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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音浪》作者：寒鸦
　　文案：
　　破镜重圆，配音圈，年下攻X高岭之花老师受
　　全文免费。不接受写作指导。
　　人气配音大神年下徒弟攻X高岭之花过气配音老师受
　　【无原型，请勿上升真人，请勿对号入座！！！！】
　　【殳念shu，师徒关系，破镜重圆，双暗恋双箭头。年下攻、没有火葬场】
　　欧阳卿是他的老师，是他的引路人，更是他年少时热恋的那个人。
　　是他懵懂的时候，撞进心底的那个声音。
　　掀起了心头的涟漪。
　　他曾经用一切热情和注意力追逐、崇拜这个人。
　　直到把自己的老师拉入名为爱情的甜蜜陷阱。
　　这种关系终于在五年前被欧阳卿单方面叫停。
　　两个人本不可能再有交集。
　　直到再次相见，殳明轩才意识到，这个叫做欧阳卿的坎从来没有迈过去。
　　欧阳卿：算了吧，殳老板，破镜怎么重圆？
　　殳明轩：加点520胶水不就行了吗？！
　　时间……
　　改变一切，推着人们被迫往前走，于是变得陌生。
　　可是，有些情感，应不会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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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年下HE破镜重圆师徒声优白月光高岭之花双箭头狗血


第1章 再见
　　六月底底疫情快结束那会儿，林晓给殳明轩打了个电话，让殳明轩务必跑一趟高碑店。
　　“不去。配音导演在现场，你们项目总导演不是也在吗？你非要我过去干什么？”
　　“你来趟呗，哥。”林晓一个劲儿忽悠他，“咱们这片子平台方是给了A级的，配音上可得严格把关，这圈儿里我也不熟啊，我一制片人，不得找个专业的过来帮忙。”
　　他不说倒好，一说殳明轩就想笑。
　　“林晓，你拿了投资人的钱，做出这么烂的片子。几个主角口音弄的跟刚从地里刨出来似的，先导集我也看了，也就比木偶戏好那么一点儿，而且现场收音做那么烂……我就实话跟你说，配音配出个花儿来也救不了票房。”殳明轩说，“不是我自己也投了点儿钱，看的到财务流水，我真怀疑你是不是给投资方洗钱呢？”
　　“哥……我球球了行不行？”林晓急了，“您们圈子……”
　　“哎，别一口一个我们圈子。”殳明轩说，“我现在主要投点影视项目、还做些有声项目。还还真不清楚您说的圈子。”
　　“行！文娱大佬，行不行？大佬，您就看在我们多年情分上，看在这片子糊了您也要亏钱的份儿上，您就来一趟棚里，当跟我抽烟解闷儿，瞎聊天。行不行？！”
　　殳明轩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林晓他合作过很多次了，都这么哀求了，真不给人脸回头估计得闹翻。
　　他看了看时间，决定去一趟高碑店。
　　*
　　高碑店影视公司扎堆，因此与影视业务相关的公司也挺多，造型设计、艺术剪辑、艺人培训、器材租赁……当然也包括了大大小小的配音工作室。
　　殳明轩的公司一开始也在这里。
　　后来不知道发什么神经，非把公司买的楼都卖了，回头整个搬迁到了宋庄，除了还有几个录音棚撤不走，剩下的该卖卖、该砸砸，一副绝不回高碑店的势头。
　　这次的新片子就在留下的三号棚里配音。
　　殳明轩刚走到楼下，就看到林晓在外面抽烟，打个招呼，两人边瞎扯淡聊了一会儿。殳明轩再次跟林晓确认了这个破片子真的不是投资方洗钱。
　　林晓整个人吧苦哈哈的。
　　跟殳明轩大吐苦水，告诉他制片人多不好干，多像个老妈子，多像个伺候人的二房。
　　两人正聊着呢，录音师从里面出来了，也开始抽烟。
　　林晓一愣问：“这是中途休息？”
　　放荡不羁穿着大拖鞋的录音师说：“休息啥，导演跟人吵起来了，我出来透会儿气。”
　　吵得动静还挺大，在大门口愣是就能听到有人在骂娘。
　　“那啥……进去看看？”林晓看他。
　　殳明轩叹了口气，掐了烟，无奈的跟林晓进去了。
　　六月了，帝都天气已经有点儿热，为了收音效果，里面没开空调也没开换气，不是挺让人舒服的那种味道。
　　殳明轩推开录音棚的时候，正好有人从里面开门。
　　他一抬头，就看到那双眼睛里了。
　　*
　　四九城就那么大，这圈子也挺小的。
　　说是几年没打过照面，那是假话。
　　但是近两年，逐渐忙起来了，欧阳卿这个人早让殳明轩抛到了脑后。
　　高碑店本来是能不来就不来，没想到……人有时候就是得意忘形。
　　不然不至于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
　　*
　　欧阳卿也看他。
　　眼神冷冰冰的，消瘦的脸上有些憔悴，但是气色还行，比前两年也没什么变化，就是多了几根白头发，看着挺有点儿温润如玉的气质。
　　殳明轩就愣了愣。
　　配音导演温豪从里面追出来，有点急：“欧阳老师，咱们能不能把这段配完了再说其他。调整剧本的事儿也不是咱们说了算啊，总导演已经跟编剧联系去了……可是时间是定死了的，大家都等着呢。”
　　欧阳卿回头瞥他一眼，脸上有点微微发红，估计是刚争了两句气到了。
　　就这一瞥眼，也是风情万种的。
　　殳明轩看着就有些心动。
　　“没办法配。”欧阳卿说，“演员演技不过关，剧本逻辑关系有问题，配出来也不贴脸。”
　　温豪看看殳明轩又看看林晓，有点为难的小声说：“欧阳老师，咱们不能这么说甲方。您看咱们不就做这个的吗，何必跟甲方过不去呢是不是。人家就要求这个啊。”
　　“我说服不了自己。”欧阳卿说，“回头一期款给你们打回来。另请高明吧。”
　　“啊？”温豪懵了，“不是这……这！轩哥？？”
　　他求助的看向殳明轩。
　　没料到欧阳卿发话了：“让开。”
　　殳明轩还愣着呢，欧阳卿那气势跟之前授课的时候一样严厉，条件反射他就让了让。
　　欧阳卿侧身就从门口出去了。
　　他们俩擦肩而过的时候，殳明轩闻到了欧阳卿身上淡淡的书墨香……
　　欧阳卿练了手好字。
　　――光明磊落、气宇轩昂。
　　――明轩，这副字帖送给你。
　　等欧阳卿身影消失在了走廊那头，殳明轩鼻子里还都是他身上那股墨香。
　　“轩哥？怎么办啊？”温豪问。
　　殳明轩回神。
　　他看看林晓。
　　又看看从后面追过来在一边看戏的总导演。
　　然后摸摸鼻子。
　　――所以说，又当甲方又当乙方就是这么痛苦。
　　“……要不，我上？”殳明轩说。
　　“……请不起您。”林晓惺惺作态说，“价格太贵了。按秒计费，一张嘴就是好几千。”
　　殳明轩气笑了：“不要钱。行不行？”
　　作者有话说：
　　殳念shu


第2章 声音
　　今天要配的这个剧殳明轩再清楚不过了，他投了百来万，小资方之一。
　　剧也平平无奇，几个流量明星的古偶剧，网络平台特供版……保本没问题，火不火全看命。
　　主要卖脸。
　　最近几年靠着互联网，配音演员幕后走到台前，也卖卖嗓子。
　　殳明轩翻了翻剧本。
　　欧阳卿要配的角色不是主角，一个出场频次比较高的深情男配，大概算是男四？反正轻飘飘的人设，毫无逻辑，就是对女主爱的死去活来、不依不饶的工具人。
　　温豪还在后面嘀咕：“没啥难度啊，美就完事儿了不是？”
　　殳明轩瞪他一眼。
　　温豪懵懂：“我说的不对吗？”
　　――对是对，你至于说出来吗？我殳明轩不要面子的？
　　欧阳卿原本定的时段就是到下午一点，后面还有其他配音演员，所以殳明轩腹诽了半天，也没跟他屁话，直接进了棚。
　　他这两年亲自上阵的时候少了，配音公司这边见过他的新人都不多，今天在棚里的几个人都挺年轻的，见他进来都战战兢兢的喊轩哥。
　　殳明轩打了招呼，干脆利落就开始配音。
　　就是温豪说的，美就完事儿了。
　　殳明轩本身功底扎实，稳得很，仙气飘飘的一口气录完，都不带中途休息的，大概在一点半左右把欧阳卿捅的窟窿给补回来了，算是找回点场子。
　　出去的时候，林晓人不在，总导演他也就是认识，不熟。
　　“殳老师，辛苦了。”
　　“您客气了，应该的。”
　　“我听说欧阳卿也算是新一代配音里的前辈了？”
　　“那是的。”殳明轩说，“欧阳卿老配音演员了，平时都挺稳重的，也很配合。今天估计情绪不太好……”
　　总导演给他递了水过来，挺客气的说：“以后咱们尽量找本公司的演员，稳妥点。我还是更信任你们公司，毕竟自己公司的知根知底。”
　　殳明轩知道欧阳卿上了这位导演的黑名单，客气笑笑没再多说什么。
　　*
　　殳明轩今儿推了所有的事情，在棚里盯到晚上十点多。
　　――毕竟人是他公司请过来的，售后总得做好吧？
　　等全部人都走了，他让温豪把欧阳卿的音轨给调出来听了听，听着听着眉头就皱了。
　　“这是欧阳卿配的？”
　　“嗯。”
　　“怎么嗓子不太对。”他问温豪，“声音比前几年哑了一点儿。”
　　“我也是录的时候发现的。欧阳老师平时说话听不出来，开始录嗓音就有点哑，戏没之前好。”
　　“你搞清楚，是声音没之前好听，还是戏没之前好。”殳明轩瞪他。
　　温豪尴尬一笑：“嗨，统共也没录几句，我也说不清。”
　　“剧本给人老师提前发过吗？”
　　“给了啊，提前半个月就给了。他也没说不行，结果一到现场就直接扔本子走人。”
　　“怎么想起来请欧阳卿？”
　　“他这两年都没怎么露脸，最近听到消息说他能接活儿了，价格又合适。这不是想着老演员靠谱吗？”温豪说，“谁知道来这出。”
　　殳明轩把那几句反复听了好多遍。
　　然后他让温豪把把音频导出给发到自己手机上了。
　　这会儿已经凌晨，他开车送温豪回了家。
　　温豪下车的时候他嘱咐：“跟你那介绍欧阳卿的朋友打听打听，他这几年干什么呢？住哪儿的？”
　　温豪莫名其妙：“干嘛啊轩哥，您要泡人家？”
　　殳明轩顿时脸色就沉下来了：“你他妈口无遮拦的臭毛病能不能改改？他是我老师，我问问不行？！”
　　温豪被他突然来的脾气吓坏了，半天脸色都没个好，过了一会儿说：“知道了。”
　　殳明轩喘了口气：“算了，是我脾气不好，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有消息告诉我。”
　　*
　　回去的路上，他连了蓝牙，在车里反复听欧阳卿那几句词儿。
　　……他已经很久没有听到过欧阳卿的声音了。
　　平时也都留意着，电视剧电影什么的能避则避。没想到在这里着了道儿。
　　他好像回到那个零几年听着欧阳卿的声音、着了魔不肯放过自己的年轻人的躯壳里。
　　然而他又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再也触动不了自己。
　　快到家的时候，他面无表情的关了音响。
　　殳明轩犹豫了一下，把那个音频文件从手机里彻底删除。


第3章 探望
　　温豪那边没几天就有了消息。
　　说欧阳卿住定福庄东街那边，还报了个地址给殳明轩。
　　殳明轩在电话这边好半天没说话。
　　“轩哥，轩哥？”
　　“嗯？”
　　“信号好像不好？”
　　“继续说。”殳明轩回神。
　　“说是欧阳卿前几年好像得了个病吧，喉咙做过手术，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能说话。我说他嗓子怎么有点儿哑呢。”温豪嘀咕。
　　“什么病？”殳明轩问。
　　“这不好详细问啊。”温豪说，“好像还挺严重的。”
　　“行了，我知道了。”
　　殳明轩说着就挂了电话，也不管温豪在那边喊他。
　　*
　　温豪报的那个地址，殳明轩闭着眼睛都能把车开到。欧阳卿在那边住了十来年了，当初来北京就住那里……
　　那边尽是六七十年代的老家属院，一般都是六层小楼，环境也差。
　　殳明轩以为他早就应该换地方住了，没想到还住那里。
　　下午跟人在望京谈了个项目，他就把车开到定福庄去了。
　　楼狭窄得不行，差点没找到地方停车，一不留神还在墙上刮了一下。
　　他站在楼下的时候，天都黑了。手上提着一袋子灵芝孢子粉，还是他刚下车的时候猛然想起来啥也不带就来见人不合适，在后车厢翻出来的――也不知谁买来送他的东西。
　　昏黄的路灯照着小区里显得比以前更加破旧。
　　路边残破的花坛、楼门口贴得小广告、上五楼有多少个台阶……他以为自己都忘了，可是等真的站在五楼502的门外的时候，一切都熟悉的好像他不久前才来过。
　　世界变得这么快，就这个破地方什么都没变。
　　殳明轩敲了敲门。
　　过了好一会儿，502的门才开，隔着防盗门，欧阳卿跟他两个人对视。
　　“老师……”
　　欧阳卿直接把门就关了。
　　砰！
　　殳明轩：？？？
　　刚才那些屁伤感全都烟消云散。
　　他疯狂按门铃。
　　估计是得按了十来分钟，欧阳卿真受不了了，门一开隔着防盗门殳明轩就说：“不是欧阳卿你干什么！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见我跟见瘟神一样。”
　　欧阳卿又要关门，殳明轩急了：“你关门你试试，你今儿不让我进去我找人撬你的锁！”
　　这个威胁似乎有点作用，这次欧阳卿顿了顿，然后把防盗门打开了，也不跟殳明轩说话，转身就进了客厅。
　　殳明轩在门外深吸一口气，还翻了好几个白眼，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在恰当的位置这才踏进门去。
　　欧阳卿家里就是老式的两室一厅，客厅带个阳台，也封起来了。
　　房间装修有些老旧，但是说实话很干净整洁。
　　客厅一边是一个小沙发，一边是个餐桌。
　　里面的次卧改成了书房。
　　以前欧阳卿没事儿的时候，一个人能在里面窝一个下午。
　　这里一切都没怎么变过，只是时间流逝让陈设变得老旧了一些，另外一方面……也侧面表达了欧阳卿的经济这几年并不算宽裕。
　　“来干什么？”等他在沙发坐下，欧阳卿站在客厅里问他。
　　“听说你身体不太好，给你带点保养品。”
　　欧阳卿瞥了一眼殳明轩扔门口桌上的几大盒灵芝孢子。
　　“我还没老到要人送保养品的年龄。”
　　“就是想要看看您。”
　　“看完了，可以走了？”
　　“……你……”殳明轩觉得自己表情又要崩，赶紧咳嗽了一声，软化了语气，“喝口水再走行不行？”
　　欧阳卿面无表情盯他。
　　殳明轩拉下脸又哀求道：“老师。”
　　这次大概是哀求有效，殳明轩终于喝上了杯热茶。
　　*
　　“说吧，什么事。”欧阳卿坐在他对面问。
　　这次人还给他剥了个核桃。
　　热茶烫嘴，还就着核桃。
　　待遇感觉一下子起来了。
　　殳明轩感动得想落泪――人可真他吗犯贱啊，竟然还觉得挺开心的？？？
　　“你……你之前嗓子不太好？”
　　欧阳卿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嗯，其实有几年了，声带闭合不全，后来做了手术，一直复检着，最近才稳定下来。”
　　他知道欧阳卿对配音事业的热爱……这件事情对他的影响绝对是毁灭性的。
　　“什么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五年多了。”欧阳卿说。
　　殳明轩心底一阵发空，他们五年前分的手。
　　“你应该跟我说。”
　　“那会儿我们已经分开了。和你无关。”欧阳卿道，“你今天来究竟什么事？”
　　问题他哪里有什么事。
　　听到温豪说欧阳卿嗓子动过手术，什么都没想马不停蹄就来了，现在被欧阳卿一问，脑子里一片空白。
　　殳明轩咳嗽了一声：“那、那个什么……其实我这边公司什么业务都有。最近几年吧，知识付费讲座挺热门的。我、我这儿攒系统课程呢，想做几个配音培训的系列课，需要大咖老师主讲――”
　　“没兴趣。”
　　殳明轩无奈看他：“等我把话说完行不行？”
　　“你说。”
　　“一套课售价99，我给您50%课程费提成。词儿都给您写好，您来棚里照着读半天，回头吆喝的事儿我来。”殳明轩越说越流，很快进入了商人阶段，“这玩意儿讲一次能卖无数次。拿着您名头忽悠忽悠，保证买课的小青年一大把。您就等着收益入账就行了。”
　　“没兴趣。”
　　“……”殳明轩深吸一口气，“为什么啊。我这是帮您。”
　　“哼。”欧阳卿笑了一声，“你这什么套路我不知道，录好的课程放在平台上卖，忽悠人学完了就能赚高收入。配音行业什么现状你不清楚，有几个人能赚这么多钱？”
　　“我们跟那种骗子公司不一样！”
　　“你这是误认子弟。”
　　殳明轩差点被他气死，好心好意给他想个赚钱的门路，人还不领情。
　　他捂着心口顺了半天的气，才开口说：“行吧。老师您艺术追求高雅，志向高远，我高攀不上行不行？我走了。”
　　等出了门，欧阳卿喊了他一声：“等会儿。”
　　殳明轩顿时心口就舒坦了。
　　看，几年不见还是舍不得他吧。
　　刚回头，还没开口。
　　那提灵芝孢子粉，就劈头盖脸扔过来了，他连忙接住。
　　“还没死呢，少给我送这玩意儿。”
　　接着砰的一声。
　　门就关了。
　　殳明轩：……
　　该，他真该。
　　今儿没看黄历就来欧阳卿门前自取其辱。
　　他这就叫天井院里的瞎子――处处碰壁。


第4章 巧合
　　07年的时候，殳明轩还没听说过声优，CV这样的词汇。
　　直到同班的女同学在QQ上给他发了一个叫玫瑰人生的压缩包，里面一个音频，一个TXT，他点开一听，日文的……再打开TXT一看，全是对话。
　　然后就傻了。
　　这玩意儿给他的震撼不亚于有人告诉他他呆了几十年的地球其实是正方形……感觉人生观都被颠覆了。
　　后来女同学说是发错了，本来是要传给另外一个人的，结果他跟人QQ名字太像，以至于弄错了。
　　【……那人叫什么？】
　　【你叫一捧沙，她叫一秒钟……】
　　殳明轩从这句对话里感觉出来了一种莫名其妙的被羞辱感，但是人女同学可能不是讥讽他呢。
　　【那你发我的到底是什么啊？？？】
　　【广播剧，你不懂的。】女同学说。
　　【广播剧有什么不懂的。】
　　【你知道？】
　　【电台里经常播啊，我还挺喜欢听的。】他举了几个例子，都是挺火的那种电台节目，他对开着电脑打游戏没啥兴趣，都是卡点听电台。
　　【这个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日文的香一点儿？】
　　【这个是俩男人谈恋爱那种。】
　　殳明轩想来想去，欲言又止，过了好久才憋出一段话：【问题是这个故事特么讲得的是四个男人！】
　　女同学所答非所问：【我平时听你声音挺好听的，要不是要试试。】
　　殳明轩：【？？？】
　　试什么？
　　在男寝室里喊雅蠛蝶吗？？？
　　*
　　后来证明女同学人早盯上他了。
　　这群同人女跟PUA似的暗中发展下线。
　　一忽悠二忽悠，最后殳明轩莫名其妙就成了某网络广播剧社团的“头牌”。
　　*
　　那会儿论坛模式也没消亡，也有不少配音相关专业论坛。
　　殳明轩因为喜欢这个，就爱在论坛闲逛。
　　某个论坛挂出了一个线上讲座的通知，说是邀请了一位经验丰富的配音演员讲课，那会儿歪歪还不怎么火，就在UC上聊。
　　殳明轩晚自习下课有点晚，等到了宿舍才想起来这个事儿。
　　宿舍宽带也慢得令人发指，等他终于把一切调试好的时候，已经快结束了。
　　他就听到最后一句：“那今天就先到此位置，各位再见。”
　　下面的屏幕上一直有人在刷屏。
　　谢谢老师，老师再见。
　　寒冬腊月的，他挂着一身雪花，坐在那台老式的586台式机前，带着50块钱的耳麦，用着集成声卡，听见了互联网那头儿，有一个人说了这么一句话。
　　有时候，人要中邪、着魔、钻牛角尖儿，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
　　也许是这辈子的事儿。
　　*
　　欧阳卿老早就骂过殳明轩是个投机倒把的商人。
　　殳明轩确实是个商人。
　　他的想法活络，不止是想做个配音公司，他还想搞搞融资，弄个IPO，走个新三板，上市割韭菜们的钱。
　　要弄这个，光是做配音，仰着上游产业的鼻息那肯定是不行的。
　　最近几年殳明轩手里闲钱多了，也开始做动漫、搞二次元、投资各种文化项目，指望着各方面全面开花，这才有点儿文娱圈大佬的意思。
　　上次被欧阳卿气得够呛，殳明轩就干脆不理他，这一晃就到了十月份。林晓来找他，神神秘秘说：“哥，我这儿有一个特别好的投资项目，能保本。投400万，回报率6%。”
　　殳明轩一听就笑了：“这特么不就是借钱吗？跟定期存款一个回报率。”
　　林晓嘿嘿一笑：“我跟您讲，这项目人家投资六个亿，投资方早三年前就定了，如今已经拍完了在后期剪辑中。要不是总公司现在缺一笔钱紧急周转，您四百万人真看不上呢，。”
　　“什么公司？什么片子。”殳明轩说。
　　林晓报了个名字。
　　“献礼片？”
　　“嗯呐，都是大腕儿。”林晓说，“到时候给您公司挂个资方名字，给您挂个制片人咋样。不跌份儿。”
　　“这么大公司，缺四百万？”
　　“今年疫情，谁不缺钱。”
　　殳明轩想想也对
　　林晓又说：“人公司有对口的配音公司，都合作好多年了。您不是都发愁没跟这家公司搭上线吗？这次可不就是机会？毕竟您给了钱就是‘资方’了嘛，爸爸有要求那肯定是尽量满足的。”
　　林晓最后一句话，终于是触碰到殳明轩的心思。
　　“成，那你给问问看。”殳明轩拍板。
　　*
　　对方公司估计是真的缺现金。
　　第二天林晓就给了答复。
　　说是全片现场收音，只有部分台词要补录，所以到时候用他们公司这边的棚录，会给他们做合作方露出。
　　殳明轩原本也没指望真能掺和人家长期合作的业务。
　　这也算可以了，打上个线，毕竟还有6%的回报率呢是不是？
　　本来已经算是定了，他就安排财务部去查人公司的年报，没想到下午又有了转机。
　　对方导演托林晓给传个话过来。
　　说有现场收音出事故了，做的不好，问他们这边能不能一起给补录了。
　　殳明轩说行。
　　接着材料就发了过来，殳明轩打开一看。
　　他妈的什么叫补录。
　　好几个重要角色全部重录。
　　这根本就是导演不满意演员台词功底，要改棚录嘛！
　　*
　　这片子后期剪辑其实已经的差不多了，对方给的时间又挺紧的。
　　几个人拉了个项目群，殳明轩就是一愣。
　　【怎么又是你？】
　　【嘿嘿，轩哥，正好我刚忙完了一个，有空。】
　　【你这业务能力是不是有点差。】
　　【啊？】
　　【大家都没空，怎么每次都你有空呢？没人给你活儿不是因为你业务能力太差？】
　　温豪在这边都快哭了：【哥，你可不能这么冤枉人。明明是我效率高，导得好，录得快啊！资方、】
　　殳明轩才不理他。
　　等温豪这边把本子人设都过了一遍，开始选人，陆续往项目群里拉，殳明轩才开口说：【这个角色合适欧阳卿。】
　　温豪一看。
　　男一。
　　谁他妈不适合男一啊，搁我我也适合啊！
　　温豪酸不溜丢的想。


第5章 留下来
　　温豪刚把名单发项目组里，对方的制片人电话就打过来了。
　　“殳老师，我以为男一您要亲自上呢。”人话说的也特别客气，“以前也看过您配的几个戏，都挺不错的。”
　　殳明轩已经到了高碑店，正下车，温豪狗腿的给老板提了公文包，一边儿八卦的侧耳听着。
　　“嗯，是。这不是公司重视吗？献礼片儿咱们也不能含糊。我这次请的欧阳老师，那是配音圈的老前辈了，也是我师父。这次啊，是我特地请人出山的……好说歹说，难，实在太难了。”
　　温豪这边听得直皱眉头。
　　等殳明轩挂了电话瞅着温豪那样子就来气：“你摇头皱眉干什么呢？”
　　“轩哥，欧阳老师脾气可大了。您跟制片方话都说满了，万一欧阳老师不接呢？”温豪问他。
　　“不是，怎么着，我从宋庄堵过来一个半小时，合着你都没跟人欧阳老师联系？”
　　“我不敢啊。”温豪认怂。
　　殳明轩深呼吸一口气：“我现在给他电话。”
　　那边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喂，你好。我是欧阳卿。”
　　欧阳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冷冷清清的，像是冰山上的雪融化成了水，缓缓流淌成了雪山下的一汪清泉，涓涓而来。
　　“老师，是我。”殳明轩说。
　　那边安静了一下，似乎有要挂电话的意思，殳明轩连忙说：“老师，您别挂电话！”
　　他那个认怂的气质让温豪差点笑出来。
　　“找我什么事？”欧阳卿问。
　　殳明轩瞪了温豪一眼，把大概前因后果说了一下：“所以想请老师来配男一，报酬方面大概是……”
　　他说了一个数。
　　温豪眉毛都挑起来了。
　　――妈呀，这个价格比殳明轩自己还高了不少。
　　“你自己不能上？”欧阳卿问他。
　　“老师，您也知道我的音质，太贵气了，就很难配这种革命义士的感觉。”殳明轩睁着眼睛说瞎话，“这个角色不适合我。但是片方又很看重，除了请您出山我也没其他重量级人选了。您就当帮我一个忙呗。”
　　温豪瞪他。
　　――公司别的没有，配音演员多得是，一抓一大把，圈儿内外有名有信的也不少，要连个主角都选不出来就等着关张吧。忽悠，您接着忽悠。
　　“这跟咱们平时配那些个剧不一样，这可是献礼片儿。人男一也是老艺术家了，要不是现场收音出了问题，人老师最近嗓子也不好，导演也不会紧急找咱们来给救场。”殳明轩说，“老师，就当看在过去的……嗯……师生情上？”
　　殳明轩好说歹说，欧阳卿终于是同意：“殳总给我找活儿，我还推三阻四的，也是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你不用说了，我同意就是。”
　　殳明轩松了口气：“那我一会儿给您送本子过去。”
　　等他挂了电话温豪都傻了。
　　“线上发个电子版不行吗，还要亲自给送本子？这都什么年代了。”
　　殳明轩怜悯的瞥他一眼。
　　“知道你为什么单身不？”
　　温豪懵逼：“啊？为什么？”
　　*
　　殳明轩说是送本子，已经回头在青年路定了饭店，约了欧阳卿在那边吃下午饭。
　　可能是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欧阳卿也没拒绝。
　　等天色都黑了，霓虹灯逐渐亮满了整条街，欧阳卿便打车到了楼下。
　　殳明轩从二楼靠窗的位置看下去，他穿着身呢子大衣，带了条柔软的羊绒围巾，里面是件厚衬衫，带着个金边眼镜，头发修剪的一丝不苟――很有几分温文尔雅的大儒气质。
　　四十多岁的人了，并不显得老，生活似乎没给他留下什么烙印。
　　他像是一坛酒。
　　时间越长，越沉淀了下去。
　　酿出了温婉的香浓，倒更值得让人细品。
　　欧阳卿进了大楼，过了大概五分钟，就被领到了这桌，他脱了鞋上了榻榻米，跪坐的姿势也是一丝不苟。
　　“老师，这大冷天儿的，还辛苦您跑一趟。”殳明轩说着让服务员拿餐牌过来。
　　欧阳卿四周打量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这张桌子上的纹路，实木的矮桌上有着年轮。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你第一次配主角，拿了钱那天晚上，就请我吃了这家日料。”
　　殳明轩翻着目录在跟服务员点菜，不甚在意的说：“是吗？我都忘了。这家的金枪鱼是不错，我经常过来。”
　　说完这话，他又忍不住偷偷去看欧阳卿。
　　很多情绪，其实早就忘了，可一见到欧阳卿，又忍不住活泛了起来，那些过去和曾经，逐渐清晰了。
　　“老师吃点儿什么？”殳明轩说。
　　“那就一碗荞麦面吧。”欧阳卿说。
　　“就吃荞麦面？”
　　“嗯……”欧阳卿回答，“这几年吃素，别的也吃不下。”
　　殳明轩了一愣：“怎么就突然改吃素了。老师信佛了？”
　　“也不是。嗓子不好，带荤腥的有味儿，吃了就吐。”欧阳卿淡淡的说。
　　他的回答轻描淡写。
　　语气甚至都很平静。
　　可殳明轩太知道欧阳卿了，他什么时候是在表演状态，什么时候是正常说话的嗓音，他一听就清楚。
　　欧阳卿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若无其事的掩饰，背后像是埋藏了许多不能被人知道的秘密。
　　如果他还是二十多岁那个一腔热血的傻小子，他一定会摊开来问问欧阳卿，遇见什么事情了，这五年他过得好不好。
　　分手之后，为什么一直不肯联系他？
　　他有太多的问题要问他。
　　他也有太多的事情想要跟他倾诉，就像是在最初相识的那些岁月将他作为自己的师长，又像是在后来不由自主的被他吸引。
　　可是殳明轩把那些话都吞了下来，只是按照欧阳卿的意思点了一碗荞麦面。
　　*
　　等饭菜上来了，殳明轩健谈的劲儿也上来了。
　　点了瓶清酒，边喝边开始跟欧阳卿胡吹。
　　欧阳卿也不反驳他，吃着自己的荞麦面听他天上地下的说，有时候听得有趣了还忍不住笑起来。
　　他一笑眼睛就发亮。
　　殳明轩看着他，就觉得已经醉了。
　　等吃完饭，下楼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
　　“我打车吧。”欧阳卿道，“你叫个代驾，刚喝了就别开车了。”
　　“嗯。”
　　路灯下的欧阳卿看起来很温和，跟六月份那次见面的欧阳卿有些不同。
　　大概是这家餐厅、这个氛围。
　　软化了他的心。
　　“对了，本子呢？你不是说给我送本子过来吗？”
　　“哦，瞧我这记性。”殳明轩笑着说，然后递了个挺精致的U盘过去，“本子太厚，给您拷贝过来了。”
　　欧阳卿要接过来，却被殳明轩一把抓住了手。
　　这一手措不及防，欧阳卿也有点诧异，抬头看他，他眼神带着一种炙热的情绪。
　　“老师，今儿晚上别回去了。”殳明轩语气沙哑的说，“留下来陪我，行不？”


