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领证选我我超甜[穿书]》作者:冰糖牛奶   文案   √先婚后爱、互宠、甜甜甜   ☆腹黑偏执醋精霸总【攻】X软甜小可爱【受】   1.焦溏穿书了,穿成一个标准渣攻贱受文里的卑微受,他将为渣攻献身献心,为博得渣攻的“爱情”一掷千金,坑完自己坑家人,最终被害瘫痪,眼睁睁看渣攻风光迎娶白莲,吐血而亡。   焦溏:窗口男人举牌.jpg   他当即怒踹渣攻,接过家族生意,顺便把原主那个英俊帅气但身世可怜的前未婚夫捡了回来。   然后两人就领证了,焦溏不但治好困扰极深的失眠,从“卑微受”“提款机”,摇身一变成为最年轻的国家文化出海奖得主,海内外称赞他的作品“银针引彩线,妙手绣山河”。他抱紧越来越满的小金库美滋滋,完全不介意有人说他包养了一只“金丝雀”,直到“可怜”的金丝雀把皮一掀。   2.沈辞风表面是沈家弃子,实际上大权在握,本只想敷衍扮演“金丝雀”掩饰身份,没想到他的“小金主”软绵可口,他不知不觉逐渐入戏。   知道渣攻试图对“小金主”死缠烂打,他二话不说收拾渣攻。   知道他的小金主想将搞事业,他暗地砸投资邀请专家。   唯一的烦恼是,他的小金主说想睡觉,真的就是纯拼被子。   “金丝雀”十分苦恼,决定手把手教“小金主” 正确履行合同的方法。   焦溏:不是,我真的就想睡觉。   沈辞风:我也是。   焦溏:?!   第二天中午,焦溏双眼通红,整个人软成一滩水:这跟说好的不一样!   1.1V1,甜宠,主受,双处;完全架空不要代入任何现实【情节经创作加工,勿联系实际】   2.同性可婚背景,非全民BL,没有生子   3.文笔提高中,还请轻喷;角色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但角色的智商就是作者的智商上限了QAQ弃文/养肥不用通知作者   ※文中相关资料来源为书籍/纪录片,但因作者没有学过刺绣,有关粤绣的内容如有谬误,恭请指正,感谢(*^__^*)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业界精英 甜文 穿书   搜索关键字:主角:焦溏(受)沈辞风(攻) ┃ 配角:接档文《旺夫男寡[穿书]》求预收 ┃ 其它:完结文《婚后巨佬每天都真香[穿书]》   一句话简介:美强惨霸总vs软甜小可爱   立意:自尊自爱才能自立自强 第1章 【重写】   惨白的墙壁,刺鼻的消毒水气味。   床头柜上放着几个奖杯――“全国院校艺术奖”“年度青年艺术家”“未来世代艺术奖”……得奖者:焦溏。   床边的护士打开信:“最后这封来自一位五岁的小朋友,他画的是王子在鸢尾花花丛中画画。”   听到护士的描述,病床上的焦溏绽开一个浅笑:“一定很可爱。”   尽管他的双眼被纱布缠住,仍无法掩饰他长相的精致,被誉为“艺术界冉冉升起的新星”,他本身就似一件艺术品,笑容明媚纯净,疾病夺去他的视力,带不走他心底的阳光。   奖杯旁有一瓶闪闪发亮的幸运星,以及数十封手写感谢信,来自他长大的孤儿院,护士小姐姐刚念给他听的就是其中一封。   病床小桌上放着一幅只绣了几针的空白十字绣,去年,他的代理人兴奋告诉他,一位出名的绣师买下了他画作的授权,他的画作将陆续被做成绣画,用作慈善用途。一周前,他的病情还没彻底恶化,代理给他带来了样品,他兴致勃勃绣了两天,却突然看不见了。   “小溏,”焦溏听到护士温柔的声音,“现在我们推你到手术室,放轻松。”   焦溏乖巧点头:“好的。”   术前医生已经告知过成功率,焦溏亲自签的同意书,他没有任何亲人。   虽然在孤儿院长大,他幸运被老师发掘天赋,求学中更获得不少好心人资助,焦溏一直心怀感激。然而突发疾病,几乎摧毁他的未来,幸好他已安排妥当,如他不幸离世,他的所有作品及版权收益将全数捐赠孤儿院,期望能帮到更多有天分的孩子。   许是麻醉开始生效,无法抵御的睡意袭来,失去意识前一刻,焦溏依依不舍想:真希望亲眼看看自己的画作被做成绣画的样子。   手术灯亮起。   “心脏骤停!”   “电除颤!”   ……   微弱的心电图逐渐拉成一条直线。   *   窗外飘来忽远忽近的钟声,一个眉目y丽的青年静静陷在窗旁躺椅中,他两眼紧闭,呼吸急促,阳光照在他淡棕色的碎发和镶钻新郎胸花上。   重重的拍门声兀然打破屋内的寂静,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屋外响起:“溏溏?溏溏?准备得怎样?快要开始了。”   躺椅上的青年猛地睁开眼,黑眸中茫然未褪,朦胧中,他偏过头,望向从外被用力拧动的门把手,张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能看见了?!是手术成功了吗?   身体似不属于自己一样,焦溏以为是麻醉的缘故,拼命尝试了好几次,堪堪撑起身,随视线逐渐清晰,这是一间他没看过的房间,四处装饰玫瑰花,不远处有一面落地镜,倒映出一张陌生又熟悉的面孔。   镜中的青年长相俊美张扬,脸色稍显苍白,一身价值不菲的定制纯黑天鹅绒燕尾服,半挨坐在贵妃躺椅上发呆。   “溏溏?”没等焦溏回过神,门冷不防被打开,刚才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怎么还没开始化妆?”   焦溏僵硬侧过头,一堆穿西装的人鱼贯而入,他下意识绷紧背:这些人是谁?他不是在医院做手术吗?怎会在这个地方?   “你们麻利点。”发话人没注意到焦溏异常的脸色,吩咐在门外探头探脑的几个人:“愣着干嘛?快进来帮忙啊。”   就在其他人鱼贯而入那刻,一串不属于他的记忆强行灌入焦溏脑中:这具身体与他同名同姓,今天是他的“婚礼”。   像无数准新郎一样,原主本对未来满怀憧憬,期望与爱人携手开启人生新篇章,万万没想到,今天是他噩梦的开始:他所在的世界是一本标准渣贱文,原主正是文中的卑微受,渣攻周明辉和他结婚,只图谋他家里的遗产,而他将为渣攻赴汤蹈火,献身献心,为博得渣攻的“爱情”一掷千金,最终被害瘫痪,眼睁睁看渣攻风光迎娶白莲,独自吐血而亡。   一个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拿起桌上的粉刷和粉饼,走到焦溏身边:“焦先生,麻烦闭上眼。”   焦溏反射般躲开他伸来的手:“不要碰我!”   原本嘈杂的房间瞬间安静下来,焦溏堪堪抬起头,意识到自己可能吓到对方,勉力朝化妆师挤出一个笑,道:“不用麻烦。”   原剧情中,打从两人认识,渣攻便不住对原主挑三拣四:“你的眼睛很好看,就是大得吓人”“你长得挺好的,就是眉毛太细,男生女相,必有损伤”……   包括两人婚礼,周明辉要求原主化妆,美名其曰“让你看上去更完美”,可怜的原主临死前才知道,原来不过是渣攻让他模仿心中白月光的样子。   尽管焦溏不知道,为什么醒来一睁眼,自己会进入另一个世界,但既然已经来了,断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具身体的人生被毁。他想活着,哪怕是在不同世界、借另一个身体,没人比绝症病人更渴望好好生活的机会。   周围的人面面相觑,还是带头的人招呼道:“他紧张,不化就不化,快点,该上场。”   在脑海中飞快回忆一遍剧情,焦溏打定主意,装出顺从的样子,悄悄把手机藏在捧花里,在人群簇拥下,踏上铺满花瓣的地毯,向礼堂走去。   现身教堂门口那刻,盛装打扮的焦溏顷刻吸引住整场宾客的目光:他身材高挑,瘦而不柴,从内而外的贵气,漂亮得肆意张扬的长相,如同璀璨夺目的钻石,叫人移不开眼。   红毯尽头的人穿着和焦溏一模一样的燕尾服,年龄看上去和焦溏一般大,他紧盯住走来的人,很快发现焦溏没按他的要求化妆,眯起眼睛,公式化的微笑下暗暗咬牙,却依旧维持一副温文尔雅的表情。   焦溏同样在暗暗观察他的“未婚夫”,轻易察觉对方眼中不加掩饰的不悦,心中有数,嘴角闪过一抹讥讽。渣攻确实有一副好皮囊,如果不是知道他对原主做的事,焦溏简直想象不到,西装革履下竟是一只忘恩负义、人面兽心的白眼狼。   其他人对两人之间的暗涌一无所知,牧师按部就班向两人宣读誓词,直到最后环节:   “周明辉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焦溏先生的合法伴侣?”   本书主角――周明辉看向站在他身边的焦溏,五指用力掐住掌心,深呼一口气,声线略带颤动,将新婚的兴奋演绎得无懈可击:“我愿意。”   满座的教堂静悄悄,仿佛所有人均屏住了气息,牧师转向焦溏,慈祥问:“焦溏先生,请问你是否愿意成为周明辉先生的合法伴侣?”   咽了一口水,焦溏沉声道:“我不愿意。”   “那么,接下来请……”反应过来焦溏说的话,牧师的声音戛然而止,目光在两位准新郎之间游离,犹豫该不该继续。   焦溏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却清晰,重复道:“我不愿意。”   原本教堂静得一根针掉在地上也能听见,宾客同样反应过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周明辉捏紧拳头,表现得游刃有余:“溏溏,你是不是太紧张?没关系,我们重来。”   “我不和你结婚。”焦溏退后一步,暗中蓄力,他在进来时观察过教堂内部,至少有三条行得通的逃跑路线,活动如常的身体就是好。   “溏溏,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周明辉熟练挤出一个“宠溺”的浅笑,表面看上去十足一个对爱人的坏脾气无可奈何的新郎,镇定自若劝说:“私底下无论什么我都顺着你,当着大家面,不要在这里胡闹,这可是我们一辈子只有一次的婚礼啊。”   他的话轻易把焦溏勾勒成一个被宠坏的二世祖,言语之间情深款款,哪怕焦溏知道他婚后的德性,仍旧忍不住想给他颁座小金人。   “你、你、过分!”焦溏呼吸越来越急促,心底暗叫不好,他的眼泪就似拧开的水龙头,准备好的“怒斥渣男”台词一句说不出。   下一秒,宾客们瞪大眼珠,只见眼泪涟涟的娇气小少爷,大大抽噎了一声,一个箭步冲上前,两手抓住周明辉,忽地用力高举过头!   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才知道,焦溏从小天生怪力,徒手举起一头牛不在话下。然而,由于周明辉对外透露喜欢文质彬彬的娇气少爷,原主一直小心翼翼藏着这个秘密,从未展示过。   宾客中爆发出一阵尖叫,眼睁睁看着衣冠楚楚的周明辉发出一声惨叫,像条死鱼一样,“啪嗒”掉到红毯上。   后者一边嚎啕大哭一边指着周明辉:“忍你很久了,给爷爬!”   焦溏猝不及防的举动成功让教堂一片混乱,纵使眼泪越流越凶,他抓住骚乱的机会,一鼓作气往外跑,越过教堂外的草地,一眼看到路边停的一排豪车。   急中生智,他选中一辆旁边有人在抽烟的黑车,直接拉开车门坐进去,对靠在车旁的男人开口:“不管你老板给多少,我给双倍,开车!”   抽烟的男人神情冷硬,视线落在全套礼服的焦溏身上,深邃的黑眸中闪过一丝诧异。不远处,追出来的人群大呼小叫,正往他们的方向跑来。对上焦溏哀求的目光,下一刻,男人修长的五指掐灭烟头,利索坐进车中,一脚踩下油门。   从教堂追出来的人群在倒后镜中越变越小,焦溏由于哭得太凶,呼吸一抽一抽,正当他想翻口袋时,身侧及时递来一盒抽纸。   伸手接过,焦溏边抽噎边感谢:“谢谢。”   他哭得眼角通红,泪似决堤的洪水,晶莹的泪滴滑过白皙光滑的皮肤,凝在下巴尖上,宛如摇摇欲坠的珍珠。让人想起刚出笼的绵绵糕,软甜可口,被蒸汽熏得白白嫩嫩的样子。   注意到他身前摇摇欲坠的新郎胸花,驾驶座的男人收回视线。   待焦溏擦干净眼泪,他才想起,自己还没告诉“司机”要去哪里。   似乎感觉到身侧的目光,男人微微偏过头,淡淡扫了焦溏一眼,随即继续专注路况。只一瞬,焦溏与他对上视线,那对黑眸让人想到大海,表面清澈乌亮,底下却没人知道深浅。   “我……”焦溏想说些什么,脑中搜刮半天,没记起原主的地址,脸上一阵发烫,咬住嘴唇低下头:男人衣着讲究,气质不凡,越看越不像普通司机,但面对他的求助,对方却是果断出手,应该……不是坏人?   从倒后镜中看到焦溏泛粉的耳廓,男人似乎也没有要问的意思,一言不发,沿公路开了大约十多分钟。直到车在路边停下,男人简单直接打破沉默:“下车。”   焦溏:?   淡淡扫了焦溏一眼,男人像不明白他为什么还不动,面不改色重复道:“请下车。”   行吧,焦溏也明白,起初就是自己强行坐上别人的车,对方原本就随时有权让他走。“谢”字还没说出口,他后脚一踏下车,男人倏地猛踩油门、扬长而去。   焦溏:…… 第2章 【重写】   对方大概是觉得离得够远,我可以自己打车吧?焦溏乐观猜测,转身摸出手机,忽然愣了愣:眼前这栋公寓……为何这么眼熟?   表面上装作云淡风轻,焦溏尝试用指纹解开大门锁,大厅里的公寓保安看到他纷纷怔住:“焦先生,今天不是婚礼吗?”   看来这里确实是原主住的地方。   焦溏蹙起眉头:方才的男人,不用问就知道他住哪里,是原主认识的人?   “焦先生?”物业保安看着还穿着整套新郎礼服的焦溏,委婉道:“需要帮忙吗?”   愣是没记起那人是谁,焦溏定了定神,抬眼对保安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任何人来找我,没我的允许请不要让他上去,记得,是任何人。”   说完,他丢下多脸震惊的保安,径直走向电梯。   他不知道,与此同时,一段婚礼现场的片段正在网上大肆流传――是他举起周明辉摔下地的视频,视频下还有各种收钱的营销号在带节奏:   “婚礼现场,新郎当场发疯?”   “新婚当天就家暴,以后还会好吗?”   “我妈的同事的朋友的女朋友的侄子的邻居的孩子说,他和打人的新郎在同一个学校,据说他从小仗着有钱霸凌同学,把同桌打成脑震荡,赔钱了事,老师同学对他敢怒不敢言。”   ……   原主的记忆很琐碎,焦溏担心过万一找不到自家房子怎么办,幸好上电梯后才知道,这栋楼是一层一户,而且,整栋楼都在他名下。   打开公寓大门那刻,焦溏精神一振:满屋奢华质感的家具,设计感十足的装修风格,玄关放着一排原主和已故父母的合照,奇怪的是,一张和周明辉的合照的也没有。   至少应该有婚纱照吧?焦溏带着疑问踏进门,整个客厅最吸引他注意的,是摆在正中央,那个古色古香的绣架。   身体不由自主走上前,指尖触碰到木架那刻,强烈的感情似决堤般,汹涌爆发。   他的手机还在震动个不停,来电显示有爷爷、舅舅叔父、七大姑八大姨……唯独没有另一位当事人周明辉。   给部分亲人发了讯息报完平安、表示自己要静一静,焦溏打开一旁的落地窗,深呼一口气:舒适的江风迎面吹来,太阳照在江面上,波光粼粼,令人心旷神怡。   风卷起绣架旁的几份文件,白纸散了一地。   手忙脚乱上前收拾,焦溏看清纸上的字――卖楼合同,读到的一瞬,一阵不轻的心绞痛袭来。   是了,这才是周明辉与他结婚的原因,卖掉原主名下的几栋楼,给姓周的开他的演艺公司。   周明辉连后续投资合同都让他签完,就等两人领到结婚证后,原主“入股”周明辉的公司,然后被骗得一个钱不剩。后来由于公司有洗钱、偷税漏税的嫌疑,原主因担任公司法人被捕,焦家散尽家财才避免他入狱。   焦溏来得不早不晚:谁都别想动他的小金库!   迅速咨询律师,作废几份合同,焦溏还不放心,委托律所出具好几份声明,力求彻底撇清与周明辉的金钱瓜葛。   处理好糟心的合同,焦溏开始思考,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他的目光落向一旁的绣架。   原主是刺绣世家,到原主的母亲是第五代传人,而焦溏从没学过刺绣,不料一走到绣架前,原主身体肌肉记忆就像在驱使他。   “想让我完成它?”焦溏看到绣架上的绣画,还差最后几针。   这幅绣画是原主的侧面自画像,画上青年眉目清朗,顾盼生辉,手上捧着一束紫色鸢尾,粉色唇瓣嘴角微翘,像在沉醉在对未来的美妙幻想中。   在焦溏本来的世界,他是个崭露头角的插画家,如果不是身患绝症,他还有很多未能实现的创作梦,因此他能理解,原主对作品的牵挂。   尤其原主这幅绣品采用现代画的画风,难不倒他。   按原主记忆的样子劈开丝线,焦溏落针时,灵机一动,左手捻起一根孔雀毛,将画作的色调作了一点改动。   *   如果不是肚子饿得“咕咕”叫,焦溏还想一口气绣完,他放下针线,舒展舒展僵硬的肩膀,看了手机一眼,除了小部分亲戚还想不死心八卦,意外已消停得差不多。   不过,他注意到下楼时,保安们看他的眼神有点奇怪,决定买完饭绕到人少的地方上电梯。   正当他拐过墙角时,一不留神“哎呀”惊呼出声,险些被地上的什么东西绊倒。   “怎么……”幸亏焦溏一手扶住墙,才没撒掉外卖,当他看清绊住他的是什么,倏地倒吸一口气。   是早上救他的男人。   那人浓眉微蹙,两眼紧闭,脸色苍白得吓人,无声无息挨在墙角,身上的西装被划开一个大口子,宛如力竭的困兽,如果不是胸前轻微的起伏,焦溏甚至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明明分别时好好的,怎么才过了几小时,就变成这样?遗憾的是,他仍旧想不起男人是谁。   “先生?先生?”焦溏蹲在他身边,尝试着碰了碰他,意外沾了一手血。   摸出手机准备报警,焦溏脸上忽地感到几点凉意,他仰起头,滴滴答答的太阳雨迷糊了视线。   他垂眼望向浑然不觉的男人,明明在这种落魄的境地,并没有让人感到狼狈,那人安静挨在墙角,仿佛一尊雕像。   看到雨水沿男人侧脸滑下,白衬衣上绽开一朵朵小花,焦溏咬咬牙,用力搀起他。   男人身材高大健硕,站直大概比焦溏要高一个头,可能被拉扯到伤处,他发出一声闷哼,无意识将下巴枕在焦溏肩上,像条向主人求安慰的大金毛。   真不客气!焦溏心底小小吐槽了一句。   两人贴在一起,焦溏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香味,那人温热的吐息拂过耳垂,痒痒的。   好不容易将男人搀回自家,焦溏擦干净他身上的血污,发现他身上的多是皮外伤,没大碍,松了一口气,重新认真打量沙发上的人。   男人长得真的很好看,龙章凤姿,气质坚毅,为什么他会一点印象没有?   注意到这人毫无血色的薄唇,焦溏皱了皱眉,手背贴上他的额头,心下一惊:男人可能是受凉了,有发冷的迹象。   给男人盖上厚被子,焦溏翻到应急药箱,想给他喂点药,没留意那人的眼皮难以察觉地动了动,一回头,乍然对上一双乌黑深邃的眼眸。   意识一片朦胧,沈辞风勉力睁开眼,可惜眼前一阵阵发黑,连对方的模样也看不清,只感觉那人的手又软又暖和,贴在他脸上,带着温柔清新的香气。   “你醒啦?”焦溏弯起眉眼:“喝点水。”   耳边的声音清朗温润,像那人身上的香气一样,沈辞风只迟疑了一瞬,当半温的玻璃杯贴上唇边,便本能张开口。微温的清水滋润干得发痛的喉咙,流入五脏六腑,蔚贴舒畅。   想坐起来看清救自己的是谁,沈辞风稍一用力,蓦地眼前一黑,昏过去前,他听到一声软糯的惊呼:“小心!”   ……   沈辞风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忘了多久没睡得这么安稳,梦里似乎有一双手,温柔缱绻,挡住风雨和寒冷,拂去他的疲惫和疼痛。   他缓缓睁开眼,身上本灼烧般的疼痛,似被覆上一层冰凉,一股淡淡的药香萦绕鼻间。   “起来了?”听到身后的声音,沈辞风回过头,心像被猛烈一撞:沙发后,焦溏正半俯身看他,两人相距不到半臂,那人衬衫最上面的一颗纽扣半松,恰好看到锁骨上一点若隐若现的红。青年两眼又大又明亮,皮肤粉雕玉琢,窗外,雨后晴空碧蓝如洗,一道彩虹架在云端。   “醒了?”焦溏递给他一杯温水:“你睡了一整天。”   居然是他,沈辞风沉下脸,接过杯子,心情复杂。   看来男人与原主的关系并不和谐,焦溏昨晚翻过男人破烂的外套,没找出能确认身份的信息,试探道:“别误会,我在楼下发现你,见你状况不是很好,毕竟你帮过我,不想欠你人情。”   沈辞风没有说话。   昨天是他与焦溏第一次见面,这位焦家小公子,随便上陌生人的车,随便捡受伤的陌生人回家,一点防备心也没有,难怪会被周明辉那种人骗。   “别乱动。”见他放下水杯想站起,焦溏好心劝道:“我帮你叫救护车吧。”   沈辞风断然拒绝:“不用。”   “哦,”对他的不领情,焦溏也不生气,淡定在沙发上坐下,拿出手机:“那我报警。”   他这话一出,沈辞风果然停下动作,冷冷盯住他,一时不知道这人想干嘛。   焦溏似笑非笑瞥了他一眼:“你浑身伤出现我住的小区里,谁知道你是不是通缉犯?”   眼下又知道提防了?沈辞风定定看着他半晌,沉声道:“我是沈辞风。”   这个名字越听越熟悉,电光石火之间,焦溏目瞪口呆:“沈……沈、沈、沈……”居然会有这么巧的事?   沈辞风,不就是被原主退婚的未婚夫?!   “还以为焦先生贵人事忙,没印象。”见他整个人呆若木鸡,沈辞风漠然道:“感谢你出手搭救,如你所说,我们现在两不相欠。我受伤与沈家分家有关,你不会想牵扯进去。”尤其焦溏本身已在风口浪尖,带来的只有麻烦。   焦溏终于明白,为什么沈辞风对他的态度这么微妙。   原主与沈辞风的婚约本由两家长辈定下,但因沈辞风外公外婆已去世,两人从没见过面,和平解除婚约倒合情合理。然则原主为讨好周明辉,在俱乐部当众贬低这位没见过面的未婚夫,嘲笑沈辞风是沈家弃子,想攀高枝,在圈子里传得人尽皆知。   “等、等等。”焦溏硬着头皮扯住他的衣袖:“你的外套恐怕没法穿,换套衣服再走吧,不然你这么出去太显眼。”   沈辞风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外套在逃离车祸时沾满尘土,衬衣也隐隐沾上了血迹,这么外出确实像个靶子。   在他思考时,焦溏已递上一套新西装:“洗手间在那边。”   这回沈辞风没有迟疑:“谢谢。”   洗手间门打开那刻,焦溏眼前一亮:“换过衣服好多了。”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沈辞风从里面出来后,脸色似乎没有初时那么难看,只是依旧面无表情。   “谢谢你昨晚照顾我。”换衣服时,沈辞风发现自己身上的伤口被消毒并上过药,没等他说下去,被焦溏抢先道:“不用谢,之前的事,我只是一时被蒙蔽,不是想冒犯你。”   意识到他指的是俱乐部的事,沈辞风颔首:“明白,两清。”   摊开说清楚,焦溏遂不挽留:“那么,路上小心。”   沈辞风点头:“谢谢。”   以为两人的交集到此为止,焦溏万万没想到,在他打开大门让沈辞风出去时,“叮”一声脆响,电梯门应声打开。   “焦溏!”   周明辉站在电梯口,手指在沈辞风和焦溏之间来回打转,像抓到什么了不得的把柄,趾高气扬问:“他是谁?!” 第3章 【重写】   周明辉瞪着从屋里走出来的陌生男人,还有穿着家居服、不见半点伤心的焦溏,加上昨天他让自己当众出丑,越想越气:   两人不过一天没见,焦溏不仅让别的男人登堂入室,还让对方穿他的衣服!   “关你什么事?”眼下焦溏最不想看到的人就是周明辉,警觉道:“这是我的房子,谁让你上来的?”   站在两人中间,沈辞风不动声色看了焦溏一眼,这人先前有多迷恋周明辉,人尽皆知。哪怕昨天的婚礼风波,认识两人的人一致认为,他们仍会“床头打架床尾和”。可观察焦溏刚的表情,不但对周明辉没有半分留恋,甚至称得上厌恶。   “你是不是疯了,我是你丈夫。”周明辉撑住电梯的手指关节发白,咬牙切齿道:“马上道歉,赶他走,我可以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不是接连收到好几封律师信,周明辉根本一眼不想看焦溏,况且,他还在等焦溏自己认错赔罪,谁知等来的会是取消投资的通知!   以前焦溏对他多么千依百顺,怎会突然改变,这下总算知道原因了,原来是移情别恋!   焦溏当场反驳:“我们没领证,别攀关系,我嫌脏。”   听到这话,周明辉火冒三丈,指着沈辞风嗤笑问:“你是谁?他给你多少钱一晚?”   “再说一次。”沈辞风一开口,四周空气似倏地降温,暴跳如雷的周明辉像被他身上不怒自威的气场压住,莫名后背发凉,一个字憋不出。   “姓周的,我现在明确告诉你,我们没有任何关系。这里是我的房子,我的楼,我想让谁进来都是我的自由。”自己的地盘,焦溏底气十足:“要么你自己滚,抑或想让我把你扔进电梯?”   “你……”本能退后一步,婚礼上那段给周明辉留下了不小的阴影,一提起他浑身就开始隐隐作痛,指了指电梯里的摄像头,威胁道:“别乱来,有监控的。”   焦溏毫不畏惧:“知道有监控就好,你踏出电梯一步就是擅闯民宅,我完全可以将你扭送派出所,顺便追究你刚才侮辱我朋友。”   沈辞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朋友?   周明辉气得心口发痛:“朋友你让他穿我的衣服?朋友会大清早一起从里面出来?谁知道你们在里面做了什么!”   沈辞风:焦溏竟让他穿周明辉的衣服?   “这不是你的衣服,这是我买给男朋友的新西装,吊牌还没拆呢,想让谁穿让谁穿。”焦溏环起胳膊,逼近一步:“至于我们做了什么,关你屁事。”   周明辉目眦欲裂,抡起拳头:“你……”   威胁的话没出口,变成撕心裂肺的喊声:“住手啊……痛……”沈辞风先一步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几乎让他痛得跪下。   以为这人只是个小白脸,周明辉没想到,对方竟敢对自己动手。尤其男人的眼神,冷冰冰,像在看一具尸体,说话也是面无表情:“这是他的房子,你不能进来。”   怕周明辉在电梯里发疯,会伤到本就带伤的沈辞风,焦溏担忧道:“我陪你一起下去。”   殊不知,焦溏看沈辞风的眼神,犹如一柄刀刺在周明辉身上,他狞笑道:“好,下去,下去让大家知道你婚内出轨,还包养小白脸。”   “等等,”焦溏听着他的话不对劲,联想到昨天自己在网上“火爆”,给物业打电话后,才知周明辉不是一个人过来,他带了一大群记者,物业被弄得焦头烂额,才不得不把他放进来。   “你们带他下去,”临时喊来两个保安,焦溏看了旁边的沈辞风一眼,交代道:“这是我朋友,不要乱说话。”   拿钱办事的保安连连点头,心里想的却是:有钱人的圈子真乱。   等保安和周明辉的身影消失在电梯,楼道重新回归平静,焦溏转过身:“对不起。”   沈辞风挨在墙边,漫不经心道:“没关系。”见焦溏打开门邀请他再进屋,也不推搪,问:“记者,你打算怎么办?”   以为他是着急离开,焦溏安慰道:“等他先下去,记者散得差不多,你再从电梯下停车场,应该不会碰到人。”   沈辞风其实是想问他,打算怎么应对网上的流言和污蔑,见焦溏无意提起,他默默回过头,一眼看到绣架上的画。   画上的青年眉眼弯弯,金棕色碎发随风扬起,孔雀毛做成花瓣雨,在阳光下反射幽幽蓝光,如梦似幻。   自小看过不少中西名家名画,沈辞风自己也有收藏,却是第一次看到这种表现手法,传统与现代碰撞,魅力独特。   “好看吧,我绣的。”见沈辞风定定盯住画,像被勾了魂,焦溏心里好笑,在餐桌旁坐下,朝他招手:”过来。”   他喊了好几次,才回过神沈辞风:?   摆上两套碗碟筷子,焦溏解释:“你从昨天到现在没吃过东西,怕你饿晕,到时真的要叫救护车。”   这时沈辞风方注意到,桌上丰盛的大餐,明显不是一个人的分量。   难道是给他准备的?这个念头在沈辞风脑海中一闪而过,下意识想否定:不可能,两人素未谋面,焦溏为什么要理他吃没吃饭。   瞥了他一眼,焦溏不满道:“你来不来?不来我自己吃完?”   理智上沈辞风想拒绝,然则他的身体说“你想得美”,深吸一口气,走到桌前:“谢谢。”   “先说你没欠我人情,我不差几顿饭,”从昨天到今天,焦溏有点摸到沈辞风的性格:“不用担心。”   沈辞风:……   两人相顾无言,解决掉整桌盛宴,焦溏从阳台往下看,惊喜道:“记者散了。”   沈辞风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窗旁的画,正色告别:“谢谢款待。”   送走沈辞风,焦溏在沙发坐下,开始翻原主与周明辉的手机记录:   “你最近脸色这么差,是不是因为在绣那些不值钱的绣画?我真是太心疼你了,绣得这么难看,还在勉强自己。”   “我说你的绣画难看,你不高兴?唉,真是忠言逆耳,我怕你一辈子就耗在这里,才跟你说。”   “别不高兴啦,就算你一直都无所事事,我也不会放弃你的,能碰到我,是你的幸运。”   ……   周明辉真的很狡猾,所有讯息总隐约透出一种“都是你的错,才让我们不开心”,原主风评又是那种没脑子富二代,就算公开记录,指不定没多少人站他。   昨晚焦溏在网上搜索这个世界的相关知识,发现大部分和他生活的地方差不多,同样,也看到自己的名字被送上热搜。   委托律所的调查还没出结果,焦溏找不到直接锤周明辉与那位白月光的证据,却发现热搜莫名被顶掉,换成“沈家二公子沈谦流落在外的十个私生子”。   既然如此,焦溏灵机一动:婚礼上的事,充其量只是他与周明辉的私人冲突,现今他只需要断掉周明辉的资金来源,再打背后浑水摸鱼的人就可以。   他在社交账号上发出一条更新:“感谢大家对我私生活的关心,摆脱掉一个感情和金钱上的吸血鬼,更有人帮我前所未有地出名,我很开心。在这里随机抽五十个造谣网友,送法庭见面礼,顺便宣传我的新作品和刺绣直播地址。”   配图是他替原主完成的绣画,特地加上文字:“这幅新作不卖,就是挂出来玩。”   另一边,市内顶级私人医院中,沈辞风的助理开口问:“老板,焦先生声称画不卖,需要私下联系他出价吗?”   沈辞风思索片刻:“可以,但……”   处理完网上的事,焦溏适时收到一个电话,来电人是“爷爷”,语气听上去并不愉快:“溏溏,晚上回来吃饭,带上你公开的那幅绣画。”   是不是要兴师问罪?焦溏猜测,虽说婚礼的丑闻被今日沈家的头条压得差不多,他心里清楚,有必要当面向原主的家人解释。   焦家老宅在城郊半山,车到达大宅门前,焦溏看到焦老爷子坐在轮椅上,不晓得等了他多久。踏下车,他整理好衣服,拿着绣画上前乖巧道:“爷爷。”   看到孙子,焦老爷子长叹了一口气,一手拍打轮椅扶手:“溏溏,你到底怎么想的。”   “周明辉人品有问题。”如实说出周明辉骗他卖楼、投资的事,焦溏顺势递上绣画,坦白道:“我不想结婚,想好好做绣画。”   “你与明辉的婚事,暂且搁置,公司的事,我会让人去查。”焦老爷子在阳光下仔细端详他的绣画,脸色微妙:“这幅绣画技法娴熟,生动灵气,我只有一个问题,这真是你绣的吗?”   焦溏心下一凛:他该不会看出孙子内里换了个人吧?   “你的绣工是我教的,我知道你的斤两。”见他不出声,焦老爷子当是猜对了,痛心疾首道:“我快入土的人,你爸妈的遗产,迟早还不是你的,何必用这些旁门左道。”   前两年焦溏的爸妈去世,焦老爷子提出一个条件,等他绣出一幅代表作,就会全部交给他。说到底,不过希望焦溏能脚踏实地,认真继承这门技艺。   用指关节敲了敲装裱的玻璃框,焦老爷子不住摇头:“人的才能是注定的,我亦从未指望过你,但我没想到,你会将别人的画占为己有,败坏门风。”   迟钝如焦溏,终于听出指责的意思,辩解道:“这是我自己的作品。”   “还狡辩!”焦老爷子手指向屋里:“回房,反省。”   焦溏:莫名其妙!   “好,我今晚会在这里画一幅底稿,接下来用它设计绣画,”无辜被泼脏水,焦溏的脾气也上来了:“等我证明这是自己的画,请爷爷不要再对我指手画脚!”   焦老爷子气得差点从轮椅上站起来:“你!”   在管家的劝阻下,焦溏拿回绣画,回到房里,一刷发现网上同样有不少质疑他作品的评论,唯独一封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   焦先生您好,我是雷泽集团总经理助理,我们老板希望能拥有您的一幅作品,主题不限,唯一要求是,创作过程需要在网上公开,以下是我的联系方式:***   该不会是骗子吧?   试探着给对方发了个讯息,听到报价时,焦溏仍旧笃定是钓鱼,直到那位助理直接把定金打到他账户,表示:“这是我们老板的诚意,希望焦先生认真对待这次合作。”   看到余额上的若干个“0”,焦溏所有不快顿时烟消云散,一口应下:“好,今天就可以动笔。”   等焦溏挂断电话,助理向沈辞风报告:“老板,他答应了。不过,万一画真不是他绣的,定金可能会打水漂。”   沈辞风淡淡扫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   半夜,硕大的卧室中央,檀木雕花大床上的焦溏眉头紧锁,呼吸急促。各种凌乱的记忆碎片在眼前掠过,他的神识仿佛浮在半空,宛如置身飓风中的落叶,浮沉无定。   “呼……”艰难从断断续续的噩梦中惊醒,焦溏似浑身像被人揍过,像睡了很久,却总半睡半醒,从未歇息过,一摸上额头,满手冷汗。   自从穿越过来后,他就没睡过一个好觉,开头只是一个噩梦,而后随时间推移变本加厉。   黎明前的焦家老宅,所有人还在睡梦中,恍惚之间,焦溏独自走出大门,沿着门前小路漫无目的游荡。   人影在昏暗在路灯下拉出很远,夜风扫过路边的落叶,单薄的风衣被扬起,他忽地一阵头晕眼黑,身子一歪,重重倒在一个厚实的怀抱里。   感觉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体温,焦溏朦朦胧胧抬起头,对上一双深沉的黑眸。 