾不上其他。他倒了整整一杯,随后一股脑的全灌进肚子里。   他平日算不上爱喝酒,酒量也差,只有应酬的场合或是逢年过节,才会小酌几杯。此时他却只想醉一场、最好忘了所有的烦恼才好。   他一杯一杯的喝着酒,却只能是酒入愁肠愁更愁,到最后是又哭又笑,一副疯癫的模样。他磕磕绊绊的走到茶几前,弯下腰拿了根烟放在手里,点燃,学着李彦的样子放在嘴里,深吸一口,紧接着,是急促的咳嗽。他却仍是不愿放手,直到一整根烟燃尽,又去拿另一根。直到东方吐白,一夜未曾合眼的年轻人目光呆滞,是两片猩红的浑浊。   他四肢酸痛,倒在沙发上,手中夹着的,是根细长的烟,正飘着好看的烟雾,袅袅的朝上散着。   手机不合时宜的想起来,划破一屋的寂寥与腐朽。他一把将手机抓住,眨了眨眼睛才敢去看,眼前的来电提醒,却不是那个令他魂牵梦绕、日思夜想的名字,而是他的经纪人汪琪。   他心中一颤,直欲将电话挂死。此时的他不愿去想工作的那些事,只想做个鸵鸟,躲在家里,一个人舔舐自己的伤。   可他受不了手机一声接着一声的连环攻,终是接了。汪琪一如既往像个机关枪,突突突突说个不停。而魏嘉闻的脑子此时却像个锈顿的机器,全然是转不动,汪琪说了许多,他却一个字都听不懂,直到电话对面的汪琪连着好几声朝他喊,“嘉闻!嘉闻!”,他才慢悠悠地回过神来,本想应一声,却发现自己的嗓子像一个堵塞了一团头发的下水道,漏出来的只是很轻地一声“嗯”。   他心中一片慌乱,可慌乱过后,是一阵隐隐得爽意。他不愿让汪琪挂心,把电话拿远了些,用力清了两下嗓子,复又靠近了话筒,对汪琪说,“怎么了?”   汪琪恼他不上心,没好气儿的重复,“我是说,明天就是总决赛了,你可上点心吧,提前想想台词,好好休息,保护好你的嗓子。”   魏嘉闻身形一滞,一瞬间觉得羞愧。他虽不甚在意究竟是得第一还是第二,可他公司里却有无数人为了他的前程、或是说他们共同的前程劳神费力。自己如此放浪形骸,又置那些人于何地?   自幼过惯了苦日子的他向来懂得承担责任,对父母的责任,对兄弟姐妹的责任都早早的抗在了他稚嫩的肩头。这种不顾旁人的行为以往他是最看不惯的,可如今他实在是太痛了,他是活生生的人,又岂能理性到底?   他静默了许久,才徐徐地说,“对不起・・・・・・”   汪琪愣了一下。他不知道魏嘉闻做了什么,突然听到道歉觉得有些莫名其妙,转念却想起刚刚自己对魏嘉闻言语不善,便觉得魏嘉闻许是担心自己介怀刚才的漫不经心。他笑了笑,说的轻松至极,“说什么对不起啊,都是小事儿。你加把劲儿,把歌唱好,我也加把劲儿,把能做的都做了,咱们一起努力,不愁以后火不了的。”   魏嘉闻重重的咬了咬嘴唇,闷闷地嗯了一声。   放下电话后,他的思绪飘出去好远,最后每一缕都回到了那个落后的小城,那条破败的街道。会在这样的关口想起亲人,魏嘉闻自己都有些惊诧。   魏嘉闻与家人的关系谈不上密切热络,特别是他念了高中以后,便更是疏远淡漠,亲情不知不觉间便化作了相互的敷衍,到后来他赴京读大学,更是一年两年才回去一次。细细算起来,他已经很久不曾见过父母、兄弟了,甚至连想起都是稀缺,此时遭逢变故,不知为何他竟突然想起亲人来。   他皱紧了眉头,那一桩桩一件件皆是刻在心间,只是一瞬间,他的身形便不自己佝偻了些许,紧接着是蔓延于全身骨骼的疼痛。   他不愿加剧自己的痛苦,快速的甩了一下脑袋,妄图将那些陈年旧事都抛去了才好,却是难得所愿。   他不禁苦笑,这样的自己,还是太弱了。随后,是无声地叹息,伴随着的,是心底里翻涌出一阵酸楚与无奈。 第二十六章   贫穷和不安是早年刻进魏嘉闻骨子里的符号,自他懂事以后,便过得极其自律。学习、唱歌、身材管理,无一不时刻放在心里,如此这般的放纵,是未曾有过的。   一连几日的浑浑噩噩后,是巨大的空虚与惊慌。   他不得不接受李彦离他而去的事实,同时又为自己这些天不负责任的行为感到惶恐。望着卫生间镜子里这个落魄而堕落的自己,他惊恐万分,随后将门重重的关上,落荒而逃。   他不愿以这样一幅面孔去公司,也无力去唱那些不知练过多少遍的歌曲,此刻的他,是自我否定与难以改变的结合体。仿佛仅仅过去几天,自怨自艾和虚度光阴已经成了惯性,又仿佛他的习惯与秉性统统形成断层,再难延续。   决赛如约而至。他不愿自取其辱,又不知如何向汪琪开口。他自幼便不愿看到旁人失望的眼神,不愿让旁人的期待落空,所以当他看到汪琪的车等在楼下的时候,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便下楼去了。   汪琪深深地看了几眼坐在副驾驶的魏嘉闻,咂摸了一下嘴,试探性地开口,“你怎么跟之前不一样了?   魏嘉闻转过头去,不敢看汪琪的眼神。他紧张的舔了一下嘴,回避性的回答,“哪里不一样了?”   汪琪摸了摸鼻子,又挠了挠头发,最后说,“我也说不上来。感觉变成熟了。”   成熟的背面,是沧桑。不知怎的,魏嘉闻突然便想到了这句话。   魏嘉闻扯了扯嘴角,笑得虚伪。   汪琪发动了车子,过了许久又补了一句,“不过挺好看的。比之前好看。”   魏嘉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到了比赛现场,魏嘉闻一个人坐在后台的座椅上,没什么表情,任由化妆师在自己脸庞上摆弄,   化妆师跟他相处了不短的时间,对他的性格多少有些解,看他整个人阴阴郁郁的,不免打趣说,“嘉闻今天怎么不说话了?要换人设了?炫酷男孩?”   魏嘉闻听到后反应了许久,才小幅度的摇摇头,清了清嗓子,说,“没有。”   化妆师笑了一下,用唇刷在他的嘴唇上勾勒出最后一笔,柔声道,“那就是紧张了。没关系,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魏嘉闻点点头,本想说些什么,却终是没能开口。这一路走来,他幸也不幸,能遇到这么多温柔以待的人,总是要感念在心的。   比赛前,负责现场节目的音乐总监特地到后台给魏嘉闻和赵天琳加油打劲儿。赵天琳是魏嘉闻同校同系的学姐,作词作曲皆是同辈人里的佼佼者,又颇有些才情,去年在网络上出了第一张个人数字专辑,风评反响很是不错。音乐总监对赵天琳很是看好,两个人你来我往,相谈甚欢。   而站在一旁的魏嘉闻则仍是一副寡淡的模样,提不起精神来,旁人说三句,他才淡淡的回一两个字。可虽是简单的一两个字,便被敏感的音乐总监抓住猫腻,他转过头来,直视着魏嘉闻的眼睛,狐疑地问,“你嗓子怎么回事?”   魏嘉闻一滞,说,“没,没怎么・・・・・・”   音乐总监叹了口气,不再去看他,过了一会儿才意有所指的说,“音乐人的职业寿命可以很长,也可以很短,关键看要紧的那几步怎么走。”   赵天琳连声应着,魏嘉闻却沉默以对。   这些道理他不是不知道。可刀口不落在自己身上,又怎么知道疼呢?   这些年来,他已经绷了太久了。   这次节目组为决赛选的歌曲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经典流行歌《冷风》。   魏嘉闻私下里曾唱过这首歌,副歌部分连续在换声区徘徊,演唱难度不小,极其考验歌手的唱功。   他和赵天琳是同校同系的师姐弟,魏嘉闻曾有幸听过赵天琳的毕业演唱会,对赵天琳的唱法和技巧了解颇深。算下来他俩都属于唱功扎实、音色优美的学院型歌手,节目组让他俩在这首歌上一分高下,是个极佳的选择。   先上场的是赵天琳。她的音域很广,音色和这首歌极为契合,副歌部分把握的恰到好处,一连串的换声如行云流水,而最后收尾处的感情流露,让这首歌余音绕梁,回味无穷。整首歌的完成度很高,堪称是完美级现场。   歌曲演唱过程中,评委连连出生赞叹,观众席的掌声和欢呼更是一阵接着一阵。冥冥之中,魏嘉闻只觉得,赵天琳赢定了。   这么稳的表现,就算是他最好的状态,也绝对做不到。   他步履沉重的走上讲台,拿起话筒,看到的是观众席下的一片漆黑。   无数粉丝或路人的欢呼与鄙夷,全部隐匿在黑暗之中,只剩下一个个攒动的影子,无论是何种的表情,都是他永远也看不到画面。   他能做的,便只有唱。   没有人能感同身受,也没有人愿意设身处地。没有人了解站在舞台中央的他是怎样的痛苦,也没有人知道他曾经历过什么样的折磨。   千万人的情绪与表情,都是遥远而不可及的幻影。   他们在欢呼什么?他们又为何鼓掌?   魏嘉闻心中是一片悲哀。虽有万千人在场,虽有灯光万千闪耀,却终是他一个人的落寞。   前奏部分已然响起,他紧跟着节奏切入,却不知怎的,发不出一丁点的声响。   他失声了!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的额头霎时便冒出汗来,一只手紧紧握着话筒,一条条青筋几乎要从肌底跃出。他用力的清了清嗓子,几经尝试,却仍是唱不出来。   观众席是一片哗然,评委的表情也无比严肃。他深吸两口气,再次开口,妄图跟上音乐,却仍是发不出声音来。   观众和评委已然失去耐心。躁动和不解连城一片,几乎要盖过伴乐。音乐总监大手一挥,音乐戛然而止。   主持人何苗再次出现在舞台上,说,“嘉闻可能是太紧张了。嗯,无论如何,感谢嘉闻今天的到场。”紧接着,主持人向魏嘉闻竖起拇指,说,“走到这一步,你已经很棒了。”   观众席响起零零星星的几点掌声,随后被OO@@的嘲笑声淹没。   他不愿让人失望、不愿忘记责任,却在最关键的一局,搞砸了一切。   他尴尬极了,羞愧让他整个人发起高热,直欲找个地缝钻进去。双腿和双手都在颤抖,汗水几乎湿了整身衣服。   他不敢去看那些失望也好、幸灾乐祸也罢的表情,不愿去听那些叹息或窃喜,可那些嘈杂却如虫子般将他撕咬。   他九十度鞠躬,留给这个舞台的,是一个落寞而凄凉的背影。   而这一切,都是他咎由自取。   作者有话说:   明日存稿~ 本文(大概)(如果我存的完稿的话)将于6.12入v,届时会有3更掉落~ 感谢所有读者的支持与陪伴,鞠躬! 第二十七章   魏嘉闻刚一回到后台,便从电视屏幕上看到赵天琳重新被请回舞台,由主持人何苗和音乐总监共同颁奖。   这本是身为新歌手无比的荣耀,而这一切却因为魏嘉闻的失常变成了一出荒诞无比的闹剧。   赵天琳兴致缺缺的举了一下奖杯,表情是淡淡的,甚至不比她第一次晋级来的激动。   她拿起话筒,说,“得知最终的决赛是我跟嘉闻比拼后,我曾无数次的期待。只可惜这场比赛,嘉闻没有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我胜之不武。说实话,挺失望的。希望以后还有机会与嘉闻同台竞技。最后,祝愿《新歌手》所有的选手,未来一切都好吧。”   魏嘉闻露出一个惨烈的表情,紧接着,是“咚”的一声,整个人倒在地上。所有的感知在这一刻消弭,而周边的一切嘈杂,变成了一片片混沌不清。   再次醒来时,眼前是一片模糊的白,阳光打在墙壁上,折到人身上,刺得眼疼,而钻进鼻子里的,是呛人的消毒水味。更难熬的还是心里的疼痛,就仿佛一把钝刀,把心脏刮成一片片。   他终于什么都失去了。   他无措的张了张嘴,却徒劳发不出声音。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浑身的酸痛却让他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病床前守着的孙睿看到他醒了连忙凑了过来,问,“你感觉怎么样?”   魏嘉闻这才转了转眼珠,四下看了一下,却只见到了孙睿和汪琪两个人,随后又是一阵痛楚落在心上,就仿佛心脏平白淋了热锅里冒着泡的油,痛得他直欲一头撞死在这病房里。   哪怕自己成了这幅样子,那个人都不来见他一面么?   孙睿焦急的声音落在他耳边,“嘉闻,嘉闻,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魏嘉闻定睛看着孙睿疲惫的面容,心中一阵愧疚。自从搬出他俩的房子,他便少有回去过。如今自己失败了、倒下了,却连累孙睿照料着。   他小幅度的摇了摇头,却说不出话来。   孙睿舒了一口气,慌乱地说着,“嘉闻,你好好休息,什么都不用想。”   汪琪叹了口气,朝他俩说,“我去叫医生。”   白大褂医生走近魏嘉闻的同时戴上厚重的眼镜,坐在魏嘉闻床边说,“你身体没什么问题,晕倒和失声主要是心理原因导致的。这就不是我能治得了的了,今天就能出院了。不过还是建议你去看看心理医生。”   医生的工作忙,瞧他没什么大碍便要离开,孙睿却不答应,缠着他问了好些,直到医生不耐烦的摆手才作罢。   汪琪皱着眉头,说,“我去办理出院手续。明天带你去心理诊所。”   汪琪走后,孙睿才叹了口气,哭丧着脸说,“你这是怎么搞的啊・・・・・・明明前些天还好好地・・・・・・”   魏嘉闻不忍孙睿担心,轻轻笑了一下,摇摇头示意他不必担忧。   孙睿白了他一眼,说,“是不是因为李彦?”   魏嘉闻愣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   汪琪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孙睿架着他走出病房。不料刚一走出医院的大门,便被一群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记者围堵,一个又一个的话筒和摄影机怼到了魏嘉闻脸上。   记者们生的一副利落口舌,话像炮仗一样一下不停,“请问你《新歌手》节目现场失声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是因为紧张的缘故么?”   “请问你失声究竟是身体原因还是心理原因呢?亦或是逃避比赛的逢场作戏?”   “请问你的声音究竟还能否恢复原样呢?”   “魏先生会选择退出娱乐圈么?”   ・・・・・・   魏嘉闻只觉得阳光好刺眼,他几乎要看不到眼前记者的模样了,渐渐地,连听觉都变得模糊不清,声声质问连接在一起,化作刺耳的金属碰撞声,折磨着魏嘉闻的所有感官。   “你们有完没完!魏先生疲惫过度,不接受任何采访!”汪琪沉稳而坚定的声音砸在魏嘉闻心里。紧接着,汪琪伸手去遮那些镜头,“别拍了!都起开!”   记者却哪肯放过他们,瞧魏嘉闻不说话,大炮便对准了汪琪,“请问你是魏嘉闻的经纪人么?此时代表魏嘉闻发声是不是意味着魏嘉闻的声音还没有好?”   “请问您现在如何看待魏嘉闻呢?”   “请问贵公司会彻底放弃魏嘉闻么?”   汪琪心中气恼,伸手将围堵的苍蝇拨开,他向孙睿使了个眼神,一个在前面开道,一个在后面断后,艰难的朝停车场走去。   最后,三个人好不容易进了车,那些记者却仍是不依不饶的堵在车前。汪琪百般无奈,只得将喇叭摁得震天响,之后,是孙睿打电话叫来了医院保安,才得以脱身。   一路上三个人都没说话。一来是身心俱疲,二则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汪琪是个利益至上主义者,说不怨魏嘉闻不争气是不可能的。可事已至此,怨恨又能怎样?若说谁错了,难道自己就全然没有错么?   明明之前跟魏嘉闻通过电话,明明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却是想当然的去构想海晏河清。明明身为魏嘉闻的经纪人,明明知道他处于关键的节点,却仍是沟通少,不上心。若说错,自己跟魏嘉闻一样,都是错的离谱。   他恨极了,恨魏嘉闻的重大失误与有意欺瞒,恨自己没能提早察觉魏嘉闻的状态不好。他心里攒着一把怒火,却不知找谁发。   比起自己的情绪,艺人的状态和恢复才是更重要的。这点他清楚地很。   孙睿则是心疼。既心疼魏嘉闻错失了可遇不可求的机遇与前途,又心疼他的痛苦与挣扎。他自诩魏嘉闻的兄弟,却不知道魏嘉闻这些日子以来遭遇了这么些折磨,以至于因为心理因素在赛场上失声。   车子停在了孙睿家楼下。   魏嘉闻看着这陌生又熟悉的高楼,心中燃起一阵惶恐,他看了眼汪琪,嘴里似在说些什么,却发不出一丝声响。   汪琪心里一酸。他说,“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跟李总一起住,这些天就由孙睿照顾你。李总那里,我会通知他。”   魏嘉闻眨了眨眼,一串儿眼泪没什么征兆的掉下来。他拿出手机,在记事簿上写:不用了。我们分开了。   汪琪的嘴张成一个o型,紧接着,想起的是上次与魏嘉闻谈起李彦时,魏嘉闻的反应。霎时间,心中的了然。   因为被甩了,所以难过到失声么?   复杂的心情笼罩在汪琪心头,他疲惫的揉了揉眉心,说了声,“下车。”   二十几岁的大小伙子,大多是邋里邋遢,孙睿也不例外。推开家门时,满地的狼藉让汪琪着实一惊。   孙睿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他摸着脑袋将地上的袜子收进盆里,过了片刻又去厨房接了两杯水给魏嘉闻和汪琪。   三个人坐在沙发上,各怀各的心事。   氛围是诡异的沉默与尴尬以对。魏嘉闻累极了,他只想赶紧躺在床上,大睡一觉。他抬眼看了眼孙睿,孙睿的眼下,是大片的乌青,涂在他白皙的面容上,甚是明显,而一旁的汪琪,已经熬成了熊猫,瘫在沙发上。   他不愿再僵持下去,站起身来,却听到汪琪的声音,“你别走。”   魏嘉闻闻声坐下。   “嘉闻,这件事说到底是我和源哥的错。我们不该带你去见他,更不该怂恿你做他的情人。这次的失误不赖你。”   魏嘉闻的肩膀抖动了一下,紧接着是整条胳膊,最后是一双手,紧紧地握成拳,指甲几乎要穿透他的手掌,可他仍觉不够。   孙睿连忙抱了他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肩膀。   过了许久,魏嘉闻才舒缓过来,拿起手机,在上面写着:不管你们的事。我早就认识他了。   汪琪睁大了眼睛,他死死盯着魏嘉闻惨白的脸,刹那间,他突然想起当初魏嘉闻莫名其妙的推掉与大公司的合约转而选择跟东源签,起先他以为魏嘉闻是为了孙睿,到现在他才恍然大悟,原来魏嘉闻从一开始打得就是李彦的主意!   他震惊的说不出话来,过了许久才从口中挤出几个字,“你真是可以。把我们全骗过了。”   魏嘉闻不知道为什么要对汪琪和盘托出,也许是内心的愧怍,又或许是汪琪这些天以来时不时流露出的对他的关切。魏嘉闻心中难过得紧,不敢去看汪琪的眼睛,只是垂头咬紧嘴唇。   汪琪叹了口气,起身从沙发上站起来,朝魏嘉闻说,“这句话,我就当没听过。明天公司会发条公告,就说你失声和晕倒的原因是发高烧。你好好休息。”   汪琪走后,孙睿叫了份外卖,吃完后,孙睿先撑不住了,连洗漱都省下了,倒头便在床上打起了呼噜。   魏嘉闻亦是疲惫至极,可越是疲惫,头脑便越是清醒。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却仍是睡不着。   反反复复间,清醒与混沌的临界,他的心头便只剩下一个念头:自己失去了一切,也搞砸了一切。 第二十八章   节目播放的那晚,魏嘉闻的名字从微博热搜上挂了一整夜。从营销号到各路吃瓜群众,从惋惜到讥讽,万千或好或坏的言辞一股脑的涌入魏嘉闻的世界。   有人说他是歌坛仲永,惊艳出场不过是昙花一现;有人则热衷于意淫故事,仅是九转回肠的爱恨纠葛便已有七八个版本。   起初他是痛苦而无助,不敢去想,不敢去听,更不敢去看。后来仍是不愿想、不愿听、不愿看,却也是想了无数次,听了无数回,看了无数种。然而想多了、听多了,看多了,便只觉得索然无味了。   他们的分析是脱离实际的扯淡,他们的故事是肆意的杜撰,他们的关切是隔了太平洋的混沌一片,他们的嘲讽是不痛不痒的窃窃私语。   那些热闹与疯狂,都是世人的自娱自乐,与活生生的他并无干系。   在汪琪的介绍下,他去了北京有名的心理诊室接受治疗,辅助性的药物开了一大堆,却是没什么效果。最后,心理医生给出了一个建议,让他回老家修整修整。   汪琪百般无奈,给他开出了长假,亲自将魏嘉闻送回了北昌老家。   汪琪是大城市出来的孩子,普拉多刚一开入北昌老街区,景象便足以让他瞠目结舌:披头散发、衣服上沾满馇的女人,在街边恨不得将塑料瓶踢上天去的半大小子,还有晾在路上的内衣内裤与晒满街头的被子,隔着车窗,犹是能听到邻里之间你来我往的谩骂声声・・・・・・   北昌离北京只有二百五十公里的距离,却是大不一样的两番模样。老街区更是闭塞而破败,稍有本事的年轻人都赴京打工去了,或是攒下了钱,搬去了新区,到最后,只剩下些好吃懒做份子和年迈多病之人。   汪琪顺着街区七拐八拐,略过了倒闭的模具厂和火柴厂,最后车稳稳地停在一排平房门前。   送走汪琪后,魏嘉闻才推开掉漆的木门,院子的下水道前是一片还未清理的鱼鳞,被太阳哄成透明的薄片,上面是无数只贪婪的苍蝇,**着最后的饱餐。   他滞在院子里,没向正屋走去,只是下意识地挥了挥胳膊,妄图挥舞掉所有的污秽与腥臭。过了一会儿,是穿着红线衣黑裤子,脚上挂着双塑料拖鞋的女人端着菜碗骂骂咧咧的走出来,看到魏嘉闻后顿了一下,随即皱了皱眉头,却没止住手上的动作,将菜碗往池边一放,把沾满油腥的手往身前的黑色围裙上一抹,向魏嘉闻努了努嘴,说,“你怎么来了?快把锅碗都刷了。”   魏嘉闻点了一下头,将行李箱立在墙边,紧接着便蹲在水池旁。魏母则是折回屋里,冲里面的老汉说,“嘉闻回来了。”   老汉没动弹,一旁莫约三十五岁的男人却是忍不住了,这男人上身穿了件深紫色衬衣,**是条工装裤,踩着双老旧的皮鞋,慢慢悠悠的起身,晃悠到院子里。他走路不稳,****的,显然是有腿疾。   男人喝了酒,脸上有不自然的红,口中的话也说不利索,却像一根根针一样扎进魏嘉闻心里,“嘉闻啊,你不是挺能耐的么?怎么哑巴了呢?”   魏嘉闻刷碗的手明显顿了一下。   魏嘉国长魏嘉闻十二岁,打从魏嘉闻出生,便知道自己大哥是个残疾。   魏父魏母当初都在厂子里做工,整日不着家,魏嘉国无人看管,翻墙时摔坏了腿,到如今都是个半残,虽不至于不能走,却终是与常人不同。魏嘉国初三便被学校里的老师劝退了,打从魏嘉闻记事起,魏嘉国便一直在家里游手好闲、无所事事,一直到今天。   魏嘉国没念过多少书,身体条件又不允许做工,还是个残疾,家里又穷,买不起新城区的房子,是以没女人愿意跟他,到现在三十好几岁了,依然是打着光棍,每天在家里浑浑噩噩。   魏嘉闻从小就知道,自己这个大哥是得罪不得的。   许是因为魏嘉国是长子,又或许是魏父魏母对魏嘉国的残疾心有愧疚,因而从小就最为疼他。家里最好吃的东西,紧着魏嘉国先吃,剩下的魏父魏母吃完了,才轮到魏嘉闻;只要是魏嘉国想要的,魏嘉闻只能拱手相让,让不了的,魏嘉国宁肯毁了去。魏嘉国自小残废,内心扭曲,见不得人好,魏嘉闻平日住校,每次放假回家学习,魏嘉国总会伺机生事,搞得全家鸡犬不宁。   魏嘉闻早习惯了魏嘉国的欺辱与阴狠,不愿与他争执,所以听到魏嘉国的讥讽后,只是愣了片刻,便恢复正常,继续刷着手中的几只碗。   魏嘉国却蹬鼻子上脸,阴岑岑的站在他身边,说,“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上那么多年学,不还是落得个回家的下场么?”   魏嘉闻的胸膛剧烈的起伏着,他愤怒至极,却无可奈何。   魏嘉国乐得看魏嘉闻这副气急败坏又拿他没什么办法的样子,他笑了几声,又****的回屋去了。   魏嘉闻收拾完院子里的一片狼藉,回到屋里,魏父板着张脸,说,“听你哥说你在北京混不下去了?”   魏嘉闻此时出不了声,只有沉默以对。   魏父打了个酒嗝,说话掷地有声,“早告诉你别学什么劳什子音乐,你偏不听,现在好了,混不下去了吧?”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他可以不在乎那些粉丝与路人的态度,可如何不在乎家人的谩骂?他想,他真是蠢极了才会觉得回老家修整有利于恢复。   魏父冷哼几声,魏母却迎着脸往桌面上扑,口中哭喊着,“命苦啊,我真是命苦啊,一个儿子瘸了条腿,另一个儿子又成了哑巴。我真是命苦啊!”   魏嘉闻不愿再与他们纠缠,兀自回了卧室。   魏嘉闻从小就跟魏嘉国一个屋睡。魏嘉国生活习惯不好,晚上动辄玩到两三点,然后倒头呼噜打得震天响,一直到第二天的日上三竿才起来。这么多年,魏嘉闻深受其害。他抗议过,得到的却只是一句,“凡事都让着你大哥”。   此时,他连话都说不出,更是只能独自忍受这漫漫长夜了。   直到破晓,邻居家的鸡“咯咯”打起鸣来,他都未曾与周公相会。   他索性挣扎着起床,一个人朝着老街区的希望中学走去。 第二十九章   魏嘉闻没开卧室里的灯,摸黑从拉杆箱里找出了自己的黑色口罩戴上,将大半个脸都遮住,末了又扣了个鸭舌帽在头上。   他站在半身镜前看了许久,确定不会被认出后才作罢。   自从《新歌手》走红后,平日出门他便渐渐习惯了这样的装束。一来是不想引起公众过多的关注,二来是为了保护自己。而他此时刚刚经历了记者的围堵、全网的讥讽,更是步步小心,唯恐暴露了自己。   魏嘉闻当年是从北昌老街区的希望中学考入市音乐附中的。对这间校舍不可谓不了解,而经历了十几年的风云变化后,这学校竟与十几年前别无二致,一样的狭小逼仄、一样的破旧衰败,以不变应万变的作风着实让魏嘉闻震惊。   魏嘉闻早就明白,这老街区是没有生命力的。可这些明晃晃地、触目惊心的破败,犹如粘在这个国度上的狗皮膏药,让他心中涌动着说不出的滋味。   这是他的老家啊。   这是他出生又成长的地方啊。   他虽对这里没什么感情,却总归不想看到他成为城市的肮脏的阴渠或是恶臭的下水道。   学校的大门把手上缠着生锈的铁链,魏嘉闻下意识地伸手拽了拽,一如既往的没落锁。他两下将铁链除掉,一个人走进学校的院子里去。   他站在满是荒草的操场上,习惯性的抬头去望那跟旗杆,却发现甚至连随风飘扬的红旗,都一如既往的挂着破洞。   他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有些可怜。   他在旗杆下坐了好久,久到成群结队的中学生把书包丢在草丛里,拍着篮球从他身边略过去一旁打球,才反应过来。   他漫无目地盯着打球的孩子们。那些孩子们和当初的他是一般的年纪,最是一腔热血又一腔抱负的时节。他们穿着或大或小,无论如何都不合身的衣服,踩着一双几乎要磨坏了的褪色运动鞋,却仿佛能够拥有整个世界。他们虽然过着贫瘠的日子,但那张牙舞爪的模样,却仿佛与城市中的滑板少年没什么不同。   这种浸满元气的骄傲,是魏嘉闻不曾有过的模样。魏嘉闻这二十多年过得小心谨慎,张扬恣意对他来说只存在于遥远的梦境中。   他不由得看痴了。   往后的几日里,他依然是住在家里。过得没什么意义却还算忙碌规律。每日天不亮便起来,收拾院子、烧锅准备早餐,等一切都忙完了,再来学校看学生们打球。   起初,孩子们对这个遮着面孔的高瘦小哥哥很是害怕。这街区不常来外人,更何况是不敢以面孔示人的外人。渐渐地,察觉了他并无恶意后,打球的学生们便习惯了他的存在,几个大胆的甚至还时不时地拿他打趣,“你老带个口罩,是不是丑八怪啊?”   “你是不是通缉犯啊哥哥?”   “你是偷偷从家里跑出来的么?”   ・・・・・・   魏嘉闻说不出话,情绪也只能藏在张口罩下面,落在学生们眼里,便更是古怪。可他们却不怕了,一个人是好是坏,有时候眼神便能看得出。魏嘉闻的眼神是温柔的,带着纵容与些许的无奈,就仿佛在说:快别闹了。可这些顽劣的孩子们又怎么会善罢甘休?他们依旧是不依不饶的围着他,问七问八,甚至有几次,一个最为活泛又大胆的孩子凑到他跟前,直接伸手去抓他的口罩。他赶紧将孩子作乱的手捉住,费劲地比划了半天,那些孩子们才大致懂得,魏嘉闻是说不出话的。   贫穷向来是与疾病、残疾挂钩的。   老街区残疾的人不在少数,这些孩子们倒也见怪不怪了,虽不至于一哄而散得不理人,却也兴致缺缺。原来这个突然出现的高瘦哥哥不是什么神秘来客,只是个最平庸不过的哑巴。   尴尬的表情只从他们脸上停留了几秒,紧接着孩子们便被更有趣的事物吸引,不再去想魏嘉闻到底是谁。   魏嘉闻对此不甚在意。   他不是没在这间学校呆过,这些孩子的秉性也不是不知道。没什么可失望的,更不必挂在心上,人类所有的劣根性都在这贫穷而低劣的地方展现的淋漓尽致,踩高捧低不过是最稀疏平常的一种。反正他又不是来洗涤心灵的,又有什么难过可言呢?   北昌的日子是压抑而无聊的,好在他想要的,也只不过是看看这些孩子的朝气蓬勃罢了。   魏嘉闻通常会在学校里待到上课铃响起,然而他并不急于回家,而是选择沿着散发着臭味儿的河流走上一会儿,直到过了九点,才缓缓回家去。   魏父魏母前几年开始就不在厂子里上班了。魏父找了份看大门的工作,而魏母则是待在家里,收拾家务、打打麻将。是以九点多回到家里,魏父魏母都已经吃过早餐出门了。   魏嘉国每天都要睡到正午,魏嘉闻乐得如此,自己吃过早饭后,简单的收拾收拾,随后去菜市场买菜,做好了午饭,再把魏嘉国喊起来。   魏父中午不回家吃饭,午饭是魏母和魏嘉闻兄弟俩在家里吃。魏嘉国嫉恨魏嘉闻已久,自是免不了诋毁与讥讽,而魏母对魏嘉闻更是一腔怨言,对他更是呼来喝去。   下午魏嘉国通常是跑出去鬼混,而魏嘉闻则是把自己锁在满是汗馊味儿的卧室里,作曲、写词,一呆就是一下午。   这样的日子虽是痛苦折磨,但总好过在北京无所事事、想入非非。   慢慢的,他学会了对那些恶言恶语充耳不闻,宁静与平和成为他生活的主色调。   早晨,他照例去学校看孩子们打球,孩子们对他早已见怪不怪,甚至有些爱答不理的意味。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他落得清静。   突然,一个半大的男孩传球失了准头,球直直的向场外飞去,眼看就要砸到一个迎面走来的低年级的小同学。   魏嘉闻心里一颤,猛地站起身来,朝那低年级的小学生喊道,“小心!!”   球是死物,听不懂人话,最终还是“咣”的一声,重重的砸在了小同学的胸前,而魏嘉闻的喊声却在瞬间划破操场本有的平衡,像要把天空整个割裂一般。   他声音落下,自己都是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 第三十章   打球的孩子不去管那矮瘦的小同学有没有受伤,反而围到了魏嘉闻面前,为首的孩子面色不善,歪着嘴用浓重的乡音问,“你不是不会说话么?”   魏嘉闻这番惊喜不小,他清了清嗓子,试探性的发出声音,“啊,啊。”   再次听到自己的声音后,魏嘉闻心中涌动着狂喜,他几乎要跳起来了,却碍于自己大人的身份,只是一遍遍的小声发出声音,“啊,啊・・・・・・”   为首的男孩不满意魏嘉闻的欺骗,又对他此时奇奇怪怪的行为暗生鄙夷,只是忌惮魏嘉闻将近一米九的身高,不敢轻举妄动。   魏嘉闻是个温润的人,极少与人置气,更何况出言挑衅的是几个孩子,他又重新恢复了声音,就更不会动怒了。   魏嘉闻朝那个被砸后小声啜泣的孩子走去,他弓**子,摸了摸那小男孩的头发,温声说,“疼・・・・・・疼不疼?要不要,哥哥,送,你去医院?”   魏嘉闻久不曾开口,话说得磕磕绊绊,声音却是温柔的,落在那小孩耳朵里,如沐春风。那小孩一时间忘了哭,他揉了揉眼睛,说,“不,不用了・・・・・・”   魏嘉闻抓住他黏腻的手,说,“你,你去跟老师请个假,哥哥,带,你,去医院。”   那小孩想了一下,揉了一下胸前,朝魏嘉闻点点头,跑着朝教室去了。   那几个打篮球的孩子却不肯放过他,吊儿郎当的指着他的鼻子,“你不是不会说话么,哑巴。”   魏嘉闻不跟他们一般见识,温声说,“之前我生病了,所以说不出话来,不是什么哑巴。现在好了,自然就能说话了。”   他完整说出这一句话后,自己都有些激动。随后淡淡的笑了一下,不再搭理那些孩子。好在上课铃及时的响起,孩子们再无心去管他是不是骗子、又是不是哑巴,一窝蜂的挤进教学楼。   被球砸到胸脯的小男孩朝他走过来。魏嘉闻笑了一下,想去牵他的手,却扑了个空。那小男孩垂下头,把脏兮兮的小手在褂子上一抹,才去牵魏嘉闻。   魏嘉闻的心脏一动,却没说话。   魏嘉闻打了辆车,在交谈中得知这小男孩叫大毛,父母都去南方的电子厂打工了,家里只剩下他和爷爷奶奶。   两个人到了北昌市立医院,魏嘉闻向值班台的导医说明了情况后,带大毛做了检查,确定没什么大碍后,又将大毛送回了学校。分别前,大毛拉住魏嘉闻的衣角不舍得他走,一双大眼睛里,藏着泪水,一眨眼就要掉下来。   魏嘉闻蹲在他面前,说,“大毛好好学习,以后离开这个地方。”   大毛愣了一下,天真的问,“到了北京,就可以过好日子了么?”   魏嘉闻心里涩涩的。他很想告诉这个孩子,不是的。人生太苦了,挣扎在贫民区是苦,扎根大城市还是苦,到底哪里是好日子呢?他也寻不着。   他摸了摸大毛的头发,心中是无限的悲悯,“是啊,考上好大学,去了大城市,就能过上好日子了。”   至少,是比现在要好的日子。   魏嘉闻回到家里时,十二点已经过了一刻钟,魏母和魏嘉国坐在空空如也的案桌前,听到他进来了,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怎么,不挣钱了现在连饭都不知道做了是吧?你上学上到二十二,家里就养你养到二十二,现在全都白费了,以后老娘还得养你到几时?”   魏嘉闻心中一片漠然。   自他小学起,又何曾花过家里几个钱?   他一路上的是希望小学、希望中学,别说学费了,就连学杂费都不交一分;后来读音乐附中,念音乐学院,又是李彦全额资助的,怎么到了魏母嘴里,就成了养他到二十二岁?   魏母心中有气,断然不是轻描淡写的说几句就作罢的,她的嘴一旦打开了阀门,就是三峡放水,滔滔不绝,“咱家又不是什么富贵人家,你非要学音乐,你当你是有钱人家的公子少爷?以前不说你,是觉得你小、不懂事,现在你都二十二了,到底还要这样混日子混到几时?”   魏嘉闻前半生,坏就坏在太懂事上了。   不愿别人挂心,不愿平添父母的烦恼,什么委屈都忍着,什么苦都憋着,眼睁睁看着父母把魏嘉国惯成这副作威作福的模样却什么不做,只想着熬一年、再熬一年,有了自己的生活,一切便好了。   魏嘉闻从小听话。吃得是剩饭剩菜、穿得是魏嘉国穿旧、穿烂的衣服,能不问家里要的钱,一分一厘都不要,能不麻烦家里的事,一丝一毫都不麻烦。可虽是如此,父母与大哥却仍是不满意。无休无止的指使、阴阳怪气的言语,无不将他一步步逼走。正是因为这些陈旧顽疾,魏嘉闻念大学以后就极少回家,就算是回,也只是过年那两天罢了。可虽是如此,他却从没少了往家里汇款。打工的收入、奖学金,他从来都忘不了分给家乡苦苦挣扎的父母和大哥。毕业后签了经纪公司,渐渐有了大额收入,更是定期定额的给父母钱。   这些年的辛酸,这些年的付出,到底没在亲人心里留下什么印记。   魏嘉闻不说话。说再多,都是对牛弹琴,说再多,都是鸡同鸭讲。除了以后少回来、不回来,他还能怎样呢?   魏嘉闻的沉默在魏母眼中是最大的恶性,“别人家的孩子,十六七就出去打工,二十几岁就能攒出房子钱、老婆本儿了,你倒好,出去几年,没带回家多少钱也就罢了,还成了个哑巴。我命怎么这么苦啊!”   魏母说到情动之处,便开始扯着嗓子的嚎,眼泪却没见着一滴子下来。魏嘉闻对魏母的行事作风了如指掌,心中没什么波澜,反而觉得可笑。   魏嘉国却不像魏嘉闻一般,他事事皆要仰仗魏母,哪肯放过这个贬低别人、捧高自己的机会?他附和道,“嘉闻以后是不中用了,这些年白白花了咱家这么多钱!”   魏嘉闻听得懂魏嘉国的意思。他这是怕自己跟他挣这套破老小的烂房子呢。   魏嘉闻只觉得他二人的嘴脸可笑至极,忍不住冷笑了一下。起身就要回屋去。   魏嘉国拉住他的手,声音掐的极尖,“你还笑?你还想走?谁让你走了?”   魏嘉闻从上而下的瞥了他一眼,神情是淡淡的,还带着冷意。魏嘉闻生的高,体质又向来比魏嘉国好,此时这般冷漠的看着魏嘉国,魏嘉国难免心中犯怯。可他转念一想,这里无论如何都是自己的家,旁边坐着的是他俩的生身母亲,就算魏嘉闻再横,也断然不会当着亲娘的面儿揍自己的。于是瞬间又硬气起来,梗着脖子说,“我劝你啊,别整天做那些白日梦。早点儿找个不嫌弃你是个哑巴的厂子好好干活才是正道。说不定过个十年二十年,还能哄个聋子老婆。”   魏嘉闻无数次的告诉自己,眼前这人是自己同父同母的亲生大哥,从小摔断了腿,很可怜的。可他忍让了这么多年,换来不是亲情,而是变本加厉的侮辱。   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他将魏嘉国掐住自己的手指头一根根的掰开,居高临下地说,“我劝你,还是多想想你自己吧。打光棍打到三十五岁的滋味,我可没尝过。”   魏嘉闻的话说的字正腔圆。魏嘉国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待他明白过来魏嘉闻恢复了声音,瞬间变得暴跳如雷,颤颤巍巍的站起来,大声喝道,“你个小兔崽子,好了就能骂你大哥了?”   魏嘉闻不愿再搭理他,正欲去卧室拿行李回京,却听到身后魏母颤抖的声音,“嘉闻啊,你什么时候好的?怎么都不跟妈说一声呢?”   魏嘉闻终是不忍,他回头看了一眼魏母,须臾之后,温声说,“刚刚好的。”   魏嘉闻带来的行李本就不多,三下五除二的收拾好后,正欲离开,却看到魏母欲言又止。   他叹了口气,将行李放在地上,问,“妈,怎么了?”   魏母看了眼魏嘉国,目光又落在魏嘉闻身上,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今天咱家的大喜日子,你先别走,妈给你做午饭吃。”   魏嘉闻垂了垂头。这样的场景,他不是没有想过。可他等了太久了,从十岁等到二十三岁,从刚回来等到现在。他已经不想要了。   他笑了一下,说,“不用了。领导还等我回去。”   魏嘉闻拉着拉杆箱走出家门后,隔着马路把这座破败的小院子看了个够,最后深深叹了口气,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想,这一刻的他终于体会到了李彦从此不踏入家门一步的心情。他与父母之间尚未隔着人命,也断然不必走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只是他已经失去了所有维系关系的心力,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以后的事情,他无力去想,也不愿去管,以心换心太难,人类说到底都是薄凉自私的动物。所谓的亲情,便只有交给时间了。   他走得决绝,买了最早回京的车票,将那八分的苦难与两分的快乐,统统抛在了身后。 第三十一章   魏嘉闻刚一回到北京,就跟汪琪打了个电话。汪琪得知魏嘉闻恢复后很开心,让他回公司一趟。   魏嘉闻便直接去了公司。   汪琪把他带到一间办公室里,神色有些尴尬。两个人坐了一会儿,汪琪拿出一个档案袋,推到魏嘉闻面前。   魏嘉闻咬了咬嘴唇,问,“这是什么?”   汪琪顿了一下,说,“李总让赵助理送来的。房产赠予合同。”   魏嘉闻心中一痛,紧接着像是有把钝刀反复在心中捣,他不敢拆开,只把档案袋抓在手里。   汪琪生怕他郁结在心里,连忙补充道,“你别多想。往后日子还长着呢。”   魏嘉闻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逐渐缓和下来,他点点头,抓起牛皮纸色的档案袋,抱进怀里。   魏嘉闻搬回了李彦的房子,守着他们的记忆,继续过活。   他不再放纵自己。每天一大早起床、吃早点、去公司练习、写歌、回家、睡觉。周而复始,日子过得安静而平和。他不再关注网络上的评论,也不去了解圈内的咨询,过着最简单最单纯的日子。   他想,倘若是习惯了,就没什么难过了。   夏天的时候,在公司的要求下,他下回了微博。声音恢复后的第一条微博,是他弹着吉他唱《暗恋》。   “那年相识的冬天,是忘不了的画面,   为了再次的相见,我跨越了山山水水千百关,   不去想什么结局万般,只把你放在心间,   在最绝望间,才忍不住把回忆翻,   你看向我的眼,是天上繁星闪闪,   我看向你的脸,是最为深沉的想念,   也许我注定平凡,可这爱恋却不简单,   而你转身离开的瞬间,是我崩塌的世界。”   ・・・・・・   视频里的他,面容是沧桑,眼神是颓败。他的手拨动着琴弦,悦耳的声音流动而出,魏嘉闻的歌声褪去了青涩,反而像一瓶珍藏多年的酒,醇厚中带着悠长的苦。   这首歌不单单是暗恋,更是爱情中的苦与痛。   魏嘉闻重新唱歌在网络上引起不小的轰动。几个乐评人也纷纷发博,说他音色悦耳,唱功也更胜从前。伤仲永的说法不攻自破。   