第6章 录音棚
　　“老师，今晚留下来陪我，成不？”他低声问。
　　夜晚的风有些冷。
　　路灯下的两个人，站得如此近。
　　殳明轩感觉心在扑通扑通的跳，跳出了一团火，这个寒冷的秋意让他有点错觉，两个人仿佛还是跟以前一样，什么都没变过。
　　欧阳卿一只手被他握着，另外一只则勾着自己的围脖往下拉了一下，露出他微薄的嘴唇，然后他勾着嘴角笑了。
　　殳明轩最喜欢看他笑。
　　他笑起来都很温和，也很安静。
　　可是笑里似乎有光，能照到自己心底里去，心底就亮了，也暖了。
　　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反正在他殳明轩这里，只要欧阳老师一笑，让他干什么都行，上刀山下火海都行。
　　“殳老板原来这么热情帮我找戏上，是因为这个？”欧阳卿问他。
　　殳明轩就懵了。
　　“啊？”
　　“我知道现在娱乐圈流行潜规则，怎么，合着配音圈子里也玩这套？”
　　“什么？”殳明轩还没回过味儿来。
　　欧阳卿轻叹一声：“殳老板给我开的价格不低，还亲自给我送本子过来，请我吃这么好的日料……就为了唱这出？”
　　“不不不，等会儿！”殳明轩脑子里那点儿迤逦烟消云散，冷风现在吹着他脑门儿死痛，“什么潜规则！什么乱七八糟的！”
　　“让我陪你，不是想上床？”欧阳卿问。
　　殳明轩愣了愣：“呃……是、是这个意思没错，可是……”
　　――上床两个字从您欧阳老师的嗓子里蹦出来，简直亵渎啊！
　　“是不是贵公司的新人，如果殳总看上了也会让人留下来陪你。如果不留下来了，连戏都接不到？这样的话，我是不是不能拒绝你的要求。”欧阳卿说着仿佛还有些认真在思考。
　　殳明轩崩溃了：“欧阳卿，说什么呐！这都什么跟什么？我是这样的人？！”
　　欧阳卿那点儿笑意淡了下去，瞥了他一眼：“你以前不是，我怎么知道你现在是不是？”
　　殳明轩都快哭了，有苦说不出来。
　　“好好好。”他说，“是我错了行不行？”
　　“你说话太随便。”
　　“是是，我说话太随便。您是老师、是前辈，这话我不会说，我给您道歉。”殳明轩叹了口气，怪自己喝了两杯酒迷糊了，忘了欧阳卿是什么样子的人。
　　“既然话都说开了，那我就回去了。”
　　……话哪儿说开了啊？
　　“嗯。”殳明轩抹了一把脸，振奋振奋精神，“我给您叫车。”
　　等欧阳卿坐在车上后，殳明轩关了门。
　　欧阳卿摇下车窗对殳明轩说：“殳老板，本子给我吧。”
　　殳明轩一愣，把手里捏了半天有点烫手的U盘再次递了过去，这一次欧阳卿接过来放在了贴身的兜儿里。
　　“什么时候进棚？”他问。
　　殳明轩愣了一下，连忙说：“这两周后期就结束，最迟下周五就把片子给送过来。按照计划是再下周一进棚，当然时间也看老师您安排。保密协议跟合同我最近安排温豪给您。”
　　“那就再下周一。”欧阳卿说完这话，便让司机把车开走了。
　　*
　　殳明轩送走了欧阳卿。
　　一个人在街边上站了一会儿。
　　他不是什么守身如玉的人，欧阳卿五年前跟他提了分手。
　　那会儿感觉天都要塌了，朋友安慰他，人生没有迈步过去的坎儿。迎接新的爱情就能忘记过去的。
　　所以后来也谈过一两个。
　　感觉都不太对，最后慢慢就散了。
　　最近几年太忙。
　　想起欧阳卿也没有那么多……可……再见欧阳卿，才知道，原来这道坎儿还没迈过去。
　　*
　　欧阳卿进棚那天，殳明轩有事没去。
　　快到中午的时候，温豪接到他的电话。
　　“欧阳老师今天怎么样？”殳明轩问。
　　“挺好的，没脾气。”温豪说。“主角嘛，肯定乐意。”
　　“瞎说。”殳明轩批评他，“欧阳老师是那样的人吗？上次人不录了不也没发脾气，说话可客气的吧？”
　　“是是。”
　　“那个剧是真烂，不然欧阳老师怎么配不下去。还不准人老师有点儿艺术追求？”
　　“对对。”
　　“行了，那就继续吧。”殳明轩说，“午饭给安排了吗？”
　　“点了外卖了。”温豪说。
　　殳明轩又不满意了：“外卖能吃吗？垃圾食品。”
　　“能、能啊！当然能！。”温豪匪夷所思，“高碑店荒郊野岭的能吃个什么，不点外卖出去喝西北风吗？”
　　殳明轩想想也是：“欧阳老师不吃荤的，你给他单独点些素食。”
　　“好，我知道了。”
　　“他沾荤腥就吐，记得不能要荤菜。”
　　“好嘞。轩哥，我办事儿您放心。”
　　“等会儿……”殳明轩又觉得不妥当，“算了我去大然春秋给欧阳老师买素食吧，中午之前送过去。”
　　“呜呜呜……”温豪哭了。
　　“怎么了？”
　　“哥我都在音浪干了三年多了，哪天不是起早贪黑中午凑合一顿您说的垃圾食品啊？”温豪抽泣，“您也关心关心我呗。”
　　“滚蛋！”殳明轩没好气的说，“整天说话不知道深浅，油嘴滑舌的，没扣你工资不错了！挂了。”
　　*
　　大然春秋是一家京城挺有名的素食店，人均消费在1000左右。
　　殳明轩在那边点了几个菜打包，又想起温豪，终于还是心软给他也打包了一份，开车给送了过去。
　　进公司的时候，外卖也刚在前台搁着，前台的小苗看他来说：“殳总，要不要帮你叫个外卖？”
　　“不用，温豪他们还没休息？”
　　“没呢，还录着。”
　　“那我看看去。”他把温豪的那份放在了前台，又把欧阳卿那份交给小苗，“有点凉了，他们休息的时候你给我在微波炉里转下，别太热，一会儿送我办公室。”
　　“好，明白。”
　　*
　　殳明轩安静推门进了三号棚的监听室。
　　周围几个人要给他让座他都拒绝了。
　　他关了门站在后面，听着欧阳卿的声音从录音室里顺着音响传出来。
　　这个世界上，好听的声音太多了，你听到它们的时候，或多或少，都被修饰过，也许是被混响、也许是被压缩、甚至是环境的折射……
　　殳明轩独爱在录音棚里的感觉。
　　只有在录音棚里，你听到的声音，才是真实的声音，是屏蔽掉了多余的东西的，一个人原原本本的声音。
　　是关掉了所有滤镜的那个返璞归真。


第7章 泛黄的字帖
　　殳明轩刚开始在网上接触配音的时候，跟欧阳卿写过电子邮件。
　　他把自己录的影视配音片段都发给欧阳卿。欧阳卿总会很耐心的回复，指出他的不足，有时候也会录一些片段给他。
　　欧阳卿也继续在网上讲些公益课，半个月一次，殳明轩都会去听。
　　一来二去，他们就互换了联系方式，开始邮件，然后是在MSN上，最后来是在QQ上……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欧阳卿这三个字，对于殳明轩来说，就是明灯。
　　【老师，他们说我捧读。】终于有一次，殳明轩把自己在社团里配的剧给欧阳卿发了过去，【我配得那里有问题吗？我觉得还行呀。】
　　欧阳卿很认真的听完了四十分钟的剧，回复道：【你声音太漂亮了。】
　　【太漂亮不好吗？大家都喜欢很漂亮的声音。】殳明轩说。
　　他所有配得优美动人的广播剧，都会为他迎来欢呼，虽然网上的这种逢迎很虚妄，但是至少让人愉快――谁不喜欢挺好听的啊？
　　欧阳卿：【你喜欢把注意力放在怎么让自己声音听起来更好听，大概是为了迎合网上这群听众的喜好。可配音的本质是表演，毕竟配音演员也是演员。】
　　【我又不是配音演员。】
　　【虽然你不是配音演员，可是你热爱配音的理由，不是因为通过声音可以演绎不同的人生吗？】欧阳卿问他。
　　殳明轩语塞。
　　【如果你只是想做些惹人注意的事情，获得大家的恭维，那大可不必再来继续找我讨教。可是如果你依旧觉得配音是件有意思的事情，就要记住配音是用声音勾勒出一个新世界的艺术。你的声音、呼吸、情绪、甚至语速、语境，都应该为角色服务。】欧阳卿说。
　　【这才是配音演员的工作。】
　　*
　　殳明轩在监听室里听了一会儿。
　　终于等到温豪喊停：“老师，这句咱们保一条，情绪再激烈些您试试。”
　　“好。”欧阳卿回答。
　　殳明轩凑到温豪旁边，小声问他：“欧阳老师有几天的戏？”
　　“四天。”温豪也小声说。
　　“四十五集，会不会有点紧。”
　　“还好吧，一般都这个工作量。”温豪说，“最近业务多，后面都有安排。”
　　殳明轩也不好多说什么，想想也差不多是这样：“吃饭吧，吃了饭休息会儿，别把人累着。”
　　温豪：“轩哥，你不留一会儿？”
　　殳明轩抬头看了一眼录音室里的欧阳卿，犹豫了一下：“不了，还有事。我先走了。”
　　*
　　欧阳卿出了棚，温豪就很热情的说：“老师，您的饭放在殳总办公室了，我让前台带您过去。您要是累了可以在那边儿休息会儿。”
　　“好。谢谢。”
　　小苗带着他进了殳明轩的办公室。
　　推门进去是一个修长的过道，然后是一个巨大的办公桌椅，对面放了一排芝华士的沙发。像所有中国老板一样，摆件貔貅，然后桌子上放了套茶具。架子上堆了一堆空盒子，大约是装过茶叶的。
　　靠左边墙上挂了一个液晶屏，推开玻璃门出去是一个小阳台，养了点花草，多半都枯死了。
　　桌子上椅子上灰尘不少，杯子里还有茶渍，一看办公室就用得不多。
　　欧阳卿知道殳明轩不怎么回高碑店的传闻大概是真的。
　　他忍不住就收拾了沙发上摆着的一堆东西，分门别类放好，等他开始整理空茶叶罐子的时候，小苗提着一大包外卖进来了。
　　“哎呀，欧阳老师，怎么能让您收拾这个呢！您赶紧吃饭吧！”小苗大惊，冲过去阻止了他。
　　“好。谢谢。”欧阳卿客气了一声。
　　小苗的脸就有点红了：“老师声音真好听。”
　　“音浪从殳老板往下，优秀的配音演员很多，好听的声音也很多。”欧阳卿说，“你是音浪的配音演员吗？”
　　“我、我想当声优。”小苗羞涩的说，“刚来音浪，一边当前台一边训练，还没有机会呢。”
　　小姑娘眼睛里都是热爱，单纯的对于这件事情的热情。
　　那个人站到自己面前，说自己想学配音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的表情。
　　欧阳卿笑了笑。
　　过往的记忆柔和他的眉眼。
　　他笑起来的样子也很温和。
　　小苗觉得自己的脸又红了一些。
　　他从外卖袋子里拿出了殳明轩给他买的饭菜，放在桌上，问小苗：“要不要一起吃，我一个人吃不完。”
　　“不用了不用了！”小苗连忙摆手，局促的说，“我、我忙去了，老师您慢慢来！”
　　等门关上后，欧阳卿抬头。
　　――光明磊落，器宇轩昂。
　　他曾经送给殳明轩的字帖挂在正对窗户的墙壁上。
　　装裱过的边框已经开始发黄，发干。
　　就像是这间被人遗忘的办公室一样，落满了灰尘。


第8章 回家
　　晚上的时候，殳明轩收到了一条微信好友申请。
　　他打开一看，是欧阳卿的，连忙坐起来，才点了通过键。
　　【谢谢殳老板惦记，今天还给我送了外卖。】欧阳卿说，【这家外卖不便宜啊。】
　　殳明轩想了半天，假装局气：【这有什么，我们音浪就是这么认真对待请过来的配音老师的。您太客气了。】
　　【嗯，还是谢谢殳老板。】欧阳卿说。
　　【下次别送了。】欧阳卿又说。
　　殳明轩愣了，条件反射就问：【为什么啊？不好吃吗？】
　　【太多了，吃不完。而且麻烦你跑过来送外卖，感觉太劳烦了。我和大家吃一样的就好。】
　　【那怎么行，老师不是不能吃荤的吗？】
　　【也没有那么娇气，不吃肉就好。】
　　【老师……】
　　【殳老板，真的别送了。】欧阳卿说。
　　【这份情我承不起。】
　　他说完这句话后，任殳明轩再说什么，都不再回复。
　　殳明轩急了，想给他去个电话，又觉得自己这样是不是太不要脸，上赶着让欧阳卿羞辱，想来想去，自己内卷自己，气得不行。
　　本来躺在床上睡觉，半天也睡不着，下楼去了客厅，想开电视，打开抽屉找遥控器，结果抽屉里全是当年刻录好的欧阳卿配音的影视片段光盘。
　　气得殳明轩一摔抽屉，去厨房找了酒，闷了两杯才缓过来。
　　*
　　殳明轩的房子，在国贸的一个商业公寓上，两层的复式。
　　当年从这里路过的时候，曾经跟欧阳卿说过：“老师，这里视野好，晚上的时候，一亮灯，整个国贸尽收眼底。”
　　后来房子买了。
　　陪他一起看房子的人离开了。
　　*
　　殳明轩在落地窗前盘腿坐着，点了烟抽起来。
　　按道理他烟要少抽、酒要少喝……但是今儿晚上他是真忍不了。
　　“殳明轩，你他妈就是犯贱。”他骂自己，“人早就不稀罕你了，非要热脸贴人冷屁股。”
　　也不知道在落地窗前坐了多久，楼下的车流都小了。
　　成年人的世界，也没多少时间留给他悲春伤秋的。
　　太阳升起来了，日子还得过。
　　再难受，他也只给自己一包烟的时间去缅怀。殳明轩抽完了一整包烟，最后一根按死在了烟灰缸里。
　　站起来上楼倒头就睡。
　　睡着之前，他发誓自己后半辈子都不再去高碑店了。
　　*
　　他这个誓言只持续了三天半。
　　欧阳卿进棚第四天晚上八点左右，温豪给他来了个电话：“轩哥，你什么时候来一趟公司？”
　　“不去，忙着呢。”
　　“……来一趟呗。”温豪支支吾吾。
　　“怎么了？”殳明轩一想，“欧阳卿又闹脾气了？我跟你讲这次他再不好好配合，以后都不请他了。老演员了都，还这么磨磨唧唧，我都看不上！”
　　“不是不是，欧阳老师配合的很好，让怎么调整就怎么调整，想怎么重录就怎么重录。还给好几个人搭戏，不止如此，好几个群杂老师也顺手给录了。没见过这么模范的好演员。”
　　“那是怎么了？”
　　“这个……欧阳老师这几天工作强度挺大的，每天晚上都得到十点多。基本都是最后一个走的。”温豪咳嗽一声，有些心虚，“这也怪我，给安排的太紧凑了。今天不是最后一天吗？欧阳老师NG了好多次，精神感觉不太好。而且这个嗓子……”
　　殳明轩顿时急了：“我现在过去。”
　　*
　　殳明轩开车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快十点，公司里人都走得差不多，就剩下温豪和录音师在收拾东西。
　　“欧阳卿呢？”殳明轩推门进去劈头就问。
　　温豪愣了一下：“老师去厕所了。”
　　殳明轩连忙出去，在走廊里就碰见了欧阳卿。
　　他头发脸颊都是湿哒哒的，连衣领上都沾上了水渍，脸色没有平时的白皙，脸颊反而有不太正常的红晕。
　　“老师你――”殳明轩抬手一摸额头，“你发烧了。”
　　“低烧，没事儿。”欧阳卿开口，嗓子比正常的时候哑多了，一听就是用嗓过度。
　　一听这个声音，殳明轩心疼坏了：“怎么不注意点啊？嗓子不是动过手术了吗？不知道自己调节吗？”
　　“真没事儿。”欧阳卿又咳嗽了两声。
　　殳明轩拉着他去了自己办公室，又烧了水，拿出之前找位名医专门调配的护嗓子的膏方，给冲好了，反复试了水温，是刚合适的温度这才递给欧阳卿。
　　欧阳卿喝了一口，眉心就皱了起来。
　　“……难喝。”
　　“喝完。”殳明轩说，“嗓子不要了？”
　　欧阳卿没再说什么，也可能是嗓子太累懒的开口，拿起杯子一口气喝了个精光。
　　乘着欧阳卿喝喉宝的时候，殳明轩在自己的抽屉里乱翻，竟然翻出来了一只耳温枪，他给欧阳卿量了一下体温。
　　三十八度五。
　　“自己不知道照顾好自己。”殳明轩说，“发烧了来什么棚里，跟温豪打个招呼不行吗？自己的棚什么时候不能来啊？差这一天两天吗？”
　　欧阳卿犹豫了一下，刚想开口。
　　“别说话了，好好养着。”殳明轩说。
　　然后他去外面拿了大衣和围巾进来：“穿好。”
　　欧阳卿眼神闪了一下，似乎是问他去哪里。
　　“跟我回家。”殳明轩说。


第9章 涟漪
　　四惠那边大半夜的还在堵车，殳明轩开车绕广渠门快速路回国贸。
　　路上欧阳卿就睡着了。
　　乘着等红绿灯，殳明轩拽了条毯子给他盖上。
　　欧阳卿在柔软长毛的毯子下面显得有些弱小。他侧躺着，脊椎缩成弓形，似乎只有这一刻他才卸下了浑身的高冷气质，有点人间烟火气儿。
　　*
　　他以前其实不这样……那会儿他还算温和，会耐心的教大家学习。
　　殳明轩想到。
　　他以前配了很多电影电视剧，好多广告和纪录片里也有他的声音，以前不认识他不知道……后来网上熟悉了，只要是他配的，无论怎么变声，殳明轩一耳朵就能听出来。
　　然后忽然有一天就变了。
　　他不想只是在网线这头联系欧阳卿了。
　　电话、邮件、QQ信息，都不够。
　　殳明轩那会儿正好是期末考试，也不复习了，买了一张来北京的硬座，忍着煎熬做了二十多个钟头，到了北京就直奔定福庄。
　　等他敲开欧阳卿大门的时候。
　　“你是？”
　　“老师，我是殳明轩。”他那会儿忐忑不安，可是更多的是对欧阳卿的担心，“对不起贸然来打扰您，可是……您突然没了消息，我很担心您。”
　　欧阳卿愣了愣：“小殳？你不是在广州读书吗？怎么来了北京……”
　　“就、就是想见您。”
　　“你先进来。”欧阳卿让他进了屋，两室一厅的房子，不算大，从门口可以看到次卧里面的情况。
　　里面一边是书房，一边依稀被隔出来了一个小暗间，摆放着录音设备――殳明轩记得欧阳卿提过他是有一个简易录音棚。
　　他在客厅坐下。
　　欧阳卿把他脚边的背包放在了次卧，又给他倒了杯茶。等热茶端起来，殳明轩局促不安的情况才稍微好了一些。
　　“不是快期末考试吗？”欧阳卿问他。
　　“是……”
　　“和家里人说了吗？”
　　“没有。”
　　“同学呢？”
　　“也没。”
　　“老师也不知道。”
　　“是的……”
　　屋子里安静下来，欧阳卿叹了口气。
　　殳明轩偷偷看了他一眼：“就、就想见见老师。您没生气吧。”
　　“小殳，你一个人从广州跑到北京，两千多公里，跟任何人都没打招呼。万一我是个坏人呢？”
　　“老师怎么会是坏人。”
　　欧阳卿无奈：“既然要期末考试，我你也见过了。明天我送你回去。”
　　“可……”
　　“还有其他事？”
　　“没有。”
　　“殳明轩。”欧阳卿有些严肃的叫了他全名，“我知道最近你跟老师这里学习很有热情，但是万事以学习为重。如果你真的想来，放假了来找我，我随时欢迎。”
　　殳明轩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
　　*
　　欧阳卿在书房给他支了张架子床，晚上殳明轩就睡在小床上。远处的灯光从窗户里钻进来，在书架上。
　　他盖着被子有一股柠檬清香和太阳的松香。
　　欧阳卿的家里只有他自己。
　　他猜测是老师亲自洗干这床被子，在阳台上，就着日光晒暖，才带上了这样的味道。
　　桌上的砚台、笔墨、镇纸收拾的整齐干净，再后面是欧阳卿那间小暗室。殳明轩偷偷的进去摸过那些设备，麦克风，声卡，耳机……
　　他不禁想，每次在网上语音。
　　欧阳卿的声音就是通过这样的设备，化作信息流，穿过两千多公里的光纤钻入了自己的耳朵。
　　他对欧阳卿的了解太少了……他知道他在传媒大学教书，课余的主业是配音。可是……他到底是什么样的。
　　他跟自己说话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他在干什么？
　　他会不会也在不由自主的微笑？
　　*
　　第二天早晨的时候，欧阳卿六点就把他叫起来，给他做了早饭。
　　又开车亲自把他送到了首都机场。
　　买了一张回广东的机票。
　　上飞机前殳明轩说：“老师，回头我把钱给您打过来。”
　　“不用了。”欧阳卿说，“路上小心，回去好好考试。今年要毕业了不是吗？学习可不能大意。”
　　“我知道了。”
　　欧阳卿从脖子上摘下围巾，给他带上。
　　“飞机在远机位，路上冷，别感冒了。”
　　“谢、谢谢老师。”
　　围巾还带着欧阳卿的体温。
　　过了安检，殳明轩回头看，欧阳卿在外面给他挥手。
　　他大声说：“老师，我毕业了来北京找您！”
　　*
　　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
　　殳明轩把车停到了地下车库，然后陷入沉思。
　　可能就是那会儿……
　　懵懂的年轻人、懵懂的喜欢上了一件课余的事。
　　获得了一点掌声和赞誉的时候，恰巧的遇见了一位真正的老师，于是他没有走歪路，被这个人领着，从懵懂走了出来。
　　清晰的认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自己参与了什么，未来会是什么样的蓝图。
　　欧阳卿是他的导师、是他在配音这件事情上的引路人、更是突然闯进了他心头的那个声音。
　　掀起了心底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想写一首温柔的诗。


第10章 怕黑（二更）
　　“到了？”
　　殳明轩回神：“嗯，到楼下了。”
　　欧阳卿把毯子拿开，殳明轩连忙拦着他：“等会再下车，温差大，一会儿发烧更严重了。”
　　“没事儿，哪里这么娇贵。”说完这话欧阳卿推开车门就下去了。
　　殳明轩只好跟着下车，把自己OVERSIZE的羽绒服给欧阳卿一裹：“还是小心点儿吧，老师。”
　　这一次欧阳卿没有拒绝。
　　他跟着殳明轩上了三十多层，推门进去，270度环绕落地窗户外，是犹如星河般的整个国贸。
　　一时间欧阳卿也被这个景色震撼住了。
　　“这儿不错吧？”殳明轩有些得意起来，“这边房子一开始卖我就下了定金。当时还没什么钱，欠了一屁股债，才还清没多久。”
　　“殳老板财力雄厚。”欧阳卿说。
　　“嗨，还不是赶上这几年好时候。资本下沉，影视行业起飞，我们也跟着飞了一把。”殳明轩招呼他在客厅坐下，然后就开始翻箱倒柜的找退烧药。
　　等喝完药，贴上退烧贴也快十二点了。
　　殳明轩招呼欧阳卿去二楼洗漱休息。
　　“这房子多大？”
　　“套内二百多吧。不记得了。公摊挺大的。”
　　“就一个卧室？”欧阳卿说。
　　“嗯，一个人住嘛，卧室多了也没用。”殳明轩说着推开二楼影音室的门，里面大概有八九十个平方，外面可以放电影，里面就是一套完整的录音棚。
　　“殳老板这套设备还挺新的。”欧阳卿进去看了几眼出来说。
　　殳明轩也不觉得不好意思：“住进来就开始忙别的，没怎么用过。老师要是喜欢，以后多过来玩。”
　　欧阳卿没接他的话。
　　*
　　等在殳明轩那张两米三宽的大床上躺下，欧阳卿翻了翻他床头的杂志――都是些杂志对殳明轩的采访。
　　殳明轩过来给他量了体温：“三十八度二，稍微降了点儿。老师早点睡，明早就好了。嗓子可能还得再歇歇，这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欧阳卿放下杂志问他：“你睡哪里？”
　　殳明轩嘿嘿一笑：“老师说我睡哪里我就睡哪里。”
　　“那你睡沙发。”
　　“……”
　　殳明轩抱了被子在卧室套间的起居室里去，铺了被子在沙发上，躺下之后就盯着房顶的灯。
　　“老师。”
　　“老师，睡着了吗？”
　　“我这儿睡着腰痛。”
　　“这沙发膈得慌。”
　　“老师……”
　　欧阳卿终于搭话了：“去楼下沙发睡，我看挺宽敞的。”
　　“楼下多大啊，我怕黑。”
　　“……你还怕什么？”
　　“我就怕黑。”
　　欧阳卿又不理他了。
　　殳明轩脸皮这些年早练出来了，尤其在欧阳老师这里越挫越勇，他看欧阳卿真的不理他，翻身起来就进了卧室，从床铺另外一侧爬上来，躺了一会儿。
　　欧阳卿给他个背影。
　　脖颈纤细的从自己那套宽大的睡衣里露出来，衣服在他身上松松宽跨的，让他显得更消瘦。他身上的墨香这会儿更清晰了。
　　殳明轩的指尖发痒，他想亲近这个人。
　　他翻身凑过去，一把就搂住了欧阳卿的腰。
　　鼻子在他后颈处轻轻蹭了蹭，闻了闻他身上让人温暖的气息，就一瞬间，这些年紧绷的弦好像都松弛了下来。
　　他把人搂的更紧，整个人都搂近自己的怀里，死死的抱着。
　　欧阳卿身上滚烫的体温传来。
　　接着搂着欧阳卿的手被人握住。
　　殳明轩微微颤抖了一下。
　　老师，我想你。
　　他想说话。
　　可是没法儿开口。
　　黑暗和安静掩盖了他们之间突如其来的超过了正常距离的亲昵……他怕自己一开口，这个梦就碎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了一些，可还是把手搭在欧阳卿腰上。
　　欧阳卿在黑暗中说：“被子盖上，冷不冷？”
　　殳明轩在黑暗中应了一声，脱了睡衣睡裤，钻进了被窝。
　　这一次，他们两个人贴得更紧了。
　　被窝里滚烫。
　　欧阳卿像是被他冷着了，浑身颤抖了一下，回头说：“你离我远――”
　　他话没说完，殳明轩已经亲了上来。
　　开始的时候，欧阳卿浑身都僵硬了。
　　可是殳明轩的吻杂乱无章中带着迫不及待。
　　“老师。”
　　“老师。”
　　“老师。”
　　他在吻的间隙中呼唤他。
　　欧阳卿恍惚中想起了曾经的夏日，知了叫着的时候，他们在炎热中的不由自主和难以自抑。
　　很快的，他的气息就乱了。
　　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那个姿态也软了。
　　连身体都软了。
　　他搂着殳明轩，任由这个小自己十岁的学生亲吻自己。
　　就像当年一样。
　　*
　　不知道过了多久，亲吻终于慢了下来，殳明轩把每一个吻都加深，他们离得更近。混乱的气息变得危险。
　　“殳明轩。”欧阳卿终于清醒了一些，“够了。”
　　殳明轩按着他手压在头顶，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睡衣被他扯得大开，他在欧阳卿的胸口亲吻。
　　“我还在发烧。”欧阳卿哑着嗓子说。
　　殳明轩顿了一下，终于用被子紧紧裹住他，然后搂着欧阳卿急速喘息。他身体下面紧紧顶着他的大腿，仿佛在诉说着自己到底又多难受又多克制。
　　过了好一会儿，他爬起来进了洗漱间。
　　传来了哗啦哗啦的花洒流水声。
　　又过了几分钟，殳明轩浑身湿哒哒的出来。
　　“我去楼下。”他低声说。
　　他没再等欧阳卿说什么，开门出去了。
　　欧阳卿扣好睡衣，缩回被子里，低烧让他很快昏昏沉沉的进入梦乡。
　　――不是怕黑吗？
　　快睡着之前，他依稀的想到。
　　作者有话说：
　　前面还有一更。别忘了看