第4章 【重写】   乘车去往山顶路上,沈辞风瞥见路边有个眼熟的身影,停车走上前,看清是谁那刻,下意识便伸手接住摇摇欲坠的人。   焦溏的眼睛生得又大又明亮,在灯光下倒映出温暖的光芒,确实很美丽;尤其当他昂起头,茫然微微张开唇瓣,像慌乱中撞进猎人圈套的小鹿,无辜而纯净。   他的手软绵绵、凉冰冰,脸色苍白仿佛沾满霜花,像个冰雕娃娃,沈辞风闻到他身上清新淡雅的鸢尾花香,蹙了蹙眉,一言不发脱下外套,裹到他身上。   闻到外套上镇定心神的檀香味,焦溏没有推脱,垂眼半挨在他怀中,含糊不清道:“谢谢。”   黎明前的路上静悄悄,一旁的司机见状本想上前帮他,却在伸出手时,被沈辞风眼神制止。   打横抱起焦溏,沈辞风小心将人放进后座,顺手掖了掖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鬼使神差般关上后座隔帘,指尖有意无意掠过他的脸。   冰凉的脸颊滑过沈辞风温热的指腹,像轻抚一块羊脂玉,沈辞风垂下眼,两人近得他能数清焦溏根根分明的睫毛;微微敞开的衬衣领口,白皙的锁骨上,有一点隐约的红。   焦溏的脑子昏昏沉沉,本能想凑近温暖的来源,无意识蹭了蹭停在脸庞的指腹,绯色唇瓣几近触到沈辞风的指节。   沈辞风蓦然睁大眼,猛地收回手,周围过于寂静,以致显得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没有老板的命令,司机不知道要不要继续开车,他记得上班第一天,助理就提醒他,老板洁癖严重,印象中尤其讨厌陌生人的触碰,当下竟把外套披在这个不知从哪冒出的青年身上。   待清晨的雾气被耀眼的阳光照散,安静的车后座洒满日光,沈辞风刚要抬手拉上窗帘,听到身旁传来一声软软糯糯的“唔……”。   “嘭!”   睁眼那刻,焦溏由于过度震惊,往后一仰,“好痛,”一头结实撞在车窗上,“我怎会在这里?”   “醒了,”注意到焦溏下意识远离的动作,沈辞风无名火起,明明是这人半夜乱跑,差点出事,还自己撞到他怀里。他冷冷开口:“送你回去。”   “谢、谢谢?”揉着撞痛的头,焦溏正想问他是不是在生气,又见沈辞风一脸木然递给他一瓶半温的热饮,疑惑接过,问:“我记起来了,你在山路上遇到我的,难道我晕倒了吗?”   瞥了他一眼,沈辞风不想说话,一个人在清晨山路上乱蹿,改天给人卖掉也不奇怪。   “你大清早去爬山吗?”焦溏抿了一口瓶里的果茶,意外清甜可口,没想到沈辞风表面装作冷酷,暗地喜欢这种口味?   沈辞风从窗外收回视线,淡淡道:“与你无关。”   焦溏:……   没开几分钟,车停下,司机开口道:“焦家老宅到了。”   “谢谢你,很好喝。”焦溏放下饮料,猜沈辞风也不想跟他说话,转头要踏出车外时,后知后觉开口:“这是你的外套?”   注视着焦溏脱下外套,沈辞风不经意又瞥见他领口扯开,露出白皙上的一点红,强迫自己侧过头,硬声道:“等等。”   焦溏:?   “你借我的西装,”沈辞风让司机打开车后尾箱,和焦溏一同踏下车,将干洗好的西装还给他,“还有,在口袋里找到的东西。”   焦溏伸手接过,看清是什么后,整个人有点不好:竟是一对金戒指,指环内侧有Z和J的字母刻字。   “你们在做什么!”没等焦溏向他解释,埋伏在大宅外的周明辉按捺不住,直直朝两人冲过去,被司机及时拦住,“你以为你是谁?我才是他的丈夫!你有什么脸向他求婚!”   被吼声吓了一跳,焦溏震惊这人的厚脸皮:“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们没领证,早分手了!”他注意到沈辞风不动声色挡在面前,索性故意小鸟依人环住那人的胳膊,示威般乜了周明辉一眼:“还有,是我向他求婚。”   沈辞风:??   “答应我,好好考虑。”焦溏眼神亮晶晶,抬眼凝视沈辞风时,隐约有泪光闪烁:“相信我,我跟他一点关系没有。”   耳边的吵闹变得模糊不清,沈辞风能感觉到他轻抚自己胳膊时,指尖在发颤,沉吟片刻:“好。”   其实并不是哭、是由于原主遗留情绪被周明辉弄得莫名波动的焦溏:?!   “怎么回事?”几人的动静引起焦家大宅保镖的注意,管家推着焦家老爷子,带着几名保镖从大宅里出来。   周明辉迫不及待告状:“老爷子,你看他,当着我的面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当初他用尽心思讨好焦老爷子,乃至劝服对方取消和沈家婚约,他笃定,注重名声的焦老爷子绝不会容许焦溏悔婚、出轨。   焦老爷子瞟了他一眼,没有发话,却在看清焦溏挽住的人时,愕然道:“辞风?”   他是沈辞风?记起这个熟悉的名字,周明辉心底窃喜:太好了!当时焦溏与这位前未婚夫关系闹得这么僵,两人不成仇家就不错,还结婚?做梦吧!   沈辞风礼貌答话:“焦老先生,许久不见。”   将一旁指望他训斥焦溏的周明辉当透明人,焦老爷子邀请沈辞风道:“进来吃个早餐吗?”   沈辞风客气回绝:“不了,下次有机会再带礼物拜访。”谢过焦老爷子,他望向身边的焦溏。   心虚收回勾住他胳膊的手,焦溏用小声得听不见的声音道:“谢谢,还有,再见。”   嘴角难以察觉地勾了勾,沈辞风朝他微一颔首,示意司机把闹事的周明辉交给焦家的保镖,坐上车。   瞥了一眼倒后窗里“眼巴巴望着他”的焦溏,沈辞风开口:“沈卓送的果茶,买一箱备着。”   司机:……之前老板你明明说讨厌这种味道,让我分给其他员工?   另一边,忐忑目送沈辞风离开焦溏:他应该没当真吧?   把沈辞风和焦溏之间的“小眼神”看在眼里,焦老爷子一回头看到周明辉,越发烦躁:“我说过,婚事暂时搁置,你为什么要过来?”   管家打了个手势,两个保镖一左一右架起周明辉。   先前焦老爷子明明被他哄得那么开心,周明辉难以置信:“老爷子?”   “溏溏,你进来。”焦老爷子朝呆站的焦溏招手,看向周明辉时,眼神是懒得掩饰的嫌弃,“你,没经允许,不准再出现在这里。”   把被保镖架下山的周明辉抛在脑后,爷孙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宅中,焦溏见老爷子没说话,大胆发问:“我昨晚的画稿,爷爷看了吗?”   没好气看了他一眼,焦老爷子嘴硬道:“没落地前,不能确定。”   焦溏内心吐槽:那您昨天说我占用别人的作品时,是开的天眼吗?   “是不是私下请教过哪个师傅?”一想起刚沈辞风和焦溏的模样,焦老爷子就心烦不已,命令道:“既然你说想好好做绣画,这几天你就在呆在这里,别再想些有的没的。过几天我和几个老友谈一谈,看有哪家儿子合适,邀请他们来跟你见个面。”   不容焦溏反驳,老爷子接过管家递来的参茶,继续道:“不要去招惹沈辞风。”他说不清当下是恨铁不成钢还是惋惜,“当时我给你俩牵线,是你自己要死要活拒绝婚约,连人都不愿意见,就算你不顾颜面,焦家也丢不起这个人。”   哪怕他对沈辞风再满意,当初焦溏话说那么绝,及时沈辞风能既往不咎,两人的婚约怕是无法挽回。   我本就没招惹他,焦溏心想,敷衍应下:“知道了。”   回到书房,焦溏坐在案前,按时打开摄像头,将桌上画稿尽数拍下。   刺绣有设计、选稿、上稿、上绣架、刺绣、下绣架、整理、装裱等基本工序,昨晚他一口气完成绣稿设计,接下来是选一幅合适的线稿。   最终他选中的画稿是一位负隅顽抗的将军,他的银甲沾满风霜,手握红缨枪,眼神坚毅,孤身一人,却有能敌千军万马的气势。   “小少爷,”敲门声让焦溏回过神,管家把炖盅端进来,放在一旁,“这是老爷子让厨房阿姨给你炖的杞子明目汤。小少爷记不记得,先前诸葛大师批示,如果你今年不成婚,焦家必有大劫,老爷子是在着急,语气不注意,你别放在心上。”   竟然是因为这种原因?焦溏知道管家是在缓和他和老爷子的关系,笑了笑:“谢谢,对了,”他接过碗,随口问:“山上有其他别墅吗?”   他记得半山近年被焦家买下,似乎没听说过山顶有开发其他别墅群。   管家垂眼道:“山顶有秦家的老宅,不过已荒废好多年,就是辞风少爷的外公和外婆。”他看向窗外,语气中难掩沧桑,“你没出生前,秦老先生和夫人曾带辞风少爷来做客,他们特别喜欢老爷子的绣画。两家长辈关系一直不错,直到秦老先生和夫人去世,辞风少爷被送出国。”   焦溏一怔,记起沈辞风在他的公寓里看到绣画的样子,原来还有这段渊源。   像想起些什么,管家补充道:“老爷子桌上还放着那时的照片,秦夫人是粤剧名伶,她有几套戏服,是老爷子和几个师傅亲手绣的,现在收藏在秦家老宅,少爷有空可以去看看。”   莫非沈辞风大清早上山,是为了去看他外公外婆的房子?   喝完汤,焦溏收到一条讯息,来自一间慈善拍卖行,对方委婉询问原主每年会捐出两幅作品用于拍卖,不知道今年是否如常?   得到焦溏肯定的答复后,对方道:“我们这边明晚有个拍卖会,如果您方便,可否带作品过来先行展出?我在这里代表特殊学校的小朋友谢谢你。”   慈善拍卖有这种规定么?焦溏心底有几分困惑,不过,既然是慈善,没有不配合的道理;何况,对方约见面的时间地点在市中心正常工作时间,料想也不能把他怎样,便挑上两幅练习作,准时赴约。   “你好,你是焦溏吗?”到达约定的咖啡厅时,焦溏一眼看到一位保养穿戴俱佳的中年女子站起身,钻石项链的反光闪得他快睁不开眼,对方优雅朝他伸出手:“我是辞风的继母,你可以称呼我为沈太太。”   “你好,”礼貌和自称秦雪怡的女子握过手,焦溏在她对面坐下,谨慎问,“是您让拍卖行助理联系我的吗?”   “是。”秦雪怡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你想借慈善换好名声,我可以帮你,只有一个条件,请你不要再缠着辞风。”   焦溏:哈?   摆出一副“这种把戏老娘看得多”的表情,秦雪怡从包里翻出一叠照片,摊在他面前:“不用狡辩,这些东西万一流出去,对谁都没好处。”   桌上是婚礼那日,从焦溏坐上沈辞风的车、到下车为止的偷拍,有几张角度刁钻,就像两人真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一一看完十几张照片,焦溏没表现出她期望中的惊慌失措,而是冷静问:“你在威胁我吗?”   秦雪怡微微一笑:“怎么会?我只是好心提醒你,不要再打辞风的主意,他不会喜欢你。”   “哦,”焦溏白了她一眼,“对了,你说你是沈辞风的继母,有什么证据吗?”说到这里,他翻出手机,装模作样要拨号,“要不我打电话问问他,是不是真的?”   秦雪怡脸色一变:“你……”   “不用麻烦。”两人身侧响起一个声音,沈辞风大步走到焦溏身边,一手搭在他椅背,居高临下俯视秦雪怡:“她不是。” 第5章 【重写】   来不及收起桌上的照片,秦雪怡脸色煞白:“辞风,你听我说。”   “没想到小姨这么关心我,还派人暗中‘保护’。”沈辞风抽过桌上一张照片,瞥了一眼,面无表情开口,“接下来是我与焦先生之间的事,小姨这么有空,不如去找找沈谦在外面还有没有遗漏的私生子。”   “我始终是沈太太,沈谦是你亲弟弟!你哪怕不尊重我,至少给沈家留点脸面。”秦雪怡精致的美甲几近把她的掌心掐出血,她额头青筋毕露,肩膀微微发抖:“无论如何,沈家与柏家的联姻势在必行,”胡乱将照片扫回包里,她站起身,轻蔑瞄了焦溏一眼,“好自为之。”   望着秦雪怡走出门外,焦溏突然脑洞大开:沈辞风的受伤,会不会与秦雪怡有关?   回想他捡到沈辞风时,对方明明是一副死里逃生的模样,已知秦雪怡有暗地安排人监视沈辞风,那她的人要是看到沈辞风出意外,却无动于衷,似乎有点不合理。   先前听完管家说秦家的事,焦溏闲来无事在网上搜过,沈辞风是沈氏集团董事沈天阔与秦家长女秦雪瑶的长子。然则沈天阔后来与秦家次女秦雪怡勾搭上,两家爆发激烈争执,秦雪瑶因大受刺激被送进精神病院,沈辞风在外公外婆去世后被送出国,被沈家边缘化。   “被吓傻了?”沈辞风让人撤掉咖啡,换上花果茶和点心,在焦溏身旁坐下:“她约你来的?”   愣愣接过侍应生递上的新茶,焦溏错愕问:“你怎会在这里?”   “刚好路过。”沈辞风不想说太多,继续追问,“你为什么会来见她?”   解释是秦雪怡用拍卖行的名义骗他来,焦溏低头抿了一口花果茶,清新的花香混合甜美的果香,口有余甘,回味绵长,遂邀请道:“你要不要也喝一杯?”   目光在他被水渍润泽的唇瓣上停留一秒,沈辞风别开眼,拒绝道:“我不喜欢甜腻。”   焦溏:那你车里的果茶是被谁偷渡进去的?   不客气地吃了一口送上的马卡龙,焦溏漫不经心问:“你要与柏家的谁联姻?”   沈辞风瞥了他一眼:“你很关心?”   险些被呛到,焦溏莫名其妙瞪了他一眼,随口问问而已,不说拉倒。   “柏家的三公子,柏悦。”沈辞风说不清为什么要对他说个假消息,“这周会公开。”   焦溏拿杯子的手一顿:“柏悦?”这不是周明辉的白月光?   原书没提到柏悦有未婚夫,但能和周明辉联合害原主家破人亡的帮凶,绝不会善良到哪里,焦溏不想看着沈辞风跳火坑,一时口快道:“柏悦与周明辉关系匪浅,你最好小心点。”   沈辞风抿了一口红茶,别有深意道:“你怎么知道?”   眼下确实还没找到证据,焦溏支支吾吾道:“我、我以前无意中看到过他们在一起,不过来不及拍照片之类,你不信就算了。”   他真不会说谎,沈辞风不置可否。   焦溏好心提议:“如果要联姻的话,不如选柏家的其他人,听说柏悦的哥哥就不错。”   没想到,这话一出,沈辞风的脸色更不好看,他怕越描越黑,只劝道:“总之你要小心柏悦。”   不想继续这个话题,沈辞风眼神示意他放在一旁的绣画:“那是你打算捐出的绣画?”   “对。”焦溏将绣画递给他。   接过绣画,沈辞风看出这是普通练习作,与焦溏现在制作的新作对比,落针技法倒是相似,但色感和细节处理相差甚远,能看出工艺品和艺术品的明显区别。   将画还给他,沈辞风斟酌道:“和你客厅那幅风格差别颇大。”若不是有关注焦溏新作的录播,可能会认为出自不同作者。   焦溏含糊其辞道:“认清身边人的真面目后,开窍了。”艺术灵感本就是无法解释的东西。   沈辞风问:“为什么那幅不卖?”   焦溏的指尖摩挲玻璃杯杯耳:“那副画对我有特殊意义。”那是原主在这个世界留下的最后一幅作品,意义重大,作为继承对方一切的人,有义务好好保管它。   蹙了蹙眉,沈辞风坦然道:“恕我直言,这两幅从构图到色彩,水平相当普通,没有充分展现针法特点。如果你想捐作拍卖,不如等绣出更好的作品,也会让人感觉更有诚意。”   焦溏垂下眼:“嗯,我明白。”   沈辞风注视着他微微下撇的嘴角,建议道:“如果你想挽回名声,不如做些身体力行的慈善。”   焦溏一怔:身体力行的慈善?   原主和他一样是念艺术,有过无数兴趣,不过,唯一坚持下来的,大概只有刺绣一件事。   回焦家老宅路上,焦溏一直在想,自己能做什么,既不会让人感到违和,同时能一改人们对原主的偏见。当车开过路边的社区活动中心时,他蓦然灵机一动。   一到家,他把自己关进房里,开始在网上逐一找机构联系方式:“你好,我姓焦,是非遗项目粤绣区级代表传承人。”这是原主少得可怜的、在刺绣上取得的成就,他希望能更进一步:“听说你们有在招募公益课程讲师,我想在这边开一个公益教学班。”   可惜,好几个负责人一听到他的名字,想也不想即接连拒绝:   “不好意思,您不符合在这边开班的标准。   “抱歉,我们这里对授课人有一定要求。   “我们的街坊对这类课程不感兴趣……”   被挂断第十五个电话后,焦溏捏了捏鼻梁,仰头躺在躺椅上。   尽管他知道,原主能获得传承人身份,很大程度仰赖焦老爷子――粤绣国家级传承人的面子,但他没想到,在一般人眼里,原主会不受待见到这个地步。   麻烦之处在于,如果他想继续在这条路上发展,评选市级传承人的要求之一:“积极开展传承活动、培养后继人才”,得想办法完成。   打到第二十六个电话时,电话那头是个偏僻的城中村村委会,听完焦溏的自我介绍,迟疑许久,方开口:“我们这里倒是已经有一个刺绣公益课程,但最近刺绣老师生病,需要暂时替班,你什么时候方便来?”   “随时。”在被拒绝了二十来次后,焦溏觉得连电话里大叔的声音都变得可爱,爽快应下:“都可以,没问题。”   约好明晚的上课时间,焦溏收到对方发来的课程资料和进度,与他现在在做的绣画不同,这个公益课更偏实用性,绣的多是些手挽袋、团扇、衣服等小图案。   确定好课上要教的内容,天色已全黑,焦溏躺下休息,不知不觉闭眼睡过去。   这回他梦到更多原主记忆的画面,不再是旁观视角,而是仿佛亲身经历,他看到周明辉与柏悦是怎么在原主得病后奚落他,焦家是如何破落,原主有多悔恨交加……   “呼……”睁眼的一瞬,焦溏全身被冷汗浸湿,窗外没有半丝亮光,一看时间:凌晨四点。   胡乱披上外套,焦溏像一抹幽魂般走出老宅大门,黎明前阴冷的山风吹起他的刘海,凉意入骨,周遭笼罩在整片不安的漆黑中。   “嘶……”身后蓦地亮起一串白光,照亮面前昏暗的山路,焦溏下意识用手半遮眼,逆光里,那人下车向他走来,高大挺拔,像划破黑暗的天神。   明明是责备的语气,听上去竟有种莫名安心感:“为什么半夜乱晃?”   他身上有种夏天阳光照进森林的味道,焦溏额头抵在他肩膀,静静合上眼,竟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沈辞风皱起眉头,两人的距离很近,淡雅的鸢尾花香萦绕鼻间,相比昨日白天见面时,焦溏的黑眼圈又重了些。   是因为分手吗?   一想到这个原因,沈辞风心底涌起的一点错觉像被冰水浇下,他一言不发将人塞进车里,径直往山顶开去。   *   醒过来那刻,焦溏霎时怔住,他们停车的前方毫无遮挡,晨曦在天际描绘出一条连延不绝的金边,原本灰色的云彩被光线染得姹紫嫣红,倒映在山脚的湖中,犹如置身另一片天地。   车里只有他们两人,轻盈的钢琴声静静流淌,似乎是莫扎特的安魂曲。   “好漂亮。”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身上的外套,焦溏回过头,沈辞风注视着前方的朝阳,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像,阳光似乎照不到他的眼底。   似是察觉到身侧的视线,沈辞风回过头,视线便撞进焦溏眼中。他的眼睛清澈灵动,目光温润柔和,让沈辞风想起受伤那晚的那双手。   他们身后,是一栋与焦家老宅相似的古典风格大宅,可能比焦家老宅还要大,主人或许有过气派的日子,可惜当下围墙角落长满杂草,院子里一片荒芜,应该许久没人住。   “抱歉,”焦溏轻声开口:“又给你添麻烦了。”   “确实。”听到那人的回答,焦溏愕然,又听沈辞风道:“你说得没错,柏悦和周明辉,是有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连续两个未婚夫都与周明辉有染,焦溏几乎要怜爱他,脱口而出:“你有兴趣和我登记结婚吗?” 第6章 【重写】   “什么?”两句话内容跨度太大,纵然是向来处变不惊的沈辞风,也难免露出愕然的神色:“为什么?”半晌,他迟疑问,“是因为秦雪怡手上的照片吗?”   “如果我没猜错,那些照片,无论你是否与柏家联姻,她都会放出去。”焦溏摇头,尽管方才是一时冲动,他越想越觉得可行:“沈家无非是想让你当个工具人,何必让他们如愿?”   虽说成功打消焦老爷子对让他与周明辉完婚的想法,但这几日,管家一有机会就在他面前明示暗示,焦老爷子仍然期望孙子能在今年成家。   他能想象,接下来会被怎样花式催婚,与其浪费时间去见一堆无聊人,不如找个“志同道合”的人应付。   见沈辞风没有回答,他当对方在犹豫,不忘加上重点:“等处理完沈家和周明辉,到时再分开,也名正言顺。”   沈辞风定定盯住焦溏半晌,利落答道:“好,”为免夜长梦多,他拍板道:“等下去领证,焦老爷子那边,我能说服他。”   被他的爽快吓了一跳的焦溏:!   “那……就这么决定?”虽说说服沈辞风比想象中还顺利,焦溏确实担心,焦老爷子放话在前,说不定会被反对。他半信半疑和那人回焦家,准备好要面对一场“暴风雨”。没想到,沈辞风和焦老爷子两人在花园单独谈过半小时后,老爷子竟神奇改口:“我让先生算算婚礼吉日,今天起你们就住一起吧。”   焦溏:有种被卖了在替人数钱的错觉?   忍不住好奇,焦溏问过沈辞风,他们谈了什么,那人却笑而不语。   当天下午,沈辞风和焦溏从民政局出来,两人便结成了纯洁的商业合作关系,只是别人签合同,他们领证,听说有钱人的世界是这样的。   一小时后,焦溏站在沈辞风的公寓里,看搬运工人一件件放下为数不多的行李。   莫名其妙从母单变已婚,焦溏完全没实感,两人一路“公事公办”,唯一改变只有搬家。   “那么,我先回去工作。”沈辞风拿起公文包,像记起些什么:“我的电话和其他联系方式,麻烦记一记。”   “哦,”焦溏见他先拿出手机,自然而然伸手接过,拨通自己的电话。   看到焦溏翻出那部镶满水钻的定制手机,沈辞风接回自己的手机,道:“有事发讯息,刚才提到过的婚姻细则,你都记得?”   焦溏轻松复述:“是指‘我们绝不可能成为真夫夫,一切出于互利互惠,注意界限’嘛,有多难?倒背如流!”   沈辞风颔首:“那么,合作愉快。”   送走“合作伙伴”,焦溏整理完行李,差不多该出发去上课,他看向手机里的唯一一条新讯息:明白。   上面是他发给沈辞风的“今晚外出上课,不在家吃饭”,收件方是简单一个“沈”字,这还是他纠结很久后打下的备注,他忘记问沈辞风,他们现在该怎么称呼才对?   出门、坐上计程车,焦溏边在脑海中演练稍后要教的内容,边打开手机,一眼看到上升热搜:富二代仗势欺人,好少年前程尽毁。   还有多得几近令手机死机的@。   是一个被他告的网络喷子,常规卖惨,收到焦溏委托人发来的律师函,哭诉自己“被迫害”。   那人的声音外貌经过打码处理,听上去就像一个“纯粹干净”的学生:“我不过是在网上说了两句,他要让我去坐牢,我好害怕,还有没有言论自由……”   请律所发来那人相关诉讼的准备材料,焦溏飞快扫过一眼内容,笑眯眯发出两条新状态:“我就是那个富二代,听说有人四十岁还自称少年,是指键盘特定年龄吗?”   “他还小,不要放过他.jpg”   剩下的焦溏不用多说,只委托代管社交账号的媒体,将对方账号里所有出口成脏内容、连同诉讼函发到每条热门新闻评论下,赞到最前排。   可能是“四十岁少年”的真实和媒体卖惨形象反转太大,还有那人在网上喷话之脏,引起一片哗然,不到半小时,骂焦溏的和骂“四十岁少年”的人便打了起来:   “不管怎样,有钱人就是想告就告。”   “就是有钱人才不惯着键盘喷子,这个油腻中年男谎话一套套,根本没一句真话!”   “这个‘少年’可不止骂有钱人,只要比他过得如意的人就用脏话喷,是该让人教训教训。”   ……   后来加上蹭热度的、被那人喷过的苦主多方下场,撕的内容已经没焦溏什么事。   收起手机,焦溏轻松踏下车,深呼吸几口气,抬头看向不远处、青砖绿瓦的古老大屋。   这就是他今晚要讲课的地方,走近能看到屋前有一块石头,刻有“姑婆屋”“文物保护单位”若干大字。在这么有文化底蕴的地方讲课,焦溏荣幸之余,又多了几分紧张感。   “焦先生?”一位穿着休闲的阿姨恰巧从门口走出来,看到站在门口的焦溏,惊讶问:“来得真早,吃饭了吗?”   “叫我小溏就行。”焦溏赶紧上前:“怎么称呼?”   “梁姨,村妇联副主任,”梁姨将焦溏带进大屋里,介绍道:“其实这个课,我们开了两期,一向是由我们村的简姨来教,可惜最近她身体不好,我们没办法,才不得不从外面找人。”她打开侧门,忧心看了焦溏一眼,“学员呢,是村里的家庭妇女,学这个主要是为补贴家用,希望你不要觉得大材小用。”   “不会,不会,”焦溏怕对方觉得他太年轻靠不住,保证道:“我会用心教,请梁姨别担心。”   被安排作教学的房间里,墙上挂着几幅先前老师的作品示例,焦溏一看便知对方肯定是位大师,技法和用色均比他成熟。中央整齐排列着十几个绣架,有些上面还有绣到一半的图案。趁学员没来,焦溏仔细看过屋里每件“作业”,对她们的水平有个大概了解。   离上课时间还剩十分钟,屋外响起一阵杂七杂八的议论“昨天春班在祖庙的表演好精彩”“梁姐说今年端午还请剧团过来唱戏”……几个阿姨有说有笑走进课室,有一位看到站在最前面的焦溏,小声提醒同伴,热情开口:“是新来的老师吗?”   “你们好。”焦溏的声音有些生硬,努力让自己的笑容表达友好:“我姓焦,姐姐们可以叫我小溏。”   阿姨们七嘴八舌议论:“蛮会说话的”“长得也俊”“有点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   等人到齐,焦溏清了清嗓子,开始讲解:“今天要教的针法是洒插针,大家看这块手帕上的翠鸟羽毛,就是用这种针法,展现鸟羽的质感与光泽。”他示意大家上前看示范,“请看,边缘上针,拉至结束位置,下针,拉紧。”   演示过例子和讲解,焦溏走到她们之间,一个个纠正她们的绣法。   一位阿姨禁不住问:“小溏,你是不是网上那个在婚礼现场跑路的新郎?”   该来的还是来了,焦溏脸不红心不跳答:“是我。”   听见身边响起几句窃窃私语,焦溏拿针的手稳如泰山,又听见一位阿姨问:“网上说你在到处告人,也是真的吗?”   放下针线,焦溏浅笑答:“我是有在告污蔑我的人。”   大概没想到他答得这么坦荡,有个阿姨帮腔道:“我也看了小溏发的状态,他说未婚夫不是好人,跑路就跑路呗,结了再跑很麻烦的。”   焦溏:……?   另一个阿姨附和:“那个被他告的也挺活该,四十岁还装少年,油腻得人想吐,支持你告!”   第一次给其他人上课,诚然和焦溏想象中的不一样,好在这些阿姨们非常热情好学,他义务给她们加了半小时课,这才婉拒几个阿姨约他一起去吃宵夜的邀约。   *   沈辞风回家时,时间已不早,他看了一眼手机,除去下午那条讯息,与他的新婚丈夫没有任何交流,焦溏连他的社交账号好友也没加。   或许这就是他理想中的合同婚姻,沈辞风认为这个开始相当顺利。   没多久,大门打开,焦溏一进门,便见坐在餐桌旁的沈辞风,明显一愣:“你怎么才吃晚饭,在等我吗?”   沈辞风干脆道:“没有。”他固然是考虑到家里没人,不需要提早回来,至于刚好在吃饭时等焦溏回来,只是个意外,他不想让对方误会。   他想了想,问:“你要吃吗?”   “不了,我喝点汤就好。”焦溏在路上已经吃过,端碗在沈辞风对面坐下,随口道:“第一课比想象中顺利,阿姨们人挺好的……”   意识到只有自己一味在说,焦溏及时住口,开玩笑掩饰尴尬:“是不是很无聊?”   “没有。”沈辞风的黑眸注视着他:“我喜欢听你说。”焦溏说话时双眼有柔和的亮光,神采飞扬,身上似有无限生机和活力。   听到他的话,焦溏呆住片刻,眉眼不由自主弯成好看的半弦月:“对了,你的社交账号,是手机号吗?”   原来他是因为不确定,才不加吗?沈辞风点头:“对。”   临睡前,焦溏搜到沈辞风的社交账号,好友申请几乎秒通过。那人昵称是简单的一个“沈”字,头像是梵高的星月夜,朋友圈空荡荡。   夜深,沈辞风刚处理完的资料,忽地听到客厅传来微小的响动。   “睡不着?”焦溏正对着电视静音画面发呆,听到头顶的声音,茫然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就像两人那次在清晨遇到时的状态,沈辞风在他身边坐下,耐心问:“怎么了?”   “做噩梦。”焦溏脱力般软倒在他身上:“好可怕。”   焦溏的身体微微发抖,双手圈紧“热源”,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奶猫,头埋在他肩上,抽了抽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柔软蓬松的黑碎发拂过他的下巴,带起一股微妙的麻痒。   电视纪录片正播到经典台词:春天到了,万物复苏,又到了动物们……的季节。 第7章 【重写】   深夜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焦溏整个人无意识往沈辞风身上蹭,几乎要粘在他身上。隔着睡衣,沈辞风能感觉到他凉冰冰的手,不经意撩过手腕,仿佛带起无数微小的电流窜过全身。   清淡的鸢尾花香,竟比麝香更惹人遐想,像根调皮的猫尾巴掠过心尖,撩得人冒火。   前不久,焦溏才为周明辉“以泪洗面”“连夜失眠”,而两人合约结婚第一晚,他现在这样,是在找救生圈吗?想到这里,沈辞风脸色一沉。   合上眼,他深呼吸好几遍,鸢尾花香没有减弱,反愈发醉人。重新睁开眼,他盯住焦溏的睡颜看了半晌,不晓得原因,自然而然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刮了沉浸在美梦中的人的鼻子。   许是觉得痒,熟睡的人双手无意识圈住他的脖子,带着花香的吐息吹拂在他睡衣领口,闭眼往他怀里蹭了蹭。   他们的婚姻合同,好像漏了几个重点没有讨论,沈辞风这么想,打横抱起他。   轻轻将人放在被褥上,沈辞风俯低身,两人近得气息交融,他能看清焦溏脸上的绒毛,以及像沾了胭脂的眼角。   而落入圈套的猎物对此一无所知,焦溏睡得很甜,呼吸沉稳,松软的黑碎发柔柔散在雪白的枕头上,松散的睡衣领口,能看到锁骨上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玫瑰色的唇瓣浮起一丝笑意,一手仍攥住他的衣角不放。   *   云层遮蔽月光。   沈辞风推开门,焦溏抱着抱枕,向他伸出手,眼中似倒映着繁星。   那人的衣领微微敞开,玉白衬托一点魅惑的红,空气中弥漫的鸢尾花香……   两人距离越来越近。   泪珠自焦溏眼角滑落,在洁白的枕头上盛开朵朵小花,他五指指关节发白,优雅得像展翅的天鹅。   他越哭,沈辞风越凶。   梦里一切那么真实,两人十指紧扣,沈辞风仿佛真能看到他泪眼迷蒙的黑眸中、只倒映自己的模样,耳边除了焦溏的抽噎别无他物,一心想让他哭得更狠。   沈辞风蓦然睁开眼,他怀里,焦溏的睡颜香甜纯净。   悄无声息坐起身,他到浴室洗了个冷水澡,看了一眼镜中的自己,面无表情将衣物扔到洗衣机。   重新躺下,他自觉贴床沿睡,妄图和焦溏隔出一段“安全距离”。   没想到,他一合眼,熟睡的焦溏发出一声呢喃,软绵绵滚进他怀中。   沈辞风:……   冷水澡是白洗了,他自暴自弃转过身,和焦溏面对面。皎洁的月光洒在那人脸上,焦溏呼吸平稳,两眼轻闭,面容恬静温柔。   ……   清晨的阳光穿透乌云,在屋内洒落一片金辉。   这可能是焦溏穿越后,第一次睡得这么舒适。   睁开眼时,他全身暖洋洋,被噩梦折磨的疲惫和恐惧,仿佛被灿烂的阳光驱散,忍不住往温暖的被窝里缩了缩。可一侧过头,隐隐发现有哪里不对:这不是他的房间。   枕套和被套上有淡淡的松木香,他屏住气息看向另一侧,险些没被吓得滚下地:沈辞风睡在他身边,两眼紧闭,两人的脚还碰在一起,就像真的夫夫。   陷入昏睡前的一幕涌入脑中,焦溏脑海中“轰隆”一声,做贼般看了一眼被子里面,幸好,被子底下不是什么都没有。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指尖仍捏住沈辞风的衣角。   咬住嘴唇,焦溏悄悄收回手,轻轻掀起被子,正想踏下地。安静的卧室,冷不防响起一个低沉的声音:“醒了?”   焦溏捂住头,认真考虑要不要换个城市生活,又听背后的人道:“脸很红,不舒服?”   视死如归般回过头,焦溏从指尖漏出的缝偷看,呼吸一窒:刚睡醒的沈辞风,起来时睡衣滑下,露出锻炼有素的肌肉线条,像会随呼吸跳动。   之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有料?这样想来自己也不亏?   停!到底在想什么?!焦溏用力捏了自己的脸一把:“那个,昨晚……”他的话因沈辞风接下来的动作戛然而止。   “红了。”沈辞风皱起眉头,抬起手,指腹摩挲他掐自己的地方,白皙光滑的脸颊,被捏出一片红,微微发烫。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来的沙哑,指尖薄茧掠过皮肤,有点麻痒,焦溏忘了躲,懵懂问:“你不介意吧?”   沈辞风眼中浮起一抹疑惑,似是听不懂,不介意什么?   “笃笃笃”的敲门声撞破卧室里逐渐微妙的氛围,焦溏转过头,无意中避开沈辞风的手,没注意到那人眼神一顿。   房外响起做饭阿姨的声音:“沈先生、焦先生,有位客人在外面,说是焦家的管家,要让他进来吗?”   管家来了?!焦溏下意识扯过被子捂住自己,又突然停下:他为什么要心虚,这不是欲盖弥彰吗?他们明明什么都没做!   没放过他的小动作,沈辞风不动声色收回手,站起身,拿起挂在一旁的衣服披在他身上,对阿姨道:“请让他进来。”   于是,当管家被阿姨迎进门时,便看到焦溏正从沈辞风房里走出来,披着明显大一圈的外套。   “小溏少爷。”管家注意到焦溏脸上茫然的表情,心照不宣道:“老爷子让我带礼物来看看你们,第一晚住得习惯吗?”   “还行。”焦溏直觉这是名为探望的巡查,应付道:“这么早,辛苦了,你先坐下喝口茶,我去洗漱。”   焦溏才进卧室,沈辞风已换好衣服打开门,管家站起身向他打招呼,寒暄过后,低声道:“沈家最近情况不妙,老爷子想转告你,小心为上。”   不巧,这句话被刚出客厅的焦溏听见:“沈家怎么了?”   沈辞风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快破产而已。”   焦溏:???   管家没留太久便借故离开,两人吃完早餐,焦溏安慰沈辞风道:“不用担心,我能养你。”   沈辞风险些拿不稳杯子:谢、谢谢?   