魏嘉闻想做的不是明星,而是歌手。而歌手这行是最骗不得人的,唱得好就是好,没人能说不,而唱得不好,任谁吹嘘得再好都是水中月亮。   汪琪希望他接受几个采访,却被他回绝,只说自己还没做好准备。汪琪本就对他有愧,更不愿强迫,只叮嘱他好好练习,平时发几条微博跟粉丝沟通沟通,娱乐圈的忘性很大,别荒废了自己的前程。   魏嘉闻应下了。   他平时的生活无趣极了,此时更是心如止水,没什么心情要分享。他思来想去,决定拍个做菜的vlog。   魏嘉闻从小在家里烧锅做饭,又善于学习,做菜水平比不上大厨也是一顶一的好,拿出去唬唬是绝对够的。   他让超市送来一斤小龙虾,把摄像机立在厨房里的柜台上。   他打开摄像机,随后将一斤活泛的小龙虾放在盆里。他往盆里加入适量水后,一手拿了只新刷子,一手捏住小龙虾的钳子,用力地将小龙虾里里外外清洗干净。   小龙虾生在淤泥里,所以清洗小龙虾的工作很是繁琐。魏嘉闻前前后后忙了许久,洗出一整盆泥沙来。他复又将刷好的小龙虾放在流水下冲洗,才算作罢。   随后,他将小龙虾的头拧下来,将虾头中的虾黄分离出来装进另外一只盆子里。接着,他捏住小龙虾的尾部,熟练的去掉尾巴的同时将虾线抽出。最后,他将小龙虾的肺绒毛去除干净。   做完这些,他开始准备辅料,先将洋葱以及大葱切成细丝,将生姜切成圆片、拿出家里的麻辣火锅底料,切碎,最后将干辣椒切成细丝,将青花椒装进小碟里。   备好辅料后,就开始正式做麻辣小龙虾了。   魏嘉闻先将锅烧热,加入大量花生油,将油烧热,紧接着,将准备好的小龙虾下锅,开大火炸,将小龙虾肉质收紧。当小龙虾虾尾弯曲时,再将小龙虾捞出来。   随后,他换了口锅,锅中加入花生油,等油温升高,再将切好葱姜下锅。厨房里满是大火将葱姜炒出的香味,他不自觉捂着嘴打了几个喷嚏。他不敢马虎,迅速加入切好的干辣椒丝和花椒。又是一阵热锅熏出来的香味扑面而来。他吸了几下鼻子,最后,将火锅底料下锅。待火锅底料和辣椒、花椒融合后,魏嘉闻迅速将分离好的虾黄下锅。随后将易拉罐装的青岛啤酒下锅,大火烧开,再将炸好的小龙虾下锅。最后加入适量的酱油、食用盐,烧二十分钟,即可出盘。   一盘小龙虾做好后,他热得满头大汗,朝镜头比了“耶”后羞涩的笑了一下。紧跟着,将摄像机关上。   他一个人吃不多,一斤小龙虾只吃了三分之一便没了胃口。   他打开电脑,将视频拖入finalcutpro中开始剪辑。魏嘉闻大学时上过几节剪辑的选修课,但就是为了凑个学分,学的马马虎虎,此时早已忘了大半,一切都是重头摸索。   他从下午忙到日落西山,又干到华灯初上,终于剪完了视频,发在了微博上。   不同于其他明星的vlog,魏嘉闻在视频里几乎没说话,若不是他长了副英俊的容颜,观众简直要把他当个纯做菜视频来看了。   这个视频小范围引起骚动,不少粉丝在评论区写道,“小哥哥这是要转行了?”   “嘉闻哥哥真厉害!”   不少营销号也顺势转发,评论说,跟着嘉闻哥哥学做菜。   这次发博,粉丝也好,路人也罢,哪怕是营销号都没什么恶言,虽有不少调侃,却是可以接受的范围。   不过一天的时间,网络上便给他剪辑出了鬼畜版的小龙虾视频,魏嘉闻觉得有趣。转发了那条视频,还问粉丝:你们还想学做什么菜?   再后来,魏嘉闻微博的画风就彻底跑偏了。从酸菜鱼,到冷吃兔,从辣子鸡,到粉蒸肉,他统统都录了视频发出来。   起初录视频的时候,他不愿意说话,也不看镜头,只是闷着头的做。后来,他渐渐便放开了,我的频道我做主,会边做边讲做饭的技巧,或者是随便闲聊几句。   魏嘉闻粉丝数量增加的同时,也在朝多元化发展。上到五六十岁的阿姨,下到七八岁的小孩,都对他很有好感。他还有了每天刷数据的全国后援会。最后,他甚至接到了人生第一条广告:金X鱼辣椒酱。   孙睿看着广告里用金X鱼辣椒酱做出各种美味的魏嘉闻,无力的扶额,耳提面命:以后发做饭视频的频率不能这么高了!你得记得,你是个歌手!不是个厨子! 第三十二章   魏嘉闻自然知道自己是个音乐人。他也曾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一连写上一天,写出来的却只是一团垃圾。   他无奈,却无从下手。灵感仿佛是枯竭了一般,再努力都是徒劳。   失去了创作能力的音乐人是没有灵魂的。他能做的,只是一遍遍的练习,然后创作出一堆自己都瞧不上的东西。   他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是个头。   汪琪刚开始宽慰他,创作的灵感也不是说来就来,兴许多体验生活便好了。渐渐地,汪琪开始介绍作词人作曲人给他认识,说,就算唱别人写的歌也是可以的。   魏嘉闻不是不愿意唱别人写的歌。只是愿意给他写歌的人少之又少,质量又实不过关。   若是这样的东西他都能接受,他为何不唱自己写出的垃圾呢?   后来,汪琪又说,有个综艺节目请他参加,是TC视频的《野生家》。魏嘉闻对真人秀没什么好感,本不想参加,汪琪却苦口婆心:节目组花了大手笔,不光请到了影后方敏君和知名主持人孙敬,还请到了几乎不参加综艺节目的作曲人王奕杰老师。   魏嘉闻当然听过王奕杰老师的大名,音乐才子,创作奇才,作品多次获得金曲奖,与他合作的皆是乐坛响当当的人物。   王奕杰是魏嘉闻的偶像之一,甚至可以说,魏嘉闻是听着王奕杰的歌长大的。面对这样的阵容,魏嘉闻动心了。他思考片刻,答应了。   《野生家》的常驻嘉宾有五位,节目组会将嘉宾放到一个与世隔绝的村庄,嘉宾要自己砍柴、收割蔬菜和粮食、烧锅、做饭,在村庄里住一天一夜,第二天回城。   节目一共分为四期。每周一期,一个月播完。   了解了节目的大致流程和嘉宾后,魏嘉闻放下芥蒂,痛快的跟节目方签订了合约。   《野生家》的主推嘉宾是方敏君和孙敬,而王奕杰虽然很少在大众面前露面,身份地位摆在那儿,自然也不可怠慢,还有新晋小花何曼曼,这一年作品不断,人气颇高,是以魏嘉闻五位嘉宾里最不受重视的一个。汪琪担忧魏嘉闻受到冷落后心态不好,是以录节目前千叮咛万嘱咐。   魏嘉闻却只是淡淡的笑了一下,说,“他们都是前辈,我当然会小心谨慎。更何况这次我去参加节目,一是为了王奕杰老师,二是完成工作,不会心态失衡的。”   汪琪这才放下心来,又嘱咐了许多,才放魏嘉闻离开。   节目是在北方东部城市的一个山区里录制。魏嘉闻先是乘了飞机,紧接着坐了节目组安排的大巴,最后又搭乘了几个小时的拖拉机,才到节目组预先准备好的茅草屋。   魏嘉闻是第一个到的。他站在院子里左看右看,既是惊诧于这院子的脏乱差,又想不明白节目组到底是怎么找到的这样的地方。   他深深叹了口气。他家虽是乱,但好歹有个落脚的地方,而这间院子,却到处都是垃圾,鸡毛撒了一地,一不小心就会踩到鸡屎,甚至那两只鸡,还朝他扑腾着翅膀到处乱跑。   他扶额,仔细观察情况后,戴上菜园子旁的一双白色线手套,说时迟那是快,一下抓住一只鸡的翅膀,迈开大长腿跨进鸡圈里,将鸡放进去。   他如法炮制准备制服第二只鸡。可这只鸡却有了经验,不肯坐以待毙,一边扑腾翅膀,一边飞快的逃跑,走位之离奇,让魏嘉闻怀疑它是不是成精了。   就在魏嘉闻与鸡斗智斗勇之际,脚步声传来了,随后是洪亮的声音,“小伙子,你干啥呢?”   这人来的不巧,正是人鸡大战的关键时节,魏嘉闻没搭话,而是快准狠的伸手抓住鸡的脖子,一个用力将鸡提在手里,这才直起身来回头看,他睁大了眼睛,连嘴都成了O型,磕磕绊绊的说,“王・・・・・・王老师!”   这相见的场景太美,魏嘉闻始料未及。可他却终是有理性的孩子,飞快的抓着鸡将它放进鸡圈里。这才走到王奕杰身边,说,“老师您好!我我我我叫魏嘉闻。”   王奕杰看着满地的鸡毛鸡屎,一时不敢动弹,他看着鸡圈里活泼至极的两只鸡,大概明白了故事的始末。他朝魏嘉闻点点头,拍拍魏嘉闻的肩膀,说,“小,小伙子挺厉害啊。”   魏嘉闻手上脏,不知该往哪里放,只得僵硬的垂在下面,他有些害羞,小声说,“哪,哪里。”   紧接着,魏嘉闻说,“老师您先站在那里!我打扫打扫院子!”   王奕杰这些年来养尊处优,没干过这样的事,于是不与魏嘉闻客套,说,“好,你收拾吧。”   捉走了那两只作乱的鸡,剩下的工作便轻松多了。魏嘉闻将鸡毛扫走,随后用沙将鸡屎掩埋,最后将沙子和鸡屎一起铲走,很快,院子便收拾的差不多了。   做完这一切后,王奕杰才大摇大摆的走进来,摸了摸放在菜园旁的竹椅,确定不脏后,来了个北京瘫。   过了没多久,孙敬和方敏君也到了。方敏君是香港人,没见过北方的村庄,很是激动,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还操着不利索的普通话缠着孙敬问东问西。   孙敬博闻强识,天文地理无所不知,这些东西自然也难不倒他,讲的生动又有趣。   最后,何曼曼姗姗来迟。   人到齐了之后,大家开始商量今天的饮食大计。   既然节目组提前备好了两只鸡,他们自然不会放过。至于蔬菜,那就非菜园里的韭菜莫属了。   人事安排由孙敬做。孙敬是娱乐圈的人精,对圈子里的大事小事了若指掌。他看过魏嘉闻做菜的视频,因而对魏嘉闻很是信任,他大手一挥,指挥魏嘉闻去杀鸡,而自己则是去劈柴烧锅。摘韭菜洗韭菜的活儿则是由何曼曼跟王奕杰做。至于方敏君,则是给魏嘉闻打打下手。   有了分工以后,大家都有条不紊的各做各的事。魏嘉闻的手往鸡圈里一摸,惊喜的朝方敏君喊道,“敏君姐!有四个鸡蛋!咱们做韭菜炒鸡蛋!”   方敏君乐了,朝鸡圈小跑过来,接过魏嘉闻手里的四个鸡蛋,朝菜园里的王奕杰和何曼曼喊道,“你们快摘韭菜!一会儿我做韭菜炒鸡蛋吃!”   方敏君岁年过四十,但是性格活泼好动,一刻都闲不住,杀鸡这事儿帮不上忙,便迈进菜园里去,三个人风风火火的摘够了韭菜,又跑到水池边去洗,洗完之后,正欲开始炒菜,才发现柴火还没劈完。   孙敬虽有些劈柴的经验,可年纪大了体力不支,速度很慢。方敏君没干过这活儿,帮不上忙,便央王奕杰来做。   王奕杰虽没做过,却不好意思拒绝美女的请求,一斧头下去,劈歪了,几个人笑作一团。王奕杰不肯服输,又是几斧头下去,终于把一块儿柴火劈好了。   王奕杰水平虽差,但人却有力,有了他的帮助,劈柴大业进度大大加快。紧接着,便是烧锅。   而魏嘉闻那边的进度也进行的很快,一只活蹦乱跳的鸡脖子上有条碗大的疤,流出了半碗的血。   何曼曼跟王奕杰匆匆烧了水,魏嘉闻又把鸡泡在热水里拔毛,很快,英勇的鸡战士便变成了秃毛怪。   魏嘉闻将鸡放在案板上,使力将鸡切成小块,放进盆里备用。   而方敏君也没闲着,切好葱姜蒜,连同干辣椒和青花椒一起炒香,就等着鸡块儿下锅了。   做好准备工作后,就到了正式做菜的环节。   魏嘉闻将鸡块放进热油锅里,几番翻炒,加入方敏君备好的辅料,最后加料酒和酱油收味,一盘香喷喷的炒鸡就出锅了。   而一边的方敏君迅速炒出一盘蒜苗炒鸡蛋,两盘菜端上木桌的时候,余下三个人皆是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辛苦啦!”   “开吃开吃!” 第三十三章   (上)   魏嘉闻自幼活得压抑,稍有不慎就是魏父魏母的谩骂指责与魏嘉国的冷嘲热讽,他把筷子拿在手里,没动盘子里的菜,待到方敏君、孙敬和何曼曼他们依次动过筷子后,才徐徐往自己碟子里夹了块儿鸡蛋。   突然,王奕杰向前探了探身子,正巧碰掉了一旁何曼曼的筷子。何曼曼扭过头来,笑得千娇百媚,对旁边的王奕杰说,“王老师,筷子掉了,你帮我重新拿一双行么?”   王奕杰表情略有些不自然,而坐在王奕杰对面的魏嘉闻注意到了王奕杰情绪的变化,立马站起身来,对何曼曼说,“曼曼,我帮你拿吧。”   何曼曼看了他一眼,嗔怪道,“哎呀,我是看王老师离筷笼近才让他帮忙的。我自己拿吧。”何曼曼慢条斯理地说完这话,却没有起身的意思,魏嘉闻只是低声说了句,“没事,我帮你”   魏嘉闻在筷笼里挑了一双新筷子,递到何曼曼手里,说,“曼曼,给你。”   何曼曼只是朝他微微点了一下头,不再言语。   王奕杰在音乐圈里地位不俗,平日遇见的无一不是谄媚逢迎,却没成想在这破院子里遇上这样一尊大佛,不由得冷笑。   方敏君一边吃着炒鸡,一边抬头瞅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王奕杰颇有才华,恃才傲物,心里藏不住事儿,冲方敏君意有所指的说,“现在有些年轻人,太没礼貌。”   方敏君没太头,往嘴里塞了块儿鸡肉,说,“说起年轻人没礼貌,我倒是有个故事。”   “当时我二十出头,刚从国外回香港。不懂得娱乐圈那么多的规矩。有次呢,跟一个圈子里鼎鼎有名的前辈一起拍电影。不知怎地,他觉得我耍大牌、不敬业,所以呢跟香港影视圈的高层讲我的坏话,以至于香港影坛封杀了我十多年。”   方敏君当初出道三年,接连斩获三个影后,在全香港风光无限。而被香港电影界封杀后,犹如战败的俘虏兵,后来陆续辗转台湾和大陆拍摄电视剧,才得以翻红,恢复最初的声明与地位。   如今,方敏君虽年华逝去,巅峰不再,但只要提及她,却无人不知她是位好演员,更无人不晓曾塑造过的电影和电视剧角色。   方敏君被封杀一事,娱乐圈的人多少有所耳闻,只是那段历史对魏嘉闻和何曼曼来说太过遥远,以至于无论怎么去了解,都隔了一层面纱。   “这件事对我来说是个很大的打击。不过当初我的确没有对前辈不敬的意思,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觉得我对他不敬了。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吧,如果不是被封杀,我不会拍电视剧,也不会认识我先生。”   方敏君喝了口酒,继续说,“所以后来,我在跟新人接触的过程中,哪怕感觉受到了触犯,我也会先让自己冷静下来,认真的去思考,人家到底是不是这个意思。有时候虽然确定自己受到了冒犯,我也会努力让自己平常心对待。因为我觉得,为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小事,去践踏一个晚辈的梦想与前程,有些过火了。”   孙敬点点头,附和道,“有时候我们需要去教育晚辈,但用一些太过严厉的手段,反而起不到什么效果了。”   孙敬举起酒杯,说,“来,敏君,我敬你一杯”,两个人的杯子碰撞出清脆的声响,孙敬又接着说,“其实这两件事情就告诉我们,作为前辈,要心怀宽广,不要太把自己当做前辈,而作为后辈,却要谨言慎行,永远记得前辈就是前辈。”   王奕杰若有所思,一旁的何曼曼则是吐了吐舌头,随后笑了一声。   吃饱喝足酒酣时,大家渐渐褪去刚见面时的含蓄与不自在,尤其是方敏君和孙敬,一个是开朗活泼的傻大姐,一个是能说会道的知心哥,院子里洋溢着欢乐的氛围,好不惬意。   方敏君不胜酒力,几杯下肚后舌头都直了,加上本身普通话说得不好,更是洋相百出,惹得余下几个人笑作一团。   方敏君突然歪过头去看魏嘉闻,磕磕绊绊地说,“诶嘉闻,你是歌手是么?你唱首歌给我们听听吧?”   魏嘉闻舔了一下嘴唇,随后说,“好。我给你们唱首《暗恋》吧。”   没有音响设备,也没有乐器伴奏,魏嘉闻便清唱一曲。   他音色优美,唱功精良,一曲作罢,方敏君“啪叽啪叽”开始鼓掌,她“嘿嘿”笑了两声,说,“真好听。”   孙敬也笑了一下,不动声色的说,“这首歌还是嘉闻自己作词作曲的呢。”孙敬这话看起来虽是对方敏君说,可他眼睛看的却是王奕杰。   魏嘉闻听到这话后,有些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说,“谢谢敏君姐,谢谢孙老师。”他说完后,下意识地瞅了眼王奕杰,却发现王奕杰也在看他,眼睛里还闪过几丝精光。   何曼曼突然问,“嘉闻,你当时在《新歌手》的总决赛上为什么会失声?”   魏嘉闻脸色微变。   孙敬连忙说,“我当时看到嘉闻的经纪人在微博上做过解释,说嘉闻那段时间疲惫过度了。”   魏嘉闻知道孙敬是担忧自己尴尬,心中无限感念。他顿了顿,缓缓开口,“其实那段时间我是失恋了。”   这句话一落下,众人皆是一惊。   歌手虽不同于明星,但在当今流量经济的大环境下,无论是公开恋情还是公开分手,都要进行充分的考量。此时魏嘉闻自爆失恋,在他们眼中无疑是个壮举。   何曼曼是个不安分的性子。她听到失恋立马来了精神,穷追不舍,“你之前谈恋爱了?跟谁啊?”   这话问得已经是无礼至极了。莫不说他们在录节目,就算是私底下,刚一认识便戳人心口也是极其过分的。   魏嘉闻没在意,氛围突然变得有些尴尬,他愣了许久,才说,“他不是圈里人。我喜欢他了七年,我俩才在一起。但是前不久还是分开了。”   魏嘉闻的话着实让何曼曼一惊,她不愿放过这个大新闻,又不依不饶起来,好在孙敬及时开口,“好了好了!别老关心嘉闻了。”   方敏君突然笑了一声,问道,“曼曼,你问这么多是不是喜欢我们嘉闻啊?”   何曼曼脸色一变,刚欲开口,却想到方敏君刚刚才为自己说过话,只得将一嘴牢骚咽进肚子里,皮笑肉不笑的说,“就是问问罢了。”   方敏君此时喝得醉醺醺,看不出何曼曼已然不悦,“女艺人,生命周期其实很短的。别看此时鲜花簇拥,一旦年华不再或是人老珠黄了,所有的都将不复存在。”   何曼曼没好气的说,“敏君姐你也是吗?”   方敏君愣了一下,说,“我当然也是。就算女演员演技再好,拿的奖再多,现在的电视剧也几乎不会给四五十岁的女人演主角的机会的。更何况,有剧本让你演,观众也不愿意看。”   何曼曼一怔。她没想到方敏君会对自己说出这样一席话,但她声音中仍是僵硬,“那能怎么办?”   方敏君笑了笑,说,“年轻时,要把握好所有能把握的机会,事业也好,爱情婚姻也一样。变老了,就要适时地调整自己的心态和定位,就算是演主角的妈妈甚至大姨、奶奶,都要尽心尽力。角色本身没有高低贵贱,是人自己赋予了角色太多不必要的东西。”   何曼曼还太年轻。她少年成名,连续主演了两部爆红的电视剧,拥有的簇拥和追捧是旁人难以想象的。她只觉得那些还太遥远,而自己还有好久好久的星途可走。方敏君的真诚让她动容,可她又对方敏君的言辞不屑一顾。她神色有些不自然,只是点点头,随后尴尬的笑了一下。   方敏君叹了口气,一时间兴致缺缺,便不再言语。   第二天,录制结束后,一行人一起乘大巴离开了这间小院。魏嘉闻纠结再三,捏着手机却不敢向王奕杰要微信号码。   方敏君看出了他的胆怯,笑了一下,摘下来自己的大墨镜,冲大家伙说,“咱们都加个微信吧。”   魏嘉闻抬起眼来看了方敏君一眼,却发现方敏君正对着自己微笑。   第一期节目很快在TC视频上映。魏嘉闻的勤劳老实的品行受到大家的赞扬。而他自爆失恋的行为令人瞠目结舌的同时,让无数观众看到了他的真诚与深情。   用七年的时间爱一个人,又因为最终的失去错失良机。无数营销号挖空心思的探寻那个让魏嘉闻爱到死去活来的人,却毫无收获。   这段故事魏嘉闻讲的简单又含糊,更带着神秘不清的魅力。观众们翻遍了魏嘉闻的微博,又顺藤摸瓜找到了他大学时代仅有的影像资料和资讯,却仍是毫无收获。仿佛这段故事是天上凭空掉下来的一般,又仿佛是彻头彻尾的杜撰。   魏嘉闻人气暴涨的同时,引来了无数人的质疑。有人说,他只是编故事、立人设,又有人说,他压根不喜欢女人。   对于这些质疑,他无意回复,只希望一切能随着时间消散。   汪琪本来对魏嘉闻自爆的行为很是不满,但随着事情热度的不断上升,魏嘉闻商业价值的不断攀升,他也就乐得如此结果。   魏嘉闻此时已然成为了东源继何婧后唯二的台柱子,汪琪不敢马虎,他千叮咛万嘱咐:做事要三思啊魏嘉闻!你不是一个人!   (下)   魏嘉闻妥帖惯了,无论做什么都自然而然的早去一点,是以录制第二期节目的时候,魏嘉闻依然是第一个抵达那间小院子的。   简单的收拾了院子后,何曼曼款款而来。何曼曼对魏嘉闻不甚热络,只是堪堪朝他挥了挥手,权作打招呼了。   魏嘉闻放下手中的活儿,颇有礼貌的说,“曼曼来啦。”   何曼曼穿了身大红色的长袖,**是件开叉的牛仔裙,脚下穿的是双足有七八公分的高跟鞋。   魏嘉闻无声地叹息,却看到何曼曼葱白的手朝院子里的盆子一指,露出鲜红的蔻丹,“嘉闻,节目组准备了鱼,你会做么?”   魏嘉闻朝苗圃里看了一眼,说,“嗯,会做。”   第三个到的,是飞行嘉宾赵畅。   魏嘉闻没想到他会来参加自己的节目,顿时有些尴尬。正在他犹豫是否要打招呼的时候,何曼曼却围到了赵畅的身边,声音甜的能掐出糖来,“畅畅!好久不见!”   赵畅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随后才挂上那副开朗又天真的笑容,“曼曼!好久不见!想死我啦。”   魏嘉闻心中有些犯嘀咕,可只是一瞬间的,随后便被抛诸脑后。   紧接着,孙敬、方敏君和王奕杰也陆续赶来。   王奕杰刚指导完一场选秀节目,赶了夜场的飞机过来,没睡好,因而一进院子里便是一副冷冰冰的、生人勿进的样子,歪在竹椅上眯着眼晒太阳。   孙敬瞧他这样自然不敢分配任务给他,随后,他瞧了眼何曼曼的穿着打扮,应着头皮说,“曼曼,你跟我一起劈柴吧。嘉闻和畅畅先去摘菜,这次还是要拜托嘉闻和敏君姐做饭。”   何曼曼点点头,甜甜的说,“好的孙老师。”   魏嘉闻和赵畅闷着头走进苗圃,都没说话。两个人都是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体力好,不过一会儿工夫便摘完了需要的菜。   孙敬那边则是一个人勉力维系。   魏嘉闻叹了口气,把菜交个赵畅,说,“麻烦你跟敏君姐把菜择择洗洗,我去帮帮孙老师。”   赵畅对此没什么异议,爽快的接过菜篮子,快速跑到方敏君旁边,两个人一起择菜去了。   魏嘉闻走到孙敬跟前,说,“孙老师,你歇着吧,我来。”   孙敬抹了把汗,把手中的斧子交到魏嘉闻手里,说,“嘉闻可真是帮了大忙。回到北京我好好请你吃几顿饭。”   魏嘉闻有些害臊,他低着头说,“这有什么的,我在家里也经常做。不累的。”   坐在一旁的何曼曼突然往魏嘉闻旁边凑了凑,一副天真的派头,问,“你以前在家里经常做农活么?”   魏嘉闻劈柴技术极佳,他一边回答一边手起斧落,“嗯,小时候家里穷,经常烧锅做饭。”   何曼曼的声音拉得老长,“哇哦,嘉闻你好厉害哦。”随后便站起身来,一溜烟跑到赵畅那边与他说话去了。   六月的天虽不至太热,却仍是骄阳似火、我似烤鱼,魏嘉闻大汗淋漓,哪还顾得上这个娇小姐的离去?   待魏嘉闻和孙敬两人劈完柴,又开始烧锅。   方敏君将菜下锅,紧接着几下翻炒,一盘油菜出锅。   接下来是今天的重头戏。   魏嘉闻本想自己去处理那两条生鱼,却一扭头看到赵畅面无表情的将手中去好鱼鳞的鲤鱼用盘子乘好端了过来。   众人都没想到赵畅会做鱼,何曼曼更是惊道,“畅畅,你好厉害啊!”   赵畅脸色有些不对,他闷声“嗯”了一句,便不再说话。   魏嘉闻这才恍恍惚惚地想起很多以前的事情。赵畅自然是会处理生鱼的。他家本就是在老街区卖鱼的啊。   魏嘉闻饭做得熟练,不过一会儿工夫,红烧鱼和几道青菜依次被端上桌子。   酒酣过后,一直没出声的王奕杰突然说,“赵畅你是vocal对吧?”   赵畅点点头,有礼貌的说,“王老师,我在我们团是主唱。”   《野生家》虽是将艺人集合在一起做做饭烧烧火节目,却仍要穿插各式各样的表演,一来是当个噱头吸引观众,二来是给嘉宾提供表现自己的平台。孙敬颇为贴心的说,“畅畅,你要不要唱首歌呢?”   赵畅点点头,说,“上次《新歌手》我跟嘉闻打对台,我俩唱得是《追》。今天我还想再唱一次《追》”   魏嘉闻脸上的表情滞了一下。他不动声色的翻动了一下盘子里的鱼,顺手夹了一块儿鱼尾处的肉放进嘴里。   他没想到赵畅跟到这里,竟是为了当着自己的面再唱一次《追》。   赵畅清唱一曲后,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王奕杰外都不禁鼓起了掌。   魏嘉闻悄无声息地叹了口气,他听得出,赵畅在这首歌上,一定是下了苦功夫的。技巧的处理、转音和修饰,无一不是更胜从前。   他只知道赵畅对这首歌的执念深,却不知这执念竟深到了如此地步。   何曼曼看了眼魏嘉闻,唯恐天下不乱,“嘉闻,你当时也唱过这首歌?比畅畅唱得还好?”紧接着,抛出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仿佛在说,这节目该不会有内幕。   魏嘉闻不知该怎么说,他做不出自夸的事情,更无意与赵畅相争,只得垂着头,不去接话。   何曼曼不依不饶,“你就唱唱嘛,让大家伙都开开眼界。”这么一首老掉牙的励志歌曲,何曼曼是真不知道魏嘉闻还可以唱得多好。   魏嘉闻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紧接着,他一字一句的说,“我不会再唱这首歌了。今天不会,往后也不会。”   这句话说得无礼,甚至有些粗鲁了,声音一落下,连他自己都有些难以置信。他瞬间涨红了脸,不敢看那娇小姐此时是什么表情。   何曼曼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她俏脸一红,只是碍于前辈在场,不好发作,冷哼一声,自顾自地吃着魏嘉闻做的那两条红烧鱼。   王奕杰冷淡地瞧了何曼曼一眼,缓缓开口,“那场比赛,魏嘉闻明显唱得更好,这点毋庸置疑。今晚,也无需再比。”   王奕杰的话说得伤人,就好比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赵畅就算私下里花多少苦功夫练这首歌,都不配跟魏嘉闻再比一场。   赵畅霎时红了脸,浑身都像高热病人一般散发着火热的气息,而胸前更是涨得生疼。此时他连话都说不出口了,直欲找个地缝钻进去。   孙敬和方敏君对了个眼神,随后孙敬立马开口,“哎呀,咱们就是吃吃饭、唱唱歌、拉拉家常,没有什么比赛不比赛的。咱们录的是野生家,又不是歌唱家。”   方敏君也说,“就是。若是让咱们录歌唱家,那可是另外的价钱了。”   两个年岁长的前辈打了个哈哈,这件事很快揭了过去。而等到节目真正播出了,一切却远没有那么简单。   先是铺天盖地的谩骂席卷魏嘉闻和王奕杰的微博,紧接着,两人的粉丝迅速反击,祸水东引,斥责赵畅输不起、何曼曼引战。最后,是一波接着一波的扒皮,直到将赵畅和魏嘉闻的前尘旧事扒得毛皮不盛。   先察觉出问题的,是个叫做“大大大侦探”的营销号。起初,他只是在网络上抛出自己的怀疑:赵畅对《追》这首歌的执念未免太深了些吧?   回溯到《新歌手》比赛中。在歌手比赛中,选择励志歌曲本身就不占优势,更何况是一首老掉牙的经典歌曲,翻唱起来是很不利的。改编容易引起听众反感,不改编又太过稀疏平常。可赵畅这样一个流量明星,偏偏选择了这首出力不讨好的歌,着实匪夷所思。而更古怪的是赵畅竟然穷追不舍,一路跟到了《野生家》,偏偏要求再唱一次《追》。   通常,歌手们不喜欢将一首歌反复唱多遍,一来是观众容易生厌,二来是不利于吸引新粉丝。而赵畅偏偏反其道而行。   不可否认,赵畅的演唱比《新歌手》比赛时更完美了,可这种出乎意料的完美,更加剧了这件事的古怪和不合理。   最后,是何曼曼的引战和王奕杰的一锤定音。   无论结果怎样,都不难分析出,赵畅对这首歌,乃至于魏嘉闻这个竞争对手,有着超乎寻常的关注和在意。   可为什么偏偏是这首歌呢?   大大大侦探没给出具体的答案,而未知反而让这个疑点的可信度猛增。吃瓜群众随即发现,两个人竟然来自于同一个地方,那座靠近北京的小城,北昌。   真相只需一个触发,随即便如同骨诺米牌般一个接着一个的迎面向人扑来。   无数个或真或假的“同学”出来证明,从不怕麻烦的记者更是亲自找到了希望中学的老师进行采访。   很快,历史的迷雾被拨开,而那段尘封的往事,被人彻底起底。   当初身为小胖子的魏嘉闻是如何不被看好、当初容颜姣好的赵畅是何等自鸣得意、两人的演唱实力又是怎样悬殊颇大,在这场人为诱导的起底运动中,被好事者添油加醋的还原着。   无数种推测交织在一起,共同指向了事情的真相。   事发之后,评论开始一边倒的偏向魏嘉闻。无数的责难涌入赵畅的生活:身为既得利益者与最初那场比赛的失败者,你凭什么对魏嘉闻穷追不舍?   赵畅无数的粉丝纷纷宣布脱粉,更有数不尽的路人谩骂诋毁・・・・・・反观魏嘉闻,则因为此事人气更胜从前。   他人生的开端足够悲惨,故事又波澜壮阔,更何况歌声又如此动人,足以在娱乐圈掀起不小的水花。   汪琪对于这样的结局很是满意。而魏嘉闻却心有不忍。   赵畅当初虽洋洋自得,却绝没有欺负自己的行为。后来,虽然有波折,魏嘉闻还是拿到了资助,跟赵畅一起,顺利进入音乐附中读书,只不过两人关系不尴不尬,是以素无往来。再后来,他俩一个去了中央音乐学院,一个去了四川音乐学院,更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从此再无瓜葛。若非新歌手和此次综艺相见,他与赵畅的缘分估计就止步于此了。   赵畅如今的境遇,让魏嘉闻心生不忍。   魏嘉闻知道,赵畅虽不是同龄人中最强的那类青年歌手,却也称得上实力不凡,假以时日,多加练习,必定能在音乐方面有所作为。他不忍赵畅的事业就此走一条下坡路,几经思索,决定接受媒体的访问,亲自讲述、澄清这个故事。   魏嘉闻亲自出面解释后,诋毁和讥讽的声音渐渐消散开来。虽仍有人不齿赵畅的行径,数量却少了很多。   几天后,网络上关于这件事情的讨论渐渐消弭,热度被哪家的大婚,哪位的出轨所代替。   魏嘉闻听过一句话,叫做只要是发生过的事情,都会在互联网上留下印记;可他又听过另外一句话,叫做互联网是没有记忆的。   他至今不明白这两句话到底哪句真、哪句假,而真理,终将交给时间。 第三十四章   魏嘉闻花了整整一个夏天的时间斟酌考虑,最终决定在李彦生日那天见他一面。   他换了辆车,连续十几个下午全副武装,偷偷藏在李彦公司楼下的停车场里专程候着。   魏嘉闻一连十几天苦苦等待,却始终没有看到心上人的影子。他一颗心落到尘土里,却又不舍得放弃这最后的机会。好在皇天不负苦心人,终于让他在李彦生日前夕,蹲守到了那个心心念念的人。   李彦比以前瘦了一些,宽肩窄腰裹在蓝色暗条纹的衬衣里,一双细长的腿则藏在笔直的西裤中,分外诱人。李彦踩着一双锃亮的手工牛皮鞋,大步朝他的劳斯莱斯幻影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踏在魏嘉闻的心中,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他几乎是不会呼吸了,颤抖的手已然握不住方向盘,他拼命地平息自己,紧随着李彦的幻影驶出停车场。   魏嘉闻没什么尾随的经验,生怕跟丢了,一路上紧紧黏在李彦后面,半分不敢马虎。   好在车里的李彦心中想着事情,而北京城的车又实在太多,他竟没注意到身后粘了条尾巴,大摇大摆的将车开进居所。   李彦此时住的,是处位于城郊的别墅。保安不认得魏嘉闻的车,不许他进,他便只得在小区外远远地望着李彦拐进了岔路口,随后将车开进院子里。   魏嘉闻默默地记下了。   第二天,他花了一整个下午为李彦亲手做蛋糕,丝绒蛋糕精致而小巧,上面还立着块儿巧克力,写着歪歪斜斜的生日快乐。   他将蛋糕包好,一路忐忑的到了昨日分别的地方。   下车后,他先是踱进小区,溜到幻影昨晚拐入的门前。   透过白色的藩篱,魏嘉闻看到里面的三层别墅,以及院落里,零零散散摆着的几个快递盒子。   他站在门前,拎着爱意做成的蛋糕,等待着他日思夜想的人。   李彦回家没个定点,魏嘉闻甚至都不确定,今晚李彦是否会回来,可除了等待,他别无法门。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蚊虫像甩不掉的狗皮膏药,黏在魏嘉闻的身上,他浑身****,却只能忍受。   魏嘉闻疲惫地靠在门前,等了好久,直到他几乎要睡着了,才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车轮碾压沥青马路的“哗哗”声。他霎时清醒过来,紧接着,是车灯明晃晃地打在身上,他下意识的遮了遮眼睛,随后,车里的男人片刻不停地朝他走来。   男人明显带了怒气,伸出胳膊将他抵在门上,魏嘉闻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怯懦的声音从口中溢出,“哥哥・・・・・・”   李彦一怔,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情绪,随后松开了抵在魏嘉闻肩头的手,悠悠说,“你走吧。分开这么久了,还装什么深情啊。”   魏嘉闻撇了一下头,不敢去看李彦的表情,他随手抹了一下脸,说,“哥哥・・・・・・今天你生日,我给你做了蛋糕。”   李彦垂下眼睛,才看到魏嘉闻手中拎着的蛋糕盒,上面用绸缎系着漂亮的蝴蝶结,车灯下,竟是分外刺眼。   他生硬的挪开眼睛,只是冷笑了一声,说,“嘉闻呐,你白费心思了,我不喜欢吃蛋糕。”   魏嘉闻皱了一下眉头,他伸手去抓李彦的手,李彦正欲将他甩开,却耐不住魏嘉闻年轻力胜,“哥哥・・・・・・我做了一下午,你好歹吃一块儿吧。”说着,魏嘉闻把手中的蛋糕塞到李彦手里。   李彦被迫接下了,只是薄凉的表情下,那尖锐的眼神几乎要将魏嘉闻整个看透。魏嘉闻几乎要喘不上气来了,颓然向后靠了靠。   李彦却笑了笑,朝车里挥了挥手,魏嘉闻朝李彦挥手的方向细细打量,才看到幻影的后排竟还坐着一个少年。   那少年推开车门,款款走到李彦跟前。   魏嘉闻不该在意那些围绕在李彦身旁的莺莺燕燕,这点他早就有了自知。可他却仍是忍不住得去看,几乎自虐一般将那少年明媚面容以及纤细的身材刻在脑子里。   李彦转过身,就着灯光,细细打量了这少年几眼,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少年也不恼,温顺的答道,“李总,我叫齐明筝。”   李彦一副了然的模样,将手里的蛋糕交到那少年手中,用谈论天气一般稀疏平常的声音说道,“筝明是吧,这蛋糕给你了。”   齐明筝久居沙场,闻言只是淡淡的笑笑,并不纠正。这些戏码他早已烂熟于心,不觉古怪。他伸出一只柔弱无骨的手,擦过李彦的手背,顺势接过那盒蛋糕。   魏嘉闻难以置信。他想不到李彦竟会如此残忍的对待他。他宁可李彦将这蛋糕扔了丢了,也不愿意他随手将这蛋糕放进另一个男人的手中。魏嘉闻的声音里撕裂出怒火,“你宁愿跟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说着,他愤怒地用手指着齐明筝,“宁愿跟这样一个做皮肉生意的人做,都不愿意跟我在一起么?”   李彦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噗嗤“笑了出来,他用了好大工夫才克制住自己,抬起头,正视着魏嘉闻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他做皮肉生意,魏嘉闻,你做的又是什么生意?嗯?”   刹那间,魏嘉闻一张脸变得惨白。   他想不到,时至今日,在李彦心里,自己只不过是在做皮肉生意。   他们俩的关系,开始于不干不净,结束于不清不楚,纵使魏嘉闻心中再不甘、再痛苦,却也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他永远赢不了李彦,而李彦永远有本事让他在顷刻之内一败涂地,这点他早就心知肚明。   李彦不肯善罢甘休,他乘胜攻击,眼神里净是厌恶和不屑,“都是出来卖的,谁能瞧不起谁啊?不过是一个贵点儿,一个贱点儿罢了。在我心里,别无二致。”   魏嘉闻浑身的力气似乎都被抽走了。他就像一个虚张声势的气球,只需要那人一句如刃如刀的话,便失了所有阵仗。他慌乱的摇着头,一颗心脏被戳的千疮百孔,他拼命的摁着前胸,妄图阻止那剧烈的疼痛,却只是杯水车薪。过了许久,魏嘉闻才勉力说出一句话,“可是我爱你・・・・・・我爱你啊。”   李彦扬着头看着他,像是没什么感触,“可我不爱你。”   魏嘉闻再次抓住他的手,此时,这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是那么卑微、又那么痛苦,他声音里充满着悲痛与绝望,“你就这么讨厌我么・・・・・・”   李彦冷笑一声,将魏嘉闻的手指一根一根的掰开,一把刀再次将魏嘉闻破烂不堪的心扎透,“我不讨厌你,我恶心你。”   过了片刻,李彦仿佛觉得伤他不够似的继续说,“再纠缠下去,你比他还贱。”   魏嘉闻整颗心陡然落入谷底,我的心早已为你碎成了片,烂成了泥,你又何必伸脚去踩去踏呢?   原来,绝望竟是这种滋味。原来,放下只是一个瞬间。   他突然觉得,再多的话语与纠缠,都不过是自取其辱,也许他今天本就不该出现在这里,平添了旁人的厌倦与自己的卑微。   他点点头,说不出什么告别的话,只想快些离开、永远离开。   这个男人难以理喻又绝情至此,他没必要再爱下去了。反正这份爱,向来是不被在意又拿不上台面的。   魏嘉闻正欲离开,却看到齐明筝朝他笑了一下,拿最为天真的声音说着最为残忍的话,“这蛋糕是你非要送给李总的,而李总又送给了我。”   魏嘉闻一愣,不知道齐明筝想说什么,一旁的李彦也是一头雾水,跟魏嘉闻同时看向这个陌生的男人,紧接着,在两人的注视下,齐明筝松开手,蛋糕“啪”的一声落在地上。   魏嘉闻已然是待不下去了,他不想更卑贱了,也不想再多看这两人一眼。七年的爱恋不过是场笑话,一年的温馨甜蜜更是彻头彻尾的丑剧,他三步并作两步,一路磕磕绊绊,却再无半分留恋的逃离这个男人。   他终于,找回了自己,也找回了尊严。   李彦疲惫的打开院门,他等不及回到屋里,便瘫倒在院子里的竹椅上,刚才那场斡旋仿佛抽走了他周身的力气,此时如同一个失血的患者,只觉得天旋地转。   齐明筝蹲在他脚边,一双手温柔的攀上他修长的腿,紧接着向他的dick探去。   李彦突然觉得无趣至极,紧接着是厌烦至极,从骨髓迸发的厌恶让他一时间有了力气,他一把抓住齐明筝作乱的手,厉声问,“你这是干什么!”   齐明筝淡淡的笑了一下,面容在月光下是如此动人,李彦却无心欣赏。他温声说,“李总,您也说我做的是皮肉生意。”   李彦的一把将齐明筝推开,从口中挤出个“滚。”   齐明筝眼看着到手的肥差飞了,亦是失了耐心,站起身来,居高临下的看了眼瘫倒在竹椅上的男人,只觉得古怪至极。他淡淡地说,“好的,李总。”   半梦半醒中,李彦突然想起那盒丢弃在门外的蛋糕,怅惘的情绪瞬间将他整个人笼罩,酸酸的,仿佛千万条虫在心里蛹动,又空空的,仿佛他永远失去了一个重要的人。   他烦躁而焦虑,只得一遍遍告诉自己,明明不是这样的。   一时间,李彦再无半分睡意,挣扎着走到门口,将那盒摔烂的蛋糕,紧紧抱在了怀里。 第三十五章   三年后。   富丽堂皇的酒店里,处处包裹着彩色绸缎,水钻吊灯拖着长长地流苏,在暖色中随着空气的流走绰绰摇曳。来来往往的男男女女,或是西装革履,或是珠翠环绕,面上皆是挂着钻营的笑容,几番言谈过后,心照不宣的将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碰撞后,用价值不菲的香槟酒,轻轻浸湿自己矜贵异常的唇,紧接着,赶赴下一个战场。   而人群中央的,是张手工制成的沙发,精致的工艺是意大利匠人花了一整年的时间裁剪、缝制、固形、做旧,再通过水路,在大西洋与太平洋上漂泊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才抵达遥远的中国的。   李彦对此却丝毫不在意,他懒散的躺在上面,一双腿摇摇晃晃的垂着。他既不搭理周边围绕的莺莺燕燕,也不欣赏舞台上的歌舞表演,只是叼着自己的雪茄烟,淡淡地看着人群最远处的入口。   随着一个高挑身形的出现,李彦的眼中突然闪过光亮,他将雪茄夹在手指尖,双手在沙发上轻轻一撑,紧接着,双脚踩进锃亮的皮鞋里,他轻轻一蹬,稳稳的站在暗红色的地毯上。   李彦伸手拨开人群,径直朝那人走去。   魏嘉闻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男人,他接过礼仪小姐手中的马克笔,在签字牌上龙飞凤舞的写上自己的名字,却在回过头的片刻,明显的呆滞了。   只是须臾,魏嘉闻便恢复如常。   眼前的这个男人,在他生命里消失了整整三年。   北京城那么大,长安街十条道,失去了那层不清不白的关系,连见一面的可能都是个零。   好在他已经不在乎了。   