第11章 严厉的老师
　　殳明轩醒来的时候厨房里有响声。
　　他猛的坐起来。
　　焦糊味道从厨房传出来……还有一股青烟……
　　他脑子还不清醒就已经条件反射的爬起来，冲进厨房，果然看到欧阳卿对着面前烧糊的锅在发呆。
　　十分娴熟的关了火，将锅扔进水槽，回头又断了豆浆机的电。
　　打开豆浆机一看……
　　还好，至少还加了水，不是在磨干豆子。
　　“老师，您干什么呢？”
　　“做早饭。”欧阳卿面无表情的说。
　　“……”殳明轩睡颜稀松的看他。
　　欧阳卿表情依旧神圣不可侵犯。
　　……行吧。
　　他打了个呵欠……挠挠头发：“那、那您客厅等会儿呗，我来。”
　　“……你这里设备都太新，我不会用。”欧阳卿仿佛还打算挽回一点尊严。
　　“是，我知道。”殳明轩从善如流，“您以做饭做的可好了。咱俩住一起那会儿，都是您给我做饭。一日三餐有荤有素，搭配合理吃了长个儿。认识的时候178，分手的时候187。”
　　欧阳卿擦了擦手：“贫吧你就。”
　　殳明轩笑着把祖宗送进客厅，关了厨房门，看着自从住进来就没怎么用过如今已经一片狼藉的厨房，深呼吸。
　　欧阳老师的厨艺这么多年来就没怎么提升过。
　　水平一直处于能把东西做熟的层级，还时常上下波动――比如说，今天大概就是往下波动的有些厉害。
　　殳明轩卷起袖子，收拾了各种食物的残骸，又重新做了豆浆，蒸了包子，住了两个荷包蛋，甚至还热水抄了一把西蓝花。
　　等收拾完了端出去，欧阳卿已经把他放在沙发上的被褥都给收拾整齐了，然后一个人坐在旁边开了电视在看时政新闻。
　　他戴了副金边眼镜，显得斯斯文文的。
　　看新闻这习惯也是有好多年了，在殳明轩的记忆中，十几年前他就这样。
　　“老师，吃早饭。”
　　欧阳卿看得认真，手里捏着遥控器，心不在焉的低声“嗯”了一下。
　　嗓音里带出的那种共振让殳明轩心头都有点颤。
　　……昨晚上这人就这么哼哼，头皮发麻，魂都要冲破天灵盖儿让他给勾走了。
　　客厅沙发后就是一张十人长餐桌，殳明轩把饭菜端出来，摆好，又去抽屉里拿了耳温枪，出来量了一下欧阳卿的体温。
　　温度已经正常了。
　　“老师，先吃饭吧。把饭吃了再喝一次感冒药，应该就没事儿了。”殳明轩说。
　　欧阳卿终于意识到这不是在自己家里，把遥控器放下，坐在餐桌旁，看了一下面前的早餐，说：“谢谢殳老板了，还特地给我做早餐。”
　　“嗨，老师怎么跟我见外了。”殳明轩被他噎了一下，只好笑着，“好久没做过了，也不知道合不合您胃口。”
　　欧阳卿也不算太可气，认真吃了一会儿。
　　“就这吃好了？”殳明轩问他。
　　“嗯。”
　　半个馒头、一个水煮蛋、几口豆浆……
　　“老师您这是要减肥啊？这都赶上喂鸟了。您以前可没吃这么少过。”
　　“年龄大了，饭量就小了。”欧阳卿说，“不是大事。”
　　说起来上次去吃日料，老师那碗荞麦面也没怎么动过。
　　殳明轩正在琢磨到底是跟怎么回事儿，欧阳卿已经放下了碗筷，推椅子站了起来。
　　“我回去了。”
　　“啊？这么快。”
　　“殳老板不是说我没事儿了吗？也不好叨扰了。”欧阳卿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拿了外套和围巾开始穿。
　　殳明轩好不容易把人拐自己家里，怎么舍得欧阳卿这么快就走了，急得过去一把抓住他手腕。
　　欧阳卿低头看了眼他的手，缓缓抬眼瞅他。
　　“殳老板还有事儿？”
　　殳明轩讪笑着松开手：“是这样的。您知道我后来开了个公司叫新音浪，开在七棵树了。”
　　“略有耳闻。”
　　“您今天要是没事，要不跟我一起去七棵树？我那边公司比较大，也更有企业感一些，接了好多有趣的新业务。您过去看看，给指导指导。”
　　欧阳卿沉默了好一会儿。
　　殳明轩心头打鼓。
　　他可是一时间真再找不出什么其他的理由了。
　　就生怕听见欧阳卿说没空。
　　可是最终欧阳卿说：“好，我今天也没课，去跟殳老板见识见识。”
　　*
　　从国贸过去也就开车二十分钟。
　　殳明轩的新音浪就在七棵树产业园最里面，这边比高碑店铺的开，房子也更大一些。新音浪在这边独占了一栋楼，上下两层，推门进去就是个大堂，左右两边橱窗里摆满了音浪和旗下的配音演员这些年来获得的奖项、荣誉、还有跟一些文化产业领导、名人、演员、前辈的合影。
　　当然出现频次最高的是殳明轩自己。
　　“这些都早了。”殳明轩见他仔细在看，随口说，“这两年我都退居幕后了，下面那群年轻人比我活跃多了。”
　　“我看殳老板上各类综艺，新闻曝光量不少。听说您在微博上粉丝也有上千万。”欧阳卿无情的戳破他虚假的谦虚。
　　“哪里那么多，不到八百万。”殳明轩也不觉得不好意思：“自媒体时代，当个KOL，也是给公司引流嘛。”
　　欧阳卿微微摇头：“总觉得不是配音的路子，看不懂。曝光太多，少了距离感和神秘感，声音就不容易贴脸。配什么都是你殳明轩。”
　　“有关注度，有热度，生意才能火，资本才看得到。现在就是这么个商业逻辑，没办法。”殳明轩回答。
　　“配音不是生意。”欧阳卿说，“它是表演，是艺术。配音演员是站在幕后的人，是用声音来再现角色的方式。每一个角色、每一段影像都值得它的配音演员去事前钻研、揣摩、模拟人物内心，运用配音技巧，调整声线，完成对这个角色的塑造。”
　　“是是。”殳明轩知道欧阳卿倔脾气又上来了，连忙哄他，“我说错了，我肤浅了――”
　　“我就问问你，殳明轩。你现在还每天做基础训练吗，做不做口部操、练不练气息、控不控制振动？接到本子还做不做人物小传、分不分析性格、研究不研究作品风格？”
　　殳明轩脑壳都痛了。
　　一顿灵魂拷问弄得他仿佛回到了之前跟欧阳卿学习那会儿。
　　越听越觉得心虚。
　　差点把内心的实话“现在谁还弄这个”给说了出来――迎接他的肯定又是劈头盖脸一顿痛骂没跑了。
　　“临时抱佛脚，仗着声音好听吃老本。”欧阳卿气呼呼的说，“你能吃几年。”
　　“对对，我错了。我一定改。”
　　……不过心虚是心虚吧。
　　被骂了倒是美滋滋的。
　　欧阳老师一犯倔就怪可爱的，脸都红了。
　　作者有话说：
　　错字未挑，殳总公司改开七棵树了，宋庄太远，费油。


第12章 时泪
　　殳明轩咳嗽一声。
　　“老师……给我个面子嘛。这大厅人来人往的。”殳明轩说，“我好歹是老板嘛。”
　　欧阳卿没再说什么。
　　但是浑身的气场仿佛如果这还是当年，他就要罚他再做十次功课。
　　殳明轩陪着笑带他到处闲逛。
　　过了好一会人欧阳卿才消了气：“殳老板生意不少。广告配音、影视配音都在做……有声业务也做了。”
　　“大年景不好，什么赚钱做什么。”殳明轩说，“不少人，都等着养家糊口，没办法。我今年连直播工会都弄了，注册了家MCN公司，准备试试水。”
　　说话之间殳明轩推开二楼的教室，里面的年轻人拉拉杂杂的都站起来：“殳老师好。”
　　“坐吧坐吧。”殳明轩挥挥手，“这位是欧阳老师，以前国内很多译制片、纪录片都是老师配的。还有……”
　　他说了几个古早的电视剧名字。
　　年轻人少数几个知道，大部分人都有点茫然。
　　“行吧，上课吧大家。”殳明轩有点莫名其妙的，最后还是带着欧阳卿出来了，“现在小孩儿也太小了吧？这几个片子都不知道。我是不是应该说你给舒放配过音呢，还有师明杰，还有……”
　　“行了。”欧阳卿说，“都是十几年前的事情了，你培训班的学生那会儿才多大。”
　　他轻轻叹了口气：“我早就过时了，现在是你的时代，殳老板。”
　　他的眼神坦坦荡荡，没有一丝一毫不好的情绪。
　　平静的让殳明轩一时语塞。
　　*
　　那天下午殳明轩把欧阳卿送回了家。
　　到楼下的时候，欧阳卿说：“谢谢殳老板，我回去了。”
　　“嗯……”
　　殳明轩看着他下车。
　　看着他走进巷子里。
　　想叫住他。
　　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他在街边停了好一会儿，直到交警过来，才把车开上了京通快速。
　　时间……
　　是无情的推手。
　　有很多事情，都回不去了。
　　*
　　07年8月底的时候，是欧阳卿去火车站接了殳明轩。
　　“想好了？”开车的时候欧阳卿问他，“真要来北京？不在广东呆着了？”
　　“嗯。”殳明轩点头，“想跟老师您学配音，以后当配音演员。”
　　欧阳卿笑了：“净说傻话。”
　　“我认真的。”
　　欧阳卿看殳明轩：“小殳，这条路可不好走。你学国际金融的，找份白领工作，比这种力气活儿赚钱，还稳定。业余再去配配音……”
　　“我就想跟老师学习。”
　　欧阳卿没再说话，一直到把车停在楼下，殳明轩有些急了：“老师要是嫌我麻烦我就走。”
　　“我怎么会嫌你麻烦？”欧阳卿说完下了车。
　　他提着殳明轩的大行李箱出来，殳明轩赶紧自己抢过来扛着，跟他上了五楼。
　　“你想好了，真要学配音？”收拾东西的时候，欧阳卿问。
　　“真的。”
　　“圈内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师开了个配音班。”欧阳卿说，“最近正在招生，你如果真想学，我给你报个名。”
　　“我只想跟老师学。”殳明轩回答。
　　欧阳卿忍不住又笑了， 摸了摸殳明轩的头，他的头发软软的又很多，摸起来很舒服：“要学就好好学，我在那边也有授课。到时候给你报个旁听，不需要钱。重要的是多认识认识人，未来路子好走一些。”
　　*
　　小书房里的书桌被挪到了最拐角，欧阳卿给他留了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
　　“早点睡。”欧阳卿说。
　　“老师。”
　　“嗯？”
　　“你平时在学校有课吗？”殳明轩知道他在传媒大学当老师。
　　“有，明天就有一节公共课。”欧阳卿道，“表演语言艺术，怎么了？”
　　“我是不是也可以去教室旁听。”
　　“当然，如果你想来的话。”欧阳卿道，“只是得早一些，来旁听的人很多。”
　　“老师。”
　　“嗯？”
　　“晚安。”
　　“晚安。”欧阳卿关了吸顶灯。
　　松软的被子上的味道，跟殳明轩上次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他趴在被子上不想起来。
　　血液流速变快。
　　耳膜鼓动。
　　心跳急促。
　　欧阳卿不会知道……
　　他在乎的其实不是未来要做什么事，走什么路。
　　他只在乎能不能跟老师再近一些，再近一些。
　　*
　　下课铃响了。
　　欧阳卿收拾了教材，准备离开教室。
　　几个学生推推嚷嚷的凑过来：“老师……”
　　欧阳卿推了推眼镜看他们。
　　“老师，您、您是不是跟殳明轩认识啊？”
　　欧阳卿一愣：“你们……”
　　“老师，是这样的，我们是学校配音社的，我、我是社长，咱们这次联合几个高校要搞个声优大赛，规格挺高的，说是区政府都有领导过来呢！学校还给拨了经费，想请一些大神来当评委。”带头的女生有些羞涩，“本来其实也没想着请殳明轩，他真的是大神中的大神了。但是咱们社团有人发现您和殳大神的名字都出现在一个电影后面。”
　　她打开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一个电影字幕，上面有配音演员表。
　　【欧阳卿】……【殳明轩】……
　　“我们没想到您以前也配过音，所以发现的时候也挺吃惊的。”女生道。
　　欧阳卿看看手里的教材――影视叙事结构。
　　为了完成学分，终归是有学生回来选修这门教务处的课程，只是来得人少……毕竟他的严格名声在外。
　　欧阳卿轻轻叹了口气。
　　他确实……已经是过去式了。
　　“你们想要我做什么？”他问。
　　“老师您还能联系上殳老师吗？我们想看看能不能请他过来当评委。”女生殷殷切切的看他，“殳老师真的是这个圈子里的大神了，我们都好想见他。”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热情和期盼。
　　曾经也有这样的眼神看着他――
　　“老师，我想跟你学配音。”
　　欧阳卿一时恍惚。
　　“我替你们联系下试试。”在他意识到之前，已经做出了承诺。
　　作者有话说：
　　……最近似乎接连两个小说都跟传媒大学有关系呢


第13章 酒酿圆子
　　“老师说什么？”
　　殳明轩莫名其妙接到欧阳卿的电话还自得其乐一会儿，结果听见欧阳卿的话，整个人都愣了。
　　“几个高校配音社联合做配音大赛。”欧阳卿说，“还有网络平台会赞助和转播……想请你过来做评委。学生托我问问你，殳老板没空就算了。”
　　“不不不，我不是没空。”殳明轩连忙说，笑了笑，“老师让我当评委我就当评委。哪天？您说，说了我就去。”
　　殳明轩这么干脆，欧阳卿反倒有些犹豫了起来：“这个月23号。你……真的有空吗？看你平时挺忙的。”
　　“有空，我有空。我闲的发慌。”殳明轩连忙说，“具体的老师您就别操心了，把你学生的微信给我，我加了跟他们碰。到时候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欧阳卿回了教室，几个学生正殷切的看他。
　　“他说可以。”
　　学生们欢呼起来。
　　“谢谢老师！老师您太好了！”走的时候学生们跟欧阳卿道谢。
　　等大家都走光后，欧阳卿又站了一会儿。
　　――是为了学生。
　　――不是想见殳明轩。
　　内心的声音说服了他自己，于是欧阳卿收拾了桌上的教材，又忍不住叹息一声，这才离开。
　　*
　　配音社社长加了他微信后，就把相关评委列表和议程发了过来。
　　殳明轩也没顾得上看。
　　管谁当评委，圈子就这么小，还不都是熟人？
　　23号中午的时候，殳明轩想着怎么的都不能给欧阳卿丢脸，特地给自己去华贸买了身漂亮的行头，等刷了卡出来坐在车上，才想起来去看相关材料。
　　把评委列表来去看了两次。
　　总共七八个人的名字。
　　没有欧阳卿。
　　怎么能没请欧阳卿？
　　【你们是不是漏了评委名字？】他为了确保没问题，还特地给配音社的社长发了语音过去提醒。
　　【没有呀，殳老师，我们一共就七个评委，除了一位学校副校长、两位区领导，剩下的都是配音界的老师了。没错。我刚又核对了一次。】
　　【你们没请欧阳卿？】
　　【？没有啊。为什么邀请欧阳老师呢？】社长问。
　　还要问为什么？
　　欧阳卿啊。
　　大名鼎鼎的欧阳卿啊。
　　走到哪里都要被叫一声欧阳老师的欧阳卿啊。
　　当年拿了多少荣誉，给多少戏骨明星配过音，成就了多少经典角色，参与了多少影视项目的欧阳卿啊。
　　殳明轩脸色难看。
　　他拿着手机想解释。
　　可是又清楚的知道跟这个年龄的小朋友说不清楚。
　　他殳明轩也不能掉价到去给这个年龄的小朋友解释这个事儿。
　　捏了手机半天，脸色铁青的把手机扔后座，这才发动车子，开了出去。
　　*
　　配音大赛在传媒大学的礼堂举行，规模不小，来了很多人。
　　请来的几个配音圈的评委虽然有名，但是都比较偏二次元，在圈子里的年龄都没超过五年。甚至还有两个签在音浪――光是规模就可以判断出他们能请到殳明轩完全是超规格的。
　　等殳明轩面无表情的进来的时候，在场的评委都有点坐立不安起来。
　　“轩哥好。”
　　“殳老师好。”
　　几个人起身打招呼。
　　殳明轩心里有事，敷衍的回了几句，然后坐下来，眼神发空的看着前台。
　　等主持人出场的时候，坐在他身边的陈谦凑过来问他：“轩哥，一会儿结束一起去簋街吃麻小？”
　　殳明轩瞥他一眼。
　　“你明天不是要进棚吗？是温豪给你安排的活儿太少？半夜不睡觉还去吃麻小？不怕声音劈叉？”
　　陈谦：“……”
　　陈谦乖乖的坐直了身体。
　　再不敢撩骚老板。
　　*
　　点评环节。
　　几个评委依次打分点评。
　　因为参加比赛的都还是年轻小朋友，大家都很温和，不痛不痒的说上几句鼓励的话，也就算放过了。
　　轮到殳明轩――
　　“你今天没吃饭吗？说话怎么有气无力的。”
　　“用腰部发声会不会，丹田，懂吗，丹田。”
　　“基础功就不扎实。”
　　“没有爆发力。”
　　“情绪没推上去。”
　　“除了感动你自己还能感动谁？”
　　配音社社长在后台感叹：“殳大神就是大神……要求好严格。不愧是我的偶像。就是这种执着的精益求精的匠人精神，才让殳明轩走到今天。好感动。”
　　*
　　等欧阳卿八点多结束了备课，披了件外衣散步到大礼堂，殳明轩已经喷了好一会儿了。
　　一共三十几个人，十多个都哭着下场。
　　欧阳卿听了一会儿，皱眉，拿手机发了个微信过去：【悠着点，都是学生。】
　　殳明轩在第一排贵宾席低头看了看手机，眉头紧皱。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但是欧阳卿太熟悉他的表情了。
　　这个表情表明他不爽。
　　大大的不爽。
　　于是欧阳卿想了想，又发了一条短信过去：【殳老板当评委辛苦了，一会儿结束了，我请你去吃饭。】
　　很快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殳明轩的微信过来了。
　　【老师给我做酒酿圆子才行。】
　　文字虽然没有表情。
　　欧阳卿却莫名的从这几个字里看出了一种委屈撒娇的情绪。
　　【好，我给你做酒酿圆子。】欧阳卿叹了口气，无奈回复道。


第14章 我想吃你，好不好
　　等颁完奖，上台一群人合照的时候，殳明轩脸色已经多云转晴，不，简直有点急不可耐、迫不及待的意思了。
　　合完影，这边几个人还在跟领导聊天，殳明轩已经下台穿了外套，在陈谦等人的注意下，一溜烟就往礼堂外面去。
　　礼堂门口站着一个瘦高个儿，等着殳明轩。
　　两个人很快就消失在了通道口。
　　这边几个人一脸迷惑。
　　康擎宇用胳膊肘捅了捅陈谦：“喂，你们殳老板这是唱哪出戏？那个人谁？”
　　陈谦也莫名其妙：“不知道啊。一晚上低气压，忽然就雨过天晴，然后还晚上跟中年男人出去约会？殳老板是个GAY我知道。好这口我从来没听说过啊。”
　　康擎宇低声说：“你打听打听？”
　　陈谦一琢磨：“我明天问温豪。他最近有些活儿是轩哥直接派的，可能有消息。”
　　康擎宇欣慰的拍拍他的肩膀。
　　“能不能吃上瓜就靠你了，兄弟。”
　　*
　　殳明轩从礼堂里蹬蹬小跑过来的时候，欧阳卿就一直打量他。
　　一个挺薄的呢子大衣，看起来不像是羊绒或者羊毛的，里面是简单的毛绒衬衫和一个套头衫。
　　看起来是挺时尚挺花哨的。
　　可是欧阳卿还是皱了皱眉头。
　　“你穿太少了。”两个人在寒风里走了一会儿，欧阳卿忍不住说。
　　“啊？”
　　欧阳卿把自己厚厚的围巾取下来，给殳明轩带上：“挡点风，别感冒了。”
　　那个围巾厚大，是粗毛线质地，但是欧阳卿常年佩戴，已经不怎么扎脖子了。带着欧阳卿身上的温柔的书墨香，还有体温措不及防的带在殳明轩的脖子上，以至于他愣了愣。
　　殳明轩摸着那个围巾。
　　就像是回到了曾经的那个冬日。
　　他眼眶有一瞬间的温热。
　　“殳老板。”欧阳卿唤他。
　　“啊？”
　　“走快一点。”欧阳卿说，“太冷了。”
　　*
　　欧阳卿做酒酿圆子的时间，殳明轩在屋子里转了一圈。
　　还是那个熟悉的两居室，又有些陌生。
　　次卧的录音室还在，但是那张他睡过的小床已经撤了。
　　书桌又回到了它原本的位置。
　　上面摆放的笔墨纸砚都有了更岁月的痕迹，有气质沉淀了下来。就像是这套房子，也像是欧阳卿本人。
　　铅华尽去，珠玑不御。
　　*
　　等他出去的时候，一碗热气腾腾的酒酿圆子就放在餐桌上了。
　　这碗酒酿圆子花费的时间有点长。
　　圆子是欧阳卿现搓出来的，又不勾芡，煮好后撒上了一层桂花糖霜。
　　看起来很喜人。
　　欧阳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眼笑了笑：“乘热吃吧。”
　　殳明轩一愣。
　　*
　　“给，酒酿圆子。”欧阳卿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别总盯着电脑，休息会，小殳。”
　　“嗯……”殳明轩目不转睛的看着材料，伸手去拿酒酿圆子，八月底的北京还有点热，欧阳卿早就体贴的把圆子都冰镇了，还撒上了桂花糖。
　　殳明轩端着碗喂了自己一口，诧异的看了看自己碗里的圆子。
　　“好吃哎。”
　　“好吃就行。”欧阳卿不在意他的表扬，看了看显示器。“你在看什么？”
　　“嗯……”殳明轩又使劲儿喂了自己一大口，“老师你看啊，这是我们配音社团一个策划发过来的剧本。说让我配主役。”
　　“主役？”
　　“就是主角。”殳明轩说。
　　欧阳卿是个很认真的性格，真就仔细看完了一期剧本，比在工作中的那些剧本看起来简陋多了，但他还是给予了肯定。
　　“嗯，挺不错的。现在的小朋友都挺厉害。”他点头，“武侠故事对吧？没有女主。”
　　“这个故事讲的是一个武林盟主跟一个魔教教主谈恋爱的故事。两个男人的爱恨情仇。”殳明轩说完这话偷偷看了欧阳卿一眼。
　　“哦……”欧阳卿倒也不怎么排斥，点点头，“早期日本那边之前做的很多广播剧都是女性向的。后来国内网上的很多社团也都做这种，你之前不是也配过类似的吗？”
　　“老师……”殳明轩试探的问，“要不要跟我一起配呀？我觉得您配武林盟主特别合适。”
　　欧阳卿仔细想了想：“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比较乐意尝试魔教教主这种角色。我看设定是邪气十足、肆意妄为的一个大魔头。感觉很有挑战。”
　　“那老师是同意――”
　　“也就是想一想，这种新形态还是留给你们年轻人玩吧。”欧阳卿说，他指了指那碗酒酿，“还吃吗？我等着洗碗。”
　　殳明轩诱拐不成，郁闷的把那碗冰镇酒酿圆子一口气吃完。
　　等厨房的洗碗声响起的时候，他郁闷的趴在桌子上，没精打采的看着电脑上的剧本。
　　*
　　“好吃。”殳明轩放下手里的碗，“老师做的圆子别人都做不出这个味。”
　　欧阳卿伸手去端碗：“够不够，我再给殳老板盛一碗，锅里还有。”
　　然而他的手腕却被殳明轩抓住了。
　　“老师……”殳明轩轻轻唤他，又抓着他的手，用还有点冰凉的脸颊去蹭他的手背，“我想你了。”
　　殳老板抬眼看欧阳卿：“我好想你。”
　　有那么一刻，欧阳卿似乎看到了那个年轻人。
　　他眼睛里闪着光，带着殷切的仰慕和崇拜……还有热爱。
　　刚刚做完圆子的屋子里，温度似乎柔和中有些升高，那碗圆子升起的热气这会儿仿佛才迷上人的眼。
　　朦胧了视线。
　　暧昧了气氛。
　　欧阳卿手一松，碗就跌回了桌面。
　　然后被殳明轩拽入了怀里。
　　“我好想你……”他在他耳边说。
　　“老师想不想我？”他亲吻他的脸颊。
　　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一种情绪被迅速的点燃。
　　欧阳卿的理智和思绪被模糊了……好半天他才艰难的说：“锅里……圆子……”
　　“老师，我不想吃圆子了。”殳明轩说。
　　他亲吻了他的嘴，一个深深的吻。
　　“我想吃你，好不好？”他用那个没人能抵抗得了的性感的嗓音，带着点儿撒娇的情绪，在欧阳老师耳边说。
　　作者有话说：
　　好


第15章 小殳
　　08年元旦前夕，殳明轩从配音培训班结业，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殳妈妈一如既往的催他回家里看看，被殳明轩几句话敷衍过去。等挂了电话从阳台回来，正好是新闻联播的时候。
　　殳明轩坐在沙发上，过了一会儿，慢慢蹭到他身边贴着老师坐着。
　　见他没反应，又把头靠在他肩膀上，蹭了蹭。
　　欧阳卿认真看着新闻，抬手随意的摸了摸他的头顶，宠溺的就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
　　殳明轩更过分了，搂着他的肩膀，整个人都贴了上去，像一个大型的黏皮糖。
　　欧阳卿无奈笑了几声，纵容他胡闹。
　　直到新闻联播结束，欧阳卿才回头问他：“和妈妈聊的怎么样？”
　　“也没什么，就说让我回家。”
　　“正好快元旦了，你也没事，回家呆几天吧。”
　　“不回去。”殳明轩不满意的嘟囔，“我封闭培训了二十多天呢，好不容易回来见到老师。”
　　“回去吧，还有父母惦记你。”
　　殳明轩从他的意思里琢磨出了点儿不太寻常的情绪。
　　“老师，您一直一个人住……您父母住哪里啊？”殳明轩问他。
　　欧阳卿身体轻微的僵了一下，状似随意的说：“我不和他们一起住。”
　　“元旦您不回家？”
　　欧阳卿笑了笑：“嗯。”
　　“春节呢？”
　　“也不回家。”欧阳卿说，“我逢年过节都不回家……事实上，我已经很多年没回去过了。”
　　“啊？为什么……”殳明轩愣了愣，连忙补充，“老师不想说就算了。”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我父亲是数学系教授，他想让我继承他的衣钵，学数学，哪怕学物理也行。我年轻的时候脾气很倔，非要走这条路，高考的时候就报了表演，录取通知拿到后……老爷子不高兴。”
　　“那也不至于这样啊。”殳明轩不懂了，“您现在不是也在大学任教吗？”
　　“也不止是这一条。关系是缓和过一阵子，很快就到了适婚的年龄。父母给我介绍了一个门当户对的姑娘。我没同意。”
　　“我和家里说，我不能耽误人家姑娘，因为……”欧阳卿垂下眼帘，“因为我是个同性恋。”
　　殳明轩一愣，条件反射的就松开了搂着欧阳卿肩膀的手。
　　欧阳卿没看他。
　　可是殳明轩自己心虚了，慌乱的解释：“老师，我不是――”
　　“没关系。”欧阳卿说，“这个事情我早就想和你说，一直不知道怎么开口。如今你培训班也上完了……正好也到了元旦。”
　　他把遥控器放在桌上，站起来。
　　“是去是留，你自己考虑吧。无论选择是什么，老师都支持你。小殳。”
　　*
　　火星子一燃起来，几乎在这个充满暖气的空间里，无法控制的燎原了。
　　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被推倒在自己的软床上的时候，欧阳卿都不太清楚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他仰头，视线中自己的手与殳明轩的交叉相握。
　　耳边是曾经的学生，急促的呼吸。
　　……
　　他已经不再年轻了，过了最风华正茂的岁月。
　　他的学生也不再青涩，早就从跌跌撞撞站了起来，走到今天。
　　这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
　　像是浇灌了一颗幼小的树苗，又像是哺育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为之挡风挡雨，为之倾囊相授，目送他长大，直到有一天……他再也没有什么能给他。
　　于是他交出了心。
　　也交出了自己。
　　……
　　在情绪极浓，热烈又袒露的时候。
　　欧阳老师终于彻底的迷失在了他的学生为他编制的美梦之中，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在迷茫的海中随之起伏。
　　“老师……”
　　有人在耳边唤他。
　　“我在。”他低声回答。
　　他眼角不由得有了泪，也不知道是为何。
　　于是用他温柔之极的嗓音轻轻的唤了一声心中的那个名字。
　　“我在，小殳。”
　　*
　　欧阳老师唯一拿手的大概只有酒酿圆子，一直稳定发挥，从来不曾失败。
　　鉴于之前在自己家里的惨痛教训，殳明轩肯定不能让他再碰锅碗瓢盆。
　　于是殳老板起了个早，去楼下买了豆浆油条。
　　胡同口那个豆浆铺子还在，老板也没换人。
　　“来两套。”殳老板过去的时候开口说。
　　他嗓音太有辨识度，虽然围着个围巾，老板马上就认出他了。
　　“哟，这是小殳回来了？”
　　“是我，大爷早。”
　　“都好几年了吧，回来看欧阳老师？”
　　“是啊，有几年了。”殳明轩感叹。
　　老板给他包了油条，又打了豆浆，递给他的时候说：“有空多来看看欧阳老师，平时也不见他有什么朋友。前几年嗓子动手术那会儿，成天去医院，也没个人陪。看着怪可怜的。”
　　殳明轩顿了一下，问：“欧阳老师什么时候做的手术？”
　　老板想了一会儿：“有四五年吧。听说在学校的课都停了。去年下半年才开始重新代课，你知道现在年轻老师多，他以前的课早就有人顶了。现在在教务处教选修课呢。”
　　“他嗓子……具体什么病您知道吗？”
　　“这我就不清楚了。”老板看他的表情叹了口气。
　　“咱们都是十几年的老邻居。我也实话说了，欧阳老师面冷心热的，平时对我也多有帮忙，我儿子读书那事儿还是欧阳老师给张罗的。”老板说，“但是小殳你走这几年，都不回来看看老师，太说不过去了。他最需要人照顾的时候真没人在啊……啧啧，那两年欧阳老师是真难熬。”
　　殳明轩沉默了一会儿：“谢谢大爷，我知道了。”
　　“嗨，也就我瞎说。你别往心里去。”
　　“您批评的对，是我做的不好。”
　　殳明轩提着早餐往回走。
　　想起了过去的种种。
　　有时候，他觉得自己真的不懂自己的老师，明明他们已经如此亲密。
　　可是……
　　他又那么让人心动。
　　他在心里描绘欧阳卿的眉目……
　　想到他这些年一个人经历的一切。
　　心就发痛。