焦溏笑着解释:“别误会,既然我们已经领证,有什么困难可以直说。”   第一次被人直白提出“能养他”,沈辞风面上波澜不惊,内心早不知刮起几层风浪,佯装随意道:“我不在沈家公司工作,不受影响。”   一般再不受待见的豪门子女,在公司里挂个闲职领零花钱也是人之常情,焦溏没想到,沈家连表面功夫都不做,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却听沈辞风道:“你真不介意养我?”   以为他在打趣,焦溏不服输道:“当然不介意呀,我一直想养只金丝雀,看你就挺适合。”边说边伸出手,假装要挑起沈辞风的下巴,不经意对上那人的眼神,心下一颤,悻悻收回手,嘴硬道:“我不介意养的人多着去。”   “多着去?”沈辞风眯起眼,脑中又浮起昨晚的一幕幕,意味深长道:“多少个?”   当他还在调侃自己,焦溏气得鼓起脸,别过头:“不告诉你。”   吃完早餐,焦溏见沈辞风坐在沙发打开电脑,疑惑问:“今天不用上班?”   “婚假。”沈辞风抬起眼,“在家办公。”   焦溏会错意:“哦,我记得,合同里说过,我这就去阳台。”昨天沈辞风尤其强调过私人空间的问题,他们一致同意,同居中尤其要尊重对方的独处时间,譬如彼此工作时不能打扰。   匆匆端起奶茶,焦溏关上阳台落地窗,在小花园的秋千上坐下,安静刷手机。沈辞风却似控制不住般,视线一不留神便飘向阳台。   阳光像一层金色的轻纱,柔柔裹在焦溏身上,暖意和煦。他穿着一身宽松的睡衣,下滑的衣领露出发尾下无限春光,纤细柔嫩的脚踝像踢水一样轻摇,白玉似的脚趾微微勾起。   沈辞风第一次觉得,手上的工作枯燥得无法忍受。   当焦溏刷到手机上的新邮件,兴奋得差点坐不稳,刚想起来告诉沈辞风,随即听见背后的落地窗被打开:“是不是有什么事?”   “有人邀请我参赛!”他赤脚踩在瓷砖上,圆润饱满的脚趾微微蜷缩,一手举起手机:“虽然是个市级比赛,但优秀奖会在本地旅游地标展出。”   “恭喜。”沈辞风由衷道,不忘问:“你手上已经有一幅在绣,忙得过来吗?”   他的意思本是雷泽那边的约画可以稍放一放,没想到,焦溏敏锐捕捉到话里的不对劲,反问:“你怎么知道?”因“金主”要求交画前一切保密,接受雷泽的邀约这事,自己还没对任何人说过。   大意了,沈辞风同样反应迅速:“我在雷泽工作,宋子峰是我的旧同学。”   他说的名字是当时联系焦溏的雷泽总助,焦溏恍然大悟,好奇问:“那你见过他们的老板吗?”   沈辞风不动如山:“怎么?”   焦溏和他一起在秋千上坐下,随口道:“网上说这个公司对沈家的势力虎视眈眈。”   沈辞风稳如泰山:“可能是博眼球的小道消息。”   “要小心。”接受雷泽的定制约画后,焦溏有搜过这个公司的资料,结果除去得知这是个出名财大气粗的主外,一无所获:“我看网上完全没有他们老总的资料,只提到这个公司是近年一匹黑马,我们这栋公寓、附带一带商圈,全有他的投资,应该是个厉害的人物。”   “是挺厉害。”沈辞风压住上扬的嘴角,“不用担心。”将话题拉回绣画,“建议你可以向雷泽那边提出稍缓交画,据我所知,这幅图不急,艺术品本来就需要时间精心修饰,我、咳咳、对方能理解。”反正“人就在他手上”,他不希望焦溏为赶工过分劳累。   “真的吗?”焦溏想了想,“我等下问问宋先生。”   果然如沈辞风所说,雷泽助理对他延后交画日期表示充分理解,甚至还在他提出的日期基础上,再宽限了两周。彻底放下心,焦溏在开始准备参赛作品前,还剩一件事要做――下午他预约了市内最好的医院,希望能解决失眠的问题。   大大小小的检测折腾了半天,医生拿着几十页文件,托了托眼镜:“焦先生,目前来看,你的身体一切正常。”他看焦溏欲言又止的样子,委婉建议:“或者考虑挂心理科?”   焦溏勉强挤出一个笑:“谢谢,我会考虑。”无论在哪个世界,说自己是穿越来的,一定会被扔进精神病院吧。   回家已是晚饭时间,吃饭时两人各怀心思,分外安静。   这份平衡维持到临睡前,沈辞风敲响焦溏书房的门:“方便吗?”   “当然。”刚结束起草画稿,焦溏一眼看到他递来的热牛奶,欣喜道,“谢谢。”抿了一口奶,焦溏上唇留下一圈“白胡子”,让声音听上去也显得奶声奶气,“有事?”   沈辞风在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问:“你对婚后同床有什么要求?”   书房里沉默得能听见夜风吹起窗纱的声音。   婚后、同床、要求,每个字都像RPG火箭筒轰在焦溏脑海。   见他呆若木鸡的样子,沈辞风好心解释:“我们前天没有讨论这个问题,是我的疏忽。”   沈辞风提出的理由同样合理,昨晚虽然是个意外,但两人毕竟已经领证,往后还要举行婚礼,同床共枕是迟早的事,未雨绸缪总比到时赶鸭子上架好。   “话是这么说,”焦溏努力从被轰炸中找回理智,“不过,你昨晚也看到,我有时会做噩梦,担心会吵到你。”   沈辞风平和道:“上午你说过,‘既然我们已经领证,有什么困难可以直说’,昨晚你在我房间睡下后,还有再做噩梦吗?”   焦溏摇了摇头。   沈辞风循循善诱道:“你同意将这项作为互利互惠原则的一部分吗?”   焦溏:好像有点道理。   而且,昨晚在沈辞风房里,睡得特别香。   知道他被自己说服,沈辞风顺水推舟问:“以及,你能接受婚后性行为吗?”   焦溏以为第一个问题已够震撼,谁想真正的“猛兽”在后面,一手抚上额头,他竭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发抖:“要看和不和谐?”难道这就是沈辞风在婚姻细则里提到的“互利互惠”?有点刺激怎么回事?!   沈辞风挑了挑眉:难道他以前和别人和谐过?   默认他接受,沈辞风继续问:“能接受的频率?”   焦溏舔了舔嘴唇:“看心情……和身体状况吧。”   沈辞风:没下限和上限?   于是,这晚,两人和衣躺下,沈辞风关灯后礼貌开口:“现在可以吗?”   焦溏脸“噌”地“熟了”,捏了捏被角:“嗯。” 第8章 【重写】   天色大亮。   焦溏醒来时,全身软绵绵,像被一团大棉花糖裹住,温暖舒适。   他以为第一次会有不适,不过,沈辞风起初循序渐进,两人渐入佳境,可惜再后面他基本没记忆。   令他意外的还有,原来这样就不会做噩梦,有点累,倒也不是不行。   果真如沈辞风所说,对他们而言,婚姻是个解决问题的方案,焦溏对这个方案非常满意;唯一美中不足可能是,踏下地时,脚像在踩棉花,整个人轻飘飘,险些跌回被子上。   身边仍残留着那人惯用的古龙水淡香,他以为沈辞风已去上班,等他换过衣服走出客厅,刚好碰到出门回来的人:“你不要多休息一阵吗?”   昨晚沈辞风箭在弦上时,才发现,焦溏原和他一样,也是新手上路。所以开头他一边回顾不多的理论知识,一边拼命提醒自己克制,不要给焦溏留下任何不愉快的经历。   然则到后半赛段,焦溏回应得那么积极,“江潮奔腾向大海,生命汇合奏节拍”。等他回过神,经已将人“标记”得一处不落。   焦溏摇头:“不用,你今天也是婚假吗?”尽管后半夜没有记忆,他猜沈辞风应该是给他清洗过,似乎还特地出门给他买了最喜欢的燕窝蛋挞,倒轮到他有点不好意思。   “不,我今天晚一点上班,没关系。”沈辞风见焦溏不仅没什么不适,反倒整个人容光焕发,有一瞬怀疑是不是自己不够努力,递上另一袋东西,“这个……药,可以让你舒服一点。”   意识到他指的是什么,焦溏脸倏地红了,别扭接过:“谢、谢谢。”   婚后生活并没带来太大变化,至少焦溏这么认为,沈辞风上班后,他便埋头画参赛绣画的底稿,两耳不闻窗外事。   饭后,他收到沈辞风的讯息,一如既往的言简意赅:展出,有兴趣吗?   附图是两张入场券,券上印有花体字《近现代戏曲绣品展》。   正想看看其他作品找灵感的焦溏:去,小猪比心.jpg   不知道沈辞风是不是在忙,过了好一会,他才收到那人的回复:好,后面是与他同款表情包的小猪棒棒。   会心一笑,焦溏放下手机,顺手搜了搜展览的资料,看到一半方突然反应过来:两张票,沈辞风要一起去?   他想起前天搬进来时,沈辞风让人清空一半衣帽间,好放他的衣物,当时他不经意瞄了一眼,那人的衣柜清一色黑西装白衬衣,多一种颜色都没有;而他带来的基本是原主的旧衣服,两人一同外出,一个穿西装一个穿花里胡哨的T恤破洞裤,画面着实不太好看。   趁时间尚早,焦溏匆匆换了身衣服,出发到最近的购物中心,买几套衣服应急。   休闲西装一般不会错,他在成衣店直接挑了几套搭配,一手一个袋子,脚步轻快,直到听到背后的喊声:“溏溏!”   “这些天没见,你都瘦了,还在生我的气吗?”周明辉站在店门口,满脸哀恸,演技连影帝看了都佩服:“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愿意给我吗?”   听说焦溏和沈辞风领证那刻,他嫉妒、愤怒,一度拒绝相信,坚信焦溏不过是在放假消息激他吃醋。没想到,先忍不住来找焦溏的会是他自己,然则今天见面,他信心大增:分手后,焦溏都难过得只能靠花钱排解寂寞!   “不愿意,滚。”焦溏浑身汗毛直竖,“你怎会知道我在这里?”   越看周明辉,不就一普信男,焦溏越不明白,原主到底为什么会被他迷得神魂颠倒。   逼近一步,周明辉抓住他的手,恳求道:“我们再去一次游轮会,那是你和我第一次见面的地方,你会记得我们之间的……”   喉咙似被扼住一般,周明辉的目光落在焦溏的v领上,白色衬衣边缘,有一片未散去的粉红,有经验都知道是什么。   脸色煞白,周明辉第一次真正感到心痛,他们在一起那么久,焦溏坚持要婚后才能发生关系,为什么竟会轻易与别人……?!   “放手!”焦溏的忍耐快到极限,如果不是手上拿满东西,真想立刻把周明辉扔出去。   幸好,两人的动静引起了商场巡逻保安的注意:“两位先生!需要帮助吗?”周围聚起不少路人指指点点,焦溏心下一沉,怕是又要上热搜了。   就在这时,他们身后的成衣店里走出一个青年,扬声道:“我看到,这位提着袋子的先生被那个人胡搅蛮缠,还动手骚扰。”   不知道青年是什么人,但焦溏迅速察觉,对方一出现,人群里就涌起一阵不小的骚动。连商场保安听到他的话,也不再为难焦溏,一部分团团围住周明辉,将闹事的人押出去,一部分有序疏散围观的顾客。   青年仿佛对这一切习以为常,帮焦溏捡起落在地上的一个袋子,好心问:“你没事吧?”   “没事,”焦溏摇头,“你是?”   “我只是碰巧经过,不是什么重要的人。”青年和焦溏年龄相仿,衣着精致优雅,举止温柔得体,“要不要让保安叫车送你回家?”   “不用了,”焦溏看出对方非富则贵,为免给双方添麻烦,婉拒道:“我好多了,真的谢谢你。”   没人知道,他们这段插曲,被暗处的人全程偷录下来。   这晚晚饭时,焦溏佯装随意问坐在他身旁的沈辞风:“你觉得我瘦吗?”   沈辞风不假思索道:“可以再胖点。”答完后,他一秒注意到焦溏鼓起的脸颊,违心道:“健康就好,不用勉强。”   瞥了他一眼,焦溏:哼!   临睡前,焦溏正纠结要不要说白天遇见周明辉的事,沈辞风在他身边躺下,盯他看了一阵,不知为什么,自然而然伸手轻轻摩挲他的眼角。   焦溏:?   沈辞风声音低沉沙哑:“睡觉吗?”   “嗯,嗯。”焦溏当他是在“征求同意”,咽了一口水,默默闭上眼。   他听见沈辞风低笑一声,房间里的亮光顷刻消失。   大约是昨晚他的“盛情”给了沈辞风“鼓励”,也给了焦溏错觉,认为用这个“方法”睡着不错。不想这晚,沈辞风像换了个人,焦溏在闭眼前看了一眼闹钟,竟是凌晨四点。   正午的阳光冲破拉上的窗帘,焦溏懒洋洋翻了身,跌进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啊!”睁开眼那刻,他正好撞上沈辞风的眸子。   合上电脑,沈辞风坐直,问:“怎么?”   一旁的闹钟显示快下午一点,焦溏睡意被惊醒大半:“你不叫醒我?”   “我工作回来见你在睡,不想吵醒你。”沈辞风条理清晰道:“展览在下午三点,来得及。”   焦溏:……   他觉得有必要和沈辞风沟通一下,虽然两人目前为止相当“和谐”,真不用这么努力,这么下去他年纪轻轻就要开始进补。   可是该怎么提呢?   两人吃完午饭,坐上车,焦溏拉上隔帘,指尖不自觉捏衣角,眼神莫名发飘:“那个,下次能不能,不要太晚?”   沈辞风明知故问:“你的意思是?”   差点脱口而出“以后至少隔天,不然分房睡!”,焦溏一想到那些噩梦,勉强忍下,硬着头皮道:“饭要一口一口吃嘛,我们新婚,还是克制一点好。”   殊不知,他满脸通红,像被欺负得快哭的样子,让沈辞风险些在车里起了恶劣的心思。深呼一口气,沈辞风压下不合时宜的幻想,正色道:“明白了。”   焦溏以为他要说些“以后每周控制在多少次”的话,没想到沈辞风之后沉思许久,两人谁也没先说话,保持静默到车停下。   车门打开前,沈辞风终于开口:“只在你同意的情况下,可以吗?”   焦溏扶车门的手一滑,耳根擅自又悄悄发烫,想了想,艰难答:“嗯。”   展馆在江边,展览主题围绕古典戏剧戏曲从古至今的发展历程,除去历代传统戏剧服饰,还有根据戏曲创作的主题绣品,构思精妙,美轮美奂。焦溏看到不少他没尝试过的绣法,以及戏服特有图案,倍觉新奇,暗暗生出想亲手尝试的念头。   “是你?”   听到身后的声音时,焦溏正站在一件近代戏服前,仔细研究上面的花纹和针法,一回头,讶异道:“好巧”   他身后的是昨天在商场碰到的青年,对方穿着一身正式西装,礼貌朝他伸出手:“我叫温久,这个展览的主办人,你是?”   焦溏握住他的手:“焦溏。”心底感叹:主办人竟然这么年轻。   “你对这件戏服感兴趣?”温久见他点头,主动向他介绍了一些戏曲戏服的传统和习俗,说到服饰变迁时,惋惜道:“……目前戏服出于成本考量,大多数是印花或机绣,但我依然希望,如果有机会,能有一件手工刺绣的戏服,台上的艺术表现力会不一样。”   感觉机会来了,焦溏试探问:“你是戏剧演员?”   温久似乎有点难言之隐:“我……有兴趣。”   “这是我的名片。”焦溏绝不放过上门的生意:“如果有兴趣,请务必联系我。”   两人交谈时,沈辞风在一旁和认识的人寒暄,余光一直在关注展品前的焦溏与温久,两人身高相仿,气质相似,长相更均是艳丽张扬,极为惹眼;尤其看到他们依依不舍道别时,沈辞风脑中敏锐涌现一丝危机感。   回家路上,沈辞风问:“你认识温久?”   点了点头,焦溏如实说出昨天温久帮过自己的事,故意轻描淡写略过周明辉的部分,强调只想多交一个朋友。   本想提醒他,温久在外面名声不太好,沈辞风想起先前焦溏同样被全网黑过,不真正接触,不能断定对方的人品,他改口道:“他是傅家的新儿婿,只是听闻过,今天第一次见面。”   “哦,”焦溏看向窗外,忍不住期望,“如果他能在我这里定戏服就好了,我想试试。”   车窗倒映他眼里的光,如同繁星闪烁,沈辞风心中一动,握紧手。   *   半夜,卧室里静寂得能听到焦溏沉稳的呼吸声,沈辞风无声无息睁开眼,踏下地,掩上门。   电脑的幽幽白光在书房中亮起,屏幕对面是他表弟沈卓,同时也是雷泽的秘密“公关专员”。   “我跟了柏悦几天,对方戒心很高,没有透出任何与周明辉的联系。”沈卓刚下飞机,打了个呵欠,“你确定消息来源可信?”   沈辞风颔首。   “好吧,我再试试。”沈卓朝他挤了挤眼:“对了,忘记祝你新婚快乐,小心别假戏真做哦。”   沈辞风斩钉截铁道:“不可能。”   “自从公司建立,你从未迟到请假过,宁愿不要假期要工作。”沈卓还想说“秘书说你在上班时间问他表情包怎么找”,沈辞风的脸色令他求生欲上线,露出一副“我都懂”的表情:“哪天方便,我想拜访我表兄的丈夫、未来老板娘?”   “不准接近他。”沈辞风无端烦躁:“有事再汇报,挂了。” 第9章 【重写】   结束与沈卓的视频,沈辞风起身回房,正想悄无声息躺下,却发现睡着的人有点不对劲。   借着昏暗的小夜灯,他看见焦溏满头大汗,两道秀眉紧蹙,眼角滑落一道水痕,安静的卧室里,“呜呜呜”的啜泣声显得分外揪心。   是还没从伤心里缓过来吗?   会不会和昨天遇见周明辉有关?沈辞风心底像被细细的绣针刺到,白天他看出焦溏不想多说这个插曲,因此没有追问,眼下想来,一定是周明辉做了些什么。   沈辞风沉下脸,无言用纸巾擦干净他脸上的冷汗,顺手掖好他的被子。当沈辞风的手背无意中掠过焦溏的下巴,睡梦中的人无意识、撒娇般用脸蹭了蹭他的手。   温热细嫩的脸颊,柔柔滑过微凉的手背,掀起一丝触电般麻痒。沈辞风想到的却是:在他梦里,安慰他的人是谁?   下意识想收回手,沈辞风没料到,试图抽出手那刻,焦溏抽了抽鼻子,发出一声极轻的呜咽,像被抢走玩具的小奶猫,委屈得令人心痛。原本渐渐舒展开的眉头再度皱起,微微上扬的嘴角不住往下撇,水润的唇瓣轻贴上沈辞风的指节,似在哀求。   沈辞风动作一僵。   “小心别假戏真做。”   刚才沈卓的话无端在他脑中响起。   这样不好,非常不好,沈辞风以一个别扭的姿势躺下,两眼瞪着天花板,从焦溏扑到他怀里那刻,事情就开始失控。毫不怀疑,这样下去,他要违背领证的初衷,更别提“按时离婚”。   *   阳光照得被子暖烘烘。   “唔……”焦溏舒服抱住梦里的“大玩偶”,脸颊不舍地蹭了几下,才缓缓睁开眼。萦绕鼻间的檀香气清新怡人,他看清了“大玩偶”的真面目,眼下,他不但双手抱住沈辞风不放,还整个人窝在沈辞风怀里。   临睡前,两人明明一人一边,中间宽得能垒墙,醒来时怎么就抱成一团呢?   不过,焦溏后知后觉,不用“夫夫运动”,也可以一觉睡到天亮。所以睡着的诀窍,其实在沈辞风?   想入非非之际,一抬眼,对上一双深沉的眸子,焦溏心一颤:“我吵醒你了?”   沈辞风的视线自他领口收回:“没有。”   那人越是沉默,焦溏越是心虚,要是沈辞风知道,自己想“睡完就跑”,怕不是要当场离婚。   而且沈辞风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是起床气?   沈辞风确实很烦躁,因他察觉焦溏悄悄挪开的小动作。   吃完早餐后,焦溏才试绣了几针新绣画,收到一条讯息:焦先生你好,我是温久。冒昧打扰非常抱歉,我这边有件戏服,明天就要用,没有师傅愿意帮忙改,不知道你方不方便稍微抽出一点时间?   正打算转换心情的焦溏欣然同意:可以,什么时间方便见面?   温久:半小时后?   看来对方真的很着急,焦溏匆忙换过衣服,按时到达约定的咖啡馆,远远见温久已坐在二楼,不住探头看路边。一见他下车,温久“噌”地站起身,用力朝他挥手。   “这是我想改的戏服。”焦溏一坐下,温久便拿出电话里提到的衣服,解释道:“我自己试着改了一点,希望你可以帮忙在裙摆这里补一点花纹,当然,价格随便开。”   焦溏一看便知,这是一件用手推绣绣制的粤剧梅香装,类似白底桃红衬汉服,最大的败笔在对襟两侧和裙摆上的大面积亮片,像个移动荧光灯。机绣目前无法取代手绣的原因,就在颜色过渡,和丝线硬度选择有限,这也会反映在表现力上。   这件帔风裙需要的不是润色,而且化繁为简,突出重点,从领口被拆掉的部分痕迹来看,焦溏相信温久也是这么想。   “你是不是想用捆绣遮住珠片绣的痕迹,好缓和机绣边缘的色彩过渡?”焦溏见他用力点头,大胆提议:“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把它带回家改,今天下午就能让人送回去给你。”   见温久还有几分犹豫,焦溏想了想,补充道:“这是市内唯一一家戏服厂的电话,厂长是我爷爷的朋友,来前我问过他,他那里恰好有一件梅香装样板衣,这是照片。”他把照片上的图给对方看,“万一你觉得我改得不满意,或许可以借这件?”   其实改这种戏服,对焦溏而言是大材小用,只因他想尝试没试过的领域,方答应下来。   温久没想到这么短时间,他已提前想好这些,感激道:“那就依你的意思。”   将衣服带回家,焦溏坐在电脑前,飞快浏览过一张张戏服图片,思路潮水般涌现:温久说角色是一个卖荔枝的农家女,因此不适合用金银线等太华贵的装饰,与设定不符;但上台又要色彩缤纷,才够抓眼。   脑海中逐渐描绘出改法,焦溏关屏幕前一刻,一个熟悉的名字吸引了他的注意:……粤剧名伶杨柳……长孙沈辞风……车祸……一人生还……   眼皮跳了跳,焦溏迟疑片刻,点开网页,原来是多年前的新闻:沈辞风外公外婆接他回家的路上,遇到车祸,司机与老人当场死亡,只剩沈辞风一人被外公护住,死里逃生。   那年沈辞风五岁,焦溏关掉网页,记起那时秦雪怡对他的态度,心中说不出滋味。   为在傍晚前改好戏服,焦溏忙得连饭也来不及吃,等他开视频给温久看成品时,不出意料听见对方的惊呼:桃色对襟两侧,他用绒线搭配亮片勾出几朵粉荷,其余部分则只保留裙摆上的珠片绣,去繁就简。与原来的图案相比,彩线多变的针法改善了机绣的死板,让花纹整体看上去平整亮丽,栩栩如生。   不仅如此,焦溏在参考其他戏服的基础上,大胆将白色水袖换成黄绿搭配,这样在台上展示时,温久将会宛如一只轻盈的花蝴蝶,艳丽活泼之余,又不俗气。   “太谢谢你了。”温久感动不已,焦溏改后的戏服,比他在市内找到的所有成衣都要好:“改天一定要好好答谢你,”   下楼把戏服交给温久的司机,焦溏上楼后,意外发现大门打开,两个制服工人正往里面搬两件大家具。   焦溏问在门前帮忙的做饭阿姨:“这是什么?”   “按摩椅。”阿姨笑吟吟道:“中午我和沈先生提起过一句,说小溏先生伏在绣架前绣了一整天,对腰背不好,他马上就下单了这个。”   焦溏懵了:不会吧?   没想到沈先生表面上像个莫得感情的工作狂,私下这么宠伴侣,阿姨露出姨母笑:“安装好了,快去试试?”   焦溏连连摆手拒绝:万一不是给他买的,不就很尴尬?   像掐准时间,他的手机响起,是沈辞风的讯息:按摩椅合适吗?不合适换别的款。   焦溏:真是给我的?   他不怎么懂按摩椅,但看功能有推拿、艾草热敷、全身泰式拉伸……以及碰上去柔和舒适的真皮,应该不太便宜的样子。   躺上去那刻,从头到脚像被软绵绵的白云包裹住,还会自动配舒缓神经的轻音乐,舒服得整个人快融化。   焦溏不忘回复讯息:谢谢,小猪比心.jpg   沈辞风:?   焦溏发了一张在按摩椅上的自拍:很舒服(小猪跳舞)   “老板?”雷泽会议室里,本已结束会议,却见才站起的沈辞风,看了一眼手机后,重新在主位坐下,眉头紧锁。   员工:?   手机画面中,焦溏衣领半松开,露出锁骨上若有若无的一点红,唇瓣微微张开,眼神迷离。   沈辞风如临大敌:他是什么意思?   秘书和助理面面相觑,后者小心翼翼开口:“老板,是不是有什么需要补充?”   沉默将近五分钟,沈辞风抬起头,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会议室:“你们还不回去?”   在场的员工:……   另一边,焦溏见沈辞风没有回复,以为他在忙,便转而点开自己的视频账号。除去被送上热搜那两天,他录制的刺绣视频,播放量一路下降,他倒不在乎,哪怕有一个人因为喜欢刺绣留下,对他而言都是赚了。   后台一打开,他的视线被“评论(+10)”的提示吸引住,焦溏眼前一亮:评论全是一个叫“小桃子”的ID,他看出对方年龄不大,认真在他每一个视频下留下了“漂亮、加油”。   看对方的头像,似乎也有在自己做刺绣,焦溏止不住笑意,仔细在他每一条评论回复:谢谢,你也加油。   没多久,沈辞风下班回家,外套未脱,直接走向在阳台的焦溏,问:“讯息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焦溏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看到他展示手机上的照片,疑惑道:“按摩椅很舒服?”难道很难理解吗?   沈辞风:……哦。   这么简单的问题,他居然考虑了一路?   “这是?”为掩饰尴尬,沈辞风抬手别扭指向焦溏身前的画架。   “我在放松心情。”焦溏笑了笑,忙碌过后,他喜欢随心画一幅水彩画调节。看向在上色的角落,他遗憾道:“这里画得不太顺。”   沈辞风:“我可以试试吗?”   沈辞风会画画?焦溏惊喜道:“当然。”   他抬起手,以为沈辞风要接过画笔,没想到,那人顺势握住他的手:“笔尖稍偏一点……”   沈辞风在说什么,焦溏什么也没听见,光记得包裹着自己的松木香味,以及那人的吐息吹拂过发梢的热度。   “……你觉得怎样?”没听到他的回答,沈辞风停笔,看向身侧的人。   两人面前远处,晚霞姹紫嫣红,像为焦溏纤长的睫毛覆上一层金色的薄纱;他的眼眸黑亮清澈,在谈论热爱的东西时,眼中会绽放小太阳般的光芒。   “嗯。”焦溏垂下眼,不想让他发现自己的异样。   焦溏的嘴角天生上翘,脸颊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当他无意识抿了抿唇,两片粉色唇瓣被滋润得水光潋滟。   沈辞风的喉结本能滑动了一下,鼻间的鸢尾花香似乎浓烈得令人发醉。   盯住沈辞风松开笔的手,焦溏眨了眨眼,刚仰起头,被那人俯身吻住。 第10章 【重写】   天际被晚霞染成一片火红。   焦溏手上的笔落在地上,水彩渲染出一圈淡金。   落笔一幅水彩画,先用平涂打底,再渐变晕染,混色、叠色、湿画……   他的手象征般搭上沈辞风身前的领带,然后被那人握住,便索性放弃抵抗,闭眼投降。   先前他未曾注意过,两人的身高差,使得沈辞风只需一低头,就能轻易吻住他。   顺着他的攻势,焦溏甚至意识不到,自己什么时候张开双唇。没想到,那人似得了鼓励,竟将他整个人抱进怀里。沈辞风的气场是压倒性的,动作却是不疾不徐,浅尝辄止,耐心品味。   这下焦溏是真站不住,晕眩得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时间似停滞了一样,待沈辞风放开他,焦溏额头抵在那人怀里,理智像融化的麦芽糖。   “那……”焦溏还没从喘不过气恢复,不很明白只是画幅画,怎会发展成这样,他垂下眼,目不转睛盯住地上水彩的痕迹,声音轻飘飘,“地上脏了。”   低头退开几步,他脑子里乱哄哄,侧过身,伸手想去够阳台角落的拖把,指尖在快要碰上时,被沈辞风冷不防抓住他另一只手。   焦溏一下站不稳,跌坐在一旁的秋千上。夕阳逐渐被夜幕吞噬,只剩一丝余光,而他脸上的红霞越烧越热,丝毫没有降温的迹象。   沈辞风注视着他的样子,沉思片刻,转头走进客厅。   焦溏:……   他看向伫立一旁的画架,莫名想,这幅画恐怕一时半会画不完,自己居然被亲得浑身发软,太丢脸了吧。   刚才到底怎么回事?结婚时说好当彼此的工具人呢?他们还是纯洁的合作婚姻关系吗?   身后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胡思乱想,沈辞风手里拿着一杯水,在秋千上坐下,递给他:“你的脸很红。”   焦溏:你猜是因为谁的缘故?   其实沈辞风也说不出,刚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而且,到后来,他还想做点别的。但他仍记得,两人之间的“规则”,要先征求焦溏的同意,眼下似乎不是一个询问的好时机。   天色彻底暗下来,微凉的江风迎面吹来,沈辞风开口:“对不起。”   焦溏握住杯子的手紧了紧。   “下次,如果有下次,”沈辞风的声音生硬低沉:“我会先取得同意。”   还有下次?!焦溏勉强能理解为什么沈辞风提出夫夫生活要求,毕竟两人睡一起,互相解决算方便,不过,说到接吻……   “不用,”焦溏听到自己说,“顺其自然就好。”他一口喝完杯里的水,站起身,“我处理一下地板,你先进去吧。”   收起未画完的水彩画,焦溏将温水混合洗涤剂倒在地板上,呆站着,观察那点零星水彩渍融化消失。   他不想问那人为什么会突然亲他,也不敢看沈辞风的表情,听对方的说法,这大概和晚上活动一样,属于维持婚后的生活的程序?那人可是连夫夫生活频率都能认真讨论,他不能多想。   话说回来,不知道沈辞风会怎么理解顺其自然?两人连更亲密的事都完成了,接个吻又怎样?焦溏给自己打气:理直气壮一点!   许是看出焦溏在躲开自己,沈辞风坐在书房,透过飘窗的反光,看到那人在客厅坐下,明显心不在焉。这算顺其自然吗?沈辞风感觉不像,但要说期待怎样的展开,他又说不出。   饭后,沈辞风终于找到破冰的话题:“温先生邀请我们下周参加电影首映礼,你方便吗?”   “你要去?”焦溏下午听温久提起过,那是一部传统戏曲电影,他以为沈辞风没兴趣,还想明天问焦老爷子要不要去,点头答,“好。”他站起身:“我要准备明天的课程用品,你忙。”   目送人躲进书房,沈辞风没来得及说:这将会是他们婚后第一次公开露面。   一夜好梦。   焦溏醒来时,身边还留着另一个人的余温,他换过衣服,无法控制又想起昨天的插曲,对着镜子拍了拍脸:或者接下来还是自然点好,不然倒显得他有多介意。   然则他多虑了,沈辞风在餐桌留下纸条,今天有事提早出门,还有一桌温热的早餐。   焦溏记起,今晚他要上课,意味着两人恐怕要晚饭后才能见面。   压下心底空缺感,焦溏独自吃完早餐,正打算准备今天上课的内容,没想到,收到温久的道歉:网上的事是针对我来的,牵连到你,对不起,我会尽快想办法处理。   网上的事?   打开手机,焦溏毫不意外看到自己的名字又双荣登八卦中心,以一个地摊风十足的标题――“豪门夫夫双双出轨”。   “爆料”里面有他和温久在展览会谈话、还有他和温久在商量怎么改戏服的偷拍,加上捕风捉影、看图说话,硬是编出一场“四角大戏”。   他联想起当初秦雪怡如出一辙的伎俩,焦溏不确定是不是同一人手笔,不禁迷惑,有钱人是不是很爱搞这一套?这么low的吗?   答复温久自己没在意,焦溏想了想,给沈辞风发去讯息:网上的谣言,不是真的。   简短解释过他和温久谈话的内容,沈辞风回复得飞快:我知道,你不用管,我会处理。   沈辞风该不会、是因为这个提早加班吧?   焦溏:我有个澄清想法,之前接触过温久所在剧团,对方看过我给他改的戏服后,想找人加工。我这边刚好有人选可以推荐,而且我会负责指导她们。假如当地社区同意,可以直接公开声称在谈就业项目。   如果能落地,对他和温久在圈内的名声,将会是一个大提升。   他知道刺绣公益班的阿姨们不少是戏迷,比他看的剧更多,欣赏水平更高,他也能向阿姨们了解戏剧戏服特色,双赢。   看来公关方案没有用武之地,沈辞风看完他的建议,回道:按你的意思。   于是,“出轨爆料”不到一小时,马上有媒体爆出“反转”:公益慈善被泼脏水为哪般?背后原因令人暖心……   有记者不死心去焦溏上课的地方蹲守,想挖出点黑料,没问几句就被居委会大爷大妈喷回去:   “一天到晚就知道关注些别人的家里长短,还不如村尾摆摊算命说的有营养。”   “这么想挖黑料,不如去村头帮阿婆挖土豆。”   刺绣班的阿姨们虽然不太清楚中间是怎么谈下来,她们只知道焦溏让大家帮忙绣戏服,重点是能拿钱,而网上这些人居然抹黑他,个个摩拳擦掌:“我们帮小溏撕回去。”   不到半天,整个舆论大幅逆转,发“爆料”的号被查封,几个煽风点火的营销号纷纷道歉,剩下几个杠精在跳,也被嘲讽得渐渐不敢吱声。   晚上,明明已到焦溏下课时间,沈辞风在路边等了半小时,方听见由远而近的喧哗声:   “改天一定要让我们请你喝茶。”   “小溏喜欢吃什么?下次我们带过来。”   ……   大门前,焦溏被一群阿姨簇拥,眼尾含笑,耐心解释下次上课要教的课题。   似乎感觉到对面的视线,焦溏抬眼望去,呼吸一顿:沈辞风一身深色西装,笔直站在车旁,目光与他隔空不期而遇。   匆匆和阿姨们道别,焦溏小跑到他跟前,仰起头:“你怎么来了?”   在围观的人看来,两人一个英俊硬朗,一个明艳张扬,说不出的般配。   焦溏跑得急,脸颊泛起一圈红晕,眉眼弯弯。沈辞风咽了一口水,答非所问:“没什么。”   注意到他身后好奇的目光,沈辞风向阿姨们微微颔首:“我是溏溏的先生,谢谢各位照顾。”   先生……听起来、比名字更亲密,比老公更正式,焦溏一下喜欢上这个词。   阿姨们多有眼色,不约而同表示“不打扰”“感情真好”,各自散开。   坐进车中,焦溏侧过头,问:“你特地来接我?”   沈辞风下意识否认:“刚下班,顺路。”   前面的司机:老板是不是忙晕了,明明公司和这边是两个方向。   焦溏:“哦,想也是。”   沈辞风:……   一阵沉默,两人异口同声:“去吃宵夜吗?”   “噗,”焦溏笑出声,听沈辞风问:“想吃什么?”   焦溏想了想:“听阿姨们说,附近有间小店,那里的松饼不错。”   沈辞风对司机点了点头。   街灯在窗外飞逝,车刚停定,司机才想开口,却从倒后镜看见,安静的车后座里,焦溏枕在沈辞风肩上,身上披着沈辞风的外套,睡得正香甜。   待焦溏睡醒,已是第二天早晨。   不知什么时候被抱进卧室,还被换上睡衣,焦溏捂住脸:那不是被看光了吗?!   打开门,空气中弥漫丝丝甜香令人精神一振,他揉了揉眼睛,厨房里的不是沈辞风又是谁?   和平日西装革履、一丝不苟的精英风格不同,今早沈辞风穿一件简单格子围裙,衣袖挽到肘间,反有另一种不同的气质。   金黄的松饼从锅里滑下盘中,淋上草莓果酱和枫糖浆,牛油和奶香好比勾人的小妖精,焦溏舔了舔嘴唇,努力不让肚子抗议出声。   “要试试吗?”沈辞风放下锅,切开一小块,喂到挨在橱柜边眼巴巴的焦溏嘴边,在那人张开嘴时,恶作剧般迅速收回手。   焦溏:……幼稚鬼!   坦然面对焦溏的眼刀,沈辞风嘴角勾了勾,在那人上手前,及时将凉得差不多的小块松饼送到他口中。   温度刚好的松饼,入口轻盈软滑,最令焦溏惊喜的是,里面竟有满满一大口的乳酪,幸福感爆满。   沈辞风低下头,焦溏脸颊微微鼓起,满足得眯起眼,粉色唇瓣一张一合。   他好像又有一点点想亲焦溏,只是一点点。 第11章 【重写】   金色阳光洒满客厅,照在焦溏深棕色的短发,反射柔和的光泽。   “好好次!”焦溏话都说不清楚,仰起头,睫毛一颤一颤,一手搭在沈辞风胳膊上,仿佛在催促他快点“投喂”。   “小馋猫,”沈辞风舀起一块,刚好看到焦溏无意识伸出舌尖、卷走唇上的果酱,唇瓣被润泽得水光潋滟。   应该很甜吧。   “怎么了?”焦溏不满他发呆不动,趁他不注意,握住他的手,一口吞掉银叉上大块松饼。   “偷吃”完,焦溏手半捂嘴,抬眼时笑意暖煦,眼底水波灵动温柔。   被他指尖碰上的地方,似有奇怪的热度蔓延开,沈辞风险些拿不住银叉,喉结滑动了两下,强迫自己放下手:“拿过去坐下吃。”   “你吃过了吗?”焦溏没注意他的异样,端起盘子在桌旁坐下,随意问,“今天不上班?”   “今天是周末。”沈辞风盯住他轻舔银叉上的奶酪,不自觉握紧手,试探问,“你方便出门吗?”   “啊,是我忙晕了。”焦溏咬了咬唇,这几天在绣参赛作品的底稿,几乎没注意工作天休息日,问:“去哪里?”   沈辞风答:“去净云山顶吃甜品。”   焦溏睁大眼:他怎会知道自己想去?   沈辞风坦白:“昨天你睡着时平板没关,我看到上面的推送。”   “据说那边的乳酪蛋糕全城一绝,”焦溏欣喜了一瞬,笑容倏地凝固,“不过,我昨天看到,周末山顶的甜品屋好像要提前预约,可能会没位置。”   沈辞风淡定道:“没事,我已经预约过。”   焦溏两眼亮起:“你真好。”这么万能的老攻,去哪里找!   两人还没聊几句去山顶玩什么,门铃竟在这时煞风景地响起。   “你吃,我去。”沈辞风走到门边,拿起对讲机,在看清屏幕上的人那刻,面无表情挂掉,“推销的。”   然则来客似在跟他作对,他一挂断,门外随即响起锲而不舍的拍门声。   焦溏疑惑:“对方好像就在门外,推销的不是不能进小区吗?”   沈辞风:……   默默打开门,沈辞风冷下脸:“我没邀请你来。”他的原话是让沈卓等他俩出门后上来,这人显然又自作主张。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们已经出发了。”沈卓熟练无视他的“杀人视线”,自顾自钻进屋:“我已经回国三天,不来拜访说不过去。”   一眼看到坐在餐桌旁的焦溏,他惊喜问:“这位莫非就是表嫂?”   焦溏怔住:表嫂?   “百闻不如一见,我是沈卓,沈老三家的边缘人,一点见面礼,希望别嫌弃。”沈卓热情朝焦溏伸出手,“期待你们的婚礼。”   “没有没有。”焦溏受宠若惊接过他的礼物,由衷道,“很高兴见到你。”   沈卓与沈辞风年龄相仿,外貌称得上抢眼,且同样是个衣架子;不同在于,他身上没有沈辞风那种不怒自威的气质,多了几分富家公子的玩世不恭。   “听说表嫂是刺绣艺术家,瑞士橙叶和玫瑰香精油有提升灵感、消除疲劳的功效。”沈卓挤了挤眼:“两个人‘用’也是可以的。”   沈辞风沉声警告:“沈卓!”   焦溏不解看了沈辞风一眼:两个人用有什么问题?   对沈辞风的呵斥习以为常,沈卓余光瞥见焦溏放在餐桌上的钥匙,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爱不释手:“这个钥匙扣玩偶好可爱!在哪里买的?”   趁焦溏去放礼物的空隙,沈卓不动声息扯断连接的珠链,几串钥匙登时“啪嗒啪嗒”落在地上,一脸无辜道:“啊,对不起,我真是笨手笨脚。”   “没关系,”焦溏想让他不用捡,被沈辞风及时拉住:“让他赔你。”   因被沈辞风分散了注意,焦溏没看见沈卓悄然无息将地上的玩偶藏进口袋,他回头笑道:“没事的,我们等下不是要出门嘛,正好买个新的,不用放在心上。”   得手的沈卓及时夸赞:“表嫂真是人美心善。”   表嫂听着奇怪,焦溏温声道:“叫我溏溏吧。”   沈辞风蹙眉,对沈卓道:“人看完了,你可以走。”   暗中腹诽沈辞风过桥抽板,沈卓对焦溏赔笑道:“溏溏,等下那顿算我的。”话音一落,他便自动走到门外消失。   这人来去一阵风,焦溏歪过头:“什么意思。”   沈辞风解释:“山顶的甜品屋是他开的。”   “哦,”焦溏恍然大悟,难怪沈卓起初说“你们还没出门”,莞尔道,“那等下要多吃点。”   两人换过衣服出门,焦溏坐上副驾驶,好奇问:“你和沈卓,关系不错吗?”   尽管刚才沈辞风看似冷淡,焦溏知道,这人要是真正拒绝,可不止这么“温和”。   “我和他都是沈家边缘人。”沈辞风自然而然帮他扣上安全带,简洁答,“沈家里少数能说上几句话。”事实上,在沈辞风看来,纵然沈卓有些小缺点,这人在公关人脉称得上天才,是他在沈家的眼线,以及公司骨干之一。   “那就好。”焦溏能感觉到沈卓对他们的善意,这么想来,至少沈辞风在沈家不是一个能聊天的人都没有。   车驶上广阔的公路,清风迎面吹来,焦溏放松举起手,感受风吹起刘海的清凉,深呼吸几口气,忍不住悄悄打量一旁的沈辞风。   那人开车时不喜欢说话,两眼专注直视前方,面容冷峻,修长的五指搭在方向盘,稳如泰山。   他又想起自己“逃婚”那天,沈辞风是同样的表情,坐在旁边的他,两次的心情却是天渊之别。   沈辞风冷不防开口:“笑什么?”他早察觉到焦溏投来的视线,“热切”得让他无法专心开车。   没想到他注意到自己的小表情,焦溏收回眼神,小声问:“你那时,为什么会帮我?”   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逃婚”,沈辞风简单直接道:“不知道。”顿了顿,“如果不管,你好像会被追来的人吃得一口不剩。”   焦溏:……倒也没错,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别扭?   沈辞风确实无法解释,只记得,从教堂跑出来的焦溏,像只逃避追捕的小鹿,慌不择路;而那人看他的眼神,让他做不出将人扔走的举动。   “不过,幸好是你。”沈辞风听见焦溏的声音,和风一样轻盈温柔:“遇到的是你不是别人,我真幸运。”   有一瞬,沈辞风清楚听见自己心脏猛烈跳动的声响。   两人逐渐远离市区,延绵不断的苍翠山脉浮现眼前,沈辞风停下车:“到了。”   他伸手解开焦溏的安全带,抬头时,目光恰好撞上,两人双双一愣。只一秒,他们不约而同飘开眼神,不晓得是不是错觉,车里的空气仿佛升高了几度。   一起走到登山景区入口,沈辞风佯装不经意问:“坐缆车吗?”   焦溏仰头看了一眼高耸入云的山峰,秒点头,并不知道沈辞风在脑中的清单上划了个勾:第一步,成功。   将近三十分钟的缆车,从山脚直达山顶,沈辞风二话不说买了四人票,刚好包下一整个车厢。   焦溏:?   那不就只有他们两人?   圆形缆车车厢从山脚缓缓往上升,离地面越来越远,一棵棵参天大树在脚下变得如此渺小,视野开阔无垠,整个城市风光尽收眼底。   按照脑中排练过的“剧本”,沈辞风站起身,坐到“紧挨”座椅扶手的焦溏身边:“不用怕。”   “我不怕。”焦溏一手搭在窗边,兴奋指向远处,“看!是直升机!”   沈辞风:……   辣鸡沈卓,说什么“吊桥效应”,他在心底暗暗吐槽,完全用不上,果然是问错人了。   昨晚,他漏夜问沈卓,有什么方法能拉进两人的距离,对方信心十足推荐:“坐缆车吧!”沈卓说得天花乱坠:“密闭空间,二人世界,离地几百米,心跳加速。在他最惊慌的时候,你张开怀抱,半空深情相拥,保准水到渠成……”   根本什么都没有发生!   “好壮观!”焦溏回过头,后知后觉注意到沈辞风坐近了一些,豁然领悟,“你害怕吗?”   沈辞风:嗯?   “别怕,很安全的。”焦溏握住沈辞风的手,阳光明媚,照得他脸颊的酒窝像会发亮,“我陪你。”   沈辞风:虽然和想象中不一样,好像这样也行?   见他沉默不语,焦溏更笃定自己的猜想:原来沈辞风畏高,这么想来,他特意包下整个缆车车厢,是不想让人看见他害怕的样子吧?   焦溏心里好笑,还以为那人想借机二人世界,果然是想多了。   缆车里安静得听见风吹起衣角的声音,焦溏在看窗外,沈辞风在看他,手背上传来他掌心的触感,温暖柔软。阳光透过玻璃窗照在两人身上,他们不用说话,握住的手一直没放开。   快到山顶时,临近的观景台上突然响起一句清脆的喊话:“***,我喜欢你!”   响亮的告白回荡在幽深的山谷,引起一阵轰动,他们能听见人群里传来善意的笑声。   感到手上一紧,沈辞风清楚看见,焦溏眼中显而易见的羡慕。   出神看向窗外,焦溏幽幽问:“如果你以后有喜欢的人,会怎么向他告白?”   脸色一变,沈辞风生硬答:“没想过。”   焦溏先是一愣,笑着回头:“不提前想想吗?说不定哪天就遇到了哦。”   心底莫名泛起几分烦躁,沈辞风别开眼:“你呢?”   “我就不了,”焦溏摆了摆手,一本正经道,“离婚后我就想专心搞钱搞事业。”   不离婚同样可以搞钱搞事业,所以离婚并不是必要,沈辞风得出这个结论,压下因“离婚”勾起的一丝戾气,回到方才的话题:“那你,万一遇上喜欢的人……希望他怎么向你告白?”   “浪漫一点?”焦溏托起下巴,望向窗外飞过的鸟群,“其实浪不浪漫没所谓,重要是心意。”   沈辞风碰上有生以来最大难题:这不等于没标准答案?! 第12章 【重写】   “为什么这么苦大深仇?”沈辞风正苦思冥想,一片温软触上眉心。   是焦溏的指尖,像在柔和抚平他皱起的眉头,那人的黑眸在阳光中犹如深邃的黑曜石,暖意从指腹流向沈辞风全身。   “快到了,别怕。”焦溏以为是缆车到达最高点,他紧张,轻声安慰:“或许闭上眼试试?”   随着焦溏放低手腕,鼻间留下淡淡的鸢尾花香,沈辞风听见自己的心跳声,震耳发聩。   待缆车缓缓到达终点,沈辞风仍未回过神。   以为他怕得走不动路,焦溏鼓励般挽起他的胳膊:“下去就到啦,坚持住。”   沈辞风:……   网上提到的甜品屋就开在离缆车重点几十米的地方,一踏出缆车站,焦溏便见一栋纯白、屋顶像熊耳朵的矮房子,远远飘来蛋糕出炉的香气。   “人好多。”焦溏拉住沈辞风的衣角,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店门前,橱窗上琳琅满目的纸杯蛋糕,如同勾人食欲的小妖精。   店员似乎认得沈辞风,不等焦溏开口,主动迎上前:“老板为两位预留了最好的座位。”   两人正要走进店里,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焦溏?”   回过头,焦溏看见一个穿着一身名牌logo西装的男人走到他跟前,鼻子翘上天,仿佛在用下巴跟他说话:“你居然有位置?正好让我们先进去。”   “名牌男”的态度那么理直气壮,焦溏:你哪位?   沈辞风冷冷开口:“为什么?”   “你哪位?”斜眼看沈辞风,对上眼神那刻,名牌男心下一怯,颐指气使的态度被他威压十足的气场浇熄大半,下意识退后两步,避开视线,瞪向焦溏,不服输道:“我和溏溏是十几年的朋友耶,他的不就是我的。”   看名牌男的语气,这种事明显发生不止一次,可惜焦溏不是原主,可不会惯着他。   “我跟你是认识十几年,是不是朋友,可不好说。”焦溏勾住沈辞风的胳膊,坦然迎上他的视线:“最重要的是,我的不是你的。”   名牌男脸上一僵,几周不见,焦溏似换了个人,一点不像以前那个唯唯诺诺,指东不敢向西的傻二代,到底发生了什么?会不会跟和他一起的人有关?   盯住两人挽起的手,名牌男想起些什么,嘴边露出一个轻蔑的笑:“是么?这位是?”   圈子里前段时间在传,焦溏甩掉周明辉,和一个不知哪来的“金丝雀”闪婚,起初没人信,毕竟周明辉把焦溏驯得多听话,多少人有目共睹。眼下看焦溏和身边人亲密的举动,莫非是真的?名牌男半点不慌:焦溏这种脑子,不就是换个人被骗钱而已,没什么大不了。   不出所料,焦溏答:“他是我先生。”   名牌男假装惊讶:“怎么可能,你离得了周明辉吗?”   “我和我先生已经领证,请你不要因为嫉妒而挑拨我们的关系。”焦溏应付傻子的耐心到了极限:“我们要二人世界,麻烦别碍着。”   嫉妒?名牌男气得嘴都歪了,大声喊:“等等!”   多少还有些忌惮沈辞风,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对焦溏挑了挑眉:“私下说几句吧。”   沈辞风打断:“有什么可以当面说。”   名牌男皮笑肉不笑道:“我相信溏溏会想和我单独说。”   他的态度令人极不舒服,沈辞风正要开口,焦溏捏了捏他的手:“没事,那我就去听听,不过,万一我等下忍不住打他,你可得帮我做人证,是他先犯贱。”   名牌男:??   见识过焦溏在婚礼上的“怪力”,名牌男和人走到一边后,有意隔开一段距离,压低声道:“你之前天天给周明辉送花,写的那些热辣辣表白,还挂在朋友圈,你是不是忘了?”他一手捂住嘴,眼珠来回转,阴阳怪气:“我简直不敢想象,如果你先生看到那些,会怎么想?”乜了焦溏一眼,他冷笑问:“接下来该怎么办?是不是要我教你?”   焦溏:就这?   “看来你不知道,我已经换了个账号,重新做人。”焦溏昂起头,底气十足:“谁没过瞎狗眼的时候?你想发什么随便发,我先生不会介意,我们感情就是这么好。”   名牌男捏紧拳头:不可能!   “溏溏,”沈辞风一直在默默关注两人:“没事吧?”   “没事,”焦溏小步跑回他身边,虽说在名牌男面前虚张声势,他并不确定沈辞风会怎么想,索性先告状:“他为了抢座位恐吓我。”   注意到名牌男脸上怨恨的神色,沈辞风沉着开口:“李立慧先生是吗?”   名牌男一愣:“你认识我?”   沈辞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既然溏溏说不愿意,请你自重。”   对方的眼神里透出一种不容反抗的威严,有一瞬,李立慧感觉自己像只被猛虎摁住的猎物,一点声响发不出,只眼睁睁望着那两人挽手进入店内。   店玻璃门在他们背后关上,焦溏小声问:“你认识他?”   沈辞风淡淡道:“见过他父亲一面。”李家养出这种儿子,看来家风也不怎样,对没教养的小喽,他不介意帮忙敲打敲打。   待两人身影消失在店中,李立慧的窒息感方缓缓消失,从没遇过那么可怕的人,不是“金丝雀”吗?对方究竟什么来头?   “立慧?”李立慧的同伴找到他,见他呆站不动,疑惑问:“你找到愿意卖预约号的人了吗?”   “找什么找!”李立慧回过神,一股脑将气撒在同伴身上:“还不是你忘记提早预约,才害我们进不去!”   同伴也很冤,不知道他为什么莫名发疯,看在李家的权势份上,忍耐道:“我看到网上有黄牛卖,要不我们买那个?”   李立慧气还没消,白了他一眼:“还不去抢,这点事还要我教吗?”   在网上抢到黄牛号,李立慧和同伴正要踏进店门,不想在门前被从里面出来的经理拦住:“客人您好,这个预约号,同行的是这位李先生吗?”   同伴诧异问:“还要问这个?”   经理彬彬有礼道:“是这样的,刚收到通知,李先生已上了我们连锁集团的黑名单,婉拒进入旗下一切附属商店,您还需要保留座位吗?”   李立慧失声尖叫:“凭什么!”   方才对同伴客气的经理一秒换上严肃语气,警告道:“李先生,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在这里喧哗闹事,我们可以报警的。”   李立慧双手发抖:“你!”   “算了算了。”同伴不想陪他丢人,这个甜品屋虽小,背靠的餐饮集团据说有好几个大人物注资。李立慧得罪人是他的事,万一火烧到自己身上可不好,同伴嫌弃道:“早知就不上山,要么我们现在走,要么你自己爱怎样怎样,我可不想让全世界知道和你一起出丑。”   气得满脸通红,李立慧什么时候吃过这种亏,推了同伴一把:“给我等着!”   ……   不知道店外发生的事,沈辞风和焦溏早被店员带到窗旁的秋千座坐下,菜单上有可爱的手绘图案,介绍用心又细致。   大多数“网红店”都靠吹,焦溏本没抱太大希望,来了发觉,这里号称全市“最幸福的甜品屋”,实至名归。   他们窗外是一个开阔的山谷,一道瀑布从山涧飞流直下,水光在阳光下折射几道小彩虹,宛如置身人间仙境。   欣赏美景的同时,再吃一口松软棉滑芝士蛋糕,配上特制冷泡茶,各种细节堪称完美,把在这里吃东西变成一种享受。   他们面前有好几种不同的甜点,焦溏每样试了几口后,偏看上沈辞风碟里的提拉米苏,捧着脸问:“我可以吃一口吗?”   他手还没碰小勺,沈辞风舀起一小块,送到他嘴边,焦溏顺势张开口。香软柔滑的奶油在舌尖融化,可可混着酒味,焦溏舔了舔唇,如实道:“有点苦。”   比如说他刚试的乳酪蛋糕和香草纸杯蛋糕,尝起来像能把人带进童话世界;这块提拉米苏,则属于大人,像沈辞风一样,成熟稳重的味道。   “大概是你才喝过甜的,”沈辞风注视他眯起的双眼,淡粉嘴角还沾着一点可可粉,咽了一口水:“我能试你的吗?”   “来,”焦溏舀起一小块,学他的样子,送到他嘴边,“啊……”   沈辞风愣了愣,迟疑张开口,奶香浓郁的蛋糕入口即化,他的目光却落在焦溏淡粉的唇上。   看着沈辞风低头吃掉自己喂的蛋糕,焦溏后知后觉,他们这算不算互相间接接吻?   “很甜。”沈辞风凝视着眼巴巴看他的焦溏,眸子在阳光下明亮得能看进人心里。   听到他的话,焦溏忍不住笑出声,露出两个小酒窝。   “两位客人,”等两人吃得差不多,店员端着一个盘子上前,“这是这里的赠品,情侣钥匙扣,希望两位喜欢。”   盘子上是一黑一白两只玩偶小熊,穿一套情侣燕尾服,两只相互靠近时,水晶耳朵会发亮。   拿起一个在手心捏了捏,焦溏禁不住称赞:“好可爱。”   “这个有情侣定位功能,看,”沈辞风给他演示,“只要下个app,能看到对方距离自己多远。”   焦溏咂舌:“这么神奇?”   他难道真不知道?   见焦溏扣上钥匙,沈辞风想的却是刚才沈卓发来讯息,扫描到焦溏原本钥匙扣上的玩偶有追踪器,这就是为什么,周明辉总能在他出门时准确堵人,连先前他和温久的偷拍,也是那人做的“好事”。   必须送周明辉一份“回礼”,沈辞风边和他一起换过钥匙扣,边想。   不晓得他在想这些,焦溏满足之余又惋惜:“其他的也好想试。”如果可以,他真想所有甜品全试一遍,遗憾肚子有限。   沈辞风点头:“你喜欢吃的话,回去让人多送一些在家里备着。”   焦溏傻傻问:“从山上送?”   沈辞风无奈笑道:“这个店是连锁,市中心也有。”   记起刚店员认出沈辞风,焦溏打趣道:“你是不是不是第一次来?之前和别人来约会过?”   “没有!”沈辞风断然否认,干脆坦白:“只是股东之一而已。”   焦溏:?!   吃饱喝足从甜品屋出来,时间已过中午,焦溏看了一眼缆车,佯装不在意提议道:“不如我们走下山吧,吃太饱,运动一下好消食。”   沈辞风:“好。”   而在焦溏眼里,沈辞风“想也不想就同意”,又是一个畏高拒绝坐缆车的证据。他想不通的是,这人那么害怕,为什么在山下主动提出要坐?   两人顺着人潮往山下走,说是运动消食,然则焦溏显然高估了自己,他近日在家绣画,缺乏锻炼。下到半山,他已隐隐感觉体力不支,双腿越来越沉。   又一次在路边歇息过后,沈辞风在想勉力撑起身的焦溏身前蹲下,露出后背,意思明确:“上来。” 第13章 【重写】   “快点。”沈辞风见他在发呆,安慰道:“早点下山,回去休息。”   焦溏本意想拒绝,无奈腿脚不听使唤,红着脸开口:“等下要有电瓶车经过,我们就坐。”   沈辞风的背宽厚有力,焦溏趴在他背上,安心感油然而生,耳边是两人的心跳声,强有力、交织在一起。   走不动路的不止焦溏一人,他听到经过身边的一对小青年抱怨:“让你坐缆车又不坐!”   电光石火之间,焦溏睁大眼:难道沈辞风是怕他上山没力气,才主动提出坐缆车?   侧过头,他一眼看到那人额角渗出细细的汗珠,脱口而出:“沈辞风,”   沈辞风:?   从口袋翻出纸巾,焦溏小心拭去他的汗珠,勾起嘴角,歪过头,在他耳边小声说:“你真好。”   三个字,令沈辞风的理智原地出走。   焦溏不能告诉他,可能有一点点嫉妒他以后的老公了,当然,只是一点点而已。   “是不是累了?”焦溏见他抿紧唇,不知是不是错觉,平日精明干练的沈辞风,这刻似块木头一样,担忧道:“让我下来,你休息一会。”   “不、不用。”沈辞风整个人僵住,焦溏的吐息吹拂过他耳廓时,思维早变成一团浆糊,念头一个接一个,不受控制般反复碰撞:   这是焦溏第一回 认真叫他的全名,代表什么?难道一点心思也被看穿了?真好是什么意思?   “你确定吗?你脸有点红,”焦溏不放心,伸手碰上他的脸,倒吸一口气,“还有点烫,没事吧?我要下来。”   焦溏的指尖滑过他的脸,似一阵密密麻麻的电流蹿过,沈辞风险些抱不稳背上的人:“没事。”他咬紧牙关,“你别乱动。”再这么不安分,可真要被看出端倪。   两人正因焦溏要不要下地胶着,背后的铃声像替他们解围,焦溏连忙扬手:“电瓶车!来了!”   背后的重量和热度乍然消失,沈辞风心中涌上一阵无法言喻的失落,他转过身,默默看那辆不合时宜的白色电瓶车在身边停下。   “上去吧。”焦溏拉起他的衣袖坐上车,打开水瓶递到他手边,“辛苦了。”   “没有,”沈辞风摇头,刚要喝水,动作一顿。柔软的纸巾带着清香,沿着额角,似撩火般,一路轻碰到喉结。焦溏的动作很轻,两眼专注看着他,亮晶晶的眸子像会说话,沈辞风脑海一片空白。他明明早抓心挠肺,偏无可奈何。   电瓶车上除了他们还有其他人,沈辞风深呼一口气,在理智彻底崩溃前,握住焦溏“捣乱”的手:“行了。”纵然是新婚夫夫,他也不想当着陌生人的面亲密,虽说他确实很想把焦溏拉到密闭的车后座,好好跟他“进一步聊聊”这些那些事。   坐车绕山路比走路惬意得多,清爽的山风迎面吹来,带来怡人的草木香,吹得人昏昏欲睡。   沈辞风肩上一沉,压低声:“溏溏?”只要稍一侧头,下巴就能碰到那人的额头。沈辞风垂下眼,开始数他根根分明的睫毛,约莫是错觉,鸢尾花香似乎变得醉人起来。   “滴――”嘹亮的鸣笛声骤然响起,司机手拿扩音器:“到嘞,大小情侣们,回家再腻歪。”   “唔……”被吵醒的焦溏无意识用手搂住身边的“大抱枕”,将脸埋进暖呼呼的“枕头”,含糊不清问,“这么快到?”   “下车吧。”沈辞风报复般捏了捏他的脸,“还是要抱你?”要不是焦溏的举动那么自然,他快以为对方在有心撩拨他。   焦溏被这话瞬间惊醒:“我自己下!”   克制到两人坐上车,沈辞风关上车窗,佯装平静沉声开口:“这样外面看不到。”他转过头,“我可以亲你吗?”   焦溏:嗯?   等焦溏反应过来,只记得鼻间满是沈辞风身上好闻的古龙水淡香,那人的睫毛很长,贴上前时,两人的睫毛几乎要打起架。   这个吻意外地浅,蜻蜓点水,明明沈辞风只亲了亲嘴角,焦溏却感觉一寸星火蔓延开,变成旺盛燃烧的大火。   比上次那个突如其来、掠夺意味十足的吻,这次寻常又温馨,就像一对真正的情侣,盛满的爱意溢出唇边。   上回可以解释成“见色起意”,这回是?   “你说,顺其自然,”沈辞风双手放在方向盘上,假如焦溏不那么心思动摇,会发现他整个身体在绷紧,“这样,可以吗?”   焦溏:“嗯?嗯……”   都亲完了还问顺其自然?焦溏不太明白他的脑回路,不过,如果说“自然”,能不能不要问?   等等,焦溏抿唇咽了一口水,要是这么说,不就在告诉沈辞风,自己不介意,他想亲就亲?   焦溏捂住脸:不可以,男孩子要矜持!   回去路上,两人默契地没怎么说话,焦溏的脸在他们快到楼下,才勉强降温。   进入电梯时,沈辞风打破沉默:“今晚忙什么?”   “没什么忙的。”焦溏努力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常一点,“看点资料或玩游戏。”   静默。   居然把天聊死了,焦溏在心底叹气:明明是他自己说顺其自然,这是在做什么?   进门前,焦溏摸出静音的手机,屏幕顶端的新消息提示,全来自同一个叫“小桃子”的ID。   “怎么了?”沈辞风见他面露疑惑。   “有个网友好像找我有事,”焦溏想了想,“我去书房,你休息。”   因此他没看见,在他转身后,沈辞风脸上露出的几分懊恼。   焦溏记得这个“小桃子”的ID,是他仅有的几个忠实粉丝,对方似乎特别着急,第一条消息就是“出大事了”。   焦溏:今天出门刚回来,是不是有什么事?   小桃子:大大你可算出现了,我看到有人恶意抄袭你!   他发来的是一条外网链接,只点开视频看了一眼,焦溏便认出,对方砍头去尾抄袭的,是这次他为比赛设计的绣画。   网上有他记录参赛作品绣制过程的视频,而一位外国up,根据他录下的绣画底稿,在直播做一幅一模一样的绣画。   焦溏为这次比赛绘制的草图,是一颗湖心岛上的大榕树,最初开始录播时,他就曾担心过,以前网上发生过创作视频被盗后“换国籍”,尽管他认为自己的视频这么冷门,不一定会被留意,然则仍留了个心眼,在树干上用暗纹绣上国徽。   可惜这招似乎防君子不防小人,那个外国up看出同样对刺绣有一定了解,直接去除了他绣暗纹的部分,模仿他其他绣法,堂而皇之自称是绣画的原创。   并且,对方发在外网,就算马上请律所拟律师函,等待处理的过程,说不定比赛评审都过去。   小桃子比焦溏还气愤:难道拿他没办法吗?   焦溏思索半晌,淡定回:没事,等成品出来就好,就是这几天得绣快点。   最终画作完成的模样,早已刻在焦溏脑海中,没人可以抄走;其次,刺绣这门技艺考功底的一点,就是在掌握各种针法的基础上,如何灵活运用,让针线绽放魅力。一针一线皆有温度,连同一个绣师的走针也不会完全一样,东施效颦只会贻笑大方。   为了自证清白,焦溏在委托律师处理抄袭的同时,有意加快刺绣进度。   他没想到的是,那个外国up不是省油的灯,收到律师函后,竟在直播中卖惨:“没想到会被跨国出警,如焦先生所说,只要他绣榕树,其他人就不能绣,否则就是抄他。我明明用的是自己国家的传统绣法,针线总有相似,难道世界上所有绣法全出自贵国?我好委屈。”   对方一边往他身上泼脏水,一边该抄就抄,猖狂到焦溏上午出一段,对方下午就照抄一段,用尽方法恶心人。   不仅如此,本来只是一件作品被抄袭,因对方的白莲行径,再被别有用心的人拱火,直接变成了国际网民对骂,焦溏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社交媒体账号,又再度“热闹”起来:   网友:某国人真不要脸,支持你!   网友:新闻等三天,还说不定谁抄谁惹。   网友:我也觉得,先别站队,说不定只是借机炒作,别被当枪使。   大堆人只凭自己的臆测指点江山,甚至不愿翻一翻焦溏以前的作品对比。   只有最初看过焦溏绣画的人、以及几个刺绣爱好者,在网上为他仗义执言,却时常被各种智障言论气得窒息。   焦溏看着心疼,委婉安抚:谢谢你们,不要为这些网络喷子生气,我很快就能证明自己。   这件事迅速升温,沈辞风早注意到,这几天焦溏累得一沾枕头就睡下,两人的聊天时间被大大压缩。晚饭时他问:“你被外网抄袭的事,很棘手吗?”   焦溏摇头:“还好,主要是赶进度有点累,还剩两天就能解脱,不用担心。”   沈辞风:……   在绣画完成的最后一天,焦溏特地开了直播,看着飙高的观众数量,他对着镜头笑了笑,淡定开口:“感谢有这么多热心人和我一起共同见证这幅作品的诞生,有幸在这里为大家介绍粤绣的独有技法――留水路。顺便一提,这是在落第一针时,就想好的布局。”   所谓“水路”,指在纹样交接与重叠处空出一线底,从而在绣面形成空白的线条。   只见绣画上那棵枝繁叶茂的大榕树,在每片绿叶和树枝之间,被刻意留出白色空隙,如同阳光透过树叶洒落,温暖灿烂。   这时,沿几条最粗的水路,焦溏郑重绣上金色丝线,宣告:“大功告成。”   画面中,一棵茂盛的大榕树屹立在湖心岛上,晴空中鸟群展翅飞翔,郁郁葱葱的树叶之间,隐约可见大小鸟巢,整幅画生机勃勃,仿佛能听见忽远忽近的鸟鸣。   不知道是哪个眼尖的观众先看出,在弹幕刷了好几句:“五星!”“五星!”   这个提醒一出,越来越多人发现,榕树中起初乍看是为叶子留出的空白,在金线点缀下,水路连起来的图案,竟是四颗小五角星环拱一颗大星,如同太阳照耀出五颗金色星星的样子。   总算有人看懂,焦溏心底舒了一口气,从容不迫开口:“我想,某位外国友人,应该不会连我们的国旗都据为己有吧,大家认为呢?” 第14章 【重写】   经他一提醒,热心网友们马上兴致勃勃,要去找那位外国up的视频作对比,来个石锤。   不找不知道,这时网友才发现,那位外国up竟不声不响删掉所有这幅刺绣的有关视频,直接当无事发生。   这种此地无银的做法,顿时让网上炸开了锅。   况且,但凡在互联网走过,哪能不留下痕迹?早有人存过对方所有历史视频,经对比,外网的绣画能看出和焦溏的画作一模一样的水路。   站焦溏的人这回总算吐气扬眉,有几个懂刺绣的看客不忘给网民们科普:“这些‘水路’,不是抄子不想改,是他改不了。如果改掉,整幅画每一处细节要全改,比重绣工序还大,等于设计一幅新图。加上抄得太快,根本没有细改的时间,锤上加锤。”   #某国人偷国旗#这个tag瞬间飙升成当晚网络热门:   网友:某国人也兴绣我们的国旗?   网友:他们可能当场宣布那是他们的国旗。   网友:说炒作的出来走两步?某国up这波自杀式炒作服了。   ……   在有人发现“证据”时,焦溏便暂停直播休息,因此他恰好没看见,有位叫“沉风”的观众,给他刷了满屏的礼物。   另一边,“笃笃笃”的敲门声打破书房的安静,沈辞风飞快关掉平板,收起耳机,整理好衣服,若无其事打开门:“有事?”   “你在忙吗?”焦溏站在门外,手有点不知道往哪放,“我刚绣完比赛的作品,你昨天说,想当第一个观众,所以来和你说一声。”   敲响门后,他其实有点后悔,说不定沈辞风是随口一说,不该头脑一热就来打扰那人工作。   “现在方便吗?”沈辞风没想到焦溏会记住,不假思索答,“可以看吗?”   焦溏心中一跳:“嗯,可、可以。”   两人一前一后踏进焦溏的书房。明明对网上网下质疑他的人,焦溏一直信心十足,眼下不过是让沈辞风看他的画,还是他主动提出,却感觉自己像上课被抽背书的小学生。   尽管在直播里看过这幅绣画,有机会当面欣赏,沈辞风仍禁不住赞叹,直播中与直面画作,感染力就像涓流和洪水。画中每一寸纹路和着色,皆饱含巧思与功底,他体会最深的,是绣画中表现出的旺盛生机,直击人心底。   见他盯住绣画默不作声,焦溏屏住气息,打趣道:“虽然有在直播绣画的进度,但你是第一个面对面看到,我向来言而有信的。”   第一个……观众……沈辞风轻咳一声,掩饰上扬的嘴角:“画的名字是?”   “还在想。”起初焦溏想用灵感来源“大榕树”取名,现今又隐约感觉,这个名字有点单薄。   听完他的想法,沈辞风沉吟片刻,问:“你认为《生灵》怎样?”   榕树旺盛的生命,孕育树上千百群雀鸟,雀鸟又为榕树提供养分,出生就是榕树的一部分,如同祖国母亲与她的儿女,与榕树上绣的国旗相呼应。   焦溏眼前一亮:“就用这个名字。”   连日赶进度,总算结束,焦溏美美泡了个澡,倦意一扫而空。   “谢谢。”接过沈辞风递来的眼罩,焦溏不忘问,“你明晚有空吗?”   “有,”沈辞风答得不假思索,“怎么?”   焦溏眨了眨单眼:“秘密。”   这几晚焦溏发现,沈辞风送他的眼罩,与他在外面买到的都不一样,除了热敷,里面的草药好像是专门配制,香气心旷神怡,像睡在雨后森林的小木屋里。   夜风吹起窗帘,沈辞风听着耳畔传来沉稳的呼吸声,从没看几个字的资料里抬起头,看向身侧,可能是太累,焦溏就这么睡着了。   替他取下眼罩,沈辞风假作不经意,指尖浅尝辄止般抚过他的额角、眉心、眼帘、鼻尖……最终停在两瓣温润柔软的唇上,半挑起他的下巴,拇指指腹轻轻描绘他的唇纹。   柔软的触感多少缓解了近日“只能看不能碰”的心痒,在他走神时,不晓得焦溏梦到了什么,伸出舌尖舔了一下他的指腹。沈辞风猛地收回手。   幻觉般的滚烫自手指蔓延至全身,沈辞风脑海中闪过好几个的不可描述画面,他垂眼看向一无所知的焦溏,那人沉睡的样子静谧纯净,恐怕是受不住……   体内的热度令人难以忍受,沈辞风狼狈踏下地,鬼使神差般,他想起两人第一晚,焦溏在耳边的哭声,快步迈进浴室,恶狠狠打开花洒冷水开关。   *   焦溏睡得很甜,依稀听见有好听的声音在叫他:“溏溏?”   声线低而不浊,令人安心。   就像穿过一场大雨,踏进干净的木屋里,被火炉烘得暖洋洋。   他不由自主向声音的主人走去,棉花糖般的白云在他脚下飘荡,那人在云朵后朝他伸出手,掌心宽厚暖热。   连唇上温柔的触感也如此真切,眼前人影变得清晰――是沈辞风的样子,那人眸子里倒映他的模样,专注又沉醉。   焦溏是被自己的心跳声吵醒的,天蒙蒙亮,鼻间依稀仍有松香萦绕,清淡幽雅,如影随形。   太害羞了!   抱住被子缩成一团,他甚至不敢看向身侧,自己居然,和沈辞风在梦里这样……那样……   早起做过早餐、准备喊人起床的沈辞风一打开房门,看到的便是焦溏搂住被子,滚来滚去。被子下露出一截脚腕,纤细白净,只要一用力,就会留下红印。   可爱,想……   摇了摇头,沈辞风徒劳将盘旋一晚的可恶想法赶出脑中,装作泰然自若开口:“饿了?”   “呼!”被门口的声音吓了一跳,焦溏从被子里冒出一双眼睛,头上呆毛翘起一根,软绵绵答:“嗯,你起得真早。”   由于昨晚的梦过于印象深刻,焦溏面对沈辞风时无端心虚,一个劲闷头吃早餐,偶尔视线对上,也飞快飘开。   放下茶杯,沈辞风问:“是不是没休息够?”就算焦溏最忙的时候,也喜欢在吃饭时说些什么,大部分时间是他在听,今天简直沉默得过分。他抬手搭上焦溏的额头,探过体温,依然不放心:“要不要让司机帮你送画?你在家多睡一阵?”   他的手掌宽厚温暖,虎口有层薄茧,蹭过额头时痒痒的,焦溏的脸更烫了。   “不、不用。”焦溏咬了咬唇,“我自己送比较安心。”   “好,”沈辞风不勉强,“有事打给我。”   早餐过后,焦溏最后检查一遍绣画,郑重装裱,亲自送到主办方,一块心头大石终于落地。   “溏溏!”   哼着歌从主办方大楼走出,焦溏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一回过头,脸瞬间垮下。   “我在等你。”周明辉捧着一束花,冷不防从墙角钻出,手上拿着一个有几分眼熟的破玩偶,“我们的情侣钥匙扣,我还留着,你记得吗?”   焦溏警惕退后一步:“扔了,别烦我。”   对焦溏的冷漠,周明辉并不灰心,他与焦溏“相爱”数年,不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沈辞风能比。他相信焦溏心里一定还有他的位置,就算眼下焦溏看起来与沈辞风关系好,不过是把对方当他的替身,他只要重新将人追回来就好了   周明辉将花束递上前:“这是你最喜欢的香水百合,你记不记得……”   强硬打断他的话,焦溏边翻手机边躲开:“你弄错了,我不喜欢这么刺鼻的东西。”   露出伤心郁闷的表情,周明辉低声下气恳求道:“我们去吃个饭吧?去你喜欢的私房菜。”   焦溏离开的这些天,他竟发现,自己竟忍不住怀念起被那人崇拜追捧的日子。往日他挑剔厌恶焦溏,不过是想击毁那人的心理,好让他展现温柔体贴。不然焦溏家境和外貌都那么好,他根本配不上,这让他怒不可遏,怎么办?当然是让焦溏烂掉,偶尔恶言相向,也是因为焦溏让他感到自卑。   焦溏皱起眉头:“不去。”   挡在转头就走的焦溏,周明辉指向路边的一辆新跑车:“这辆车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想坐上去试试吗?你说过想和我到山顶看日出……”   “不想。”焦溏冷冷开口,“我喜欢和我先生一起看,而且他的跑车比你的漂亮。”   像被一拳捶在胸膛,周明辉把花束攥得变形:“溏溏,你难道一点不怀念我们在一起的日子?”   焦溏失去耐性:“不怀念,说了几万次我已婚,再纠缠我就报警。”   “等等,”周明辉打出最后一张王牌,“我打听到,沈辞风可能和道上的人有关系。”   上周一天半夜,他定位到“焦溏”在本市一处高级俱乐部,他知道溏溏以前明明不喜欢去这种地方,一定是被逼的,想到焦溏在那里会多害怕,绝对是他现身“英雄救美”的大好时机!   没想到,当他赶到那个俱乐部大厅,只有黑漆漆一片,一个慵懒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周先生来了,贵客呀。”   “啪”一下灯光亮起,照得他险些睁不开眼,只见一个容貌俊美的青年半挨坐在二楼沙发上,那人把玩手中酒杯,拖长声音:“跟踪人好玩不?”   周明辉知道落套了,不服输反呛:“你哪位?少多管闲事!”   “我就爱多管闲事,你奈我何?”青年笑意不达眼底,勾了勾手指,“聊两句。”   忘记他是怎么脱身,现场被一群黑西装彪形大汉围得密不透风,哪怕青年举止表面彬彬有礼,周明辉差点以为要交代在那里。   可惜焦溏根本不听他的废话,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嘲讽道:“他要是和道上的人有关,你还能站在这?”一把扔开他,焦溏嫌弃道,“滚。”   花瓣落了一地,周明辉瞪着焦溏走远的背影:不可能!他一定还有机会!   *   雷泽集团总部。   时针一指到“6”,收拾整齐的沈辞风打开总经理室大门,大步踏进电梯。   目送老板下班的两个助理面面相觑,其中一个小声道:“你觉不觉得老板看上去春风满面?”   同伴附和:“是有点奇怪,早前收购了几个大项目,也不见老板笑一笑,难道是有新目标?”   “有可能,”秘书加入悄悄话,“老板今天一来心情就很好,可能是看中了几家潜力公司?”   不知道下属们的议论,沈辞风坐上车,风驰电挚赶回家。   当焦溏问他“明晚有没有空”,起初他没反应过来,直至今早、他在路上搜索“另一半问晚上有没有空是什么意思”,看到跳出来的答案,登时醍醐灌顶:焦溏前段时间太忙,两人晚上完全没机会,现今闲下来就问他有没有空,还不明显? 第15章 【重写】   焦溏回家时时间还早,听做饭阿姨说沈辞风让她今晚早点走,并没放在心上,而是先打开电脑,在社交账号宣布已提交参赛作品,过两天就能出评比结果。   刚发完,他又刷到一条好消息,那个抄袭他还倒泼脏水的白莲外国up,竟然在多个国内外平台公开道歉,承认自己剽窃华国传统文化和创意。   不过,对方居然滑跪得这么快?不像抄子的德性。   他在私信里对小桃子提了一句自己的疑惑,意外吃到一个瓜:   之前被这个up抄过的人,不约而同表示有大律所联系他们,愿意免费提供法律援助,替他们向抄子索赔。眼下抄子被扒出几个抄袭黑历史,官司缠身,丢掉好几个商业合作,除去在抄子本土,人人喊打。   小桃子义愤填膺:据说那个律所是挂靠在雷泽集团名下,来头不少,肯定能把他扒层皮,抄袭被罚的就该比他抄来赚到的多几倍,不然没点震慑力。   大概这就是传说中的天降正义?   焦溏笑了笑,关掉电脑,听到开门的声音,哒哒哒跑出客厅:“你回来啦!”   看来他和自己一样期待,沈辞风表面冷静道:“嗯,先吃饭。”   隐隐觉得他的表情有点诡异,焦溏视线落向他手上的药店袋子,讶异问:“你生病了?”   “没有,”沈辞风咽了一口水,“买来备用。”   这大概是沈辞风有史以来吃得最煎熬的一顿饭,焦溏说了些接下来的计划,兴高采烈,他听进去一半,另一半注意力全在盯住那人开开合合的唇瓣。   “今晚的菜不合胃口吗?”晚餐结束,两人坐在沙发上,焦溏问,“你好像吃得心不在焉。”   因为确实心不在焉,沈辞风讪讪道:“还好。”   “说起来,一起住这么久,还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焦溏悄悄看了他一眼,感觉难以揣摩他的心情,不免有点忐忑,提议道,“我们去阳台坐一坐好不好?”   这句话在沈辞风耳中,却成了另一个意思:他……喜欢在阳台吗?   各怀心思的两人走出阳台,焦溏拉了拉他的衣袖,示意在秋千上坐下。沈辞风想开口,焦溏比了个“嘘”的手势,他正疑惑,只听“嘭”一声脆响,金色火花忽明忽暗,在他们面前的夜空绽放。   火树银花争相盛开,将夜空染得姹紫嫣红。   莫非焦溏说的“秘密”是这个?!沈辞风嘴角抽了抽,心情似从过山车顶端飞流直下,想也是,焦溏怎会明示他那种事,他倒尽想些龌蹉东西!不是人!   朵朵焰火通明,与远方万家灯火相互映衬,而他身边,焦溏的双眼水光盈盈,如同星河流淌。   沈辞风心中一动:如果现在问能不能亲他,会不会有点不合时宜?   “前几天看到的,今晚是节日前烟花彩排,过几天正式应该会更漂亮。”焦溏乖巧倚在秋千上,“其实,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沈辞风刚平伏的心跳又没出息地快了几拍。   “前不久我不是牵线替粤剧团的人改戏服么,前几天他们的院长联系我,问我可不可以帮忙修复一件旧刺绣戏服。”焦溏转过头,细心观察他的神色,“是那件刚结束展出的绣金凤纹帔风。”   沈辞风眼底闪过一抹异色,自以为隐藏得很好。   “因为当初的绣工们年纪大了,不好操针。”这件戏服属于沈辞风外婆,当初绣的人是焦老爷子和几个老师傅,名义上的继承人是沈辞风,焦溏试探道,“我觉得应该跟你说一声。”   沈辞风外公外婆去世的事,焦溏只在网上搜到几篇陈年报道,当年沈辞风年仅几岁,被外公护住才在车祸中死里逃生,昏迷几天几夜方抢救回来。由于生母有精神病,生父与继母甚至没等他完全康复,就直接将人送出国,十几年没来往。不但沈家的资源一点没落到他身上,连外公外婆的遗物,还是沈辞风成人后,将继母秦雪怡告上法庭要回。   “你认为我会介意?”沈辞风出神凝视渐渐消散的焰火色,“不用想这些。有必要的话,我可以给你老宅的钥匙,里面有外婆其他戏服藏品,供你参考。”   噼啪声渐渐消失,空气中弥漫淡淡的硫磺味,焦溏藏起眼里的担忧,由衷道:“谢谢你。”   *   第二天上午,雷泽集团总经理办公室笼罩在一片结冰般的空气中,几个助理如临大敌,好久没见过老板展露出这种“战斗状态”,哪怕从门前经过,也能感受到沈辞风身上的杀气。   莫非收购不顺利?看中的项目被截胡?几个助理战战兢兢猜了半天,没个头绪。   “老板,”助理之一视死如归拨通电话,“先前你问起的绣画比赛获奖名单,主办方刚发来,焦先生的名字没有在上面。”   看到名单时,助理还反复核对了几遍,他同样有关注焦溏制作绣画,知道对方的水平就算拿不到第一,至少评上奖不成问题,难以理解这个结果。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助理的心提到嗓子眼,跟在老板身边多年,他知道沈辞风真正有怒气时,从不溢于言表,但接下来一定有人遭殃。他听到沈辞风开口:“让沈卓等下联系我。然后,你和主办方这么说……”   这晚晚饭时,沈辞风听焦溏说起:“我的作品好像落选了,不过,我看到网上的消息,说比赛赞助商为了支持传统技艺,主动免费提供场地展览,只要参赛就能展出,也不算亏。”   沈辞风放下筷子,尝试安慰,纠结半天挤出一句:“我觉得你绣得很好。”   虽说收到通知时有点沮丧,焦溏看起来并不气馁:“明天我想去看看其他人的作品,毕竟绣画不能闭门造车,有比较才有进步嘛。”   展览的地点在本市旅游地标,隔天焦溏兴致勃勃去观摩,谁知看完一圈,愣是没找到自己的那幅。   联系工作人员,得到的答复千篇一律:“所有作品都已展出,请仔细查找。”   “那请问为什么不肯告诉我挂在哪里?”焦溏被气笑了:“既然已展出,总有记录吧?”   正当焦溏要求与主办方负责人当面对话,身后响起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发生什么事?”本在敷衍他的工作人员态度大变:“洪老师。”   焦溏转过身,随即又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溏溏表嫂!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   沈卓搀扶着一位老太太,嬉皮笑脸朝他挥手:“你比上次见面更帅了!”   刚才发话的人,似乎就是和沈卓一起的这位老奶奶,工作人员如临大敌,连忙上前解释:“这位先生说没找到他的作品。”   被称作“洪老师”的奶奶看向焦溏:“你是参赛的绣师?”   焦溏礼貌点头:“是的,您是?”   沈卓笑眯眯介绍:“洪老师是省非遗文化保护发展协会会长,这次比赛和展览是由她牵头的。”   洪老师问焦溏:“你说这里没有你的作品?不应该,是不是看漏了?”   焦溏不卑不亢答:“这是我的参赛证明,既然有展出,展方必定有记录,为什么遮遮掩掩?”   眼看糊弄不过去,展览厅里匆匆跑出一个穿西装的自称经理,对洪老师赔笑:“不好意思,我刚查到,是临时工把焦先生的作品挂错地方,非常抱歉。”   “这里承办过好几回展览,这种低级错误,不像你们的水平。”沈卓不打算让他们蒙混过关:“那么,到底挂到哪里,可以告诉我们了没?”   经理连连道歉,依然含糊带过:“是我们的错,这就挂到展厅。”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沈卓继续道:“来都来了,我还没看过表嫂你的画,让我们开开眼界。”   洪老师一听,也被勾起好奇:“那就一起去看看。”   经理的脸色登时僵住,刚从的说法是为搪塞洪老师,并不存在什么临时工,他们是收到主办方的指示,“妥善安排”这幅绣画的展出位置。谁知眼下洪老师点名要看,再想着搞小动作可就真找死,只得叮嘱去取绣画的工作人员,找个差不多的地方挂上。   正当几人等待工作人员去取焦溏的绣画,展厅一隅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众人纷纷侧目,只见工作人员捧着绣画艰难从人堆里钻出,将画挂到一处墙上。   才一挂上,画前纷纷围起一群人,议论纷纷。   洪老师皱起眉头:“怎么回事?”   一行人走向绣画,听见身边几个观众说:“我就说,这么好的画,怎会挂在防火通道,肯定是弄错了。”   “要不是出去透气,不就错过。”   “不过这幅画的巧思是真妙,看了一眼就忘不掉。”   ……   沈卓挡住想隐身到人群里的经理,指桑骂槐道:“经理先生,你们的临时工真会挑地方,不知道是哪位同事负责培训,我想见见他。”   经理捏了把冷汗:“真的是弄错了,平常我们不会这样。”   “好了,”洪老师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经理一眼:“这事我会追究到底。”   几人来到焦溏所绣的《生灵》前,洪老师兀然止住脚步:“这幅画……”   不同针线走向绣出树干质感与立体感,深浅不一的丝线色泽表现茂密的树叶层次,以孔雀羽捻线绣鸟群,展现飞鸟的逼真。   “有针法却不受拘泥,重技法而不失章法。”洪老师声音微微发颤,忘记多少年,她有幸看到这么有灵气的作品,与任何古董绣画比起来毫不逊色。   她越细看越震惊,这幅绣画绣法潇洒娴熟,捆咬针、铺针、钉针等挥洒自如,勒针、网绣针、打子针……灵活变换配合,尤其水路绘出的金色五星,可谓点睛之笔。最令人讶异的莫过于,这样水平卓绝的佳作,竟是出自一个二十来岁的小年轻。   被沈卓搀扶的手颤抖不已,洪老师另一手握住焦溏的手,急切问:“这幅作品是一等奖吗?”她打算推荐到上面,作为本年度的传统文化发展代表作,不料听焦溏平静答:“我没有入围。”   “什么?!”洪老师断然道,“不可能!”进来的路上她看过其他展出绣画,无论技法和构图,均没有能超越这幅,评审难不成是瞎子?!   听到这里,展览厅经理及时跳出来甩锅:“评选是由其他老师负责,我们不清楚。”   一片哗然。   “奖项名次我不在乎,我想展出,是希望更多人看到我的作品,对传统技艺感兴趣。”焦溏不矜不伐道,“如果不介意,请关灯试试。”   听到他的话,经理哪敢说不,随即让人暗下灯。只见绣画上,繁茂的树叶发出荧荧绿光,天上彩霞环绕,飞鸟身披金羽,不似人间。   “这是?”洪老师一手拄拐杖,这不就是大赛所鼓励的,坚守传统,创新表现形式,这种优秀作品,怎会被遗漏?“焦先生,”洪老师的态度已与起初截然不同:“如果你愿意相信我,这次比赛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我们不会打压任何人才。”   是金子总会发光,由于焦溏这幅绣画早在网上“出名过”,慕名来展览看的人不少,加上传闻这次比赛有“黑幕”,一时讨论度高涨。   对于这些,焦溏统统懒得理会,自从绣画展出,他多了好几个高级定制订单,全要慢慢排期。他还记得,手上压着一幅雷泽总裁定制的绣画,不能再拖。   这日沈辞风下班回家,进门便见焦溏眼巴巴跑过来:“沈卓让人送了个蛋糕,说提前给我庆祝,等你一起打开。”   “等你一起”四个字像有魔力,沈辞风回来前那一点不快,消失得无影无踪:“来。”   这回送的是焦溏最喜欢的忌廉芝士蛋糕,金黄松软,奶香扑鼻,他迫不及待拿起叉子,沈辞风冷不防开口:“不合照吗?”   回家路上,沈辞风收到一封匿名信,里面疑似是焦溏上一个社交账号的朋友圈记录,几千条,全与周明辉有关。   他知道没必要理会,偏不受控制般比较,为什么焦溏和周明辉一起时,连吃剩的西蓝花都要发朋友圈庆祝;和他结婚后,却没发过哪怕一条有关动态。   “哦,对。”焦溏没想到沈辞风还有一颗“少男心”,大方坐到他身边,举起手机:“第一张合照,来。”   两人肩膀挨着肩膀,沈辞风闻到那人身上的鸢尾花香,淡雅,如影随形;焦溏头靠近他的肩,蓬松的头发撩过他的下巴,痒痒的;那人粉嫩的唇瓣稍张开,小巧殷红的舌尖无意识舔过上唇,沈辞风有一瞬恍然。   “咔擦”一声脆响。   “怎样?”焦溏看手机里的画面,不知怎的,沈辞风表情呆得像块木头,险些没忍住笑,打趣道,“我给你P……”   接下来的话,被沈辞风的亲吻封住。 第16章 【重写】   特地等沈辞风回来两人一起吃蛋糕,焦溏没想到,自己就是那个“蛋糕”。   还顺带解锁了厨房“地图”。   等该结束的结束,焦溏整个人像陷在棉花里,眼都睁不开,隐约听到沈辞风在耳边低声唤他:“溏溏?溏溏?先别睡。”   “唔……”焦溏像只小奶猫一样,头埋进他怀里,一手无力抓住他满是皱褶的衬衣、忘记放开,软软哼唧了一声。   任你声音再好听,反正不能继续,焦溏在心里小声嘀咕,不然人要散了。   “还没吃晚饭。”沈辞风心底叹了一口气,确实后悔起来,不该一时冲动,该先让焦溏吃完晚餐,说不定那人就不会这么快睡过去,还可以……   把人抱回卧室,沈辞风细心替他掖好被子,卷起衣袖,认命去收拾被弄乱的厨房。   尽管其他地方一地狼藉,刚拆封的蛋糕倒还完好无缺放在桌上,沈辞风切好放进冰箱,他倒是“吃饱”了,甚至有点意犹未尽。   飞快整理完,他回到卧室,焦溏依然睡得那么沉,纤长浓密的睫毛服帖垂在下眼睑,乖巧安心。坐在那人身边,沈辞风想起回家前,对沈卓提起为什么焦溏不发朋友圈,被对方一句反问:你不会自己先发?   *   对他的纠结浑然不知,焦溏一觉睡到天亮,神清气爽,身上凉凉的,后知后觉,难不成沈辞风还给他上过药?!焦溏捂住脸,在这种地方体贴,分明是让他不好发作,沈辞风真心机!   胡乱摸到不停振动的手机,他打开便看到沈卓的讯息:昨天的蛋糕合口味吗?   “饿了吗?”   打开卧室门,焦溏一眼看到厨房转过身的人,炉边热气腾腾,鲜香味直往鼻子钻。   “昨晚本想叫醒你吃饭,”罪魁祸首毫不自知,将温好的粥放在他跟前:“先吃点热的。”   焦溏瞪了他一眼:简直哪壶不开提哪壶!   刚想放下手机吃早餐,焦溏随手刷到一条新朋友圈,看到冷漠的“沈”字头像,险些以为认错;当他看清沈辞风发的内容,瞬间满脸通红:“你、你为什么要发这个?”   照片上是两人扔下的衣服,松散叠在一起,没一个字解释,有也是多余。   沈辞风拿勺的手一顿:“不喜欢吗?”   昨晚趁焦溏睡着,他一张张翻过偷拍的照片:这张,会被人看到焦溏睡着的样子,不行;那张,焦溏的酒窝太可爱,不想让人看到……斟酌半天,才发出有史以来第一条朋友圈状态。   焦溏耳根发烫,不知道是因为喝了热粥,还是照片:“我、我以为你想发我们的合照。”   看沈辞风满脸正直,怎么不知道害羞,明明有那么多可选,图里能清楚看到两人衣服上的皱褶、被扯开的纽扣……   就算说好假结婚要定期“营业”,这为免也太逼真了些。   沈辞风答得一脸无辜:“那时你睡着了。”   焦溏:生气了,哄不好那种。   吃完早餐,沈辞风递给焦溏一串钥匙:“老宅的钥匙,什么时候想去,给司机打电话。”   “啊,好。”焦溏欲言又止,最终改口道:“我下午过去。”   沈辞风的外婆杨柳,是上世纪有名的戏剧名伶,出于成本考虑,本来当时所有戏服已采用机绣,这次焦溏要修复的花旦披风,是沈辞风的外公为讨妻子欢心,特意让最好的绣师绣制。   尽管从前只有黑白录影,焦溏看过沈辞风外婆的演出片段,能想象当家花旦一身金碧辉煌的刺绣戏服登场,会是何等惊艳。   然而,当他坐车来到山顶,站在秦家破旧的老宅前,生锈的大门吱呀作响,“林荫小径”的杂草足有半米高。推开腐朽的大门,焦溏险些被漫天烟尘呛到,从前被视作珍宝的几十件戏服,就这么连同打开的木箱放在大厅一隅,好像被谁遗弃一样。   “是焦先生吗?”   焦溏正想上前细看,听见身后的声音,抬头便见一位满头白发的老人,后面跟着几个搬运工人,鱼贯从二楼楼梯下来。   “我是这里的管家老余。”老余看上去年纪虽大,说话走路精神矍铄,“辞风少爷说你要来,让我请人收拾,我不放心交给别人,得过来看看。”   “余叔好。”焦溏的视线落在木箱旁一个布满灰尘的相框上,“这是?”   余叔拿起相框,小心翼翼用纸巾擦干净,方递到他手上:“大小姐没疯前的全家福。”   他口中的大小姐,应该就是沈辞风在精神病院的生母――秦雪瑶。   照片中,坐在最前面的是一对神态慈祥的老人,他们背后是一对年轻男女,男的高大英俊,目光炯炯看向身侧女子;女子长相艳丽精致,神色温柔如水,怀中抱着一个憨态可掬的小童,小童手上拿着玩具,双眼明亮有神,像在向镜头挥手。   很难想象,现在动不动就板起脸、面无表情的沈辞风,小时候这么可爱,珠圆玉润的。如非突遭变故,想必会是一个在爱意中长大的小公子。   心情复杂放下相框,焦溏看向面前一排装戏服的古董木箱,箱子用上好檀木制作,哪怕过去十数年、沾满尘埃,打开时仍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承载一代人记忆的戏服,就这么静静躺在箱中,锦缎上每一片珠花,仿佛都在诉说以往繁华。   “这些是夫人以前的行头,”余叔向焦溏介绍一件件戏服时,语气半是怀念半是苦涩,“辞风少爷已经将近二十年没进来过,谢谢你。”   谢谢我?   焦溏心中一动:“能不能告诉我一些,沈辞风小时候的事?”   ……   从秦家老宅回家的路上,焦溏脑海中一直在回想余叔对他说的话,乃至进门时仍未回过神。他径直走向卧室,推开门,登时倒吸一口凉气:沈辞风背对着他,在换衣服。   那人背后,有一道从肩胛至腰间的疤痕,尽管颜色极淡,但仍能看出伤处有多可怖,如同一条毒蛇伏在背上。   仿佛察觉到身后的视线,沈辞风转过身,面对呆在门口的焦溏,从对方的表情,他心下了然,平静问:“害怕吗?” 第17章 【重写】   难怪沈辞风每次和他……时,要么关灯,要么披着衣服,焦溏还以为这是那人的癖好。   沉默一刹,焦溏轻声开口:“我买了糖炒栗子,吃吗?”   刚听管家余叔说,沈辞风小时候,外公喜欢带他到戏班看戏,散场后给他和外婆买糖炒栗子,是祖孙三人每周雷打不动的习惯。   焦溏记得余叔说起过往时,眼中的沧桑:“自从老爷和太太去世,就没见辞风少爷真正笑过。”   没想到他会说这个,沈辞风一怔。   这道疤痕是他四岁时落下。   生母受刺激精神病发,提刀要让他这个与沈父有关的“污点”消失。   轻步走上前,焦溏看到打开的抽屉,垂下眼角:“你在擦药?伤口要紧吗?”   “不要紧。”沈辞风几乎想也不想便答,“只是淡化疤痕的药膏,没什么。”   焦溏抬眼问:“我帮你?”   “嗯?”沈辞风本来抗拒被人看到伤疤,然则当他对上焦溏的眸子,鬼使神差般应道,“好。”   两人在飘窗边坐下,焦溏倒出一抹药膏,在掌心搓暖,小心贴上疤痕的位置:“这样对吗?”   听到那人闷声答:“嗯。”   焦溏的手掌温暖细腻,在沈辞风背肌上缓缓滑动,似带着一丝绵绵密密的电流,柔嫩的指尖一点点打圈,仿佛在撩动他的呼吸。咬紧牙关,沈辞风脑海中浮现起一些,绝不能让人知道的画面。   “涂上去的时候痛吗?”焦溏靠近了些,感觉他的背莫名紧绷,担心问:“是不是我涂得不对?”   “没、没有。”淡香的吐息拂过他的耳郭,沈辞风的理智和本能在撕扯身体控制权,几乎撑不到堪堪涂完一层薄薄的药膏,他忍无可忍,抓住焦溏的手:“好了。”   顺从放下药,焦溏眨了眨眼:“你脸有点红。”   沈辞风试图用穿衣掩饰狼狈:“正、正常药效。”   站起身,焦溏偷偷从玻璃窗反光看在整理衣服的沈辞风,擦药时不能乱想,现时手上还似残留着那人的体温,以及肌肉线条的触感。   等各怀心思的两人一同在桌旁坐下,沈辞风打开熟悉的牛皮纸袋,几颗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落在桌面,深棕色外壳被炒到爆开,露出染上麦芽糖金黄的栗子。   咔擦一声脆响,焦糖色的栗子整颗剥出,甘香甜润。   焦溏双手托起下巴,两眼亮晶晶:“好吃吗?”   听余叔说,沈辞风不喜欢油栗,只吃板栗。旧时戏班的地址早搬迁,要找路边小贩更难,幸好他求助公益班的阿姨团,在几个旧城区绕了一大圈,总算在一条老街道里,买到一袋新鲜出炉的糖炒板栗。   “好吃。”沈辞风的声音有几分沙哑,“你也试试。”   将剥好的栗子送到焦溏嘴边,那人像小猫喝水一样低下头,舌尖卷过他的指腹,留下一阵温热的麻痒。   盯住眼前人翘起的嘴角,沈辞风喉结不由滑动,他又想亲焦溏了。   果汁把焦溏的唇瓣润得水光潋滟,本人对身边蠢蠢欲动的视线浑然不觉,随口道:“我最近在绣雷泽总裁定的绣画,不知道完成交画的时候,有没有机会见到真人?”   沈辞风心不在焉问:“你想见他真人?”   “有点好奇,你见过吗?”焦溏歪过头,把他的走神当作默认,“你见过?!快跟我说说!”   沈辞风的注意力全在他开开合合的两片唇上,半点没听进去。   焦溏嘴角往下撇:“一点都不说?真没意思。”   沈辞风艰难蹦出几个字:“他……是个好人。”   焦溏想听的可不是这个:“长得好看吗?”   沈辞风:“还、还可以?”   本想问“和你比怎样”,焦溏转念一想,要是雷泽总裁像沈辞风长那么好看,怕是早捂不住身份。见沈辞风只剥不吃,他推了推那人的胳膊:“快凉掉啦。”   怕他继续问下去,沈辞风喂了一颗到他嘴里:“一人一半。”   *   昨天在秦家老宅检查过戏服的情况,焦溏今天准备去探望度假回来的焦老爷子,顺便向他讨教,修复刺绣戏服时的技巧。   车才在焦家大宅门前停定,焦溏一打开车门,随即听见一声喜出望外的“溏溏!”   朝他走来的焦老爷子红光满面,连拐杖都不用:“你参赛的事,我听洪会长说了,不会让你受这委屈,爷爷一定替你出头。”   就今早,洪会长邀请他去鉴赏参赛作品,才知道焦溏的作品“被黑幕”,可把他气坏了。就算焦溏以前有做得不尽如人意的地方,那也是焦家的人,哪容许外人欺负打压!   孙子大概真是长大了,焦老爷子感慨万分,不仅主动请缨教授公益课,还在网上积极推广、参赛;绣画功力更是突飞猛进,隐隐有青出于蓝的势头。   难不成,真是摆脱周明辉后,开窍了?   “早前怀疑你的绣画,是爷爷不对。”焦老爷子握住他的手,“看你走回正路,爷爷就放心。”   焦溏心虚别开眼:“还有很多要学。对了,昨天我去看过秦夫人的戏服,有几处掉线、脱形,想比对着当时的底稿,看整体怎么改。”   说起那件戏服,焦老爷子禁不住心痛,让管家去翻底稿,爷孙俩在池塘边坐下,老爷子向焦溏娓娓道来:“那件金银披风是我和十几个老师傅的心血,用最好的锦缎和金银线一针一线绣了三个月才绣成,只要保养得当,至少能传个两三代。”   叹了口气,他继续道:“秦家两老去世后,次女秦雪怡虽说名义上是秦家半个继承人,可她遣散老仆,丢空老宅不管不顾,我看她是没脸面对秦老头的牌位!”   哪怕向来豪门多恩怨,像秦雪怡这种勾引姐夫、逼疯亲姐的举动,到哪里都为人所不齿。   “秦老头和他老伴去世后,秦雪怡还差点把辞风送进精神病院。”焦老爷子说起就气愤,“也不知道秦老头怎会教出这种女儿,后来沈老太太看不过去,做主把辞风送出国,一送就是十几年,不闻不问。”   焦溏握紧双手:他从没听沈辞风提过这段。   望向山顶,焦老爷子沉声道:“我们两家好歹有点交情,你爸妈出差偶尔会去看他,觉得这孩子日后必成大器,我们家就坚持没退掉你俩的婚约。”   眼下看来,两个小辈虽有波折,终归还是走到了一起。焦老爷子起初确实十分担心,沈辞风会不会记恨报复焦溏,如今见焦溏神采奕奕,整个人脱胎换骨,也算因祸得福。   将刺绣底稿和完成图交给孙子后,焦老爷子千叮万嘱,就差没让他搬回老宅,手把手盯着教。焦溏再三向他保证,在定下修复方案后,会先给他过目,方勉强脱身。   离开焦家大宅,焦溏让司机开往山顶,却见秦家老宅门前,有几个人在争执。   站在门外的女人穿金戴银,声音尖锐:“我是秦家的女儿,凭什么不能进去?!”   不是秦雪怡又是谁?   门里的余叔强硬道:“现在这里属于辞风少爷,未得他允许,任何人不能进。”   放眼望去,不过半天,老宅摇摇欲坠的锈铁门被换成气派的雕花镂空大门,几个园丁在整理荒废的花园,被荒草掩埋的小路总算重见天日。   “秦小姐,这么巧。”焦溏径直走过秦雪怡身边,礼貌向管家打招呼:“余叔。”   “小溏少爷,”见他过来,余叔眉开眼笑,连忙让保安打开门:“里面刚打扫完,还备了些茶水点心,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像从头被泼下一盆冷水,秦雪怡双肩发抖,被保安挡住,凄厉喊:“凭什么他能进去?”   不等焦溏开口,余叔厉声道:“焦少爷是这里名正言顺的主人。” 第18章 【重写】   “等等!”秦雪怡拼命扒住要拉开她的保安,歇斯底里喊:“焦溏你要帮我!沈家快破产了!”   她昨天不惜放下脸面去哀求焦老爷子,指望对方看在两家是亲家的份上,出手救沈家,只换来老爷子一阵怒骂,险些没被撵出焦宅。   焦溏是她最后的赌注,焦老爷子最疼这个孙子,只要焦溏开口,焦家一定不会坐视不理。   没想到,焦溏转过身,像听到什么大笑话:“这关我什么事?”   踉跄退后两步,秦雪怡面如死灰,颤声道:“沈家倒了,沈辞风也不会好过!”   “沈家给过他多少照拂,你心里有数。”焦溏记起秦雪怡还曾想拿“沈夫人”的身份、威胁他不要“勾搭”沈辞风,对比当下,越发可笑:“何况我又不是图钱才和他结婚,你管我。”   “溏溏?”听到外面的喧哗,沈辞风大步流星从老宅走出,挡在焦溏身前。   一听见他的声音,秦雪怡瞬间失去理智:“你这个杀人凶手!是你害死爸妈!”   “看来你的精神状态很差,这几位先生很乐意送你到医院检查。”沈辞风无动于衷,朝保安打了个手势:“或许医生会认为,你也该进院治治。”   双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秦雪怡满眼恐惧,指着他尖叫:“你这个疯子!”   看着保安把失去理智的秦雪怡拉走,焦溏不免疑惑:明明第一次见面时,秦雪怡看着挺正常,为什么短短几周,变化会这么大?   “被吓到?”   听到沈辞风的声音,焦溏回过神:“你怎么在这里?”   沈辞风让保安和余叔各自散去,边和焦溏向花园走,边答:“过来看一眼,取些东西。”   左右没有外人,焦溏小声问:“沈家破产,是不是真和雷泽集团有关?”   沈辞风答得模棱两可:“可能。”   当然是他做的。   不晓得该不该安慰,焦溏委婉道:“有什么困难随时开口。”   停下脚步,沈辞风面无表情问:“你有没有想过,万一秦雪怡说的是真的,确实是我害死了外公外婆。”假如不是他,那天外公外婆本不会出门,车祸发生在从精神病院回来的路上。   “别胡说。”焦溏许久没见过他露出这种神色,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温声安慰:“她才是害死你外公外婆的人,要不是她破坏别人家庭,所有事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焦溏要这么信任他?沈辞风对上焦溏的目光,干净纯粹,他心底一阵苦涩,面前的人什么都不知道。   到这时,沈辞风方恍然发觉,和焦溏一起这段时间,他几乎快忘掉自己本是个怎样的人,强作镇定找借口离开:“我要回去公司一趟,你有什么需要找余叔。”   当天下午,私人医院。   沈辞风躺在熟悉的治疗室,听医生提出预计中的问题:“将近二十年后,重回秦家老宅,你的心情怎样?”   他说出标准答案:“压抑。”   医生继续问:“你对父母的感受是?”   ……   外公外婆去世后不久,沈家的家庭教师和秦雪怡谈话,问题在沈辞风画的画,全是各种模拟沈父和秦雪怡惨死的方式。当时秦雪怡闹着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他还记得对方破口大骂:“留着他说不定哪天砍死我们!”   被送出国后,他自学了不少心理学专业课程,可惜并没有改善,反让他学会怎样完美应对各种心理测量试题,伪装正常人。   既然治不好,沈辞风坦然接受了自己有病,通过熟读各种精神疾病成因和案例,数年时间,他制定出一套从物质到精神层面、彻底摧毁沈父及秦雪怡的计划,回国就是了为执行。   他唯一没算到的,是遇到焦溏。   万一那人知道他的真面目,会毫不犹豫地离开吧。   “怎么了?”医生见沈辞风突然坐起身,关切问:“哪里不舒服?”   接手沈辞风这个案例已一年有余,就病患而言,对方表面上配合度极高,可惜治疗始终停滞不前。   “没什么。”沈辞风重新躺下,尝试深呼吸调整情绪,刚才他突然想到,如果焦溏坚持要走,他会怎么做?   默默记下一年来沈辞风唯一一次的情感波动,医生认为这是个突破点,接着问:“婚后生活是否带来任何变化……”   *   从秦家老宅回来后,焦溏越发忙碌,制作绣画,绣师可以自由发挥,然则修复则难得多。   首先需要专业的仪器,一点点清除衣服上的污迹,再比对戏服原本的颜色,选取合适的丝线、布料染色……为恢复最大限度恢复戏服原貌,不能过于“自由”,对焦溏而言,像另一种挑战。   当他随手在网络上分享完心得,想戳一戳最近聊得挺好的网友,惊觉一向热衷和他交流刺绣技巧的“小桃子”的ID主页,内容被清空,只剩一条状态:再见。   莫名不安,焦溏私信对方好几条,却一直没得到回应。   “在忙吗?”   听到沈辞风的敲门声,焦溏方发现,他不知不觉忙到天色全黑,站起身,捶了捶发酸的脖子:“你回来啦,什么这么香?”   跟沈辞风走到客厅,焦溏眼前一亮,香薰蜡烛的暖光中,桌上牛排冒着热气,各色菜点的鲜味扑鼻而来,这才是家的样子。   沈辞风递给他一杯香槟:“恭喜你夺回一等奖,实至名归。”   玻璃杯碰撞发出一声脆响,冰块融化在水里,焦溏的眸子染上一层水色,被暖黄的烛光衬得熠熠生辉:“谢谢。”   “对了,”晚饭吃得差不多,沈辞风提起,“明天起要出差几天。”   焦溏拿刀叉的手顿了顿,应道:“哦,路上小心。”   或许他正好实验一下,没有沈辞风在身边,他还会不会失眠。   而他身边的沈辞风抿了一口酒:焦溏看上去完全没有不习惯的样子,是自己一厢情愿?   等两人睡下,焦溏背后贴上一片暖和,听到昏暗中低沉的声音:“出差要三四天,”湿热的吐息染红了耳垂:“今晚方便吗?”   