他没兴趣去想这男人打得是什么主意,又为何会出现在今天的晚宴,更不在意这个不可理喻的疯子为何专程堵在自己面前。反正他早已放下,如今李彦再做什么,说什么,他都波澜不惊。   不过,李彦好歹资助了他七年,哪怕当初落得个惨淡收场,却到底不该全然没有反应。这既对不起李彦的好心,又愧对自己多年的爱情。   魏嘉闻朝面前的男人笑了笑,标准化的、流水式的,与会场中在商言商的商人,或是孜孜以求的明星没什么区别,紧接着,魏嘉闻低沉的声音从李彦耳边响起,“李总,好久不见。不知道恩人会来,竟没准备,实在抱歉。”   李彦笑了一下。魏嘉闻话里有话,分明是说自己不请自来。可他却不甚在意。他一向是个目的导向主义者,只要目的实现了,过程光不光彩,他从来不放在心上。李彦的身子朝魏嘉闻凑了凑,魏嘉闻不自然地向后退了一步,紧接着,李彦的嘴唇覆在魏嘉闻的耳边,轻声问,“想我了吗?”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只觉得荒谬。他噗嗤笑了出来,嘲讽地说,“想了。”   李彦歪了歪头,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如今这个成熟的男人,不觉害臊地问,“怎么个想我法?”   魏嘉闻抬起脚,不愿再与他纠缠,擦肩而过的片刻说,“想c.a.o你的想法。”   李彦转过头来看他,却只看到一个高挑精壮的背影。他的心颤了两下,随即苦笑。   自从三年前,魏嘉闻在综艺节目与音乐制作人王奕杰相识,王奕杰就对魏嘉闻展现了很强的兴趣,对他的人品和能力都十分赏识。节目结束后,两个人经常私下碰面,合作不断。去年,一首由王奕杰作词作曲、魏嘉闻演唱的歌还一举拿下华语乐坛最富盛名的金歌奖最佳作曲人奖和最佳男歌手。魏嘉闻也正因为这首《相爱》,正式跻身一流歌手。而今年,魏嘉闻和王奕杰还一起成立了音乐制作公司,嘉杰音乐,歌手之余,魏嘉闻如今还多了一层身份:嘉杰音乐的魏总。   这几年,魏嘉闻过得顺风顺水,不仅从娱乐圈最底层的、最名不见经传的小歌手,变成炽手可热的最佳男歌手,还成了音乐制作公司的合伙人兼副总经理,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他早已褪去了当初的青涩与天真,此时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成熟内敛的模样。   晚宴随着今日主角的到场正式开始。主持人何婧口条极好,人又年轻活泼,将宴会的氛围烘的恰到好处。   李彦只觉得乏陈无味,他没再坐回那张沙发,而是寻了个角落里的圆桌坐下。   他这几年因为魏嘉闻的缘故,极少在娱乐圈的场合走动,因而年轻的明星都认不出他,只有资历较深的艺人,还对他有些印象,远远打量一眼后,识趣的到他身边敬杯酒。   李彦不推脱,他来者不拒,一杯接着一杯,仿佛摆在眼前的不是酒,而是果汁饮料。   酒不是个好东西,可恰恰是他最需要的。   暖场告一段落后,主持人何婧将今日的主角,王奕杰、魏嘉闻请上舞台。   王奕杰话不多,又冷又酷的模样,话筒握在手里,反反复复却只知道说“感谢大家参加嘉杰音乐晚宴”。何婧满脸黑线,只得不尴不尬的从王奕杰手中接过话筒,转而递到魏嘉闻手中。   李彦放下不知名的艺人递过来的酒杯。   他抱臂看着镁光灯下的男人。这个男人有着如剑如刻的眉毛、星光般闪烁的眼睛、高挺的山根以及完美的身材。如果说岁月让李彦苍老,那么时光则将魏嘉闻洗涤。   洗去了他的烟火气与孩子气,露出如琢如磨的君子模样。   魏嘉闻在舞台上侃侃而谈,他说的每一个字,李彦分明都是听得清的,可组合在一起,他却不知是什么意思了。大脑像钝锈了一般,再转不动一圈儿,而他浑身的细胞,分明都在叫嚣着一句话,“这是你想要的男人”。   李彦眼中的光亮了又灭。   他心中不禁感慨,二十七岁,真是一个男人,最好的光阴。而他自己,却已经老了。   可他却不会认输,更不会退缩。他向来是这样。   魏嘉闻的致辞结束后,坐回到了最靠近舞台的圆桌。李彦远远地看着他曾经的情人,如今是怎样在那些大腹便便的显贵面前大放异彩。   他心头有些热,也有些空。   他知道,他已经寂寞太久了。   他需要被填满,也需要被贯穿。   正在李彦几乎要耗尽所有耐心的时节,魏嘉闻终于不胜酒力,在一旁助理的搀扶下,迈着不怎么稳的步子朝厕所走去。   李彦没立马跟上去,而是等魏嘉闻和助理几乎要消失在眼前了,才缓缓朝他们的方向走去。   魏嘉闻站在水池前,洗了把脸,助理宋祺贴心的将纸巾放在魏嘉闻手中,魏嘉闻却只是擦了擦手,随后甩了甩头,将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里。   他走进厕所隔间,宋祺则是等在外面。   这时,李彦才气定神闲地推门进来,他瞅了眼候在一边的助理,不由得冷笑。   什么时候,魏嘉闻也讲起排场了?   他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伸手理了理头发,紧接着在宋祺的注视下,大步走到厕所隔间的门前,此时,隔间内的魏嘉闻正好打开门,而李彦一只白皙修长的手,则有力的抓住门把手。   宋祺立马走上前,正欲发火,却转念想起今日到场的宾客,不是名流就是显贵,硬生生的把气咽进肚子里去,客客气气地说,“先生,里面有人。”   李彦不欲与宋祺纠缠,冷笑一声,使出力气将门整个打开,自己则跻身进去。   宋祺这下乱了阵脚,慌乱的喊道,“先生!先生您不能这样!”   隔间内,传来的是魏嘉闻低沉而沙哑的声音,“小宋,你先出去。”   李彦四下环顾,好在这酒店够高档,连厕所隔间都宽敞明亮。他想,他不介意与魏嘉闻在这里大干一场。   李彦倚在门后,一双明亮的眼睛上生着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的像蝴蝶的翅膀。白皙的皮肤在暖色的灯光下,平添几丝红润,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魏嘉闻醉得不轻,思考也慢,竟忘了今夕何夕,只当是三四年前一般。   他盯着李彦看了许久,才恍恍惚惚的记起来,他们已经分开好久了。   他此时心力交瘁,无心与李彦争执,所以只是皱了皱眉头,眼神里净是厌恶与无奈,先是讥讽的笑了两声,随后漫不经心地开口,“你这又是唱得哪出?嗯?”   李彦不觉尴尬。他轻声笑了笑,说,“你说想c.a.o我了,我左等右等没等到,就只好自己来找你了。”   魏嘉闻心中气急。   他不知道李彦此番出现在他面前是为了什么。难道觉得自己还是四年前那个任他摆布、任他欺辱的孩子么?难道以为他们之间还回的去么?   正是因为用心的爱过,认真的想过天长地久,所以散场时才分外难过,而分开后,便再不想见。再见又能怎样?不过是覆水难收。何况他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   魏嘉闻此时只觉羞辱,他握紧双拳,一根根青筋几乎要从薄薄的皮肤下迸出,厉声说,“不是觉得我贱么?我看你比我还贱。”   李彦笑了一下,歪着头说,“哦,那就不是你想c.a.o我了,是我想被你c.a.o。”   魏嘉闻瞠目结舌,他不知这人怎么事到如今都可以把如此羞耻的话说得正大光明,更何况他们早已不再是可以上.床的关系,最好连见都不要见。魏嘉闻气极反笑,说不出话来。   李彦向他身前蹭了蹭,踮起脚尖,用气在他耳边说,“嘉闻啊,你就不想再尝尝我的滋味么?”   酒精放大了魏嘉闻的感官,也放大了他的情绪和记忆。眼前的这个男人,眼如秋波,眉目含情,薄薄的唇是樱桃般的红,让他,让他忍不住含在嘴里!狠狠蹂.躏!   而他,也真的这么做了。   在两张嘴贴在一起的刹那,往日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不必摸索也不必试探,他们对彼此喜欢的方式都一清二楚、烂熟于心,一切只需循着本能和肌肉的记忆――   热,真的太热了。这隔间又这般闷,魏嘉闻几乎要整个人爆裂开来,又即将昏厥在这强大而剧烈的悸动之中。 第三十六章   “滋滋”的水生助长了暧昧,旖旎在整个厕所中荡漾开来。   两个人许久不曾做过,一番撩拨后都动了情,再难自持。到最后,李彦直接放弃了所有自控,伸手去捉魏嘉闻的dick,魏嘉闻一个激灵,饶是搁着精细的西装布料,魏嘉闻还是能感受到李彦的抚摸与刺激。他难耐的将那双作乱的手挡开,转而将人整个压在李彦的身上。   门板发出“兵兵乓乓“的声音,回旋在厕所中。   魏嘉闻几乎觉得自己仿佛要疯了,他迅速吞咽了一下,放开李彦的肩头,旋即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蒙在李彦头上,继而将人往怀里一抱,打开门销,三步并作两步离开厕所。他几乎是忘乎所以,以至于丝毫没有发觉,最里面的隔间,也是紧紧闭着的。   门外候着的宋祺看到魏嘉闻和李彦这幅样子,将嘴张成一个巨大的o,他结结巴巴的说,“嘉闻哥!嘉闻哥!你干什么去!宴会还没有结束!嘉闻哥!”   魏嘉闻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朝安全通道走去,经过宋祺身边的时候低声说了句,“别叫了,也别跟着我。回去跟杰哥说一声,我有事先走了。”   李彦依偎在魏嘉闻的臂弯之中,他看不到四下的环境,只能全然的信赖着这个被自己伤害过无数次的男人。他嗅着独属于魏嘉闻的气息,只觉得被满足和安全感满满包围。   魏嘉闻将他牢牢地圈在两臂之间,每一步都走得极稳。   李彦扯开蒙住他脸的西装,盯着魏嘉闻硬挺的鼻子和被情.欲染红的眼睛,心中不断地盘旋着一个念头,这就是你想要的。   魏嘉闻每日都健身,体力极好,抱着一个一米八的男人走下地下车库丝毫不费力气。他先将李彦放进宾利的副驾驶上,自己又坐进驾驶位。他人快炸了,飞快的发动车子,最后,稳稳地停在千豪酒店的门口。   魏嘉闻下车,将车钥匙向代停一抛,随即飞快的打开副驾驶门,重重的捏着李彦的虎口,将人半拖半拽的拉下车。   嘉杰公司在千豪有常包的房间,不必办理入住,魏嘉闻便急不可待的将人拽进电梯,随后两个人纠纠缠缠的走进房间。   粗重的喘,息与肆意释放的欲望一瞬间迸发,衣服从玄关一路丢到浴室,最后是两具赤.裸而滚.烫的身体,痴痴缠缠,拥在花洒之下。   仅仅是简单的清洗,魏嘉闻的双手便扒住李彦,没有任何润.滑和扩.张,直截了当的挺..入。   干涩的甬..道,像是龟裂的土壤,而滚..烫的坚..硬,则犹如一把刀刃,将李彦整个劈开。   痛吟在两个人口中同时溢出,却没人停止,有的,只是更激烈的冲,撞与接,纳。   ・・・・・・   再次睁开眼,李彦只觉得自己仿佛碎成了无数片,浑身都是不可忽视的酸痛,下体更是撕裂般的痛楚。   他想起身,却发现眼睛已经是他此时唯一能动的部位了。   他大口喘着气,几经挣扎,转过头,看到的是一张英俊的睡颜,安然躺在自己身侧。   他舒了口气,不禁低声笑了起来。就算被折腾成了这幅样子,他还是开心的。   魏嘉闻不知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他缓缓睁开眼,坐起来,看都没看李彦一眼。   紧接着,魏嘉闻赤..裸着走下床,将睡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唰”一声打开厚重的窗帘。   刺目的阳光顷刻之间涌入房间,洒在魏嘉闻完美的身躯上。李彦不禁看呆了。   魏嘉闻站的笔直,看着窗外马路上的车来车往,末了才用低沉的声音说,“说来也奇怪,我明明已经不爱你了,却还是想跟你做。”   李彦脸上的表情滞了一下。他不知该说什么,当初先抛弃对方的本就是他,伤人至深的也是他,蛮横无理的更是他。   那场闹剧,他亲手将魏嘉闻的心扎了个千疮百孔,本就是没有苦衷的,此时更找不出什么开脱的言辞。   若不是那场突如其来的意外,他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回头。   可冥冥之中,一切都发生了。有了生与死的体会,他便再不想于波涛中漂泊了,只渴望着一个温暖的港湾。   而魏嘉闻,大抵是他最后的安全港。他舍不得放弃。   见李彦不说话,魏嘉闻不甚在意,他只是低笑了两声,随后用颇具讽刺意味的声音地说,“除了你,大概也没谁能在床上这么s.a.o了。我想这滋味,也是自然。”   李彦没反驳,甚至没出声。这让魏嘉闻惊诧不已。毕竟,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强势而自私的男人,是一句话的亏都不肯吃的。   当初的李彦,是何等的骄傲,矜贵到连他捧到眼前的爱意与疼惜,都挥手打碎,临了还要用脚踩上几下才算作罢。   想到这里,魏嘉闻不禁冷笑。   此时的他真是厌恶极了这人。   他本欲将李彦彻底忘记,这几年他也的确是这样做的,无爱无恨,就当当初那几年的苦恋只是场青春骚动,青春散场,爱情也烟消云散;就只当他从与李彦做过情人,而李彦只不过是一个曾经资助过他的陌生人。可李彦偏偏要阴魂不散,卷土重来。明明李彦是个最薄情寡义的人,却非要再次缠上来。他只觉屈辱至极,又厌恶至极。厌恶李彦的故意招惹,恶心李彦的故作姿态。他知道,此时,李彦把姿态放低,不过是想重操旧业,诱自己上钩,而上钩之后,等待自己的,便只有冰冷的案板和菜刀。这点魏嘉闻心知肚明。   魏嘉闻觉得可笑,他早已不是当初的无知少年,李彦的如意算盘,未免打得太响。如今谁为刀俎,谁为鱼肉,还未成定数。   他转过身来,面对着李彦,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虚弱的男人,厉声问,“为什么要来找我?为什么要勾引我?”   李彦张了张嘴,随后重重的咬住自己的下嘴唇,直到发白了,都不知松口。   魏嘉闻不禁冷笑。事到如今,做出这副样子又是诱惑谁呢?将人踩到尘埃里,再从天而降,妄图好戏重现,玩弄人心很好玩么?他只觉得恶心至极。   李彦正欲开口,魏嘉闻却直接打断,说,“我不管你因为什么原因,或者干脆没有原因。反正你李彦李总做的没有缘由的事情海了去了。你本就不可理喻,我也没必要耗费时间听你在这里扯谎扯淡。”   李彦垂了垂眼睛,不再言语。他不生气,只是有点难过。他本就没有立场生气的,唯有暗自苦笑。   魏嘉闻恨极了他这副淡然的模样,走进了几步,大力将李彦从被窝里脱出来,苍白的身体撞在阳光之下,如同完美的雕塑,令人神往。魏嘉闻狠狠捏住李彦的下巴,声音是无限的冰冷,“无论你因为什么出现在我面前,想玩我也罢,犯贱也好,我都如你所愿。”   李彦被扼住了下颌,难耐的挣扎,却无奈浑身使不上力气。他不禁感慨,二十多岁的身体,真的是健壮异常。他索性不再挣扎,只是死死得咬住嘴唇。   魏嘉闻看不过眼,高声说道,“别咬了!”   李彦便真的松开了嘴,只是一副纯良的样子看着他。   魏嘉闻生硬的别过眼睛。   他不想再被这人诱惑,天知道这副身体对他有怎样的致命吸引。哪怕此时他恨极了李彦,却仍忍不住得肖想,忍不住将他狠狠压在身下发..泄。   魏嘉闻心里一片冰冷,说出的话更如一把刀子插在李彦的心上,“反正,你我都缺个床.伴。”   李彦难以置信的长了一下嘴,紧接着,是最佳歌手低沉而性感的声音,“不过是鱼.水.之.欢,这是李总你教我的。”   李彦没说话,他浑身冰凉,再提不起一丝一毫的力气,默认了魏嘉闻的说法。   魏嘉闻讽刺的笑了笑,将李彦的下巴放开。   他忍不住看了李彦几眼,自己刚刚捏过的地方,形成了两道明显的红印,昭示着他的冷漠与无情,而李彦浑身的青紫与伤痕,更寓意着自己的暴戾。   一阵酸痛卷上他的心,片刻之后,便如同浴室镜子上的水雾,全然烟消云散。   自己成为这副样子到底是拜谁所赐,魏嘉闻一清二楚。李彦既然选择了重新招惹自己,自然要承担这个后果。   想到这里,魏嘉闻对自己的粗暴与狠厉再无负担。   李彦盯着魏嘉闻看了许久,缓缓地说,“嘉闻,你变了许多。”   魏嘉闻“噗嗤”笑了出来。他自然变了很多,而李彦,是最没资格说这句话的人。他嘲讽至极的说,“你也变了很多。”   “你变老了许多。”   李彦闭上眼睛,不想去看魏嘉闻脸上的表情。过了许久,才淡淡地说,“嘉闻,人都会老的。我已经三十六岁了。” 第三十七章   魏嘉闻听到李彦的话,几乎是愣了一下。   印象里的李彦,还是那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怎么一转眼,便快要四十岁了?   在过去的两三年里,他几乎从没想起过李彦。最开始的时候,是刻意的不去想,唯恐那锥心之痛生生将他拖垮。刻意着、刻意着,到后来竟成了习惯、有了惯性,他便真的再没想起过李彦来。   少年人都爱说永远,又觉得自己仿佛是这天底下爱得最深的,仿佛妄图以此证明自己的特殊。可到最后,到底是与旁人别无二致。其实人最是趋利避害的动物,一旦明白过来想念不如不念,淡忘也不过是几年的功夫。哪有什么始终如一的深情不转呢?尝不到甜头,久了,也就自然而然的放下了。   他淡淡的看了一眼李彦,不无嘲讽的轻笑了一声,说,“你知道就好。”说完这句话,他仍觉得不过瘾,“别以为你现在的这幅样子,我还能提起多大的耐心。”   李彦没说话。   他自然知道自己如今在魏嘉闻心中有几斤几两。曾经的魏嘉闻有多爱他,此时的魏嘉闻大概就有多厌恶他。这些年,他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魏嘉闻眼中闪过的的厌恶不是作假,言语里透露的冷漠更是句句真言。魏嘉闻会恨他,这点他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事实明明白白的摆在他面前之时,却仍是控制不住的心痛。   他暗自苦笑。此时的魏嘉闻,像极了一个小刺猬,用浑身的尖锐,把自己牢牢包裹。每一次的接触,都是疼痛、每一声话语的话语都是折磨。   李彦知道,如今这副局面,是他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   昨晚的宴会上,李彦喝了好些酒,又几乎没吃几口菜,跟魏嘉闻风.流一场后,更是连口水都没喝上,此时只觉得浑身滚烫,仿佛下一秒就要在魏嘉闻面前自燃一般。   他说不出央求魏嘉闻递杯水给他的话,怕魏嘉闻会嫌他麻烦,更怕魏嘉闻会拒绝。他只得巴望着魏嘉闻能快点离开,他好让自己的助理赵宇过来。   魏嘉闻却仿佛对他这副残破衰败的模样很感兴趣。似乎在瞻仰李彦此时的落魄,又似是回忆昨晚那几场性.事的激烈。他不急于离开,只是不停地在房间里踱步,一圈又一圈,转得李彦眼睛疼。   李彦突然觉得,不止是魏嘉闻在转,整个房间、甚至整个天地都在转了。他疲惫极了,浑身都失去了知觉,渐渐地,更是犹如一根羽毛,轻飘飘的,直欲飞上空中去。   恍恍惚惚中,他突然听到魏嘉闻一边晃着自己的肩膀一边叫着自己的名字。他只觉头晕脑胀,一股恶心从嗓子眼中冒出来,几乎要吐出来了。此时,他意识不清醒,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吼出来,“你别晃我了!”   魏嘉闻果真停了下来。他将李彦放平在枕头上,别过头去,生硬地说,“我还以为你晕过去了。”   李彦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难不成要他对魏嘉闻说,‘是,我几乎要疼昏过去了,你昨晚快要把我这副身子玩散架了’不成?   魏嘉闻看着床上的李彦,怔怔地出神,过了一会儿才徐徐说,“你发烧了。”   李彦刚刚喊得那一嗓子已经用尽了他全身力气,此时他只能无力地应一声。关于发烧这点,他自然用不着魏嘉闻提醒。毕竟,自己此时有多热,他是心知肚明的。   魏嘉闻听到他的声音才突然回头看了他一下,随即回过神儿来。他走到饮水机前,倒了杯温水,复又走到床边。   魏嘉闻皱了一下眉头,问,“能自己喝么?”   李彦没吱声。   魏嘉闻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他心中烦躁不堪,复又拿起电话,叫前台送发烧药和吸管过来。   李彦闭上眼睛。他实在太累了,心里又难受得紧。这百般的难堪,不知道要怎么度过。   服务员很快摁起门铃,魏嘉闻将发烧药和吸管取了过来,先将颗粒冲进水杯里,颗粒瞬间化在温热的水中,魏嘉闻将吸管放进水杯里去,搅了搅,随后没好气的放在李彦嘴边。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声音里尽是无奈,“快喝药。”   李彦这才缓缓睁开眼。他朝魏嘉闻笑了一下,一双忽闪忽闪的眼里却是说不出的风情。李彦先是张开嘴,露出粉..嫩的舌.头和口.腔,紧接着,是温..软的舌头探出来,在吸管上舔..舐一番,还不要命的盯着魏嘉闻的眼睛。一股燥.热瞬间席卷了魏嘉闻的全身,他正欲开口让李彦别犯s.a.o,却看到李彦乖乖将吸管含进了嘴里,小口吸.吮着黑色的冲剂。   魏嘉闻这才舒了口气。   许是这冲剂实在苦得厉害,李彦皱着眉头喝了几口便不愿喝了,将吸管吐出来,别过头去。   魏嘉闻端着杯子的姿.势持续了许久,此时一只手早已累得酸痛。他瞧李彦这幅爱喝不喝的样子,心中气恼,冷冷地将杯子“啪”一声放在床头柜上。   李彦一双眼睛晕着水汽,似怨非怨的嗔视了他一眼,紧接着,伸出小巧而柔软的舌头,上下舔了一下嘴唇。那张本是惨白而干裂的嘴唇,瞬间变得晶莹诱人。   魏嘉闻的胸腔快速起伏了一下。他转过头,却看到李彦裸..露在被子外的皮肤,白皙中,印着一道道红痕,仿佛雪中一朵朵梅花。   他迅速吞咽了一下口中的津液,心一横,复又将水杯端了起来,喝了一大口中药,心道,也不是多苦啊,他无奈至极,随即在李彦得逞的表情中,俯身下去。   两片唇贴合在一起,紧接着,李彦轻轻张开嘴,苦涩从一个人的口中,流转到另一个人口中。李彦皱着眉头,体味了这份甜蜜的同时,也承担了魏嘉闻给出的苦。如今,为了一个吻,他都要费尽心机。想到这里,李彦无奈的摇摇头。   李彦灵巧的舌头在魏嘉闻的口中四下巡视,像是征战沙场的将军,回到城池检阅着他的士兵。魏嘉闻只觉得下..身一热,在彻底动情前,僵着胳膊将李彦推开。   魏嘉闻强迫自己不去看李彦这副诱人的模样。   魏嘉闻脸色很差,皱着眉将水杯放回李彦的嘴边,厉声说,“自己喝。”   李彦笑了一下,心道,亲都亲到了,自己喝就自己喝。   待喝完药,魏嘉闻又拉了拉盖在他身上的被子,将李彦那诱人的肩膀整个藏在被子下,冷冷地说,“我给你点份粥。”   李彦声音闷闷地,说得含糊不清,像极了情人口中的呢喃,“不想喝,没胃口。”   熟悉的燥热再次降临,魏嘉闻斜视了李彦一眼,声音中不带什么感情,“不想吃也得吃。”   李彦不愧是商人,立马开出条件,“那你喂我。”   魏嘉闻冷笑一声,说,“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李彦不再看他。他太痛了,从身体到心里,无处不叫嚣着魏嘉闻赐予他的痛苦。他缓了一会儿,才悠悠说,“嘉闻,我是想跟你做..爱,也想跟你接吻,可我却没让你什么准备都不做就直接进来啊。”   魏嘉闻心里冷不丁的一疼。   愧疚的阀口在李彦轻描淡写的语调中打开,一瞬间,他仿佛又变成了那个彷徨无措的少年。   他皱着眉头,心跳漏了几拍,随后紧张兮兮的眼神上下扫视着自己眼前这个不再年轻强壮的男人。   李彦瞧他这副样子,终是于心不忍,于是笑了笑,将胳膊从被子里伸出来,摸了一下魏嘉闻的头发,温声说,“没关系的,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   在魏嘉闻面前,李彦已然脱掉所有的盔甲,只露出最柔软的皮肉。   原来,爱一个人竟能温柔至此,就算被伤害了,却仍是不忍他愧怍。那么,曾经的魏嘉闻,也是这样对待自己给予的所有伤害么?那么,曾经的魏嘉闻也像此时的自己一般痛苦么?   他想都不敢去想。   魏嘉闻已然有些慌神。他没在意李彦在自己头上肆意抚摸的手,而是俯下身子,将头贴在李彦的额头上,温润与滚烫碰撞,魏嘉闻不禁一惊,口中说着,“怎么,怎么还这么热呢・・・・・・”   李彦却“噗嗤”笑了出来,说,“傻嘉闻,刚刚才吃了药,怎么会这么快就退烧呢。”   魏嘉闻却放心不下,他咬了下嘴唇,说,“要不然让私人医生过来看看吧。”   李彦皱了一下眉头。魏嘉闻只当他是不愿这幅样子暴露在别人面前,正欲劝慰,却听到李彦柔声说,“嘉闻现在是大明星了,要多注意。我只是发烧,过两天就好了。没必要让别人看着。”   魏嘉闻没想到李彦会为自己着想,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若是放在几年前,他指不定多开心呢。可李彦的这点反馈,却来得太晚了。他已经不想要了。   魏嘉闻别过头,不去看李彦,隔绝了他所有的话语,连同那矜贵异常的爱意。   一切终是太迟了。   ???????? 第三十八章   “今天是有什么工作么?”李彦在魏嘉闻第十次低头看手表的时候温声问。   魏嘉闻皱了一下眉头,随后违心的摇了摇头,说,“我没事。我等你退烧之后再走。”   李彦没说话。他算不得什么良善之人,此时更说不出善解人意的话来让心爱之人离开。所以,他只是轻轻点点头,随后半是逃避、半是放任的闭上眼。   魏嘉闻下午有个会议,挺重要的,很早之前就定下了。可他做不出将发高烧的李彦一个人留在宾馆里的事来。   就算他们之间早已没了爱情,可李彦到底是对他有恩,他没法子坐视不理。更何况李彦如今的高烧,本就是他搞出来的。   魏嘉闻盯紧了李彦的睡颜。   他心中思虑千百,起起伏伏。许多年以前,他不知肖想过多少次的场景,此时就明明白白地发生在自己眼前。李彦不再对自己冷言冷语,甚至变得纵容又温柔。他本该开心的。可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如今的他,却只觉得烦忧。   就在刚刚,他终于明白过来,哪怕经过了三年的时光、哪怕他早已经将这个人淡忘、哪怕所谓的深爱已被伤害消耗殆尽,哪怕就如他自己所言,这个人已然变得苍老,可如今这个逐渐衰老的李彦,却依然对自己有着致命的吸引。   魏嘉闻不知道自己的清醒与理性还能坚持多久,但他清楚,李彦绝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良人。   魏嘉闻烦躁不堪,用力的扯了扯自己的领子,露出一条好看的锁骨。   李彦没睡着。随着年岁渐长,这几年他的睡眠便一直极浅,而此时魏嘉闻的视线正犹如一条条发热的射线向他投来,更让他难以入眠。   他睁开眼睛,两个人对视了一刹,紧接着,纷纷移开视线。   李彦刚刚吃了退烧药,又喝了满满一碗粥,更何况魏嘉闻又用被子把他裹得严严实实的,此时,李彦的额头上已然冒出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将脚探出被子,却几乎在顷刻之间,被魏嘉闻看着。   魏嘉闻没说话,甚至连表情都没变,只是自然而然的将李彦的脚腕握在手里,随后塞回被子里去。   等做完这一切,连魏嘉闻自己都觉得有些亲密过分了。   他实在没必要这样的。   李彦极浅地笑了一下,说,“我出汗了,兴许是要退烧了。”   魏嘉闻闻言探下..身子,正欲将额头抵到李彦的额头上试温度,却突然想起什么,生生止住了。魏嘉闻僵硬的向上抬了抬身子,随后伸出手来,轻轻覆在李彦的额头之上。   “嗯,退烧了。”魏嘉闻试完温度后,却没收回手来,直到李彦嘴角弯弯,伸出手来在他的手背上拍了拍,笑着叫他“呆子”,他才猛地回过神来,将手撤走的同时坐回到床边。   魏嘉闻的手心湿漉漉的,挺不好受,却不知为何,没用纸巾擦净。   有那么几个瞬间,魏嘉闻觉得自己大概就是个人人摆弄的傻子,不论吃了怎样的亏,却仍是学不聪明,被这个男人牵着鼻子走。   魏嘉闻想到了一会儿要出席的会议。现在李彦的烧退了,他没必要留在这里的。魏嘉闻舔舔嘴唇,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李彦像是看透了他的心思一班皱了皱眉头,随后下定了主意,“我现在感觉好多了,你要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说来奇怪,当这句话由李彦说出口时,魏嘉闻却没有想象中的轻松,反而觉得愧疚难当。魏嘉闻深深吸了一口气,纠纠结结地说,“我还是・・・・・・留在这里陪你吧。”   李彦却表现得很是体贴,“嘉闻现在是嘉杰的管理人员,要对你的事业和员工负责。我没事的,你放心吧。”   魏嘉闻反复搓着自己的手。他当然清楚自己此时的责任,更明白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可李彦越是这般对自己说,他便越是觉得倘若自己真的弃他而去,那就真是不仁不义了。魏嘉闻正欲开口拒绝,却听到李彦轻轻柔柔的声音,“你去工作就是了。一会儿我让赵宇送我回家,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去家里找我。”   魏嘉闻咬了一下嘴唇,最终还是妥协了。   魏嘉闻踏出酒店的刹那,手机‘叮’的一声响了起来。熟悉又陌生的头像,还挂着未曾改掉的备注,哥哥。   魏嘉闻盯着这个对话框前的头像看了许久。那是一颗松树,立在层峦叠嶂之中,看久了,便是股油然而生的寂寞之感。   李彦没开通朋友圈。自从魏嘉闻被他伤透了,取消了李彦聊天框的置顶后,魏嘉闻就再没机会看到过这个头像。   这三年间,魏嘉闻不知道换了多少个手机,以往的聊天记录早已消失不见,打开对话框,看到的便只有这条最新发来的,写着李彦新家的地址。   魏嘉闻觉得好笑。   这个地址,他分明是知道的。当初,那个一腔热血、不撞南墙不回头的那个傻小子,为了得到这个地址,在李彦公司楼下的停车场,整整蹲守了半个多月,却只换来了侮辱与讥讽。如此这番波澜壮阔的经历,他怎么会忘。   魏嘉闻几乎是恼羞成怒,飞快将聊天框向左划了划,删除了。   一整场会议,魏嘉闻都显得心不在焉,脑海中,是如今这个脆弱而温和的男人,间或出现当初那个刻薄而冷酷的男人。   魏嘉闻只觉得自己仿佛处于精神分裂的边缘。时光将他劈成两半,一个心软,一个残酷。   会议结束后,他一个人开车回家,明明都到了地下车库,却在停下车的瞬间想起李彦那张苍白的脸。他心中涌动着剧烈的躁动,用力在方向盘上拍了一下,随后打起转向灯,火急火燎地朝李彦家的方向赶去。   软弱善良的他,最终还是战胜了强硬冷酷的他。   赵宇将李彦送回家后,李彦大手一挥给保姆放了带薪休假。保姆愣了愣,没听懂那个陌生又洋气的词汇,待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后,欢天喜地的收拾东西回家去了。   李彦强忍着头痛,点了好些份外卖,外卖小哥送来的一盘盘、一叠叠,很快摆满了整张餐桌。   饶是在一起了一年多,李彦仍是拿不准魏嘉闻喜欢吃什么,只得以量取胜,想着兴许做得多了,便总能碰上一道两道合魏嘉闻口味的。   他病没全好,此时胃口全无,只得坐在二楼的床边,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小鱼儿上钩。   从日薄西山,等到华灯初上,他再没耐心等下去,冷着脸走进浴室。   他脱掉衣服,戴了个浴帽,站在花洒下,将水温调至最凉,随后,冰凉的水毫无缓冲的砸在他的身上。他整个人一个激灵,却没去调水温。待到浑身变得冰冷、几乎要失去知觉,才将水龙头关上。   他将身上的水珠细细擦净了,接着取下浴帽,丢进垃圾桶里,随后换上一身新睡衣,重新坐回窗边,就仿佛从未离开过一样。   彻骨的冷,让他浑身颤抖,紧接着是太阳穴传来的刺痛,刚开始只是一小块地方,渐渐整个头都痛的仿佛要裂开般,到最后,连意识都变得混沌不清。   模模糊糊地,他听到楼下传来的门铃声,随后是一声接着一声的电话铃声。   他接起电话,声音虚虚地,“喂。”   魏嘉闻的声音透着焦急,“你怎么样?要不要紧?我摁了半天门铃怎么都没反应?”   李彦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鼻音,“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小心坐在椅子上睡着了。我这就下楼给你开门。”   魏嘉闻一听头都大了,他连忙说,“不用急!你小心点。”   李彦发了高烧,浑身都提不起力气,又头痛难忍,只觉天旋地转。他磕磕绊绊的走下楼,打开门的刹那,几乎是要歪到在地上。   魏嘉闻急忙将他一捞,却觉得怀里的人犹如一块儿滚烫的铁,纵使隔着薄薄的睡衣,却仍能感受到那股热。他伸手去摸李彦的额头,整个心瞬间沉了下去。   说没感觉是骗人的。看着李彦烧得通红的一张脸,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在魏嘉闻心里游走。   他皱紧眉头,将昏昏沉沉的李彦抱起来,走进屋里。   经过餐厅的瞬间,魏嘉闻几乎是呆住了。怀中这个男人,发着高烧,却仍是不忘为自己叫了满桌的外卖。   他的心莫名的紧了两下,随后是剧烈的跳动。   他稳稳的走在楼梯上,将人放在了主卧的大床上。   魏嘉闻轻轻将半昏半醒的李彦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正欲起身给他倒杯水来,却被一只滚烫的手抓住,“嘉闻别走,我冷,你陪陪我。”   虚弱的声音传至魏嘉闻的耳朵。他只觉得喉头一涩,几乎要说不出话来。他用力吞咽了两下,温声说,“我不走。我去给你倒杯水。”   喂李彦喝过水后,魏嘉闻如了李彦的愿,自己也躺在了床上。   李彦脸上浮现出一抹淡淡的笑,随后整个人往魏嘉闻怀里蹭了蹭,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三十九章   李彦犹如夏日的水壶,抱在怀里直烫手,却还老不要命的往魏嘉闻身上蹭。不过一会儿,连魏嘉闻自己都变得燥热无比。他想抛开这烧灼的木炭,可木炭却偏偏贪恋他身上的凉爽。他无可奈何,又无计可施,只得生生挨着这份折磨。   魏嘉闻本就没有睡意,此时更是百般亢奋,他的嘴不停地覆在李彦额头上试着他的温度,而那高热的体温,却始终不曾退下去。   他放心不下,将李彦从自己身上扒扯下去,李彦却随即难耐的哼唧了两声,更紧的缠在魏嘉闻身上。魏嘉闻没辙,只得轻轻拍了拍李彦的肩头,柔声解释说,“我去给你找药,马上就回来。”   李彦听了这话,才乖乖松开魏嘉闻的胳膊,歪了歪头,睡了过去。   魏嘉闻叹了口气,满是薄茧的手轻轻抚摸着李彦一张烧得通红的脸,隐隐得痛在心口泛滥。他三步并作两步,在客厅翻箱倒柜找了半天才寻到退烧药,倒了杯水,就着水往李彦嘴里灌。   喝了药,李彦的烧很快退下去了。魏嘉闻已是疲惫至极,热着热着,便习惯了,自己也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哪知好景不长,魏嘉闻半夜又被一阵高热烘了起来,他心中焦躁万分,伸手去试李彦的体温,却发现这人竟又烧了起来。魏嘉闻不敢再喂他吃退烧药,更不敢只顾自己继续睡觉,思来想去,决定采用物理方式降温。   他慌里慌张的跑下楼去,在博古架上找到白酒,又从浴室翻出棉棒。随后,魏嘉闻掀开被子的一角,一只手握住李彦脚踝,一只手用棉棒蘸了白酒,涂在李彦的脚心。   李彦的脚心乍一痒,下意识地往回缩了缩脚,却被魏嘉闻牢牢地抓在手里,动弹不得。李彦此时还没完全醒来,口中念念叨叨,不知说着什么,魏嘉闻皱了皱眉头,小声地安慰着,“没事的,只是用酒精擦一下,一会儿就不烧了。”   许是听到了魏嘉闻的声音,李彦缓缓醒过来。他睁开眼睛,睡眼惺忪,面色潮红,声音是没睡醒的黏黏糊糊,“怎么了?”   魏嘉闻抬起头,看了他两眼,心中又是一股止不住的烦躁。他深吸了两口气,顺势捉住了他另一只脚捏在手里,一边拿棉棒为李彦擦拭着,一边说,“你又烧起来了。”   李彦眯着眼点点头,像是听懂了,又像是没听懂,总之不再挣扎,只是任由魏嘉闻擦完自己的两个脚。   擦完脚心还不算,魏嘉闻又换了个棉棒,凑到他身前,抓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擦拭着。   李彦这下彻底醒了。他睁开眼睛,小声嘟囔着,“几点了啊?你早点休息吧。”   魏嘉闻一怔。他不知道李彦到底这些年是吃了什么药,才会在今天大变模样。他抬起头,抿了抿嘴的瞬间却看到李彦的病容。他心中猛地刺痛了一下,闷声说,“没事,我不累。”   李彦笑了一下,说,“嘉闻真是・・・・・・太可人了。”   魏嘉闻听到这话,脸突然脸红了一下,是怒非羞,可他却不愿此时跟病患发火,只得自己生闷气。他不愿再看李彦,别过脸去,草草擦完李彦的手心后又把李彦整个人裹起来。   李彦没心没肺的低低地笑了起来。   魏嘉闻被他笑得心烦意乱,语气不善地问,“你笑什么?”   李彦想去抓他的手,却在刚刚探出被子的瞬间被魏嘉闻抓住塞了回去。   他猜到了魏嘉闻会来看他,却想不到魏嘉闻会这般认真地照顾自己。理智瞬间被柔情打散,他垂了垂眼眸,须臾之后,拿十分确定的口吻说,“嘉闻,你还是关心我的。”   平和的气氛一瞬间烟消云散,魏嘉闻仿佛被人当众打了一巴掌,他尴尬至极,又羞辱至极。他握紧了拳头,用尽全力才从口中挤出句话来,“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耍我很好玩?”   李彦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地说,“耍你不好玩。”   魏嘉闻一拳捣在了棉花上,整张脸涨得通红,却偏偏又找不到发泄的出口。   李彦看他这幅样子,心中有些难过,他舍不得魏嘉闻难过的。   “嘉闻,你关心我,我很开心。”   魏嘉闻气极反笑,再忍耐不住心头的怒火,“你神经病么?简直不可理喻。”   魏嘉闻只觉得愤怒至极又委屈至极。当初先舍弃这段关系的,是他李彦;当初肆意践踏自己爱意的,是他李彦;当初薄情寡义毫不留情的还是他李彦。而他李彦此时又有何脸面对自己说这些话?   明明,那份独一无二的爱,是被他亲手打碎的啊。   李彦被骂了,却没发火。不忍再看魏嘉闻脸上的表情,歪了一下头,随后才徐徐说,“是我对不起你。”   魏嘉闻冷笑,“你知道就好。”   李彦将眉心皱得紧紧地,“我・・・・・・”   魏嘉闻却没等他说完,不知是怕自己再次被这个男人蒙蔽欺骗,还是怕自己再次对他心软。他声音生硬,厉声说,“你还有什么可说的?你以为我们之间还有解释的余地么?”   李彦叹了口气。他无力地摇了摇头,说,“没什么可说的,也没什么可解释的。本来就是我错了,你怎样对我都是应该的。”   比起李彦的颐指气使与薄情寡义,魏嘉闻更恨他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魏嘉闻只觉得此时的李彦可恶至极,不只是冷酷无情,更添了中年人特有的虚伪。   明明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却偏偏装出副无辜无害的模样。   魏嘉闻冷笑,他太清楚李彦的本质了,又岂会轻易上钩?   他声音里净是不耐烦,“药也喂你吃过了,手心脚心也给你擦了,该好了吧?”   李彦笑了一下,说,“嘉闻把我照顾的很好。”   魏嘉闻舒了口气,随后冷冷地说,“那就快睡吧。我还要回家。”   李彦的呼吸停了几秒,他皱紧眉头,死死咬住自己的嘴唇。两个人僵持着,谁都没说话,魏嘉闻却也没动弹。   李彦只觉得眼眶酸痛极了,他快速的眨了几下眼睛,眼睛中的红血丝渐渐散去。   魏嘉闻不想再看他这张勾人的脸,生硬地将目光移向别处。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魏嘉闻以为李彦怕是要睡着了,才听到这男人急切而又无助的声音,“别走。”   他看向李彦,却发现那一双含愁的眼睛里,竟透着水润光泽。 第四十章   透过微弱的灯光,李彦仰视着魏嘉闻,专注的神情仿佛注视着佛罗伦萨走出的古雕像,带着无限向往与期冀。   