第16章 喜欢你我犯贱
　　殳明轩进门的时候，厨房里已经传来响动，他脱了衣服把豆浆油条放在桌上，冲里面喊了一声。
　　“我买了早餐，老师别做了。”
　　里面传来洗碗的声音，殳明轩就走进去。
　　欧阳卿在窗户下的水槽里洗前一天煮酒酿圆子的锅，他就从后面搂住了欧阳卿的腰。
　　欧阳卿吓了一跳，浑身都颤了一下。
　　“殳老板干什么？”他问。
　　殳明轩像以前一样，把头埋在他颈窝那里蹭，嗅着他身上的味道，想到昨天晚上，隔了整整五年的同床共枕，就忍不住心里涌过暖流。
　　“老师，碗放着我洗就行。”
　　欧阳卿没说话，还是把锅洗干净了，放在了沥水架上。
　　“吃饭吃饭。”
　　殳明轩推着他坐在了餐桌前，把豆浆油条给他放上，还体贴地剥了个水煮蛋。
　　欧阳卿沉默，跟殳明轩一起吃早餐。
　　等快吃完的时候，殳明轩忍不住把自己想好的话说了出来：“老师……这边房子有点老了。我看阳台拐角都有生霉菌的痕迹，顶楼容易漏水。”
　　欧阳卿沉默。
　　“而且啊，爬五楼我都有点吃力，这边也没电梯。周边环境也比较差……”
　　“殳老板想说什么？”
　　“哦，我的意思就是……”殳明轩笑了笑，“要不要，搬到我那里去住？我也好照顾老师。家里还有辆车，到时候老师上班也不算远，一脚油门就从国贸过来了不是……”
　　然而最后的话他说不下去了。
　　欧阳卿一直沉默，让他甚至后悔自己说了这些。
　　“要是不想就――”
　　“殳老板是不是误会了什么？”欧阳卿也不看他，手放在桌子下面，眼睛也垂着看着桌面。
　　“啊？”
　　“您给我介绍了活儿，又给我面子参加学校配音大赛。”欧阳卿道，“昨天晚上……那算是感谢的酬劳……我知道我也没其他什么能给您的。殳老板就想要这个，我就给了。不算错吧？”
　　殳明轩感觉一盆冷水就从头浇下来。
　　“老师，您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呢？”欧阳卿问他。
　　“我们之间，昨天晚上……难道――”
　　“我们之间？”欧阳卿反问，“昨天晚上？”
　　他缓缓抬眼看殳明轩。
　　眼神冷冷清清的，拒人于千里之外。
　　“只睡一夜就要搬去同居？殳老板是想金屋藏娇，包养我？那我价码可不低。”
　　殳明轩深呼吸了一口，死死捏住拳头，以防自己暴怒掀了桌子跟欧阳卿对骂。
　　“我这么多年……都没忘记老师。我说得还不够？我表达的还不够？”他哑着嗓子问。
　　欧阳卿轻笑一声。
　　“我懂。”他叹气。
　　殳明轩额头青筋暴起，再也忍不住了，开口就骂：“你懂个屁！”
　　欧阳卿看他：“你别忘了，当年是我提出的分开。”
　　“要提当年分手是吗？”殳明轩眼眶红了，“当初你说要分手，让人给我递话。我特么还在国外，买了当天的票，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经济舱回来，飞机落地水都没喝一口回来找你。你呢？把我的所有东西扔了，连面都不肯见我。老师不觉得应该给我个交代吗？”
　　“那殳老板要什么交代？破镜重圆，分钗合钿，言归于好？”
　　“为什么要跟我分手，老师。”殳明轩问，“那会儿我们多好……你说要跟我在一起。我就去国外找地方，办手续……租教堂，租礼服……给亲朋好友都订了机票。戒指……戒指都买好了不是吗？为什么要分开？”
　　“没有什么为什么。”欧阳卿淡淡地说，“我一个大学老师，圈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跟一个男人结婚，回头工作还要不要？我的脸面还要不要？”
　　殳明轩感觉冰凉的刀子五年后再一次把他的心剌开，痛得鲜血淋漓。
　　天渐渐亮了。
　　鸽子在天上嗡嗡地飞翔。
　　两个人坐在餐桌的两头。
　　这么近。
　　那么远。
　　不知道过了多久，欧阳卿进了卧室，把他的衣服拿出来，又拿了自己的围巾和帽子，一并递给他。
　　殳明轩沉默地站起来，穿好了衣服，走到门口，把外套穿上，拉开门走出去。
　　“殳老板。”
　　殳明轩回头看他。
　　“那天晚上在你家收拾完被褥，找遥控器的时候，开了抽屉。”
　　殳明轩一愣。
　　“抽屉都是我以前的老作品。”欧阳卿说，“我看着挺眼熟的，那会儿殳老板从网上找资源，在电视上跟着录。录了好些年，废了你不少心血。我知道。我心里挺感谢的。”
　　“老师……”
　　“如今CD机，VCD机都淘汰了。生产光盘的企业全球也不剩几家……该扔就扔了吧，别留着占地方了。”欧阳卿说。
　　殳明轩的眼神让欧阳卿想起了荒漠上受伤的狼。
　　“欧阳卿，喜欢你我犯贱。”他 一字一顿的说。
　　说完这话，他从外面摔上门。
　　转身下了楼。
　　*
　　在殳明轩没看到的地方。
　　欧阳卿靠在门上，捂住嘴，眼泪疯狂落下。
　　过了一会儿，他呜咽了一声，顺着门滑落，坐在地上。
　　狼狈不堪。
　　作者有话说：
　　……我都感觉还是分了合适……（忧心忡忡的作者）
　　明日无更哈。


第17章 八百万分之一
　　欧阳卿坐在地上，用胳膊捂着眼睛。
　　泪水被衣服吸干，再也落不下来。
　　他蜷着腿，坐在冰凉的地板上，安静得体的一如既往。
　　他就是这样的人……就算是这么狼狈，就算再一次把殳明轩赶走……也绝不会哭出声响。
　　忘了多久了。
　　他承受过的，都在阴影下，从来不曾袒露在别人的面前……孤独仿佛早就成为了生命的一部分……让他与世界割裂。
　　唯一建立起这条桥梁的，似乎是殳明轩。
　　也只有殳明轩。
　　他坐在那里，纹丝不动，恍惚中，思绪回到了曾经的那些岁月……
　　*
　　“老师，我们社团打算元旦聚会。”
　　2007年圣诞节第二天，殳明轩看了眼手机，兴奋的说。
　　“你们社团？”
　　“是啊，网络配音社团。大家准备来北京聚会！有大概二十多个人！”
　　欧阳卿边听着殳明轩叽叽喳喳的描述他们社团这次规模有多大，一边把菜篮子提入了厨房……
　　“你们社团……是叫音浪对吧？”
　　“嗯嗯，就这个。”殳明轩跟着进了厨房，自然而然从欧阳卿接过菜，分门别类放好，在水龙头下冲洗。
　　他还挺得意的，“老师我可是社团头牌。”
　　欧阳卿被他逗笑了：“‘头牌’难道是什么好的形容词，骄傲成这样。”
　　“这老师你就不懂了吧……现在头牌就是褒义词。”殳明轩用手机打开一个WAP页面，翻他们发的广播剧，“您看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播放量都不低吧。我们社团做的剧总播放量都超过五百万了。而且好几个杂志还采访过我们。”
　　欧阳卿从殳明轩刚换的N81手机上仔细瞅了瞅那个小屏幕，再看了看殳明轩殷切的眼神。
　　特别认真的点了点头。
　　“嗯，你们社团挺厉害的。”
　　“老师，跟我去参加社团面基不？”
　　“面基？网友见面是吗？”欧阳卿穿戴好围裙，开始切菜，“我不去了吧，你们小朋友自己玩不好吗？”
　　“老师您说话怎么每次都这么老气横秋的啊。明明您才三十出头。”殳明轩跟着他身后说，“去嘛去嘛，元旦在家里又没什么事。”
　　欧阳卿手里的刀顿了顿：“小殳，上次我让你元旦回广州的事情，你考虑的怎么样了？”
　　“我不回去。”殳明轩想也不想的就回答，“我觉得在北京挺好的，过了年我就找活儿干。”
　　“认真的？”
　　“认真的！”
　　殳明轩是个成年人，欧阳卿也不用再多说什么，想了想：“那我回头问问看有什么角色适合你。”
　　“好。”殳明轩整个人趴到他背上。
　　欧阳卿背后一沉，差点就切到自己手。
　　“老师，跟我去嘛……”殳明轩在他耳边撒娇，“元旦您一个人在家，我自己去，我舍不得。”
　　殳明轩的声音带着一种低频上的沙哑，又不会显得老气，一撒起娇来却又有着少年人特有的柔软和清澈。
　　没有人抵抗得了。
　　欧阳卿也不行。
　　他叹息一声：“行吧，我跟你一起去。”
　　*
　　聚会地点选择在南锣鼓巷的一家咖啡店，老胡同里面的咖啡馆，后面一整间大屋子被他们租了一天，一群人在里面叽叽喳喳，吵得欧阳卿头痛。
　　他跟这群陌生的小朋友是没什么话要说的，年轻人们也对他有些远。
　　还好他拿了剧本，夹在文件夹里，慢慢翻看。
　　“欧阳老师您好。”一个陌生的声音传来。
　　“老师，这我好朋友，社团的配音组长。”殳明轩说，“乐乐。”
　　“我叫魏乐贤。”
　　魏乐贤的年龄跟殳明轩差不多大，伸长脖子看了看欧阳卿手里的本子：“老师您在看什么？剧本吗？”
　　“嗯，新接的一个电视剧。下周进棚。”欧阳卿说，“先熟悉一下。”
　　魏乐贤自然而然露出了钦佩和向往的眼神。
　　“欧阳老师很厉害。”他说，“我听殳明轩说你要过来，就上网查了您的资料……很佩服您，给那么多明星配过音。”
　　周围几个年轻人听到了他的话，都挤过来。
　　他们眼睛里跟魏乐贤一样带着崇拜。
　　“老师，未来我们能不能做专业的声优啊？”魏乐贤问他。
　　欧阳卿知道他们对于配音、声优的信息都来自于日本，想了想，合上了剧本。
　　“你们想不想去看看录音棚？”
　　*
　　欧阳卿给自己熟悉的一个录音棚老板打了电话，然后带着他们一群人过去。
　　有些人之前去录音棚录过歌。
　　然而08年的时候，大部分年轻人从来都没踏入过这个环境。
　　没接触过的事务，总是显得陌生而高大上。
　　等他们在里面转了一圈儿出来后，天色已晚，好些人都拉着去KTV，慢慢就打上车走了。
　　欧阳卿带着殳明轩和魏乐贤进了停车场。
　　他在前面走着，就听见魏乐贤对殳明轩说：“咱们以后也当配音演员吧。”
　　殳明轩回答他：“不但要当配音演员，还要弄自己的录音棚，还要成立公司，专门做配音。”
　　天气有些冷。
　　欧阳卿抬头看着夜空。
　　不知道为何心情愉悦。
　　*
　　似乎是那一次，那一天之后，有些事情就在殳明轩的心头扎下了根。
　　就算分开之后……他依旧关注着小殳。
　　后来，微博热闹起来后，他甚至认真的研究了微博，偷偷关注了殳明轩。
　　看着他慢慢走得更远，一步一步走到现在。
　　小殳实现了自己当年许下的诺言。
　　小殳的每一个作品，每一次出镜，他都珍藏着……
　　在漫长的孤独的时光中，聊以慰藉。
　　――他一定不会猜到，自己是他八百万粉丝之一吧？
　　昏睡中，意识朦胧的欧阳卿忍不住浅浅笑了。
　　作者有话说：
　　错字未挑。
　　圣诞快乐


第18章 一家人
　　殳明轩盛怒下了楼。
　　可是即便如此，即便被伤害的很深。
　　他下了楼，还是在小区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直到心里的愤怒和伤痛都慢慢平静了下去，殳明轩打开手机，给欧阳卿拨了个电话。
　　没人回应。
　　他知道的。
　　于是他回了楼道，爬上五楼。
　　站在502的门前。
　　安静的等了一会儿。
　　里面无声无息。
　　说明欧阳卿心情也许很平静。
　　他想敲门打个招呼再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转身离开。
　　*
　　魏乐贤半夜被人从家里叫到三里屯的时候，就看到殳明轩已经醉得东倒西歪。
　　“走吧。”魏乐贤眉头皱老高，结了账，在酒吧老板那种“我懂的”眼神里要去扶殳明轩。
　　“走？走什么走？！”殳明轩一把甩开他，酒气冲天的趴吧台，“老板，再给我来一瓶――嗯……内什么……”
　　“得了走吧。别丢人现眼了。”魏乐贤没好气的说，“舌头都他妈捋不直了。”
　　“我昨儿晚上在他家过的，早晨起来他就让我滚。”殳明轩呜咽了一声，“乐乐，你知不知道……他让我把那些录好的光盘都扔了，扔了……”
　　魏乐贤一听头都大了：“好好的你招惹人家欧阳老师干什么。都分开五年了。还心心念念的，欧阳卿想你吗？你能不能别这么怂。”
　　“他不是那样的人。”殳明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那样说我，他不是有意的。欧阳老师不会说那种话……那不像他。”
　　殳明轩反复说。
　　魏乐贤听着头都大了。
　　五年前殳明轩“被”欧阳卿分手的时候，就跟魔怔了一样，反复说欧阳卿不可能抛下他，老师从没不要过他。
　　好不容易把他捞回现实世界了，这会儿又开始颠三倒四的说类似的话。
　　魏乐贤赶紧结了账，扛着殳明轩就开车走了。
　　车子堵在路上的时候，天空开始飘雪。
　　殳明轩也许是清醒了一些。
　　坐在后排呆呆看雪。
　　“好点儿了吗？”魏乐贤问他。
　　殳明轩没说话，别过脸去。
　　车外昏暗的灯光从他脸上亲吻过去。
　　魏乐贤从反光镜里看到他的脸上潮湿一片。
　　*
　　殳明轩在魏乐贤家窝了好几天，公司的事儿全让魏乐贤一个人张罗。过了好几天，胡子拉碴一脸憔悴的形象才稍微好了那么点儿。
　　准备走的时候魏乐贤还有些不放心。
　　“你没事儿了吧？上次你可是半年都没缓过来。”
　　“你也说上次，那可是五年前。”殳明轩把身上那身衣服换了，找了套魏乐贤的蓝色收腰西装穿着，边系小领带边吐槽，“你他妈衣服怎么都买这么骚包？以前也没见你这么骚气啊。换个色儿就能去演土味摇了。”
　　魏乐贤被他逗笑了：“闭嘴吧你，老子的衣服都是Montblanc的！你有品位吗？”
　　殳明轩又从他衣柜捞了一件呢子大衣穿着。
　　“我走了。明儿公司见。”
　　“哎，我问你。接着你怎么打算？”魏乐贤问他。
　　“什么怎么打算？”
　　“再谈一个吧。”魏乐贤说，“你这次还能招惹人家欧阳老师，就是发情期快到了。”
　　殳明轩沉默了一下。
　　“别走老路，听合伙人的。”魏乐贤说，“那谁不是一直对你有意思吗？”
　　“谁？”
　　“那个小网红……杨……杨什么来着？”
　　“杨炎？”
　　“对，杨炎。”魏乐贤说，“上次出去玩，给你端茶倒水忙前忙后的，记得吧。那小眼神一看就跟你是同道中人。明示暗示就差问你要不要一起困觉了。”
　　“……我再想想。”
　　“早点儿想清楚啊，我跟他经纪人说。人肯定愿意跟你在一起的。”
　　魏乐贤越说越不堪，越说表情越油腻……一副你懂的，就那套。
　　殳明轩感觉自己耳朵被污染了、眼睛也要瞎了。
　　敷衍了两句“再说再说”，拿了车钥匙转身就走了。
　　等他进了院子，魏乐贤推窗子冲他嚷嚷：“你丫开老子的车，我一会儿怎么办？！”
　　“给你放一天假，魏老板。”殳明轩挥挥手，自己开车出了别墅区。
　　魏乐贤前几年在台湖买了房，离国贸还有段距离，路上康擎宇电话打了过来。
　　“哥，您最近有档期吗？”康擎宇殷勤的问他。
　　“嗯？”
　　“我这边刚接了个游戏配音的活儿，乙女类游戏，公司大老板点名要请您配主角。”康擎宇在那边说，“帮帮忙呗，哥。自从游戏版号严控，今年我工作室都没怎么开张，好不容易争取到这个业务，人老板说了，只要您来，明天就跟我签合同。就靠您啦。”
　　“行吧，哪天？”殳明轩问他。
　　“下周三进棚。”
　　“知道了。那下周三我过去。”殳明轩挂了电话。
　　等他车子开了六环，这才能安静的想一会儿。他开了窗子，点着烟抽着。
　　心里也清楚。
　　就算他不信欧阳卿是那样的人，五年了……过去的就是过去了。
　　他不应该再这么招惹欧阳卿。
　　覆水难收。
　　破镜更不可能重圆。
　　就这样吧。
　　也挺好。
　　*
　　周三。
　　殳明轩看着踏进擎宇工作室录音棚的欧阳卿。
　　只觉得自己脸被扇得又肿又痛。
　　康擎宇乐呵呵的招呼欧阳卿：“哎，欧阳老师来了，欧阳老师您好，您这边请，那谁，给欧阳老师倒水。”
　　欧阳卿在办公区坐下，道了一声谢，看也不看殳明轩一眼。
　　过了好一会儿，殳明轩逮着机会拉着康擎宇进了茶水间。
　　他瞪了康擎宇一眼：“你请了欧阳卿怎么没跟我说？！”
　　康擎宇讨好的看他：“哥，我听温豪说了，欧阳卿是您老师。最近回来找事儿做呢。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您老师咱们自然要多照顾照顾是不是。”
　　殳明轩骂：“谁他妈跟你一家人。”
　　“是是是。”康擎宇脾气特别好，连忙改口，“您和欧阳老师一家人、一家人。”
　　殳明轩：“……”
　　他妈的温豪这个大嘴巴子。
　　回头得扣他工资！
　　殳明轩没好气的想。
　　作者有话说：
　　温豪：？


第19章 等您
　　这次要配的游戏是个热门穿越到异世界大陆，大女主玄幻IP改编的乙女类游戏。
　　玩家作为女主角攻略游戏里的男性角色，目前主线中可攻略的男主角共计有六位，还可开启支线剧情和隐藏支线剧情，获得SSS级剧情卡片。
　　游戏的台词量可比影视项目少多了。
　　殳明轩从茶水间回来，就见欧阳卿打开文件夹，里面有人设图、参数、数据、出场集数和前后场景批注等等――别的不说，欧阳老师的敬业程度肯定是业内发指的。
　　擎宇工作室这边一个姓白的导演给殳明轩派了本子：“轩哥，您的本子。”
　　殳明轩翻开一看，人设邪魅狷狂、霸道腹黑、独占欲爆棚的王爷。
　　――每次都给我霸道总裁的角色，能不能换一个？
　　――哥也是变声系，下次能不能找个特别有趣的角色让我突破突破自我？
　　“好，我知道了。”
　　一边答应着，殳老板一边在内心吐槽。
　　“您这边安排的是上午单挑，欧阳老师是下半场，他说来早点熟悉熟悉环境，好进入状态。”白鹏说，“大波在明后天。”
　　“得了，那咱们抓紧，别让人等太久。”
　　说是工作量少，但是一个上午还是有点紧张的――更何况不是在自己棚里，场地啊、麦克风啊、导演风格啊都得适应适应。
　　殳明轩先进了棚。
　　台词也简单。
　　腹黑痴情嘛，比如：
　　――你看，这一池荷花都谢了，大概是晚秋了。
　　――本王自从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心里再没有别的女人，你这个偷心贼偷了本王的心，现在又要去找别的男人？你让本王怎么办？
　　――你选择大哥是不是因为我不是皇帝？！既然如此，本王就为了你颠覆这天下。
　　大概是因为师承欧阳卿，所以配音的时候，殳明轩那是相当敬业的，让怎么配怎么配，就算内心隐约觉得台词烫嘴，也毫无波动的录到结束。
　　白鹏连忙说：“辛苦轩哥了，辛苦了。感觉怎么样啊今天？”
　　“还行，还行。”殳明轩言不由衷。
　　*
　　欧阳卿还坐在沙发上同样的位置，除了面前多了一杯茶水外没有什么变化。
　　殳明轩偷偷问白：“欧阳老师配哪个角色？”
　　白导比他还鸡贼，小声说：“欧阳老师配一个剃度出家的佛门高僧。”
　　和尚啊。
　　一想还挺适合欧阳卿。
　　欧阳卿本人可也有点儿高僧气质……
　　戒律清规，一心向佛，自带仙气，清心寡欲、脱尘出世……
　　任谁看了，都想把这样的高僧拉入凡尘，沾染了他的袈裟、弄脏了他的白袍……非让他在七情六欲染满的凡尘俗世里走上一遭。
　　“哥，您下午呢，还有几个几场对手戏。”白鹏给翻了翻统筹表，“四点左右吧。”
　　现在已经一点半了。
　　“得，那我先去吃饭了。”
　　“好，好。”白鹏陪着他出去，在门口抽烟。
　　殳明轩插兜儿溜达了两步，回来问白鹏：“什么名字？”
　　“啊？”
　　“这游戏，什么名字？”
　　“繁花大陆。”
　　“哦。”
　　“轩哥您打算回头玩玩啊？”白鹏跟他开玩笑。
　　殳明轩半天没吱声。
　　白鹏困惑抬头看他，就见他叼着烟溜达着走远了。
　　白鹏：？
　　*
　　殳明轩出去吃了个饭，又在车里睡了会儿，三点半左右爬起来进了工作室。
　　欧阳卿效率比他还快，已经结束了。
　　“哥，您先跟欧阳老师把这段搭着录了吧。欧阳老师接下来没其他事儿了，录完了老师也好早点收工。”
　　“行。”
　　殳明轩先进了录音室，翻了翻，很薄，就一页纸。
　　因为是隐藏剧情，光看设定像是王爷跟高僧俩成了“知心好友”、“莫逆之交”……当然，殳明轩懂的。
　　暧昧男男擦边球。
　　啧啧啧……
　　正想着，欧阳卿已经悄无声息的进来，坐在他旁边的高脚凳上，带好了耳机。
　　“二位老师，准备好了的话咱们开始了哈。”白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我好了。”欧阳卿说。
　　殳明轩偷偷看了欧阳卿一眼，也说：“我OK。”
　　*
　　录音棚墙壁都内填吸声材料，关上录音室的门，戴上耳机后，世家就安静了下来。
　　一些平时注意不到的细微的声音就变得明显。
　　比如说，低频电流声。
　　又比如说，欧阳卿的呼吸声。
　　再比如说，自己的心跳声。
　　*
　　“王爷，您来了？”
　　欧阳卿的声音透过耳机返送过来……这个和他平时说话的声音是不太一样的，他调整了发音位置，又加了一些气声，让声音听起来柔和又空灵。
　　他的声音像是一只画笔，只是简单的一句话。
　　殳明轩仿佛已经看到了站在银杏树下，正双手合十鞠躬行礼，又缓缓起身的那位高僧。
　　“嗯。来了。”
　　“王爷今年来得有些迟了。这古杏树叶都落的差不多了。”欧阳卿说。
　　“本王每年来这瑶华寺，不为看树，只为看人。”
　　欧阳卿唱了声佛，安静了下来。
　　“大师可有时间陪本王走走？”
　　“敢不从命。”
　　显示器上那段CG继续播放着，高僧和王爷一起往杏林深处走去，过了一会儿，这才进入下一段对白。
　　“大师不问我来瑶华寺看谁？”
　　“王爷看想看之人，看想看之事。小僧无须知道。”
　　殳明轩笑了一声：“大师，我来看你。”
　　欧阳卿转移了话题：“王爷三日后要率大军出使羌国？”
　　“是。大师可愿与我同去？”
　　“小僧……”
　　“我这一去……可能需要十载。”
　　欧阳卿安静了一会儿，缓缓道：“小僧生在瑶华，又在这里落发出家……在此修身礼佛。怕是离不开了。小僧便在瑶华恭候王爷回京。”
　　“一路凶险，我不一定能回来。”
　　“王爷走后，我为王爷日日祈福，佛祖会保佑您平安的。”
　　殳明轩轻叹了一声。
　　古杏树的落叶飘了一地。
　　走之前他问：“大师，每年我来，您都在银杏树下等候，大师又再等谁？”
　　耳机里传来欧阳卿的轻轻笑声。
　　殳明轩回头去看。
　　欧阳卿心有灵犀，也瞧了过来。
　　他眼神清澈见底，面容慈祥平和……是深入了角色，也入了戏。
　　他声音里带着一种了然的佛性，又带了几分红尘气息。
　　殳明轩仿佛听见了高僧拈花之语。
　　“王爷，我在等您。”
　　作者有话说：
　　嗯……求评论，求收藏，求海星~~~~
　　【戏中戏写的比较草率，大家看看就好】


第20章 诺言
　　殳明轩的第一份工作是在宋峙的录音棚里录群杂。
　　2008年1月2号早晨的时候，欧阳卿给几个熟悉的工作室都去了电话，过了一个多小时跟殳明轩说：“小殳，你要不要去试试？”
　　“电影配音吗？”殳明轩问。
　　“嗯。在呼家楼。”欧阳卿看他，“是不是有些紧张？”
　　殳明轩外强中干：“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总不是得进棚真刀实枪的干啊？不紧张、不紧张。”
　　“明天我也去。”欧阳卿说，“我跟宋峙说好了，有什么群杂需要的我也可以搭着录。”
　　*
　　2008年1月3号。
　　北京下了一场大雪。
　　从早晨起就开始飘鹅毛一样的雪花。
　　两个人九点出了门，雪有小腿那么高，路面上已经结冰了，车在上面走打滑，路上很多起车祸。车开到团结湖的时候，欧阳卿不得不下车从后车厢拿了铁链子出来缠轮胎。
　　“老师，我也来！”
　　殳明轩跳下去帮忙。
　　“把羽绒服穿上。”欧阳卿说，“太冷了，别感冒。”
　　“没事儿！我年轻。”殳明轩说。
　　雪特别大，等四个轮胎都缠完了，两个人头顶肩膀都是雪，欧阳卿抬头看殳明轩，就笑了出来。
　　殳明轩面容轮廓比较深邃，以至于眉毛上都落了雪。
　　然而欧阳卿很少笑得这么肆意。
　　就算在后来无数的时光里，这次的笑脸，也算得上是最欢乐的时刻，被殳明轩一直深深铭记。
　　年轻的小殳在雪地里看愣了。
　　有些什么，跟雪一起融化在了他的心头。
　　以前他知道自己对老师有好感，但是只要亲近，也许就够了。
　　可是从这一刻开始，好感变得炙热起来，燃烧起来……就像是在内心被人烧了一把野火。无法扑灭了。
　　*
　　两个人在中午快十二点的时候才抵达录音棚。
　　棚里一个人没有。
　　只有宋峙在里面郁闷抽烟，看到他俩还吃惊：“下这么大雪怎么来的？！不是发了短信说改时间吗？”
　　欧阳卿看了看手机，确实有条短信。
　　“其他人呢？”
　　“草，都他妈堵路上呢。公交、出租、私家车都停摆了，人都涌地铁离去了，地铁站都爆炸了。听说机场今儿就起飞了几架飞机。”宋峙骂骂咧咧，“我特么今儿开工肯定是没看黄历！”
　　“急吗？”
　　“急啊。”宋峙说，“工作有不着急的吗？原来跟大家时间都约好了的，这一耽搁，今儿你有事儿，明儿他没档期，马上又过年，谁知道拖到什么时候去？”
　　“急就先录吧。今天闲着也是闲着，这会儿估计回去也难。”欧阳卿说着，把殳明轩往前一推，拍拍他肩膀。
　　“我徒弟，殳明轩，挺不错的。”欧阳卿说，“刚上完瞿良老师开的配音班。”
　　殳明轩连忙说：“宋老师您好。有什么您尽管吩咐，我不怕吃苦。”
　　宋峙打量他：“让欧阳老师说句不错，这可不容易啊。”
　　“我是新人，什么也不懂。您多提携，多关照。”
　　宋峙掐了烟：“行吧，你先进棚试试。”
　　殳明轩应了一声，开了录音室的门要进去，回头瞧了一眼欧阳卿。
　　欧阳卿也要进去，被宋峙一挡：“哎，你干什么去？”
　　“给他搭着点儿。”
　　宋峙冲殳明轩一努嘴：“进去。”
　　等殳明轩进去了，宋峙笑了：“哎哟喂，这么心疼你这徒弟呢？”
　　“他第一次进棚――”欧阳卿说着还想进去，直接被宋峙一把抓着衣服拉进控制室了。
　　“徒弟搁我这儿还不放心？还得进去给人搭戏，啧啧，录个群杂至于吗？”宋峙说，“我跟你讲啊，欧阳卿，再宝贝儿再心疼，您不让他自己飞，回头摔疼的还不是他。”
　　欧阳卿半天没说话，好一会儿才叹了口气：“行吧。你多担待。”
　　*
　　宋峙挑了几段还算有台词的群杂戏给殳明轩。
　　开始还漫不经心的。
　　殳明轩一开口，他眉毛就挑起来了。
　　等殳明轩录完，宋峙都坐直了，眼睛发亮回头看欧阳卿：“行啊，从哪儿找到这么个徒弟？也太有眼光了吧。基础功不错、戏感恰到好处，意识也很好。最关键的是这个嗓子……是真好，真特别。我说……跟那谁谁谁比都不差。”
　　欧阳卿坐在一边，笑了笑。
　　“难得听宋老师夸奖人。”
　　“少埋汰我了你。”宋峙从一沓本子里翻出一个比较薄的，“给，这个电影的男四，台词不算多，人设还挺讨喜的。配音老师定了下周出国旅游，年前估计是约不上了。让你徒弟录吧。”
　　*
　　殳明轩录完了，半天没听见控制室有声音传过来。
　　第一次进棚还有些忐忑，等了好一会儿，这才摘下耳机，准备出去，结果录音室门从外面打开了，欧阳卿拿着两个本子进来，给了他一本。
　　“这……”
　　“你的新角色。”欧阳卿说，“宋老师很看好你。”
　　“那老师您……”进来做什么？
　　欧阳卿温和笑了：“正好，咱们有对手戏，我和你搭着录。”
　　*
　　回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路上车子堵得不像话，起了雾，能见度不超过100米。
　　地上撒了盐，但是不管用，更滑了。
　　这些恶劣的天气，都没让殳明轩的心情糟糕上一点。他手里那个信封里，有三百块钱，是出来的时候，宋峙直接递到他手里的。
　　“年轻人好好干啊，未来当了一哥可别忘了我。”宋峙跟他开玩笑。
　　殳明轩也没把这个事情当真。
　　他拿着那三张红色的票子出来，在光亮里反复看。
　　“我记得你爸爸在东南亚开厂的吧？”欧阳卿说，“家里条件应该不算差。”
　　“这不一样。”殳明轩傻乐，“这可是我配音以来第一次赚钱。”
　　欧阳卿被他的高兴感染，叹了口气：“年轻人就是好骗，原本那个配音老师要价可是一千块，你给宋老师录了七八个角色，还算上一个配角，才给你三百。宋峙这买卖不亏。”
　　开到青年路的时候，路过那家日料店。这家店很贵，在当年就是498元/位的放题自助。
　　巨大的霓虹招牌上引着店名，从他们车窗里一闪而过。
　　年轻人对他的老师说：“老师，等我录主角赚了钱，我就请老师来吃这家日料。”
　　“好，我等着。”欧阳卿没有因为殳明轩幼稚的话而发笑，他很认真的回答，“会有那么一天的。”
　　*
　　“……我在等您。”欧阳卿的眼神，看起来和08年那个大雪天一样的温柔。
　　殳明轩有些恍惚。
　　他特别想问自己的老师。
　　为什么不等了。
　　是没耐心了。
　　还是不想等了。
　　还是等到了其他人……
　　欧阳卿的声音，就像是一条锁链，这头拴住了他的心，那头儿……却不知道被它的主人丢去了哪里。
　　“好，这段完美，完美！”白鹏的声音从耳机里传过来。
　　“欧阳老师杀青啦。”
　　迷幻的气氛一瞬间被打破。
　　欧阳卿放下了本子，也没跟殳明轩说话，转身就推开录音室的门走了出去。
　　白鹏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因为吸音材料的原因，显得有些闷：“谢谢老师，辛苦老师了今天，回头请您吃饭。”
　　“哎，好，再见，老师再见！”
　　殳明轩这会儿才回过神，连忙跑出去，欧阳老师已经出了工作室大门，他推门出去又走了几步，就看见欧阳卿上了停在拐角车位的一辆车上。
　　黑色的辉腾。
　　挺低调的。
　　还有个西装革履一看就是那种商业精英类人士下车给欧阳卿开车门。
　　欧阳卿还笑了下？？？
　　什么玩意儿？！哪里冒出来的男人？！
　　殳明轩顿时就酸了，几步走过去，喊了一声：“老师！”
　　欧阳卿一僵。
　　那个男人困惑的问：“你是？”
　　“哦，您好您好，我是欧阳老师的学生。”殳明轩说，连忙过去握手，“我叫殳明轩。”
　　“哦！您是殳老板是吧？久仰久仰。”
　　殳明轩更不是滋味儿了，勉强笑着说：“您认识我？老师跟您提起过我？”
　　“不多不多，偶尔聊过几句。”男人说，“现在配音行业也挺火的，知道您的大名。”
　　“嗯嗯……”
　　殳明轩不知道欧阳卿多说几句显得在意他好呢，还是少聊点儿显得欧阳卿跟这个男人不熟更好……就挺矛盾的。
　　俩人握着手，陷入尴尬的局面。
　　“什么事儿？”欧阳卿摇下车窗问他。
　　这是欧阳卿今天第一次跟他直接对话。
　　殳明轩连忙说：“老师，吃了饭没有，要不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欧阳卿眉目冷清清的，叹了口气：“殳老板，那天在我家，我以为我把话都说清楚了。”
　　殳明轩愣了愣：“可……”
　　“我晚上约了人，抱歉。”欧阳卿又说。
　　“和、和谁？”
　　欧阳卿看向那个男人：“鸿涛，走吧。”
　　“好。”
　　余鸿涛对殳明轩笑了一下：“不好意思啊，殳老板，我晚上跟欧阳老师还约了有事儿要聊。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他掏出一张名片递给殳明轩：“上面有我电话，也是我微信。您有空了加一下。咱们下次好好聊。”
　　殳明轩接过名片。
　　余鸿涛也不再说什么，钻进车里，开了车就走了。
　　留下殳明轩一个人站在寒风中，看着名片上的名字――
　　观澜影业CEO 余鸿涛
　　默不作声。
　　作者有话说：
　　更新来了。
　　今日份粗长。
　　错字未挑欢迎捉虫。