想象他拐弯抹角再明示的样子,焦溏竟有点想笑,小声问:“你不是说要早起,没关系吗?”   沈辞风的声音像会诱惑人:“可以在飞机上补眠。”   焦溏脸上浮起两抹红晕:“嗯。”   ……   天还没亮。   沈辞风正在镜前打领带,身后传来一声软绵绵的“唔”,坐起的焦溏满脸茫然:“你要走了?”不记得两人什么时候睡去,反正一定超过凌晨。   “吵醒你了?”目光落在他扯开大半的衣领上,沈辞风满意勾起嘴角,“时间还早,你继续睡。”   “等我一下。”焦溏赤脚踩下地,险些脚软没站稳,不听沈辞风的劝阻,跑到隔壁书房,没一会又跑回来,“给你的。”   一个天蓝色的绸缎香囊,绣着一簇雪片莲,象征春天来临的花,花语是新生。   “昨天忘记给你。”焦溏递给他,乌黑的眼眸浸着水光,“一路平安。”   他希望沈辞风可以放下以往,重获新生。   “好,”沈辞风心中一热,然后不由分说将人塞回被子里,“到了给你报平安。”   乖乖裹住被子,焦溏脱口而出:“我可以捏一下你的脸吗?”   沈辞风:嗯?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焦溏用被子捂住头:“啊,是我睡蒙了。”他只是想起在秦家老宅看到那幅全家福,好奇沈辞风的脸手感怎样。   “可以。”   焦溏一愣,悄悄挪开被角,露出一对眼睛。   见沈辞风弯低身,任他“揉搓”的样子,心想这种机会可不常有,他索性不客气,上手用力一掐:一点都不圆润。   将他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沈辞风幽幽开口:“你捏完,能轮到我了吗?”   焦溏:“啊?”   对上那人的眼神,焦溏认命闭上眼:“那,你捏吧,轻点哦。”谁让自己一时脑抽呢。   微黄的灯光下,焦溏微微仰起头,露出纤长的脖子,白净的皮肤上还残留着几片“花瓣”,如同献祭一般。   沈辞风的喉结不由滑动,俯低身,轻轻在他的酒窝上啄了一下。 第19章 【重写】   “我走了。”   门被轻声合上。   石化半晌,焦溏听到震耳发聩的心跳声,感觉自己像一朵花苞,开花了。   为什么每次被亲都有新花样?!沈辞风也太犯规了吧!   头蒙进被子里,他一合眼,满脑子是唇轻碰脸颊的触感,还有那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气。   完全睡不着。   一把扯开被子,焦溏撑起还有些发酸的身体,泡进冒热气的浴缸里,一时间,柔和的牛奶薰衣草香气萦绕鼻间。浴室早被清理干净,他抬头看向镜子,想起昨晚某些在镜前的画面,反手用水泼向自己:不要乱想!   脸在发烫,不知道是因为泡澡,还是因为别的原因。焦溏穿好衣服,一出客厅便看到桌上早餐和上面的便签:热两分钟。不经意间瞥见窗户上自己的倒影,嘴角止不住笑意:样子好呆!   想什么来什么,桌上手机震动,他飞快点开,是一张隔着落地窗拍的飞机照片,焦溏莞尔,回复一张热气腾腾的早餐的照片,配字:谢谢。   没多久,又收到一条讯息:起飞了。   回复“平安”,焦溏打开社交软件,仍然没有收到“小桃子”的答复。他联系过几个相熟的网友,不约而同表示几天前突然和“小桃子”失去联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变故。   放下手机,焦溏禁不住担忧,他记得小桃子对他说过、无论如何都想绣出一幅自己的作品,不会贸贸然放弃,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忙碌完一整天,焦溏傍晚才收到沈辞风的讯息,仍旧没有文字,是一张朝阳初升的照片。   “辛苦了。”关上手机,焦溏从沈辞风送的按摩椅上起来,昨夜被折腾到半夜,他眼皮已擅自开始打架。   盖上被子,他闻到枕头上若有似无的松木香,焦溏合上眼,用气音说了一句:“晚安。”   *   “咚!”   一声巨响,焦溏睁开眼。   梦里一只可怖的巨兽掐住他的脖子,他无法呼吸,拼命挣扎,却坠进无尽深渊中。   心跳急促得隐隐作痛,焦溏衣服被冷汗浸湿,扶住床沿的指关节发白,张开口,嗓子哑得发不出声音。   强拖起仿佛没休息过的身体走进浴室,他打开热水,从头浇下,这才觉得,凝固的血液重新流动:似乎,失眠并没有完全治好。   沈辞风也不能总呆在身边,焦溏抹了把脸,得想个办法解决。   多少恢复一点精神,他换上运动服,点开手机聊天画面,随即关上。天色灰蒙蒙,如果这个时间发讯息给沈辞风,对方就会知道他又失眠,还是不要让那人担心。   草尖的露珠尚未散去,整个城市仿佛还在睡梦中。   焦溏沿江边慢跑,大大吸了一口早晨的清新空气,忽然听到一声尖叫:“救命!有人跳江!”   呼救的是一位环卫阿姨,焦溏冲上前:“人在哪里?”   江中的人影快被水淹没,他当机立断用绳子作牵引,奋力游上前,扯住落水者的衣领,拼命将人拉回岸边。   赶到的警察和救援人员分别给两人施救,焦溏这才看清,落水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一点的年轻男子,脸色苍白躺在担架上,好歹是救了回来。   瞥了一眼警察从对方身上翻出来的东西,手机、钥匙、证件、一方手帕……看到手帕上的刺绣图样,焦溏喃喃开口:“你是小桃子?”   检查的警察抬起头:“什么?”   “我、我是他朋友。”焦溏裹紧身上的毯子,请求道:“我可以陪他到医院吗?他的医药费我会帮忙付。”   获得同意后,焦溏和小桃子一起被送往医院,旁敲侧击中,他知道“小桃子”的真名是孟桃桃,刚毕业不久,和父亲一起生活。   “你醒啦?”守在病床边的焦溏见小桃子睁开眼,按铃叫医生,轻声开口:“我是焦溏,我们在网上聊过,记得吗?”   “是你?”小桃子着急想起来,被焦溏安抚躺下,激动道,“我、我很喜欢你的作品。”看了一圈周围,小桃子刚亮起的眼神又黯淡下去,语气竟有几分遗憾,“居然没死成。”   焦溏一愣。   医生检查过后,焦溏将削好的苹果递给他,小心问:“为什么想不开?”   小桃子瞬间红了眼眶,却是答非所问:“不要联系我爸!求你!”   “好!”焦溏怕刺激他,几番保证方让人冷静下来,“有什么困难可以告诉我,总能想办法的。”   经过焦溏的安慰,小桃子抽抽噎噎中,解释他所在的刺绣工作室被卖掉,失去工作;家里一直不同意他当“花佬”(从前从事粤绣行业的以男工居多,男绣师又被称作“花佬”),强迫他进工厂打工,还砸烂他的绣架。   “爸说男孩子不应该做这些,”小桃子眼里充斥着恐惧和泪水,“他骂我不如去捡垃圾。”   沉吟片刻,焦溏开口:“如果你是想要工作,我有办法。”虽然他家事帮不了,能活下去总归会有希望。   “真的?”小桃子抬起头,泪珠在通红的眼眶里打转。   把外套塞到他怀里,焦溏伸出手:“走吧。”   初升的太阳穿破厚重的云层,把病房镀上一层金辉,小桃子有一刹那恍然,焦溏的笑容,像在发光。   让小桃子去办出院手续,焦溏这才发现沈辞风发赖好几条讯息,还有几个未接来电。   “刚才在忙。”焦溏走到门外,简短解释早上发生的事:“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险些以为焦溏又失眠乱跑,沈辞风确认他身体没大碍,稍稍放下心,忽然发觉:救了人,再两人一起吃早餐,这个发展有点熟悉?   沈辞风脑海中警钟大响:焦溏……以前也会把人救回家吗?   焦溏疑惑他为什么沉默不语:“怎么不说话?”   沈辞风沉声问:“只在网上聊过几句,直接聘请他,可靠吗?”   焦溏的善良温柔对所有人一视同仁,那么他呢?和“所有人”比,特别多少?   “普通面试也是聊两三遍就签合同,也没什么不同吧?”焦溏早想过这层,“而且,愿意坚持刺绣的人不多,,我只是给他一点力所能及的鼓励。”他看过小桃子的作品,虽然技法略稚嫩,能看出少年的灵气和一定美术功底,是个值得培养苗子。   焦溏打趣般问:“你该不会吃醋吧?”   沈辞风断然道:“没有。”   “我说笑的。”焦溏看向天上飞过的一架飞机,嘴角漾起:“因为我觉得自己很幸运,身边这么多好人疼爱我,有爷爷,还有你,更能做自己喜欢的工作,受委屈又有人替我出头。”明明不久前,他还只能躺在医院,不晓得能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好人……沈辞风一时心情复杂。   “所以我也想为身边的人做些什么,”焦溏的声音软软糯糯,像在给他顺毛,“等你回来。”   沈辞风握紧手机。   “我要送人到工作室,”焦溏朝收拾好向他走来的小桃子挥手,匆匆道:“你忙吧,晚上聊。”   电话挂断后,沈辞风收到一条匿名讯息,打开是一张图,看样子是过往焦溏和周明辉的“亲密合照”。对方接连发了好几张,他只扫过第一张,面无表情拉黑号码。   没必要。   ……   忙完一天,焦溏早早睡下,指望疲劳能驱赶噩梦,尽管知道可能没用。   手机在他合眼前一刻震动。   沈辞风:还在忙吗?   焦溏:没,已经躺下了。   沈辞风:可以开视频吗?不聊天。   这是什么奇怪的要求?!   焦溏:那不就会看到我睡着的样子?   沈辞风:我看过了。   可恶!焦溏将头埋进枕头,接通视讯后、故意调成后置摄像头,瓮声瓮气道:“不给你看。”   沈辞风:“为什么?”   “除非,”焦溏忍住笑,“你唱歌给我听。” 第20章 含入v公告【重写】   “呼……”焦溏捂住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原来平时遇事波澜不惊的沈辞风,也会出现这种呆若木鸡的表情,有点……可爱?   发现他在逗弄自己,沈辞风却拿他没办法:“我唱了就变失眠曲。”   “噗。”焦溏忍不住,沈辞风连说笑话也是这么一本正经,调过摄像头对准自己,“好吧,换一个,讲故事会吗?”   画面里,焦溏睡眼惺忪,衣领自然敞开,白得反光的锁骨若隐若现,沈辞风倒吸一口气,心不在焉问:“什么故事?”   焦溏眨了眨眼睛:“都行,你自己的事也行。”   本要推脱,沈辞风转念一想,说不定这是焦溏在拐弯抹角想了解他?   “我毕业自**大学,修读应用数学,擅长融资并购……”   焦溏:???   他只是想听点小故事,结果沈辞风认真在做“面试简介”?   听到手机里的笑声,沈辞风疑惑问:“笑什么?”   “没有,”焦溏赶紧用被子遮住半张脸,软绵绵道:“继续嘛。”   他的声音就像小猫尾巴挠过心尖,痒痒的,抓又抓不住,沈辞风咽了好几口水,强作镇定:“大学时取得心理咨询师资格……”   还没讲完工作经历,沈辞风盯住画面,焦溏不知道什么时候乖巧睡了过去,呼吸平稳均匀,睫毛轻颤,酒窝嫩得让人想上手捏一捏。他忍不住截图:真可爱。   *   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焦溏跌跌撞撞向光源跑去,猛地睁大眼,周明辉挡在他面前,手握一根尖锐冰锥,狠狠刺向他的心脏。   “不要!”   耳边只听见絮乱的呼吸声,焦溏想撑起身,才发现自己跌落在地,枕头边上放着因没电自动关机的手机。   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焦溏边想从床边的柜子找纸巾,边庆幸幸好沈辞风没看到,他现在的样子一定狼狈极了。   没注意柜子塞得满满的,他一拉,东西“哗啦啦”全倒在地板上。   手忙脚乱收拾,焦溏起初没往那想,直到他捡起一整盒“气球”,又找到几个小“玩具”,隐隐察觉有哪里不对,这都是些什么?   等他用“玩具”的图片上网搜,各种“玩法介绍”羞得人没脸看下去。   家里怎会有这种东西?!   整个人都不好了,焦溏仔细看装药的袋子,心中一跳,是沈辞风提过的“备用”药。   所以是那人准备用的?   多得一个柜子塞不下,真全用上,不得原地去世?他气鼓鼓:沈辞风怎么这么禽兽!   或许是“备用药”带来的冲击太大,甚至减轻了噩梦带来的惊吓,焦溏扔也不是,不扔也不是,烦恼一直到从家里出发仍没解决。   明显到在工作室门口等他的小桃子也能看出:“有心事吗?”   “有点,是大人的烦恼。”焦溏和他一起进门,登时一愣,“你一个人收拾的?”   办工作室的想法是焦溏以前就有,目前包括他就两个员工,只见昨天还只有孤零零两个绣架的空房子,清洁得一尘不染,墙上还挂上了几幅焦溏的练习作。   刺绣用的材料分门别类放在架子上,整齐方便,每种配上易懂的标签,布置得温馨又专业。   “这是你的日程安排。”小桃子见他没有不喜欢,松了一口气,“下午要去领奖。”   不知道小桃子收拾了多久,焦溏有点心疼,提议道:“下午你和我一起去吧。”   小桃子一怔,连连摆手:“那种大场面,我不行的……”   “你是我的助手,多认识几个人不会有坏处。”焦溏心想,在教绣技前,得帮小桃子培养起自信,佯装为难道,“而且我一个人去害怕,你得给我当门面。”   成功把小桃子“骗”到和他一起参加领奖仪式,下午,焦溏一踏进颁奖会场,瞬间吸引住整场的注意力:一套剪裁贴身的短西装,暗金纹刺绣领带,配上他本就张扬耐看的长相,宛如从画卷里走出来的翩翩公子。   “这不是焦先生吗?”听到有人喊他,焦溏回过头,走近的是一位身穿枣红仿唐装、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那人阴阳怪气道:“不惜让大会为你重新评奖,果然背景够硬,我们其他人纷纷自愧不如。”   余光瞥见不少人在暗地留意这边,焦溏淡定开口:“请问你是?”   灯光将男人的秃顶照得油光水滑,对方昂起头:“薛蔡,师承刺绣名家覃大师。”   “哦,没印象。”焦溏平静问,“你认为我得奖不公平吗?是在质疑洪会长、还是在质疑评委的专业性?”见对方乜了他一眼,偏不敢开口,他同样以笑回应,轻描淡写提出:“既然同是绣师,就该用实力说话。听说下周在地铁商场有个小型刺绣展出,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参加?”   激怒焦溏的计划不太顺利,薛蔡“哼”了一声:“我才不屑参加这种路边展览。”   “原来是不敢啊,”跟在焦溏身后的小桃子脸上怯生生,竟鼓起勇气嘲讽道,“自称大师传人,连参加小展览也怕输,果然名不虚传。”   “你……”薛蔡不敢质疑大会主办、也不敢直接与焦溏用作品说话,然则对不知道从哪冒出的黄毛小子,他“前辈”威压十足,“谁让你这么对我说话?!这就让保安赶你出来!”   被他一吼,小桃子顿时脸色煞白,僵在原地,一个字说不出。   “他说的有哪里不对吗?”默默将一切看在眼里的沈卓从门后走出,不慌不忙开口:“听说地铁那个展览,届时会统计最受欢迎的作品,难怪薛先生不敢参赛。”他走到小桃子身边,温和拍了拍对方绷紧的背,佯装“指责”道:“你也是,又不是不知道,薛先生的作品要是不炒价格,哪有傻子会买,你当面点出来,难道让人这么大年纪吃西北风?”   这人为什么要帮焦溏?!薛蔡早眼馋沈卓的人脉,还想过要巴结他,眼下被气得满脸通红,一时说不出话。   “原来如此,”焦溏配合道,“是我考虑不周,我朋友不懂这么多弯弯绕绕,薛先生不要见怪。”   “你少胡说!”薛蔡大声嚷,“我会参加,到时你和你的喽当众给我道歉。”这么多同行看着,退缩岂不是成为笑柄?   “再告诉你一次,他是我的朋友,”焦溏收起笑脸,“好,一言为定。”   薛蔡对上他严肃的眼神,心下大惊:难不成焦溏要搞小动作?后台而已,谁没有,他不能输!   三人一同走到窗边,焦溏接过沈卓递给他俩的饮料,问小桃子:“你认识这个人?”刚看小桃子的反应,似乎相当讨厌薛蔡。   “我师父的工作室,就是在他劝说和逼迫下卖给外国公司。”小桃子喝了一口水,脸上恢复点血色,眼里满是惋惜,“卖掉后,他们换掉了坚持手绣的绣工,全部改用机绣,却打着我师父的名字招摇撞骗。”   这回比赛,薛蔡是原本的第一名,由于他老师是评审之一,不难推测,焦溏遭遇“黑幕”和他脱不了关系。小桃子直白道:“他跟那些不尊重传统绣艺的外国商人是一丘之貉,急功近利,听说他的作品不少是由徒弟代工,强加上他的名字。”   背后还有这么多事,焦溏附和:“看得出来。”他刚观察到,薛蔡的手指和手掌侧面没多少茧,一点不像技艺人。   沈卓问:“你有信心吗?”   焦溏轻松笑道:“当然。”递给两人一个“放心”的眼神,事实上,当时看过的所有参赛作品早印在他脑中,包括每个绣师的刺绣风格和擅长题材。   工作人员找到他们:“焦先生,请上台领奖。”   从洪会长手上接过奖牌,焦溏站在发言台前,第一次面对闪光灯,他表现得落落大方:“谢谢大会对我的肯定,今后会继续为推广传统技艺尽一分力。”   掌声中,沈卓捧着一束巨大的花束,送到焦溏手中。花束中有一片银色的贺卡,卡片上“恭喜”二字苍劲有力、分外眼熟,焦溏捻起卡片,会心一笑:这回暂时原谅你吧。   ……   凌晨。   黑暗中,凶猛的怪兽在焦溏身后穷追不舍,   奋力往前跑,他想喊救命,却被无边无际的黑暗所吞没,眼看就要被猛兽的巨爪撕成碎片……   利爪落下前一瞬,白光亮起,黑暗顷刻被击碎。   他本能朝光明扑去,视线逐渐清晰,耳边传来那人担忧的声音:“溏溏?溏溏?”   掌心传来暖热的体温,不是远隔重洋的虚幻影像,鼻息间萦绕安心的香气,焦溏闭眼抱住他,气若游丝:“你终于回来了。”   沈辞风外套还没来得及脱下,身上依稀带着深夜的薄露,一手抚上他的黑发,声音低沉:“嗯,我在。”   像受了极大委屈,焦溏窝在他怀里,泪水无声滑落,五指紧紧抓住他的衬衣,不肯松开。   沈辞风小心翼翼圈住他,像护住一件易碎的珍宝,内心翻滚不已:这么……喜欢我吗? 第21章 【重写】   放下勺子,焦溏疑惑问:“有什么事吗?”   沈辞风定定看着他,平日波澜不惊的脸上,第一次出现慌乱:“身体有不舒服吗?”   “没有。”焦溏喝了一口奶茶,浅笑问:“为什么这么紧张?”   “沈卓说他吃完蛋糕后,肚子不舒服。”沈辞风额头渗出细汗:“我们马上去医院。”   万一伤到内脏,后果不堪设想。   “可我半点事没有。”焦溏拒绝:“身体没问题去医院不是找罪受吗?”   仔细观察他的神色,沈辞风不免犹豫,他说得对,万一只是沈卓弄丢了戒指,或是根本不是这个蛋糕,平白无故洗胃可不是闹着玩。   “对了,你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焦溏用勺子搅动奶茶,漫不经心问:“更喜欢猫还是狗?”   沈辞风:这重要吗?   “那你知道我最喜欢什么颜色吗?”焦溏委屈看了他一眼,鼓起脸颊,像只闹脾气的小猫:“我喜欢山还是海,害怕些什么……”   “你喜欢蓝色和绿色。”沈辞风有条不絮答:“喜欢苍翠的山和干净的海,害怕的东西我确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焦溏垂下眼,凝视杯中缓缓散去的热气,道:“过几天婚礼,要到老宅住,万一和亲戚说起来一问三不知,不太合适。”   除去性格以外,他们住在一起,别的细节同样需要时间磨合。   自从焦溏吃完那个疑似有戒指的蛋糕后,沈辞风悄悄观察了他半晚,咨询过医生,确定不会有太大问题,才渐渐放下心。   “溏溏,”临睡前,沈辞风坐到焦溏身边,手上捧着笔电,认真道:“你今天问我的问题,我想过了。”   电脑屏幕上是一份比个人简历还详细的调查问卷,焦溏睁大眼:   姓名:沈辞风   年龄:……   身高:……   体重:……   ……   “你真……可爱。”焦溏嘴角忍不住上扬,一本正经接过笔记本,指尖有意无意掠过沈辞风的指节:“我会用心看完。”   可爱?沈辞风:?   “如果可以,我也想了解你。”沈辞风眼神专注。   这就是沈辞风表达关心的方法吧,焦溏边读那些文字,边想象那人是怎么坐在电脑前,一板一眼回答这些问题,心尖微微发烫。   认真看到“小学四年级获得班级优秀插画奖”,焦溏揉了揉眼睛,看向准备睡下的沈辞风。   “有点累了,明天接着看。”焦溏放下电脑,挨到沈辞风身边躺下,鼓起勇气,贴在他耳边轻声道:“晚安,老公。”   沈辞风大脑瞬间死机:他是谁?他在哪?老公?   卧室中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呼吸,以及他躁动的心跳。   惊喜来得太突然,恍惚中,沈辞风像个机器人般转过头,却发现焦溏枕在他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早进入梦乡。   刚才是真的吗?   他轻轻贴近焦溏的唇,像迫不及待给予回应,尽情挥洒压抑的情绪。   “嗯。”似乎美梦被惊扰,焦溏发出一声软软的哼声,似抗议,又似邀约。   堪堪收回手,沈辞风按捺住激动,满足把人搂进怀里,像只把喜欢的球球叼回窝里藏起来的大狗狗。   被撩得上头刚打算配合结果对方半途而废的焦溏:这个笨蛋!   “溏溏?”第二天醒来,沈辞风注意到焦溏的情绪和往常有点不一样,试探问:“昨晚没睡好?”该不会是察觉到……   “没什么。”焦溏拍了拍脸:“可能有点起床气。”   “昨晚,”沈辞风闷声问:“为什么?”   咬住吸管,焦溏两眼无辜地看着他,像在问:你在说什么,我不懂。   像做了坏事被抓住一般,沈辞风心虚别过头:“没、没有。”   他的眼神像只面壁思过的狗狗,焦溏一边觉得这么逗他真恶劣,一边又忍不住想多看几回。好心情持续到踏进刺绣厂大门那刻,沈卓来找他:“孟师傅想辞职。”   “噢。”焦溏没太大反应:“他想什么时候走?有说接下来要去哪边工作吗?”   “他说想尽快,有相熟的老师傅探过他的口风,据说是一个新成立的工作室,挂靠在许建麟的子公司名下。”沈卓看了外面一眼,慎重道:“听闻这段期间不仅我们这边,许建麟的助理在各个工作室高薪挖人。”不过,他幸灾乐祸挤了挤眼:“搭理他的没几个。”   “这样啊。”焦溏挨在椅背上,捧起茶杯,一副岁月静好的表情:“我没猜错的话,孟师傅也不是想要到那边去,只是对我有意见。想走就让他走吧,可以让他在自己的作品里挑一幅带走。”   沈卓愣了愣,虽说孟师傅最近没什么好作品,以前的绣品一幅少说也值几十万,焦溏这么大方。   “刺绣这个圈子就那么点人,别人家都是工作室,我们能做到规模最大,自然是有口碑在。我们怎么对老员工,其他老师傅全看在眼里。”焦溏喝了一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这些老师多多少少有自己的坚持,如果仅为了钱,早在几十年前行业遭受大打击时就转行了。能留下来的,都是不能单靠钱笼络的。”   没想到他想得这么细,沈卓点了点头,出去安排妥当,没多久又折回来:“你让我联系的,特殊教育学校、残疾人培训学校发来答复,对我们到那边展开免费培训,对方表示十分欢迎。”   “很好。”焦溏精神一振:“还有园区附近的小学、初中、社区,也麻烦你联系一下。”   昨天和小桃子谈过后,焦溏认为,既然刺绣传承当前存在青黄不接的问题,他们不能坐等徒弟找上门,主动出击不失为一个方法。   “这样我们可能要多请几位绣工。”沈卓提议道:“也可以请周末时间方便的、来自其他工作室的老师进行交流。”   焦溏赞同:“就照你说的这么办吧。”   “对了。”沈卓轻咳一声:“昨晚回去后,沈辞风有没有哪里不对劲?”   “没有。”焦溏面不改色摇头:“不过,他说你吃坏肚子,有没有大碍?”   “我才没有……”沈卓感觉自己像个为挽救亲兄弟独自扛下一切的老父亲,得多让几个小情人陪陪才能好。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门票,递给焦溏:“这是明晚举行的时尚大典,听说有几个新锐设计师对国风有兴趣,你有空可以看看,他们的风格合不合适。”   “好,谢谢!”焦溏接过入场券,等沈卓离开,放进钱夹中。他拿出钱夹里一枚闪闪发亮的戒指,指腹柔柔感受金属的微凉触感,藏不住嘴边的轻笑。   问过沈卓入场穿着要求,焦溏想起沈辞风衣柜里清一色的黑白灰,决定下午提早下班,给那位添置点装备。   走进西服品牌店时,焦溏一眼看到,展示架上的一条银色暗纹领带。   “先生好眼光。”机灵的导购把领带递到他跟前,笑道:“这款用优质丝绸、采用最新压花技术,低调不失奢华,独一无二,尽显气质。”   导购吹得天花乱坠,焦溏指尖摩挲过光滑绸面,上面的暗纹是传统韵味龙纹,如果是沈辞风的话,正好能撑得起这种风格。   “谢谢先生。”在导购热情洋溢的欢送中,焦溏提着礼物袋走出品牌店,在拐弯时,不经意被橱窗里闪耀的光芒吸引住视线。   那是一对情侣腕表,表上刻度镶嵌黑钻,底盘做成星云的图样,在其他浮夸的钻表中,风格独树一帜。   “焦先生。”焦溏刚要请店员拿出来看看,听到背后有人叫他,转过身,一怔:“许先生,这么巧。”   “楼下有我们的新款跑车展览,焦先生有兴趣可以到一楼看看。”注意到焦溏身后橱窗里的手表,以及他手上的知名品牌礼品袋,许建麟似笑非笑:“焦先生对家里那位真上心。”   “那当然。”焦溏坦然道:“他是我老公,我不对他好难道对别人好吗?”   “今天有一位以前在朝凤的老员工,到我们子公司的新工作室工作。”许建麟笑不达眼底:“谢谢焦先生没有为难。”   “孟老师是我们的元老,他去哪里是他的自由。”焦溏淡然到:“他能在贵司获得更好的发展,我替他高兴还来不及。”   “焦先生果然有大局观。”许建麟意味深长道:“听说贵司正计划在多间特殊教育学校开展义务培训,用做慈善的方式宣传,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思路。不过,期间将耗费大量人力物资,贵司有没有考虑过、回报率能有多少?”   公益是个花钱赚名声的宣传手段,然而焦溏联系的学校全是些靠社会补助维持的公立民营,家长群体多是些没背景的普通工人,许建麟一看就知道,这纯粹在烧钱。   “许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焦溏自然能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在商人眼中,他的举动不过是个公关手段,不能带来实际收益。他无意反驳,粲然一笑:“谢谢你的提醒,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玩。”   许建麟:……   “那么……”见焦溏准备道别离开,许建麟上前一步:“焦先生,我只想让你知道,我对你相当有好感,没有其他意思。”   焦溏:你听听你自己说的,不矛盾吗?   没得到焦溏的回应,许建麟从西装里掏出一张房卡,暗示道:“我不会破坏您的婚姻,都是成年人,玩乐自然是有尺度的,我会带给你从未有过的体验。”   好像听到的什么了不得的东西,焦溏忍住扛火车跑路的冲动,彬彬有礼:“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许先生还是不要勉强,不打扰你‘玩乐’,失陪。”   说完,焦溏飞快转过身,连手表也不想再看,甚至想打直升机飞回家。   “溏溏?”沈辞风到家时,早已换上居家服的焦溏哒哒哒跑上前,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了几分:“今天提早回来?”   “嗯,”焦溏用力点头,像一朵迎着太阳的向日葵,唇边的酒窝软绵绵:“去给你买礼物。”   “这么巧。”沈辞风放下公文包:“我也给你准备了礼物。”   “你怎么知道我想买手表?”看到他拿出来的礼物盒,焦溏挑了挑眉,开玩笑问:“你跟踪我。”   “怎么可能?”沈辞风感觉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从熟人那拿到的新款,感觉适合你。”   明天算两人第一回 同时公开露面,他怎能什么表示都没有。   不晓得是不是心有灵犀,他送的居然是焦溏今天看到的星空表同系列,不同在于,这款设计更为成熟干练,表带和做工方面显然更精致。还有一点他不知道,沈辞风手上这款表盘用的是黑欧泊石,全球独一无二。   沈辞风为他调试表带时,逆光勾勒出那人的五官轮廓,专注得犹如虔诚得信徒,带薄茧的指腹挠过焦溏细嫩的手腕,麻痒麻痒的。   “你眼光真好。”为掩饰悄悄乱了几分的呼吸,焦溏转过身,打开下午带回来的礼品袋:“现在换我帮你。”   纤长的五指行云流水般解开沈辞风的领带,焦溏踮起脚尖,为他系上新领带,没注意到身前人渐渐不对劲的眼神。   弯低身时,沈辞风恰好能看到他的家居服领口以下,鼻间萦绕熟悉的鸢尾花香,如烈酒般醉人……在理智意识到前,沈辞风握住他在身前的手腕。   焦溏:?   领带系到一半,焦溏不解抬头,偏在对上他的目光时,一时语噎。   满掌心是细腻柔滑的触感,沈辞风想,领带很好看,如果绑在手腕上,白皙的皮肤和柔软的丝绸,会更好看。   “再、再捣乱,不帮你了。”焦溏不知道沈辞风有没有听见他的心跳,对方的眼神就像一只看猎物的猛兽,仿佛随时要伸爪。   “嗯。”沈辞风强迫自己松开手,脑中的联想仍挥之不去。   *   第一次参加时尚大会,焦溏到达时才知道,沈卓给他们的是贵宾座,刚坐下,就有不少人上前攀谈。   “沈辞风。”人群中响起一个声音:“你是沈辞风吗?”   两人回过头,灯光下是一位身材修长、长相秀美得近乎妖孽的男青年,对方向沈辞风伸出手:“我是柏悦,你以前救过我,还记得吗?”   皱了皱眉头,沈辞风半晌才开口:“是指在国外登山活动中,我担任搜救队志愿者那次?你言重,我只负责抬担架。”   焦溏禁不住想笑,沈辞风真厉害,连搜救志愿者都做过。   “您身边这位是?”柏悦眼神“友善”:“您的兄弟?”   焦溏:您这小嘴是刚喝完过期绿茶???   “他是我的伴侣焦溏,”沈辞风握住焦溏的手,有意露出两人的情侣腕表,沉稳道:“我们已登记过,过几天举行婚礼。”   “原来是焦先生,幸会。”柏悦优雅伸出手,故作惊讶道:“难道是焦家的小公子焦溏先生?”   多少感觉到来者不善,焦溏不冷不热道:“我不记得我们认识。”   “不敢不敢。”柏悦掩口,暗暗给沈辞风抛了一个眼波,无奈后者面无表情,他眼珠一转,笑盈盈道:“你这么出名,我只是听说过。不过我明明记得,当时您的结婚对象是周先生,好像叫周明辉,肯定是我记错了。”   握住焦溏的手,沈辞风冷冷道:“是你记错了,建议早做阿兹海默检查。”   话音刚落,不理会柏悦的反应,沈辞风牵起焦溏,自顾自走远。   柏悦这个名字,听着特别熟悉,焦溏一时没想起来。   “不用理会无聊的人。”沈辞风见他不说话,安慰道:“这种人不会过得太好。”至少过了今晚,他会让柏悦这个人不再出现在焦溏面前。   “我没在意,时尚圈名不虚传。”焦溏和他一起坐下,莞尔道:“只是在想,你穿搜救服会是什么样子。”   “家里应该有一套旧制服。”沈辞风郑重道:“回去穿给你看。”   “你真好。”焦溏环住他的胳膊,眼里像有星星:“当搜救志愿者辛苦吗……”   两人均没注意,身后不远处,看着他们亲昵模样的柏悦,险些捏碎手上的酒杯。   如沈卓所说,这场时尚大会国内外顶尖设计师云集,不少人上来搭话时,知道焦溏的身份,便主动交换名片,希望以后有机会合作。   中场休息时,焦溏刚从洗手间出来,不巧迎面碰上刚才的不速之客:“焦先生,您真受设计师们的欢迎,沈先生也是大方,一点不介意。”   “那是。”焦溏整理好领带,气定神闲盯住镜子里的柏悦:“不过恐怕没体会过的人是难以理解。”他觉得柏悦和许建麟应该配成一对,世上能少掉大半祸害。   “是吗?”柏悦昂起下巴,笑容背后逐渐透出寒意:“您误会了。我常常想起,当时沈先生为我披上衣服时温柔绅士的风度,令人念念不忘。”   “哦。”焦溏露出一个完美的笑,像看一只阴沟里乱跳的老鼠:“我更喜欢他撕开我的衬衣时的表情。”   走近恰好听到这一段的沈辞风:……   “沈先生?”知道时机到,柏悦故意提高声调:“你来找焦先生?”他才不信,以前沈辞风像一块硬邦邦的石头,对什么风月一点兴趣没有,焦溏一定是在假装恩爱!   焦溏:!!   “没什么事吧?”沈辞风走进洗手间,将焦溏环进怀里,对一旁的柏悦视若无睹,仿佛只有在焦溏身边才会敛去凌厉,低声问:“不如提早回去?”   “好。”焦溏顺势窝进他怀里,声音软糯乖巧:“这里有点冷。”刚有需要交换联系方式的都打过招呼,省得留下应付无谓的人。   “你听到了吗?”两人坐上车后,焦溏扯住他的衣袖:“刚才……”   “听到了。”沈辞风大方承认,将人环在车后座一角。焦溏两眼亮晶晶,脸颊上的红晕在微暗的后座中,如同丝绒上的红宝石般诱人。他的乌眸清澈明亮,像只受惊的小鹿,茫然呆在猎人的陷阱里,无路可退。呼吸乱了几分,沈辞风凑近他耳边,用气音说了几句话。   焦溏耳根泛红,恨不得捂住脸:“你、你……”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气势不能输   沈辞风:原来溏溏喜欢这样   感谢在2021-05-3009:35:51~2021-05-3010:30:5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小陌2个;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2章 【重写】   沈辞风平常看上去那么严肃正经的人,怎么会?!   焦溏呆呆望着他,“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下文。   