魏嘉闻心头一颤,他握紧拳头,久久没有动弹。他从未见过李彦这般朝自己示弱。这一刻,躺在床榻之上的男人仿佛不再是那个叱咤商场的投资总监,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男人,将浑身最柔软的皮肤展示给自己看,祈求自己些许的疼爱。   这样的李彦,令他动容,也让他心疼。可魏嘉闻知道,这些都是假的。   温柔是刀,爱意是剑。李彦的手段,魏嘉闻又不是第一次领教。   所以须臾过后,魏嘉闻只是俯**子,轻轻掖了掖李彦的被角,温声说,“你好好休息。”   李彦却不依不饶,他伸手抓住魏嘉闻的衣角,声音因为生病而变得微弱、沙哑,竟平添几分病弱的性感,“嘉闻・・・・・・你,你别走好不好。”   魏嘉闻睁大了眼睛。他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被这人拿捏在手里,只需丝毫动作,便能轻易令自己缴械投降。   他厌恶极了这样没出息的自己。他知道,无论此时的李彦是多么的人畜无害,却都长着一颗再黑不过的心肠。他更知道,无论他多少次掉入李彦布置好的美妙陷阱,他们之间都不会有什么好结果。   一切又都是何苦来?   李彦何苦再来招惹自己,而自己又何苦自甘堕落。   想到这里,魏嘉闻的心狠了几分,表情也变得冷酷而残忍。他将李彦的手指头一个一个的从自己衣角掰下去,末了还说,“你老大不小了,别这样,挺没意思的。”   李彦死死地咬住嘴唇。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样很没意思,像极了反复无常的小人,或者干脆是个不可理喻的神经病。可他没有办法。   他掉不下眼泪来,这点他心知肚明,是以干脆不再说话,也不再挣扎,他知道,无论此时他再说什么、做什么,在魏嘉闻心里不过是矫揉造作。   魏嘉闻见他这副样子,只是轻轻摇了摇头,片刻之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些年,魏嘉闻舔舐伤口的同时,逐渐悟出一个道理。爱是本能,是天赋,也是能力。   数年前的李彦,从天而降,出现在魏嘉闻的生命里,留下惊鸿一瞥。李彦的出现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也在他的人生中生根发芽。只是短暂的接触,他便爱上李彦,将李彦视为人生信仰与追求。这一切都是当时境遇下的本能。而他用爱的天赋,循着求索的道路,再次与李彦相遇。后来他们成为情人,他体贴那个男人、照顾那个男人,凭借的,又是他爱的能力。   然而李彦却没有爱的天赋,也没有爱的本能,更没有爱的能力。   原生家庭的痛苦、常年累月的压抑和封闭,以及作茧自缚的逃离,将李彦一步步圈在钢筋铁骨之中。他不会爱,不能爱,也不想得到爱。   倘若是年轻几岁的魏嘉闻,在看清了这一切后,势必会义无反顾的用自己的血肉之身,去温暖他、治愈他,可经历了这么多,如今的魏嘉闻却只想袖手旁观。   他已经太累了,这场注定是输的游戏,已让他身心俱疲。   魏嘉闻依然为李彦的痛苦而心疼不已,依然为李彦的举手投足而心生悸动,可他却不愿再流血流泪了,更不愿付出自己鲜活的生命,与那个不会爱的怪物共沉沦。   人人都有获得幸福的权利,时光赋予了他很多,包括趋利避害。   魏嘉闻回到家,已经凌晨四点钟了。他折腾了一夜,此时却没有半点困意。   他从茶几的抽屉里拿出一盒烟来,点着,随后打开窗户,站在阳台上,在东方吐白中,缓缓将指尖的烟抽尽。   后来,他又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在烟酒的麻痹下,魏嘉闻终于放松下来,困意席卷的刹那,他想,人都会变,他是,李彦也是。   魏嘉闻一觉睡到了下午。   晚上,何曼曼约了他一起吃饭,地点定在了星光汇旋转餐厅。起先他只觉得这个名字熟悉,开着导航一步步到了地方,他才恍恍惚惚地想起来,这是他跟李彦一起吃过的店。   他只是呆滞了一秒,便恢复如常,在侍者的带领下到了预先约定好的地方。   何曼曼一如既往的不守时,好在魏嘉闻已经习惯了她的秉性。   《野生家》结束后,魏嘉闻和何曼曼有半年多的时间没再联系。后来,魏嘉闻陆续唱了几首何曼曼参演的电视剧的插曲,两个人一起的工作越来越多,才渐渐熟悉起来。   这两年,两个人时常在一起吃饭,大多是何曼曼提出,魏嘉闻结账。   孙睿不止一次地说,何曼曼准是喜欢魏嘉闻,而魏嘉闻却只是笑笑,没什么想法。   他不喜欢何曼曼那种女生,一开始就不喜欢。可这两年与何曼曼接触地多了,也就慢慢习惯了。更何况,喜欢是娱乐圈最不值钱的。既然双方获利,他不介意跟何曼曼多做几次饭搭子。至于何曼曼对自己又没有什么想法,他不知道,也不在意。   旋转的餐厅里,魏嘉闻一圈圈扫视着这个忙碌而繁华的城市,没什么意味,也没什么情绪。直到华灯初上,何曼曼才姗姗来迟。   近来娱乐圈里很流行复古风,何曼曼穿了身长袖一字领的黑裙子,踩着双黑色高跟鞋,剪了个赫本式刘海,乍一看,竟真有几分佳人再世的味道。只可惜她仪态不好,细看去,仍是差了几分风姿。   魏嘉闻伸手向何曼曼示意,何曼曼从容不迫的操着一口不算标准的英语,点完了自己的餐。轮到魏嘉闻时,魏嘉闻却只点了份TunaSalad和澳洲牛排。   何曼曼吃得很少,每一样只偿一点点。对此魏嘉闻颇有意见,却也只是停留在心里。   何曼曼是何秉性他又不是不知道,没必要做无用功。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头,暗自摇头。   何曼曼没注意到魏嘉闻的情绪,喝了口红酒,徐徐说,“我最近演了个真人秀,下一期导演让我邀请朋友到家里做客。嘉闻,下周六你有时间么?”   魏嘉闻一怔。   莫不说自己是个男的,去女生家本就多有不便,就说他跟何曼曼的熟悉程度,也完全到不了可以去对方家的层级。更何况何曼曼在圈子里的密友本就不少,此时邀请自己,着实有些怪异。他本想拒绝,可转念想到自己的演唱会已经在筹备阶段了,此时作为飞行嘉宾参加一个大火综艺,势必会增加一定的曝光度,对他百利无害。因此,魏嘉闻只是思考了片刻,便答应下了,“有时间。”   何曼曼满意的点点头,说,“过几天导演组和我的助理会给你说一下流程。咱们还是按照剧本上来。”   魏嘉闻迟疑了片刻,答应了。   与何曼曼相处是件苦差事。这大小姐喜欢摆谱,又爱受人追捧,说起圈里的八卦来,更是叽叽喳喳吵个不停,一晚上下来,魏嘉闻脑子都疼了。   将大小姐送回居所后,魏嘉闻一个人回到家里。正欲泡个澡放松一下,手机“叮”的一声响了起来,是李彦发来的微信。   他愣了两秒,打开,上面写着:下周末一起去度假村吧?   魏嘉闻皱了两下眉头,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下周六,是李彦的三十六岁生日。   他反反复复看着李彦发来的信息,试探的口吻里,甚至还带着讨好。这一切让他烦躁不堪,他疲于应对,迅速的回复,“不去“。   随后,魏嘉闻大力地将手机推到一边。 第四十一章   拒绝李彦后,魏嘉闻产生了一种报复似的快感,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此刻的兴奋,而兴奋过后,却是悠长的空虚。   平日里,他不理会李彦发来的微信,不去管那些刻意而虚伪的问候。有时他觉得自己应该彻底将这个人删除,可这种想法只是一瞬,瞬息之后,又隐隐期待。   几天后,何曼曼发来微信,是个PDF文档,上面写着综艺节目的流程。   他上下划了一下,粗略的扫了几眼,心中一阵烦躁。他开始后悔当初轻易地答应了。   他与何曼曼本就是泛泛之交,却偏偏要在节目中营造出关系甚笃的氛围,导演甚至还特地在旁边注明了,要有不经意的身体接触和眼神的交流。   那些白字黑字设计好的关怀话语与语焉不详的暧昧,只让他觉得头皮发麻,此时明明是秋老虎,他却没由来的起了一大片鸡皮疙瘩。   可事已至此,都已经答应人家了,便只得硬着头皮去做。魏嘉闻心中不悦,发了几个句号过去。随后,迅速收到了何曼曼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   魏嘉闻不去管,反而将手机扣在桌面上,心中想,这些乌七八糟的真人秀,还是少上为妙。   周六,他如约到了何曼曼高档小区的家,一副熟稔的模样走到何曼曼的家门,“砰砰砰”敲了几下门。   何曼曼正如剧本中说的那样,画着精巧而不着痕迹的裸妆,穿着没有一丝褶皱的粉色丝绸睡衣,揉着惺忪的睡眼,打开门,露出一个甜蜜又惊喜的表情。   魏嘉闻僵硬的笑了笑,将台词说出口,“曼曼,才起来啊?”   何曼曼伸出手,嗔怪地在他肩头锤了锤,噘着嘴说,“你讨厌。”   魏嘉闻笑了一下,挺假的,一定比何曼曼在电视剧中的演技更尬,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认为的。   随后,他换上拖鞋,极为做作的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说,“你先去洗漱,我叫了外送,一会儿有人送蔬菜和鱼过来。”   何曼曼的脸上呈现出她经典的“惊讶”式表情,声音肉麻得魏嘉闻连听都不愿意听,“嘉闻真好!”   嘉闻低下头,不愿镜头拍进他尴尬的神情。   自打与王奕杰合开了公司,魏嘉闻已经许久不曾在镜头前做饭了,今天算是这大半年来的头一遭,竟不是做给自己的粉丝看,而是为了何曼曼的节目。他只觉得有些好笑。   不过一会儿,装成外送人员的剧组工作人员摁起门铃,而他则是装做一副主人公的样子,将预先订好的菜拎进开放式厨房。   他看着崭新的锅碗瓢盆,以及从未用过的油盐酱醋糖,心中无限感慨。   魏嘉闻没有半分兴致,只觉得一起都无趣极了。他只想快些熬完这一天,回家睡个好觉。所以,不等何曼曼走出来,魏嘉闻便自行开始工作。   他先将节目组备好的茄子洗净,切成小块,放入盆中。紧接着,他寻来白醋、淀粉给茄子块上粉。   他一个人将葱姜蒜以及红辣椒剁碎了放进小碟里,末了还加了几颗青花椒。   下一步开始调调料。魏嘉闻将清水、生抽、耗油、鸡精、白糖和淀粉搅匀,放在一边备用。   随后开炉烧锅,下油烧热后,将茄子下锅,待茄子炸到金黄,便娴熟地将黄灿灿的茄子捞出控油。紧接着,他将准备好的辅料下锅炒香,加入料汁,最后将炸好的茄子下锅翻炒,一道风味茄子就可以出锅了。   他瞥了眼何曼曼化妆间紧紧关着的门,心中急躁,没像剧本中说的那样与她演上一出共同烧菜的戏码,便又着手去做另一道菜。   他将土豆洗净,去皮,随后熟练地切成小块,紧接着放在盆中清洗后捞出放在一边。   何曼曼不知何时已经梳洗完了,不声不响的站在魏嘉闻身旁,柔声问,“怎么还要洗呀。”   魏嘉闻乍一听到声音,不自觉往后退了退,随后看了她一眼,只见她穿了身复古红的长裙,脚下踩着亮晶晶的粉色高跟鞋,仿佛是去赴宴,而非在家里跟朋友吃顿便饭。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说,“嗯,如果,如果・・・・・・不洗,容易变黑。”   何曼曼没有这些经验,听魏嘉闻这么说也只是纸上谈兵。她一副天真的模样,也不知听没听懂,最后只是撅着嘴巴点点头。   魏嘉闻没工夫管他,手上的动作不停歇。他在土豆块上挂上层淀粉,然后熟练地拧开炉灶,将锅烧热,紧接着热锅下油,待油半热,将土豆块儿下锅,直到土豆块炸至半熟,才将白糖下锅,翻炒均匀后捞出土豆块。   随后,他一只手拎起锅,引得一旁的娇娇女惊讶万分,他在一声声浮夸的“哇”中,将多余的油控出,而逐渐变色的白糖留在锅底,紧接着,他将捞出的土豆再次下锅,翻炒几下后,捞到盘子里,一盘拔丝土豆就做成了。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把两盘菜端到餐桌上,回头却看到何曼曼亦步亦趋的跟着。   他叹了口气,说,“麻烦你拿只碗,倒上矿泉水,再拿来两双筷子。”   何曼曼这才大梦初醒般跑去拿碗筷。   何曼曼走得是少女路线,导演组要求魏嘉闻做得都是甜甜腻腻的吃食,魏嘉闻不喜欢,何曼曼也未必有多喜欢,更何况女明星有多忌讳这些高糖分的东西,他不是不知道。   何曼曼夹起一块拔丝土豆,放进嘴里的刹那眯上了眼睛,迅速的咀嚼后,才睁开一双明艳的眼睛,露出一个幸福又愉悦的表情,口中还说,“嘉闻,好吃诶!”   魏嘉闻却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笑了一下,夹了一块茄子后,便放下了筷子。   他不无讽刺地想,何曼曼演戏虽未必专业,却到底是演员出身,至少没对着镜头空吃。   工作人员适时的出现,将盘子中的菜夹走,镜头切回来,便只剩下空空如也。   吃过饭不算结束,按照流程里的要求,两个人还要谈天说地,从诗词歌赋谈到人生哲学。魏嘉闻只觉得扯淡极了,却不好不给面子,只能全程附和着硬撑。   从正午吃完饭,一直到傍晚,好不容易录完了节目,何曼曼却几次三番邀他一起出去吃饭。他捱不过何曼曼的热情,只得应下了。   何曼曼没说去哪,他便把车开到了孙睿开得火锅店。   两年前,孙睿在经历了无数场选秀后,彻底放弃了男团梦,用这些年四处商演赚来的钱开了家火锅店,过起了平平淡淡的日子。   如此的结局,是魏嘉闻怎么都没想过的。   当初班里,最想成名的就是孙睿。当初的孙睿,一腔热血,浑身干劲,一入学就四处寻找机会,早早签了东源。明明最拼命的是他,最事业上心的也是他,却没想到,最先退出的还是他。   孙睿对他说,是这行让他彻底伤了心,多年梦想,落在这偌大的圈子里,连声响都听不着,这么多年的打拼奋斗,他绝望了。   魏嘉闻那时的事业虽小有起色,却犹是自顾不暇,只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兄弟,摇身一变成了火锅店老板。   后来魏嘉闻和王奕杰成立了嘉杰公司,曾问过孙睿还想不想出歌。火锅蒸汽缭绕间,孙睿一边涮着羊肉,一边摇头,“你不觉得,娱乐圈挺没劲的么?”   魏嘉闻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中无限感慨。这个曾经梦想万人瞩目的男人,终于归于了人间烟火。   孙睿没选择做声乐老师,他甚至不愿将屠龙之术交给后人,他只愿离这浮华的一切远一点、再远一点。   万幸的是,如今这样也不错。   火锅店人满为患,生意很火,孙睿知道他俩来,特地安排了隐秘的包间,又找了靠谱的服务员掩护他俩进来,小心招待着。   新鲜的牛肉羊肉切成薄薄的片,整齐的码在盘子里,蔬菜是用心清洗过的,而蘸料更是厨师长亲自炒出来的,闻着喷香。   铜锅里加了足料的木炭,不一会儿锅里便冒着咕噜噜的气泡,魏嘉闻将肉下锅,几秒后捞出来,放进何曼曼的盘子里。   何曼曼蘸着蘸料尝了尝,连声称赞道,“好吃!”   魏嘉闻淡淡的笑了一下,说,“好吃就多吃点”,而他自己却,却只吃了寥寥几口。   吃过饭后,在火锅店里的服务员特地的掩护下,他俩走进车里,魏嘉闻先将何曼曼送回去,随后才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家。   魏嘉闻半眯着眼睛靠在电梯间里,此时他浑身乏力,却在走出电梯的瞬间,看到家门口站着的男人。   他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心中想着,怎么今天一个个的都不肯放过他?   他冷笑一声,问,“怎么?李总何时也会干这种堵人家门口的事了?”   他不疑惑李彦会找上门来。只要李彦想,他有一千种方式得到自己的住址,瞒是瞒不过的。   李彦像没听到他的冷言冷语一般,径直朝他走去,随后用胳膊环住魏嘉闻的脖子,温声细语地说,“那天早晨,你不是说,无论我是想玩你也罢、犯贱也罢,你都如我所愿么?”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将李彦的胳膊扯下去,讥讽地笑了几声,说,“所以李总你到底是想玩我,还是犯贱?”   李彦垂下头,兀自笑了几声,说,“大概是我犯贱吧。” 第四十二章   魏嘉闻怔了怔,他突然觉得自己好过分。这个冷酷的自己,与当初的李彦,竟没什么区别了。只不过如今他们位置对调,而曾经的受害者,变成了现在的施暴者。   魏嘉闻虽不愿再爱这个男人了,却仍不想到他从天之骄子变得低三下四。魏嘉闻自顾自地摇了摇头,随后默不作声的打开门。紧接着,他皱着眉头,示意李彦进来。   魏嘉闻换了拖鞋,默不作声的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递到李彦手里。   李彦坐在沙发上,握紧那口透明的玻璃杯,垂头不知在看什么,半晌才轻轻说,“今天你去哪了?”   “我・・・・・・”魏嘉闻下意识地便想向他解释,却在刹那闭紧了嘴。他凭什么解释?又凭什么告诉他自己的去想?   魏嘉闻有些不悦,他抿了抿嘴唇,生硬地说,“这跟李总没什么关系吧。”   李彦没抬头,仍是刚刚的样子,须臾之后才淡淡地说,“嘉闻,我很想你。”   魏嘉闻几欲平息的恨意在顷刻之间被这句语焉不详的“想你”点燃,他讥讽地笑了笑,顺势坐在李彦身边,用手大力捏住李彦的下巴,强迫李彦将下巴高高扬起,随后细细打量着这一张不再年轻却动人心弦的面孔。   李彦吃痛,却没挣扎,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魏嘉闻英俊的面孔,仿佛真的用情至深一样。   魏嘉闻不禁冷笑。   魏嘉闻倏尔收力,李彦愣了一下,紧接着伸手去摸魏嘉闻刚刚捏过的地方,随后,落入魏嘉闻眼中的,是那是两道明显的红痕。   魏嘉闻皱紧了眉头,他慌乱的从桌子上寻了根烟来,点燃后深深吸了两口,而他正欲吐出烟雾的刹那,李彦的身子却向前滑了滑,紧接着,一双薄唇将魏嘉闻的嘴整个封住,烟雾缭绕间,交换了一个缠绵至极的吻。   待到两个人几乎要窒息晕厥,才放开了彼此。沾染了情..欲的两对眸中,只剩下彼此的身形,相互依偎。   魏嘉闻几乎有些飘飘然了,直到烟几乎烧到了手指,觉得烫了才猛地回过神,放开李彦,随后将烟掐死在烟灰缸里。   魏嘉闻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说,“你有什么事么?”   李彦一边盯着魏嘉闻,一边擦了擦嘴角的银丝,深邃的眼睛里,仿佛有一汪清池,而魏嘉闻只肖得看几眼,便要溺死在那温凉之中。   李彦笑了一下,紧接着,悠悠地说,“我说过了,我想你。”   魏嘉闻觉得可笑,想来自己一时心软放这人进来就是个笑话,魏嘉闻站起身,不想再搭理这个不知所谓的疯子。   但只是过了几瞬,魏嘉闻的心头便翻涌起强烈的情绪,将他整个吞噬,丝毫理智没留下。他叹了口气,有些话,终是是不吐不快。   他背对着李彦,声音低沉,“你知道我曾经有多爱你么?”   李彦茫然地看着魏嘉闻的背影,兀自点头。   魏嘉闻自嘲地笑了笑,“毫无往来的那七年,我没有一天不想着你、念着你,人人都说我是个傻子,可我却真真切切的将你当做人生的信仰。”   李彦垂下头去。   魏嘉闻接连做了几个深呼吸,才继续说下去,“在一起的那一年,我知道你不爱我,也知道你只把我当个情人,可就算这种不对等的关系,我都愿意跟你在一起。”   这三年里,他二人都不约而同地不愿想起两人在一起的那段日子。不愿想,其实是不敢想。想了只是平添烦恼,想了也是于事无补。   所以,魏嘉闻乍提起那一年的时光,两个人竟都觉得好遥远、又好陌生,凭空生出一种恍若隔世的荒谬感。   魏嘉闻拨开那层陈旧的面纱,露出赤裸裸的现实,“你对我再怎样颐指气使、再怎样喜怒无常,我都可以忍受・・・・・・不是因为我贱,更不是因为你的钱。是因为我爱你。”   魏嘉闻的声音变得痛苦,颤抖的声音质问着李彦的过分,“可你怎么能・・・・・・怎么能明知道我爱你,却将我的爱踩在脚底呢?怎么能肆无忌惮的践踏我七八年来全部的信仰呢?”   李彦看着他的背影,这个将近一米九的男人,此时双肩颤抖,头颅低垂,双拳紧握,显然在忍受着极度的痛苦。   悔恨、怜爱、疼惜・・・・・・万般感情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巨大的茧,而他李彦自己,不过是作茧自缚。   李彦从魏嘉闻的背后将他抱住,说,“嘉闻!对不起!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能不能・・・・・・”李彦几乎哽咽了一下,再说不下去。   魏嘉闻心中一片悲凉。他握住李彦的手,将他的手狠狠扯开,随后转过身来,说,“太晚了・・・・・・真的太晚了。”   “你知道如今我有多恨你么?”   李彦的头紧紧贴在魏嘉闻的背上,他停顿了须臾,细微的声音从口中溢出,“知道。”   “可我爱你。”李彦心一横,所幸直接将这骇人的话说出口。   魏嘉闻猛地转过身来,他的脸上写满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嘉闻,我爱你啊。”李彦一字一句的说给他听。   曾经的魏嘉闻,有多渴望听到这句话,如今的他便有多惊恐。   李彦的喜欢是信口胡诌、李彦的爱是飘忽不定,魏嘉闻不敢信,甚至连听都不愿听,唯恐自己再掉进这人涉及好的陷阱。   魏嘉闻闭紧眼睛,一双手握得几乎要崩裂开,光秃秃的指甲犹是扎的手心生疼。他无助地摇了摇头,随后认真地看着李彦的脸,说,“可我,已经没办法原谅你了。”   “你的喜欢来得莫名其妙,凭空让我做了一整年的春秋大梦,你的爱更是难以捉摸,就像现在,明明我们早就该老死不相往来了。”   李彦慌乱地抓住他的手,“我・・・・・・我・・・・・・”   魏嘉闻投来的目光是深深地,“能告诉我原因么?为什么回来找我,为什么突然说・・・・・・说爱我。”   李彦突然收回了自己的手,用少有的、怯懦的声音说,“我・・・・・・我年初的时候,查出了肿瘤。”   魏嘉闻的心猛地收缩,随后是尖锐的刺痛,这一瞬间他甚至忘了所有的恨意与痛苦,全部思绪便只围绕在李彦的身体上了。他从未想过老天会迎空泼他一头狗血,让他连呼吸都是疼。他大力握住李彦的肩膀,问,“你说什么?”   李彦咬了一下自己的下嘴唇,和盘托出,“等待切片检查结果的时候,我心里怕极了。我一个人躺在床上,没有人能安慰我,更没有人能给我依靠・・・・・・我好怕自己就这样死了。所以,突然想你来,想着如果你还在我身边,该有多好。”   “这世上没几个人对我真心,可我偏偏把你赶走了――”   魏嘉闻一丁点都不想听他说这些,在这个人的命面前,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清零。他大声将李彦打断,“我是问你,你到底得的什么肿瘤。”魏嘉闻的眼泪在他喊出这句话的瞬间砸在地板上。   李彦怔了一下,随后解开自己的衬衣扣子。   魏嘉闻盯着他,任由眼泪在脸颊上奔流。   李彦牵住他的手,探进自己的衬衣里,紧接着,魏嘉闻摸到一个两厘米的伤疤,突起着,亘在李彦光洁平滑的皮肤上。   李彦摩挲着魏嘉闻的手背,柔声说,“嘉闻,你不要怕,是良性的,一早就割掉了。我不会死的。”   魏嘉闻却突然跪倒在地上,随后用颤抖的双手整个将李彦的衬衣扯开。他往李彦胸前凑了凑,一边描摹着这微小的伤疤,一边将它印在脑子里。   这疤太小了,小到他们明明做了一整夜,却仍是注意不得。   李彦看他哭得难过,心中浮动着阵阵疼惜,他将手搭在魏嘉闻的肩膀上,轻轻拍着,就像安慰一个悲痛欲绝的孩子,“没事的・・・・・・我现在不是好好地?”   魏嘉闻顺势将他整个圈在怀里,随后将头埋在李彦的肩膀上。两个人都没说话,就这样过了许久,魏嘉闻才咬牙切齿地说,“凭什么,你到底凭什么。”   “凭什么生病了才想起我的好?凭什么带给我的从来都只有痛苦?”   “凭什么我就一定要接受现在的你?你是不是觉得就算你得了癌症或者残疾了,我也要照单全收?”魏嘉闻几乎是嘶吼着将这些话说出。他的眼泪踏湿了李彦的衣衫,也打湿了他的心。   “李彦,这算什么理由?这算什么解释?”   “你就是仗着我舍不得・・・・・・你就只是仗着我舍不得罢了!”   “你根本就不爱我,你爱的从来都只是你自己罢了!”   “我不会原谅你的,永远都不会。”   “可我还是想跟你在一起啊・・・・・・”魏嘉闻听到自己如此说。 第四十三章   吐露心迹的那晚过后,李彦留在了魏嘉闻的家里。   魏嘉闻依旧没原谅他,却也不愿放开手。两个人不尴不尬的相处着,但再过诡异都好过要命的分离。这点如今已经是他俩的共识。   魏嘉闻白日不在家,晚上又常有活动,李彦的工作也忙,开会、应酬,不可开交。算下来,两个人一周里能好好相处的时间,却也寥寥无几。   起初,李彦总会在晚上等魏嘉闻回家,可当魏嘉闻披星戴月地回来后,却只是冷着张脸对他说,“不要等我,以后你先睡。”   这样几次后,李彦便不再等他了。如今他胆怯得很,不敢轻易忤逆魏嘉闻的意愿。   李彦有时觉得他们仿佛不是同居关系,而是迫于生活压力而居于同一屋檐下的室友。   他不确定魏嘉闻是不是有意地回避他,他从未经历过正常的爱情关系,更不知该如何处理。他想他也许该跟魏嘉闻好好谈谈,却不知如何开口。   李彦便只得做好自己。按时起床、按时上班、尽量推掉应酬,然后等待魏嘉闻回家。   李彦突然想知道,三年前身为自己情人的魏嘉闻,是否也曾在家里,这般焦急地等着自己?   他看着光秃秃的餐桌,忽又自嘲地笑了笑。魏嘉闻才不会这样干等着。魏嘉闻会将家中里里外外收拾地妥妥帖帖,然后给自己备好可口的饭菜。   过了十一点,李彦会按照魏嘉闻的嘱托,早早地洗漱,然后乖乖地上床休息。   魏嘉闻有时会卡着凌晨回来,有时则要拖到两三点,有时甚至彻夜不归――那大抵是去外地了。   回到家后,魏嘉闻通常先在客厅愣一会儿神,待洗漱后,才小心翼翼地踱步到卧室门外,把卧室门推开一个小缝,就着客厅照进来的灯光,盯着李彦的身形看上许久,然后默不作声地关上门,再睡到客房里去。   李彦会在他关上门的刹那睁开眼睛,心中是一片茫然。他知道,魏嘉闻一定会给这种行为冠上不想打扰自己休息的名号。   他们偶尔一起吃晚餐,魏嘉闻却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兴致,不说话,也没吃多少东西,只是不停地给李彦夹菜。   李彦晚上吃不多,可魏嘉闻给他夹菜,他不好不吃。于是便吃了好些,到最后肚子都鼓了起来,才说,“不吃了,真的吃不下了。”   魏嘉闻表情淡淡的,放下筷子,没说话,起身收拾碗筷。   李彦拽了拽他的衣服,小声喊了他一句,“嘉闻啊・・・・・・”   魏嘉闻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李彦故作姿态,笑了一下,牵引着魏嘉闻的手去摸自己圆鼓鼓的肚子,“你看,我吃得好撑。”   魏嘉闻抽回手来,随后嘴角小幅度的向上翘了翘,眼神也柔和了不少,“吃撑了啊?那一会儿去散步吧?”   李彦点点头,说,“好。”   魏嘉闻伸出手去摸他的脸,随后轻轻笑了一下,说,“你等我收拾完。”   高档小区保密性好,魏嘉闻不必穿戴地里三层外三层。两个人轻装上阵,只穿着薄薄的长袖就出门了。   小区里种满了绿植,层层叠叠的,风吹来便沙沙作响。他俩绕着铺满石子路的小径转了两圈,随后绕到人工湖便。   饶是三年前,他们也少有过一起散步的温馨时刻,李彦此时心中充满着满足与平静,他不禁挽住魏嘉闻的胳膊,悄不做声地往魏嘉闻身边蹭着。   魏嘉闻的步伐顿了顿,身体也在顷刻之间不自觉的僵硬起来。   自打那日坦诚过后,他俩就几乎没有过亲密接触。一来是觉得尴尬,二来是魏嘉闻心中仍有不平。   魏嘉闻不愿让李彦如愿以偿,可又不想打破此时的美好氛围,只得拖动僵硬的身躯,硬挺挺地向前走。   回到家后,李彦在卧室打了个跨洋电话,而魏嘉闻则是坐在沙发上,脸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亦没什么情绪。   魏嘉闻一连愣了许久,直到李彦处理完工作,坐到他身边,都没能发现。   “嘉闻・・・・・・”   李彦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魏嘉闻皱了皱眉头,说,“你先洗洗睡吧。我・・・・・・我一会儿再睡。”   李彦却摇了摇头,想抓住魏嘉闻的手,却被魏嘉闻不动声色的避开。李彦心中一紧,却仍是强颜欢笑,问,“嘉闻,你怎么了・・・・・・”   魏嘉闻突然觉得刚刚的自己有些过分,伸手覆在李彦手背上,小心地摩挲,随后摇摇头。过了许久,才徐徐说,“没,没怎么。我还有点事,你,你先去睡吧。”   李彦松开他的手,抱着怀,一副不相信的模样,见魏嘉闻仍是一副游离的模样,忍不住开口,“我先睡,然后你再去睡客房么?”   魏嘉闻却只是笑笑,看不出情绪是好是坏,随后淡淡地说,“你别逼我了行么?”   李彦的身体颤了一下。他只觉得自己的心仿佛插在了一根枯树枝上,随后,连同树枝,整个放在火堆上烤。时间在无形间被延长,而每一个瞬间对他都是煎熬。   魏嘉闻低沉的声音仿佛咒语一般,每一个字节都为李彦带来更为沉重的伤害,“你想跟我在一起,我也想・・・・・・可有些东西,已经回不去了。”   火焰在顷刻间被撤走,李彦又一瞬沉入冰窖。他的眼睛像个注满水的蓄水池,他不敢眨眼,生怕任由那些积蓄的情绪****。   “如果你・・・・・・实在受不了,就走吧。”魏嘉闻顿了很久,才抛出这句话来。   李彦低下头苦笑,“嘉闻,我爱你啊。”此时的他,有些理解当初站在别墅门前对自己苦苦哀求的那个孩子了。   当爱成了生命中唯一抓得住的光亮,他宁愿为此卑微。   魏嘉闻淡淡地笑了一下,不相信的模样,过了许久才说,“别再说你爱我了,我不想听,也不相信。”   李彦垂下头去,随后却环住他的腰,将头紧紧贴在魏嘉闻的胸口,虽是穿了衣服,可这柔软的发丝却仍是蹭得魏嘉闻心间隐隐发痒。   李彦闷声说,“嘉闻,我好怕啊。”   魏嘉闻心中酸涩,他伸手去揽李彦的肩头,轻轻抚摸着李彦的发丝,像是在触碰一件无比珍贵的明清瓷器,“可是・・・・・・我也很怕啊。”   李彦直起身子,他捧住魏嘉闻的脸,眼里是晶莹的液体,“嘉闻・・・・・・嘉闻你饶了哥哥吧,哥哥知道错了。”   魏嘉闻心里好疼,他伸手去擦李彦的眼角,却只有一片干涸。他心中恍恍惚惚地想着,李彦这样骄傲又坚强的人,怎么可能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呢?   “你陪陪我吧,陪陪我吧・・・・・・”   魏嘉闻没办法忽视那些伤害与作践,更没办法原谅李彦,可明知道两个人在一起只是日复一日的痛苦、他却仍不舍得放开手。   魏嘉闻觉得这人简直是上天派来整他的,让他这般的放不下、忘不了、连心尖儿都是疼,可造化弄人,他偏偏失了与这人相知相爱的权利,剩下的,便只有相互折磨。   可饶是如此,他还是想跟李彦在一起。   魏嘉闻觉得自己活得悲哀至极,却又无可奈何。人生来是受苦的,这点他早就明白。   魏嘉闻用力收了收胳膊,将李彦一抱,随后走进卧室,将他轻轻放在床上。   李彦眼巴巴的望着魏嘉闻,可他却只是为自己盖上夏凉被,随后起身关上灯。   就在李彦绝望地以为魏嘉闻会马上离开的时候,魏嘉闻却搬了椅子坐在床边。   他炸了眨眼经,一时猜不透魏嘉闻的心思。   只见魏嘉闻伸手轻轻覆在了李彦的眼镜上,柔声说,“你不要怕。”   李彦鼻子一酸,迟缓地小幅度点头。   紧接着,魏嘉闻温声说,“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看着你。”   事已至此,他还是舍不得这人怕啊。   李彦听到这话,反应了许久才明白过来。他的心里,突然便下起了雨,连同着整个人,都变得湿漉漉・・・・・・   这就是他爱的男人啊。 第四十四章   李彦起初睡不着,他百感交集,先是感动,紧接着是酸楚,蔓延在整个身体里。他不敢说话,更不敢睁开眼睛,只得微微张开一条小缝,偷偷打量着魏嘉闻。   魏嘉闻却没那么好骗,他清了清嗓子,颇像中学年代四处逛荡地严肃的教务处主任。魏嘉闻的声音低沉,“快睡,别乱看。”   李彦被识破了,心里突然觉得委屈,皱了皱眉头,小声说,“好好好・・・・・・你说的都好。”   魏嘉闻不动声色地笑了一下,小幅度的摇了两下头,随后催促道,“快睡吧,很晚了。”   魏嘉闻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直到李彦的呼吸逐渐变得沉重,才稍稍欠了欠身子,给他拉了一下被子,又掖了掖被角。   魏嘉闻不急于走,又在床边坐了许久,直到天几乎要亮了,才起身离开。   魏嘉闻明日要出差去上海。他平日吃穿都很随性,也不喜打扮保养,是以行李很简单,只拿了必要的换洗衣服,便可以出门了。   他心中本是恨极了李彦,是以这些日子以来都在刻意的逃避他、忽视他。他本想一走了之,可突然想起李彦昨晚说的那句“他很怕”。   不知为何,魏嘉闻的干枯的心,刹那间便变成了淋了雨的干草垛,湿漉漉,又软趴趴。他左思右想,最后编辑了条微信,告诉李彦自己要去上海参加节目,至少要三五天才会回来,随后发到李彦的手机上,想着李彦一醒来就能看到。   魏嘉闻推着箱子,打开家门,站在玄关处,又不禁望了望半闭着门的卧室。   他盯着薄薄的被子下面,那具起起伏伏的身子,心中柔软得一塌糊涂,只是顷刻之间,他的思绪便飘了好远,李彦自己在家会不会不好好吃饭?他会不会工作到很晚都不睡觉?他会觉得无聊么?他还会再怕么?   ・・・・・・   爱一个人,就忧遍了爱人所忧,甚至于忧人所不忧。魏嘉闻苦笑着甩了甩自己的头,妄图将这些没由来的念头都抛到一边,却在关上门的瞬间,整颗心都空了。   明明才刚刚离开,明明只是一扇门的距离,他却好想李彦。   嘉杰的司机已经在楼下等着了。这次魏嘉闻要跟王奕杰一起参加一个偶像选秀节目的录制,魏嘉闻在三年多以前也曾参加过选秀,只不过,这次,魏嘉闻担任的,不再是那颗被人挑拣的菜,而是坐在评审席的评委。   如今国内音乐市场大环境萧条,与魏嘉闻同时期的歌手,有些已经淡出了音乐圈从此查无此人,有些则心灰意冷转了幕后,还有一些则是见风使舵转了综艺咖或影视咖。毫无疑问,圈子里出现了断层,出道久、声誉好的歌手永远人气火爆,而新歌手却如同韭菜,一茬一茬被市场收割,迅速的生长,然后迅速的消失。而魏嘉闻,大概是市场规则下的漏网之鱼。细细算起来,魏嘉闻虽入行不久,却已然成为前辈。   练习生选秀是从南韩传来的。为的是从一百位练习生选手中选出最为优秀、有人气的十位,由经纪公司将其组合成团,正式出道。当初的孙睿,就是东源的练习生。只可惜孙睿时运不济,一连参加了无数个选秀,都没能换得一个出道的机会。孙睿不是没有实力,更不是不够努力,可偏偏每次都差那么一点点,最后惨淡离场。   想到这里,魏嘉闻心中有些唏嘘。   当一百位年轻而活泼的男孩子齐刷刷的朝评委席鞠躬的时候,魏嘉闻竟有种恍若隔世的错觉。   没有人永远年轻,却永远有人年轻着。   没有人能永远做偶像,这市场却永远不乏偶像。   这是种怎样的感受?   嫉妒这些孩子们正拥有着大好青春么?这当然谈不上。为孙睿的黯然离场而感到遗憾么?这更是无稽之谈。   曾经的魏嘉闻,为了如今的生活已经付出了可以付出的一切,也几乎完成了少年时代所有的梦想。   那个生活在小县城贫民区的孩子,如今已经是超额完成任务了。   细细想来,他没什么值得遗憾的。可青春靓丽的孩子们却仍对他有着如此的冲击。他不知道,怎么明明只是一不留神的工夫,自己就从那个身无长物的穷学生,便成了这些光鲜亮丽的孩子的导师和前辈。   那么李彦也是如此的感受么?   看着年轻的自己,他会感慨青春不再么?他又可曾有过遗憾么?   魏嘉闻想了好久好久,直到一个孩子的破音几乎要将他的头皮掀翻,才回过神来。   王奕杰是个极其真诚的人,有一说一、有二说二,从不整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在音乐圈中的咖位几乎是无人能比,在节目组担任的更是首席评委,更是一副严肃认真的做派。   王奕杰迅速打断了那个破音孩子的演唱,直接对着摄影机毫不留情地说,“这个孩子不用继续唱了,E等级。”   那小男生脸羞得通红,眼圈儿一红,垂着头跑下台了。   魏嘉闻一连听了一百位选手唱歌,也几乎是受了一百次的摧残,耳朵和脑袋都“嗡嗡”的叫个不停,到最后连太阳穴都是尖锐的刺痛。   节目结束后,已是午夜。魏嘉闻和王奕杰身心俱疲,在回酒店的路上便开始磕头打盹,直到王奕杰的手机铃声一响,两个人都是一个激灵,瞬间清醒过来。   王奕杰看了眼手机,紧接悄不做声的瞅了眼魏嘉闻。紧接着,王奕杰抿了抿嘴,手指虚虚地放在接听键上,犹豫再三,最终还是把电话接了起来。   在对方的声音透过手机传到他们耳边的前一秒,王奕杰将手机贴在了远离魏嘉闻一侧的耳边,声音有些不自然,“喂,我跟嘉闻一起呢,我俩刚下节目。”   对面那人沉默了,过了一会儿才说,“那我先挂了,之后再联系你把。”随后,电话被那人挂断。   魏嘉闻乍一听到自己的名字,自然而然地以为是公司里的人或圈里的好友打来的,随口问道,“杰哥,谁打的电话啊?”   谁知王奕杰却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来,最后硬生生地来了一句,“我一个朋友。”   魏嘉闻觉得古怪。王奕杰与他向来交好,更是合伙人的关系,两个人少有忌讳。电话对面的那人显然是知道自己的,自己只是问个名字而已,王奕杰又何必犹豫不决?   魏嘉闻看了王奕杰一眼,却看到对方迅速闭上眼睛没有跟自己继续交谈的意思,只得作罢。、   到了宾馆后,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魏嘉闻简单的洗漱后,已是累极,却仍挂念着家里的李彦。他这才腾出空来看微信。他把微信界面往下划了几下,点开李彦的对话框,是他发来的信息。   信息是晚上七点钟发来的,没有留言,只有张照片,照片上面,是一只空了的盘子,和一只空了的碗。   魏嘉闻不自觉地嘴角像上翘了翘,手指飞快地在屏幕上打:乖乖吃饭就好,奖励你一朵小红花。魏嘉闻正欲点击发送键,却觉得过分轻佻了,于是又将刚刚打好的一行字全部删除。   他皱了皱眉毛,想了许久,最后只发了个“嗯”。   魏嘉闻抱着手机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却没收到回复。他实在太困,不过一会儿眼皮就开始打架,最后竟拿着手机,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又将魏嘉闻和王奕杰拉回节目现场。今天他们俩的任务是作为导师辅导这一百位新人。   培训开始前,王奕杰先讲述了自己的故事。   王奕杰是魏嘉闻的偶像之一,所以魏嘉闻对他的履历再清楚不过:出生在北京大院儿,十八岁进入人大读数学,随后便组建乐队、发歌,一直到如今,成为音乐圈里首屈一指的原创音乐人。   王奕杰的声音低沉悦耳,魏嘉闻却突然想到,李彦也是人大毕业的,而王奕杰与李彦恰巧是同岁,兴许还认识。   于是,在录制的间隙,魏嘉闻兴致勃勃地问道,“杰哥,你认识李彦么?”   本是随口一问,王奕杰的反应却极为古怪,他抿了抿嘴,随后吞咽了一下,说,“不,不认识。”   魏嘉闻觉得王奕杰这两天着实反常,却也没太放在心上,只是说,,“你们应该是一年进人大的。”   王奕杰皱了皱眉,不看魏嘉闻的眼睛,“我,我大学又不常在学校。”   这话说的比真金还真。王奕杰早年成名,邀约不断,哪有功夫在学校呢?更何况他俩一个学的是数学,一个学的是会计,八竿子打不着的普通校友关系,不认得再正常不过了。   魏嘉闻点点头,对王奕杰的话没什么怀疑,反而深信不疑,说,“说得也是。我就是突然想到了,随口问问。”   王奕杰舒了口气,却在魏嘉闻转过身的刹那拍了拍他的肩膀,“他是谁啊?你们什么关系?”   魏嘉闻转过头来,深深地看了王奕杰一眼,他不想隐瞒王奕杰,却又不知该如何定义自己与李彦的关系。情人么?恋人么?都算不上。   他思忖了片刻,选了个最牢靠的回答,“他当初给我的前东家融了几千万。算是老板吧。”   