第21章 灯
　　两个人往通州开，不一会儿就进了中央别墅区，余鸿涛在那边有个独栋。
　　等到他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给欧阳老师介绍下，这是我女儿，余宜楠。叫欧阳叔叔好。”
　　余宜楠十八岁出头，人又高挺又有气质，一看就是从小受到了良好的教育，特别大方的叫了一声：“欧阳叔叔。”
　　余鸿涛说：“这不是过了年传媒大学就要艺考吗？楠楠第一志愿是表演，想找人了解了解情况，只能劳驾你这位专家出马了。”
　　“算不上什么专家，在传媒大学任教。楠楠有什么想了解的，我知无不言。”欧阳卿客气了一下。
　　余宜楠也不客气，拿了材料出来问。
　　余鸿涛让阿姨给两人倒了水，上了果盘，然后说：“你们先聊，欧阳，我在二楼书房，聊完了一起坐会儿。”
　　“好，你忙。”
　　余宜楠功课做得扎实，无论是文化课还是临场表演、才艺展示都准备的很到位。
　　欧阳卿给提点了一下，也说了艺考老师会注意的点。
　　时间过的很快，一个来小时一晃就过去了。
　　“欧阳叔叔，等我去了传媒大学，请你吃饭啊。”余宜楠笑着说。
　　“行，我等你好消息。”
　　等余宜楠回了房间，阿姨带着欧阳卿去了二楼舒放。
　　他敲门，门没锁。
　　“请进。”
　　欧阳卿推门而入，余鸿涛戴着眼镜坐在座位上，视线从电脑屏幕上移开笑道：“你随便看看书，十分钟我就好。”
　　欧阳卿挑了本泰戈尔的诗集找了个靠窗的沙发坐下，翻了几页。
　　“今天那个是你小男朋友？”
　　余鸿涛的话让欧阳卿回神。
　　他合上了书，看向坐在书桌后的余鸿涛：“以前是。分开有几年了。”
　　余鸿涛笑了笑：“也是，老师葬礼上你没带着他。那会儿就分开了吧？”
　　欧阳卿眼神暗了一些。
　　“嗯，我父亲葬礼前一个月左右，我们分手了。”
　　“欧阳老师最是严格了，估计你俩的事儿，他也没同意。”
　　欧阳卿无意识的看了看腕表：“还说这些干什么？”
　　余鸿涛懂得察言观色，见欧阳卿并不太想提，于是也不再说话，又过了几分钟，他关了电脑，坐在了欧阳卿对面。
　　“欧阳，咱们认识，完全因为我是你母亲朱育老师的学生。前些年从检察院辞职，下海经商，刚开始什么也不懂，靠你引荐了些圈内人，跌跌撞撞的走到现在，才有了点儿家底。”
　　“那是你本身有能力，和我关系不大。”
　　余鸿涛笑了笑：“你的感激之情，我一直记在心里，很多年了。”
　　“其实，我一直很心疼你。”余鸿涛道，“很多年前你就跟家里决裂了。接着朱育老师去世，然后是欧阳辰老师去世……你一个人孤独生活了这许多年。”
　　欧阳卿慢慢皱起眉头：“你到底想说什么？今天不是让我来给楠楠帮忙的吗？”
　　“那是一个原因。”余鸿涛犹豫了一下，下定决心般的开口，“欧阳，搬来跟我一起住吧。”
　　欧阳卿一愣。
　　余鸿涛眼神坦荡，话也朴实：“楠楠的母亲跟我是形婚，结婚后好些年都没来往。后来她和她的爱人出了车祸，就留下楠楠这么一个孩子……如今楠楠也长大了，我也不需要再忌讳什么。而你……早就跟殳明轩分手了不是吗？”
　　“不，我――”
　　“先别着急拒绝。”余鸿涛说，“欧阳，我已经四十八，你也四十出头。我们都是生命走过一半的中年人。有些话就直接说了，我觉得你挺不错的……你也不必要一个人孤独的走完后半程。两个人在一起，朝朝暮暮的，一起过个几十年，不好吗？”
　　余鸿涛站起来，给欧阳卿倒了杯热水，递给他。
　　欧阳卿迟疑了一下，接过水，用双手捂着。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他指尖发红，他才缓缓开口。
　　“鸿涛……谢谢你能看得上我。”
　　“不过真的很抱歉，我没有这个想法……”欧阳卿说，“找个伴儿，携手走下去，不适合我。”
　　余鸿涛皱眉：“为什么？我条件不够好？”
　　欧阳卿笑了笑：“是我的原因，我不想拖累任何人。”
　　*
　　走的时候，欧阳卿说要自己打车走。
　　“太晚了，看样子还要下雪，我送你吧。”余鸿涛说。
　　“不好再麻烦余老板送我。”
　　余鸿涛被他的称呼逗笑了：“成吧，我让司机送你，行不行？这边不好打车。”
　　欧阳卿点头：“行。”
　　他上车后，余鸿涛又说：“欧阳，我是真的心疼你。你如果想通了，随时来找我，我的话都有效。给我一个照顾你的机会。”
　　欧阳卿所答非所问：“等楠楠顺利录取，回头我会尽心照顾她的。你放心。”
　　“你啊。”余鸿涛叹了口气，“你心里还装着那个叫殳明轩的小子，是不是？”
　　欧阳卿没回答这个问题。
　　“再见。”
　　*
　　回去的路上，欧阳卿有些累，闭起眼睛，以前很多事情纷纷而至。
　　最多的，印象最深的，就是殡仪馆。
　　那个反复循环的哀乐，他在心里都会唱了。
　　最早是母亲的葬礼。
　　然后是奶奶的。
　　最后是父亲的……
　　曾经他有家，父亲不让他回去。
　　后来……他连家也没有了。
　　究竟为什么还活着？
　　毕竟他与这个世界之间再无牵挂。
　　他反复问了自己好多次……最终一个人的面容清晰了起来……
　　年轻的他、热血的他、莽撞的他……所有的柔软的记忆都与他有关――唯一能让他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的，一盏小小的灯。
　　殳明轩。
　　*
　　像是隐约知道他的心意一般，快抵达定福庄的时候，手机在兜里震动起来。
　　第一次欧阳卿没有察觉，手机息屏了。
　　过了十秒，手机再次震动，倔强的似乎他不接电话就不会停止。
　　欧阳卿从恍惚的梦里醒来，他眼角一片潮热，然后摸索到了兜里的手机，拿出来一看――
　　殳明轩来电。
　　他想挂电话。
　　可是这个夜晚又冷，又孤单。
　　在黑夜里，亮起的手机屏幕，像是卖火柴的小姑娘渴望的那一点温暖。
　　他不由自主的、情不自禁的按了接听键。
　　“喂？”
　　“老师，我、我录完了，你在哪儿？你家灯没亮，家里没人。你吃饭了吗？老师……老师？”
　　欧阳卿在这一瞬间，想要落泪。
　　“老师，你还在听我说话吗？老师你别挂电话啊……”
　　欧阳卿喉结滚动了一下，把那些沙哑的酸涩压了回去。
　　“我到小区门口了。”他打开车门下车，“正在往家走。”
　　“哦……”殳明轩松了口气，“那就好……我不是想来烦你，我就是……”
　　冷清的一盏路灯下。
　　欧阳卿看见了等待许久的殳明轩。
　　殳明轩一手拿着电话，正在往这边走。
　　两人站定了。
　　殳明轩低声对着电话说：“我担心您，老师。”
　　他想念他的学生。
　　贪恋这份温暖。
　　享受他全心全意注视的目光。
　　这让他在寒风中不会瑟缩、任何时候都有勇气前行，不至于全然失去了生的渴望。他想念他……在每一个被孤单侵袭的夜晚。
　　没人知道，他拒人千里之外的外表下，藏着一颗多么依赖殳明轩的心。
　　*
　　502的大门关上的时候。
　　两人就迫不及待的相拥，热吻。
　　黑暗让一切变得理所当然，仿佛他们一个周之前的分开从未发生过。
　　窗外的灯光，让一切变得迤逦又甜蜜。
　　掩盖了一些血粼粼的东西。
　　*
　　欧阳卿很少这么主动，他和殳明轩一起倒在床上的时候，已经脱光了殳明轩的衣服。在昏暗中亲吻殳明轩的喉结……胸肌……腹部……
　　他亲吻他的小腹，殳明轩给出了急促的呼吸，这种忠诚的反应极大的鼓舞了欧阳卿。
　　于是他……再往下了一些……
　　殳明轩舒服的叹息。
　　“老师，嗯……舒服……”
　　欧阳卿没办法回答他。
　　于是房间里只剩下殳明轩充满荷尔蒙的磁性的嗓音在叹息。
　　过了好一会儿，欧阳卿才松开他，像只静谧的猫，轻轻攀爬上来，攀着他的肩膀，在他耳朵边说：“小殳……来吧……”
　　这几个字点燃了殳明轩。
　　他翻身就把欧阳卿按在床上，抚摸他，点燃他。
　　一切发生的顺理成章。
　　凌乱的画面，急促的呼吸……形成了一种新的乐章，带着两人直达天堂。
　　*
　　结束的时候，他们浑身是汗。
　　倒在床上，互相搂着喘气。
　　殳明轩在微光中看向欧阳卿，他似乎有些神游天外。
　　“老师在想什么？”他问。
　　欧阳卿想了一会儿：“在想……有一次，你把音响放在床边上播《玫瑰人生》，一边运动一边非要我学着石田彰的台词呻――”
　　殳明轩轰的脸就烫了。
　　“哎呀，这种事儿别提了别提了！”
　　年少无知，现在想起来太他妈尴尬了！脚趾要扣穿地板了！
　　欧阳卿笑起来。
　　他笑的挺大声的，听起来很开心。
　　殳明轩一时失神，也有些开心起来，忍不住问：“老师，今天余鸿涛找你干什么？”
　　“也没什么。”欧阳卿不甚在意的回答，“他想跟我稳定关系，做个伴儿。”
　　殳明轩顿时不爽了：“不是，他怎么这么龌龊啊？还稳定的关系，还伴儿？呸，他怎么不上天呢？！老师，你看我身强体壮的，你别考虑他那个老头子啊。我――”
　　他刚开口就意识到气氛似乎被完全破坏了。
　　梦幻的气泡戳破。
　　重回现实。
　　欧阳卿从他身边离开了一些：“殳老板，你走吧。”
　　殳明轩愣了：“啊？”
　　“是我不对，都说了不来往了，还……”
　　“不，老师我――”
　　灯开了，现实回归。
　　欧阳卿穿好睡衣，下了床。
　　殳明轩呆呆的等了一会儿，听见了浴室的洗澡生。
　　他心灰意冷的叹息一声，也开始穿衣服。
　　等他穿好衬衫走进客厅，就瞧见欧阳卿找出了那张陈旧的折叠床。
　　“老师？”
　　“过来搭把手。”欧阳卿说。
　　殳明轩连忙上前，两个人一起抬进了次卧。
　　欧阳卿挪开书桌，把床支好，又用抹布擦拭了好几次，直到床架子完全干净，接着铺上垫子，和整洁的被褥，床品。
　　“今天太晚了。”他说，“你睡这里可以吗？会不会太挤？”
　　殳明轩连忙说：“不会不会，习惯了。”
　　*
　　等一切收拾好后，殳明轩关了灯，躺在床上。
　　街道上的灯光射进来，照在对面的书架上……一如很多年前一样。
　　殳明轩看着那忽亮忽暗的光。
　　听着旁边主卧的动静。
　　直到一切全部安静了下来，他才在这张拥挤的小床上沉沉睡去。
　　作者有话说：
　　错字未挑


第22章 谁还没个黑历史
　　这一天之后，感觉有些事儿就变成了习惯。
　　殳明轩掐着点儿到定福庄，在西街的菜市场买菜，然后等欧阳卿从学校放学出来，一起进502。
　　洗菜做饭。
　　折腾完了跟欧阳卿一起吃。
　　吃完了看完电视，等欧阳老师备好了课，洗完了澡，收拾完了就跟欧阳老师滚床单，滚完了床单就去次卧小床上睡觉。
　　没人再提之前那次不愉快。
　　欧阳老师也不抗拒，但是除了床上，什么时候态度都不冷不热。
　　感觉这样……似乎也不错？
　　*
　　魏乐贤都听傻了。
　　“就这？”
　　“嗯。”
　　“你给人做饭、洗衣服、吃了饭陪着看新闻联播，看完了等人工作完了陪人睡觉，然后收拾收拾自己滚回自己的折叠床？”
　　“……嗯。”
　　被魏乐贤这么一总结，殳明轩自己也品出了点儿不对劲。
　　听着怎么这么像、像个活的**棒……或者工具人？
　　“我跟你说，旧社会的通房大丫鬟都比你活得好，至少人家不用做饭对不对。”
　　“别胡扯。现在挺好的。”殳明轩叹了口气，“我现在跟他提任何事儿，他都要跟我翻脸的。”
　　“他之前说让你走你忘了？”魏乐贤道，“我跟你说，殳明轩这可不像你。人可以活得贫穷，但是不能活得糊涂、活得窝囊。”
　　殳明轩头痛了，揉揉太阳穴：“我还能怎么办？”
　　“今天晚上，你特么就给我参加友商那个酒会去。杨炎也会到场。”魏乐贤说，“你好好跟杨炎接触接触，他才二十出头，身材也很不错。不比四十多岁的中年人来劲儿？”
　　“我――”
　　“你敢说不？”魏乐贤气的不行，拿手指头使劲儿指他，“你说个不试试？你他妈敢说不，老子就把你当年录高H广播剧、还是录受那段儿黑历史拿出来跟整个公司人说。我还用广播给你全公司播出来！”
　　“……”殳明轩沉默了好一会儿，“我不信你还留着。”
　　魏乐贤冷哼一声，打开电脑点了两下，一段呻吟就从音响里传出来，吓得殳明轩上前去抢。
　　“我艹！你有病啊！公司电脑里你放什么黄色废料！”
　　可惜魏乐贤拿着笔记本就跳远了。
　　“你去不去？”
　　他在呻吟声里问他。
　　“你去不去？”
　　殳明轩脸都涨红了：“去去去，我去！快给我关了！”
　　魏乐贤这招屡试不爽，得意一笑，关了那端十分妖娆暧昧，听了上头的干音。
　　殳明轩没好气的说：“我这辈子名声就被你败坏了……说起来，这是我跟欧阳老师那年录的广播剧里节选的是不是？”
　　“还惦记欧阳卿呢？去收拾收拾衣服，下班儿了赶紧去找杨炎。”魏乐贤把他赶出办公室的门。
　　殳明轩在门口站着。
　　额头上还带汗。
　　脸上有可疑的潮红。
　　再加上刚才办公室里放出来的呻吟……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总觉得门口工位坐着的几个小姑娘，看他眼神都变了。
　　*
　　殳明轩下午走的时候，本来想给欧阳卿发个微信。
　　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
　　他想到刚才魏乐贤的话，又想起欧阳卿这几天的态度……魏乐贤说的没错，这样不明不白的，比之前还要糟糕。
　　于是他把手机放回了兜儿里。
　　有些事情他得好好想想。
　　*
　　之前那个献礼片上映。
　　搞了个媒体酒会，殳明轩作为投资方之一被邀请参加酒会。
　　他刚下了车，被人就领到红毯上，一顿闪光灯猛闪，差点眼都被晃瞎了。等离开了拍照区，在冷餐会现场拿了杯酒，就有人贴了过来。
　　“轩哥来的有些晚呢。”
　　殳明轩一看，杨炎。
　　杨炎本人长得不算矮，近一米八的个子跟殳明轩不相上下，样貌不算特别好看，胜在年轻，有股精神气儿――当然，这是表面，混外围的，谁不是是想着往娱乐圈里钻，只是少了个契机而已。
　　“我听魏乐贤说你过来了，还不信。”殳明轩喝了口酒，“没想到你真来了。蹭了媒体票过来的？”
　　杨炎假装没听懂他的讽刺，低头看了看胸前挂着的媒体证，笑着说：“受托过来拍Vlog，晚上CUT好了发微博。”
　　“那你赶紧去拍，素材不够也不好交代吧。”
　　“本来是要去的。”杨炎缓缓的说，手指轻轻从殳明轩的手腕上滑过，暗示明显，“听说轩哥要来，就不想拍了。”
　　殳明轩面对如此明显的暗示十分淡定，呵呵笑了两声：“我就是个幕后，你跟我这儿暧昧没用一辈子也出不了名。多去跟那些导演啊、艺人啊跟前露露脸才有机会。”
　　“轩哥不在，我还对他们有些兴趣。轩哥来了，我就不想出名了。”杨炎说，“我去做配音好不好，给轩哥打工。轩哥的公司是不是开了配音班，我能不能报班？”
　　不要脸的人最怕遇见更不要脸的。
　　殳明轩这会儿开始感觉有些头痛了。
　　他有点后悔没回家找欧阳老师求抱抱了。
　　*
　　赶上年底，开了个教职工年度总结大会。
　　拿了荣誉的老师不少。
　　大会结束后，自然就是安排了在饭堂聚餐。
　　欧阳卿的情况领导们心知肚明，知道他也担任不了什么重要教学工作，平平安安的就是福，端着杯子跟他意思意思的碰杯，就去跟先进个人和先进团体热络去了。
　　欧阳卿看了看时间，本来想给殳明轩去个电话。
　　犹豫了一下，发了条短信。
　　【晚上有事。】
　　殳明轩没回复短信，他也并不算在意，直到聚餐结束，大家一起说要去唱K娱乐，欧阳卿这才婉拒。
　　等老师们的车都开走了，他这才围紧微博，转身出了大门往家里走……
　　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就下了雪。
　　一片片小小的雪花落下来。
　　有一片停留在了欧阳卿的睫毛上。
　　他愣了一下，伸出手，接住一朵雪花。
　　那朵雪花融化在了他的手心，然后过往的那些记忆瞬间就塞满了他的脑海……
　　*
　　2008年元旦的那场大雪结束后，就即将过年。
　　殳明轩收拾了行李，兴高采烈的要回家。
　　“老师在哪里过年啊？”殳明轩问他。
　　“嗯……在家里。”他沉默了一下回答。
　　殳明轩一愣：“在这儿？”
　　“嗯。”
　　“一个人过？”
　　“是。”欧阳卿回答，“习惯了。”
　　“老师的爸爸也太恶劣了吧？平时不来往也就算了，过年也不让你回家啊？”
　　“我自己也不想回去。”欧阳卿其实并不太有所谓，“回去了说多了就争执，争执了就生气。都过不好年。何必呢？”
　　殳明轩想了半天，气鼓鼓的扔了行李：“那我也不回去了！”
　　“你爸妈半年没见到你，肯定想你。早点回去吧，机票都给你买好了。”
　　“我不！”殳明轩倔强的说，“要不这样吧！老师你跟我一起回广州过年，我才走。”
　　“胡说什么。”欧阳卿无奈，“我去你家过年算怎么回事儿？”
　　“我老师去我家过年怎么了？”殳明轩说，“老师你跟我去吧，广州可多好吃的了！我带你去吃早茶、吃肠粉、吃烧鸭烧鹅、吃叉烧饭、吃烤生蚝、吃――”
　　“行了。”欧阳卿叹了口气，“老师不是小孩子，吃吃喝喝吸引不了我。你也别想了。”
　　“总之，我不会去的。”
　　作者有话说：
　　黑历史……谁还没有呢……


第23章 新年
　　欧阳卿和殳明轩从白云机场出去的时候，广州还算暖和，零上十来度的温度让人真的感觉到了祖国不同地域的差异。
　　殳妈妈来接了他们
　　殳妈妈捡了个短发，年龄比欧阳卿大个十来岁，看起来又精神又时尚。
　　“欧阳老师是吧？我们家阿轩谢谢你照顾。来来，阿轩把老师的行李放后车厢。”殳妈妈自来熟，很热络。
　　从白云机场出发，到他们家在番禺的别墅的时候，对话里殳妈妈已经把家里的情况都倒豆子说了个一清二楚――一家三口是甘肃人，跑到广州做生意，殳爸爸的厂子越做越大，干脆开了部分厂去东南亚。
　　“你最近带老师好好玩玩，生意那边这几日最忙了。欧阳老师有什么事给我电话啊，我就赶回来。”殳妈妈热情好客。
　　欧阳卿大概是知道殳明轩对谁都很热络很亲近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生意人家里可能就是这种相处方式。
　　等殳妈妈着急去厂里了，殳明轩带着欧阳卿上上下下的参观自己家。
　　等走到三楼露台，欧阳卿靠在阳台上沉默了。
　　“老师怎么不说话啊，想家了？”
　　欧阳卿看他：“你家庭条件这么好，怎么想到去北京……”
　　殳明轩擦了擦鼻头，笑起来：“这、这有什么，又不是我的，都是我家老子的。而且广州做配音的好少的呀，我就认识老师一个人，不去北京能去哪儿。”
　　家里空间大，却很冷。不像北京有暖气，三楼的空卧室又湿又潮……又或者殳明轩本身就有其他心思。
　　非让欧阳卿跟他一起住。
　　从这一天开始，他们两个人一起在广州街头溜达。
　　殳明轩带他去自己曾经去过的每一个地方……
　　吃生蚝、吃叉烧、喝早茶、逛北京路、去上下九遛弯儿、去花市买花、两个人一起看电影，去殳明轩的母校看农田。
　　除夕那天，殳妈妈在白天鹅宾馆开了台吃年夜饭。
　　殳明轩一家三口和欧阳卿吃了个团年饭。
　　吃到最后的时候，上了一大盘热气腾腾的饺子。
　　“欧阳老师，快吃呀！”殳妈妈和殳爸爸一左一右争相恐后的给他夹饺子。
　　“啊，谢谢，我自己来。”欧阳卿有些怔忡。
　　直到最后，殳明轩也给他夹了一个，在他耳边神神秘秘的说：“饺子里有金币，真金那种。我妈每年都放，我一个都吃不着。老师加油吃。发财致富靠您啦！”
　　包厢里的热闹和喜悦让温度变得柔软。
　　好些年的除夕都是他一个人在家里，提前买好了菜，像往常一样给自己做好晚饭，最多加一杯白酒。伴着春节联欢晚会的声音，吃完饭菜，然后就去睡觉了。
　　他不需要跨年，也不需要有人陪伴。
　　他以为自己习惯了……
　　原来并没有。
　　欧阳卿看着自己盘子里垒起来的饺子，忍不住就笑了。
　　“好，我多吃几个。”他说。
　　*
　　广东人对春节联欢晚会并不感冒，回家后殳妈妈和殳爸爸就支了麻将桌四个人搓麻将。
　　欧阳卿打牌技巧很一般，连藩都不会算，只知道怎么能平胡。
　　打了一圈下来输了好几百。
　　接着殳明轩就开始给他放炮。
　　放着放着殳妈妈就笑了：“哎哟，还没怎么样呢，就胳膊肘外拐啊。以前怎么没给你妈我放过炮？”
　　“我这是技术不过关，你不懂。”殳明轩睁着眼睛说瞎话，瞥了欧阳卿桌面上的牌，精准的一张二筒就喂了过去。
　　欧阳卿听牌。
　　“欧阳老师，你可千万别信这小子胡说。他八岁就开始上拍桌子，十五岁带他回甘肃过年，一晚上赢好几万，把家里亲戚都得罪光了。三条。”
　　“我自从毕业去了北京就从良了。老头子别用老眼光打量人哈。我现在一心学习配音，早就对这些事儿不感兴趣了……妈，你说你要什么，我有我给你。”
　　“我要二筒啊，吃不上啊。二筒我可就胡了。”
　　“行。”殳明轩又打了一张二筒，“胡吧。”
　　殳妈妈刚要叫胡。
　　欧阳卿“嗯”了一声，推牌说：“我这是……胡七小对？”
　　“哎哟，欧阳老师运气也太旺了吧，看来08年鸿运当头。”殳妈妈说，“一炮双响，你可以啊，殳明轩。给钱给钱。”
　　殳明轩苦着脸，一个人给了一百。
　　晚上快十二点的时候，一家人都散了。
　　殳明轩躺在床上玩PSP，欧阳卿洗了澡出来，又从行李箱拿了东西走过来，坐在床边。
　　“小殳。”
　　“嗯？”殳明轩关了游戏机，一看。
　　一个鼓鼓的红包被递了过来。
　　“我听说广东人的习惯，过年前的年轻人都会收到压岁钱。今天你妈妈也给了我们两个人红包。”欧阳卿笑了笑。
　　他的笑温和了眉眼。
　　“老师给你的，收下吧。”
　　殳明轩连忙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千块。
　　“老师，这也太多了。”
　　“不多。”欧阳卿说，“买录音设备的话，也就刚好到专业线而已。”
　　“录音……”殳明轩一愣，高兴起来，“老师是让我去买麦克风吗？”
　　“嗯，监听耳机、麦克风、声卡。”欧阳卿说，“过完年回北京了我们一起去挑。”
　　“好勒！”殳明轩高高兴兴的收了钱。
　　就在这个时候，十二点的钟声响了起来。
　　落地窗外黑色的天空上炸出了无数绚烂的烟花。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也随之传来，震耳欲聋。
　　他们两个人就一坐在床边看着外面的盛景。
　　“好像是从天河区那边的比较多。”殳明轩判断，“番禺这边肯定也有好多，小区里也在放。”
　　“很好看。”欧阳卿说。
　　“老师！新年快乐！”
　　殳明轩开心的一把搂住欧阳卿，欧阳卿措不及防，被他扑倒在了床上。
　　天花板上被烟花染成了彩色。
　　也很美。
　　欧阳卿一边看着天花板，一边缓缓回拥自己的徒弟。
　　“新年快乐，小殳。”他低声说。
　　*
　　那朵雪花融化在他的掌心的时候，他回过神来。
　　这是许久以来……他都无法忘记的一个夜晚。
　　接着殳明轩又带着他过了一个又一个这样的夜晚。
　　不能忘记的过往越来越多。
　　尤为珍惜。
　　欧阳卿抵达楼下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他看了眼手机屏幕，殳明轩没有回复短信。
　　于是他拨了个电话过去。
　　电话过了一会儿接通了。
　　“殳――”
　　“喂？”对方的声音不是殳明轩，“您好，明轩他喝醉了，不好意思啊，才接您电话。”
　　明轩……
　　“没关系。”欧阳卿说，“我发了短信过去，他没有回复，有些担心。既然有人陪着他那就没问题了。”
　　他正要挂电话。
　　那头儿传来一声轻笑。
　　“是欧阳老师吗？”
　　“……是我。”
　　“既然是欧阳老师，那我可能得正式介绍下自己了。”
　　“没这个必要。”
　　“有必要，特别有必要。”对方笑了一声，把特别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呢，是明轩的学生兼男朋友。”电话那头说，“我叫杨炎。”
　　欧阳卿沉默了一下，然后平静的挂断了电话。
　　他看着黑暗的屏幕，轻轻叹息一声。
　　清冷的街道上，雪下得更大了。
　　作者有话说：
　　新年快乐。
　　1号，3号无更。
　　2号更新。