王奕杰皱眉的同时,抿了抿嘴,正欲说话的关口,传来女助理风风火火的声音,“杰哥!你电话!鼎泽的李总打来的!”   鼎泽还能有哪个李总?   魏嘉闻脸上的表情瞬间消失,他惊诧地盯着王奕杰的脸,却看到王奕杰尴尬的摊了摊手,几秒过后,无奈地说,“这・・・・・・其实这事儿吧,它有点复杂。” 第四十五章   魏嘉闻和王奕杰面前摆满了扎啤,魏嘉闻闷着头喝,王奕杰没法子,也只能一杯杯地喝。   “这事儿・・・・・・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王奕杰知道魏嘉闻有几斤几两,想着再喝下去不是个办法,挠了挠头发,率先开口。   王奕杰活得坦荡,无论是面对媒体还是面对亲朋,少有说过谎,经验匮乏,技不如人,以至于如今不仅对自己的合伙人撒下了‘弥天大谎’,还被人当场揭穿,好不尴尬。   魏嘉闻放下酒,顺势靠在椅子上,直视着这个给予过自己无数帮助、自己也无比信任的前辈,对他的话不置可否。   王奕杰被魏嘉闻看得浑身发毛,心中烦闷得很,他又灌了自己一杯扎啤,正欲倒头就睡,便听到魏嘉闻的声音轻飘飘地传到耳边,“杰哥,你又想装醉,我还能不知道你的酒量?”   魏嘉闻这几年与王奕杰喝了没有一百场酒也得有八十场,彼此的能喝多少,自然瞒不过对方。   王奕杰恼羞成怒,“你们小情侣之间的打情骂俏,干嘛把我牵扯进去!”   魏嘉闻被这话一惊,半天摸不到头脑,问,“不是,我跟谁小情侣了?又跟谁打情骂俏了?你把话说清楚。”   王奕杰瞅了他一眼,“李彦啊。”   魏嘉闻心中气恼,偏又不知该如何反驳,他皱了一下眉头,道,“你不是口口声声说你不认识他么?你不是说你当初不常在学校么?你不是说你学数学他学会计不认识很正常么?现在是你交代,不是我交代!”   王奕杰无奈地说,“好好好,我交代我交代。”   王奕杰先是喝了口扎啤,随后摊了一下手,回忆的阀门被打开,他徐徐揭露着这段往事,“我跟彦是大学军训的时候认识的。当时他们学院人虽然多,男生却少,凑不齐一个方阵,我们院儿男生比例虽然高,但人口基数小,也凑不齐一个方阵。所以呢,我们两个学院,是在一起训练的。”   “其实军训的时候只是说过几句话的关系。我俩真正熟起来是在大一的通识课上。刚开始,我虽然吊儿郎当,但还好歹还上过几节课。后来开始玩儿乐队,就再没上过课。最后考试的时候,那真是两眼一黑,当场抓瞎,看啥啥不懂,做啥啥不会。我在考场里抓耳挠腮,四处撒网,定睛一看,旁边坐的人不就是当初跟我一块儿军训的么,立马上去套近乎抱大腿。”   王奕杰回忆起这段风云往事,不禁一阵唏嘘,喝了两口酒,继续笑眯眯地说,“没想到这哥们是个大学霸,好家伙,那门课我考了系里最高分。我想着得好好谢谢人家啊,就在学校论坛找到了他的邮箱,想约他出来吃顿饭。后来我俩不仅一块儿吃了饭,还一块儿去网吧玩儿了一宿的游戏。后来又一起玩儿过几次,慢慢的,也就熟了。”   “我是大院儿里出来的,当时花钱大手大脚,他么,挺节俭的,整天出去实习,我自己寻思着,他应该是家里条件挺不好。”   “后来,我在圈子里混得风生水起,他又忙着学业和实习,慢慢地接触就少了。后来临毕业了,我才知道,他竟拿到了公派留学的资格,马上要去美国读研究生了。”   “毕业以后,我一头扎进了音乐上,他又在大洋彼岸,我俩一直没什么联系,关系也就淡了。其实人与人就是这样,不维系,再瓷实的兄弟都能变作陌路。直到后来,在一次饭局上,我俩又见着了,我才知道他从美国沃顿商学院毕业以后,回国进了鼎泽资本。当时他负责的,就是文化产业这块儿的投资。”   王奕杰说得详细,魏嘉闻却隐约觉得事情哪里不对劲。如果只是这样,自己问他的时候他又何必矢口否认?况且,当初与李彦再次相会的嘉杰宴会上,李彦作为王奕杰的老友,又怎么会坐在那么角落的位置?更何况,李彦明明知道自己与王奕杰是合伙人,为什么这些日子以来的朝夕相对,却连提都没提过王奕杰的名字?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魏嘉闻开始不安,大量的酒精麻痹了他的大脑,也顺直了他的肠子,竟把想法直接说了出来,“杰哥,你跟他是打过架还是上过床?”   酒吧里嘈杂异常,王奕杰只当自己是没听清,“你说什么?”   魏嘉闻心中本就积蓄着气,王奕杰这般的反应更让他火冒三丈,他面色不善,大声问道,“我说,你是跟李彦到底是打过架还是上过床!”   王奕杰这下才明白了魏嘉闻的问题。他飞速扫视了一周,确定没人注意到他们才长舒一口气,他把身子往魏嘉闻身边探了探,狠狠敲了一下魏嘉闻的脑袋,没好气的说,“你神经病啊!”   魏嘉闻这才晃过神儿来,垂下头去,低声说,“对不起,杰哥・・・・・・”。王奕杰是个异性恋,女朋友一大堆,若是结婚早点,说不定如今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又怎么会跟李彦有过不正当男男关系?自己当真是关心则乱了。   王奕杰抿了抿嘴,说,“你这孩子想什么呢!”   魏嘉闻只觉得委屈极了,他垂着头,不知该说些什么。   王奕杰瞥了他一眼,继续说,“后来我跟他关系一直不错。他为人仗义,我俩又是知根知底的老同学,相处起来比圈子里的那些所谓的朋友舒坦多了,所以经常一起吃饭喝酒什么的。”   “后来,其实是很多年后,他有天突然对我提起了一个刚出道的小歌手。”王奕杰说得神神秘秘,“彦当时已经是鼎泽资本大中华区的投资总监了,但凡由他亲自出手的案子,必定是千万以上的项目,没道理让我提携一个没背景没人气的新人啊。我就问,是不是你新认识的小情人?”   王奕杰的话说得直白,魏嘉闻只觉得羞愧地无地自容。   “彦犹豫了一下,随后便跟我坦白,说这次的小情人有点难搞,他废了好大工夫才甩开,却没想到这小情人竟然在选秀上失声了,这对歌手来书,无异于自毁前程,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心里很是过意不去。”   王奕杰说到这里,魏嘉闻的身体明显地颤了一下,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那种失无可失的痛心,被第三者直截了当的揭开,留下血淋淋的伤口。王奕杰深深看了他一眼,接着说,“他就央我给你个翻身的机会。当时我没能马上安排这事儿,一是你声音一直没恢复,二是我要寻个恰当的机会。后来你状态慢慢回来了,我的团队又碰巧接到了《野生家》的资源,就要求节目组把你加上。”   魏嘉闻猛地抬起头来,他问,“杰哥・・・・・・后来你赏识我,帮助我,甚至邀请我一起合伙开公司,也全是因为李彦么?”   王奕杰沉默了。   起初,他关注魏嘉闻自然是看着李彦的面子,可当他听到了魏嘉闻的歌,当他看到了魏嘉闻眼中的真诚和品行的光彩,他又如何不喜欢这个后辈呢?   王奕杰冲他笑了一下,认真地说,“当然不是。刚开始关注你,的确是因为彦,可后来,我是真的很看好你。”   魏嘉闻低下头,喃喃说了一句,“谢谢。”   没等到王奕杰说话,他便自行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随后便想往外走。王奕杰马上拉了他一下,问,“你干什么去?”   魏嘉闻摇了一下头,说,“杰哥,我要回家。” 第四十六章   魏嘉闻回到宾馆简单的冲洗一番后,便乘了最早回北京的飞机。他一夜没睡,在飞机上仍是思虑万千,没有丝毫睡意。   魏嘉闻七点钟抵达北京的时候,天才刚刚亮,空气中还泛着凉气,四下一片灰蒙蒙的,他没惊动助理,带了全套的眼睛口罩鸭舌帽后自己打了车回家。   他走出电梯间的时候,李彦正从屋里出来,两人刚好打了个照面。。   李彦看见他之后有点惊讶,干笑了两声,复又把门敞开,问,“你不是说得三五天才回来么?怎么这么早就回家了?”   魏嘉闻没说话,却伸手拉住李彦的胳膊,用力将李彦带进屋里。   “GGG,我还得去公司呢。”李彦搞不清楚状况,却被魏嘉闻反身一挤,整个后背贴在了玄关处的墙壁上。   李彦抬头看着魏嘉闻。这个男人有着如雕如刻的五官,挺拔的身材,一双动人的眼眸里,却布满红血丝。李彦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他抬起手,略过魏嘉闻硬挺的鼻子,抚摸着他的眼睛,问,“出什么事了?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么?我,我能帮上什么忙么?嘉闻你能跟我说说么?”   魏嘉闻只是摇头,随后扣住李彦的肩膀,皱紧眉头的同时低了低头,声音有些颤抖,“你・・・・・・你当时甩了我之后,让杰哥带我一起上综艺?又让杰哥提携我、照顾我?”   李彦垂了垂头,被拆穿后,有些尴尬,他不想去看魏嘉闻的眼睛,只是抿了抿嘴,过了许久才闷声说,“是。”   魏嘉闻的身躯颤抖了几下,紧接着更大力的抓着李彦的肩膀,他压了压声音,妄图克制住翻涌的情绪,却只是徒劳,“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李彦皱了皱眉头。他不愿意向魏嘉闻说起这些事。当初,他让王奕杰提携魏嘉闻,七成是因为愧疚,这孩子喜欢了自己这么些年,又对自己这么好,而他自己却将人甩了,害人家比赛现场失声,他心里自然愧怍;三成则是因为舍不得,当初分开的时候,他对魏嘉闻的那股子热乎劲儿还没过去,两个人虽算不上蜜里调油,也称得上是甜蜜融洽,乍一分开,心中自然忍不住挂念。   可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如今魏嘉闻的成就又不是全赖自己与王奕杰的提携,更何况以魏嘉闻的努力和天赋,就算没有王奕杰,也会有别的伯乐出现,自己只不过是让他少走了许多弯路而已。   李彦本来打算将这件事一辈子藏在肚子里,却没料到魏嘉闻已然识破。他面色有些尴尬,现在说这些有什么意思呢?反正本来就是他欠魏嘉闻的良多,尝都尝不清,难道稍作补偿还要腆着脸去逢人说项不成?难道要他先当恶人再充好人事后还要向魏嘉闻邀功么?   他虽算不上什么好人,却也做不上来这种腌H龌龊之事。   于是李彦只是轻轻摇了摇头,拒绝再谈这个问题,“没有为什么。”   魏嘉闻却往下探了探身子,让自己与李彦的视线平行,他宽厚的手掌抚上了李彦的脸,紧接着,干燥的食指不住摩挲着李彦的嘴唇,“你为什么总对我撒谎呢?”   李彦皱了一下眉心,“因为不舍得你消沉下去。”他斟酌片刻,选择了魏嘉闻更容易接受的答案。   魏嘉闻虚虚地笑了一下,长舒一口气的同时将李彦抱在怀里,“以后别骗我了行么?求求你,不要再骗我了・・・・・・我承受不了。”   李彦心里一紧,他抱紧这个男人的腰,将头抵在魏嘉闻的胸前,说,“我不会骗你了,我爱你啊。”   魏嘉闻捧着李彦的脸,盯着他的容颜看了许久,久到李彦以为魏嘉闻要吻自己了,而魏嘉闻却只是将他松开。   怀抱被收回,李彦只觉得心里一空。   他们离心了太久,却仍是放不下、忘不了,而等那些所谓的真相被揭开,时间之河却早已将彼此隔在了遥远的两岸。   不是所有的愤恨都能轻易消弭,也不是所有的亲密都能刻意排练。   魏嘉闻弯下腰,换上拖鞋,紧接着向屋里走了几步,李彦心中苦恼不已,他拽了拽魏嘉闻的手,魏嘉闻疑惑地回过头来看他。   李彦的眉心是紧紧地皱着的,而一双眼睛则蕴含着似怒非怒的情绪,魏嘉闻看到李彦这个样子不自觉地也皱了一下眉头,问,“怎么了?你不开心么?”   李彦贴到魏嘉闻身上,用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一字一句地说,“不开心。”   魏嘉闻又皱了一下眉头,问,“为什么不开心?是要迟到了么?要不然我送你吧。”说着,魏嘉闻便要将刚刚换下来的鞋子再穿上。   李彦摇摇头,说,“我不开心,是因为你那样看着我,却不亲我。”   魏嘉闻咬了一下嘴唇,他笑了一下,挺假的,身体却在顷刻之间变得僵硬,“我,我还没做好准备。”   李彦却贴得更近了些,他将嘴覆在魏嘉闻的耳边,小声说,“嘉闻,可我已经准备好了。”说完,他的嘴唇便顺着魏嘉闻的皮肤,一路从耳边亲到嘴唇。他不急于更进一步,而是用自己干燥而轻薄的嘴唇反复摩挲着魏嘉闻的两片唇,这种近乎纯情的吻法,让空气中弥漫着温馨,魏嘉闻不禁放松了自己,只觉得浑身轻飘飘的,紧接着,便开始忘乎所以。   李彦这才张开双唇,将魏嘉闻一片唇夹在中间,随后,一片温软灵活地滑了进去。   不同于以往的攻城略地,这个吻充满着温情,像夜幕降临时,长辈对晚辈的爱抚,又像是教室里的黄昏日落时,来自师长的循循善诱。   魏嘉闻沉浸在这无边的温柔中,直到两个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而粗重,才稍稍分离,放开彼此。   魏嘉闻浑身都放松极了,放开李彦的瞬间竟打了个哈欠,紧接着,眼圈儿里滚出滴生理性泪水来。   李彦瞧着魏嘉闻这副样子心里怜惜,便牵着他的手两人一起坐在沙发上。李彦伸手揽了揽魏嘉闻的肩膀,随后将他带进自己怀里,用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说,“嘉闻累了吧?快歇会儿吧。”   魏嘉闻此时大脑已经不甚清楚了,整个人迷迷糊糊的,只觉得李彦好温柔,而他的怀抱又好温暖。魏嘉闻再说不出什么话来,紧接着,上下眼皮粘在了一起,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彦轻轻拍着魏嘉闻的肩膀,听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粗重而有规律,心中既是柔软,也是酸涩。他知道,一切没那么容易,自己仍有很长的路要走,可这至少是个好的开始。   他弓下腰,亲了亲魏嘉闻的额头,随后掏出手机来,告诉助理宋宇今天不过去了。   魏嘉闻是中午醒来的。他揉了揉眼睛,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自己睡在了沙发上,而头下枕的,竟是一双腿。他连忙撑起身子,往后看了一眼,瞧见李彦正看着自己。   他低头看了眼手表,才发现自己竟睡了三个多小时。他的嘴快速的张了一下,随后闭合。   李彦笑了一下,伸出手来擦了擦魏嘉闻额头上冒出的汗珠。   魏嘉闻迅速捉住李彦的手,问,“腿麻了吗?”   李彦点点头,又笑了一下,说,“麻了,后来又好了。不要紧的。”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嘴巴撅了撅,说,“怎么不把我叫起来・・・・・・多难受啊・・・・・・”   李彦却固执地说,“不要紧,真的不要紧。你怕是一整夜都没休息,又坐了最早的航班回来,好不容易才休息休息,我哪里能叫你起来。”   听李彦这样说,魏嘉闻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酥酥麻麻的,随后化作一片酸涩。这样温良的李彦,让他有几分不习惯。他才应该是那个照顾对方的人,而不是枕在别人的腿上,一睡就是几个小时。他垂着眼眸,伸手在李彦的腿上捏着,心中有些不悦,此时的他,甚至有些怀念这人以前那副高傲又自私的样子了。   魏嘉闻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才小声嘟囔着,“以后不要这样。”   李彦“噗嗤”笑了出来,说,“怎么,心疼我啦。”   魏嘉闻皱了一下眉,心里有些烦躁,过了好久,才生硬地说,“心疼,一直心疼。”   李彦整颗心瞬间变得湿漉漉的,仿佛只需要碰一碰,就能滴出水来。他声音轻柔,“好啦,都听你的,哥哥全听你的。”   紧接着,魏嘉闻又皱了一下眉头,转过头去,不欲搭理他,过了许久才自嘲地笑了两下,说,“说起来多可笑,无论你怎样对我,无论你伤我多少次,我都一样得心疼你。”   李彦眼睛一酸,他睁大了眼睛,唯恐落下泪来,随后,他听到魏嘉闻说,“以后,我愿意跟你好好地在一起・・・・・・”   未等李彦做出反应,便听到魏嘉闻的低沉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因为无论如何,我还是心疼你的啊。” 第四十七章   当魏嘉闻站在厨房时,李彦的精神有了片刻的恍惚。他几乎都要忘了,曾经他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是多么的衣食无忧。   李彦靠在厨房的门框上,歪着头看着魏嘉闻高挑的身影在厨房里忙里忙外,心中踏实而柔软。   魏嘉闻娴熟地将锅里的菜翻炒几下,像身后长了眼睛般,问,“你站这儿干什么?油烟味儿怪重的。”   李彦偷看被抓,便不再隐匿,大摇大摆地走到魏嘉闻跟前,伸手抱住他的腰。魏嘉闻稍微侧了一下头,看了李彦两眼,紧接着,将锅里的菜乘到盘子里,说,“快去吃饭吧。”   李彦从橱子里拿出筷子,随后两个人一起坐在餐桌前。   李彦心情极好,抱着饭碗吃了许多,魏嘉闻不觉笑了笑,问,“干嘛吃这么快,没吃过啊?”   说完这话,魏嘉闻自己心里都有些不舒服。且不说分离的三年,就是重逢之后住到了一起,他们之间的关系也还处于不尴不尬的阶段,以至于不是定外卖、就是叫小时工过来。仔细算起来,李彦已经三年多没吃过魏嘉闻亲手做的饭了。魏嘉闻皱了皱眉头,他们分开太久,又分开得太过难堪,不经意的一句话,都能成为彼此的痛点。   李彦心里酸了一下,继而恢复正常,只是食欲却削减不少,明明是色香味俱全的餐食,在他眼里却偏偏变了样子。他不动声色的将饭碗往外推了推,却看到魏嘉闻投来得失望的目光。   李彦赶忙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紧接着咽了下去,而魏嘉闻则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随后塞进他手里。   李彦苦笑,却没什么法子。正在李彦以为一切都相安无事的时候,魏嘉闻却猛地抬起头来,盯住李彦的脸。   李彦舔了一下嘴唇,有些紧张的问,“怎么了?”   魏嘉闻一字一句地说,“我愿意给你做一辈子的饭,三年前就愿意。”   魏嘉闻的态度并不严厉,声音也不大,可李彦偏偏感受到了一种压迫感。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半天说不出话来。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声音小了许多,淡淡地说,“当初是你自己不愿意了。”   李彦苦笑,雷是他自己埋的,现在只得自己一个个亲自挖出来。   魏嘉闻见他这副样子,心中堵得慌,默不作声地起身将碗筷收拾了。   李彦心中一片悲哀。他呆望着厨房里魏嘉闻的身影,重重地叹了口气。随后,一个人躲进了书房,一头扎进了工作中。   临睡了,李彦才从繁忙的工作中回过神来。他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四肢,洗漱过后,来到卧室门前。   李彦推门进去,却看到魏嘉闻垂着脑袋坐在床边。   李彦心里酸酸胀胀,他踱步过去,顺势坐在魏嘉闻的旁边,先是摸了摸他的头发,继而将魏嘉闻往怀里带了带,低低地叫了他一声,“嘉闻・・・・・・”   魏嘉闻吸了吸鼻子,随后把头更深得埋进李彦的怀里,“我明明对你说过了要好好跟你在一起的・・・・・・对不起。”   李彦何尝不知道魏嘉闻的努力,正是因为太懂得了,所以他才更心疼。李彦拍了拍魏嘉闻的后背,柔声说,“都是哥哥不好。”   魏嘉闻却固执地摇头,“我不想再说这些了。”   “我爱你,被爱的人没有错。”   李彦的心狠狠地颤了一下。听到魏嘉闻对自己说这样的话,他本应觉得开心的。他最擅长的不就是这些么?玩弄人心、玩弄感情,最后还自以为没错。可此时的他却已经全然变了,他渴望着互通心意的感情,同时也想要一个真正的家。魏嘉闻稍稍扯了一下嘴角,笑得虚伪,却不知该如何辩驳。   那日以后,他们不咸不淡的相处着,再没有剑拔弩张,却也没有以往的激情火热。有时李彦觉得魏嘉闻仿佛是有意考验自己的耐心与耐性,以至于他们迟迟没有做.,爱,仅有的几个湿吻,还是李彦自己主动的。   起初,李彦很是理解魏嘉闻的这番举动。   三年前,他们的关系始于包养,而此番复合,他们又开始于不清不楚的性.,爱,仿佛他们的关系全然是靠着肉.,体维系,抛去冲撞与接纳,便只剩下相顾无言。   李彦清楚,这样的感情不是魏嘉闻想要的,同时也不是如今的自己想要的。所以,他理解魏嘉闻对***的排斥,也知道魏嘉闻那份想要构建一段更和谐更健康的关系的心思。   可是,每当夜深人静,每当魏嘉闻从身后环住自己的腰肢,每当亲吻戛然而止,李彦的心里都燃起一阵阵的烦躁。   魏嘉闻越是逃避,李彦的情,,欲便越是灼人。   当魏嘉闻再一次关掉灯,在床上环住李彦的腰肢,准备安然入睡时,李彦却灵活地转了个身,他们面对着面,肉贴着肉,这些日子以来的隐忍与回避,霎时间昭然若揭。   李彦的嘴凑上去吻住魏嘉闻的嘴角,他急于有所突破,没做停留,温软急匆匆地顺着唇缝探了进去。   李彦几乎调动了全部的力量加深这个吻,他掠夺着魏嘉闻口中的每一丝空气,同时巡视着魏嘉闻口腔内的所有风光。   空气在这个慢慢加深的吻中逐渐稀薄,直到两个人都近乎昏厥,李彦才稍稍撤离,随后再次攻入其中。   到最后,两个人都亲得七荤八素,身.下皆是起了反应。   魏嘉闻将李彦四处作乱的手摁住,李彦气恼不已,他的声音沾染了情,,欲,此时显得分外沙哑。煞是性感诱人,“你到底做不做了?”   魏嘉闻把他往怀里扣了扣,亲了亲他的发旋,甚是怜惜。   李彦却只想哭。他仿佛被人当头打了一棒,又急于找个地缝快些钻进去。他窝着气,心里委屈极了,梗着脖子,不理魏嘉闻。   魏嘉闻忍不住笑了一下,李彦却更是气恼,拽着魏嘉闻的胳膊狠狠咬了一口,直到咬出两排重重的牙印才算作罢。   魏嘉闻也没恼怒,只是任由他咬,随后又顺了顺他的头发,温声说,“你不要急,等等我吧,等等我好么?”   魏嘉闻几乎是用商量的语气在与他说话,李彦心中的火气霎时就撒了半数。他把头藏进被子里,转过身背对着魏嘉闻。   魏嘉闻叹了口气,紧接着从身后搂住他,在他耳边呢喃着,“别气了,别气了好不好?” 第四十八章   李彦没等到魏嘉闻与他做,,爱的那天,却先等到了魏嘉闻和林曼曼的绯闻爬上热搜榜。   起先,李彦是不知道这茬子事儿的。他平日不玩微博,更没闲情逸致去打听明星的家长里短,反正浸润这个圈子已久,那些真真假假,他并不放在心上。可李彦不愿管这些,这些事儿却偏偏往他身上撞。就像这次,他只是在茶水间接了杯水的工夫,绯闻便七嘴八舌的传进了耳朵里。   李彦脸色微变,随后沉着脸一个人回到办公室。   他从来都是个自私自利的家伙,无论是看上得人还是东西,都要想方设法据为己有,更何况他此时爱极了魏嘉闻,听到风言风语,虽知未必是真,心里却还是起了老大一个疙瘩。   他本不欲去看这些捕风捉影的资讯,只想着一股脑钻进合同里忘了这事儿,可那一行行小字却怎么都印不进脑袋里,最后一字一句都成了魏嘉闻与林曼曼的故事,竟还有鼻子有眼。   李彦心中烦躁不堪,索性将工作丢到一边。他拿起手机,煞有其事的搜索一番,这才看到了微博上铺天盖地关于魏嘉闻和林曼曼的讨论。   李彦分析归纳了一番,迅速得出结论,这次的绯闻,开始于林曼曼综艺节目上请了魏嘉闻做客。   李彦像拿着烫手山芋一般将手机丢到一边,却又自虐似得灰溜溜地将手机拿回来,他不爱看综艺,可他爱看魏嘉闻啊,所以忍着心里的反感,硬是把那期节目全看完了。   看完仍是不够,李彦还忍不住去翻微博上的评论,看着满屏的好配,他几乎要气晕过去,配配配,魏嘉闻哪里跟这个矫揉造作的女人配了?观众是眼瞎么?没看到魏嘉闻全程没什么兴致么?没看到全程都是那个当红女星的自说自话么?般配?简直是荒唐。   观众没见过魏嘉闻喜欢一个人时的表情,李彦又不是没见过。魏嘉闻又不是个演员,真相怎样,李彦一看便知。   想到这里,李彦得意起来,将手机一撂,复又看起自己的合同来。过了半晌,他又兀自笑了起来,心道,李彦你真是够可以啊,竟然无聊到去看这种东西。   李彦照常回家,却不见魏嘉闻的踪影。   这段时间魏嘉闻是很乖的,尽量减少应酬,外地的工作更是能推就推,几乎每天都保证能跟李彦一块儿闭上眼睛睡觉。   李彦心里没由来的咯噔一下,却仍是安慰自己,这才哪到哪呢?大家都是成年男人,谁没有个吃喝玩乐?人家再喜欢你,也要有自己的社交的。   魏嘉闻不喜欢陌生人在家里,他不在,家里就没人做饭,李彦坐在沙发上看了会儿新闻,终是没熬住,点了两份外卖。   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李彦从不亏待自己,是以他点了自己平日最爱吃的海鲜粥,还配了几道清新爽口的小菜。等到外卖送来了,他却突然失了胃口,拿着勺子漫不经心地搅拌着粘稠的粥,只觉得恶心。   他强迫自己喝了两口,随后连同小菜一起倒进垃圾桶里。   他知道,今晚魏嘉闻是不会跟自己一起吃饭了。   这没什么可苦恼的,李彦如此告诉自己。   李彦早早地便去洗漱了,随后躺在床上。   他睡不着,一头接着一头的数羔羊,sheep,sheep,sheep・・・・・・直到数了漫山遍野的羊,却终是没什么效果。   他辗转反侧,大脑不听人使唤一样地想些有得没得,一直折腾到后半夜,才隐约有了睡意,他合着眼,却睡不踏实,不知是因为天气转凉,还是身边没了魏嘉闻。   一整夜都是似梦非梦,到了凌晨四五点钟,李彦隐隐觉得身旁一沉,随后一个温暖的身躯罩了过来,他眼球在眼皮底下转了一圈儿,寻思着这是魏嘉闻回来了,随后,再没了感知,沉沉地睡了过去。   李彦是八点钟起来的,魏嘉闻还睡着,他挤了几下眼睛,拼命甩了甩头,妄图将一夜未得安眠的头疼甩去,却终是不得法。他破罐子破摔,索性不再管,蹑手蹑脚地起身换了衣服。   直到李彦出门,魏嘉闻都没有醒来,对此,李彦心里是有些难受的,可难受也好,生气也罢,他都只能忍着。他明白,自己与魏嘉闻的关系,早已不再是他可以随意使性子的了。   中午吃饭时,李彦总算收到了魏嘉闻的信息,解释得语焉不详,只说是跟工作上的人一起吃饭唱歌。   李彦不愿考证这些,不是他做不到,而是没意义。魏嘉闻如此说,他便只能如此信。   晚上回到家时,魏嘉闻做了他喜欢的菜,围裙还没摘下来,额头上还挂着一层细密的汗珠。见他这副良家妇男的模样,李彦更是不便谈论昨晚,他虚虚地笑了一下,说,“嘉闻在家呀。”   魏嘉闻笑呵呵地接过他手中的包,随后李彦换上拖鞋,任由魏嘉闻牵着他的手一起走到餐桌旁。   李彦没什么胃口,饭菜越是香,他越是犯恶心,他咽了口唾沫,强忍着不适吃了几口饭,便实在吃不下了。   魏嘉闻没看出他的反常,仍是往他跟前的小碟里夹菜,李彦虽不愿拂他的意,却实在太难受,最后把小碟往外推了推,说,“不想吃了。”   魏嘉闻愣了一下,不再相让,自己把剩下的菜吃完后,自顾自地收拾去了。   李彦看着魏嘉闻的身形,心里想着,魏嘉闻还是爱自己的吧?如果不爱自己,又怎么会对这些琐碎的家务毫无怨言呢?突然,他又自嘲的笑了一下,魏嘉闻对这些家务毫无怨言又与他有什么关系?这本来就是魏嘉闻自己的家啊。   李彦觉得索然无味。他冷笑了两声,回屋去了。   魏嘉闻在厨房收拾完之后,没立马回屋,而是在沙发上坐在看了会子手机,不知是在聊微信还是怎么。李彦竖着耳朵,却只听到几声笑。   魏嘉闻磨磨蹭蹭地上床后,李彦没说话,身体也只是背对着他。魏嘉闻没什么反应,像往常一样在身后环抱他。   李彦正欲冷笑,却听到魏嘉闻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长了两根白头发。”   李彦的心霎时凉了一下,到后来,周身都泛着冷气,他用手裹了一下自己的被子,半天没说话。   魏嘉闻没什么眼神劲儿,看不出他的反感,“我给你拔了吧。”   李彦这才徐徐说,“不用了。”   “反正我本来就变老了,这点你刚见到我时就提醒过了。” 第四十九章   魏嘉闻的脸“刷”的一下子白了起来,饶是他再迟钝麻木,此时也看出了李彦的情绪不对,他往李彦身边靠近了几分,两个人几乎是不留一点空隙的亲密无间。   李彦心里烦躁,想要躲避魏嘉闻的怀抱,却被他更深地箍进怀里。李彦深深皱了皱眉,却终是没再动弹。   魏嘉闻从背后摸了一下他的头发,过了许久,才徐徐说,“当时我不是有意的。”   李彦闷声“嗯”了一下,随后是两人久久的沉默。   李彦只觉得自己的心在无限地下沉,像是掉入了无底的深渊,漆黑而恐怖。   直到入睡,他俩谁都没再说一句话。   李彦不知道寻常的恋人或是夫妻是否也是这个样子,靠得再近,却终是两不相知。他反复告诫自己,要知足,知足才会快乐,可负面的情绪在这一刻将他整个掠夺,再分不出一丝一毫给他向来得意的理智。   李彦睡得极不踏实,脑子里断断续续地,想的都是自己与魏嘉闻这些日子、乃至这些年的纠缠。自从生过那场病后,李彦就变得很容易多想。想来是以前的他不知者无畏了,经历了生与死的拷打,才知道人生苦短,有些东西,错过了就再也没有了。   感情上的事情,多想无用,这点他心知肚明,可他没什么法子,思绪是最难控制的。   早晨醒来时,魏嘉闻已经不在了。桌上留好了早饭,还是温热的,南瓜粥上甚至还散着热气,想来魏嘉闻是刚走。   李彦吃了几口饭,又把南瓜粥喝光,随后才去上班。   晚上回家时,魏嘉闻没在。李彦坐在沙发上等到八点,最后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这幅样子,真是像极了深闺怨妇。他摇了几下头,脱掉衣服,走进浴室里,将身躯置于花洒之下,冰冷的水让他浑身一个激灵,人却清醒了。   洗漱后,他披了个宽松的浴袍,在阳台点了支烟。   这一年来,他已经很少吸烟了,可如此夜晚,唯有一支烟,才能给予些许慰藉。   再次拿起手机后,才发现屏幕上是一串儿的未接来电,都是魏嘉闻打来的。他本想着打回去,却又觉得无趣。兴许是年纪大了,他胆子变得好小,不愿更不敢听魏嘉闻的敷衍。他想,自己与魏嘉闻总是这样,差一点缘,也差一点分。总是在不经意间就错过了。就像今天早晨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早餐,就像刚刚无数个没打通的电话,就像三年前的魏嘉闻一门心思的爱着自己,而三年后的自己又只得惴惴不安。   李彦百无聊赖的躺在床上,躺得久了,最后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直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将他吵醒,他才猛地从梦中醒来。   他朝身边看了眼,却不见魏嘉闻的身影。   “咚咚咚”的敲门声一下不住,他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是有人在敲门。   他瞥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已经两点钟了。魏嘉闻从不会这个点儿惊扰他的睡眠,李彦心里泛起一圈又一圈的恐惧。   他站起身来,紧了紧罩在身上的浴袍,随后走到玄关处,透过猫眼往外看。   李彦看到的,是一个面容姣好的女人,而她身边站着的,则是一个魁梧的男子,男子还架着他的魏嘉闻。   显然,魏嘉闻是醉了。   李彦咬紧了嘴唇。他不知魏嘉闻与林曼曼到底是何种关系,也不知道这两人是否靠得住,更不知道倘若林曼曼问起,他又该怎样解释自己与魏嘉闻的关系。   正在他思忖的片刻,敲门声停下了。他看到魏嘉闻口中嘟囔了几句话,而林曼曼的手,则自然至极地探进魏嘉闻的西装里。   再然后,这扇门,“啪”地一声被打开。   四目相对,林曼曼与李彦心中皆是一阵不爽。   “你是嘉闻的家里人吧?”林曼曼的声音一改综艺节目中的娇滴滴,变得尖锐而刻薄。   李彦正欲发作,却终是保留了理智,他与林曼曼素不相识,而林曼曼到底是大老远的送魏嘉闻回家,他就算做不到心存感谢,也要好生相待。所以他只是皱了皱眉头,莫不做声地将魏嘉闻从那魁梧男子身边接过来,步履有些蹒跚,却好歹将魏嘉闻放在了床上。   李彦这十几年来不曾照顾过谁,只是替魏嘉闻脱了鞋袜,不及去动魏嘉闻的衣服,便累地气喘吁吁。他坐在床边自顾自地喘着粗气,客厅里的林曼曼则是不甘寂寞,踩着高跟鞋一路走到卧房前,随后将半个身子探进来,眼睛还四处乱瞟。   李彦皱了皱眉,心道这是谁家生养的没礼貌的姑娘,不及开口,便听到林曼曼的声音飘到耳边,“你怎么也不理人?”   李彦转过头去,带着明显的不耐烦,他没心思与这美人再多纠缠,便敷衍道,“谢谢你送嘉闻回来。”   林曼曼瞥了瞥嘴,颇有几分女主人兴师问罪意味地质问,“你是嘉闻的家里人?还是他助理?嘉闻给你打电话怎么也不接?”   李彦冷笑了两声,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善男信女,此时对这女人更是彻底失了耐心,直截了当地说,“都不是。”   林曼曼翻了个白眼,只当这男人是自尊心受挫,也没多想,干巴巴地说,“你自己跟他解释吧。”   李彦只觉得可笑至极。自己跟魏嘉闻解释什么?要解释也是他向自己解释。   待林曼曼带着她的助理大摇大摆的离开,李彦才深深叹了口气。   他没动弹,依旧是坐在床边,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鼓足了力气,继续去脱魏嘉闻的衣服。   等做完这一切,李彦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了,他长舒一口气,躺在床上。忙乎了一阵子,李彦出了些汗,浑身黏糊糊的,魏嘉闻大抵是因为醉酒,身上也汗涔涔的。   两人本是各睡各的,魏嘉闻却突然翻了个身,随后胳膊和腿全搭在了李彦身上,李彦没由来的嫌弃起来,将魏嘉闻的胳膊和腿一挡,紧接着,往床边儿靠了靠。魏嘉闻却不罢休,不过一会儿的工夫,便又凑了上来。此时李彦再无路可退,只得叹息一身,任由他抱着。   魏嘉闻打着小呼,而李彦却怎么都睡不着了。他睡眠本就不好,此时又有心事,便更是难以入眠。他被魏嘉闻箍着,动弹不得,两具湿漉漉的身体更让他难受得紧。他躲不开、挣扎不了,只得认命,睁着眼等到天亮。 第五十章   李彦天亮以后才睡着,九点钟便被魏嘉闻揉搓醒了。他勉力睁开眼睛,声音里透着沙哑,“怎么了?”   魏嘉闻捏了捏他肚子上的**,小声说,“胃疼。”   李彦皱了皱眉头,心脏没由来得紧了紧,进而想起昨晚年轻靓丽的女人,怜惜瞬间化为嫉恨,他冷笑两声,没好气的说,“谁让你喝那么多酒。”   魏嘉闻把头往李彦肩膀上一埋,过了一会儿才说,“嗯,知道了,以后不喝这么多了。”   李彦心里烦躁,他推了推魏嘉闻的脑袋,挣扎着起身,兀自换上衣服,魏嘉闻却又不识趣的过来抱他的腰,问,“今天周末,你干什么去?”   李彦头也没回,他还不能有点自己的时间了?冷冷地说,“跟奕杰约好了一起钓鱼。”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一时没忍住,讥讽道,“现在不瞒着我你们俩的关系了?”   李彦回过头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一言不发的转过头去,不再搭理他。   魏嘉闻瞧他这幅样子,心里不知怎么便开始怕了起来。他舔了一下嘴唇,又抱了李彦一下,说,“带我一起去吧。”   李彦又冷笑了一下,说,“不用了吧。今天是老家伙的专场。”   魏嘉闻从李彦的身后茫然无措,过了许久才小声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李彦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露出一个并不真诚的笑,过了片刻,才缓缓说,“这不是你的问题。”   李彦不许魏嘉闻跟着,魏嘉闻也并不强求。他留在家里,百无聊赖之际,收到了经纪人的信息。   “你跟林曼曼又上热搜了!”   魏嘉闻看到消息后,失神了几瞬,紧接着,迅速点开微博,果然,自己的名字,赫然挂在了热搜第二条:魏嘉闻林曼曼约会。后面还跟着一个可笑的爆。   他点进词条,发现无数营销号争先恐后的发着自己与林曼曼昨日一起进餐的照片。   他苦恼不已,往下又划了几下,都是千篇一律的yy与吃瓜。他索性退出微博,给汪琪打过电话去。   汪琪的声音不无焦躁,“你怎么想的?不出声?还是出面澄清?还是干脆炒个cp?”   魏嘉闻皱了一下眉,斩钉截铁地说,“澄清,我跟林曼曼就是一普通同事,整这一出恶心不恶心?你快让法务出个律师函,今天下午之前把事儿办完。”   汪琪犹豫了一下,说,“你刚在林曼曼的综艺里去她家做完饭,现在说只是普通同事,这不是打脸么?更何况林曼曼的团队肯定不乐意啊,关系处僵了以后还怎么合作?”   魏嘉闻思忖了片刻,说,“那我自己发条微博吧,就不劳烦法务姐姐了。”   汪琪“嗯”了一声,紧接着说,“林曼曼的人气如日中天,虽然你俩不混一个圈子,但以后肯定少不了相处,最好还是别搞得太严肃。”   魏嘉闻再傻,此时也听出了汪琪的意思,问,“你什么意思?”   汪琪便直截了当的说,“林曼曼的团队今天早晨已经跟我沟通过了。她那边的意思是,顺势炒作,既不承认、也不否认,等热度过去了――”   魏嘉闻迅速打断,“不成,你跟他们说,我不炒cp。”   汪琪循循善诱,“嘉闻,你现在又没有公开的恋人,炒cp又怎么了?别人能炒你怎么就不能炒了?更何况现在是你的宣传期,过段时间演唱会就开售了,现在跟林曼曼合作,是双赢的选择。”   魏嘉闻懒得跟他继续掰扯,人生又不是只有利益,“我跟李彦重新在一起了,有了恋人再炒cp,实在不合适。”   电话对面的汪琪显然愣了愣,等到魏嘉闻以为他几乎挂了电话了,才传来汪琪难以置信的声音,“你们・・・・・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   魏嘉闻咬了下嘴唇,轻声说,“因为我爱他。”   汪琪对李彦的手段心有余悸,掂量了一下孰重孰轻,果断在得罪林曼曼和得罪李彦之间选择放弃林曼曼,于是他说,“好,我马上把你的意思传达给林曼曼的团队。”   魏嘉闻恐李彦看到这些乌七八糟的东西,挂掉汪琪的电话后,又打开微信,点开李彦的对话框。   他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一句,“见到杰哥了么?玩得怎么样?”   李彦和王奕杰去了他俩经常出没的高档度假村,一人端着一根儿鱼竿坐在大树下、池塘前。   王奕杰欲言又止,看了李彦几眼,他快言快语了一辈子,终是没忍住,“彦,你跟嘉闻最近怎么样?”   李彦的酒肉朋友虽多,挚友却少,王奕杰算一个,可李彦却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子,更不习惯于跟人探讨自己的感情问题,一来是他觉得过于矫情了,二来是在魏嘉闻以前,他从未跟谁有过真正意义上的感情。于是,他只是淡淡地说,“就那样呗,还能怎么样?挺好的。”   王奕杰知道李彦性格要强,定然不会说实话,他叹了口气,转过头看着李彦的侧脸,问,“彦,你今天看没看微博?”   李彦自打上次热搜事件之后,对微博毫无好感,于是他下意识地皱了皱眉头,瞥了王奕杰一眼,说,“我像是那么闲的人么?”   王奕杰咂了一下嘴,摸了摸下巴,说,“不像。”   随后,两人又陷入沉默。正在李彦以为这事儿翻过去的时候,王奕杰又开口了,“不过时而看看,也没什么坏处。”   王奕杰话里有话,李彦听得出来。   除了对待绝无仅有的爱情,李彦一向是个自尊心很强乃至有些自傲的人,他不愿朋友担忧,更不想在旁人面前示弱,只得将心中的惴惴不安压抑着,做出副云淡风轻的样子,回了个单音节的“嗯”。   两人都爱钓鱼,却都被王奕杰说到一半的话搅得兴致缺缺,最后只钓了两条小鱼,便收竿吃饭去了。   吃过饭,王奕杰本想跟李彦一起蒸桑拿,却看出了李彦的兴致不高,便识趣的说,“你要有事先回家。”   李彦一边盯着魏嘉闻的发来的只言片语看得入神,一边说,“嗯,公司里还有点事要处理。下次再约吧。”   李彦走后,王奕杰拿出手机,给魏嘉闻打了个电话,“你在家么?”   魏嘉闻说,“我在,怎么了?”   “彦要回家了。你跟他好好谈谈。”   魏嘉闻沉默了。他知道王奕杰说得是他跟林曼曼这档子事儿,“我跟林曼曼没什么。昨天实在没熬住她的邀请――”   王奕杰不愿意听他说这些,问,“你打算怎么跟彦说?”   魏嘉闻却沉默了。单是解释,也太敷衍了,他知道,李彦不会满足于此的。魏嘉闻的沉默惹恼了王奕杰,他的声音有些生硬,“嘉闻,咱做人得讲道理。”   魏嘉闻觉得莫名其妙,“杰哥,我怎么不讲道理了?”   王奕杰叹了口气,“当初你家里穷得揭不开锅了,是彦资助你上高中,后来又供你上大学,这不假吧?”   莫提少年穷,这是第一次有圈里人跟魏嘉闻谈起这些事,他有些不自在,皱紧了眉心,半天才从嘴里挤出个“嗯”来。   王奕杰接着说,“没有他,你连大学都未必能念,更何况当歌手了,这没错吧?”   这话王奕杰说得不假。魏嘉闻的父母本就更喜欢魏嘉国一点,家里的钱不是留给魏嘉国四处寻医问药,看那条残疾的腿,就是被好吃懒惰的一家人造干净了,哪还有留给他上学的钱?更何况,魏父魏母本就对他学音乐很是不满。   魏嘉闻说不出话来,只得说,“嗯,没错。”   “后来你俩又见面了,他包养你,这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买卖,对吧?”   魏嘉闻的脸几乎是绿了,可偏偏无从反驳,“是。”   “彦没强买强卖吧?更没有不给你钱不给你资源吧?”   魏嘉闻垂了垂头,“没有。”   “你恨他践踏你的感情,觉得不公平、不对等,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他本来就是花钱包情人的,谁稀罕要你的感情了?”   魏嘉闻的头垂得更低了。   “嘉闻,三年前的事情,站在感情上,他的确是对不起你,可站在道理上,他却不欠你一分一毫。”   “做人得讲道理,既然决定在一起了,就得把自己那点事儿收拾利索,知不知道?”   王奕杰的话将魏嘉闻那点不足道的清高彻底击碎,连同着那些委屈与愤恨,都顷刻之间灰飞烟灭。   他会恨李彦,本就是没由来的情绪。想明白这点后,魏嘉闻既是悔恨,又是轻松。悔恨于自己这些日子以来对真心的视而不见、对问题的熟视无睹,而轻松则是源于,那些沉重而没必要的仇恨,他终于可以放下了。   恨一个人不会好过,更何况是恨自己深爱着的人。   魏嘉闻对着电话说,“杰哥,我跟林曼曼真的没半点关系,你放心,我以后会注意,不会再出现这样的事情了。”   王奕杰长舒一口气,“你知道就行!你俩好好地,我也就放心了。” 第五十一章   魏嘉闻自己不是不知道这些道理。这些日子他一直在想,刨除感情不说,李彦对他委实不薄,可他俩的诉求却偏偏从一开始就不对等,所以只能是一路错过。   魏嘉闻少年时的那些痴恋永远的落空了,而李彦也永远的错过了那个为他是从的自己。他们都妄图修正,一路却只是背道而驰。   李彦没如王奕杰所言的马上回家,而是一个人在偌大的北京城打了一整个来回。他的脑海中,反反复复的回放着狗仔的那些所谓石锤,一波又一波的爆料,他拼命摆脱,却无济于事。   魏嘉闻等不来李彦,也不愿再去联络他,一来他不知道如何解释,二来他也拿不准李彦是否愿意听他的解释,更何况自己不是没发过信息,李彦又不会回。   他早就不是那个一腔热血不问东西的毛头小子了,时间赋予他铠甲,也让他学会权衡。   魏嘉闻思量再三,发了条微博,权作解释,只说自己与林曼曼是普通朋友。他不知道的是,恰恰是一句普通朋友,引来了网友的二次高,潮。   晚上八点钟的时候,魏嘉闻林曼曼词条再次登上微博热搜顶峰,一个深红的爆几乎是对他一番解释的讽刺。   魏嘉闻既是惶恐又是疑惑,点进去才知道,原来有营销号整理了这三年来自己与林曼曼所有的同屏,从三年前的《野生家》开始,到后来无数次的合作,连同几个星期前拍摄综艺的当晚,自己跟林曼曼一起在孙睿的火锅店里吃饭的照片都被扒出来了。他浑身冰凉,这才醒悟过来,原来一切都是有预谋的。   孙睿本就是这个圈儿里退出去的,不会不知道保密的利害关系,更何况自己与孙睿向来交好,上次去他店里,孙睿是特地找人打了掩护的。魏嘉闻无数次在他店里宴请同事和资方,从未出过这档子事,若不是有人刻意埋伏,怎么会轻易泄密?更何况,几个星期过去了,为什么这张照片早不爆晚不爆,偏偏这个时候爆?   答案昭然若揭。   林曼曼背靠资方,团队更是圈里有名的霸道,一**的爆料,仿佛是引自己上钩一样,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零点的时候,李彦回来了。   四目相对的片刻,两个人都低下了头。   空气中,带着诡异的静谧,尴尬游走在两人周边,他俩反而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过了许久,魏嘉闻弯下腰,从地上拿了双拖鞋,放在李彦脚边。   李彦深深地呼吸了一下,随后换上拖鞋,走到沙发前,坐下。   “杰哥跟我打电话了・・・・・・今天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   李彦的眉头深深皱了一下。他不愿意把感情的事情交给第三人评介,哪怕那个人是他多年的挚友。他知道王奕杰是什么性子,更知道王奕杰得知了这茬子事儿后,对待魏嘉闻的态度会是怎样的不好,他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更疼了。过了片刻,李彦的手从眉心上拿了下来,看也没看魏嘉闻一眼,只是淡淡地问,“奕杰跟你说什么了?”   魏嘉闻吸了几口气,过了许久,才徐徐说,“说你之前,总归帮了我很多・・・・・・”   李彦又皱了一下眉,“奕杰他说话不好听,已经是二十几年了,你别放在心上。”   魏嘉闻摇了一下头,他很想告诉李彦,我不将今天的事放在心上,你也别放在心上好么?却终是无法开口。   魏嘉闻在李彦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他牵了牵李彦的手,小声说,“我・・・・・・我跟林曼曼没什么关系。”   李彦咬了一下嘴唇,他此刻身心俱疲,不想再谈论这些,索性选择缄口不言。   魏嘉闻的嘴张了又合,最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彻底沉默。   过了一会儿,李彦突然问,“我生日那天,你就是陪她一起吃的饭么?”   魏嘉闻的心狠狠颤了一下,继而恢复如初,他垂了垂头,闷声说,“嗯。”   李彦的一腔怒火,都消磨在了魏嘉闻这一个淡淡的“嗯”中。他怪不得任何人,要怪也只怪他自己。他不是不知道自己当初做了什么事,更不是寡廉鲜耻,所以他做不出怨恨魏嘉闻的事情来,他只恨自己醒悟太迟。   魏嘉闻的心脏“噗通噗通”跳着,他几乎下一秒就要彻底瓦解,却只是片刻,又恢复理智,“当时我没有答应你什么,更何况我跟她只是随便吃个饭而已。”   李彦的心又冷了几分,他只得回答,“嗯,我知道。”   魏嘉闻突然很气,猛地站了起来,盯着李彦,“你知道就别这样了。”只需一个出口,魏嘉闻积蓄的怒意和委屈便如同瘪下去的气球一般,再没本事耀武扬威,是以才刚刚说完,他就后悔了。魏嘉闻握紧自己的拳头,又倏地松开。   李彦点点头,没什么情绪,淡淡地说,“我知道,你没错,那天的事情我不该怪你,可昨天呢?昨天又是怎么一回事?我知道自己对不起你,知道自己是个烂人,所以昨天的事情我也可以不怪你,包括你一次次上热搜我都可以不怪你。可是嘉闻,我总可以自己不开心吧?”   李彦的话说得恳切,几乎带着几分讨饶的成分在,魏嘉闻心里一痛,紧接着,彻底泄了气,他咬了咬嘴唇,索性又坐回李彦的身边,随后抓住李彦的手,小心地摩挲着。李彦本想挣扎开来,却又觉得没什么意思。不过是握住自己的手而已,床都不知道上了多少次了,反正自己如今已经离不开这个人,又何苦来惺惺作态呢?   魏嘉闻的声音几乎低不可闻,“我不是这个意思・・・・・・”   李彦笑了一下,很勉强,过了一会儿才说,“没事了,我不想谈论这些了,去洗漱吧。”   李彦站起身来,兀自要走开,魏嘉闻却突然从他身后拽了他一下,一字一句地说,“我跟林曼曼行得端做得正,我可以拍着胸脯明明白白告诉你,我跟她之间除了合作伙伴外一丁点关系都没有。可你呢?你又做过什么?齐明筝又算什么?”   听到这个名字的刹那,李彦有了瞬间的失神。他实在想不起什么齐明筝、齐筝明的到底是谁,只隐隐约约的记得,在三年前魏嘉闻与自己彻底决裂的那晚,他本打算叫个外围玩玩的。   李彦咬了一下嘴唇,心中一片悲凉,“嘉闻,我没跟他发生过关系。”   魏嘉闻扯他的手猛地收紧,李彦的痛呼几乎要溢出来,却生生被他抑住了。   魏嘉闻的声音里满是嘲讽,“你没跟他发生关系,难道叫外围到你家是去打扫卫生的?”   这件事本就无从考证,李彦也不愿多做挣扎,反正他做错了这么多,虱子多了不怕痒,也不在乎魏嘉闻给他添上这么一桩了,所以他只是回过头来,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嘉闻,那天你走后我心里很难受,所以让他走了,真的没跟他发生过关系。”   魏嘉闻心脏一缩,紧接着他死死锁住李彦的脸,似乎想跨越三年的时光,看到那个夜晚的真相。片刻过后,魏嘉闻松开紧握的手,“就算你没跟齐明筝发生过关系・・・・・・这三年里你又――”   不等魏嘉闻说完,李彦便打断了他,“不论包养你之前,还是跟你断绝关系之后我有过多少个情人,嘉闻,跟你在一起的那一年里,我没跟对我有心思的男男女女一起吃过一次饭,更别说被人送回家了。”   “至少我能保证,无论我们是情人关系还是伴侣关系,我都跟别人没有半点牵扯瓜葛。” 第五十二章   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李彦落入魏嘉闻的怀抱之中,他的头刚好抵在魏嘉闻的肩头,虽看不见对方的表情,他却隐约知道,魏嘉闻是在哭。   李彦的心瞬间化成了一滩水,再多的气恼都不复存在,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魏嘉闻的后脑勺,一下一下,温柔而坚定。   魏嘉闻的肩头兀自颤了许久,在李彦无声地安慰下,情绪渐渐缓和下来,他捧住李彦的脸,用鼻子蹭了蹭他,哽咽道,“可是你知道么,我从来都没有过别人。”   李彦张了一下嘴,随后将眉心深深皱在一起。他没想到,这三年里,魏嘉闻竟从没跟旁人在一起过。李彦不知该如何回应魏嘉闻的话,更不知该如何安慰他、纾解他,李彦只知道,自己唯有用一生来偿还这些深情。   李彦的声音又轻又柔,像温柔的长辈在孩子耳边的絮语,“嘉闻,我以后都不会离开你,再也不会了。”   魏嘉闻的身子顿了顿,他抹了把脸,随后弓了弓身子,把脸埋在李彦胸前,小声说了句,“嗯。”   李彦不知他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总觉得不踏实,过了许久,才缓缓开口,“当初我对你并不是全无感情的・・・・・・在得知你暗恋我之前,我有想过要跟你那么过一辈子的。”   魏嘉闻自嘲的笑了笑,他支起身子,看着李彦的脸,这张脸他无论看多少遍都觉得动人心魂,他觉得自己仿佛是着了魔,这场旷日持久的爱恋,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连根拔起。魏嘉闻轻轻啄了一下李彦的嘴唇,认真地说,“当初我想过要一辈子做你的情人的。如果可以一辈子不被发现,如果你对我不厌倦,我愿意一辈子跟在你身边,哪怕是不对等的包养关系,哪怕你从来都不把我放在心上。”   李彦鼻子一酸,他强撑着眼眶,不让泪流下来。   魏嘉闻摸了摸他的头发,紧接着,又在他的嘴上亲了一下,说,“李彦,哥哥・・・・・・我是真的很爱你,除了你的爱我什么都可以不要,除了你我什么都可以放下。我为你一次次失去原则、抛弃尊严,所以,我求求你,别再让我失望了好么?”   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李彦的脸颊掉了下来,掉在地板上,也砸进魏嘉闻的心里。会流泪这点,李彦自己都很惊诧,明明他已经使出了全力控制,明明他这一生的泪早该在得知妹妹自尽的那天流尽了。   魏嘉闻沿着李彦的脸往上亲,将那一路的泪痕轻轻舔尽,最后,温柔的吻落在李彦眼角。李彦只觉得眼睛越来越酸,开始犹能控制,后来便如开了闸的水,一发不可收拾,他吸了吸鼻子,随后整个人都在魏嘉闻的怀里剧烈的颤抖着,胸腔跟随着情绪起起伏伏,仿佛要将这些年来吞噬的情绪整个吐出来。   魏嘉闻被他吓坏了,只得将他更深的揉进怀里,小心翼翼地哄着,一会儿说“别哭了哥哥,我心疼你啊・・・・・・”一会儿又说,“我在呢,我一直在。”   魏嘉闻越是宽慰他,李彦就越是觉得难过。   这些年,他过得像有钢筋铁骨一样,一个人抵御外界所有伤害的同时,也将自己整个封锁。忽然有人这般的疼他爱他,他便只想将所有的委屈全部倾倒。   这些年,他不相信婚姻,不信任感情,也不渴望家庭,他从未感受过家庭的温暖,所以不相信那些文学作品中的美好生活,他分明连想象都想象不到的。可魏嘉闻偏偏给了他所有的美好念想,在最绝望最恐惧的深夜,让他有了希冀,有了盼头。   跟魏嘉闻在一起的那一年里,李彦不是没想过从此停船靠岸,也不是没对他动过心,只是片刻的心动后,另一个更为强烈的声音将它压过,告诉他,你根本不会有好结果的。   李彦不相信谁口中的永远,爱情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个激素操控的可笑产物,片刻欢愉过后只会是长久的痛苦,那么索性不去想这些,不去考虑那些情情爱爱,也不沉溺在所谓的感情中,不深陷就不会受伤害,这点李彦早就懂了。   他曾以为,像他这样的人,是无论如何都不会有什么善终的,他曾以为,只有孤独与疏离,才是他永远的基调。可他偏偏遇到了魏嘉闻,魏嘉闻又偏偏击碎了他全部的防线,让他愿意放下那些铠甲,也愿意承担那些不敢去想的后果。   魏嘉闻为他着魔的同时,他也为这份爱着魔。   李彦的情绪去得慢,直到哭得累了、嗓子哑了,还趴在魏嘉闻的肩头一抽一抽的。魏嘉闻的心仿佛被剜了几千刀,到最后,几乎是疼到失去知觉。   魏嘉闻太清楚李彦是怎样一个骄傲又倔强的人了,所以才格外心疼。   魏嘉闻此时才隐隐约约地懂得了李彦心里的那些恐惧。   李彦怕极了别人爱他,更怕爱他的人离开他,所以,他宁愿做那个先走的人,哪怕心里会难过一阵子、哪怕一时放不下、忘不了,却也好过将自己彻底交付后,又迎来当头棒喝。李彦没被人爱过,所以不信有人会爱他,更不信有人会永远爱他,所以宁愿自己去做那个恶人,宁愿亲手将那个捧着真心任他差遣的少年赶走。   哭到最后,李彦的腿几乎都站不动了,整个人软趴趴得挂在魏嘉闻的身上。魏嘉闻便施力将他一拖,慢慢往卧室里带。   魏嘉闻先将李彦放在床上,然后折去卫生间,拿了湿毛巾为他擦脸,等到魏嘉闻这边擦完了,李彦的情绪也渐渐稳住了。   魏嘉闻这才舒了一口气,他靠在床头,而李彦则靠在他胸前。他一边抚摸着李彦的后背,一边小声说,“我现在正式地再问你一遍”说到这里,魏嘉闻深吸几口气,“李彦,你愿意跟我在一起么?不论发生什么变故,不论面临怎样的困难,都彼此忠诚,彼此信任,再不分离,你愿意么?”   李彦抬起头来,投向魏嘉闻的眼神中有瞬间的惊慌失措,可当他看到魏嘉闻认真的表情时,心中便只觉得踏实。刹那之间,李彦仿佛拥有了无穷的勇气与力量,他点点头,声音沙哑却坚定,“我愿意跟你在一起。”   语毕,迎接他的,是狂热的吻,直到天旋地转。 第五十三章   两个人折腾了一天,皆是疲惫不堪,是以没做到最后,仅是拥抱和接吻,到最后两个人都没太有精神,接连睡下了。   第二天,两个人相拥着前后醒来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在他们脸上,空气中还弥漫着甜蜜,让他俩不禁心旷神怡。   魏嘉闻心中没由来的一酸,他已经许久不曾与李彦一同醒来了。   前些日子,他们虽住在同一屋檐下,甚至睡在一张床上,心里却隔了山海,终是同床异梦,错位的关系,时间的隔阂,让亲密成了尴尬的负累,只剩下一片麻木。而今他终于放下了那些往日仇怨,终于可以心态平和的与爱人道一声早安了。   魏嘉闻的脸凑到李彦面前,在李彦的脸上亲了一口,说,“哥哥早安。”   李彦早醒了,歪着头笑,说,“嘉闻,没刷牙呢。”   魏嘉闻也笑,往他身上蹭了蹭,过了一会儿才振振有词,“没刷就没刷。”紧接着,他抬起头,嘴唇覆在李彦的薄唇上,采撷着红润之下的风采。   两个人在床上缱绻一二,肚子先后叫了起来。   吃过饭后,李彦先是处理了一会儿邮件,接着问魏嘉闻,“想去度假么?”   魏嘉闻摸了摸他的头发,说,“你去我就去。你想去哪?”   李彦想了想,说,“泰国?”   魏嘉闻“噗嗤”笑了出来,“不怕我净把你往国家公园带?”   李彦也笑了,顺着他的话讲下去,“哥哥身上没现金,你也没继承权,乖,别干傻事。”   魏嘉闻突然摇了一下头,叹了口气,说,“这得是多狠的人,才能把怀着孕的老婆往悬崖下推啊・・・・・・”   李彦笑了一下,知道魏嘉闻这是对泰国有了心理阴影,识趣地说,“要不然去三亚吧?”   魏嘉闻揉了揉他的头发,“嗯。”   两个人都不必坐班,说去就去,李彦当下让助理赵宇定了机票和住宿,第二天便飞往三亚。   魏嘉闻曾在三亚商演过,只不过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美景美食都没好好享受过,此番去三亚,心里到有些期待了。   两个人下了飞机后,在亚龙湾的希尔顿住下了。   进入房间后,魏嘉闻先简单的将行李归置一番,随后拉开窗帘,穿过露台,看到的是一片片蓊郁的树木,再往远处看,是湛蓝的大海,紧紧与天色相接。   魏嘉闻回过头去,指着左侧一片绿,问,“哥哥,你看,树上结的是什么?”   李彦听到魏嘉闻叫他,便走到露台上,懒洋洋地顺着魏嘉闻的手指瞅了一眼,“啊,大概是槟榔吧?摈榔挂果你听说过么?”   魏嘉闻“哦”了一声,又去指右边,“那这边矮矮的是什么?”   李彦又顺着他的手指瞧过去,只见那片树生得枝干平滑,中部以下是圆润膨大的棕色,顶部则是狭长的绿,接着枝枝丫丫的椰枝。李彦思考了片刻,说,“酒瓶椰。你看,它的枝干像不像油腻中年男人的啤酒肚?”   魏嘉闻一脸不信的样子,狐疑地说,“酒瓶椰?也太怪了吧?你说得准不准啊?”   李彦笑了一下,努了努脸,一边示意魏嘉闻看露台外面除草的老头儿,一边说,“你问问这大爷呀?”   魏嘉闻真冲那大爷喊,“大爷!那片儿树是什么品种啊?”   大爷迟疑了一下,才循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瞧了眼魏嘉闻指得方向,说,“小伙子,那是酒瓶椰!”   魏嘉闻道了谢,才歪着头看李彦,说,“厉害啊哥哥,这都知道。”   李彦敲了敲他的脑袋,坐在沙发上,说,“那可是。”   魏嘉闻也坐过去,搂了他一下,问,“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是不是还跟别人来过?”   李彦听了他这话,真的掰着手指头数起来,“一,二,三・・・・・・”   魏嘉闻的脸色微微一变,语气里似有嗔怪,“你看看你看看!一只手还数得过来么你!”   李彦摸了一下他的脸,“你想哪去啦!都是为了应酬才来的。跟男朋友女朋友嘛,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   魏嘉闻这才放下心来,又稍稍往他身边凑了凑。   吃过晚饭后,魏嘉闻一直黏在李彦身边,烧个水的工夫,都要跟在后面,像个甩不掉的小尾巴,李彦伸出胳膊环住他的脖子,两个人对视的刹那,都懂得了对方想要什么。   李彦的声音很轻,生怕打破了这美妙的夜晚,“去洗澡?”   魏嘉闻先在他额头上啄了一口,随后点点头,低声说,“一起。”   李彦笑了一下,重复了一遍,“嗯,一起。”   花洒下,两具赤,裸的**紧紧贴在一起,一番揉,搓后,两个人都坚持不住了,魏嘉闻将李彦紧紧环在怀里,而李彦的背,则靠在了冰凉的瓷砖之上。   李彦打了个寒颤,随后,魏嘉闻从架子上抽了个浴巾塞在李彦身后,紧接着,是更为用力的挤压,紧接着,魏嘉闻就着润肤露,没太扩,张,就往口中进,进入的刹那,两个人都是浑身一颤・・・・・・   从浴室,浴缸里,最后是床上,他们用尽了不同的姿,势,仿佛要将错过的这些全都补回来似的,到最后,两个人皆是精疲力尽,沉沉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日上三竿了,两个人才前后醒来,简单的吃了点饭后,也不急着出门,只是相拥着躺在露台上的沙发上。   这三年来,魏嘉闻的邀约不断,后来做了嘉杰的合伙人,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没有大块儿的独属于自己的时间,更遑论出门度假了,李彦虽没少出去玩,却都是有任务在身,压力大,玩儿也玩不舒坦。算起来,这大概是他们俩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纯粹放松的度假了,是以两个人都格外珍惜。   下午,两个人在海边晒太阳的时候,魏嘉闻中途接了几个电话,他虽没避讳李彦,却有意压着声音,电话对面具体说了什么,李彦听不真切,只能听到魏嘉闻一直在“嗯嗯嗯”,最后眉心紧紧锁在了一起。   挂下电话后,魏嘉闻便少了几分兴致,做什么都漫不经心地样子,想喝杯水还洒在了桌子上。李彦问,“怎么了?是工作上有什么不顺心吗?”   魏嘉闻这才回过神来,刚想解释,手机铃声又响了。   魏嘉闻撇了一眼手机上的来电显示,随后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末了还拿起手机关了机,然后冲李彦说,“陪你来度假的,别的什么都不想。”   李彦想,他是否应该像那些懂事的男朋友一样,告诉魏嘉闻如果有事就先忙,不必在意他,可他却做不到。他只能虚虚地笑一下,然后拿出自己的手机,同样的关机,然后冲魏嘉闻说,   “嗯,我也不看手机。”   傍晚时分,他们去海鲜市场买了海鲜,十一月的三亚人不多,两个人又特意选了人不多的市场,是以魏嘉闻才敢大摇大摆地出现,又是砍价又是挑选,没有半点身为明星的自知。买好海鲜后,又选了加工海鲜的店铺,两个人坐在店铺的包间里,一边不顾形象地吃着大份海鲜,一边说些没营养的闲话,好不惬意。   吃过饭,魏嘉闻带了个鸭舌帽,又戴上口罩,然后手牵着手,溜达着往回走。   海风习习,月色撩人,四下静谧,心中亦是欢愉。两个人皆是把那些工作与应酬抛到九霄云外,一颗心里,便只剩下这宁静的夜晚,与陪伴在身边的男人。 第五十四章   李彦和魏嘉闻没能在三亚待多久,虽表面都是一副与外界断了联系的样子,心里却总是装着事儿,不到三天,就纷纷开了机,简单的处理了一下信息后,皆是表情凝重的打了几个电话,挂下电话后,心照不宣的定了回程的机票。   上飞机前,魏嘉闻又接了个电话,放下电话后,整个人明显陷入了低气压,一个人坐在VIP候机室里,眉头紧紧锁着。   李彦咬了咬嘴,他小心翼翼地坐过去,低声问,“怎么了?到底出什么事了?”   魏嘉闻本有些烦躁,见了李彦气便消了一半,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我哥哥・・・・・・他在我们那儿,找了个女朋友。”   李彦隐隐约约地回忆起,魏嘉闻之前提过他那个大哥,小时翻墙瘸了一只腿,整日游手好闲不务正业,老大不小了还是光棍一条。他试探性地开口说,“嗯,有女朋友了,是,是好事儿啊。”   魏嘉闻的身子往李彦那边儿靠了靠,说,“哪那么简单啊。那小姑娘,今年才十七・・・・・・你也知道,我大哥,我大哥他都三十九快四十了・・・・・走路还一瘸一瘸的,那小姑娘的父母亲戚自然不乐意。真搞不明白他看上我哥哪一点了。”   李彦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小姑娘的父母不同意・・・・・・我家在那一块儿,本来声誉就不大好,这下好了,搞得满街坊邻居一个个得全戳我爸妈和我哥脊梁骨・・・・・・”   李彦又点点头。   魏嘉闻接着说,“刚刚我接了个电话,我哥说,那小姑娘怀孕了,所以他只能带着我爸妈,还有那个小姑娘,连夜私奔到北京,要投奔我・・・・・・”   李彦睁大了眼睛,“你父母也离开你家了?”   魏嘉闻点点头,眼神中有些闪躲,“是・・・・・・我爸说,他在家里待不下去了,那小姑娘家里亲戚很多,他怕被那小姑娘的亲戚揍・・・・・・”   李彦的眼睛睁得更大了,他接着点头,“嗯,然后呢?”   魏嘉闻瞧他这副样子,得眼神闪躲得更厉害了,最后连头都垂了下去,说,“我爸说,这日子没法过了,如果我不管我哥的事儿,我爸,他,他就喝药・・・・・・”   “我刚刚已经嘱咐汪琪,把他们接回家了・・・・・・”   李彦心里“咯噔”一下,这些日子他吃住都在魏嘉闻那里,是以有不少东西都直接放在了魏嘉闻的卧室,此番他父母和兄长一去,指不定会生出什么事端。   他心中疲惫不堪,揉了揉眉心,魏嘉闻恐他生气,拽了拽他衣角,说,“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   李彦喘了几口气,握了握魏嘉闻的手,说,“没事,你让他们住你家吧。我们去我那套别墅住,只不过我有些东西落在你家,还有我的笔记本和文件・・・・・・”   魏嘉闻这才舒了口气,小声念叨着,“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李彦勉强笑着,“嗯,没关系・・・・・・总之那是你的房子,想给你父母和你哥哥住多久都没关系。等他们渐渐安顿下来,在北京有了谋生之计,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虽然这样安慰着,李彦却知道,这件事绝不会这么简单。   登机后,两个人在飞机里各怀心事,都没说什么话,气氛一时间变得尴尬起来,到最后,李彦索性戴上眼罩,歪在魏嘉闻身上佯睡起来。   落地后,赵宇载他俩回了家。开门前,魏嘉闻明显的顿了顿,深吸了两口气才进去。   沙发上坐着的,是魏父魏母,而一旁坐着的,则是魏嘉国和那个私奔而来的矮瘦姑娘,站在一边的,是经纪人汪琪。   魏父魏母面前摆了几碟瓜果,是魏嘉闻常备在家的,此时看过去,碟子里全然空了,而地上,则积了一层干果皮儿,连同鼻涕纸混在一起,堆在魏父魏母脚边,俨然形成了一个小垃圾堆。   魏嘉闻爱干净,看到之后只觉得头一晕,他换了拖鞋,堪堪向父母和魏嘉国问好后,就奔到厨房拿了扫帚和簸箕,弓着身子在魏父魏母身前好一通打扫,收拾到一半儿他才想起来,今天这番,自己和李彦本就是要搬走的,还打扫个什么劲?   他叹了口气,还是将垃圾全部清扫干净了,随后看了眼身旁的汪琪,无声地道谢。   汪琪同情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识趣地说,“我走了。”   魏嘉闻点点头。   经过玄关时,汪琪与李彦擦肩而过的瞬间,低声喊了句,“李总”。李彦朝他笑了笑,也道谢,“谢谢你。”   汪琪出了门才回过神来,李彦竟然在对他道谢,李彦竟然为了嘉闻向他道谢。他脸上浮现出一抹浅浅的笑,心道,这两人还真是斩不断的缘分。   送走了外人后,魏嘉闻才好解决家事。   魏嘉闻清了清嗓子,说,“爸、妈、哥哥,还有这位,怎,怎么称呼?”   魏嘉国对魏嘉闻虽是颐指气使惯了,可这几年魏嘉闻的事业蒸蒸日上,帮衬他良多,此时更俨然成了自己的衣食父母,再没了嚣张气焰,嘿嘿笑了几声,说,“她叫小四。”   李彦靠在玄关的墙壁上,看着小四矮瘦的背影,心想,幸亏这魏嘉国这厮没让魏嘉闻叫那姑娘嫂子,这样一个年轻姑娘,这句嫂子可怎么叫得出口呢?   魏嘉闻点点头,又接着把之前的话问完,“你们打算・・・・・・之后怎么样呢?”   在路上,李彦同魏嘉闻讲过,现在的情况,父母的赡养,魏嘉闻肯定要独自承担,不过魏嘉国夫妻俩,最好还是要有自己的谋生之路的,全然靠魏嘉闻一个人养,终是难以长久。   魏嘉国看了眼魏父魏母,魏母极其配合的呜咽了两声,接着拿起泛黄的就手绢抹了把自己干涸的眼角,“小四怀着孩子,肯定要好好休养,你哥还得照顾他,我跟你爸老了,什么都干不动了・・・・・・”   魏嘉闻的理智被魏母的‘眼泪’冲得一干二净,紧接着,魏父又开始念叨,“把你养大不容易,全靠我跟你妈里外张罗,家里供你念了这么多年书,可你呢,学上完了,人却成天不在家,什么忙都帮不上・・・・・・”   魏嘉闻听魏父念叨听了二十年,早已磨出了茧子,最近三年没怎么听了,今日乍一复习,不一会儿便觉得头晕脑胀起来。   魏嘉闻只得连连点头,说,“是是是,好好好。”   李彦站在远处冷笑,心道,到底是你供嘉闻念了许多年书,还是我供嘉闻念了许多年书?   过了一会儿,魏嘉闻才想起正事儿来,小声说,“你们也看着了,我这房子也不大,你们四个住这里正好。我,我就搬出去了。”   魏母刚刚还哭哭啼啼,此时却没什么表情,淡淡地说了声“哦”,连魏嘉闻去哪住都没问一句,不知是太自信自己的小儿子缺不了住所,还是全然不放在心上。   魏嘉闻只得自说自话,“我・・・・・・我先住在这位朋友家里。”说着,魏嘉闻指了指李彦。   一家人这才看着玄关处还站了个人。魏父只是点点头,然后挪了挪屁股,指了指自己身边的位置,对李彦说,“小伙子,你过来坐啊。”   李彦咬了咬嘴唇,说,“叔叔阿姨好”,他不知道怎么称呼魏嘉国和他的小媳妇,便掠了过去。   魏嘉闻瞅了李彦一眼,又看了眼自己父母,才说,“我朋友先帮我收拾收拾衣物和必须品・・・・・・我给你们洗点水果吃吧。”   李彦冷笑一声,心想,魏嘉闻这厮现在学会临场发挥了。   李彦没换鞋,进了卧室,先将自己的衣物和笔记本、文件归置一番,然后又抛去隔壁书房取了魏嘉闻28寸的大箱子,装好,随后坐在床上,编辑了条信息给魏嘉闻发过去,“进来吧。”   魏嘉闻收到李彦的信息后,又是被魏父训斥一番,才侥幸脱身。他不禁想,自己的爸爸怎么就有这么多话要教训自己?   两个人身心俱疲,躺在床上休息了片刻,魏嘉闻才开始收拾东西,待收拾好后,连饭都没跟魏父魏母一起吃,便逃似得走了。   路上,是李彦开得车,两个人一路无话,来到了李彦的别墅。   回家后,他俩坐在沙发上喘了一会儿气,魏嘉闻才说,“从现在到小四生孩子,估计我哥都不会出去上班。就先这么着吧,我让汪琪一个月给他们打个八千块钱过去。”   李彦对此没什么意见,钱是魏嘉闻挣的,房子是魏嘉闻买的,说到底跟他没什么关系,他也没立场说反对。   魏嘉闻年轻,看不出来,李彦却在这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他清楚,那个矮瘦的黑姑娘小四不会平白无故的跟了瘸腿的魏嘉国,哪有那么多超凡脱俗的爱情故事,小四铁定是知道魏嘉国有个好弟弟,有利可图罢了,说她不是为财,李彦都觉得可笑。如今,这姑娘眼前摆了这么大一块儿肥肉,又怎么会善罢甘休?   想到这里,李彦同情地看了魏嘉闻一眼,心道,一切的麻烦,才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第五十五章   李彦上班的时候,无意中发现写字楼的门卫少了一个,他心中有了打算,专门到了保安部问管事的人,才知道其中一个门卫,这个月刚刚辞职回老家去了。   李彦连忙嘱咐保安部的管事,先不急着招人,将名额留着,只说他朋友有个远亲,正好需要份好做的差事。   鼎泽资本所在的写字楼是刷卡进入式的,没有员工卡,进不来大门,连电梯都无法运行,因此保安的工作很简单,仅仅是登记访客信息、帮助访客运行电梯,是以哪怕魏嘉国的腿稍有残疾,却不耽搁工作。   回到家,李彦吃饭时把这件事告诉了魏嘉闻。魏嘉闻想了片刻,觉得这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一方面,小四现在虽怀了身孕,却只有三四个月,现在小四身体并无不适,离生产也还早,更何况家里还有魏父魏母,魏嘉国没必要在家照顾着。另一方面,魏嘉国这些年打光棍、游手好闲也就罢了,如今有了妻儿,应当学会承担起自己的责任来。   魏嘉闻心里清楚,自己是绝对不能养魏嘉国一辈子的。   魏嘉闻当即打了魏嘉国的电话。电话里,魏嘉国支支吾吾,先是担心自己做不来保安,又推说小四和父母在家没人照顾,半天不肯答应,魏嘉闻心里有气,声音有些不自然,僵着说,“我朋友费了半天劲给你找到的工作,你连看都不去看一眼,让人家怎么说?”   魏嘉国这才渐渐松口,答应明天去鼎泽保卫处报道。   第二天,魏嘉闻本想亲自带魏嘉国过去,可他前些日子刚休过假,现在更是演唱会在即,实在抽不开身,所以只得麻烦李彦多担待些。李彦专程在大厅等了魏嘉国一会儿,魏嘉国姗姗来迟,朝他一瘸一拐地走来,李彦怜他到底走路不便,又是第一次来上班,说不定是道路不熟,所以没了脾气,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亲自带着魏嘉国见了保卫处的管事后。嘱咐了保卫处的人多加照顾魏嘉国后,李彦才离开。   李彦现在极少在外应酬,只有实在推不掉的场子,才会现身,是以大多时候都回家很早,而魏嘉闻因为演唱会临近的原因,整天耗在公司里练习,时常一抬起头来,发现天都黑了,然后才慌慌张张地往家赶。   魏嘉闻回到家,发现李彦还坐在窗边儿打电话,他便识趣的去做饭,等到饭菜做好了,李彦的电话却还没打完。   魏嘉闻便坐在李彦身边,电话是那头的人说的多,而李彦只是“嗯嗯”的应着,等到电话那头的人说够了,才挂了电话。   李彦撇了一眼餐桌上的饭,没什么胃口,他没动弹,深深叹了口气,冲魏嘉闻说,“我回到家才想起来,小四没到结婚年龄,你哥和她领不了结婚证。”   魏嘉闻皱了一下眉头,他当然知道小四如今还是未成年,跟魏嘉国扯不了结婚证,只是他却不懂李彦突然说这些是为了什么。魏嘉闻疑惑地看着李彦,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李彦伸手拍了拍他的脸,没好气地说,“你是不是傻?没结婚证就没有准生证啊!”   魏嘉闻这才恍然大悟。   李彦瞧他这副傻样,倍感无力,只得兀自说,“没有准生证・・・・・・去公立医院做产检和预约床位都很麻烦・・・・・・而且他们也没有社保,更没有北京的暂住证・・・・・・”   魏嘉闻舔了一下嘴唇,“这・・・・・・这怎么办?”   魏嘉闻没经历过婚丧嫁娶,自然不知道准生证、孕检、产检、预约这些东西,连那些必须的证件证明,也多是经纪人帮忙办的,如今这些陌生而遥远的名词从李彦口中一窝蜂的冒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头都要大了。   李彦抿抿嘴,瞥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跟朋友打了这通电话啊・・・・・・总之,你好好准备你的演唱会吧,这件事我帮你办好。”他本来还想说,反正你一个搞艺术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可话到嘴边,却忍住了。   魏嘉闻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过了许久,才从嘴中挤出一句,“谢谢”。   李彦想要的何尝是这声谢谢,他淡淡地笑了一下,说,“我只盼着你少点负担,少点麻烦,没什么可谢的。”   乐坛断层严重,魏嘉闻俨然已经成了圈子里的‘老人’,现场经验不可谓不丰富,可演唱会对歌手的意义非寻常可比,他亦是拿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劲头准备。   魏嘉闻最早是作为原创音乐人被大众所知的,如今却已三年多不曾自己作词作曲了,近来他状态不错,便萌生了自己创作的心思。   汪琪怕他压力过大,安慰他说,就算没有新的原创歌曲,演唱会的完成度也会很高的,魏嘉闻却不愿如此。   他对自己有着更高的追求,不仅仅作为一个歌手被大众熟知,更要作为一个音乐人,留下自己的名字。   写歌不能全靠灵感,而灵感也并花时间就可以跳出来,魏嘉闻有意识的缩短了耗在公司里的时间。他时常开着车,沿着国道一直开到近郊,进而向远郊去。冬日里是一片肃杀,干枯的枝丫和荒芜的麦田,更显出原野的辽阔。   他站在一片荒芜之上,任凭冬日的风将他吹打,呼啸而过的寒冷,仿佛卷携着无数跳跃的音符,一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他不急于记下这一切。   他闭上眼,感受着原野之上的一切,严寒、荒芜、肃杀・・・・・・   阳光渐熄,黑暗像病毒一样,一个不留神便将天地吞噬,肆虐着这片苍凉的土地・・・・・・   他突然觉得好怕。世界是个怪物,用白日的光怪陆离将人吸引,盛宴之后,等着人们的,是黑暗的残虐。   突然间,手机铃声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他拿出手机,是李彦打来的,“嘉闻,怎么还不回家?”   魏嘉闻突然笑了一下。   在寒冷之中站了一整个下午的身体仿佛顷刻之间不那么冷了,而这无边的黑暗与苍凉,也变得可爱温暖起来。   他听着电话对面那人带着嗔怒与焦急的声音,才有了实感,他在这城市,是有了一个家的。   一股暖流在他的心田涌动,紧接着,这股温暖在全身游走着,最后,他几乎感觉整个人都像是浸泡在了温热之中。僵硬的躯体变得灵活起来,连中断的思路都在无声中续接。   电话那边的人叫了他几声,“嘉闻,嘉闻”,魏嘉闻这才回过神来,温声喊了句,“哥哥”。李彦没什么好脾气,“你怎么还不回家啊?”   “嗯,我给你叫外卖,你先吃饭吧。”   “那你呢?”   “我在路上。”   “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没干什么・・・・・・哥哥,我爱你。”   “・・・・・・我也爱你。” 第五十六章   魏嘉闻的演唱会12月在北京举行,可容纳数万人的场馆里,挤满他的粉丝,大家自发穿着金色的衣服,口中哼着那些耳熟能详的曲调,连手中挥舞着的,也是象征着魏嘉闻的金色应援棒。   距离开场还有一分钟的时候,屏幕出现巨大的倒计时,在万人齐刷刷的喊声中,魏嘉闻站在升降机上,出现在众人的眼前。   他上身穿一件白衬衣,打了灰黑色的领子,外面罩了身华伦天奴的黑色西装,下面是一条笔直的西装裤,脚下踩的是双锃亮的手工皮鞋,最要命的是眼上挂得那副老式银边眼镜,渲染出一副持重的精英派头,说是哪家大公司走出来的高管,一点都不违和,而那些小姑娘,偏偏最吃这一套。   在此起彼伏的欢呼声中,他的歌声响起,现场先是出现刹那的安静,紧接着是更为激烈的欢呼与掌声。   这几年,魏嘉闻与王奕杰等音乐人合作的歌曲不在少数,一曲作罢,只是稍作休息,便紧跟另一首。   魏嘉闻刚出道时,不善言辞,遇事紧张说话还会磕磕绊绊,经历的不怀好意与冷嘲热讽多了,话就越来越少了,到最后,场面话学会了,却早已养成了少说多做的习惯,能不说则不说。   整整两个小时,抛去必要的服化和休息时间,他一首接着一首的唱,将时间塞得满满。   临近终了,他站在舞台中央,朝欢呼的人群说,“下面三首歌,都是写给同一个人的,无论他今天是否出现在现场,都希望他能喜欢。”   魏嘉闻下意识地看了眼VIP坐区,却什么都看不真切。   前天,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后,魏嘉闻犹犹豫豫地把门票塞到李彦的手里,没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李彦亲了亲他的发旋,温声解释说,“哥哥明天有个合约要签,未必有时间・・・・・・”   听到这里,魏嘉闻马上蹭进李彦怀里,一张嘴也撇了下去,眼神里满是委屈,像头受伤的小兽。李彦的心霎时软了,摸了摸他的脸颊,说,“我签约一结束就赶过去・・・・・・行不行?”   魏嘉闻当然不肯这么轻易地作罢,他把人压在身下,从头到尾细细地吻了个遍才别别扭扭地答应。   想到这里,魏嘉闻不禁一笑,紧接着,又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   魏嘉闻调了调耳麦的位置,音乐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年相识的冬天,是忘不了的画面,   为了再次的相见,我跨越了山山水水千百关,   不去想什么结局万般,只把你放在心间,   在最绝望间,才忍不住把回忆翻,   你看向我的眼,是天上繁星闪闪,   我看向你的脸,是最为深沉的想念,   也许我注定平凡,可这爱恋却不简单,   而你转身离开的瞬间,是我崩塌的世界。”   流畅的音符缓缓流出,同一首歌,却是不同的演绎方式。如今魏嘉闻的唱功更进一步,早已不复当年的青涩,可声音中透露出的那份真诚却从来不曾改变。   一曲作罢,接下来是他当初与何婧合作的那首《初体验》。这首歌,魏嘉闻在无数场合唱了无数次,却唯有这一次,是由他自己完整演绎的。   与以往都不一样,不再是必须完成的任务,不再是绑定的双人曲,这一次,他只为了他的爱人。   唱完《初体验》后,魏嘉闻站在舞台的中央,他握紧话筒,望着台下无数个攒动的人头,看着那跳动着的应援棒,心中感慨万千。   曾经那个蜗居在贫民区任人欺辱的孩子恐怕怎样都想不到,有一天他会站在数万人的场馆里,被无数人的爱意包围,又被无数的欢呼簇拥。   能拥有这一切,他是何其幸运,他早该知足了。   魏嘉闻朝四面舞台分别鞠躬,声音带着哽咽,“了解我的人肯定知道,我小时候家里很穷,穷到在高中以前,我从没穿过一身新衣服,穷到我从小学到初中,上得全都是希望学校。”   “能遇到好心人资助我,能有机会学音乐,得以考上大学,成为歌手,拥有这么多喜欢我、欣赏我的粉丝,是我从未想过的。”   “我出道四年多了,有四分之三的时间,都在汲汲功名,为了获得在圈子里更高的地位、为了得到更多的粉丝的喜爱,为了有一个更高的知名度,我做了很多违心事,也说了很多违心话,现在想来,那些执念都是虚妄。”   “我已经拥有了这么多,再也没什么奢求了。”   “最后一首歌,《归来》。”   “远道而来的爱人,让我为你开门,   心照不宣的沉默,背道而驰的爱嗔,   哪怕思念流成了河,却装作肆意快活,   怨怼着时间一天又一天,挥霍着岁月一寸接一寸   只愿你在身边。   远道而来的爱人,让我为你开门,   含情脉脉的眼眸,无法磨灭的缘分,   就算爱是曲折山河,却变作牢牢的结,   诉说着爱意万语又千言,书写着情衷一卷接一卷。   只愿你能归来。”   字字如血,声声入心,无数乐迷的尖叫与音乐汇做一片,久久不能平复。   “这些日子,我有幸得偿所愿,也希望所有的粉丝,万事胜意、心想事成。”   魏嘉闻再次朝四个方向九十度鞠躬,花瓣从舞台的顶端缓缓洒下,《归来》厚重而宁静的配乐响起,演唱会在一片欢呼与不舍中结束。   魏嘉闻缓缓撤场,而坐在观众席间的李彦却浑身冷汗,仿佛刚刚从水中捞出一般。   太过了,这一切都太过火了。   李彦不怕出柜,不怕曝光,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公众人物,他连父母都能舍下,更不必在意闲杂人等怎样看待,可魏嘉闻却不同。魏嘉闻热爱音乐,也属于这个舞台,他该有更好的明天。   李彦抿紧了嘴,一言不发的离开会场。   李彦刚一到家,魏嘉闻就前后脚回来了,汪琪把人安全送到就算功德圆满,开着车走了。   魏嘉闻来不及换鞋,大步走过去,将李彦罩进怀里,嘴唇覆在他耳边低语,“听到我唱给你的歌了么?”   李彦虚虚地笑了一下,说,“听到了,很好听。”   魏嘉闻不在意李彦的笑有多不真诚,巨大的兴奋与激动让他几乎丧失理智,只剩**体还在强自坚持。不止是嘴边,魏嘉闻的笑意几乎要从双眼中溢出来,他轻轻在李彦的侧脸啄了一下,说,“你喜欢就好。”   李彦皱了皱眉,生生将想说的话咽了下去。   他做不来泼冷水的事情,更何况说不感动是假,他分明心里欢喜极了。   他不再勉强,脸上的笑也真挚了许多,又认真地说了一遍,“嘉闻,我很开心你给我写歌,我非常喜欢。”   他想,所幸他还足够强大,无论如何,都能为魏嘉闻撑起一个圆满的未来。 第五十七章   魏嘉闻唱了一整晚,神经又高度紧张,此时早已是强撑着精神,简单的洗漱后,倒在床上,打着鼾一睡不起。   李彦却辗转难眠,他坐在床上,就着月光,看了魏嘉闻许久,直到天色吐白,才渐渐有了睡意,模模糊糊地睡着了。   李彦早晨一起来就嘱咐了常合作的几个营销公司盯紧网络上关于魏嘉闻的动态,一整个上午过去,好在大家讨论的关键还停留在昨晚那场绝妙的演唱会以及那首刚刚亮相的新歌上。起初,虽有不少粉丝在repo中提到了魏嘉闻唱地最后三首歌都是专诚写给一个人的,但却没成什么气候,毕竟,早在三年前,魏嘉闻就在那款叫做野生家的综艺节目中说出了自己那段持续七年的绵长爱恋,既然爱了七年,既然爱到为他失声,那么为那人写三首歌,也不足为奇。营销号却不肯放过这个卖点,他们摘出了几年前魏嘉闻新歌手比赛中失声的视频,以及野生家综艺中对失声的解释,最后分析了他的新歌《归来》,推断出那个伤他至深的人,怕是又回来了。   针对魏嘉闻情史进行挖掘的微博很快成了热点,一时间众说纷纭,有人感动,有人叹息,不过两三个小时,便上了热搜,一下子人尽皆知,讨论度甚至盖过了演唱会本身。   李彦本想出手,花钱给魏嘉闻降热度撤热搜,转念一想,营销号们这样的说辞,也算不了什么,只要没有铺天盖地的黑料,别人怎样看待那个藏在魏嘉闻身后的爱人,他都没意见的。   因为一连串的深度挖掘,那些站魏嘉闻与林曼曼的cp粉一时间彻底幻灭,整个超话都是be预警,不过,歪屁股的cp粉也不在少数,一个个阴阳怪气地带节奏,大肆宣扬魏嘉闻利用林曼曼炒热度的言论。魏嘉闻的人气虽不如林曼曼,粉丝却也不是吃素的,迅速整理出这些年林曼曼与魏嘉闻同框的视频,又串联了这些年林曼曼的黑历史,随后直接甩给那些歪屁股cp粉丝,反驳称林曼曼是个炒cp的专业户,谁红跟谁炒,谁火倒贴谁,最后,歪屁股的cp粉非但没成气候,反而给林曼曼惹来一身腥。那场旷日持久的yy,终于不攻自破。   李彦人虽然在办公室里,心却一直悬着,好在直到下班离开,都没大面积传出什么对魏嘉闻不利的言论。即使现在无论是粉丝还是营销号和路人,都好奇魏嘉闻喜欢的那个人到底是何方神圣,猜测得答案也各有不同,不过都是一样的南辕北辙。   李彦看着满屏的拉郎配,不禁哑然失笑。想必,就算那些人想破了脑袋,都想不出魏嘉闻的恋人竟会是自己吧。也是,他们表面上本就没什么瓜葛,说一句八竿子打不着也不为过,身份和年纪更没什么般配之处,任谁都不会将他们俩联系到一起去。   他没什么心思加班,过了五点就回家去了。而魏嘉闻仿佛是个刚高考完的学生,彻底放了风,瘫在沙发上玩了一整天的游戏机,连晚饭都是叫地外送。   李彦回家时,魏嘉闻正满脸通红得过着关卡呢,一看着李彦来了,顿时觉得羞愧起来,把游戏机丢到一边,踩着拖鞋走过去,抱了李彦一下,说,“哥哥,你回来啦。”   李彦“嗯”了一声,看不出情绪来,紧接着,他把手拿包丢在地上,张开双臂抱了魏嘉闻一下。   魏嘉闻将头抵在他肩头,柔声问,“怎么了哥哥。”   李彦淡淡地笑了一下,说,“一天没见,想你了。”   魏嘉闻的脸刹那红了一抹,紧接着恢复如常,他小声说,“我也想你啊。”   李彦皱了皱眉头,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说,“你才不想我,你这个大猪蹄子,快玩你的游戏去吧。”   魏嘉闻立马像个霜打的茄子般垂下头去,一边拽着李彦的手摇晃,一边振振有词,“我这刚有时间歇歇・・・・・・”   李彦“噗嗤”笑了出来。   魏嘉闻这幅样子让李彦感觉自己像是养了个孩子,不过,魏嘉闻对他来说本就是个孩子。资助他、包养他、离开他、爱上他,兜兜转转这么久,现在才惊觉,魏嘉闻其实是不过是个比自己小了近十岁的孩子。只不过,魏嘉闻实在太过体贴,体贴到李彦大多时候都忘了,魏嘉闻心里还住着个小男孩。   李彦不禁伸手摸了摸魏嘉闻的脸,随后踮起脚尖在他脸上啄了一口,“嗯,我逗你的。”   魏嘉闻舒了口气,摸了摸自己的脑袋,牵着李彦的手走到餐桌边,说,“我点的都是你爱吃的,快尝尝吧。”   吃完晚饭后,两个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他们少有这般闲适的日子,心里皆是暖洋洋的。电视里演了什么不必在意,重要的是两个人依偎在一起,享受这个宁静而温馨的夜晚。   魏嘉闻突然说,“哥哥,以后我每天晚上都这样陪你吧。”   李彦愣了愣,只当他是随口一说,于是笑着回,“你不工作了啊?”   魏嘉闻没说话,只是笑笑,随后狠狠在他脸上亲了他一口,说,“现在咱俩在家呢,不许说工作事儿。”   李彦失笑,不愿破坏了魏嘉闻的好心情,有意顺着他的话说,“嗯,那我以后也不出去应酬了,咱们五点准时回家,晚上天天一起吃饭,一起散步,一起看电视。”   魏嘉闻笑了笑,认真地说,“不止这些。还要一起做,爱,一起睡觉。”   李彦张了张嘴,竟说不出什么话来。他不禁感慨,魏嘉闻如今可真是与以往不同了,竟学会调戏自己来了。   李彦是何许人也,不肯示弱,朝魏嘉闻勾了勾手,魏嘉闻凑上去的同时,李彦环住他的脖子,用气在魏嘉闻耳边说,“我们吃过饭了,散步嘛,就先欠着,电视也没什么意思,接下来,是不是该做了?”   魏嘉闻舔了一下嘴唇,**翻涌,却故作姿态,“不该呢,连续剧还没播完。”   李彦笑了一下,抛出一个眼神,紧接着手脚并用,往人身上探,魏嘉闻皱了皱眉,再不坚持,俯下身去・・・・・・   长夜漫漫,一宿无眠。 第五十八章   第二天,李彦睡到中午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习惯性地往旁边摸了摸,却没碰着人,睁了睁眼,四下去寻魏嘉闻,却发现人已经不在了。他皱了一下眉,顿时没了兴致,复又怏怏不乐的闭上眼睛。   电话铃声催命一般,几乎是同一时间响起,李彦捞起手机,接通,耳边是助理赵宇慌里慌张的声音,“李总,魏先生爆了!”   李彦刚醒来,没听懂,问,“什么爆了?”   “魏先生的微博热搜啊!直接爆了!”   李彦这才慌了神色,连忙问,“是什么内容?”   “・・・・・・gay。”   李彦一瞬间只觉得头昏脑涨,他拼命忍着怒火,却仍是徒劳,最后从嘴中甩出几个字,“我不是让你盯紧那些营销号,一有黑料就压下去么?”   赵宇那头也委屈得不行,“你是让我压营销号,可这次是魏先生自己爆出来的黑料啊。”   李彦一腔怒火顿时不知从何发起,他深吸几口气,丢出一句“行了我知道了”就把电话挂死了。   李彦揉了揉眉心,焦灼与烦躁从心底肆虐到全身,他反反复复看着魏嘉闻发的那条微博,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写着“不用猜啦,已有恋人。爱情美满,他很好。”   李彦在客厅里一圈儿接着一圈儿的转着,他不知事情怎么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更不知道这一切该如何收场,他处理过无数的纷争,却没有哪次让他这般犯难。都是因为这该死的爱情,让他失去了素日里的果敢刚毅,成了这副前怕狼后怕虎的模样。   日落西山之际,门外传来铁栅栏尖锐的“吱呀”声,李彦打开屋门,与魏嘉闻四目相对,却在看到魏嘉闻手中提的两袋子饭的刹那,什么火都发不出来了。   不只是魏嘉闻,李彦自己也早该知足了。他没心没肺地活了三十几年,却能在三十六岁的年纪,重拾爱情,这是魏嘉闻对他的宽恕,也是上天对他的厚爱,他同魏嘉闻一样,早该再无所求了。   魏嘉闻看他一切如常,只当他什么都不知道,快步穿过院子,走到他身边,握了握他的手,说,“来,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李彦坐在餐桌前,心中百般思绪,任由魏嘉闻忙里忙外,最后将饭菜布置好,坐在他身边。   李彦心里有事,没什么胃口,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碗筷,魏嘉闻反复劝说,他才重新拿起筷子,只是多吃了两口,便觉得胃里翻涌,将筷子一推,皱着眉头冲魏嘉闻摇头。   魏嘉闻不再勉强,将餐盒简单地收拾一番后,两个人一同坐在沙发上。   他俩各怀心思,谁都没说话。过了许久,久到华灯初上、久到夜深人静,魏嘉闻才动弹了两下,随后往李彦的怀里蹭了蹭,将昨晚说过的话又重复了一边,“以后每天晚上都陪着你,好么?”   李彦皱了皱眉头,这才恍恍惚惚地意识到,原来昨晚魏嘉闻并不是随口一说,而是早有预谋。他无力地揉着眉心,只痛恨自己没有早些识破魏嘉闻的心思。   过了片刻,李彦才淡淡地问,“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魏嘉闻最听不得李彦这般平淡如数的指责,仿佛自己的错误是如此显然,又仿佛这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他瞬间打了退堂鼓,佯作无事地妄图打了个马虎眼糊弄过去,李彦再要提这事儿,魏嘉闻就推说自己困了,随后自顾自地上床去了。   李彦气恼他这幅样子,坐在床边一个人生闷气,魏嘉闻恐他真的生气,眯着眼偷偷看他,过了一会儿,又委屈巴巴地往他身边靠,“哥哥,你别生气嘛。”   “那发那条微博到底是什么意思?你还想不想做歌手了?”现在,government对gay有排斥这人不是不知道啊,怎偏偏犯这样的傻呢?   魏嘉闻叹了口气,索性摊开了说,“我很久之前就想过公开了。”   李彦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骂他一顿,自己千提防万担心的事情,魏嘉闻竟然早就想公之于众。他抿着嘴,眉头紧紧锁在一起,魏嘉闻看他这幅样子,只当他是不愿意与自己公开,小心翼翼地说,“你别生气・・・・・・我没有公开你的身份,再说根本没人会把咱俩联系到一起,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的。”   李彦的心狠狠地抽了一下,他的声音不觉放高,“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嘉闻咬了一下嘴唇,摇了摇头,说,“没关系的。你也有自己的社交和亲人,我不会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把你的秘密揭开。”   李彦的声音变得更高了,几乎是吼出来,“我说了我不是这个意思。”   魏嘉闻笑了一下,垂下头,半天才从嘴里挤出几个字,“那你是什么意思。”   李彦心疼他,抓着他的手反复摩挲,满是怜惜,“嘉闻,你付出了无数心血和努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想看你亲手毁了这一切啊。”   魏嘉闻呆呆地看着天花板,“这些我当然都考虑过了,我又不是傻子。”   “可我本来就是个同性恋,也本来就有自己的恋人,为什么所有人都要逼我隐瞒真相呢?为了这份事业,我已经说了很多的假话,做了好多的违心事,我不想再欺骗自己的粉丝,更不想再一遍遍勉强自己了。”   李彦久久地凝视着他,他再说不出斥责魏嘉闻的话来,过了半响,小声说,“你觉得开心就好。”随后,又无比坚定的说,“总之,无论怎样,我都会一直站在你身边。”   魏嘉闻笑了一下,说,“有你这句话,我就再没什么遗憾了。”   网络上,满是关于魏嘉闻的风言风语,他不愿放任各种声音甚嚣尘上,思虑再三后选择了老熟人孙敬所在的节目接受采访。   孙敬年过四十,是娱乐圈里名副其实的老前辈,一直以爱惜后辈著称,在圈里人脉颇丰,上他的节目,是魏嘉闻多方权衡后作出的选择。   魏嘉闻坐在演播室松软的蓝色沙发上,而对面坐着的,是相识四年的孙敬。   孙敬富有磁性的声音慢慢响起,“我们都知道,嘉闻是以一款叫《新歌手》的选秀走红的,对不对?我记得当时决赛现场你的嗓子出现了一些问题?是这样么?”   魏嘉闻点点头,真诚地说,“对,当时我在《新歌手》决赛现场失声了。当然,赵天琳师姐无论是唱功还是舞台经验都远在我之上,她拿第一是实至名归的。”   孙敬笑了一下,继续说,“G,嘉闻,当初我们一起参加了一个叫《野生家》的综艺,当时你好像有说过,决赛当天失声的原因是由于失恋・・・・・・”   魏嘉闻绞了一下衣角,随后迅速恢复如常,“当时我暗恋我的恋人已经七年了,在我刚出道的那一年,我们有过差不多一年左右的交往。那一年的时间里,我给他写了两首歌,就是《暗恋》和《初体验》。在我决赛前夕,我们的观念出现了一些分歧,紧跟着感情也出现了一些问题,然后就分开了。基本上可以说,我当初失声的主要原因,就是因为这个。”   孙敬按照台本继续采,“那后来你们怎么又在一起了?”   魏嘉闻顿时有些脸红,他笑了笑,说,“因为我们是相爱的。”   孙睿点点头,“不怪他曾经在你最关键的节骨眼离开么?”   魏嘉闻的眼神飘忽了一下,随后认真地说,“其实我恨过他,但所有的恨加起来,都抵不过思念。”   孙睿对此表示理解,他接着问,“是什么促使了你公开这件事呢?包括你恋人的性别。”   魏嘉闻笑了一下,如实说,“我从始至终都是一个gay,这些年为了自己的事业,把这件事情藏着掖着,既觉得疲惫,又心有愧疚。其实我无数次都想过公开,但一直没有足够的勇气去做这件事,我无法想象自己将面对怎样的指责和谩骂。”   “不过,现在我跟我的恋人关系趋于稳定,他的存在让我有了坦诚相告的信念。我知道,无论我将面对什么,都不会是一个人了,无论怎样,他都会一直陪伴在我身边。这就够了。”   “其实,选择坦白,一是不希望以后再欺骗自己的粉丝了,我自己说出来,大家也不必劳神费力地去猜了;二是我自己想活得轻松一点,我本来就是这个样子,再也不想去扮演某个完美的人设了;三是我想给我的恋人足够的安全感,从出道到现在,我传过几次绯闻,这些对我的恋人来说其实都是一种伤害,我不想让这种事情消磨我们两个之间的感情。综合这种种因素,我决定彻底公开这件事情。”   孙敬和魏嘉闻在采访前沟通过很多次,什么问题能问,问到什么尺度,说到什么程度,彼此心里都有分寸,所以采访进行的很顺利。孙敬接着推进,“能说一下你恋人是怎样一个人么?”   魏嘉闻的脸上浮现一抹浅浅的笑,他顿了片刻,随后才说,“他是个很善良的人,从美国回来以后,一直在资助贫困学生;虽然很多人觉得他凶巴巴的,但他其实很温柔。”   孙敬的眼睛亮了一下,“他一直做慈善么?做了多久了?”   魏嘉闻眼神中透露着骄傲,“有十多年了。”   孙敬吃惊地张了张嘴,真诚地说,“你恋人真棒。”   魏嘉闻笑了笑,说,“总之,他真的很好很好,值得我一连喜欢了十多年,更值得我用一辈子去爱。” 第五十九章   采访一经播出,那些幻想魏嘉闻是被盗号的人彻底幻灭,而魏嘉闻的歌手梦,也几乎宣告终结。   在如此严峻的大形势下,几乎没有资方愿意与魏嘉闻合作,不过,好在魏嘉闻这几年没接过几个代言,而仅有的代言,也在月前到期了。没有赔偿的负担,算得上是不幸中的万幸。   黑粉与死忠齐飞,谩骂与力挺一色,魏嘉闻预想到了这一切,却无论如何都看不开。   网络上,大家纷纷猜测魏嘉闻的恋人到底是何方神圣,却没人有个定论。   有人说,正因为魏嘉闻从小受了社会上好心人的资助,才会爱上热衷慈善的人;又有人说,十一年前,魏嘉闻分明还是个学生,他这个不知名的爱人,必定是当初就认识的同学或朋友。   每一次,魏嘉闻看到这些所谓的‘独家爆料’,都会冒一身冷汗,生怕李彦的身份被人挖出,幸而最可怕的事情一直没有发生。   他坦白的那条微博,只有包括孙敬、方敏君和王奕杰在内的零星几个圈内好友转发,其他人,都心照不宣的选择沉默。   他逐一感谢了所有支持他、理解他的人,同时也对那些置身事外的人表示理解。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在这个圈子里,真心本就难得,任何人都有自己的立场。   魏嘉闻有意向王奕杰提出退出嘉杰的管理,王奕杰却说,“这些年你对公司的贡献所有人都看在眼里,这是你应得的。”   魏嘉闻一再推脱,却碍不住王奕杰的苦口婆心,最后,还是保留了自己在嘉杰的位置。   一连几天,魏嘉闻都过得浑浑噩噩,白天当做晚上,晚上权当白天。理智上,他知道自己不该如此,选择是自己做的,有如今这种结果,他早就想到了。可当一切真的发生,却仍忍不住去想、去看、去奢求、去期待。   厚重的窗帘阻隔了刺眼的阳光,也隔绝了外界无数的嘈杂,只要他自己放下,他就可以像无数次设想过的那样,平静且从容,可他只是个二十六七岁的年轻人,终是知易行难。   李彦的推门进来的声音将他从漫无目的的思绪中扯出,“嘉闻・・・・・・”   魏嘉闻坐起来,晃了个神,过了一会儿才看向李彦,有些难为情地舔了舔嘴唇,“你回来了?我去做饭。”说着,他站起来,趿拉着拖鞋朝厨房走。   李彦抓住他的胳膊,说,“随便吃点就行,今天晚上・・・・・・到你爸妈,还有你哥哥那里去一趟。”   魏嘉闻愣了一下,问,“怎么了?”   李彦皱了皱眉头,他思索了一路,却始终没找到合适的方式说出这件事,纠结了一会儿,最终选择直言相告,“你哥哥・・・・・・被公司里的几个小姑娘一起投诉了,说他・・・・・・形容猥琐,眼冒绿光,出口调戏,言语不敬・・・・・・”   魏嘉闻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一时间,他几乎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羞愧、无奈,种种情绪交杂,他不知还能说些什么了,更不知该如何面对自己的亲哥哥,他点了点头,只说了句,“我去做饭。”   魏嘉闻没几分心思做饭,只炒了盘土豆丝,拍了两个黄瓜,李彦也不嫌弃,反正他也没什么胃口,魏嘉闻做什么山珍海味都是浪费。   李彦怕魏嘉闻状态不佳,没让魏嘉闻开车,自己开着他那辆幻影到了魏嘉闻家楼下。   两个人下车的瞬间,皆是深吸一口气,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是一样的满面愁容。   这是魏嘉闻继上次将父母及兄嫂安顿好后,第一次回家。   打开门的瞬间,他几乎认不出来这是自己的房子了。一股发霉的酸臭,混着浓厚的烟味儿,几乎与当初的贫民区如出一辙;茶几下面,是满地的鼻涕纸,瓜子皮,混在一起;墙上还有一道接着一道的黑手印,像是一条条蜿蜒曲折的长虫;电视机里的吵闹声几乎要穿破墙壁,扰得人脑子发麻。   魏嘉闻皱紧了眉头。他往沙发上瞅了瞅,原本棕色的皮质沙发,如今变得油亮而漆黑,而魏父魏母,则盘腿坐在上面,一个嘴里叼着烟,一个正在嗑瓜子。   李彦几乎觉得自己要吐了,却还是走近了几步,魏嘉闻稍微拾掇了一下沙发上散乱地衣服,腾出个空来,让李彦坐下,自己则搬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   小四已经显怀了,人也圆润了不少,不似刚来时那么黑瘦了,看着他俩来,怯生生地去厨房端了两杯水过来。   魏嘉闻瞅了眼小四,只觉得自己一个脑袋两个大,他没什么好气儿的说,“我哥呢?”   小四指了指书房,说,“在里面玩手机呢。”   魏嘉闻说,“你先回去歇着,然后把他叫出来,我有事跟他说。”   小四知趣地走了,过了几分钟,魏嘉国一瘸一拐地走过来,往沙发上一坐,看了他俩一眼,吊儿郎当地说,“哟,你俩这是来见父母了?”   魏嘉国学没上几天,却是把上网的好手,更是个哪里有热闹往哪钻的性子。因此,魏嘉闻出柜的事情从来没想过能瞒过父母和兄长。   魏嘉国本不知道魏嘉闻的恋人是谁,看到了魏嘉闻出柜的消息后,他也猜测了很久,可平日再疏远,也到底是兄弟,网友不知道的事情,魏嘉国可知道,前后信息一串,终于推断出,那个给自己介绍工作的李总,绝对就是跟魏嘉闻有一腿的。   魏嘉闻恼怒魏嘉国这副看热闹的样子,正色说,“我们俩的事情,以后再说,今天先说你的事情。”   魏父魏母一听这话,不乐意了,魏父把嘴里的烟夹在手里,厉声说,“还有什么事比这件事更重要?我都听你哥说了!说你要跟个男人在一起!就是这个男人么?”   魏母连瓜子都不磕了,也拿起根烟来,叼在嘴里吸。   两个老烟民在屋里放毒气,李彦前几年抽烟抽得也凶,这大一年来却几乎是戒了,只在很烦的时候才抽那么一两根,他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   魏嘉国怎肯放过这个机会,一眼刀过来,“你跟魏嘉闻多久了?什么时候断啊?我跟你说,你别以为而给我份破工作就能骑到我头上,我告诉你,没门儿,我们老魏家绝对不会认可你的。”   李彦听了魏嘉国的这番说辞,心里没什么感觉,反而觉得有些可笑,只不过,这一次他算是见识到了那些女同事口中的“眼冒绿光”,果真是令人讨厌得紧。   魏嘉闻恨哥哥这副态度,他皱紧眉头,说,“你冲谁嚷嚷呢?你知不知道他前前后后为你费了多少心?”   魏父冷哼一声,“他费心?他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他帮你大哥,还不是为了骗你?”   魏嘉闻气得浑身发抖,他向来知道自己家里人是素质,却没想到他们会如此倒打一耙。他握紧拳头,吞咽了两下,说,“他骗我什么了?我们俩你情我愿地在一起,哪里有骗了?”   魏母吐了口烟,说,“要不是他,你能走这条路?要不是他,你早有女朋友了,做爹娘的至于愁成这样?”   “――你还是愁愁你大儿子吧!你知不知道他干了什么?人家公司里的女员工,合起火来投诉他随便调戏人!我们让他干个保安的,结果他调戏女员工!爸、妈,你们说这像话么?”   魏嘉国一听这话,怒了,指着魏嘉闻的鼻子,“谁说我调戏女员工了?”说着,又指了指李彦,“是他么?”   魏嘉闻气得满脸通红,没吭声。   魏嘉国“嘭”得站起来,四下叫喊着,“你们看看!你们看看!他就是故意的!故意挑不离间!”随后,张牙舞爪地冲李彦吼,“看我不顺眼把我开除了就行!还非得来我家造谣!这里不欢迎你!”   李彦的神情仍是淡淡地,待魏嘉国发泄够了,才平静地说,“你在我公司做保安也好,不做保安也罢,跟我没一点关系。我犯不着为难一个保安。”   魏嘉闻彻底怒了,也站起来,说,“这是我家!我带他来他就能来!”他深吸两口气,继续说,“从我没毕业,到现在,我给过你多少钱?你算过没有?你呢?一直游手好闲、惹是生非、不务正业。大前年,你说你要做生意,想卖皮鞋,好,我给你钱。店面是我给你租的、进货的钱也是我出的!可你呢?回回进货跟我要钱!年年交租都让我付!最后呢,你钱没挣着,店铺也到期了,连一店铺的鞋都不知道跑哪去了!”魏嘉闻几乎是说累了,他顿了顿,接着说,“你找女朋友,找什么样的不行,非找个未成年,把人家小姑娘肚子搞大了,被人家亲戚打得满地找牙,连家都不要了,跑到北京。我收留你,把自己的房子给你们住!你没有工作,我男朋友给你找最清闲最简单的工作,可你呢?你不好好干活,调戏这个,戏弄那个,现在倒来骂起旁人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魏嘉国被魏嘉闻珠帘炮弹似的一通给骂懵了。他抿起嘴,说不出话来。   魏嘉闻骂出来了,气也消了一半,他又自顾自地坐下,说,“小四没几个月就生产了,你先在家好好呆着,鼎泽以后肯定是不能去了,至于以后,我再给你想办法。”   魏嘉国瞅瞅魏父,又看看魏母,只见双亲都低着头叹气,他没了倚仗,也垂下头去,默认了魏嘉闻的说法。   临走前,李彦把一张就诊卡放在茶几上,声音里没什么情绪,说,“以后带小四去这家医院做孕检吧,到时候也在这里生,我都安排好了。”   魏嘉国瞅了他一眼,想道声谢谢,却终是没开口。   离开的刹那,魏嘉闻和李彦对了个眼神,皆是长舒一口气。心里皆想,这场硬仗,打得可真够艰辛,惟愿以后能有个安宁。 第六十章   今年的冬天没有雪,凛冽在干燥之中将人的皮肤反复撕扯,一转眼就进了年关了。   这些日子,魏嘉闻的状态好了不少,健身、做家务、听老歌、看碟片,偶尔状态好了,还会几首小歌唱给李彦听。   这段日子,他也曾认认真真地写了两首歌,却没发出去,只是放在了自己的电脑里。他不知道,这两首歌还有没有面世的那一天,更不知道现如今,还有谁愿意唱他的歌。   不过,无论是魏嘉闻还是李彦都知道,他们俩最艰难的日子,大概已经熬过去了。   腊月二十七的时候,李彦问魏嘉闻除夕夜是不是要到父母那边去,魏嘉闻滞了一会儿,最后摇了摇头。   做出这个决定后,他自己都有些惊诧,一时间觉得羞愧异常,又是极其难为情的。仿佛他从来都是个不孝子,连近在咫尺的父母都不愿陪伴。   魏嘉闻已经有些年头没跟父母兄长一起过年了,之前总推说工作忙,回去一趟着实不易,还有个缘由敷衍亲人,也权作敷衍自己;可如今他接不到工作,双亲也就在跟前,他却仍是不愿意过去。   他何止在父母面前说不过去,连他自己都过不了这个槛儿。可饶是如此,他仍不愿意再去遭这份罪,更不愿与李彦分离。   李彦心中了然。其实他早有了判断,只是身为伴侣,礼貌性地一问罢了。   魏嘉闻垂着头,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   李彦捞起魏嘉闻的头来,看着他的眼睛,温声说,“那今年过年,哥哥陪你一起。”   魏嘉闻勉强笑了一下,说,“嗯,这是咱们一起过得第一个新年,以后还会有很多很多个。”   李彦松开手,坐在魏嘉闻身边,小声说,“其实我很多年没跟人一起过除夕夜了。过去农村的风俗很多,现在我都记不太清了。”   魏嘉闻愣了一下,他没想到李彦会突然说这些,心也不自觉地跟着抽了两下,慌乱地抓了一下李彦的手。   李彦反而安抚地反握住他,温声说,“没关系。这么多年,我早就没有期待了,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更不会有伤心。”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他知道,李彦是在宽慰自己,也知道李彦对原生之痛,早就彻底放下了,可他自己,却仍是放不下。   人人都在说断舍离,却又谈何容易,世人连一身衣服一张席都不愿舍弃,更何况是断了骨头连着筋的亲人。无数次,他都想,算了吧,就这样算了吧,反正自己又不是魏嘉国的爹,只是个弟弟而已,可哪怕他一百次想要舍弃,也会一百次重新拾起。说到底,他为的不是那个游手好闲的哥哥,而是自己的生身父母。   李彦知道魏嘉闻在想什么,却没再劝慰,他知道,多余的劝诫无用,徒添烦恼罢了,所以只是静静地陪他坐了好久。   腊月二十八,魏嘉闻做好全副武装后,带李彦去超市亲自挑选了年货,各色蔬菜鱼肉都是标配,瓜果干果也少不了,两个人都没什么事儿,慢悠悠地在货架前仔细挑拣,装了满满当当一推车的东西才作罢。   回家的路上,两个人从车里看着路边儿有零星几个摆摊儿的夫妇在卖春联卖鞭炮,停下了车,选了一副春联和福字买回家,又顺手买了一挂鞭炮。   回到家,吃过午饭后,开始大扫除。李彦本想请小时工过来,魏嘉闻却说要自己干,好在李彦的别墅虽大,常用的屋子却不多,左右不过是一楼的客厅和二楼的一间主卧一间书房需要清扫,干起来倒也不算费事。   李彦不愿看魏嘉闻一个人干,也拿了条抹布过来,跪在地上,俯**子擦起地板来,他不常干活,没一会儿,便觉得整个后背一直延伸到腰,都酸得厉害,不只是酸,还带着针扎一般的痛意,他禁不住站起身来,用力锤了两下腰身,正想跪下去继续干,却被魏嘉闻制止了,“你别干了,去边儿上歇着吧。”   若是放在以前,李彦铁定是乐得清闲,反正他一向活得自私自利,可如今趴在地上干活的不是别人,是魏嘉闻啊,是他最爱的人,他怎好在一旁歇着?   李彦咬了一下嘴唇,没听话,复又换了条抹布,自顾自地擦起桌子来。   魏嘉闻回头看了他一眼,正想说话,被李彦打断了,“我好歹也要分担一些,怎么说・・・・・・都是我们一起过日子啊。”   魏嘉闻的眼睛亮了一下,深深地笑了笑,两颊的酒窝若隐若现,李彦只觉心中怦然一动,随后低下头去,不敢再看他亮晶晶的眼睛。   做完清扫工作,两个人都没什么力气了,瘫在沙发上,腿压着腿,肩挨着肩,喘了好一会儿气,魏嘉闻才慢慢悠悠地温了温上午的剩饭,端出来跟李彦一起吃。   晚上,魏嘉闻接到了魏父打来的电话,让他回去过年,魏嘉闻的身形明显的僵了一下,好在有李彦在旁边握着他的手,他才渐渐放松下来。魏嘉闻清了清嗓子,不自然地说,这次就不回去了,小四身子不方便,免得人一多照顾不周。   魏父早年上过几年学,讲起纲常礼教来最是一套接着一套,魏嘉闻不善言辞,更何况对面那人是他生身父亲,只得“嗯嗯嗯”的应着。魏父不满,恨他漫不经心,教育起来更是上劲儿。李彦默默听着,魏父的声音很低,通过话筒再落尽他耳朵里,便只剩下“嗡嗡”一片,他不知道魏父到底跟魏嘉闻再说什么,也不知道魏父怎么有这么多得话可说,直到他累了、困了,却仍是不见魏嘉闻挂电话。   李彦等不及了,他近来极易犯困,又加上今天劳累一天,再坚持不下去,掀开被子躺了进去。伴随着魏嘉闻疲惫地应付,李彦渐渐失去了意识。   魏嘉闻关上灯钻进被窝的刹那,李彦惊醒了一瞬,看了眼手机,已经凌晨两点多了,他瞅了眼魏嘉闻,“你爸都教育你什么了?怎么这么多话要说?”   魏嘉闻叹了口气,说,“他就这性格,以前我读大学的时候,每次回家,他都要教育我教育到半夜。”   李彦冷笑了一下,说,“怎么不见他教育你大哥?”   魏嘉闻在黑暗中摇了摇头,过了许久,才说了句“大概是愧疚吧?”,却没收到回复,他转过头来,才发现李彦又沉沉地睡了过去。   腊月二十九,他们一觉睡到自然醒,起床后,少不了贴春联、炸酥货、剁馅子,忙得不亦乐乎。李彦许久没过过像样的年,既是觉得新奇,又是觉得温馨异常。他想,魏嘉闻就是这样认真对待生活的样子最迷人,跟他在一起,每天都是一样的平凡而温暖。   除夕那天,魏嘉闻一早给魏父打了个电话,虽难免一通教训,却好在挨了过去。打完电话后,他跟李彦约定好了关机,享受这单纯而美满的二人世界。   李彦虽不擅烧菜,饺子却是会包的,晚上,他俩一边放着春晚权作背景音乐,一边包着第二天的饺子,到最后,两个人的脸上不知怎地,都沾了面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笑作一团。   两个大男人干活儿都利索,不过一会儿,饺子就包完了,肩并肩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趣的歌舞和尴尬的小品,却体味到了别样的幸福。   十二点一过,魏嘉闻拉着李彦在院子里放了一挂鞭,噼里啪啦地,李彦捂着耳朵直想回屋,却被魏嘉闻摁住不许,放到一半儿,李彦忽然想起什么,大力拍了一下魏嘉闻的肩膀,“现在北京是不是不允许放鞭啊?”   魏嘉闻脸上的笑滞了一下,“嗯・・・・・・我不知道,也许,也许不能放?”   李彦无力地叹息,刚想打开手机查,却又被魏嘉闻摁住,说,“放都放了,还管那么多干什么?”   李彦一想,是这个理儿,只得作罢。   放完鞭炮,大龄男青年表示困了,洗漱后,倒头就睡了,魏嘉闻从他身后搂了搂他,把脸紧紧靠在李彦的肩头,紧跟着也睡了过去。   初一下午,魏嘉闻发了一条微博,“经过深思熟虑,我决定告别舞台,仅作为作词人和作曲人,继续自己的音乐事业。谢谢所有粉丝长期以来的支持和喜爱,新年快乐,江湖再见。”   发完这条微博,魏嘉闻随手将微博卸载,然后将手机一丢,再也不去想那些烦心事。   一旁的李彦揉了揉他的头发,笑着问,“决定了?”   魏嘉闻笑得爽快,再没什么纠结和留恋,“嗯,决定了。”   李彦舒了口气,踮起脚在魏嘉闻额头上印了个吻,说,“以后呢,你就是我的专属歌手了。”   “嗯,只做你的专属歌手。”   “我愿意一辈子,只做你的专属歌手。” 第六十一章   四月初的时节,小四生下一个四斤六两的女儿,魏嘉闻接到电话时,正在厨房里处理一条活蹦乱跳的乌鱼,得知消息后,手顿了一下,愣是把鱼又放进了盆里。   乌鱼“噗通”一声入了水,搅得满盆都是“哗啦啦”的声音。   魏嘉闻摘下围裙,洗了把手,趿着拖鞋走出来,恰逢周六,李彦没出门,歪在沙发上看书,窗外照进来的阳光打在他身上,煞是好看,听见动静儿,李彦将书反扣在沙发上,抬头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魏嘉闻笑了一下,落在李彦眼里挺好看的,“小四生了,是个女儿。”   李彦点了点头,他虽对魏父魏母没什么好感,对魏嘉国更是厌恶至深,但一个新生命的降生,总是值得开心的,他也笑了一下,提点说,“我们嘉闻要当叔叔啦,你别忘了包个红包给小baby。”   魏嘉闻坐过去,眼睛眨了眨,“你跟我一起去吧。”   李彦重新拿起那本书,却没翻开,眼神却也没看魏嘉闻,只是低垂着,“我去干什么?给你爸妈添堵?”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把李彦手里的书抽开,“堵着堵着,他们也该习惯了。”   李彦勉强地笑了一下,他心道,就算魏父魏母能习惯,自己也未必能习惯,可他看着魏嘉闻眼中的认真不似作伪,一瞬间竟说不出拒绝的话来,只得说,“好。”   小四是顺产,不过一个下午的工夫,就已经下床了,魏嘉闻和李彦进病房的时候,她正扶着床沿儿伸手够桌子上的水杯呢,吓得李彦心里一颤,想着,年轻还就是恢复快啊・・・・・・   魏嘉闻看她拿得困难,连忙走过去把水杯塞进她手里,扶着她坐在床边,这才看到魏嘉国坐在一边儿刷手机。   魏嘉闻一下子松开了扶着小四的手,既是难过,又是气愤,最后,皆化为了深深地无力感。   李彦不动声色地走近了些,握了握魏嘉闻的手。   过了一会儿,魏父魏母嬉笑着从外面走进来,说,“孩子在保温箱里”,一边说着,还一边比划,“才这么小,浑身都皱皱巴巴的,跟个小老鼠似的。”   魏嘉闻心里一阵不舒服,他笑得尴尬,只觉得这挤满了人的小小一间病床竟是这么的闷,闷到他呼吸不得,更有一股股刺鼻的尿骚味儿和臭汗味儿,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强忍着情绪,叫了一声,“爸、妈、哥。”   魏嘉国这才拿正眼打量了他一眼,紧接着目光又落在了李彦身上,进而转做标志性的幽绿。李彦想,自己这个想法着实有点荒谬,分明魏嘉国有着同自己一样的黑褐色眼眸,可偏偏却发着绿光。他轻笑了两声,随即斩断自己这些无厘头的念头。   李彦将魏嘉闻提前备好的鼓鼓的红包塞进魏嘉国手里,说,“给・・・・・・给孩子的一点心意,你收着。”   魏嘉国神色一变,“嘿嘿”笑了几声,拿拇指和食指往钱包上捻了捻,紧接着,又笑了几声,“嘿嘿,嘿嘿。”   红包送出去了,魏嘉闻和李彦只得站在一边儿,搜肠刮肚却想不出还能说些什么聊以寒暄。倘若孩子在,尚且能看看孩子,可此时几个大人干站着,真当是大眼瞪小眼,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他俩对这种事都没什么经验,一瞬间觉得尴尬异常。   过了许久,魏嘉闻终于找出了话头,“给孩子取名字了么?”   魏嘉国先是没搭腔,魏嘉闻也不敢问,他这个大哥向来如此,他已经习惯了,等到魏嘉闻几乎要把这茬忘了,魏嘉国才说,“取了,魏鸽,小名叫鸽子。”   李彦默默在心头把这名字念了三遍,魏鸽,喂鸽子?念完只觉得惊诧无比,怎么会有人给孩子取这样的名字呢?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问,只是笔直地杵在那儿,反正他今天也就是个背景板而已。   魏嘉闻却点了几下头,似乎对这个名字很满意,过了一会儿,自顾自地说,“真是个可爱的名字。”   生产后的第三天,小四和鸽子就出院了。鸽子出生时虽斤两轻,却是个极好喂的孩子,在魏母口中听到这个信息后,魏嘉闻悬着的心才掉了下去。   魏嘉闻只撑了一周,就熬不住非要去看侄女一眼,拽着李彦又到了魏父魏母那里。   因着有了个小孩儿吃喝拉撒,几个大人又都不是利索干净的主,这间房子里的味道更冲了,各种臭混在一起,竟比当初的贫民区好不了多少。   魏嘉闻不禁苦笑。自己这一家子,就算搬去皇宫,都能住成了下水道。