第24章 及时止损
　　殳明轩从洗手间回来，问杨炎：“我手机呢你看到了吗？刚上厕所发现没了。”
　　杨炎平静的把手机递过去：“这里，你扔桌上了。”
　　“哦，行吧。”殳明轩把手机揣好，摸了下车钥匙，“那我走了。”
　　“不喝点酒？”
　　“我开车啊，怎么喝酒。”
　　“能不能一起走？”杨炎问，“这边不好打车。”
　　“行，我送你吧。”
　　*
　　两个人上了车，等上了四环，杨炎才开口说：“刚才你不在的时候，欧阳卿打了电话过来。”
　　殳明轩一愣。
　　“我跟欧阳卿说你喝醉了，我是你徒弟兼男友。”杨炎说。
　　“……你脸皮可真厚。”殳明轩叹息，“说吧，魏乐贤都跟你经纪人说什么了？”
　　“该说的不该说的应该都说了。问我乐不乐意。”杨炎说，“我没什么不乐意的。我喜欢你。你要愿意，我不进娱乐圈，去你公司给你打杂都行。”
　　“可千万别。我知道你签了MCN公司，一边直播一边带货。”殳明轩连忙道，“你经纪人不就是看上我微博那八百万粉丝吗？她是打算给我做到个大几千万是不是？舍得用你换我跟你们公司签约？”
　　杨炎也不否认，笑笑：“她是那么想的，不过也得我愿意不是吗？咱们都是成年人了……感情中间掺杂些别的理由总比没感情来得强。”
　　“成年人……”殳明轩叹息一声。
　　“比起这个，我挺好奇的。轩哥，你知道我那么跟欧阳卿说，你不生气？”
　　“没什么好生气的。”殳明轩道，“你不知道，我跟欧阳老师在这种问题上，还从来没有过什么怀疑。有些方面的信任很难用言语描述。”
　　“不是因为这个？那为什么分开啊？”
　　殳明轩沉默了好一会儿：“也许是因为别的吧，他没和我说。”
　　“我不信。”杨炎嗤笑了一声，“哪里有人不吃这个套啊？我挑拨离间可是专业的。”
　　“他以前不会。现在……可能也不会介意了吧。”
　　“那我跟你打个赌。我现在跟你回家，如果欧阳卿在你家等你还不生气，我就信你，任你处置。他要是不在你家……”杨炎咬他耳朵，“你就任我处置。”
　　殳明轩瞥他一眼：“如意算盘还打挺好。”
　　“轩哥喜欢不？”
　　“婊里婊气的，吃不消。”
　　“哼，你是不是不敢。”
　　“这有什么不敢的，走呗。”
　　*
　　殳明轩嘴硬，心里可没底。
　　如果搁在以前，他能拍胸脯说欧阳卿肯定要把他拧耳朵揪回去教育的，那是因为他在乎。现在……欧阳卿这个若即若离的态度完全是建立在两个人这种微妙的平衡上。
　　他的信任和不吃醋……更大的可能是因为不在乎。
　　等他把车停在车库里，熄了火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有些沮丧……因为一旦想清楚了原因，清楚的知道迄今为止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小心翼翼的维护求来的――无论欧阳卿今天晚上是否会因为听了个电话而来。
　　精神层面的单方面付出，总会让人疲惫不堪。
　　直到杨炎靠过来，搂着他的胳膊，殳明轩才回神，他挣了一下，离杨炎远了一些。
　　“怎么，还要为欧阳卿守身如玉啊？”进入电梯后，杨炎不依不饶的又贴过来，这次更过分了，搂着他不放。
　　楼道里一片漆黑。
　　殳明轩按了一下感应装置，然后推开杨炎，面无表情的开门：“看完了就滚回去。”
　　“说好了他不在，咱们就――”杨炎从背后勾着殳明轩的脖子，整个人都趴在他身上了。
　　门开了。
　　杨炎的话停了下来。
　　正对大门的餐厅，亮着灯。
　　欧阳卿坐在餐厅里，开着电视看新闻，听到动静，回头看他们两个人。
　　他的视线从殳明轩的脸上，移动到杨炎的脸上，再移动到杨炎搂着他的脖子上。
　　殳明轩条件反射一把推开杨炎。
　　“老师，你怎么来了？”
　　虽然没有形成犯罪事实，但是犯罪趋势还是有的……殳明轩没来由一阵心虚。
　　“我不能来？”欧阳卿缓缓开口，“我给你发短信你没回，打电话过去一位自称是你‘徒弟’及男友的人接了电话。”
　　欧阳卿站起来，看向杨炎。
　　他身形修长，比杨炎还高出五公分，从气场上就呈现出了一种优势。
　　“是你接的电话？”
　　杨炎一笑：“是我。”
　　欧阳卿对殳明轩说：“你交男朋友，我管不着。可是要找徒弟，也得精挑细选。有些人资质平平，最好不要带进这个圈子误人子弟了。”
　　殳明轩听得头痛：“我知道了。”
　　他一把抓住杨炎的胳膊，拽出去。
　　“人你也看了，人也来了。任我处置。”
　　“嗯，轩哥怎么处置我？”
　　殳明轩从钱包里掏出三百块钱，塞进杨炎的手里：“打车回家吧。跟你经纪人说你们公司我签不了。冤有头债有主，让她找魏乐贤去。”
　　杨炎看着揉成一团的纸币，露出一个讥讽的笑：“殳明轩，你以为他来就是因为喜欢你啊？他就是把你当备胎，想起来了玩玩你，不喜欢了搁一边。他舍不得扔掉你是因为他是个没什么活儿的跑棚演员，而你呢，你是这个圈子里的一线，跟你在一起，你就算不开口，也有人给他递资源。你还这么上赶着让人磋磨。你觉得你们真有未来？”
　　“不是你说的吗？成年人的喜欢总会掺杂点儿别的什么东西。”
　　“对，成年人的喜欢是不纯粹！”杨炎把三百块塞回去，咬着牙说，“成年人还有一条，就是他妈的及时止损！”
　　他说完这句，摔门就走。
　　大门发出很大声响。
　　殳明轩深吸一口气。在门口换了鞋推开玄关通往客餐厅的门，走了进去。
　　欧阳卿坐在餐桌旁，还在平静的看晚间新闻。
　　杨炎的话在殳明轩脑子里转悠。
　　“老师，你还喜欢我吗？”殳明轩头脑一热，这话冲口而出。
　　欧阳卿慢慢放下了遥控器，回头看他，眼神很平静。
　　“我觉得杨炎有一点劝得对。”
　　“什么？”
　　“你如果是个成年人……”欧阳卿微微咬了一下嘴唇，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在一个稳定的区域，“就应该懂得及时止损。”
　　作者有话说：
　　本文不V了哈。反正也不长，同题材的也太少了。
　　大家有空多给朋友们推荐一下就好了。
　　或者开心了打个赏就OK。
　　VIP收费啥的就算了。


第25章 喜欢你
　　殳明轩胸口憋着一股劲儿，问他，“你还喜欢我吗？”
　　“……”欧阳卿过了好一会儿轻轻开口，还没说话，就被殳明轩打断。
　　“说实话，别骗我。”殳明轩说。
　　“喜欢。”欧阳卿开口。
　　殳明轩只觉得心口一瞬间就要热。
　　接着就听见欧阳卿说：“喜欢过。”
　　殳明轩笑了一声，大概是觉得自己好笑：“及时止损是吧？那为什么一听杨炎用我的电话就跑我家里来。”
　　“人总是有些占有欲的，就算是过去了这么久，我也――”
　　“你闭嘴。”殳明轩忍无可忍的说。
　　这次房间里好久都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又过了不知道多久，欧阳卿缓缓开口：“殳老板，之前怪我……我不该贪恋跟你在一起的日子，又把你留在我家里。你这样的人，应该多找找年轻人相处，别总跟我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又跟我说分手？”殳明轩觉得有些滑稽了，“欧阳卿你够可以的，五年前跟我分手。一个月前在你家，睡完我就让我滚蛋。今天在我家里，又把我往外推。我上次说我犯贱，结果你勾勾手指老子又回去了！事不过三啊……我现在想想……我那不是犯贱，我就是个怂逼。”
　　“话都说成这样了，那我也没什么好聊。”欧阳卿站起来，走到门口开始缓缓的穿外套。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
　　路上又冷又不安全。
　　欧阳卿的背影单薄的让人心疼。
　　殳明轩压下了心底的那些担忧，冷冷的看着他离开。
　　走到门口的时候，欧阳卿说：“殳老板，回头智能锁的密码还是换一下吧，你设置了我的生日。这不太好，谁稍微了解你的都可以进来。”
　　殳明轩脸都气绿了，一肚子邪火没地儿撒。
　　他在屋子里来回走了两圈，最后气呼呼的把抱枕扔大门上，冲着大门吼：“除了你，谁他妈知道密码是你生日啊！！！”
　　*
　　殳明轩仓促的冲了个澡，湿漉漉的躺在床上。
　　这会儿他心里空落落的。
　　这次他决定真的放下欧阳卿，无论对方有什么样的理由，他都会奔向新生活，把这个人抛在身后，永远的迈过这个坎儿，再也不会看……
　　*
　　从2008到2010年，在殳明轩的记忆中，一切都过的特别的美好，除了一直没有找到机会向欧阳卿告白……还有，殳爸爸在东南亚的工厂因为亏损不得不全部关停。
　　再后来，殳爸爸和殳妈妈卖掉了在广东的家产，回甘肃养老。
　　那会儿殳妈妈给殳明轩打过电话：“我们毕竟都老了，也不想再外面拼命。加油吧，儿子，未来只能靠你自己了。”
　　也许真的是拖了宋峙的吉言。
　　殳明轩从08年春节后就一路顺风顺水，收入更是水涨船高。
　　带着欧阳卿老师去日料店吃饭的誓言早就实现。
　　“老师，你看我干什么都成，是不是特别厉害？”有一天去完录音棚，两个人骑自行车回家的时候，他在夕阳下大声问欧阳卿。
　　欧阳卿笑了笑。
　　“嗯，小殳做什么都很棒。”
　　他的脸颊在夕阳下，被映衬出了微光，清晰的轮廓让殳明轩怦然心动。
　　“老师，我好喜欢你。”殳明轩说。
　　欧阳卿愣了一下，笑道：“老师也喜欢小殳。”
　　殳明轩郁闷了。
　　这口气特么的是跟小猫小狗说话或者哄小孩子吧？？？
　　*
　　晚上的时候，欧阳卿做好了饭菜，端出来给殳明轩吃，他吃的没精打采的。欧阳卿有些奇怪，摸了摸他的额头。
　　“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
　　“今天我的饭做的不好吃？”欧阳卿还认真的尝了一口，“我觉得还凑合。”
　　殳明轩扒拉了一下饭菜：“也不是。”
　　“那为什么？”
　　“老师……”
　　“嗯？”
　　“你……你这么多年，就没谈过恋爱吗？就算是和男人。”
　　欧阳卿怔了一下：“谈恋爱？”
　　“对啊，人都有这个需求不是吗？”
　　欧阳卿想了想，明白了：“小殳喜欢上了谁吗？”
　　殳明轩被戳中了心事顿时脸红了，炸毛道：“是我在问老师！你别乱猜啊！”
　　“那就是有了？”
　　“……”
　　“喜欢就去追嘛。”欧阳卿有些不太自然的咳嗽了一声，“还是恋爱基金不够？老师给你预支生活费？”
　　殳明轩放下了碗筷，严肃的看向欧阳卿：“老师。”
　　“嗯？”
　　“如果我说，我喜欢的人，是你呢？是认真的那种喜欢，是……爱情的那种喜欢。你能接受吗？”
　　欧阳卿怔了怔：“我可是你老师……”
　　“可我就是喜欢你。”
　　“小殳……”欧阳卿还要再劝，家里的座机猛然响了，吓了两个人一跳。
　　欧阳卿抬头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七点四十九。
　　新闻联播刚刚结束。
　　外面的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们两个人互相看着……那个电话铃一直不依不饶的响着。
　　“你等我一下。”欧阳卿起身去接电话，他站在客厅的柜子旁，拿起电话听着。
　　“嗯……嗯……”
　　时钟在滴答滴答走着。
　　殳明轩因为自己的告白进行到一半被打断而坐立不安。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听见欧阳卿的声音变得缥缈：“好……我知道了，我准备一下，马上回家。”
　　然后欧阳卿挂了电话，重新坐回了餐桌对面。
　　“小殳。我可能得回一趟老家。”欧阳卿说。
　　“怎么了？”殳明轩明显感觉到了老师的情绪变化。
　　“我母亲……”
　　欧阳卿抬眼，他的眼睛里有些茫然，然后他努力集中着精神，张了几次嘴，才把话说完。
　　“刚刚……他们说，我母亲……过世了。”
　　作者有话说：
　　4号更新来了。


第26章 第一次失去
　　殳明轩愣了一下。
　　欧阳卿已经站起来进屋开始收拾行李了。
　　“老师，我陪你回去？”殳明轩走到卧室门口问他。
　　“不用，我回去几天就好。”欧阳卿将衣服整齐的叠好，放在行李箱内。那些整齐叠好的衣服被他一次又一次的抚平，这让平时看起来非常镇定的他显得有些慌乱。
　　“老师……”
　　“你帮我叫一辆车吧。”欧阳卿说，“我现在去机场……这个时间点，应该还能买上凌晨左右回成都的票。”
　　殳明轩沉默了一会儿，在网上订了最后仅剩的两张头等舱票，又叫了车。
　　等欧阳卿收拾好行李出来准备走的时候，殳明轩也收拾好了自己的背包，在门口等他。
　　出门的时候，欧阳卿甚至还安慰他：“小殳，不要怕，老师过两天就回来。”
　　“嗯，我不怕。”殳明轩把外套穿好，背上背包，“因为我要跟老师一起去。”
　　“……你明天还有工作。”欧阳卿说，“这样不好。”
　　“老师，您母亲过世了。我觉得工作的事情可以先放一放吧。”殳明轩说，“我也不是刚出社会的小孩儿了，什么比较重要我分得清。”
　　“小殳……”
　　殳明轩把他拉出门口：“走吧，车到楼下了。”
　　*
　　飞机在凌晨三十分钟的时候终于离开了首都，殳明轩上飞机后没多久就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昏昏沉沉的醒来，就看见欧阳卿拿着一张旧照片在看。
　　“老师。”殳明轩躺在座位上翻身看他。
　　“嗯？”
　　“你睡一会儿吧？”殳明轩说，“落地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欧阳卿把照片压平，用手摩挲了一会儿，低声说：“睡不着。”
　　“那我也不睡了，我陪着老师。”殳明轩坐了起来，“老师，跟我聊会儿吧。”
　　*
　　欧阳卿的母亲叫朱育。
　　殳明轩只见过她的照片，偶尔过节的时候，会接到家里的电话，如果是朱阿姨的电话，欧阳卿会接。
　　也就是浅浅的聊几句，不会再多。
　　在殳老板的记忆力，欧阳卿在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这种淡然处世的态度，所有人也都这么认为――他不止一次听到别人在背后议论欧阳老师清高、不近人情、苛刻……
　　可是殳明轩知道，欧阳卿的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柔软炙热。
　　他救过路中间的猫。
　　资助过贫困的学生。
　　不遗余力的提携圈子内有才华的后辈。
　　君子之交淡如水，大概说的就是欧阳卿这样的人。
　　*
　　他们在五点左右的时候，抵达了欧阳卿父母居住的小区，楼下设置了灵堂，遗像已经摆上了。
　　欧阳卿和殳明轩一前一后的进去。
　　欧阳卿上了香，磕了头，出来一一答谢前来帮忙的亲戚和朋友。他还是跟之前一样，面容平静，甚至连眼眶都没有湿润。
　　然后他才对欧阳辰开口：“爸。”
　　在灵堂前面烧纸的欧阳辰看到他带着另外一个男人进来，眉毛早已经拧成了一团，声音哑着说：“看过你妈了。心安了吗？”
　　欧阳卿沉默。
　　“你如果不是这么倔，至于你妈走的时候你都不能在她身边？”欧阳辰问他，“后悔吗？”
　　欧阳卿沉默了好久，终于开口：“我没能给妈妈送终是因为你提前不告诉我。如果不是二舅给我打电话，母亲过世我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欧阳辰把手里一把纸钱都扔到火盆里，“我已经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了。你什么时候走回正途，什么时候咱们和好！”
　　“正途？”欧阳卿反问，“找个姑娘结婚，娶妻生子才叫正途是吗？那我不后悔――”
　　欧阳辰的脸色铁青。
　　他指着殳明轩问：“你是为了这、这个――男人？！”
　　欧阳卿把殳明轩往身后挡了一下：“他是我学生。”
　　“自己学生都不放过。你师德呢？！我没你这么不要脸的儿子！”欧阳辰骂道，“你给我滚！”
　　欧阳卿拉着殳明轩转身就走。
　　两个人出了灵堂，天边已经发亮。
　　欧阳辰还在里面骂人，内容刺耳。
　　殳明轩偷偷看了一眼欧阳卿的脸色，他依旧很平静。
　　*
　　殳明轩在门口*了一个一万块的白包给欧阳卿二舅，然后问欧阳卿：“老师，我们走吗？”
　　“走？”欧阳卿缓缓回神，“我不走。我母亲过世了，做儿子的活着的时候没看过她一眼，死后总得陪着她走完最后一程。他……要骂就骂吧。”
　　他拉着殳明轩坐在距离灵堂更远一些的地方，花圈陆续的送过来了，欧阳卿开始写挽联。他喜爱书法，字写的极佳。
　　颜筋柳骨，鸾漂凤泊。
　　就算是这样的时刻，他也一丝不苟。
　　他从在北京的时候知道这个消息，便没喝过水、没吃过东西、也没睡过觉。可这会儿他依旧专注。
　　朱育老师身前桃李众多，声望极高。
　　陆续有人听闻了消息赶来。
　　十点多的时候，花圈已经有了两百多个。
　　欧阳卿笔下的墨换了好几瓶。
　　每个花圈上都挂上了他写的悼词和悼念人。
　　“老师，休息会儿吧。”殳明轩劝他，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喝口水。”
　　欧阳卿茫然的抬眼看他。
　　“我不累。”他声音沙哑，嘴唇干裂，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殳明轩不忍，哄他：“老师，您多少休息会儿，要不我替你写好不好？”
　　寒风吹过。
　　层层叠叠的花圈被风吹乱，倒了一地。
　　花圈上的挽联飞了起来。
　　像是飘舞的白色彩带，飞满了整个天空，吹到了半空中。
　　欧阳卿仰头看天。
　　然后他忽然落泪。
　　“小殳。”欧阳卿哽噎，好一会儿才能发出声音，“我没有……妈妈了。”


第27章 你的爱，老师接受了
　　欧阳卿没有住回家里。
　　殳明轩在附近的宾馆开了房，把两个人的行礼放在那边，事实上，欧阳卿连宾馆都没怎么住过。
　　除了太困的时候合过眼，殳明轩递给他的东西他会吃两口。绝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灵堂处理各种事宜。
　　老头子开始还骂，后来也不骂了。
　　只是不说话。
　　欧阳卿也不和他说话。
　　没有了母亲和妻子的这个家庭，在这种僵持中更显得凄凉。
　　三天后，朱育老师运往成都殡仪馆火化。
　　一直到朱育老师安葬，他们回到北京为止，欧阳卿的状态都不算很好，他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很没精神。
　　回到定福庄，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卧室里出来对殳明轩说：“饿了吧，我去买菜回来做饭。”
　　殳明轩早早就把菜买回来了，饭都做上了。
　　“老师，您等会儿吧，我来做饭。简单炒菜还可以的。”殳明轩说着进了厨房，“您要不看会儿新闻。”
　　他把欧阳卿关在厨房外，真就去做饭了。
　　似乎也就是从这个时候开始起，一直都是殳明轩做饭，厨艺也逐渐好了起来。
　　*
　　端出饭菜的时候，欧阳卿并不在客厅。
　　他在书房写字。
　　殳明轩过去看。欧阳卿写了一好些字帖，最上面一张是纳兰性德的词――
　　山一程，水一程，身向榆关那畔行，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聒碎乡心梦不成，故园无此声。
　　欧阳卿看着字帖，手里的毛笔滴了几滴墨，在宣纸上上化开，染透了这张字帖。
　　“老师。”殳明轩叫他。
　　欧阳卿回神。
　　“吃饭吧，做好了。”
　　欧阳卿放下笔。
　　他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坐在饭桌子上的时候，殳明轩给他递过来碗和筷子，他没有动。
　　“小殳。”
　　“嗯？”
　　“十天前……我接到家里电话的时候。你跟我说你喜欢我。”欧阳卿说，“爱情的那种喜欢。”
　　殳明轩的呼吸一紧。
　　他忽然有些害怕起来。
　　鼓足了三年勇气才有了那一次的告白，这会儿勇气早散了。
　　他有些不自在的把手放在膝盖上：“嗯……老师，要不咱们先别提这个了。您现在状态不好。”
　　“小殳，我和你提过的，我喜欢男人。”欧阳卿道，“你为什么当时不走？”
　　“因为我喜欢老师啊。”殳明轩想也不想就回答，“来北京就是为了和老师在一起啊。”
　　“那配音呢？是你为了接近我的借口？”
　　殳明轩感觉这一刻如果回答错误，那么就没有以后了。
　　他抬头看着欧阳卿，认真的说：“喜欢老师是感情。喜欢配音是热爱。但是我也很高兴，能够和老师在一个圈子里，做同一个行业。”
　　欧阳卿沉默了好一会儿。
　　“你在这里住了三年了。一直在次卧那个折叠床上睡觉。”欧阳卿开口缓缓的说，“最开始是因为你在北京举目无亲，只有我这个老师可以依靠。后来是因为你没有工作，经济并不算宽裕。现在你也算是稳定了收入――”
　　“老师，我不搬走！”殳明轩连忙开口，“就算、就算你不喜欢我，我也不想搬走。”
　　“按道理……”欧阳卿被打断了，然后他顿了顿，继续说，“按道理是应该让你搬走的。”
　　“老师我――”
　　欧阳卿叹了口气，说出了一个让殳明轩意想不到的话。
　　“你就没有想过……我喜欢男人，却一直没有处对象，也不赶你走的原因吗？”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然后缓缓抬眼看向殳明轩。
　　他眼神清澈，并不像是因为失去了亲人而神志恍惚。
　　他意识清醒的很，他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我知道我所做的这一切，都不是萍水相逢的网友会做出的事情。就算你我是师徒，也绝没有这样的相处方式……不是生命中那个最重要的人，不会让他如此轻易又紧密的走进自己的生活。”欧阳卿道。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你有所挂念的……可能很早，可能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向我讨教问题的时候，我就已经心有触动了。”
　　“可我是你的老师……我父亲说得对，我对自己的学生起了歪心思，我没有师德。我比你大十岁啊，小殳……我是年长的那个，年长的人，总是懂得多，显得很有力量和强大。容易被年轻人单纯的崇拜和爱恋。我不应该的。”
　　“才没有！老师只大我九岁半，没有十岁！”殳明轩连忙说。
　　“我应该放你走。我知道的。”
　　“我不需要，我就想留在老师身边！”
　　欧阳卿笑了，这是十天以来他第一个温暖的笑容。
　　房间似乎都明亮了起来。
　　一时间，殳明轩认识的欧阳卿又回来了。
　　“母亲走了。我才想明白。在乎的人，不应该等待，应该说得明明白白。不然再等下去……也许就真的错过了。”
　　“小殳，你那天问我，能不能接受你的爱。”欧阳老师轻声说，“我还没有给你答复。”
　　欧阳卿站起来走到他的身边。
　　他低头，吻了殳明轩的脸颊。
　　“你的爱，老师接受了。”
　　“我也喜欢你，小殳。”欧阳卿告诉他，“一直都是。”
　　*
　　这一夜起，很多事情都变了。
　　那张折叠床被永久的收了起来。
　　欧阳卿牵着殳明轩的手，十指紧扣，带他进了自己的房间。
　　*
　　殳明轩觉得这肯定是个梦。
　　十全十美的梦。
　　在梦里，他的欧阳老师，化作情人，与他抵死缠绵。
　　不分彼此。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有些晚了。
　　今天甜否？


第28章 隐情
　　殳明轩早晨醒来，就感觉自己下半身不太对劲。
　　掀开被子一看。
　　内心翻滚过无数的脏话。
　　……他竟然跟个毛头小子一样，梦Y了？？？
　　洗了澡，换了衣服下楼。昨天晚上欧阳卿坐过的椅子还斜着，遥控器放在餐桌上。欧阳卿也许走的太匆忙。
　　他那条围巾忘记在了玄关的衣架上。
　　殳明轩过去取下围巾。
　　嗅了嗅，上面还留着欧阳卿的味道……围巾柔软的一如过往。
　　*
　　到公司的时候，魏乐贤神神秘秘的冲他挤眉弄眼。
　　“怎么了？”
　　“杨炎。”
　　“啊？”
　　“杨炎在你办公室等着你呢。”
　　殳明轩顿时头都大了，推门进去一看，杨炎正坐在他办公桌这边，翻杂志，见他进来大大方方的说：“轩哥，你这个采访里的照片拍的很好看。”
　　殳明轩把书从他手里抽走，问：“昨儿谁说的成年人要及时止损？”
　　杨炎也不觉得不好意思，笑笑：“是的，昨天止损了呀。没耽误您和您老师的好事吧？”
　　殳明轩被他一句话说的都不知道怎么接下半句了。
　　“你来干嘛？”好半天他憋出一句。
　　“我来上课。已经报班了。”杨炎说，“这不是还没开始吗？我想看看轩哥。”
　　“我没同意吧？”
　　“魏总说行，而且收了我19800学费。”杨炎笑着说，他站起来走到殳明轩身边，手指在他手背上轻轻划过，“哥，我看到欧阳老师，就知道你俩成不了。您再惦记他，这种清新脱俗的人物也不会回头的。”
　　他抬眼看殳明轩。
　　“要不真的，轩哥考虑考虑我吧。”杨炎说。
　　殳明轩面无表情的拉开门：“出去。要不退钱，要不上课。”
　　杨炎一笑，也不生气，大踏步就出了办公室的大门。
　　*
　　一想到杨炎的话，说的还有几分道理，殳明轩就无比烦躁。
　　坐在椅子上给自己点了根烟抽着。
　　林晓进来就吓了一跳。
　　“哟，怎么了这是？着火了啊？这么大烟。”林晓夸张的嚷嚷。
　　“来干嘛？”殳明轩没好气的说。
　　“哥，给你送钱啊。”林晓道，“上次那个古偶片结尾款，我干脆亲自过来了。你看看，放眼整个娱乐圈，有比我更尽职的制片人吗？”
　　殳明轩听到结钱也没什么反应，吱个声继续抽烟。
　　“怎么了，这是。”林晓问他，“失恋啦？”
　　哪壶不开提哪壶，殳明轩冷着脸说：“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林晓在他对面坐下来：“哥，年底了业务忙不忙，新活儿还能接吗？”
　　“配音你直接去找温豪，你跟他关系不是不错吗？”
　　“那不一样，今年疫情，影视行业一直不景气，年中赶着启动了一批项目，都堆到年底找配音呢。我怕你们没空，所以过来问问你。”
　　“什么项目？”
　　“小项目，一个大IP的衍生网络大电影。你知道的，那种IP一听就挺大的，然后呢找几个次要演员拍网大。赚点快钱。”
　　“接，有活儿肯定接。具体的你找魏乐贤吧，配音这块儿我管得少。”
　　林晓一笑：“说起来这个网大的投资人之一，哥好像以前认识。”
　　“嗯？”
　　“叫卞子平。”林晓道，“你发朋友圈我看着他给你点赞了。”
　　“哦，卞子平。我15年那会儿投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他的剧。那会儿没钱，倾家荡产的投了。大概投了有个一百万吧。虽然电影成绩一般，还好，我本儿回来了，多少赚了点。”
　　林晓皱了眉头：“哥，你说卞子平15年拍那个网大，叫个什么《皇极上》？”
　　“嗯。”殳明轩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当时不太了解这块儿业务，有个项目就试着投了点。”
　　“哥……”
　　“怎么了？”
　　“我要没记错《皇级上》这片子，拖了整整一年才过审，17年年中才上的平台。当时圈了小一千万投资，大部分都砸手里了。”
　　“什么？”殳明轩一愣，“可是我15年年底就收回了投资款，还有20%的利润。”
　　林晓皱眉：“这不可能啊。16年中旬，观澜的余鸿涛接手买了大部分投资份额，不然这片子可能连平台都上不了。卞子平的那个影业公司也让观澜收购了，他现在在做的网大都有观澜的股份。”
　　“你说谁？”
　　“余鸿涛。”林晓说，“他是挺有名的，你听说过也不奇怪。”
　　“哥，你是不是记错了。卞子平当时这个片子亏得裤衩都没了，那会儿一千万多值钱啊，他把房子卖了才拍的这个片子。15年年底怎么可能拿得出钱来单独给你还上投资款，还多给你20%？是不是记错时间了？”
　　殳明轩笃定的摇头。
　　“不可能。我当时……”殳明轩顿了一下。
　　他当时正好跟欧阳卿分手，公司刚有个雏形，他也没时间管。
　　公司里所有的现金都让他拿去投了《皇级上》，魏乐贤年底着急得很，不光是奖金、工资差点都发不下来。
　　还好投资款及时的回来了。
　　解决了燃眉之急。
　　“林晓，你跟卞子平现在还有联系对吗？”
　　“嗯，还算可以。这活儿就是我跟他合作的戏。”
　　“那你尽快约下卞子平。”殳明轩皱眉，“我有些事情要问他。”
　　他感觉这中间……似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发生了。
　　作者有话说：
　　没什么狗血情节，免得大家瞎想，就直接说了。