秉性如此,改是改不了了,所以他不说话,说了也只是白费口舌、平添别人的厌烦。   鸽子躺在次卧的床上,花花绿绿的小被子将她整个包裹住,只留了一个脑袋露在外面,却看得出,是个极其白净的小姑娘,软软白白,活像个白玉团子。魏嘉闻心中欢喜,想摸摸她的小腮帮,却生怕扰人清梦,一双干燥的大手终是没有落下,虚虚地悬在鸽子的脸上。   李彦静静地站在一边,心中酸酸的,胀胀的,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左右是不舒服的。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魏嘉闻是真的很喜欢小孩子。   魏嘉闻趴在床边儿,只顾着看那皱皱巴巴的一团,李彦从他后背抚摸了两下都没能发觉。李彦心里有些恼怒,却知道自己这种恼怒根本是没道理的,可正是因为他无比明白这怒火来得毫无道理,让他更为气恼。就这样,李彦气鼓鼓地盯着魏嘉闻的后背,陷入了攻击与自我攻击的轮回。   有几个瞬间,李彦心间不由得发狠,阴岑岑地想着,反正你魏嘉闻今生是被我锁死了,再怎么喜欢孩子也没机会了,过了一会儿,又兀自难过起来,既是担心魏嘉闻终有一天会后悔,又怕他把什么都闷在心里。   过了好久,久到李彦站得腰都疼了,魏嘉闻才想起身后还站了个人,他笑着摸了摸李彦的脸,说,“你看,鸽子多可爱。”   李彦心虚,若是让魏嘉闻知道自己在这里跟个孩子拈酸吃醋,指不定多丢人呢,他清了清嗓子,说,“是啊。”   魏嘉闻不知道他九曲回肠,走出房间后仍是在一旁感叹着,“真好,真好啊。”   李彦暗地里白了他一眼,终是没说出什么话来。   看过鸽子后,魏嘉闻又在客厅里,跟魏父魏母说了一会子话,等到两个人要走了,魏母才支支吾吾地说,“嘉闻啊。”   魏嘉闻的心一顿。他知道,魏母这般叫他,准是没好事儿了。   “你大哥毕竟是一家之主,以后还要照料小四跟鸽子母女俩,你,你俩是亲兄弟,骨头断了连着筋・・・・・・”说道最后,魏母的声音越来越小,这点倒是出乎李彦的意料,他一边冷眼旁观,一边在心里诽谤,这老太太竟然也会觉得不好意思么?   魏嘉闻的眉头紧皱。他不是没给过魏嘉国机会,他当然也希望魏嘉国能够自食其力、带着小四母女越过越好,可魏嘉国真的愿意改变么?他说不准。   很多时候,魏嘉闻心里清楚,魏嘉国不过是个无底洞罢了,填不满的,可他却总是看不得父母失望的眼神,耐不住父母的祈求。   魏母循循善诱,“你哥想在这附近开个便利店,就卖点生活用品,地方他都考查好了,这好几个月了,他心里头一直盘算着这事儿呢・・・・・・”   魏嘉闻突然就想起上次魏嘉国心血来潮想要开鞋店的事情了。当初,也是魏母跑到自己跟前做说客,说他考查好了这次一定能赚钱云云,当初,魏嘉闻不是没有在心底里质疑过,他不是傻,他只是心太软。   正如同此番,魏嘉闻知道,魏嘉国游手好闲、好吃懒惰了几十年,断没有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道理,可他要怎么用这些理性浇灭魏母的所有希望?他怎能让自己的父母从此嫉恨自己的残忍冷酷?   魏嘉国是魏父魏母的心头肉,这点魏嘉闻再清楚不过。   魏嘉闻脸上的表情滞了几秒,随后,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好。”   魏嘉闻和李彦不愿留在魏父魏母这里吃饭,一是吃得必定不合心意,二是两个人各人有了各人的心堵,实在没什么胃口,所以一拍即合,趁晚饭前开溜。   回到家里,两个人皆是一言不发,先是肩并肩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紧接着,也不知是谁开了头,竟抱着啃了起来,末了,都起了反应,颇有些难以收拾的意味,李彦本想将他推开,推了几下没推动,也不再坚持。   做到最后,箭在弦上之际,李彦突然笑了一下,伸手捂住了脸,魏嘉闻低了低头,问,“怎么?”   “喂,我们要个孩子吧?”   这话说得着实暧昧,况且两人此时是如此这般的纠缠之态,魏嘉闻的心猛地跳了几下,片刻过后,才模模糊糊地反应过来,他们两个人,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有个孩子的。   无论他们做多少次、无论他们有多么想要一个孩子,这个问题,都终是无解的。   魏嘉闻笑得虚伪,想着李彦怕是被做懵了,必是在说胡话,而这一刻,他却只想顺着李彦的意思说下去,“好,哥哥快给我生个孩子吧。”   李彦的头脑一震,一时间像被雷电击中一般,紧接着,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他怎么都想不到,魏嘉闻会这样说。   他是真的很喜欢孩子,李彦在心里,又默默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 第六十二章   四月暮,魏嘉闻正式回归了嘉闻的管理,现在,他不必抛头露面,更不必出差赶场、无尽应酬,每日的工作主要集中在培训新人和跟进各张专辑进度上,倒也乐得自在。   这时候,他才恍恍惚惚地回忆起,其实一开始的理想生活,就不过如此。只是这些年,他太忙碌,又太劳累,竟然忘了最开始的单纯和美好,这着实不该。   他还记得,当他尚是个学生的时候,想要的不是众人追捧,更不是香车宝马,他能想象到的最美的一起,只不过是过着安安稳稳的日子,做自己喜欢的音乐。   兜兜转转,这么大一圈,也算得偿所愿。   临下班的时候,汪琪突然出现在他的面前,魏嘉闻愣了一下,这段时间他没什么商业活动,一早就派汪琪带新人去了,乍一见这人,到有几分诧异,问,“怎么了?”   汪琪挪了挪椅子,坐在他身边,说,“有个人,想请你写歌。”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狐疑地看了汪琪一眼。   他以为自己会很开心的,可当机会再次摆在面前时,他只觉得疲乏无比。他有自己的工作,钱也早就赚够了,反正他活得简单,有饭吃、有地方睡就成了,不愿再汲汲以求什么。   魏嘉闻知道,想请自己写歌的人,无论是谁,都必是有意前来,不是要求苛刻,就是奔着自己此时身份敏感,打低价格,是以根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只是淡淡地随口问道,“谁啊?有什么要求?”   汪琪深深看了他一眼,“你认识的,赵畅。”   魏嘉闻“噗嗤”笑出了声,“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与我的关系,我也不缺这点工作,回绝了吧。”   汪琪抿了抿嘴,说,“我瞧着,我瞧着他没什么恶意。他还说,你一定不会接受,想要亲自见你一面。”   魏嘉闻再三推脱,汪琪却很是坚持,最后,魏嘉闻不愿再因为这个与汪琪起争执,答应下了。   魏嘉闻与赵畅约在孙睿的火锅店里。   单间里亮堂而宽敞,赵畅先到的,没点餐,静静地坐在一边儿,魏嘉闻推门进去的时候,赵畅回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挺温和的。   只是一个表情,魏嘉闻就突然相信了赵畅没什么恶意,他小小地舒了口气,悬着的心放下了些许,朝赵畅走过去,拉了拉凳子,坐下,随后将菜谱推给赵畅,说,“想吃什么,你点吧。”   赵畅摇了摇头。   魏嘉闻笑了笑,想到赵畅现在是流量小生,控制体形是最重要不过的,没再勉强。   当初,赵畅因为对魏嘉闻和《追》这首歌的执念颇深,被挖出过不少黑料,又因为在出道初期多次引导粉丝误会他的家庭,更是引来多方群嘲。后来,魏嘉闻虽帮他澄清过,却还是落下了不少话柄,着实消沉了许久,最后,更是与所在的男团解了约。然而,沉寂两年之后,他出演男主的网剧一举拿下当年的热播剧TOP1,完成了自己的华丽转身,他以崭新的面貌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势如破竹,成了当下当之无愧的流量。   得到这个消息后,魏嘉闻不禁哑然失笑。当初,赵畅心心念念的音乐梦没让他大火,倒是转了行成了演员,无心插柳柳成荫,火遍了全国。   赵畅说,“反正我们见面,也不是为了吃饭的。”   魏嘉闻看赵畅如此直截了当,没半点儿拖泥带水,索性打开天窗说亮话,“听说,你想让我写首歌。”   赵畅眨了眨眼睛,“怎么,不像么?”   魏嘉闻低头笑了笑,“为什么?你不是已经转行了么?”   赵畅又眨了眨眼睛,魏嘉闻细细打量过去,心中不禁想着,赵畅真的是个很漂亮的男孩子,白皙的皮肤,小小的脸,不足巴掌大,一双有神的大眼睛,睫毛忽闪忽闪的,活像是蝴蝶的翅膀,更别说他还有着高挺的鼻梁和小巧的嘴。许多年过去,他比中学时,更动人了,也不怪他能置之死地而后生,在完全陌生的影视圈儿逆风翻盘。   赵畅伸出手指,在桌面上小声敲打,听到魏嘉闻的疑虑后,笑了一下,说,“你知道,我其实一直放不下歌手梦。当初在男团,能发挥的余地其实很小,后来事业受挫,又成了演员・・・・・・”   魏嘉闻皱了一下眉头,毕竟相识多年,他懂得赵畅对唱歌的爱,若不是因为爱音乐,又怎么会在那么多年后对自己和《追》心心念念?然而他却怎么都想不通,国内的音乐人多如牛毛,这人为何会找到自己。   没等他问,赵畅悠悠开口,“我知道,你怀疑我的居心……你放心,这次,我是认认真真来谋求合作的。”   一眼被看穿的魏嘉闻脸一红,紧接着将手边的水喝了下去,只听赵畅继续说,“当初,我们的身份被识穿,我以为你会置之不理、或者干脆落井下石,反正我们本来就是竞争多于感情……可你没有。你非但没有看我的笑话,反而替我说话……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魏嘉闻皱了皱眉头。他几乎都记不清,自己在什么场合下为赵畅说过话来了。他有些惭愧地低了低头,“不过是举手之劳,再说,我只是实话实说……你虽然一直想要通过超过我,打败我的方式证明自己,但你没做过伤害我的事情也是实话……实话实说,算不上帮你的……你不必如此。”   国内如今的形势,魏嘉闻心知肚明,上面的施压,公众的不理解,自己如今的身份,赵畅与自己牵扯过多,实在危险。他对赵畅虽有芥蒂,却向来没什么恶意,更何况赵畅如今一副好心,他就更不能将人拉下水了。   赵畅却不听,只说无论什么后果,他都自己承担。魏嘉闻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答应下了。他从未想过,当初一个不经意的善举,竟会让赵畅一直铭记在心,甚至堵上了自己半个前程来帮自己一把。   临别时,赵畅突然问,“你的恋人,是李总么?”   魏嘉闻滞了一下,一颗心“怦怦”地跳着,一时间,他不知该承认还是反驳,不等他回复,赵畅自己笑了一下,说,“当初嘉杰的年会,我也在那个卫生间里。”   魏嘉闻的嘴张了张,便听到赵畅说,“你放心,他也有恩于我・・・・・・这个秘密,会烂死在我心里的。”   魏嘉闻慌乱的喝了口水,过了许久,才小声说了句,“谢谢。”   赵畅摇了摇头,说,“我们,这样才算是两清了。”   魏嘉闻看着窗外,“不,你从来都不欠我什么。这次的歌,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卷。总之,谢谢。”   分别后,魏嘉闻一个人在车里坐了许久。他又想抽烟了,却仍记得自己不久前才答应过李彦,以后都不吸烟了的,于是只把眼夹在手中,却没点燃。   他没回家,折道去了公司,趴在桌前好久,先是将赵畅这些年唱过的歌,无论是现场还是录音,都听了个遍,随后开始写写画画,这些日子,他积淀了许多片段,写起歌来得心应手,更何况赵畅没定下主题,一切都任由他发挥,更是如鱼得水般,不过一个下午,就已经有了雏形。   一周后,魏嘉闻将稿子交给了赵畅,赵畅对这首歌很满意,经过一个月的磨合,歌曲《假象》登陆各大音乐平台。   考虑到魏嘉闻的敏感身份以及赵畅与魏嘉闻曾经的关系,赵畅的公司没有提前宣发,一经上线,各方粉丝立马炸了锅,说到底,谁不想看到霉霉和水果姐同台呢?更何况,他们俩一个是知名歌手,一个是流量演员,单单是名字摆在那里,本身就是爆点了。   赵畅虽消沉过,又拍了网剧,却一直没放松对自己的严格要求,唱功相较三年多以前,可以说是突飞猛进。魏嘉闻对赵畅的音色和唱歌方式更是百分百的了解,无论是曲还是词,都力求做到契合赵畅的个人特点。一首完成度极高的歌,在两个人的共同努力下诞生了。   《假象》发布的短短几个小时,就登上了各大音乐网站的排行榜首,一天之内,音乐评论人和营销号轮番上阵,虽偶有讥讽的声音,大多数却都是褒奖为主的。   当年旧事又被重新翻上了台面,不过这次,无论是路人还是粉丝,都站在支持的角度。   赵畅当年执念颇深,魏嘉闻非但没有计较,还在事发之后为他善意解释,当初的善意是因,而今天的这首《假象》就是果。   《假象》的爆火,再次将魏嘉闻推到风口浪尖,有粉丝狂欢,就有人生事,营销号联动,却终不成气候,淹没在无数音乐人的赞赏之中。王奕杰更是亲自下场,一篇小作文说不尽对《假象》的赞叹,甚至直接在微博中放言,这首歌一定能入选今年的金歌奖。   魏嘉闻对拿不拿奖倒是不在意。这首歌,他本就是为了赵畅写的,赵畅喜欢,唱得开心、唱得高兴,他便是功德圆满。至于其他的,他不愿意想太多。   李彦没想到魏嘉闻能这么快绝地翻身,更对他和赵畅的一曲泯恩仇很是好奇,魏嘉闻故作高深,捋着不存在的胡须说,“大概是我的人格魅力吧?”   李彦白了他一眼,说,“我信你个鬼啊!” 第六十三章   整个夏天,魏嘉闻的日子都好过极了,朝九晚五,上班打卡,下班回家,惬意而安宁。进行了十多年、几乎是刻进了骨子里的减肥大业,如今终于放下了,该吃吃,该喝喝,计算卡路里的时代,彻底终结。   饭后,沙发上,魏嘉闻跟李彦一人坐在一边儿,抱着西瓜啃得正欢,手机响了。   李彦看了眼跳跃着的来电显示,挑了挑眉,然后看了魏嘉闻一眼。   魏嘉闻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唇,伸手去够自己的手机,“喂,妈。”   “嘉闻呐,你什么时候来一趟啊?我这几天老是头疼・・・・・・”   魏嘉闻就算再怎么厌恶那个家,却也拒绝不了这个,“我,我这周末就回去・・・・・・”   挂了电话,李彦瞅了他一眼,没什么情绪,却足以让魏嘉闻心惊胆战,他淡淡开口,“要回去了?”   魏嘉闻皱紧了眉头,“我・・・・・・我妈,她说她身体不舒服。”   李彦冷笑,心道,她大儿子又没钱花了,她怎么可能身体舒服?可纵使满腹牢骚,看到了魏嘉闻的表情后,终是没把这句话说出口。   周末,魏嘉闻带着李彦去了魏父魏母那里。   一进门,等待他俩的,就是整整齐齐一家人,老头老太太和魏嘉国端坐在沙发上,小四则抱着鸽子坐在一侧。   李彦拼命克制住自己吐槽的欲望,寻思着,这次是三堂会审?还是誓师大会?   魏嘉闻寻了两个椅子,拉了拉李彦的手,两个人一起坐下,他认真地看着魏母,问,“妈,你感觉怎么样?我带你去医院查查吧?”   魏母先是长长叹了口气,随后拉起长腔,“嘉闻啊――”   魏嘉闻最受不了这个,此时他只想躲得远远地,却仿佛被钉在了椅子上,丝毫动弹不得,片刻之后,他说,“妈,你这是怎么了?身体不舒服不能硬抗啊,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魏母抹了把不存在的眼泪,“我这两天,天天夜里两三点睡不着,早晨五六点就醒了,醒了就一个劲儿的掉泪,擦都擦不尽。”   魏嘉闻往前挪了挪椅子,焦急道,“妈,我这就带你去看医生。”   魏母挥了挥手,挡在自己额头前,继而捂住脸,“嘉闻啊,妈这病啊,不是看医生就能看好的。”   李彦冷眼相对,心想着,闹了这一出,可算要切入正题了?   魏嘉闻又靠前挪了挪椅子,“有什么病是医生看不了的?”   魏母哽咽着,“我啊,每天晚上闭上眼就想,要是我们老两口两腿一蹬,你大哥可怎么办?鸽子可怎么办?他们一家人可怎么过啊?我想着想着,就睡不着,一个劲儿掉眼泪,嘉闻啊,妈可怎么办啊!”   魏嘉闻的表情一变,瞬间只觉得头痛欲裂,他揉了揉太阳穴,沉着声音,“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和爸身体那么好,而且都那么年轻,不会有事的・・・・・・”   魏母又拉着长腔叹气,“我们愁啊,天天这么愁,指不定哪一天身体就出了毛病・・・・・・嘉闻啊,你再帮帮你大哥好不好?你再帮帮他啊。”   魏嘉闻“嘭”地站起来,指了指魏嘉国,“妈,你当初说他开便利店是考察好的,我信了,房租我出,进货的钱我出,到最后,他还是不成气候!每一次、每一次进货,他都打电话给我!你们还想我怎样?”   魏嘉闻已然气急,整个人都在颤抖,说完这些话,坐回到椅子上,大口喘着粗气,而魏母却不依不饶,“嘉闻啊!他是你哥哥啊,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他也看过你、抱过你啊。”   不提这些也就罢了,一提起这些,魏嘉闻更是气不从一处来,心乍一下冷了半截,半是玩笑、半是自嘲地说,“我小时候是自己在地上爬着长大的!什么时候有人看过我、抱过我了?”   魏母脸色一变,“你别忘了,你哥书只念到初中毕业,我们可供你供到大学毕业啊,做人不能这么忘本!要遭天谴的!”   李彦长长地舒了口气,他笑了一下,忍不住终于把这句话问了出来,“究竟是我供他念书供到大学毕业,还是叔叔阿姨你们供他供到大学毕业?”   魏母气地浑身发抖,“我们是他父母!你是哪里冒出来的东西?你又算什么人?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李彦在社会上打拼了十几年,何尝怯过场,盯着魏母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是资助他念书、供他念书念到大学的人。”   魏父魏母这才想起来,离开希望学校后的魏嘉闻,实没有再问家里要过一分钱。只是这些年,他们已经习惯了这些想当然的指责,而魏嘉闻又一声不吭地承担着,到最后,连他们自己都忘了事实如何,权当魏嘉闻真欠家里良多。   魏父魏母收了气焰,过了许久,小声说,“再怎么说,再怎么说你小时候,也是我们把你养大啊?再怎么说,也是我们生了你啊・・・・・・”   李彦冷笑,心想,他们也就剩这点儿功劳了吧?   魏嘉闻皱着眉头,一言不发,整个房间,静得掉下去一根针都能听着,尴尬和诡异在空气中游走,每个人,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这些我知道・・・・・・就因为你们是我亲人,所以我才愿意一次次地帮他・・・・・”可你们这番把我叫来,又是为了什么?魏嘉闻在心中自嘲地说,却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魏母当真掉了几滴眼泪,从脸上划过去,片刻便没了痕迹,“嘉闻啊,鸽子马上就有弟弟了・・・・・・”   魏嘉闻一时没反应过来,“嗯?”   魏嘉国终于开口说话了,他不徐不疾的说,“小四怀孕了。”   魏嘉闻浑身一颤,他诧异地扫视着魏嘉国和魏父魏母,半天说不出话来,“鸽子才不到半岁!你们,你们怎么能・・・・・・”   魏嘉国没再说话,魏父魏母只是点到为止,小四则抱着鸽子暗自抹泪,一片戚戚然的景象。   李彦深吸了几口气,心道,这一大家子,可真是能折腾。   魏嘉闻仍旧没从剧烈的震惊中抽身,他缓了许久,才慢慢从口中挤出句话来,“大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现在连老婆和女儿都养不起!你拿什么去养你的二胎?”   魏嘉国眼中闪过几丝戾气,却终是垂下了头,不言不语。   一旁莫不做声的魏父开口了,“你成天跟个男人搅和在一起”说完指着李彦,“反正你也没想传宗接代,你大哥再不生出儿子,以后我们魏家就绝户了!”   魏嘉闻的眼睛瞪的圆滚滚,他怎么都想不出,自己的爸爸会说出这种话。   魏母趁热打铁,“你要不然,跟男人断了,从今往后老老实实地结婚生子,要不然,呵呵,反正你也没法子传宗接代了,出钱养你哥的儿子又能怎样?”   明明魏母口中的每一个字,都是中文,魏嘉闻却怎么都听不懂了,他无助的望着李彦,随后,自己的大手,被一只坚实的手,牢牢抓住。   魏母看了这,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唾沫星子乱飞,“你又不是养不起?就算你养不起,他呢?”说着,朝李彦努了努脸,“他千方百计拐你走上这条路,十几年前就开始铺垫,用计颇深,难道不该给我们做父母的一个交代么?我们只是要你们出钱养这个孩子,你们难道还缺这点钱不成么?”   魏嘉闻突然笑了出来,他盯着自己母亲的脸,仿佛不认识一般,“从念大学开始,我为这个家付出的,已经够多了,我欠你们的债,早该还够了吧?我钱多或是钱少,都是我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凭什么给我大哥养孩子?”   魏母不相信魏嘉闻会突然这么强硬,正欲说话,便被打断了,魏嘉闻深吸一口气,接着说,“这么多次,你们说大哥要钱、要做生意,我哪一次不帮他了?我哪一次拒绝过?可他现在的状况,适合生二胎么?他连自己进货、交房租都要问我要钱呢,拿什么再生一个?”   “再说,大哥现在已经有了鸽子,魏家怎么就绝户了?非得生出个儿子么?你们有皇位非要给他继承么?”   魏嘉闻不善言辞,少有这般珠帘炮弹的时候,魏父魏母连同老大夫妻俩,一时语塞,不知该如果反驳才好。   魏嘉闻深深皱了皱眉头,语气冷淡,对魏父魏母说,“这套房子,我留给你们,至于这房子你们让谁住,我不会管。每个月,我还会给你们打五千块钱,至于这五千块钱你们怎么花,用在谁身上,我不会过问。赡养你们,是我的责任,可我的责任不包括赡养大哥一家。从今往后,我再也不会多给我大哥一分钱。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这一席话,魏嘉闻突然觉得身心轻松,原来,放下也不过是一个瞬间而已。魏父魏母一直在意魏嘉国多于自己,这点魏嘉闻早就知道,可这些年,他偏偏不服气,偏偏要证明给魏父魏母看,让他们知道,自己有多强,有多优秀,所以他一次次地扶贫,一次次地容忍,不是对魏嘉国有几分情谊,只过是想得到父母的认可而已。可事到如今,魏父魏母心心念念的,仍旧是他的大儿子,放不下的,仍旧是他们的多子多福。他们何曾真正在意过自己?自己不过是个可以利用的赚钱工具罢了。   这一刻,魏嘉闻彻底死了心,那些不足为道的执念,如同沙漠中的一排排脚印,只是一个刹那,便淹没在了漫漫黄沙之中,再不见痕迹。   魏嘉闻回头看了眼李彦,用力回握他的手,这一刻,两个人想的皆是,这一切,终于结束了。 第六十四章   一个秋日的雨后,李彦和魏嘉闻闲来无事半趟在沙发上,李彦突然轻轻推了一**边儿听歌的男人,男人摘下耳机,回过头来看他,李彦往魏嘉闻身边靠了靠,抓住他的手,笑了一下,露出两排又白又齐的牙齿,说,“我们要个孩子吧?”   魏嘉闻的神色恍惚了片刻,紧接着恢复如初,他伸手摸了摸李彦的脸,凑上去亲了一口,“嗯,我们要个孩子・・・・・・”   魏嘉闻舔了舔嘴唇,将李彦的腰一揽,顺势伸手去解李彦胸前的扣子,却被李彦扣住双手。   李彦低了一下头,皱着眉头,没看魏嘉闻,这副样子,着实带着阴郁,魏嘉闻突然慌了,不敢再毛手毛脚,小心翼翼地盯着眼前的人。   李彦咬着嘴唇,过了许久,才将心理的话说出来,“我是说・・・・・・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吧。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我们,收养一个孩子吧。”   魏嘉闻的眼睛“嘭”地亮了一下,心中的喜悦不言而喻,察觉到他情绪转变的李彦倏地松了口气,笑了一下,低声说,“那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反正机会就只有这一次――”   不等他说完,魏嘉闻的唇便覆在了他的嘴上,耳鬓厮磨好一阵,直到两人都近乎窒息了,才将他放下,说,“我好开心,谢谢你。”   李彦摸了摸他的后脑勺,说,“没关系,我爱你啊。”   魏嘉闻“吧唧”一口亲在李彦的脸颊上,“我也爱你。”   他俩寻了个空闲的周末,一同去了事先找好的孤儿院。   孤儿院建在半山腰,顺着山路几次拐弯,直到见了满墙绿植的院落,导航才结束。魏嘉闻的宾利停在了一排铁栅栏前,他从手套箱里拿出自己的老伙计,将口罩墨镜鸭舌帽统统戴好,继而与李彦一同走下车。   走进孤儿院,最先看着的,是一排三层的楼,听一旁接待的赵院长说,这是老师和孩子们起居、上课的地方。穿过长长的回廊,后面是个小操场,小操场上,是几个四五岁的女孩儿玩儿丢手绢,操场的一边儿,摆了几个体彩捐赠的健身器材,另一边儿,是几颗杨树,树下坐着个莫约五六岁的女孩儿,将手中的沙包抛得老高,又魔法似的攥回手里,正静悄悄地玩沙包呢。   李彦不禁多打量了她几眼,嘴角泛起一个隐隐地笑容,直到赵院长的声音从耳边响起,他才忽地收回目光。   站在他俩旁边的院长小心翼翼地说,“所有学前的孩子,都已经叫过来了,剩下的都是已经开始念书的孩子了。”   李彦这才发觉什么不对劲儿,他看了魏嘉闻一眼,随后,温声说,“赵院长,我们之前在电话里不是沟通过么?不是我这个人重男轻女,而是因为我现在还没有结婚,又是个大男人・・・・・・实在没有照顾女孩儿的经验,而且家里如果养一个女孩的话,肯定诸多不便・・・・・・她也,也未必愿意跟我亲近。所以,我还是希望能收养男孩子。当时在电话里,你对我说没问题的啊。”   赵院长深深叹了口气,无奈下,选择直言相告,“来这里收养孩子的夫妻,无论什么缘由,每个都想要男孩子,理由千奇百怪,可男孩子就只有那么多,到头来,剩下的全成了丫头・・・・・・现在,那些到了学龄还呆在这里的,基本上也都是女孩了,我上哪里去找男孩子给您们?”说着,赵院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接着说,“您也别气我故意骗您,若不是我说有男孩子,您还愿意过来吗?能来这一趟,至少这些姑娘还有个机会,若是连来都不来一趟,她们可怎么办啊・・・・・・”   李彦的心酸了一下,像个被过度挤压的柠檬,几乎要流出水儿来,此时,他纵有再多的怒火,都一下子憋了,四下望着这些姑娘,再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赵院长虽心系这些孩子们,却并非看不出李彦的为难,她抹了抹眼角,说,“我知道,大家伙儿都愿意收养男孩儿,再不济也要收养个不记事儿的小女孩,这些孩子,有些年纪已经不小了,再没人收养,怕是要一直在这里待下去了。”   李彦摇了摇头,说,“您别担心,我们愿意收养。”   赵院长抬起头来,细细地打量着李彦,“你真的愿意收养女孩?”   李彦点点头,郑重其事地说,“是,我愿意。”   赵院长脸上的喜悦一下子全溢了出来,她拍了拍手,喊了一句,“孩子们,快到赵妈妈这里来!”   操场上,几个原本在玩丢手绢的小姑娘一窝蜂地跑过来,将赵院长连同李彦二人围在圈儿里,一时间叽叽喳喳,活像群麻雀。   魏嘉闻喜欢小孩儿,可却碍于身份,不愿多生事端,只得带着自己的全副武装,站在那儿,小孩儿看他这幅样子,都心生惧怕、不敢招惹,是以一个个的只拉着李彦的衣角吵吵闹闹,几乎将李彦的脑子吵炸。可说来奇怪,他却不觉得有多厌恶。   李彦往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刚刚那个坐在杨树底下玩沙包的孩子,于是朝那边儿看了眼,却发现那小姑娘依然坐在那儿,于是,问赵院长,“院长,那个孩子怎么不过来?”   赵院长的神色稍变,叹了口气,过了许久才说话,“这孩子,有先天性哮喘,刚出生一个月就被狠心的父母扔在医院门口了,儿科的护士不忍心她等死,凑钱给她治了病・・・・・・医院费了好大的工夫,小命虽保住了,身子骨却格外差・・・・・・病情稳定后,被送来了这里。”李彦皱了皱眉头,赵院长接着说,“这孩子,样貌是这里最好的。好多次,收养人都一眼看中了她,可等到他们听说了她的情况后,却又都临时反悔・・・・・・一次两次也就罢了,每次都是这样,慢慢地,这孩子性子也就大不如以前活泼了,再有人来收养,她也不愿意围上来了・・・・・・大概是,不再抱什么希望了吧。”   李彦听了这些话,不知怎地,心里堵得发慌,他看着那杨树下小小一个姑娘,怎么看,怎么觉得有眼缘。   他转过头去,看了眼魏嘉闻,却见魏嘉闻朝他点了点头。   李彦缓缓朝那小姑娘走过去,蹲在她面前,温声问道,“宝贝,你沙包玩得真好。”   小女孩没抬头,只把注意力全部放在手中的五个沙包上,过了许久,才垂着头,闷声说了句,“我知道。”   李彦“噗嗤”笑了出来,他好想摸摸小姑娘的脸颊,却唯恐吓到她,只是柔声说,“我也想玩玩你的沙包,好不好?”   小姑娘仍是没抬头,正在李彦几近绝望之际,一双小小地手,突然将沙包往李彦面前一送,“给你。”   李彦接过来,他迅速地回忆了一下,将沙包按位置摆在地上,随后将它们一个个抛出去,接住,变换着不同的方式,刚开始,犹是不熟悉,慢慢地,他的动作愈发地快,几乎要迷了人眼。   那小女孩儿的眼里闪过几丝兴奋,她看着李彦的脸,说,“你玩的也很好。”   李彦笑了一下,紧接着,眼神暗了一下,他将沙包全部收回手里,放进小女孩的手心,轻声说,“因为我家里啊,曾经也有一个像你一样可爱乖巧的小姑娘。”   李彦最后决定收养她,除此之外,还给了孤儿院一大笔捐赠,用于那些学龄已至的孤儿的教育,赵院长几乎是感恩戴德,亲自将他们送走。   离开孤儿院的时候,一贯言语不多的小姑娘频频回头,李彦看出了她的不舍,松开了牵着她的手,蹲在她面前,说,“去跟你的赵妈妈,还有朋友们,道个别吧。”   小姑娘松开李彦的手,大步朝赵院长跑去,猛地扑进赵院长的怀里,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一老一小都掉了泪,末了,赵院长抹掉了小姑娘脸上的眼泪,哽咽着说,“快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小姑娘点点头,回头一看,是李彦和魏嘉闻在朝她招手。   她朝赵院长挥了挥手,转身朝她的新生活走去。   回城的路上,李彦循循善诱,“宝贝儿,以后我跟这个好高好帅的人,就是你的爸爸了。”   小姑娘此时情绪已经落下去了,只是点点头,表情也淡淡地,似乎没太多感触。   魏嘉闻摘下自己的好一通装备,柔声说,“以后,你就跟我们一起住・・・・・・我们三个,以后是一家人。”   小姑娘神色变了变,抬头认真地看着魏嘉闻,过了好久,才说了一声,“好”。   此时的她,尚不知这一个“好”字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将开启的,是怎样一段美妙的人生旅程,她做的,只是迎着光,一步一步,朝自己的未来走去。 第六十五章   小姑娘被抛弃时,身上只裹了层被子,家里人心狠,没留下只言片语,更没有姓氏名字。   当初,是医院里的护士凑钱给小姑娘看病,所以,小姑娘就跟了护士长姓杨。   赵院长没给她起名字,平时,就小杨小杨地叫他。李彦给她取名叫杨媛,也算圆了自己多年前的心愿。   起初,李彦和魏嘉闻把小姑娘带回家里,小姑娘不择床,也不哭闹,看上去什么都好,听话又乖巧,可偏偏就是不说话,与他俩更算不上亲近。跟她讲话,她便只是“嗯”、“嗯”的应着,问她什么,又总是极尽敷衍,能一个字解决的,势必不说第二个字。   李彦教育下属是把好手,可对付起这娇嫩万千的小姑娘,却失了主意,一腔苦水往肚里咽,在彻底失去耐心前,将小姑娘的的教育工作,全权交付给魏嘉闻。   魏嘉闻脾气好,又有耐心,趁着周末,将小姑娘的房间重新捣鼓了个遍儿。他去建材市场亲自挑了粉色的壁纸,又去家具城买了白色的公主床,还有书桌和衣柜,全部换成小女孩最喜欢的样式。做完这一切后,他将小姑娘拉进屋里,问,“宝贝,喜欢么?”   杨媛上下打量了一下,随后点点头,仍是没说话。   魏嘉闻虚虚地笑了一下,说,“你喜欢就好。”   功夫不负有心人,不知从哪天开始,小姑娘的话多了起来,整个人都比以前活泛了不少。   魏嘉闻做得一手好菜,小姑娘很是喜欢,有时候李彦还没回家,小姑娘就等不及了,趁着魏嘉闻一个不注意,就将菜吃得七零八落。李彦回来后,看到杯盘狼藉,也不与她计较,反而为她的变化感到宽心。   李彦很宠自己的小姑娘,仿佛要将曾经那个早夭的女孩不曾拥有的幸福与宠爱,全部补偿给她一般。   很快,小姑娘就被宠得“无法无天”起来,整日里不是张牙舞爪、就是上房揭瓦,再看不出半点儿小可怜样儿。有时,李彦实在被她吵得头疼了,才无助地看着魏嘉闻,魏嘉闻则是笑笑,说,“小孩子不都这样么?”   李彦彻底没了辙,左右他是舍不得训自己的小姑娘的。   魏嘉闻把小姑娘喂得愈发水灵,他甚至学会了编小辫儿,每天将她打扮得像个小公主。   不过,养姑娘也有养姑娘的麻烦,至少两个大老爷们儿,在给小姑娘洗澡的事情上,就犯了难。可小姑娘却并不让他俩挂心,领回家的第一天晚上,就把自己洗得浑身喷香,甜甜地睡在了席梦思上。   李彦和魏嘉闻相互看了眼对方,不动声色地给她拉上被子,关上了门。   回到自己的卧室后,两个人都松了口气,心想,赵院长真是把小姑娘教育的很好。   正式的收养手续办下来后,李彦把小姑娘送进了附近的幼儿园,每天早晨,魏嘉闻会早起半个小时,给爱人和女儿做饭,一家人一起吃过饭后,两个爸爸轮流将小姑娘送进幼儿园,再然后,则各自上班去。   日子平静且从容,虽偶有集中在小姑娘教育方面的争吵,却无伤大雅。   有时,看着两个爸爸黑着脸谁都不理谁,小姑娘反而慌了神儿,立马收了嚣张气焰,安静且怂的杵那儿,顿时变得可怜巴巴起来。   魏嘉闻心疼自个儿姑娘,立马跑过去,变了颜色,一边摸着杨媛的头发,一边温声说,“宝贝儿,没事儿,没事儿,我跟爸爸闹着玩呢。”   小姑娘撅起嘴巴,闷闷不乐,半天只说出一句话,张口就是,“爸爸,你俩会不会离婚啊。”   魏嘉闻和李彦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李彦不动声色地走过去,绕到小姑娘的身后,将她环在怀里,说,“我们俩当然不会离婚啊。”这话说得倒不是有意欺瞒,压根儿没结婚,又怎么可能离婚呢?   小姑娘在孤儿院待了五年,养成了副没安全感的性子,虽然被他俩这段时间的宠爱纠正了不少,一遇事却容易将往日的习惯激发出来,谁都不理,什么都不说,魏嘉闻和李彦看在眼里,别提有多心疼了。   魏嘉闻好说歹说不够,还附加了好一通保证,就差签字画押了,小姑娘才放下心来。   小姑娘虽聪慧,却年纪尚小,且未经历过正常的家庭,不懂得李彦与魏嘉闻的关系,只当寻常人家都是如此,两个爸爸也没什么奇怪。李彦却觉得不该,心里盘算着找个时机教育教育自家姑娘。   晚上睡觉的时候,魏嘉闻翻来覆去,一直想着今天的事情,实在睡不着,推了推李彦,问,“你睡了么?”   李彦有些困了,却没睡着,挣扎了一下,没睁开眼睛,声音闷闷地,问,“怎么了?”   魏嘉闻揽了揽他,说,“以后在家里,咱们别吵架。”   李彦“嗤嗤”笑了几下,说,“那才哪到哪啊,根本算不上吵架。”   魏嘉闻却皱了眉头,一板一眼起来,“咱们觉得算不上吵架,咱们家姑娘可不这么觉得。她会害怕的。”   李彦的睡意顿时消弭了几分,他“嗯”了一声,过了许久,才说,“以后不在家里吵了。”   魏嘉闻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说,“最好在外面也不吵架。”   李彦笑了笑,说,“那就看你怎么表现了。”   魏嘉闻突然抬了抬身子,覆在李彦的身上,说,“这就让你看看我的表现。”   李彦伸手捂了捂眼睛,嘴角挂着笑,说,“别闹,困了。”   魏嘉闻却不依不饶,“不成,不成,”   “嗯,那你快点。”   到最后,李彦几乎是肉灵分离,肉体极度的快,感与灵魂无边的困倦掺杂在一起,紧接着,就要将他整个扯碎,他说不出话来,只剩下最原始的基本反映,演绎着这场持久战。   冬天的时候,魏嘉闻收到了通知,说是《假面》入围了金歌奖最佳作曲奖。得知这个消息后,魏嘉闻有一瞬间的彷徨,他想不出,到底是留在家里陪李彦和小姑娘吃饭呢,还是大老远地飞去台湾,评这个劳什子奖。   只可惜,没等魏嘉闻做出决定,汪琪连机票都订好了,没办法,只得赶鸭子上架,不情不愿的答应了。   晚上吃饭时,他把这事儿跟李彦一说,李彦比他本人还要开心,一晚上絮絮叨叨,一会儿说着你准行的打气话,一会儿又嘱咐他上台时别乱讲话。   魏嘉闻笑了笑,说,“这么确定我能拿奖?是不是你花了钱?”   这本是随口说说的玩笑话,却让李彦神色一变,魏嘉闻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一瞬间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正欲解释,却想起小姑娘还坐在一边儿,两个人对视了一下,都没开口。   小姑娘没看出两人的异常,照旧是叽叽喳喳一整顿饭,两个人时不时的接话、应和,竟看不出分毫不合来。   吃过饭后,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回了卧室,关上门的刹那,李彦转过头,认真盯着魏嘉闻的脸,在魏嘉闻认定了几乎是山雨欲来之时,听到了李彦一字一句地说,“我没有给你买奖,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今后也不会有。同样,除非你有需要,否则我再也不会刻意给你拉资源。”   魏嘉闻舔了舔嘴唇,他正想说,自己原也不需要他拉资源、买奖,便听到李彦接着说,“因为你再也不是我包养的情人,而是要和我相伴一生的爱人。你明白了吗?”   魏嘉闻笑了一下,他将李彦抱在怀里,两篇唇覆在李彦的耳朵上,小声说,“我当然明白了,我爱你。”   魏嘉闻是一周后离开的北京。这是他第二次问鼎金歌奖,没有第一次的紧张和迫切,这次的他,更多的是轻车熟路的放松。   当颁奖人口中念出他的名字的时候,他只有一瞬间的失神,随后,走上讲台。   他从颁奖人手中接过重重地奖杯,高高得举了一下,“能拿到这个奖,说实话我挺意外的。非常感谢所有评委老师对我的认可,也感谢所有欣赏我的听众,同时,也要感谢赵畅,没有他,就没有这首歌,谢谢。”魏嘉闻深深地鞠了一躬,“最后,我要感谢我的爱人,他是我灵魂中的光,有他在,我的世界才是光亮的,我的音乐才是光亮的。”   同性婚姻在台湾早已合法,对此包容开放许多,主持人没有太多置喙,真诚地给出了恭喜后,颁奖继续进行。   魏嘉闻本不是个恋家的人,可一旦想起家里有爱人和孩子一大一小两个人盼着他回家,便一刻都等不及,买了当晚的机票回京。   当魏嘉闻喜滋滋地将奖杯放在小姑娘怀里的时候,小姑娘乐呵呵地亲了他一口,说,“这个杯子可真好看!”   魏嘉闻几乎要融化在了自家姑娘的笑容和亲吻中,“宝贝喜欢吗?那爸爸就把它送给你。”   ・   后来,王奕杰到魏嘉闻家里做客时,看着博古架里堆满了杨媛小朋友的各色证书和奖状,饶有兴趣地问,“G嘉闻,你那两个金歌奖的奖杯呢?怎么没看到?难不成收保险柜里了?”   魏嘉闻笑了笑,说,“那倒没有,送给我家姑娘玩儿了,我也不知道这丫头放哪了。”   作者有话说:   1.正文完结啦,会有两三个番外掉落。2.微博开了抽奖,转发+关注,8.5号抽三个小伙伴直接打66.6.。微博:郁华呀 3.开了新坑《小叔叔》感兴趣的可以关注一下~么么哒。野心家狼崽子攻X温柔纯善受,伪叔侄。周宏远 X 程毓 。12岁的周宏远,从没见过那样的人,是温柔、善良、体贴、聪慧,周身带着光神o。18岁的周宏远,只想逃离他的藩篱,是虚伪、懦弱、愚昧、平庸,充斥绝望的人生。“我背弃了养我长大的叔叔,但是我爱他。”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