第29章 活着的意义
　　欧阳卿从CT室出来后，在秦医生的办公室外等了大概半个小时，护士就请他进去。
　　秦医生戴着眼镜，在翻看一沓厚厚的材料。
　　她看欧阳卿进来，笑了笑：“紧张吗？”
　　“还好。”
　　“你的体检指标都很好。”秦医生说，“喉部、脑部、肺部的CT影像情况都在正常指标内。不光如此，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嗯。”
　　“从发现肿瘤，到做喉部手术到现在有五年了吧？”
　　“是啊……”欧阳卿轻声说。
　　秦医生笑着叹息了一声：“幸亏当时发现的早，及时做了手术。五年了，都没有复发。作为医生的我，很欣慰。”
　　秦医生收拾起了他的体检报告，用档案袋封存。
　　“欧阳，你的父亲和祖母就是由于癌症先后逝世，特别你父亲欧阳辰老先生也是喉癌过世。我知道说这个很残忍，但是你要引起足够的重视。虽然现在没有充足的证据表明癌症有遗传性，基因层面的问题很难说的非常清楚，但是……”
　　“但是，癌症的发生与确实和直系亲属的有某种程度上的关系。如果直系亲属多人患癌，那么后代的患癌风险就会高出很多。”欧阳卿说，“秦医生，我清楚。我也做过研究。我这类人群被称为拥有癌症家族史的人群。患癌风险比普通人高出60%，患癌的可能性随着年龄逐渐增大而增大。我五十岁喉癌再次复发的概率超过80%。”
　　他神情很平静。
　　“换句话说，我总有一天……会因喉癌而死。”
　　秦医生一怔。
　　她没有从欧阳卿的眼神里看到太多的恐惧和挣扎。
　　似乎他早就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秦医生有些焦虑和担忧，她在桌上敲了敲笔头，斟酌了一下用词，然后说：“我想你过于担心了。这些年医学长足进步，癌症并不是如以前一般无药可以的绝症。你的案例上，我们的工作就做的非常好。只要你坚定的充满希望，最多二十年，你可能发现癌症不过就是像一个感冒一样容易被医治。”
　　“我明白。”
　　“不，我感觉你不是很明白。”秦医生回答，“欧阳，你要用更积极的心态来面对生活，有时候心理上的强大和求生欲也是一剂良药。”
　　“找到你活下去的意义，坚持的走下去。你现在是健康的，跟普通人一样，千万不要迈不过那个坎儿。十年，二十年，三十年，我相信在能看得到的未来，你不会再因为癌症的复发而担忧。”
　　“活下去的……意义。”欧阳卿重复了这几个字，这两个字似乎有些让他困惑。
　　秦医生见对他有所触动，于是不再多说什么。
　　在病历上写下医嘱。
　　对他说：“下一次的复检在今年的年中。到时候见。”
　　*
　　欧阳卿从医院走出来。
　　这会儿正好是下班的高峰期，车水马龙，根本打不到车。
　　秦医生也下班了，开着出来，摇下车窗喊他：“今天没开车？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谢谢。”
　　秦医生也并不客气，说了声再见开着车就上路了。
　　欧阳卿索性在寒冷的街道上走起来。
　　*
　　街上的空气很冷。
　　他咳嗽了两声。
　　冷空气让他的声带不太舒服。
　　自从五年前做完手术，他有很长一段时间无法开口说话，这比知道自己喉癌早期更痛苦。
　　除了无法与人交流，更多的大概是因为职业习惯。
　　或者是对于配音的热爱。
　　优美的、有韵律的文字，需要被演绎出来。
　　这种诉求被生生的制止了。
　　可能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养成的习惯，他变得更加沉默。有好些年，他甚至可以一天不怎么主动开口。
　　*
　　手机在内兜里震动，他把手机拿了起来，是温豪的电话。
　　“欧阳老师，新年好啊。”温豪还是大大咧咧的性格。
　　“元旦都过完了。”欧阳卿回答，“新年好，温导演。”
　　“哎哟，您可千万别这么叫我。不合适不合适的。欧阳老师，您下周有空吗？”温豪问他，“有个新项目，想请您接。”
　　“什么？”
　　“有声书。您听说过吗？”温豪还要展开来解释，“最近这几年有声书的可火了，各大平台都在做。”
　　“我知道的。”
　　“对，观澜影业那边跟咱们魏总联系，准备出个多人有声书的IP，跟几个明星一起录。想请您过来，跟师明杰老师搭班搞个组合。”温豪说，“师明杰老师亲自说想请您一起，他说您给他配过音。”
　　“师老师我认识。”欧阳卿说，“感谢他还记得我。”
　　“那您有空吗？”
　　“有。”
　　*
　　挂了电话，欧阳卿把一直憋着的咳嗽咳了出来。
　　……活着的意义。
　　如果说活着还有什么让他感觉到喜悦的意义。
　　大概配音算一个吧。
　　另外一个的话……
　　就是还能再见一见小殳。
　　至少他还可以去音浪的录音棚录音，十分满足。
　　*
　　地铁站的标志出现在视野里。
　　温暖明亮的地铁站显得十分的诱人。
　　在那里，没有寒风。
　　出口有老人在弹吉他唱歌。
　　欧阳卿放下十元钱，然后紧了紧围巾，走了进去。
　　*
　　能够驻足在小殳的身边，足够了。
　　再多的他不能要。
　　既然他注定要被拖入泥淖，又为什么要拖累殳明轩？
　　这是世界上他最不忍心也不愿意亏欠，偏偏缺亏欠最多的人。
　　作者有话说：
　　错字未挑


第30章 有关泰戈尔
　　卞子平急匆匆的进了咖啡厅，左右找了一下，看到了殳明轩连忙小跑过来。
　　胖胖的脸上还有汗水。
　　“不好意思，殳老师，我来迟了。”他连声道歉。
　　“没事儿没事儿，卞总您客气了。”
　　“一到这个点儿国贸就堵得厉害。”
　　“那是的，二十分钟路得走一个多小时。”殳明轩回答。
　　“咱们有三四年没见过了吧？”
　　“是啊，好些年了。”
　　两个人客气了好几句，卞子平笑了：“我听林晓说，音浪接咱们这个网大的配音？是有什么问题吗？”
　　“配音的事儿是魏乐贤那边管，他已经安排了。您放宽心，一点问题没有。我是有些其他的事情找卞总。”
　　殳明轩犹豫了一下，开口说：“卞总还记得《皇极上》那个项目吗？”
　　卞子平脸色顿时就有些不太好了，他唏嘘：“记得啊，怎么不记得。啥项目都能不记得，《皇极上》能不记得吗？那片子亏了一堆钱，我赔得裤子都没了。投资人都是我多年熟人，包括您在内……大家都理解，也没人催。但是我自己是真的愧对――”
　　“我那段时间在国外，后来回国了，也因为一些私事……没有顾及这块儿。”殳明轩忍不住打断了他的话，“魏乐贤说从您那边15年年底就收回了投资款，还有20%的利润。”
　　“那不是的。”卞子平说，“观澜的余鸿涛，余总，您应该听说过。他16年年底收购了我公司，顺便收了这个项目，然后好不容易上了平台，我才将将回本，您要没记错，17年年底的时候，我们公司还给新音浪打了70多万，这个钱，才是您当时的投资款。整个项目是亏损了30%以上。”
　　“……那15年您公司给我打的是什么钱？”
　　卞子平这次愣了愣：“15年？120万那笔？”
　　“嗯。”
　　“那不是您公司走账的钱吗？”卞子平问。
　　这次轮到殳明轩愣了：“我公司？走账？”
　　“那会儿观澜的人找到我，说您公司准备拉投资，要把财务流水做好看点，让我们私下帮忙走一笔款到新音浪上放着，这样子新音浪的财报好看一些，估值到时候能起来。这不是常规操作吗？”
　　“那120万从哪里来的？”殳明轩问，“观澜影业？余鸿涛？”
　　“是，观澜那会儿已经在谈跟我们的收购了。但是还没启动，所以我们就跟观澜签了个合同，观澜买了我们一个版权，给我们打了120万。我们正好跟新音浪有投资来往，就直接以项目结款的方式打了120万给您公司。这样就平进平出了。至于钱进了新音浪未来怎么处理我就不清楚了。”
　　殳明轩看了眼时间：“谢谢了啊，卞总。”
　　“您客气。配音的事儿，未来音浪这边多多合作。”
　　*
　　殳明轩开车上了四环。
　　……观澜影业。
　　……余鸿涛。
　　那天欧阳卿在车里叫余鸿涛什么来着？
　　――鸿涛，走吧。
　　听起来还挺熟，俩人。
　　但是观澜为什么给新音浪120万？还不收回？难道余鸿涛忘了？
　　殳明轩在车上翻了半天，上次余鸿涛给那张名片被他随手扔车上了，好半天才找到。
　　他拨通了那个电话。
　　【喂？我是余鸿涛。】
　　【余总，我是殳明轩。】
　　不知道什么时候，天空又开始飘落雪花，湿润的雾气逐渐浸入车窗。
　　【殳总，怎么突然打我电话？是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的，我有些事情想跟您请教下，不知道您是否记得，观澜15年年底似乎走了一笔钱到新音浪账上。就是《皇极上》那个――】
　　殳明轩话没说完，余鸿涛打断了他的话。
　　【见面聊吧。】
　　【嗯？行。您在哪儿？我开车过去。】
　　余鸿涛笑了一声：【我在高碑店，音浪的录音棚这边。】
　　【啊？】
　　【我们公司跟某国有音像出版社合作了一个有声项目，找了音浪承制。请了老艺术家录音，这会儿师明杰老师和欧阳正在棚里录音。】
　　*
　　殳明轩在音浪楼下锁了车，几步进了公司。
　　还是温豪导演，三号录音棚。
　　他踏进去的时候，余鸿涛坐在沙发中央，翘着腿正在饶有兴趣的翻看本子。
　　见他进来，露出一个微笑：“坐，欧阳正好在录音，先听完这段。”
　　十足的霸总风范。
　　殳明轩一时有点恍惚的坐下。
　　很快的，欧阳卿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来，他立即被吸引了。
　　“我是夏日里被骄阳炙烤的大地，疲惫，焦渴，生命已耗尽。我等待着……你的甘霖降落……我渴望用歌声与鲜花回报你，但是，我一无所有……”
　　“泰戈尔。欧阳的声音是真的很合适，吐字气息拿捏的很稳，微情绪表现力太棒了。声音性感到让人忍不住沉迷。”余鸿涛低声对他说，“师明杰老师已经录完了。录完这句两个人就出来了。你记得找人师明杰老师合影。”
　　――感觉录音棚像是人家余鸿涛开的嘛！
　　殳明轩在内心不爽的吐槽。
　　“OK。”温豪喊了CUT，“这段就是这样了，感谢师老师，感谢欧阳老师。”
　　录音室门开了。
　　师明杰在前面出来，跟欧阳卿说了几句。
　　殳明轩连忙上前跟师明杰打招呼，握手，并且十分现实的合了影。
　　“哦，这位就是殳老师。”师明杰说。
　　“您太客气了。我就是一个晚辈，您叫我小殳就成。”殳明轩姿态摆得低，“师老师听过我？”
　　“嗯，配音最近很火呀，在互联网上。我听过你。很厉害嘛。”师明杰表扬他。
　　殳明轩脸皮再厚，被德高望重的一线老演员这么表扬还是忍不住红了脸：“您太夸奖了。我不行，欧阳老师比较厉害。我是他学生。”
　　他瞥了欧阳卿一眼。
　　欧阳卿正弯腰跟余鸿涛说什么。
　　不爽。
　　……不对，说好了不回头的，有什么好不爽的。
　　回头他把杨炎也带来。
　　扯平了就。
　　“哦？是吗？你们是师徒啊。我好想听欧阳提起过。”师明杰说，“哎，我说鸿涛，要不让他们两个人搭戏录一段吧？我觉得小殳底子相当不错啊。而且他流量那么大，容易引发关注度。怎么样，小殳愿意吗？”
　　……他敢说不愿意吗？
　　“我、我没问题。”殳明轩假笑。
　　“欧阳呢？”
　　欧阳卿沉默。
　　“鸿涛，你说说他。”
　　余鸿涛笑了，拍拍欧阳卿的手：“去吧，师老师都发话了。”
　　殳明轩瞪他――混蛋，拿开你的脏手！老师不喜欢随便被人摸！
　　“我没问题。”欧阳卿叹了口气，“那殳老板，咱们抓紧吧，知道你事情忙。”
　　说完这话，欧阳卿先进了录音室。
　　殳明轩忍住了没再瞪余鸿涛，转身也进了录音室。
　　大屏幕上打出来了下面两段诗。
　　殳明轩去看。
　　“泰戈尔《渡口》32，33小节。我先，你后。”欧阳卿说。
　　“好，我知道了。我看完了。”殳明轩说，“可以开始了，温豪。”
　　【那开始了啊。欧阳老师。】
　　欧阳卿拿起手中的那页诗歌。
　　他头微微侧着，在头顶的吸顶灯光照射下，勾勒出一圈淡淡的微光。他忧郁的气息，就像是泰戈尔诗歌中那苦苦等候的人，等候着爱情的人。
　　“我知道，我爱。”他轻轻的开口，可在这嗓音中带上了虔诚的执著――
　　我知道，我爱。
　　总有一天你会俘获我的心。
　　通过你天上的星辰，你的凝视深入到我的梦境；
　　月光是你的信使，带来了你的心事，我沉思着，眼中盈着泪水。
　　阳光明媚的蓝天，
　　胆怯的绿叶的颤动，
　　闲散时刻飘来的牧童的笛声，细雨蒙蒙的黄昏，
　　心儿在孤寂中的疼痛，
　　……这都是你在向我述说爱情。
　　耳返里传来欧阳卿的声音，熟悉温柔又安全的让人想要落泪。
　　殳明轩的眼眶酸涩，他低下头，拿起属于自己的33小节，低声颂念――
　　有人在我手中悄悄地放下一朵爱的鲜花。
　　有人偷去了我的心，
　　将它抛掷在天涯。
　　我不知道，我是找到了他，还是仍在到处寻找他；
　　也不知道这是极大的欢乐，还是……
　　剧烈的痛苦。


第31章 过去的事
　　14年前后，殳明轩已经很忙了，正好又赶上影视行业爆发，他跟魏乐贤开了间小工作室，两三年间竟然也起来了。
　　然而就算再忙，只要有空，殳明轩也一定会提前把菜买好回来做饭。
　　“在看什么？”
　　欧阳卿洗了碗过来看殳明轩又在电脑上摆弄东西。
　　很少见。
　　“我们之前社团准备解散了。”殳明轩说，“除了我跟魏乐贤，生孩子的生孩子忙工作的忙工作，还有出国的。而且咱们现在不是用社团名字注册了间公司吗？大家一商量，好聚好散。就算社团没了，音浪两个字还在也挺好。”
　　“你们倒是看得开。”
　　欧阳卿想起七八年前那群年轻人。
　　叽叽喳喳，嘻嘻哈哈。
　　像是崭新的画布，等待着世界在他们身上留下各自不同的痕迹。
　　“我们社团在的广播剧陆陆续续都完结掉了，现在还剩下一个。”殳明轩说，“七八年了，一直没完结。我跟魏乐贤把当年那群人都戳活了，后期啊、美工啊、还有宣发啊……准备把最后一集配了。老师你还记得吧，我跟你提过，一个武林盟主和魔教教主的故事。这样就算有始有终了。”
　　欧阳卿其实不太记得了，于是含糊的应了一声。
　　“老师要不要一起配？”殳明轩问他。
　　“我？我不是你们社团的成员，不合适吧。”
　　殳明轩笑：“老师是家属，家属也算。”
　　“这……”
　　“老师，来嘛……”殳明轩搂着他的腰撒娇，“好不好，跟我一起……除了录音棚，咱们还没有对手戏呢，只有咱们俩，录一对情侣嘛。好不好？”
　　这些年，除了日渐丰富的配音经验，渐长的大概还有撒娇和不要脸。
　　欧阳卿却偏偏吃他这套。
　　“好吧。让我录哪个角色？”他叹了口气，在殳明轩旁边坐下来，仔细看剧本。
　　“主役已经有人了。但是主役之外有一对副CP。”
　　“CP？”
　　“嗯，就是一对儿！”殳明轩非常粗暴的解释，“攻和受。”
　　欧阳卿微微点头。
　　“是一个十几岁特别皮、特别自我、被全世界惯坏了的傲娇小皇帝赵离，然后他CP是影卫统领，这个人呢是当年武功冠绝天下的高手，人送称号长生公子的沈鹤。”殳明轩翻到人设那里给欧阳卿看。
　　欧阳卿看得认真，还从旁边眼镜盒里拿出了眼镜戴上，一点一点的阅读介绍。
　　殳明轩回头看他。
　　他的侧脸轮廓深邃，然而纤长的睫毛中和了他的那种清冷，让他增添了许多温柔。
　　难以自抑，殳明轩偷亲了他的鼻尖。
　　欧阳卿忍不住笑了，看着屏幕摸摸他的头发：“不要闹，小殳。”
　　就不。
　　殳明轩得寸进尺。
　　搂着他的腰贴得更近，手不老实的往他裤腰里伸。
　　被欧阳卿抓住，按在自己的大腿上。
　　他又拿手指勾他的裤子，戳他的肌肉。
　　“这是……什么？”欧阳卿问他，“小皇帝的台词为什么只有气声？”
　　殳明轩抬头看台词。
　　……一串嗯嗯啊啊。
　　他咳嗽一声：“老师你联系上下文嘛……”
　　欧阳卿认真看了下上下文，过了一会儿缓缓开口：“所以皇帝是……受？受这个词我没用错吧？”
　　“没有没有，确实皇帝受。”
　　“哦……我配沈鹤吧。”
　　殳明轩：“？？？”
　　欧阳卿难得看到他发懵，笑着说：“没办法，小皇帝我真的不合适。声线不行。”
　　*
　　观澜这次这个有声IP，会跟着他们最新的上星剧一起推出。
　　一方面给电视剧造势，一方面赚钱。
　　观澜那边的策划团队想得很清楚。
　　只是这么大一家公司，余鸿涛事情又多，按理说管不到这个层面，策划团队也不知道老板是哪根筋搭错了，非要来录音棚里听现场。
　　殳明轩跟欧阳卿在棚里也就呆了半个多小时。
　　出来的时候师明杰已经走了。
　　余鸿涛正在四处打量他们这个棚。
　　“观澜有几个固定的工作室合作。”余鸿涛说，“但是音浪感觉很专业，我很喜欢。正好未来可能要做些二次元的业务，配音这块儿需求量会增大，我个人想投两家公司。殳总有兴趣吗？”
　　殳明轩不知道怎么接话了。
　　他不知道余鸿涛哪只眼睛感觉他需要融资了。
　　而且哪个正常人才见面一两次就提出要投啊？
　　他殳明轩是那种看起来会为了区区几百万、或者上千万就屈膝折腰的人吗？
　　“有空多帮衬一下殳老板的业务吧。”欧阳卿对余鸿涛说，“投资这么说出来总觉得有些突兀。”
　　余鸿涛笑笑：“都听你的。结束了吧？”
　　这句是问刚从控制室里出来的温豪。
　　温豪连忙说：“结束了结束了。欧阳老师可以休息了。”
　　“好，那我们――”
　　“余总，我有件事情要问你。”殳明轩连忙说。
　　余鸿涛恍然：“哦对，殳总刚才过来就是有事儿要问我。”
　　“那我去车上等你。”欧阳卿说完这话，先出了录音棚。
　　殳明轩也没好在录音棚直接问，带着余鸿涛就去了自己在二楼的办公室。
　　欧阳卿那副曾经送给殳明轩的字帖挂在墙上，随着点窗户钻进来的冷风呼扇，余鸿涛看了一眼：“欧阳老师的字，这么挂着……可惜了。”
　　殳明轩假装没听到，给余鸿涛倒了杯茶：“余总，《皇极上》那一百二十万款项是怎么回事？”
　　“《皇极上》？”
　　“一五年年底，观澜以走账名义，经过卞子平的公司给音浪打了一百二十万。”殳明轩说，“这笔钱观澜再没要回去过。已经五年了，也许是下面人操作的，余总不一定知道――”
　　“知道。我怎么不知道？这笔钱是我授意打出去的。”
　　殳明轩愣了：“为什么？为什么又不要回去？”
　　“这笔钱，是救命钱。没有这个钱，音浪和我，早在一五年年底就完了。”殳明轩说，“余总为什么――”
　　余鸿涛笑了，他没端起茶，反而缓缓靠在椅背上，双手指尖相抵，很不客气说：“你应该去问问你的欧阳老师，这个问题。”
　　“什么？”
　　“你问问他，为什么非要倾家荡产，卖车卖房，就为了给你凑这一百二十万。”
　　殳明轩只觉觉得一股血就涌上了脑子，整个人身体变得忽冷忽热。
　　耳朵里开始嗡嗡作响。
　　“你说这个钱……是、是欧阳卿给我的？”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人记得，过去时间线里，一开始欧阳卿是有一辆车的吧。


第32章 他是海
　　欧阳卿在楼下等了很久。
　　最后先出来的人是殳明轩。
　　他表情阴沉直接就冲着欧阳卿过来了，盯着他。
　　“殳老板，怎么了？”欧阳卿有些茫然，看了看他的身后，“鸿涛呢？”
　　“他从后门走了。”殳明轩压着声音说。
　　“这样……那我也先告辞了。”欧阳卿说，转身要走，手腕却被殳明轩一把抓住，捏得死死的，让他发痛。
　　“老师，我送你。”殳明轩说。
　　“我自己打车――”
　　打车两个字好像刺痛了殳明轩。
　　他的力气更大了一些，欧阳卿忍不住皱眉：“殳老板，你捏痛我了。”
　　“跟我走。”
　　“殳――”
　　“欧阳卿，你自己跟我走，还是我捆你走？”殳明轩问他，“是不是要大庭广众闹这么难看。”
　　再眼瞎的人也看出来殳明轩很生气。
　　欧阳卿安静了下来，这次他被殳明轩拽着往前面走去再没拒绝。
　　*
　　他几乎是被殳明轩塞到副驾驶座位里，殳明轩又钻进来，给他系上安全带，关了车门。
　　直到车子开出高碑店，往国贸的方向去，欧阳卿说：“你方向弄错了，我在定福庄……”
　　“我说的是送你回我家。”殳明轩看也没看他，直到把车子停在自家楼下，带着欧阳卿进了屋子。
　　“坐。”他指了指沙发。
　　欧阳卿走过去坐下来的时候，殳明轩把门用指纹反锁。几乎像是防备他逃走一样警惕。
　　他在欧阳卿对面坐下来，问：“《皇级上》的120万是怎么回事？”
　　“什么一百二十万。”欧阳卿平静的看他。
　　“还要我重复吗？15年，你通过余鸿涛给我打了120万！”殳明轩窜紧拳头，咬牙切齿的问，“我都已经问到你这里来了，你还跟我装糊涂？”
　　欧阳卿沉默。
　　他这个样子看得殳明轩内心更是憋屈的愤怒。
　　“不说是吧？”殳明轩问，“你那辆帕萨特呢？！就是07年咱俩第一次见面，你去机场送我的时候开的那辆帕萨特。”
　　“车子太旧，卖了。”欧阳卿说。
　　“好理由。”殳明轩又问，“你当时在燕郊买了一套一百多平米的房子。后来呢，房子呢？”
　　欧阳卿垂下了眼帘：“房子本来说是买好了接我爸来北京我给他养老用。后来你也知道……他人没了。房子自然也没用，卖了。”
　　殳明轩咄咄逼人：“15年年中燕郊房子价格才一万一平，你如果留着，一六年卖就能翻一番，非要15年卖？不觉得这个理由太牵强？”
　　“我怎么处置资产，和殳老板关系不大吧？”
　　“你卖了车卖了房。钱呢？为什么还住在定福庄那个老房子里。”
　　“……和你无关。”欧阳卿说。
　　殳明轩气笑了：“欧阳卿，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要跟我嘴硬是不是？你卖车卖房就为了给我凑够一百万本金。你怕我公司开不下去，你怕我破产，你担心我……承认你放不下我，承认你挂念我，有这么难吗？”
　　欧阳卿无话可说，只能沉默。
　　殳明轩走过去，半跪在了地上，与他的视线齐平。
　　他就这么看向自己的老师。
　　他眼眶红润起来，哽咽着问：“承认喜欢我，承认放不下我，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吗？一边说着分手永不相见，一边卖车卖房帮我……你看看我，老师，你看看我。”
　　欧阳卿微微抬眼看他。
　　用眼神描摹着学生的轮廓。
　　“是我做的不够好吗？”殳明轩问他，“我哪里做错了什么？”
　　“不是，是老师不好。”欧阳卿抬手摸摸他的头，帮他把刘海整理齐，“你值得更好的，小殳……”
　　“你就是我遇见过最好的人啊。”殳明轩一把搂住欧阳卿，哑着嗓子说，“除了老师我谁也不想要。”
　　这场质询最终变了质。
　　殳明轩亲吻他的胸膛，又亲吻他的喉结，然后把热吻揉碎在他的脸颊了双唇上。
　　他压着他倒在宽大的沙发里。
　　“殳老板你――”
　　殳明轩压着他的手，按在头两侧，用嘴唇咬开他衣服的扣子。
　　“老师不想的话，就拒绝我。”他含糊不清的说着，得寸进尺。
　　他们都知道的，这位老师不会说拒绝。
　　欧阳卿从不会拒绝殳明轩。他只要看到他，心就软了，说不出“不”。
　　*
　　原本干燥的空气里，似乎带上了几分湿意。
　　又热又闷。
　　是躁动的火。
　　殳明轩身体力行把他拉入迷乱的海，要把他溺死在无以言语的极乐中……
　　他不会拒绝的……
　　欧阳卿在沉浮中迷茫的想。
　　海那么深。
　　哪里有底线呢？


第33章 戏中戏
　　沈鹤推门而入。
　　他的小皇帝赵离手里拿着一把破旧的折扇，正在发呆。
　　“陛下。”他在阶下施礼。
　　年轻的帝王回神，他缓缓展开那把扇子。上面上用小楷写了一首诗――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赵离抬眼看他，“沈鹤，你认得这把扇子吗？”
　　沈鹤垂首，连看也不看那扇子：“陛下，臣不认得。”
　　“这是长生公子的扇子。”赵离喃喃道，“朕小时候听过这个人，听说他‘经纶倾诸城，侠义满乾坤’，是武林正道之光。却死在了一场雪崩里，连尸首也没找回来。”
　　“哦。”沈鹤平静的说，“那太可惜了。”
　　“朕也想见一见长生公子，想必是一位风流倜傥的人。”
　　“那也不一定，说来说去，都是人口口相传而已。”沈鹤的语气不太在乎。
　　赵离生气了，跳起来把扇子扔到他的脚下：“沈鹤，你还跟朕装糊涂！说！你为什么要假死到朕的身边，做这个统领！”
　　沈鹤撩袍跪地道：“陛下息怒。”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非要天天管着我？！”赵离嚷嚷，“我不需要你，你去当你的长生公子去！我才不要你这个跟屁虫。”
　　沈鹤眼皮子也不抬，任由年轻的小皇帝闹腾，无奈道：“陛下，保重龙体。”
　　“沈鹤，你到底要怎么才能滚蛋！”
　　“陛下薨了，臣就走。”沈鹤说。
　　赵离一惊：“你、你放肆。”
　　“陛下垂问，臣不得不答。”沈鹤抬眼看他，“先皇在世时，便与沈家立契，许诺了沈家诸多好处，唯一的要求，就是沈家要交一人出来做陛下身侧暗卫统领。”
　　“……怎么会这样……”
　　“君子一诺千金。陛下喜也好，不喜也罢，这辈子……恐怕都与臣再分不开了。”沈鹤道。
　　*
　　殳明轩把最后一句话反复的听了好几次，自己一个人嘿嘿笑。
　　“老师，没想到你攻起来这么有魄力。太性感了，我喜欢。”他眼睛闪闪的说。
　　欧阳卿瞧他那样，就知道刚录完这段，赵离这个人设还没完全离开。
　　他还是像个不到二十的小皇帝的样子。
　　“啊啊啊，好迫不及待啊。”殳明轩说，“好想听到完整版。”
　　他一边絮叨，欧阳卿一边已经打开了软件把两个人录完的内容作了降噪对轨。
　　“有这么开心吗？”欧阳卿有些纳闷。
　　“当然，跟老师一起录广播剧，还是光明正大谈恋爱那种，能不开心吗？”殳明轩说。
　　欧阳卿被他的情绪感染了，抿嘴笑起来。
　　殳明轩被他的笑容惹得心猿意马，忍不住亲了他一下：“老师……要不……”
　　“一口气录完吧，总共也没多少。”欧阳卿阻止了他的攻势，调侃他，“陛下。”
　　“嗨……行吧。”殳明轩怏怏的打开第二段台词。
　　“这个赵离他其实之前是喜欢另外一个人的，而且十分讨厌沈鹤，后来想办法把沈鹤发配到边疆去了。然后又后悔了，跑去跟沈鹤表白……有毛病吧这个人。”殳明轩吐槽。
　　欧阳卿笑了：“你不懂，很多时候，人都很难看清自己的内心。”
　　“我很懂，我喜欢老师。”殳明轩说，“所以我理解不了这种人。要爱就好好爱，别扭扭捏捏的。”
　　“准备好了的话，就开始了。”
　　“好。”
　　*
　　录音软件上，那条绿色的线开始微微起伏。
　　殳明轩偷偷瞥了欧阳卿一眼，这时候的小皇帝，已经是二十五六岁，沉稳了许多。他调整了自己的声线，以匹配这个时候的皇帝。
　　*
　　“下雪了。”赵离说
　　“是。”沈鹤在他身后行礼，回了一句。
　　“爱卿……平身吧。”赵离声音哽噎了一下，“卿这些年可好？”
　　“回陛下，臣一切皆好。”
　　“朕记得有一人，当年曾被称作长生公子，风流倜傥、肆意妄为，偏偏被人折了羽翼，送进宫里当皇帝的暗卫统领。又被皇帝送去边关，磋磨了这么些年。”赵离低声说。
　　“那这人肯定半点儿公子模样也不剩下了。”沈鹤笑了一声。
　　“是啊……”赵离喃喃，“连白发都生了。”
　　沈鹤沉默。
　　“卿恨朕吗？”赵离问他。
　　“不恨。”
　　“那……沈鹤……你还爱我吗？”赵离又问。
　　这一次，站在风雪里的人微微一颤，缓缓直起身子，抬眼看他，他用平淡的语气说：“不爱。”
　　沈鹤笑了笑：“陛下，有些人，错过便是错过了。回不了头。”
　　赵离的眼泪汹涌而出。
　　*
　　这对本身就是故事的副CP。
　　最终也是BE收场，因为欧阳卿和殳明轩精湛的演技，当时很是赚了一波眼泪。甚至特别篇还被封为经典。
　　被欧阳卿修改过的剧本，录制的音频，迄今都还刻录成CD，在殳明轩的藏品中保留着。
　　*
　　殳明轩把那张CD放回了原位。
　　点了一支烟。
　　刚才折腾了欧阳卿一圈，他已经在楼上睡着了。
　　殳明轩手里拿着欧阳卿的手机，点亮了屏幕。他还用着老款的苹果机，密码四位，猜也能知道是什么。
　　输入了几个特殊的数字，手机被轻易的打开了。
　　欧阳卿的微信里，除了学生群、工作联系人、殳明轩，就还剩下一个秦医生的聊天记录。
　　殳明轩仔细的看了他们最近的对话。
　　犹豫了一下，用自己的手机给秦医生的电话发了条短信过去。
　　【秦医生，您好。我是欧阳卿的家属，不知道您明天是否有空，我想和您沟通一下欧阳卿的病情。】


第34章 欧阳卿，嫁给我好不好
　　秦医生把医院、科室、还有诊室和上班时间发给他的时候。
　　殳明轩整个人都慌了。
　　明明堵得跟狗一样的四环，他以20迈不到的速度前进，走了两个街区差点追尾了三辆车。
　　等到了肿瘤医院，殳明轩在楼下抽了一根烟。
　　然后才上楼，秦医生非常忙，患者有十几人都是提早来排号的，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秦医生人。问导诊。
　　“秦医生是吧，在住院部，下午有两台手术。你约得几点？”
　　殳明轩看看手机：“四点……”
　　护士莫名其妙：“这才上午十点，您下午过来吧。”
　　他怎么忍得到下午？！
　　殳明轩坐立不安，想去住院部找秦医生，人直接不给进，现在疫情期间，不允许任何闲人进住院部。
　　一直到五点多医院快下班的时候，他才等到秦医生，五十多岁的中年女性，戴副眼镜，头发盘在脑后，表情有些疲倦。
　　进了门上下打量他。
　　“欧阳卿家属？”秦医生问。
　　“嗯，我是他学生。”
　　“学生不算家属。”
　　殳明轩急了：“秦医生，欧阳老师什么亲人都没了。我已经是他最近的亲人了，还有谁能来关心他？”
　　秦医生洗了手，搓了消毒液，坐下来把眼镜往桌上一扔：“小伙子不说实话。”
　　殳明轩噎了一下。
　　“你知道欧阳的父亲吧？”秦医生问他。
　　“知道，欧阳辰老师，大学数学老师。”殳明轩说，“喉癌，具体……具体时间我不记得了，那会儿我……欧阳老师那会儿不怎么联系我。我只知道是在15年下半年过世。”
　　“再早一些呢？”秦医生问他，“他奶奶和还有他舅爷的事儿？”
　　殳明轩安静了好一会儿：“我都记得。欧阳老师的舅爷是在14年年中过世，他奶奶，是在15年春节过世……都是因为肺癌。”
　　“欧阳卿遭遇的这种情况不算少见。”秦医生说，“可是因为最初两个老人过世的时候，年龄已经很大了，人走得又快又急，没有人注意癌症这件事情在其中的影响。直到欧阳辰半年之后检查出来喉癌中晚期的时候，才注意到家族遗传上的问题。”
　　“是、是吗？”殳明轩心里空落落的，“遗传？也就是说欧阳老师也是因为……”
　　“很难说诱因是什么。疲劳、悲痛、身体其他基础病、甚至是失眠、劳累，都可能让我们身体里的癌细胞增多，最终形成肿瘤。”秦医生说，“可是有些遗传基因里，癌症开关很容易就被打开，有些很难。”
　　殳明轩沉默：“那老师现在……”
　　“欧阳卿意志很坚强。五年前那次手术也算成功。他自己对声带的复健配合良好。而且上周来体检过。已经过了五年生存期，指标良好。你应该放心。他跟我们一样健康。”
　　殳明轩的点点头。
　　“你还有什么要问我？”秦医生说。
　　过了好一会儿，殳明轩问她：“欧阳……欧阳老师是什么时候……我是说五年前……老师是什么时间点确诊的？”
　　秦医生想了想：“2015年8月28日。欧阳辰老先生确诊后三个月。”
　　殳明轩浑身一颤。
　　“谢谢秦医生。”他说。
　　*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他站在医院的门口。
　　他甚至忘了拿留在候诊室椅子上那件大衣。
　　看着暮色降临。
　　路上车水马龙。
　　天上开始飘雪。
　　殳明轩深深呼吸了一口冷空气。
　　2015年8月初，他和魏乐贤，为了庆祝音浪半年业绩超额完成，履行承诺，带着几个核心骨干跑去美国旅游。
　　那会儿欧阳卿的父亲在肿瘤医院住院，欧阳卿心情一直不太好。可是那天晚上出奇的健谈。陪他聊了很久。
　　【老师如果在就好了。】打电话的时候，殳明轩对他说，【我们今天路过了一个小教堂，特别小，但是特别好。我看到有俩男的在那里结婚。公司里的妹子们还兴奋的尖叫。】
　　【小殳，你心目中的婚礼是什么样的？】
　　【和老师一起，就在那样的小教堂里。我们一人租一套燕尾服。然后呢我们承诺永远不和对方分开。我们换了彼此的戒指。我给老师准备的戒指特别大，钻石特别闪，十公里外都看得出来老师结婚了那种。】殳明轩笑起来，用译制片里的腔调说，【牧师宣布：‘哦，伙计，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于是我吻了老师。】
　　【不错。】
　　【不错是什么意思？我们结婚吗？】殳明轩兴奋了起来。
　　【嗯。】欧阳卿说，【你在美国多留一阵子，找个婚庆公司，选个教堂。然后看看都需要请哪些亲朋好友一起去美国。我呢，在国内，现在就去申请签证。快的话，下个月，或者下下个月我们就可以在美国见面了。】
　　【老师认真的？】
　　【嗯。】
　　【那我还没求婚呢。】殳明轩说，他站起来，站到窗子旁边，望着窗外的大海，像是看到了欧阳卿。
　　他咳嗽一声，严肃的说：【欧阳卿，嫁给我好不好？】
　　欧阳卿笑起来。
　　他温柔的声音从世界的东半球跨越太平洋传到殳明轩的耳朵里。
　　【好。】
　　那一刻，殳明轩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最幸福的人。
　　他与老师的感情，自初识以来就一路顺遂，心意相通。
　　在灯光中，他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
　　那一天是2015年8月27日，而在世界的另外一端，则是8月28日。


第35章 谎言
　　14年到15年这段时间，欧阳卿参加了太多亲人的葬礼。
　　熟悉的人们总会在一瞬间老去，然后又前前后后的死亡。
　　年轻的、年老的、熟悉的、不熟悉的……亲人的还有朋友的……都集中在了一起。
　　怕不怕呢？
　　有些怕。
　　直到他接到肿电话，直到父亲确诊喉癌中晚期，剩余时间也许不到六个月。欧阳卿才知道……那大概不是怕，是无奈、恐慌、和空虚。
　　*
　　“小殳，你想过我们老了吗？”他以前就问过殳明轩这个问题。
　　他们那会儿刚完成一次激烈运动，殳明轩把他死死搂住：“想过啊，跟老师一起慢慢变老。”
　　“可我年龄大你十岁。”
　　欧阳卿笑了：“我感觉我会先走。十岁这个年龄跨度太大了。如果我走了，你一个人怎么办？可是我又有些高兴，我先走，就不用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个世界上痛苦。”
　　“想这些干嘛？你好好锻炼，科技那么发达，未来总会解决的。”殳明轩笑着说。
　　“不是那样。”欧阳卿说，“你太年轻了，这些事……你没怕过。”
　　“老师害怕？”
　　“害怕……”欧阳卿说，“人这一辈子有太多需要面对的问题。人生的问题中，有些你可以早做准备并给出答案。”
　　比如长大、比如人生的意义、又比如爱情……
　　“还有些问题，就算你准备一辈子，到最后也可能答不好这道题。”
　　比如死亡……
　　“我不恐惧死亡，我只是怕情感的羁绊让我在死亡面前不够从容。”欧阳卿说。
　　“为什么？”
　　欧阳卿吻了吻爱人。
　　“我怕我所爱之人因此而伤痛欲绝。”
　　*
　　“你那个小男朋友呢？”余鸿涛探望了欧阳辰，等人睡过去退出来后，左右看了看，皱起眉头。
　　“他去美国了。”
　　“这个时间点他去美国？”
　　“他公司刚有起色，又跟我爸不太对付。我没让他来。”欧阳卿说，“总得有些人干点儿正事儿吧。所有人都挤在医院，让人心慌。”
　　余鸿涛皱了眉头：“欧阳，不能什么事情都你一个人扛。”
　　欧阳卿看得开：“不然呢？”
　　“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
　　“没有。”
　　“钱。欧阳老师一个月花多少钱？”
　　“算上报销，算上自费。前期一个月十万吧，后面两个月可能更贵一些。”欧阳卿说，“我暂时还能支撑。有一些积蓄。”
　　余鸿涛又想了想：“那好，不够了问我要。钱我还有些。”
　　欧阳卿没点头：“我还能撑住，你费心了。”
　　他犹豫了一下问：“观澜最近是打算收购卞子平的公司是吗？”
　　“你消息可真灵通。”余鸿涛说。
　　“……因为小殳投了这家公司的一个项目，所以关注的多一些。”欧阳卿说，“你能不能帮我查一查《皇级上》这个项目的情况？”
　　“《皇级上》。”余鸿涛说，“殳明轩投了钱的吧？”
　　“是的。这个片子是14年12月份就拍好了，15年1月后期配音全部完成。现在是八月份，中间报审了三次，没通过。还在整改。按照新政策可能更难过审。卞……所以最早到明年年中之前，殳明轩投的款都不会回来。至于明年用户爱看什么，平台还能给多少钱，谁知道？”欧阳卿道。
　　余鸿涛点点头：“我打个电话问问。”
　　过了一会儿，余鸿涛回来说：“跟你说的情况一样。卞子平要卖公司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好，我知道了。这样也有个准备。”
　　“你想干什么？”
　　“我最近已经在多接活儿了。”欧阳卿说，“你那边路子广，如果有项目需要，我都可以安排的过来。”
　　“你要给殳明轩凑钱？”
　　欧阳卿点点头：“有备无患。”
　　“欧阳老师这个情况一个月是十万打底，这边你还想给殳明轩存钱。你忙得过来吗？”余鸿涛皱眉，“如果需要，我可以……”
　　“鸿涛。”欧阳卿咳嗽了几声，“谢了。我暂时可以支撑。”
　　*
　　外面的大雨一直没停。
　　医院探视的时间已经结束。
　　余鸿涛走的时候，欧阳卿在不停的咳嗽。
　　“你就算接活儿，也注意休息吧？一直在咳嗽。”余鸿涛说。
　　“嗯，忙完这两天就休息了。”
　　“那你需要帮忙的时候一定和我说。”
　　“好。”
　　*
　　“爸，我来了。”欧阳卿推开门的时候浑身湿透了。
　　外面下着大雨，时间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半。
　　欧阳辰这几年老的厉害，癌症把他击垮，整个人像是皮球一样瘦下去，所成了一团，喉癌和插到肺里的氧气管让他几乎无法说话。
　　“我今天有配音，结束的时候已经太晚了。”欧阳卿用干毛巾稍微擦了一下头发，脱了外套开始给自己的父亲收拾床榻和被褥。
　　欧阳辰一直盯着他看。
　　“怎么了？”欧阳卿问。
　　欧阳辰抬手指了指桌上的老式手机，欧阳卿知道这是他要说话的意思，把手机调到短信界面递过去。
　　【想起你妈妈了。】欧阳辰打字。
　　欧阳卿的笑差点没绷住：“爸，想我妈了？”
　　【快了。】欧阳辰又打字。
　　什么快了呢？
　　快见到她了吗？
　　欧阳卿笑了一下：“爸，我出去吃个饭。”
　　他从病房推出来，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那个虚弱的笑就淡了下去。
　　欧阳卿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直到手机震动起来，殳明轩给他发来了微信是，是他和整个音浪的人在美国的合照。
　　【下次一起来。】殳明轩给他说。
　　*
　　欧阳辰这个时间已经几乎没办法睡过去，注射了吗/啡才好一些。
　　混乱的一天终于结束，欧阳卿得以喘息。
　　他在走廊的灯光下，拿出刚从肿瘤科秦医生处得到的活检报告。
　　那些描述其实普通人并不能看得太懂。
　　但是声音沙哑、咽喉肿痛持续了有半个月，秦医生安排他做了喉镜，接着是CT，检查没有结束，告诉他要做活检的时候，他其实已经有所察觉。
　　*
　　8月27号晚上他给余鸿涛去了个电话。
　　“我手里有一笔钱，迟点你以股东注资的方式做到观澜的账上。然后想办法通过卞子平的公司，通过《皇级上》的项目还给音浪。”
　　“你哪里来的钱？”
　　“我准备把燕郊的房子还有车都卖了。”
　　“欧阳卿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余鸿涛忍不住骂人了。
　　“别的公司可以等，可是音浪本来就是个小公司，一百万投资款不算多，年底回不来，连工资都发不下去了。”
　　“那你直接给他啊！”
　　“我准备跟他分手。”欧阳卿说，“鸿涛，我活检报告出来了。确诊了。”
　　余鸿涛在电话那头噎了一下。
　　“你瞒过不过去的。他迟早会知道。”
　　“他不会知道。只要通过你公司给钱，回头真的有尾款就作为利润。音浪账面看不出来。至于我筹钱的时间，最多也只需要两个月。我想办法把他拖在美国一阵子就好了。国内的情况他在国外不会清楚。”
　　“等他回国……”欧阳卿冷静的说，“等他回国，我已经在做手术了。他见不到我。”
　　*
　　欧阳卿早晨六点左右被怀里的手机震醒，是殳明轩从大洋彼岸打来的电话。
　　他们之间，隔得真远。
　　他的学生，走得也很远。
　　未来殳明轩会走得更远……
　　他和殳明轩认识已经有整八年。
　　从一开始仿佛就是命中注定。
　　他抗拒过。
　　伪装过。
　　切切实实的动心过。
　　不管不顾的爱过。
　　也足够了。
　　他听到自己的谎言脱口而出：【小殳，等我去美国，然后结婚吧。】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好几天。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把欧阳卿担忧的问题表达的非常清楚。
　　年轻的时候，我们都说要去爱，勇敢的去抓住一切。
　　可是过了三十五岁，当衰老袭来的时候，死亡这道题目就变成了不得不去回答的问题。
　　欧阳卿的回答和恐惧我很能理解。
　　作为个体，很多人面对死亡其实无所畏惧。
　　可当死亡会直接影响到自己最亲近的人的时候，没人会保持无动于衷。
　　这一章说的多了些。
　　我知道有些人不会赞同欧阳卿。


第36章 你是我的一道题
　　殳明轩到国贸小区楼下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有些近乡情怯的感觉。
　　他知道了一些真相。
　　他也知道更多的真相除了欧阳卿之外，也许再不会有人知道。
　　可是他的老师，绝不会说这些。
　　事实上，如果不是卞子平这件事被翻出来……也许他一辈子都不会知道剩下的事。
　　殳明轩穿着单薄的衣服。
　　有些害怕起来。
　　他抖着手拿出烟，花了好长时间才点燃。
　　如果他不知道，会是什么结果？
　　欧阳卿清冷又孤单的性格，一定会把他推开。
　　一次。
　　两次。
　　三次……
　　总有一次，他真的厌烦了，彻底离开，再不回头。
　　那老师做的所有的事情，他永远都不会了解……就算都还在做这个行业，他们也不会再有交集。
　　未来的日子是两条平行线，各自走各自的路。
　　楼门开了，推开沉重的大门的欧阳卿走了出来。
　　他手里拿着套羽绒服。
　　“为什么不上去？”欧阳卿问他。
　　“你没走？”殳明轩问他。
　　“余鸿涛早晨给我打了个电话。”欧阳卿说，“所以我刚才问了秦医生。”
　　殳明轩沉默。
　　烟雾在淼淼上升。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让我觉得有些害怕。”殳明轩说，“我感觉喘不过气。感觉所有的一切都被你承担。我得到了太多，无论我是否愿意……不管我配不配，值不值。”
　　“把羽绒服先穿上吧。”欧阳卿给他把衣服展开提着，“别感冒了。”
　　殳明轩没理他，点燃了第二根烟。
　　欧阳卿的手臂在冷风中抬得有些微微发抖，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我做的事情跟你无关。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你太自私。”殳明轩指责他，“你只想着你自己高兴。从头到尾都没问过我乐不乐意。”
　　“你说得对。”欧阳卿平静的接受。
　　“生病也是。为什么没想过找我帮忙？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不是你的亲人？为什么想要瞒着我。你有没有心。”
　　“……是老师不好。”
　　“说结婚的是你。说分手的也是。”殳明轩捏着烟觉得有些好笑，“欧阳卿，如果我告诉你我喜欢别人了，还打算带他去美国我看上那个教堂结婚。你想怎么样？是不是还要来观礼？”
　　这次欧阳卿沉默的时间有些久。
　　久到殳明轩已经把两个烟头都扔进了楼下的垃圾桶。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小区很安静。
　　除了偶尔经过的保安，再没什么人。
　　雪从天空飘落。
　　覆盖了周围所有的植物。
　　远处是国贸桥下车水马龙的声音。
　　欧阳卿抱着羽绒服靠墙站在玻璃屋檐下，过了一会儿他肩膀松了松，然后说：“其实我那时候想过这样的事。”
　　他说：“五年以来……我一直等着有一天会有一封来自你的喜帖，放在楼下那个老旧的信箱里。又或者，在学校传达室里收到这样的东西。”
　　“我一直在问自己这个问题。”
　　“如果有一天，你做好了准备往前走，那么我应该怎么办？”
　　“我想着买上一张机票去美国，在那个本来该留下我俩记忆的地方祝福你。又或者离开，永远不见……”欧阳卿说，“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很多次。但是我答不出来。”
　　欧阳卿抬头看他。
　　“如果真有这么一天，我大概不会出现吧，就当没有我这个人好了。这样你不会难过，我也可以不要太狼狈。”欧阳卿最后轻轻的说。
　　他把羽绒服递过去。
　　“快把衣服穿上，别感冒了。”
　　殳明轩沉默的穿上羽绒服。
　　欧阳卿却仿佛松了口气。
　　“好，就这样吧。”他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殳明轩一把抓住肩膀压在了墙上。
　　“轻飘飘一句道歉就完了吗？”殳明轩咬牙切齿。
　　“你年龄比我大。你是癌症高发人群。你怕未来你走了，我会伤心，不如早些离开，也许我会忘了你，奔向新生活。”殳明轩替他说。
　　“嗯。”欧阳卿点头，“这样对你比较好。”
　　“你父亲一个月花十万治疗费的时候，你卖房卖车提我填补空缺。我春风得意顺风顺水的时候，你一个人忍受手术带来的痛苦，连人都不肯见，最喜欢的工作也不能做。我都不知道你怎么过来的。你是不是连遗嘱都写了我的名字。”
　　欧阳卿眉毛微微动了动，没有否认。
　　“人这一辈子有太多需要面对的问题。人生的问题中，有些你可以早做准备并给出答案。还有些问题，就算你准备一辈子，到最后也可能答不好这道题。”殳明轩哽噎着问他，“老师是不是说过这话。”
　　欧阳卿在路灯下抬眼看他，眼内晶莹：“对不起小殳，关于你这道题。老师一直答不好。”
　　一直都是……
　　患得患失。
　　若即若离。
　　飞蛾扑火又胆颤心惊。
　　“答不好就好好答！认真答！我老师可从来没这么教过我。”
　　欧阳卿再忍不住，落泪问他：“那你的老师都教了你什么？”
　　殳明轩从自己怀里拿出手机，他打开文件栏，下滑到第一个文件，那是一个非常小的MP3音频。
　　然后他点了播放。
　　特有的压缩音频，把音质压得极低，电流和噪音让声音几乎失真了。
　　可是一串电流音后，欧阳卿还是听清了那段来自十三年前的对话。
　　“喂？您好，能听见吗？欧阳老师好，我叫殳明轩。”他的声音紧张青涩，还没有做过系统的训练。
　　“能听见。”这是他自己，有些柔和，有些陌生，“昨天培训课的录音迟点会放出来，你可以去群里自取。”
　　“老师，录音我听完了。我只是想问问您……”年轻的殳明轩说，“老师，能不能拜你为师。我想学配音。不是玩票那种，是认真的。”
　　音频安静了一会儿，只有电流声。
　　“我、我可以给学费。”殳明轩急促的补充，“求您了，教教我。”
　　“如果你一旦选择了配音表演这条路，这件事。就会有很多你预料之外的艰难需要去面对。你会陷入困境、绝望、迷茫……你的心也好、你的决心也好，会在很多外力面前不堪一击。你会怀疑自己，会怀疑自己的选择……会崩塌、会无措、会自我质疑……除非你放弃，否则你的心永远在煎熬，永远无法获得平静。”
　　“你准备好了吗？”欧阳卿问。
　　“我准备好了。老师，我一定不会放弃的！我一定不会！”
　　他的声音，从时空中缓缓的流淌出来。
　　从过去蔓延到现在。
　　“好，只要你不放弃。那老师也不会放弃你……小殳。”
　　殳明轩沙哑的问他：“你听见了吗？欧阳卿，你说了什么。你说我不放弃，你就不会放弃我。”
　　“我不准你放弃我。”殳明轩说，“我还没放弃你。”
　　“从今天起，你答不好的题我替你回答。你答不出的题，我们一起回答。”
　　倔强的。
　　骄傲的。
　　孤独的老师。
　　在这一刻泪流满面。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一章吧就完结了。


第37章 关于生命终结的问题
　　定福庄的房子锁被殳明轩换了。
　　“房子太老，别去住。又潮又湿下水还不好，爬楼梯还容易伤膝盖。”殳明轩说着就帮他把东西搬到了国贸。
　　欧阳卿没说什么。
　　*
　　楼下殳明轩那辆宝马X3钥匙给了欧阳卿。
　　“高碑店儿太偏了，你平时开车过去，别打车，遇到高峰期来回麻烦。”殳明轩说着就带他去宝马店里做了个保养。
　　欧阳卿也没说什么。
　　*
　　殳明轩给欧阳卿换了个手机。
　　“咱们上次配那个乙女类游戏终于出了，老师换个好点儿的手机跟我一起玩啊。还用6S不像话吧。”殳明轩说着就往游戏里冲了一万块刷SSR。
　　然后拿着刷出来的SSR天天琢磨怎么玩得出他俩配音那段隐藏剧情。
　　欧阳卿只是陪他玩，但是操作惨不忍睹。
　　*
　　日子变得平淡而有小趣味。
　　欧阳卿绝口不提离开他的事情，可是也很少提未来，更不提以后。
　　*
　　“老师，最近你挪点时间出来呗。”殳明轩有天晚上回来，做好饭了在饭桌子上跟欧阳卿说。
　　“嗯？”
　　欧阳卿专心吃饭，脸上已经长了些肉，气色比之前看起来也好一些。
　　殳明轩暗暗欣慰。
　　他坐在欧阳卿对面打开手机给欧阳卿看剧本：“你看这个。”
　　欧阳卿瞥了一眼：“广播剧？”
　　“是啊……受疫情影响，拍电影的少了，业务也得下沉。今年商业广播剧挺火的……”殳明轩说。
　　欧阳卿回忆了一下当年一起配过的广播剧。
　　“真没想到……”他忽然有些感慨，“十几年前你们这群少年为爱发电，十几年后，竟然真的有一天，能够商业化。”
　　殳明轩也有些叹息：“是啊，那会儿日本广播剧做CD卖。我以为国内一辈子这种题材这种风格的广播剧只能为爱发电呢。没想真能走到今天。”
　　“我让人做了小半年的数据监控了。用户偏小众，但是盘子不算小，忠诚度还高，付费率更不用说，应该有戏。”
　　“你想做一个试试？”
　　“嗯呢，你看看这个剧本。”
　　殳明轩给的剧本，是一个叫做《三百六十五幕戏》的娱乐圈故事。
　　*
　　主役受叫做席青春，职业流量艺人，没什么演技。公司为了给他做人设，签了一个拍扶贫纪录片的合同。席青春并不乐意去，跟公司大闹一通。没想到在去之前查出了自己身患绝症，时间还剩下一年。
　　主役攻叫康新，是穷的叮当响的纪录片导演，就喜欢钻山沟里拍各种现实题材纪录片，去年拍的扶贫纪录片拿了大奖，这次弄了点投资想追拍一期。
　　性格严谨、踏实肯干的康新自然看不上娇生惯养眼高手低的席青春。
　　两个人在剧组长达一年的拍摄期里相处下来，却看到了对方身上的闪光点，最后不可自拔的爱上了对方。
　　可是随着时间推移，席青春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选择坚持拍完了康新的这部纪录片，而没有选择去做手术延长生命。
　　终于进入了人生最后的时段。
　　席青春告诉康新自己没有遗憾，和他在一起的时光也很快乐，并希望他能够在未来找到一个和自己这样爱他的人……大步向前。
　　*
　　欧阳卿看完了剧本。
　　“你故意选的这个故事？”
　　“是啊。”殳明轩承认，“老师调调嗓音，配席青春。我就是康城了。”
　　“配个悲剧故事，我看你这次投资要亏本了。”欧阳卿说。
　　殳明轩撑着下巴笑吟吟的看欧阳卿，“老师跟我一起配广播剧吧，这次咱们不做配角。咱俩主役。”
　　*
　　2021年春节前的几天。
　　欧阳卿和殳明轩去了录音棚。
　　花了一整天的时间录完了两个人的对手戏。
　　故事的最后，发生在病房，癌症在席青春这个年轻人身体里肆虐，康新却让人去掉了所有的仪器。
　　最后几分钟的时间里，肾上腺素让席青春回光返照。
　　“康新，谢谢你啊。”席青春说，“最后你陪着我真的很好。”
　　康新压抑着自己哭声没有说话。
　　“也对不起你……没想到只能陪你走这么短的时间。”
　　“挺好的……很好。”康新哭着说。
　　欧阳卿微微撇过头去看殳明轩。
　　他也正回头看他的老师。
　　他的眼泪顺着脸颊落下：“如果没有遇见你，又怎么知道喜欢这两个字怎么写。青春，你教会了我太多。”
　　他像是说着康新的台词，又像是在说着自己。
　　欧阳卿垂下眼帘，用席青春的声音回答：“康新，我有些后悔。”
　　“后悔什么？后悔跟我在一起？”
　　“不是……”欧阳卿否认，“后悔……怎么没有早一点下定决心，后悔没有好好的跟你说声喜欢……后悔没有陪你一起演好我生命中最后的三百六十五幕戏。”
　　*
　　他们从录音棚离开的时候。
　　夕阳的余辉还在。
　　他们没有开车，在通惠河畔散步。
　　殳明轩开口说话：“老师，其实……我知道你会比我先走。我不是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欧阳卿看他。
　　“生老病死，没人能避免。我们在一起，大概率是你先离开。但是我想到这一点，就不怕了。”
　　“为什么？”欧阳卿轻声问他。
　　“我挺高兴的。因为我的爱人不会留下来一个人承受这份孤独。”殳明轩笑笑，“我很高兴。”
　　*
　　“老师，我陪你一起走。未来都一起。”
　　“直到死亡、痛苦、失落和孤独把我们分开。”
　　“但是在这之前……我不想虚度时光……我想跟老师演好之后的每一天。”
　　“这算不算……”殳明轩说，“这算不算是回答了你关于死亡的问题？”
　　欧阳卿温柔的看他，眼里有星光。
　　“好。”欧阳卿低声说。
　　殳明轩牵起了他的手。
　　一只早该戴在他指尖的戒指，轻轻的滑上了他的无名指。
　　*
　　然后爱人，在暮色中相拥而吻。
　　====END====
　　下一章后记


第38章 后记
　　后记
　　我挺喜欢欧阳卿这个人的，倔强又纯粹。
　　对艺术如此。
　　对爱也如此。
　　我也挺喜欢殳明轩，一个市侩却不曾遗失了本心的人。
　　他可以为了赚钱投机倒把。
　　但是心软又善良。
　　写音浪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初衷。
　　只是想写一个关于死亡的话题。
　　生老病死人生总躲不开。
　　关于人生的问题，我也无法回答。
　　只能借欧阳老师问出这个问题。
　　人生有很多问题需要面对，然而死亡这道题也许永远也答不好。
　　如何面对死亡，如何看待死亡……
　　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同的理解。
　　大概这就是我作为作者能给出的选择。
　　文章写得慢，没什么起伏，尝试了些新的写作风格，使用文艺风和双时间线的写法。
　　自己很喜欢这样的小文。
　　写的很舒服，也很动情。写他们的时候眼眶总是湿润的。
　　像是急匆匆的商业创作后一点歇息。
　　喜欢这篇文的你们，谢谢。
　　下一个故事再见。
　　提前祝大家新年快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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