焦溏自己不知道,他双眼又黑又明亮,在微黄的灯光下,眼波流转,两瓣粉嫩的唇微微张开,纯净无害,实在是有点惹人欺负。   那天晚上,两人回到家后,焦溏默默洗过澡,抱紧他的小被子,缩成可怜兮兮的一团。   沈辞风:……   是被吓到了吗?沈辞风静静躺到他身边,心底涌起一丝懊恼,早知就少说一点。   黑暗中,焦溏整个人陷进被子里,沈辞风眼中的侵略感强势得吓人,他看到那人,用领带绑住自己的手腕,然后……   满头大汗醒来,焦溏整个人像从水里被捞起来,不是噩梦却带来与噩梦不同的另一种烦恼,他视死如归般看了一眼被子里面。   不应当。   用冷水洗了把脸,焦溏看向镜中,水珠混合汗水自额角流下,镜中的人脸上似抹了腮红,随时能上台唱戏。   重新躺好,焦溏悄悄看向身侧,沈辞风凌厉的五官轮廓在黑暗中变得模糊,那人呼吸平稳,有力的心跳声带来一种莫名的安心感。   看来他没发现自己起来过,焦溏暗暗松一口气,不然就太尴尬了。   夜风吹起透明的窗纱,焦溏恍惚中记起,以往每次醒来他都窝在沈辞风怀里,温暖厚实,以至于他眼下有点不习惯,只是一点而已。   偷偷地,他伸出手,一点点蹭到沈辞风身边,小巧的手指,勾住那人的无名指。   正当他放下心,闭上眼,沈辞风的手忽然抬起,反手与他十指相扣。   焦溏:……   隔天中午,焦溏吃过饭,在刺绣厂附近散步消食,突然一阵剧烈的头痛袭来。他终于记起柏悦是谁,尽管没见过面,那人不就是周明辉的白月光、和渣攻一起谋划他家产的人?!   现在他已和周明辉没有一点关系,柏悦怎么会冷不防出现?   越想越头晕,焦溏扶着墙,想回经理室坐一坐,拐角尖锐的吵闹声突兀闯入耳中:   “你说!谁才是你的小甜心?!”   “呵呵呵,好俗的名字,小桌子都叫我小蜜糖!”   沈卓的声音幽幽响起::“这只是个误会。”   另外两人异口同声:“你闭嘴。”   蹑手蹑脚走近,焦溏见沈卓被两个男青年一人一边夹在中间,左边那位示威般扬起左手:“看到这枚戒指了没?是小桌子放在亲手给我做的蛋糕里向我表白送的,你有吗?”   蛋糕、戒指、表白,焦溏一愣:要素过全。   “啪!”右边那位一听这话,反手一个耳光甩到沈卓脸上:“你说好只对我一个人这么表白过。”   “啪!”没等沈卓说话,左边又是一记,左边那位哭闹道:“你到底喜欢的是谁?”   沈卓揉着刺痛的脸,苟延残息般站直身,满眼深情:“我喜欢你们两个,同时对你们两个专一。”   焦溏:秀!   “你放屁!”左右两位同时甩开他,头也不回走远。   “小桌子。”听到身后的声音,沈卓后背一抖:还有一个?!   “能不能别吓我,”转头看到焦溏,沈卓一手捂住心脏:“刚遭受人生滑铁卢,我眼下不堪一击。”   “一脚踏两船,迟早翻车。你这么聪明会不知道?”焦溏拍了拍他的后背:“没事,回去让保洁阿姨帮你用冰敷一敷。”   “我知道,所以我是脚踏多船,以防……”两人边说边走近大门,沈卓看到门前等候的身影,惊喜道:“子峰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焦溏好奇问:“又是熟人?”   “你想必是焦先生。”名叫子峰的男青年约莫和沈卓差不多年龄,一身笔直的黑西装,擦得发亮的黑皮鞋,一丝不苟的发型,俨然一位商业精英。他向焦溏伸出手:“你好,很高兴认识你,我是雷泽集团总经理特助宋子峰。”雷泽集团?焦溏礼貌和他握过手,问:“谢谢贵司上回的鼎力支持,你这回找我是?”   莫非是想再赞助一次?   向暗暗朝他挑眉的沈卓一颔首,宋子峰客气道:“这次来是想与贵司商谈进一步合作事宜。”   又一个进一步合作,焦溏示意他进办公室谈。双方坐下后,焦溏开门见山道:“承蒙贵司厚爱,敝厂暂时没有出售的计划。”   “焦先生您多虑了。”宋子峰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我们寻求的是合作,并不是收购。请允许我向你详细解释……”   两人足足谈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宋子峰彬彬有礼道:“期待焦先生的回复。”   “呼……”送走宋子峰,焦溏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有气无力问进来的沈卓:“你脸好点没?”   “好多了,不影响发挥。”沈卓递给他一杯蜂蜜水,问:“雷泽那边怎么说?”   “条件很好。”焦溏给他看了部分宋子峰开出的条件,喝了一口蜂蜜水润嗓子,懒洋洋问:“话说回来,你和宋子峰很熟?”   “还行。”沈卓随口道:“他是沈辞风的……”   声音戛然而止,焦溏坐起身,眨眼问:“沈辞风也认识他?”   “同学。”险些脱口而出说助理,沈卓为自己的小命捏了把冷汗,要是让沈辞风知道是他不小心说漏嘴,他可以马上包机跑路,跑出南北半球那种。   “对了。”焦溏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戒指:“这是你的吧?”   “对。”沈卓接过,认出上面的定制花纹,讶异问:“你怎么会有?”   焦溏似笑非笑道:“我说是奇迹般出现在这里,你信吗?”   脑子转得飞快,沈卓在心底为沈辞风默哀十秒钟,半开玩笑问:“你有没有想过?是他想向你表白?”   “这种风格太不符合他的性格。”焦溏用一副“别想耍我”的眼神乜了他一眼:“太浪漫花俏了。”   如果是沈辞风的话,焦溏托起下巴,只要那人不拿合约给他问“你愿意我们的名字写在同一块墓碑上吗?前提是沈辞风自己想的。   “那我要不要告诉他?”沈卓不确定问。   “随意吧。”焦溏指尖轻点桌面:“不过我还没想到怎么回答藏起戒指的原因,你还是说不小心吃掉吧。”   原来焦溏也是个魔鬼,长得这么甜,真会迷惑人,沈卓心有余悸关上经理室的门。   一路上想着雷泽提出的条件,焦溏回到家,听到阳台上传来不小的动静。   “小可爱!你怎么跑来这里的?”焦溏惊喜蹲下,张开手。   那是一只漂亮的小边牧,黑白混合的花纹,会笑一样的舌头,像一团甜甜的牛奶糖。   像能听懂人话,小边牧欢快摇着尾巴,一蹦一跳扑进焦溏怀里,撒娇般用头拱他的手。   把软绵绵的牛奶团子抱在怀里,焦溏一边顺毛,一边情不自禁亲了小狗的额头一口。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走出阳台的沈辞风看到这一幕:焦溏沐浴在夕阳中,和小狗额头顶着额头,画面生机勃勃又和谐。他只是有一点点嫉妒:他还没被焦溏亲过,不如狗?   听沈辞风说这是他向同事要来的小狗,焦溏不敢相信幸福来得这么突然:“你的意思是,我们可以把它留在这里?”   “对。”沈辞风在他身旁坐下,见焦溏似乎没发现“这样他们就有孩子”这个暗搓搓的心思,伸手揉了揉摊开四肢的小狗狗:“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我想想。”焦溏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奶糖怎么样?”   小边牧身上的颜色,就像一颗甜入心脾的巧克力奶糖。   “奶糖。”焦溏试着唤了一声。   “汪!”小边牧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讨好蹭了蹭他,黑色的小尾巴转得像直升机一样。   “看来他喜欢这个名字。”沈辞风把一个玩具丢给奶糖,小狗狗用爪子扒住,没站稳,翻了个跟头,蠢萌蠢萌。   “你一下买这么多玩具。”焦溏注意到不仅地上,秋千旁放了两个大箱子,一个里面是满满的狗粮罐头,一个全是乱七八糟的零食玩具,像一个溺爱孩子的父亲。   “不知道他喜欢什么,所以每样都买了一款。”沈辞风随意翻开盒子,目光忽然被角落微微的反光吸引住:那是一个用纺丝绸做的项圈,系着一个金色的铃铛。   他拿在手上,轻轻一抛,金属撞击发出悦耳的脆响。   “他太小不能自己走,不需要这个吧?”焦溏全然没意识到他危险的想法,期待道:“以后我们可以每天一起陪他散步,带他到海边玩水……”   “听上去不错。”沈辞风不动声色把铃铛放进口袋中。   婚礼还剩两天,两人带上奶糖回焦家老宅,婚礼安排不算复杂,基本礼仪还是要学的。   直到看到焦家老宅大门前红彤彤的“帧焙统翊,焦溏这才有实感:他是真的要结婚了。   然而,两人一走进老宅客厅,焦老爷子握住拐杖的手青筋毕现,身后站着幸灾乐祸的啤酒肚。看到两人来,焦老爷子拄了拄拐杖:“溏溏,这份合同,是不是真的?”   果然来了,焦溏从容上前,只扫了一眼公章,冷笑道:“我上任后,为防止有些人浑水摸鱼,改良了公章,不信爷爷可以问厂里的老师。”   “至于收购的事,”焦溏把合同还给焦老爷子,瞥了啤酒肚一眼:“是有一家公司提出过收购,我已经明确拒绝了,是迈肯。既然舅舅消息那么灵通,可以自己去问。”   啤酒肚脸色一变。   “我没提这两件事,是因为爷爷说过,以后让我全权负责,原来爷爷和舅舅是在垂帘听政,连伪造的合同都能拿来问罪,那我不管好了。”没等焦老爷子说话,焦溏淡淡道:“我想和辞风到外面走走。”   “溏溏,”焦老爷子想说些什么,然则焦溏拉着沈辞风头也不回,快步走出客厅。   “带你去个地方。”沈辞风带他坐上车:“想骂就骂吧。”   原本在生气的焦溏听到这话,登时“噗嗤”笑出声。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焦老爷子表面上对原主很好,原主却对老人感情不深。他这个孙子对焦老爷子而言,更类似一个宠物,做好会表扬,犯错会溺爱。可是只允许宠物在圈定的围栏里行动,譬如之前逼迫两人结婚时,道德绑架一套套。   说不管自然是气话,与雷泽的合作不能丢,焦溏深呼一口气,再等一段时间就好。   车停下,焦溏抬起头:“这里是?”   儿童乐园?!   沈辞风牵起他的手,径直走向机械区,给格斗机投入硬币,递给焦溏拳击手套:“要试试吗?”   “好!”   第一次玩格斗机,焦溏想象面前的靶子是啤酒肚的脸,“砰”一记用力捶下去。   “呼!”焦溏调整姿势,“嘭”又一拳!   ……   “好受点吗?”沈辞风递给他一罐饮料。   “舒服多了。”焦溏仰起头,咕噜咕噜喝掉大半瓶,清爽滋润的感觉瞬间流遍全身。透明的水痕在他嘴角滑落,流下一道银丝。   “没想到你居然会来游乐场。”焦溏擦去嘴边的水迹,不由自主看向不远处的旋转木马。   “哥哥,买个王冠给哥哥吧。”一个玩偶打扮的小姑娘走到两人面前,声音甜丝丝:“哥哥这么好看,戴上王冠就更好看啦。”   焦溏禁不住笑:真会说话。   “不用找。”沈辞风递出一张可以买几个王冠的大钞,接过小姑娘手上的王冠和气球,拉起焦溏的手:“走。”   忘了多久没坐过旋转木马,焦溏扶稳头上的王冠,轻松跃上马背,转头看向身旁,忍不住想笑。   沈辞风没他那么幸运,男人身材高大壮实,不得不收起四肢,才不至于两脚拖地,像个误入精灵国的巨人。   “我很开心。”音乐响起,焦溏仰起头,挥动手上的气球,欢呼的一声,像个骑马踏春的王子。   什么焦家、啤酒肚、白月光……谁都别想烦他!   焦溏随小马起伏高呼的样子,像个无忧无虑的小孩。沈辞风定定注视着面前的人,他的王子,由他来保护。   两人回到焦家老宅时,时间已不早,他们一进门,管家推着焦老爷子上前:“溏溏、辞风。”   “刚才不是故意要让爷爷难做。”经过方才的发泄,焦溏冷静不少:“我能理解爷爷的心情,也希望爷爷能理解我。”   说完这些,他冷淡道:“我有点累了,怕明天起不来,先上楼歇歇。”   从未见过孙子用疏远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焦老爷子眼睁睁看他的身影消失在二楼,苦笑道:“辞风,溏溏的小孩子脾气改不掉,你帮忙劝劝他。”   “明白了。”沈辞风的态度依然毕恭毕敬:“不知道爷爷是想让我劝他,无论怎么努力,都不会得到信任,不用满腔热忱喂狗;抑或是,不如甩手不管,多顾顾自己。请爷爷明示。”   在焦老爷子面前,沈辞风一向成熟稳重,态度让人无可挑剔,焦老爷子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讽刺的话,比起生气更多是震惊:“你!”   “恕我多嘴提一句,还剩两天就举行婚礼。哪怕是装病,也不是个好兆头。”沈辞风目光凛冽,语气依旧沉稳平静:“况且,装病多了可能会变成真病,爷爷千万保重。”说罢,他稍一点头,大步走向楼上。   “老爷子。”管家连忙给老人顺气,委婉道:“你知道,阿芬在刺绣厂。自从小少爷接管后,她常常说,小少爷对他们很好,不仅记住他们每个人的喜好,身体有哪些老毛病,还热心开班教学,比杜先生在时好了不知道多少。”   焦老爷子别过头,其实他也有从老员工口中听到这些,只是……一时拉不下脸。   *   走进书房,沈辞风手机震动,面无表情接起,听到那边啤酒肚谄媚的声音:“您好!久仰雷泽的大名,能听到先生您的声音,真是我的荣幸。”   “老板。”啤酒肚是被宋子峰请到雷泽公司会议室:“杜先生同意合作。”   沈辞风漠然到:“那就这样。”   焦溏不方便出手,他却是不想再忍耐啤酒肚。   “老、老板?”啤酒肚学着宋子峰的称呼:“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一下您的真人?”   “等你证明能力后。”沈辞风话里没有一丝波动。   “好!谢谢老板!”啤酒肚恨不得在他面前点头哈腰,这可是雷泽,能牵上关系,不比焦家强?!   关上手机,沈辞风像没事人一样,回到两人的卧室,看到躺在被子上的焦溏:“累了?要休息?”   “太早了。”焦溏翻了个身,丝绸睡衣往下坠,露出一片瓷白洁净,本人浑然不觉:“可以借我你的平板吗?我的没电了。”   “好。”沈辞风移开眼,将平板递给他:“我在隔壁,开机密码是你的生日。”   躺着看了几个视频,焦溏觉得无聊,便打开浏览器,无意中瞥见已打开网页的图标。   咽了一口水,焦溏知道不应该,却像控制不住手:沈辞风怎么会看这种?   颤抖着手点开,页面上全是各种各样的男人在玩游戏,还有些他看过的、没看过的、还有这种操作的……玩具。   他盯住其中一幅图,其中一位主角坐在秋千上,另一位主角用焦溏从没看过的方式推动秋千。   不由联想到自家阳台上那个秋千,焦溏吓得一个激灵:不会吧?不会吧?人体还能这样?   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沈辞风看了多少这种……游戏?是就看看,还是……从网页打开的顺序来看,起初只是小朋友亲亲,不知怎么就发展成机动游戏,中间发生了什么?   “脸怎么这么红?”沈辞风换过衣服,进门就见焦溏趴着掐自己的脸,细嫩的皮肤被掐得通红,皱眉道:“不舒服?”   “没、没有。”他的声音让焦溏惊得差点滚下地,两个耳机同时掉下,自动切换公放,静默的卧室里,回荡起一声婉转缠绵的:Ah……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你、你竟然是这样的沈辞风……   沈辞风:别害怕,这是严谨的学术研究(正直)   焦溏:你不要过来~   祝各位小可爱儿童节快乐!   感谢在2021-05-3010:30:53~2021-06-0108:14:5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南梁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陌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3章 【重写】   “你在看什么?”脸色如常捡起地上的平板,沈辞风内心远没有他表面上那么波澜不惊,不如说心情像一下被推向过山车最高顶。看焦溏的反应,莫不是和他一样,没有实践经验?   他顿时感到肩上的责任越来越重大,尽管他这几天恶补过系列理论知识,始终是临时抱报佛脚,他知道首次实验大多数不一定会顺利,仍希望能给焦溏最好的新体验。   可惜他面前的人不是这么想。   好不容易等难以描述的公放被暂停,室内陷入一片沉淀。   “我知道了。”焦溏掩耳盗铃般搂住小被子:“这是后晚用来掩人耳目的对吗?”   他还是个孩子,他不想知道游戏怎么玩。   掩人耳目?   沈辞风的心情从过山车的最高顶垂直坠下,顺便被冷水从头淋到脚。   “对,”他迅速调整策略,镇定自若开口:“你知道,说不定会有好事的亲戚在外面打听。”   是他太着急了,沈辞风低头看了一眼定格的画面,心下了然:难免会被吓到。   “可是你为什么要看那么多……这些。”感觉不问清楚,焦溏今晚没法安心睡觉,那些画面大大地震撼了他弱小的心灵。他鼓起勇气问:“你以前的男朋友(们),会和你一起……就……”   说不出玩游戏这个词,焦溏感觉自己的三观被碾碎一地,沈辞风看起来也不是沈卓那种老司机,私下口味这么重。   男朋友(们)?   这点必须澄清,沈辞风并不知道,自己在焦溏眼里的形象,变成了和沈卓一个等级。   “我没有前男友,一个也没有。”沈辞风叹了一口气,在他身边坐下:“这是沈卓打包发来的文件,不信你可以问他。”   殊不知他说出最后这一句,焦溏更不安:沈卓那种海王,当然会帮你掩护。   “我们说好的,只是一起睡一会对吧?”焦溏说出这句,忽然又后悔,其实他没必要怀疑沈辞风,如果那人要做什么,有那么多机会。   仿佛看到自己艰难的未来,沈辞风苦笑道:“当然。”   还剩一天就是大婚,焦家老宅越发热闹,这时焦溏才感觉到,焦家确实是个大家族,一堆他有印象的、没印象的亲戚全在这时冒出来,向老爷子问好、送礼。   一整天过去,他感觉没记下几个人名,幸好有管家和来帮忙的小桃子在一旁时不时提醒。   “今晚你们要分房睡。”结束一天的应酬后,管家委婉提醒累得半挨在沈辞风身上的焦溏:“新婚习俗是这样。”   “能不能通融一下……”焦溏下意识捏住沈辞风的衣袖,说到一半的话又噎了下去,像在给自己打气,又好像在告诉沈辞风:“嗯嗯,我知道了。反正现在离明早起床也没几小时,我没问题的。”   关上房门,焦溏疲惫躺下,眼睁睁望着天花板,第一次发现,原来一个人的房间那么大。他的思绪渐渐飘远:沈辞风现在在做什么呢?他们好像好久没有分开睡过,沈辞风会不会觉得一个人睡比较惬意?   正当他陷入胡思乱想时,安静的夜里,阳台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焦溏:?   该不会是有贼吧?焦溏下意识否定这个可能,翻身踏下地,悄悄摸到窗边,听到一声微小的敲玻璃声:“溏溏。”   认出熟悉的声线那刻,焦溏的心猛烈一跳,飞快打开落地窗,想也不想扑进沈辞风怀里:“你真的过来了!”   温香暖玉满怀,沈辞风顺势环住他,克制地亲了亲他的额角:你表现得那么明显,我怎么放心。   “嘘,”怕动静太大被发现,沈辞风将人抱进屋里:“怕你睡不好。”   他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幸亏两人房间隔得不远,可即使二楼不算高,夜里摸过来也有够危险。   焦溏一阵后怕:“先喝点热水缓一缓。”   “没事。”沈辞风换过干净的睡衣,两个人重新躺下,黑暗中,他听见焦溏低声道:“之前看到的东西,我尊重你的喜好。”   但那些游戏我真的不行,焦溏在内心补充这一句,由衷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不该那么想你。”   沈辞风侧过头:“那些真的不是我的喜好……”   “你要有那种心思,”焦溏开玩笑道:“我不早被你吃干抹净……”   如果沈辞风真是个老司机,就不会只敢在他睡着时才大胆亲他。   早前没想法不代表现在没想法,沈辞风握住他的手,小笨蛋。   一夜好梦。   天蒙蒙亮,选辞风悄悄爬起身,亲了亲还在睡梦中的焦溏的额角,不舍道:“等会见,我的小新郎。”   熟练从原路返回卧室,沈辞风不经意瞥见,靠近围墙边角,有个一闪而过的人影。   这时还不消停,沈辞风心底冷笑一声,不料一打开自己卧室的落地窗,竟发现管家正背对着他整理礼服。   “沈先生,回来了。”管家对他从外面进来这件事视若无睹,垂眼道:“是时候准备,稍后我去叫醒小少爷。”   不愧是大家族的老管家,沈辞风难得对一个人肃然起敬。   “我刚才发现院子里似乎有外人。”沈辞风暗示道:“我让人处理,还是管家先生来?”   管家垂首道:“按沈先生的意思来。”   半睡半醒之间,焦溏听见外面传来闷闷的“啪嗒”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掉了下去,紧些着便响起奶凶奶凶的狗叫声。   “奶糖?”焦溏迷迷糊糊爬起身,枕头上只剩那人残留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松木香气。   该不会是沈辞风掉下去了吧?他的睡意瞬间被惊去大半,鞋子也忘记穿,跑出阳台。一眼看到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正在一楼角落不知道做什么。   他们身后,奶糖冲着角落勇敢地大声吠叫。   “怎么了?”焦溏扬声问。   “小溏少爷早。”其中一个保镖一脚踩住周明辉,让他发不出声音,礼貌回答焦溏:“园丁说有一只臭鼬跑了进来,我们在帮忙抓。”   “真的吗?”既然不是沈辞风,焦溏放下心,叮嘱道:“辛苦了,你们也小心,臭鼬身上病毒很多,野生动物危险,做好防护。”   另一个保镖答到:“谢谢小溏少爷关心,我们会注意。”   待焦溏关上窗,两个保镖向拎小鸡一样、提起摔得七晕八素的周敏辉:“小少爷说你很危险,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照顾’你。”   *   洗过澡,焦溏在小桃子的帮助下穿上峙郏最后复习一遍流程,房门被轻轻敲响。   “爷爷。”焦溏站起身,上前扶住拄着拐杖的焦老爷子:“小心,快坐下。”   “你看你,多么帅气。”焦老爷子抖着手抚过他的脸、身上的峙郏不知不觉红了眼眶:“要是你爸妈能看到,该多好。”   “爷爷。”焦溏鼻头发酸,握住焦老爷子的手,一时说不出话。   “前天是我一时老糊涂。”焦老爷子握住他的手,语重心长道:“一直以为你还小,看到你已经可以挑起家里的担子,爷爷比什么都高兴。”   “我想在爷爷面前永远当小孩子。”焦溏眼神闪亮:“同时,在外面,我也可以独当一面。”   “溏溏长大了。”焦老爷子抹了抹眼角,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紫檀木盒,郑重交到焦溏手上:“这是我们焦家祖传的戒指,现在交到你手上,这里永远是你的后盾。”   颤抖着接过木盒,焦溏感觉手上似有千斤重,这是焦老爷子对他的祝福,爷爷对孙子的爱护。   爷孙抱头说了好些话,管家不得不提醒焦老爷子,再不下去露面就来不及,两人才重新破涕为笑。   没过一会,房里便剩下焦溏和小桃子。   “咔擦”一声脆响,焦溏打开木盒,浓郁的紫檀香扑鼻而来。躺在团簇的丝绒正中,是一枚翠绿的帝王绿玉扳指,在阳光下反射和煦的绿光,触感温润平和,所谓好玉养人,大概就是说的这类。   “好漂亮。”小桃子捧着脸,赞叹不已。   焦溏用指腹摩挲这枚扳指,想象原主的母亲,结婚时也是怀揣着这枚戒指,想要把它传下去的心情。   嗯?   蹙了蹙眉,焦溏摸到丝绸下方,好像藏了些东西。   “小桃子,可不可以帮我拿一两件点心上来?”焦溏摸了摸肚子,装出饿得坐不稳的样子:“不然我怕等一下要饿得发晕。”   “好,你先等等。”小桃子没有怀疑:“我偷偷拿两碟过来。”   支开小桃子,焦溏摸出藏在丝绸下面的两片薄纸片,上面的字似乎是慌乱中写下,辨认出上面的内容时,他蓦然睁大眼……   没有和任何人提起纸上的内容,其他人则以为焦溏脸色凝重是因为新婚紧张,没引起怀疑。   “吉时到了,”小桃子站起身,把花球放到焦溏手上:“溏溏,你是最帅的新郎。”   “那当然。”焦溏对着镜子,让他帮忙整理好峙郏精神抖擞迈出房门。   他出现在走廊那一刻,奏乐声、宾客的欢呼和掌声、响彻整栋老宅,热闹非凡。   人声鼎沸中,焦溏一眼看到站在楼下等他的沈辞风,嘴边缓缓绽开一个笑。   那人穿着和他同款的峙郏大红绸缎配金银线龙凤纹刺绣,对方的目光定定追随着他,周围喧嚣仿佛与沈辞风无关。   看到焦溏款款向他走来,沈辞风一瞬间只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全世界宛若只剩他们两人。恍惚中,他有种错觉,过去经历的种种,在这一刻巨大的幸福中,显得不值一提。   焦溏穿的和他差不多,改良汉服峙廴盟看上去身长玉立,大红的丝绸衬得他面若桃花,金银线刺绣相映生辉,优雅贵气。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笑容比身上金碧辉煌的丝线还要耀眼,宛如一束照亮沈辞风生命的金光。   “溏溏。”沈辞风按捺住心跳,向他伸出手。   焦溏抓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薄汗,先是一愣,接着调皮捏了捏,原来沈辞风也会紧张。   两人依次给长辈敬过茶,接受众人的祝福和红包,欢声笑语中,两手一直紧紧握在一起。   熬到晚上才应付完所有宾客,沈辞风还要继续寒暄一阵子,焦溏则被小桃子先扶回房休息。   踏进卧室那刻,焦溏险些不认识自己的房间,大红的绸子,金线刺绣的龙凤被,还有床头的两个红色的心形抱枕,桌上手臂粗的龙凤烛……   “我先出去了。”小桃子以为他在害羞,鼓励道:“管家爷爷说,都给你们准备好了。”   准备什么?不等他问,小桃子便掩嘴笑着退出房外。   把话说清楚再走好吗……焦溏揉了揉犯晕的额头,站了一整天,一坐下便浑身酸软。   他随手拉开柜子,想找有没有冰敷贴,一不小心,塞得满满当当的抽屉整个倒在地上。   这里面居然还有治拉伤的药膏,管家爷爷确实贴心,焦溏感激不已。下一刻,他余光瞥见其他东西,整个人都有点不好。   这不是……他昨天看过的玩具?!玩具下面居然还有一串“防水衣”,莫非管家爷爷对沈辞风的能力寄予厚望?准备这么多,考虑过他吗?   真的不行。   试图把东西塞回去,奈何不知道管家是怎么收纳的,焦溏越塞越乱,索性放弃。   沈辞风进来时,一眼看见他手上拿着不可描述的东西。   “唉,这个,放不下。”焦溏毫无危机感扬了扬手上的东西,强作镇定:“他们这些人真是,思想肮脏、龌蹉!”   “确实。”沈辞风内心唾弃了一把思想同样肮脏的自己,竭力移开视线:“累不累?”   “过来躺一下吧。”焦溏踢掉鞋子,招呼到:“我已经感觉不到自己的脚了。”   看他随手把不可描述的东西扔到灯后,沈辞风一口气灌下一杯水冷静,坐到他身边:“我帮你按按。”   “你真是太好了。”焦溏翻了个身,眨着大眼睛看他。两人敬酒时都喝了不少,焦溏的脸白里透红,乌眸水光潋滟,唇瓣殷红如血,恰似怒放的红芍药。   深呼一口气,沈辞风甩了甩头,试图维持清醒。   他一手握住焦溏的焦溏,触感细嫩滑腻,脚背瓷白如玉,五趾圆润可爱。   他脑中不由浮现前几天买的铃铛,那天后,沈辞风鬼使神差般在网上订做了一个用真丝、黄金打造的同款,就锁在他的办公桌抽屉中,拿回家还需要一点勇气。   那个铃铛就很配焦溏的脚腕,柔和温暖的,每动一动,就会发出悦耳的声响。   “好痒,”焦溏感觉到他的手撩过脚背,不由笑出声。   沈辞风眼神一暗。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溏溏喜不喜欢铃铛?漂亮的。   焦溏:?   (明晚的更新时间在晚上11点30左右,还有大家不用急,马上……马上就会吃苹果的)   悄悄放个接档文《旺夫男寡[穿书]》求预收(戳进专栏可见)   美强惨真香反派【攻】X软甜美人戏子【受】   乱世戏子温久穿成现代十八线糊咖,未成婚已“克死”三个未婚夫,平日在圈中拉踩捆绑炒作一样不落,毫不意外成了网上网下万人嫌。   他穿过来时,原主正被家人强行拖进傅家破落的别墅,与在火灾中毁容、性情大变的傅家前家主成婚。   坐在面容可怖的老公对面,温久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声音软糯可人:“老公别怕,我给你唱段小曲?”   冷冷瞥了他一眼,傅熠寒早摸清他的底细,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却在掌心被温久握住时,心尖也似被羽毛柔柔一挠。   数月后,网上有流言,温久和一惊艳出尘的男子在他“半死老公”的游轮上卿卿我我,一时满城风雨。   傅家大宅中,看到热搜的温久在“姘头”怀里哭唧唧:说好康复就离婚?   傅熠寒: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除非丧偶。   当温久被授予非遗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戏剧梅花奖……以往对他避之不及的品牌涌上门请他代言,温久羞涩一笑:我退圈了,而且我不缺钱。   他老攻暴富再暴富,最离奇的是,明明剩半条命的傅熠寒,竟起死回生。   有人调侃他“从良”了,只有温久知道,他那晚抱住被子瑟瑟发抖:“你骗婚!”   那位传说中的“废人”,失明是装的,毁容是画的,尤其其他方面,浑身酸软的温久有苦难言:和传言差别很大,非常大!   眼前八块腹肌的英俊男子挑起他的下巴,亲在他发红的眼尾,嗓音低沉:“是因为你。”   温久:禽兽! 第24章 【重写】   “扣子好难解。”似乎对自己随时会被吃掉的处境一无所知,焦溏坐起身,强撑起在打架的眼皮,试图解开身上的峙邸   无奈他早累得下巴一点一点,又怕扯坏衣服上的丝线,摸索半天,勉勉强强只解开半颗扣子。   沈辞风看不下去:“我帮你。”   费劲解开他的峙,沈辞风刚想说“去洗澡”,却发现焦溏早挨在床边,眼眉低垂,不知不觉睡了过去。揉了揉额头,沈辞风拿起柜子边上的湿巾,擦了擦他的脸,视线偏不由自主探向他身上唯一一件的薄衫。   就在这时,窗外“轰隆”一声巨响,一道白光把新房照得亮如白昼,豆大的雨点打在玻璃窗上,让卧室内显得越发安静。   枕在他身边的焦溏全无察觉,脸贴着他的手,像一只对猎人毫无防备的小兽。   倾盆大雨下到第二天仍未放晴,雨声整晚淅淅沥沥,对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的焦溏而言,倒是分外助眠。然而对坐在他身边半晚的沈辞风而言,听着又是另一种滋味。   焦溏睁眼时,雨势减弱不少,一夜安眠,他整个人神清气爽,隐约感到自己躺在一个厚实舒适的怀抱中,下意识蹭了蹭暖处。   繁琐的峙垡驯换幌拢身上是他惯穿的丝绸睡衣……等等,焦溏朦胧中记起,他昨晚明明累得东倒西歪,衣服解到一半便撑不住合上眼,那这身睡衣是?   连薄衫也被换掉,那不就等于是从外道里全被换了一遍?   焦溏睁开的眼睛又合上,做贼般悄悄咪开一条缝,旁边的沈辞风睡得沉稳,眼底有一丝淡淡的乌云。   他偷偷看了一眼睡衣里面,还好,沈辞风应该只是帮他换下脏衣服,什么都没发生。   心底涌起一股不知道是庆幸还是失落,焦溏轻手轻脚尝试翻身下地,小心不吵到沉睡的沈辞风,却没想到,在他翻过身那刻,睡梦中的沈辞风蹙起眉头,伸手一捞,将他整个人牢牢圈进怀里,像只护食的大狗狗。   焦溏:……   认命枕在沈辞风手臂上,焦溏脚掌踩着他的脚背,不安分的指尖触上他的掌心,用指腹在他的手心画圈圈。   金色的阳光透过窗帘打在被子上,暖烘烘。   卧室里很安静,龙凤烛早燃尽,空气中只剩一丝淡淡的清香,焦溏有一丝错觉,如果他们的生活能一直这么静好下去,也不错。   “唔……”听到身后低沉的声音,焦溏收回手指,装作刚睡醒,打了个呵欠:“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在你睡下后没多久。”沈辞风随口答,撑起身,满眼喜庆的红让他有片刻晃神:“饿了吗?”   “嗯。”焦溏坐起身,不敢迎上他的视线:“我去看早餐好了没?”他的一衣角自沈辞风手中滑过,带走残余的体温。   “起得这么早,”焦溏请佣人把早餐拿上去时,晨运回来的焦老爷子刚好从外面进来:“辞风呢?”   焦溏解释道:“他昨天照顾我睡得比较晚,我让他多休息一阵子。”   累的是沈辞风吗?焦老爷子满眼欣慰:溏溏果然是长大了。   等两人吃饱喝足,整理好去给长辈敬茶,大雨逐渐变弱。焦老爷子递给两人红包,和蔼道:“我昨天听你们二叔,他们在隔壁省开了个度假村,就自作主张替你们定了一个蜜月套房,反正路程不远,你们就当去放松放松。”   两人谢过焦老爷子,临走前,焦溏被老爷子单独留下来,语重心长叮嘱:“马上就是市级非遗传承人的评选,爷爷不想给你太多压力,虽然你学的时间不长,但厂里的老师傅都能看到你的进步,是时候可以试试独立做一幅的绣品。”   “爷爷放心。”焦溏本以为焦老爷子起码明年才放心让他去争取:“我不会让我们家丢脸。”   两人趁雨势变弱时从焦家出发回公寓,却没料到到公寓楼下时,雨势忽然又变大,只是一小段路,焦溏被沈辞风护在怀里还好,那人却是半个身子全被打湿。   “快把衣服换掉。”回到公寓里,焦溏放下包里的奶糖,赶紧拿出毛巾给沈辞风擦拭身上的雨水。   顺从脱掉湿透的衬衣,沈辞风见焦溏动作顿了顿,问:“怎么了?”   “没有。”焦溏想起上回两人冒大雨回家,沈辞风却是顾忌会被他嫌弃,不让他碰,仿佛一副怕被毁清白的样子。   “等放晴了,我们带奶糖出去散步吧。”焦溏看向阳台,小边牧眼巴巴望着大雨,活泼的尾巴耸拉下来。   “好,”沈辞风的目光落在他白净纤长的五指上:“路上想带你去个地方。”   下了一天一夜的大雨总算在下午彻底放晴,焦溏换好衣服准备出门,看到沈辞风给奶糖准备的牵引绳,眼皮跳了跳:“你从哪里找来这个?”   全黑的绳圈,侧面用荧光色写着五个大字:我老公超帅,一点不像沈辞风平日的审美。   “很贴合实际。”沈辞风相当满意,这样就不用担心,会有没眼色人借遛狗的名义对焦溏打歪心思。   “话说回来。”两人走出公寓,焦溏抱着小边牧,随口问:“”上次你带我去吃晚餐的顶楼餐厅.很难预约吗?”   “不难,”沈辞风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提起这个,只要有那个集团的控股权,就不用预约。   “是吗?”焦溏想起许建麟那时,还把到那个餐厅用餐作为身份的象征,迟钝地感觉到不爽:难道对方是认为他没见过世面,随随便便就能收买?   “有些有钱人就是这么自以为是。”沈辞风脸不红心不跳道:“我们到了。”   诶?焦溏抬起头,沈辞风带他来的是一家定制珠宝店,他没用过这个牌子,但从橱窗展示款来看,他能想象到价格后面的若干个零。   店面上写着今日预约,暂不接待新顾客,沈辞风却牵着他信步进入,对迎上来的店员道:“宋先生的预约。”   “宋先生,”焦溏问:“是你的同学宋子峰吗?”   难怪,如果是雷泽总经理特助,到哪个商场不是横着走?不过,他们算狐假虎威吗?   听过焦溏的担忧,沈辞风嘴角抽了抽:“别担心,我想他不会介意。”   店员从玻璃柜里拿出他们店里所有的戒指款式,壮观排成一排,热情道:“两位先生。如果这些不满意。还可以定做。”   被戒指上的金光、银光、蓝宝石、红宝石、钻石……的反射弄得眼花缭乱,焦溏不解问:“我们不是已经有一对戒指了吗?”   “那对不方便带出门。”而且是为领证随手买的,沈辞风捧起他的手,两人登记后,焦溏起初因不习惯没怎么带过戒指,现在不一样。   “那我想要一对简单的。”焦溏想到两人平日的穿搭风格,加上他自己的工作,不适合带太花哨的戒指,指向展示中一对素雅的铂金戒指:“想试试。”   “先生眼光真不错。”店员笑道:“这对的设计师只做了一对,环内可以刻字。”   沈辞风从店员手上接过戒指,一手掌心轻贴着焦溏的手心,另一手亲亲将铂金雕刻戒指,套在他的无名指上。   明明两人不是在教堂,焦溏却觉得,沈辞风的眼神那么虔诚,如同在许下一个神圣的承诺。   “我也帮你戴。”焦溏心底一暖,调皮在他掌心上挠了挠:这样他们就算交换过戒指?   *   第二天一早,两人出发前往隔壁省的度假酒店,得知两人要来的亲戚不仅给他们安排了甜蜜主题套房,还附带赠送了不少“情侣活动”。   因此,两人刚到没多久,茫然换过衣服,被迎到酒店附近一处仓库中。   “这是我们新开发的项目。”工作人员热情介绍:“看到这两个大木桶了吗?里面是新鲜采摘的葡萄,请两位站到这里面,用脚踩出一杯情侣葡萄汁吧。”   这是什么魔鬼项目?焦溏内心吐槽:想到葡萄汁是赤脚踩出来的,确定会想喝?   焦溏被沈辞风搀着,双脚陷进满满的葡萄中,“噗嗤噗嗤”脆响,汁液迸发,竟意外解压。   “确实挺好玩。”焦溏评价,从木桶下来,侍应递给两人一杯饮料,甜入心脾的果香润泽舌尖,他惊奇问:“这是什么?”   “蜂蜜葡萄汁。”侍应答道:“是用新鲜葡萄汁混合这里特产的野花蜜。”   服务生抬手示意窗外:“那里是我们的蜜蜂养殖场。”   “溏溏?”沈辞风注意到他脸色稍稍一变:“怎么?”   焦溏不好意思告诉他,小时候曾被蜜蜂蛰过,到现在仍还时不时后怕,摇了摇头:“没事。”   放下杯子,焦溏刚想说我们走吧,没注意背后传来一丝痒意,沈辞风的声音响起:“这是什么?”   “啊!”本能反应喊出声,焦溏想也不想扑到沈辞风怀里。   安抚般拍了拍他的后背,沈辞风收回恶作剧的手,低咳一声,打趣道:“有人说过,猛男无所畏惧。”   脸一红,焦溏记得,这是他问自己害怕什么时,自己义正言辞回答的话。   很快发现他在搞鬼,焦溏跳下地,鼓起脸“哼”了一声,奶凶奶凶:“幼稚。”   沈辞风笑而不语。   两人回套房时,无意中听到礼品柜前的一段对话:“这画为什么这么贵?入土又不实用。”   焦溏停住脚步。   他一眼认出,那位客人问的是挂毯是壮锦织造,四大名锦之一,手艺本身已价值不菲。   对这种工艺仅了解一二,焦溏大致看出,那位客人指的挂画,至少要几人织造半年以上。然而,上面的花纹和配色,又确实和现代风格稍有脱离。   “溏溏?”沈辞风回过头。   “我想起你那天说的蓝海战略。”焦溏若有所思:“可惜目前还没想出具体方案。”   在他不知道的地方,说不定还有其他类似的传统技艺,因没法适应时代的变迁,而不得不只能挂着非遗的头衔,却得到真正的传承。   “本来就不是一两天能想出来。”沈辞风安慰道:“整合每个人想要的东西本来就不简单。”   焦溏点头:“确实。”   晚上,酒店送来果园酿造的葡萄酒,入口醇美甘甜,焦溏一不小心一杯接着一杯,没等意识到酒劲上头,已来不及。   “你该去睡觉了,不能再喝。”沈辞风没他喝那么多,只注意到自酿酒的度数不低,扶起捧着杯子傻笑的焦溏:“听话。”   “为什么?”焦溏眨着眼睛看他,脸颊因微醺泛起两坨酡红,唇瓣被紫红的酒液浸染得水光潋滟,犹如一块被蒸熟的红枣糕。   “不去。”焦溏喝醉后,动作软绵绵,却把平日藏起的骄纵一并发作:“不然你又要趁我睡着亲我。”   沈辞风险些没坐稳。   “我知道哦”,像蛇一样粘到他身上。焦溏不知哪来的勇气,指尖弹了弹他的鼻尖,贴在他的耳边,软糯温热的吐息吹拂过他耳廓,带着清甜的酒气:“我知道你趁我睡着做的坏事。”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我不信,除非你让我试试   焦溏:~(@^_^@)~ 第25章 【重写】   脑海中一片空白,总是波澜不惊的沈总,像被扼住喉咙。   幸好下一秒,焦溏自己打消掉这个念头:“我就随口说说,想想好像不太合适。”他吃得太饱,有点困乏,没立时注意到身边人的异样,“雷泽集团应该不允许外人在大厦里乱晃。”   不易察觉地松了半口气,沈辞风仍不放心,以防万一,假装随意问:“你明天什么时候来?”   “下午。”焦溏抱住车后座的抱枕,抬眼问:“对了,你在雷泽哪个部门?”   “总裁办公室。”沈辞风在考虑明天的“安排”,一不留神说漏嘴,急中生智补充,“……的助理部的隔壁的技术部。”   “哦,那是不应该去打扰。”焦溏忽地来了兴致:“这么近,你是不是真的见过雷泽总裁?   “嗯。”沈辞风心不在焉点头,表面上依旧波澜不惊,搭在扶手上的五指却无意识收紧,试探问:“你有没有想过,我就是雷泽总裁?”   焦溏定定望着他,眼珠一转,冷不防板起脸:“为什么领证前没说,你这是骗婚。”   车内一阵沉默。   “呼呼……”对上沈辞风震惊的目光,焦溏绷不住笑出声,“说笑的,这么紧张做什么。”   原来动不动就木着脸的沈辞风,也会有这种表情,焦溏坐起身,指尖调皮点上他的下巴:“难道你真是雷泽总裁?”   或许焦溏没察觉到,两人现在的姿势,他整个人虚扑在沈辞风怀中,像只仰起头撒娇的猫。密闭的车后座,两人的鼻尖几乎碰上,沈辞风能看清他脸上细嫩的绒毛,以及润泽的、玫瑰色的唇瓣。密闭的车后座中,幽雅的鸢尾花香与凛冽的松木香相互纠缠,沈辞风理智濒临崩溃,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到家了,回家再睡。”   “呼呼……”焦溏遗憾没能多逗他一会,挽住他的手踏下车,不料一进家门,突然天旋地转。   焦溏:?!   “洗澡再睡。”沈辞风抱住徒劳挣扎的焦溏,直接将使坏的人带到浴室,接下来,焦溏果然没再提雷泽总裁这个话题。   参观雷泽集团的愿望终究未能实现,隔天,焦溏一到工作室,便接到雷泽的电话,礼貌表示集团总裁助理会亲自上门取绣画。   当天中午,雷泽集团的社交媒体发出一条更新:“诗心入画绣,巧手夺天工”――感谢@焦糖玛奇朵为我司创作的精品。   配图的绣画是一位握手握红缨枪、傲立长城上的青年将军,他的银甲沾了黄土,手缠绷带,铁盔顶上红穗随风扬起,目光坚毅如铁,神色昂然沉着,一人如同千军万马。   这幅绣画很快登上各大媒体头条,称赞这幅画出神入化的刺绣技法:   “技法结合顾绣与粤绣,‘名绣实画’,近年难得一见的佳作。”   “《绣谱》有云:‘绣近于文,可以文品之高下衡之;绣近于画,可以画理之深浅评之。’可见艺术与刺绣功底缺一不可。”   ……   “看来雷泽的总裁确实是个好人。”在发给沈辞风的讯息中,焦溏难掩兴奋:“从没想过他会给我当自来水。”   沈辞风:那是因为你的绣画值得被更多人看到。   此前,雷泽集团曾被竞争对手称作“暴发户”,而这次推广焦溏绣画,无疑令其企业形象在“财大气粗”之外,增添不少文化气息,同行伺机跟风、有钱人间掀起一股定制绣画的热潮。   一时间,焦溏的小工作室名声大噪,不过,他没急着大量接订单,而是一边向这些企业推荐其他低调有口碑的绣师、一边筛选符合他画风的定制。   让他没想到的是,上次不欢而散的啤酒肚竟`着脸联系他,美名其曰想帮他“减轻负担”,当场被小桃子怼回去:“这里制作的每一幅绣画都代表焦溏先生的声誉,既然贵厂不愿意让我们监督品质,那就不用谈了。”   另一方面,沈卓在给沈辞风的电话中,打趣问:“哪天能到你办公室欣赏溏溏表嫂的画吗?”   沈辞风看向墙上的绣画,勾起嘴角:“以后自然有机会。”他还在策划,给焦溏一个“惊喜”。   “上次你让我查的,”沈卓话锋一转,“杜九丕在与迈肯公司商谈,打算卖掉朝凤刺绣厂。”   看到沈卓发来的刺绣厂经营状况调查,沈辞风皱起眉头,这种收益,就算明天倒闭也不奇怪。   当初柏悦向他揭露焦溏谋害亲生父母的“证据”,其中有一页是“焦溏”与周明辉聊天记录,沈辞风只看了一眼,已全部记下。   聊天记录不一定能作为证据,然而沈辞风让人查过,里面提到的事,基本与焦溏父母遇害前后的细节一一对应。   他当然不相信焦溏会联合周明辉对父母下死手,因此他推测,聊天记录应是真假参半,目的是要摧毁焦溏。   背后作俑者必定是熟悉焦家的人,且能取得焦溏的信任,除去焦溏自己,能在他父母的死中获利的所有人均有嫌疑,尤其是他舅舅杜九丕。   看完调查报告,沈辞风已在脑中制定出计划,沉声开口:“你这么处理……”   *   一心一意放在绣画上,焦溏没心思想其他,幸好小桃子上手快,减轻了他不少负担。本以为网上的刺绣热潮不会持续多久,没过几天,他的工作室又来了一位朋友。   “听说你的绣画被外国媒体报道,有博物馆向雷泽集团发出邀请,希望在国外展出。”温久第一次来焦溏的工作室,一眼喜欢上这里的氛围,赞叹道:“果然有才华不会被埋没。”   “你说得我要不好意思了。”请他坐下,焦溏问:“你说这次的合作,会持续超过一年?”   昨天他接到温久的电话,对方提出想和他当面谈,并提到这个项目可能会有几个跨界教授参与,希望焦溏能加入。   “对,不知道你有没有关注,明年是粤剧申遗成功十五周年。”谢过小桃子递来的茶,温久的声音像他的人一样,温润悦耳:“我想请老师们根据剧目,设计绣制一套全新演出行头。”   现在纯手工刺绣的戏服几乎已绝迹,因其耗时耗费,一套戏服要几个绣师合作刺绣一年,温久知道焦溏眼下不缺订单,担心对方会拒绝,才亲自携礼上门说服。   没料到,焦溏在听完他的策划和筹备后,爽快应下:“我对粤剧了解可能不算深,只在陪老爷子看戏时听过几段,今后会多加学习。谢谢你的邀请,今后合作愉快。”   这个项目表面上虽然没有定制绣画赚钱,但对焦溏而言,从头参与设计绣制,是难得的提升机会,何况还能接触到跨界专家,远比短期金钱收益重要。   “真的吗?”温久显然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太谢谢你了,人员差不多已经组织好,下个月就能开始,请焦老师多多关照。”   “说什么呢,”焦溏被他逗笑了,好奇问,“对了,戏服改用机绣多年,你为什么想用手绣?”   “手工刺绣的灵活与精致,是机绣无可比拟的。”温久认真道,“巡演不仅在国内,还会在所有有华人的城市举行,台上每一个细节都是诚意,我想为观众呈现最好的。”   谈起演出计划时,温久神采奕奕,眼里有光。焦溏放下心,对专业信念强的人,选择的合作伙伴想必会是有相同理念的同类。   送走温久后,焦溏准备抽空补习粤剧相关知识,无意中搜到一条旧闻:   粤剧两次尝试申遗时,焦老爷子为首的十几个绣师,联合省粤剧院、数位文化研究及美术教授,设计绣制过两套戏服,目前被收藏在秦家老宅中。   先前沈辞风对他说过,余叔现在住在秦家老宅,想看收藏随时可以过去。当焦溏在秦家老宅大门前踏下车,几近认不出、这是那栋像鬼宅一样阴森的老别墅。   不仅大门外墙焕然一新,玻璃窗一尘不染,花园中绿草茵茵,还盖起一个温馨的透明小花房。   莫非沈辞风打算搬到这里住?可为什么那人从没对他提起过?   “小溏先生。”余叔站在大门前,像早就在等他:“你想看的戏服已经拿出来,准备了些差点,希望合你心意。”   “麻烦你了。”焦溏有点受宠若惊,看余叔的态度,就差没把他当这里的主人。   正要走进老宅,身后传来一阵喧哗,秦雪怡刺耳的声音仿佛震破耳膜:“让我进去!”   “没想到她会在今天来闹事。”余叔按响警报铃,安抚焦溏道:“保安马上就来。”   大门徐徐关上,焦溏望见被保安制止的女子,登时一怔:她怎会变成这样?   上回见面,焦溏记得秦雪怡虽然精神不稳定,至少表面还维持着豪门太太的形象;如今面前的女人头发散乱,眼窝深陷,衣服像随意拼凑穿上,像从哪里逃出来一样。   挣扎要推开保安,秦雪怡一眼看到门里的焦溏,后者佩戴的翠绿项链让她瞬间睁大双眼,整个人如遭雷劈,歇斯底里尖叫:“他凭什么!这是秦家的东西!我也有份!”   焦溏不解:“她在说什么?”   余叔劝说道:“小溏少爷不知道,沈家破产后,她变得疯疯癫癫的,不用理会,我们进去吧。”   摇了摇头,焦溏跟余叔踏进老宅,秦雪怡的疯喊被关在门外,顿时清净不少,角落的香炉静静焚烧镇定心神的龙涎香。   原本布满尘埃的屋内,此刻光洁如新,典雅端庄的古董家具被放在墙边,像特意留出中间的位置,将客厅显得极为空旷。   墙上是沈辞风外公外婆的合照,焦溏陡然停住脚步,一张老人夫妻合照上,女主人戴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祖母绿吊坠。   “余叔,这条项链是不是有什么故事?”焦溏联想到方才秦雪怡的反应,这块祖母绿玉石该不会是秦家贵重的收藏?   当管家这么多年,余叔观察焦溏的反应,猜他还不知道,这块祖母绿吊坠,不仅是秦家几代的传家宝,更是秦老爷送给秦夫人的结婚礼物。心生一计,余叔神色黯然道:“不是很清楚,可能人老了,记忆不好,真是没用。”   “我不是这个意思,”焦溏其实还想追问,又不想让老人难过,连忙道:“只是随口问问,余叔不要放在心上。”   “小溏少爷人真好。”余叔见他着急的样子,心一软,和蔼道:“戏服的收藏在偏厅,这边来。”   *   从秦家老宅回家,已快晚饭时间,焦溏换过衣服,听沈辞风问:“明天起是小长假,你有安排吗?一起到外面散心?”   “好啊。”焦溏应下,从衣帽间走出客厅,“对了,你送给我的那条项链……”   他下意识倒吸一口凉气,客厅中,沈辞风正盯住桌上摊开的文件:上面是他昨天去医院检查失眠成因的病历,早上他随手翻开,忘记收起。   抬起头,沈辞风眼底一片深沉,猜不出他的心思:“这是什么?你身体不舒服吗?”   “之前我不是失眠做噩梦嘛,想知道原因。”可惜检查半天依旧没结果,焦溏一不小心说漏嘴,“以后我们合约到期,我就得搬出去,总不能拉你一起睡……”   硕大的客厅,充斥令人不安的沉默。   闭上眼片刻,沈辞风语气冷静问:“合约一到期,你就一定要搬出去吗?”   抿了抿唇,焦溏小声提醒他:“我们签字时,你是这么要求的。”   沈辞风:……   不但是他“强烈”要求,当时他还说“绝不可能跟你成为真夫夫,请千万注意界限”,谁料到“界限”竟被他自己吃了,真香.jpg   “其实只要你愿意在这里住,没必要搬来搬去。”沈辞风忽略被自己打疼的脸,将话题拉回来:“你和我一起睡,是因为失眠?”   两人从相遇到相处的一幕幕掠过眼前,焦溏种种举动,不是因为离不开他,也不是因为想忘记周明辉,单纯是因为和他睡一起不会失眠?   “不,”焦溏本能摇头,蓦地想到,那不代表自己在说,是纯粹想和沈辞风睡一起?   于是他立马摆手否认:“是,”好像也不对,那不就承认自己把沈辞风当睡觉工具人?   “不……”焦溏快语无伦次:到底该说什么?!   在沈辞风眼中,他两眼水汪汪,粉嫩的唇角往下撇,看上去可怜兮兮,再逼问怕是要哭出来。   深呼一口气,沈辞风的手握紧又松开:“医院怎么说?”   “查不出原因,唯一确认过,只有和你睡一起时不会做噩梦。”焦溏咬住嘴唇,半晌方开口:“就……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要怎么说:他既不是想睡沈辞风也不是不想睡?!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问就是薛定谔的想睡   沈辞风:…… 第26章 【重写】   “没关系。”沈辞风上前一步,眸色如墨。   不晓得是不是错觉,焦溏隐约感到,沈辞风非但没有生气,好像还有几分欣喜?   不过,沈辞风没给机会他细想,因接下来,他成了那人的晚餐开胃菜。   ……   两人重新换过一身衣服,重新坐在桌前,焦溏小口小口啜着碗里的热汤,试图弄清事态发展。   “我也想跟你说抱歉,当时对你有误会。”沈辞风注视身边的人,焦溏仰起头的样子,那么无辜,违心道:“只要你一天还被噩梦困扰,我都会继续‘帮’你。”   沈辞风心底承认,他的想法很卑鄙。明白焦溏并非对他“情根深种”“两情相悦”,确实有点失落;但只要他们仍互相需要,他就还有机会。   怔住半刻,焦溏本想说“你真是太好了”,又感到好像有哪里不对。   隔天早上。   “该出发,”沈辞风收到手机讯息,“忘记问,你畏高吗?”   焦溏莫名其妙:“畏高的不是你吗?”   沈辞风:???   “我没关系,”焦溏心里吐槽他死爱面子,明明一起坐缆车时“害怕”得握住他的手,好脾气问,“你还没告诉我,这次要去哪里?”   沈辞风比了个“嘘”的手势,故作神秘道:“走吧。”   为什么要卖关子,焦溏鼓起脸,沈辞风却假装没注意他的“抗议”,不容分说将他推进电梯。眼看门关上,焦溏一怔:他怎么按的是顶楼?   楼顶电梯门打开那刻,焦溏嘴巴张成“O”形:高空强风把两人的衣服吹得飒飒作响,一架帅气的灰色直升机停在正中。   “我们要坐这个?”螺旋桨的“轰隆”声完全盖过说话声,两人走到直升机前,焦溏捂住耳朵问:“那不是雷泽集团的标志?”   先登上飞机的沈辞风向他伸出手,轻描淡写道:“总裁一个人坐不了那么多飞机,我用员工价租的。”   不知道是该讶异“一个人坐不了那么多飞机”,或是原来租直升机也有员工价,焦溏禁不住感慨,雷泽集团真有钱。   直升机从大厦楼顶徐徐上升,转眼间,他们已距离地面一千多米,整个城市尽收眼底,透过棉花糖似的云雾,隐约可见川流不息的车流、高耸入云的大厦……   “看,那是焦家和秦家的房子。”沈辞风指向窗外下方。   在那个山顶,他和焦溏在一起看日出,他们可能都没想到,那天起,会翻开两人人生的另一种可能性。   “真的!那是秦家的花园吗?”焦溏看直了眼:秦家花园里的绿荫,竟修葺成一朵盛放的鸢尾花,从高空俯瞰,美不胜收。   回过头,焦溏刚想问他鸢尾花有什么寓意,后知后觉:沈辞风怎么突然不畏高了?   “怎么?”沈辞风见他呆看着自己不说话,递给他一杯饮料:“很快就到。”   “你看那边,”焦溏不动声色指向另一侧,“那片云好可爱。”   沈辞风循示意望去:“哪里?”   焦溏胡乱指一通:“就那个。”   沈辞风:……   有趣,焦溏咬住吸管,若有所思:沈辞风坐缆车“害怕”,坐直升机反倒不害怕?   *   他们降落在一个海边温泉度假村,下榻的是一处海边小别墅,焦溏推开落地窗,一只孔雀拖着五彩斑斓的尾巴,优哉游哉在花园中散步。   时间还早,别墅自带私人温泉,沈辞风提议:“先去温泉泡一会。”   焦溏欣然点头:“好。”   等焦溏披浴袍走到花园,一眼看到已换好衣服、挨在池边闭目养神的人。   沈辞风身材比例堪称完美,宽阔强壮的肩背,爆发力十足的肌肉线条,温泉水面烟雾缭绕,蒸汽凝成水滴,在紧实的背肌蜿蜒出一道水痕。   摸起来手感也是极好,焦溏拍了拍脸:他在想什么,说好的矜持呢?!   仿佛感觉到不远处的视线,沈辞风睁开眼,呼吸一窒:焦溏身上厚重的浴袍无声滑落,那人纤细修长的身材只剩一条泳裤遮挡,泳裤以外的部分白得反光。   走到池边,焦溏小心碰了碰水,小巧的趾头圆润玲珑,白皙光滑的脚背微微绷紧,不堪一握。   水珠滑过滚动的喉结,沈辞风不禁怀疑:明明只泡了五分钟,为何会热得血液沸腾?   “呼……”滑进温泉中,焦溏摊开双手,任温热的泉水漫过全身。   连日工作的疲惫一扫而光,焦溏舒出一口气,完全没意识到“危险”在靠近,惬意将热水泼到身上,感叹道:“舒服。”   暖热的水汽将他的肌肤熏得白里透红,润泽柔软的唇瓣微微张开,丽俊美。沈辞风知道,只要稍用力,那人瓷白的皮肤上,就会轻易留下“标记”。   热气让人喉咙发干,焦溏无意识舔了舔嘴唇,伸手拿起放在池边的果汁抿了一口,眼前一亮:“好喝,你要不要……”   鲜红的石榴汁从两人嘴角流下,滴在冒热气的温泉中,像一朵小红花,眨眼散开不见。   “好喝。”沈辞风意犹未尽放开他,两手抵在池边,将毫无防备的“猎物”牢牢圈在怀中。   焦溏脑海中只剩一个念头:要被吃掉了。   (接下来的部分不太好说所以放在大家都知道的地方)   睡过午觉,两人出发前往海滩,焦溏第一次坐中型快艇,兴奋跑到船头,张开双手:“哇!”   风中带着海水的潮湿,焦溏仰起头,任海浪溅起的水花打湿他的脸,说不出的爽快。   “溏溏,”沈辞风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过来穿装备。”   “好,”焦溏转过身,哒哒哒跑到他身旁,抬起手,像只乖巧的小奶狐。沈辞风没忍住,抬手薅了薅他被风吹乱的黑发。   工作人员替两人套上设备,沈辞风为焦溏整理时,无意中瞥见,那人耳后残留的一片“花瓣”。   感觉到他停下手,焦溏问:“好了吗?”   “嗯。”沈辞风若无其事放下手。   听工作人员讲解过注意事项,两人准备就绪,风在耳边凛冽呼啸,脚下一空,两人乘坐的滑翔伞渐渐升起,视野豁然开朗。   焦溏的碎发被海风扬起:“好厉害。”滑翔伞越升越高,海鸟在两人面前飞过,耳边海风呼呼地吹,从半空看小船乘风破浪,波光粼粼的海面在他们脚下连绵起伏,远处海天一色。   沈辞风和他十指紧扣:“喜欢吗?”   “喜欢!”不知道是脱离地面的刺激,还是意识到这片半空中的美景、只属于他们两人,焦溏回过头,对上沈辞风的视线。   时间仿佛在这刻停止,他听见自己怦怦直跳的心跳。   “怎么了?”沈辞风捏了捏他的脸:“害怕?”   焦溏低下头,狼狈掩饰异样:“才没有。”   “你看。”   顺着沈辞风指的方向,焦溏的欢呼脱口而出:“海豚!”   距离快艇不远处,隐约可见几尾海豚随波浪嬉戏,翻腾的浪花中,有一尾遍体粉红、宛如在海中翩然起舞的天使。   ……   等两人回到岸边,傍晚时分的海岛仍亮如白昼,他们并肩来到码头边的餐厅,餐厅里乐手弹着吉他,弹唱热情的小岛歌曲,仿佛能让人忘记一切城市喧嚣。   “我今天好满足,”焦溏撕开碟中的大龙虾,鲜香直击灵魂:“好吃。”   “才第一天,”沈辞风提醒他,打趣道,“会不会太容易满足。”   “完全不会。”焦溏吸了一口果汁,幻想道:“我的梦想就是一猫一狗、一间海边小房子,每天起来可以看到海,出门散步能听见海浪声……”   当然,如果身边能有喜欢的人陪伴,那就是不敢奢望的完美。   注视他嘴边漾起的两个小酒窝,沈辞风的声音里是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和缓:“这就是你理想的生活吗?”   思索片刻,焦溏认真点头。   放下手上的杯子,沈辞风郑重道:“会实现的。”   “你呢?”焦溏好奇问:“你梦想的生活是怎样的?”   “我……”沈辞风一怔,遇到焦溏前,他的生命只有两个主题:雷泽公司和报复沈家,“没想过。”   “诶?那有没有喜欢去旅游的地方?”焦溏眉眼弯弯,清澈的眼眸在灯光映衬中亮晶晶:“譬如喜欢山还是喜欢水?以后我们一起去找。”   以后一起……沈辞风的心跳无端快了一拍,假装漫不经心举起杯:“一言为定。”   “对了,先前我去秦家老宅,看到旧照片上有你送我的那颗绿宝石。”焦溏放下手上的刀叉,犹豫问:“是不是对秦家有什么特别的意义?”   沈辞风答得模棱两可:“看情况。”   焦溏:什么意思?   正当他想追问,不远处的沙滩忽地传来一阵惊呼,一转过头,只见完全暗下的天空中,两道钻石般的白光划开黑幕,又如同羞涩的仙子,只开面纱惊鸿一瞥,眨眼隐身在海平线后。   “流星雨!”焦溏惊喜道,下意识闭上眼,合起双手。   在沈辞风眼里,他一脸虔诚,嘴角微微上扬,表情纯粹得像个孩子。   回去路上,沈辞风忍不住问:“刚才你许了什么愿望?”   “不告诉你,”这次换焦溏用食指抵在下唇,调皮道:“说出来就不灵验”   沈辞风:……   两人走到别墅门口,沈辞风冷不防握住他的手:“进去前,闭上眼。”   焦溏:?   沈辞风:“信我。”   他的声音低沉有力,焦溏与他的目光对上,路灯把他深邃的眼眸照得明亮有神,油然而生的安全感,焦溏毫不犹豫闭上眼。   “别怕。”凝视着完全信任自己的人,沈辞风按捺住心中的波涛汹涌:“我握住你的手。”   “才不怕。”听见大门打开的声音,焦溏还在想,沈辞风到底准备了什么,这么隆重,听见那人道:“睁开眼看看。”   慢慢睁开眼,焦溏整个人愣在原地:墙上星光一样的香薰蜡烛把大厅点缀得如同童话世界,一个点着蜡烛的圆形蛋糕静静躺在面前的桌上。烛光中,他看清蛋糕上用果酱写的字:溏溏,生日快乐!   “溏溏……”沈辞风准备好的话一瞬忘光:“你哭了?”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好像要凉,不知道有没有抢救的机会?   焦溏:q(s^t)r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绝美爱情磕死我了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7章 【重写】   泪水控制不住般从眼角滑落。   焦溏早忘了自己的生日。   穿越到这个世界前,他在孤儿院长大,能有集体生日会已经很感激。   假如有一个人,只为他用心准备这一切,是从不敢想象的奢望。   “是有哪里做的不对吗?”除去两人第一次相遇,这是沈辞风第二次看到焦溏哭:焦溏的眼中噙着泪花,泪水无声流下,透明的泪痕被烛光照亮,他的心一阵刺痛。   听到他的话,焦溏用力摇头,想也不想抱住他,头枕在那人肩上,哽咽说不出话。   安静的别墅中,沈辞风耳边只有焦溏低低的啜泣声,一抽一抽,像捏住他的心脏;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微微颤抖,温热的体温自身前传来,泪水像滴在他心尖上,一片滚烫。   艰难抬起手,沈辞风掌心一下一下顺过他的颤抖背,哑声安慰道:“你不喜欢以后我不……”   “不,”焦溏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堪堪仰起头,泪水模糊了他的视线,“很喜欢。”   沈辞风手蓦地顿住。   “你……太好了。”焦溏伏在他怀中,沉浸在被那人体温包裹的安心感中,闭上眼,不敢说出心底的小秘密:好得让人不想离开。   像一刹那间经历大起大落,沈辞风猛地抱住他,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惟心跳声在耳边交织。   沈辞风的薄衫被泪水浸湿一块,凉凉的,两人静静地抱着。半晌,他方按捺住迸发的情愫,低下头,一点一点亲去焦溏眼角的泪水。   那人哭得眼眶通红,眼眸水波盈盈,像被大雨淋透的花瓣,显得更娇嫩光润,沈辞风捧住他的脸:“小哭包。”   急促的呼吸还没平伏,焦溏的脸红酐酐,带着哭腔,不甘示弱般:“那、你、你欺负人。”   轻易达成他从未对人说过的愿望、擅自对他这么好……   挑了挑眉,沈辞风小心替他擦干净脸上的泪水,像哄一只别扭的小狐狸:“要不要许愿?”   焦溏这才想起快烧到一半的生日蜡烛:“要!”   “来。”沈辞风带他走到蛋糕前。   明灭不定的烛光中,焦溏双手交握,半干的眼角似被水晶点缀,可爱动人。   “一起。”焦溏和沈辞风一起吹灭蜡烛,伸手捻了的一口蛋糕上的果酱,味蕾像被点亮:“好吃,你要试试吗?”   等沈辞风伸手拿叉子,他劝那人不注意,一把将蛋糕上的奶油撩过沈辞风的脸,忍不住笑:“看,你长胡子了。!   一手抓住撩完就跑的人,沈辞风礼尚往来抹了一把在他脸上:“你也是,焦爷爷。”   焦溏被逗笑了:“好了不玩了,你快试试,很甜。”   下一秒,沈辞风低下头,含住他的下唇,舌尖沟去沾在他唇瓣的果酱,连嘴角也不放过。   屋里静谧得能听见蜡烛被融化、滴下的声音,沈辞风半晌方意犹未尽放开:“是很甜。”   (拉灯)   假期眨眼过去,回程前最后一个下午,两人正沿海边散步,竟碰上一个意料之外的人:“好巧,原来焦先生和朋友也在这边度假。”   蹙了蹙眉,焦溏回头时已换上职业笑容:“许先生,真巧。”   许建麟挽着一个容貌精致的青年,他不以为然扫了焦溏身边的沈辞风一眼,邀请道:“我在这边包了一艘游轮,焦先生什么时候有空?随时欢迎你过来玩。”   “谢谢您的好意,”焦溏不卑不亢道:“可惜我们晚上就要回去,就不打扰了。”   “那真是太遗憾了。”许建麟并不气馁,施施然道:“等你厌倦了金丝雀,期待一场真正的玩乐,不妨联系我。”   莫名其妙的焦溏看许建麟挽着青年走远,懵懂问:“他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哪来的“金丝雀”?   眼底杀意一闪而过,沈辞风望向焦溏时,眼神重新变得柔和:“那就让他误会,无关紧要的人。”   等假期结束,焦溏回到工作室,总算明白许建麟说的“金丝雀”是什么意思。   “网上传得风生水起,你为和沈先生过二人世界,财大气粗包下海岸线一排别墅,还天天和沈先生一起出海恩爱,”小桃子托下巴,津津有味播报手机上的八卦信息:“好甜蜜啊。”   焦溏: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   “让我看看,”焦溏点开他发来的链接,营销号说的可没小桃子加工脑补过的那么好听。网上先是阴阳怪气一通,沈辞风不顾家里破产,甘愿当焦溏的“金丝雀”,两人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就差没把他写成蓝颜祸水。   “他们是在酸,”小桃子看出焦溏不高兴,安慰道,“嫉妒你和沈先生的感情。”   就算焦溏真为沈辞风“一掷千金”,那也是夫夫之间的事,哪轮得到外人说三道四。   “我不喜欢他们这么说沈辞风。”焦溏看下去,才知原来“包养”传闻不是第一次出现,早在两人传出婚讯时,就有人说焦溏是看中沈辞风的“美色”。   “肤浅!”焦溏嗤之以鼻:“我才不是只看外貌的人。”明明身材也很重要好吗?!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天,工作室门铃响起,小桃子去应,捧着一束鲜花回来:“是匿名的外卖,这里有张写着生日快乐的信,好像是给你的。”   难道是沈辞风?焦溏接过花束,看到信上的字迹,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不像那人的风格。可是知道他生日的人,会是谁?   拆开信的那刻,焦溏看到里面的一沓照片,心下了然:原来如此。   另一边,被叫到沈辞风办公室的沈卓站在焦溏的绣画前感叹:“不愧是名家,我也想找溏溏表嫂订幅画,可以给个亲属折扣吗?”   翻阅过助理递交的迈肯公司调查报告,沈辞风沉思片刻,开口道:“看够就坐下谈正事。”   在他对面坐下,沈卓一秒收起脸上的笑,正色道:“许建麟是怎么惹到你的?”   迈肯和雷泽根本不是同一个体量的公司,前景也不见得有多好,那点业绩沈辞风也看不上,沈卓大胆推测,唯一的理由只能是……   沈辞风不想多解释:“有备无患。”   实际上他并不介意焦溏有追求者,毕竟那人各方面都这么优秀,没人爱慕才奇怪,他相信焦溏能自己处理好。然则对于明显心怀不轨的,他不能袖手旁观。   “我和焦老爷子商量过有关朝凤刺绣厂,”沈卓打开另一份文件,“他同意我们的解决方案,如果没有意外,今天就可以实施。”   “很好,”沈辞风叮嘱道:“假如杜九丕真牵涉到谋害焦家夫妇,他不会坐以待毙,看紧一点。”   沈卓点头:“知道了。”   *   焦溏是在下午接到啤酒肚的哭诉电话,一把年纪的老男人,在电话那头鬼吼鬼叫:“我为朝凤为焦家辛辛苦苦这么多年,爷爷说抛弃就抛弃,大外甥你要给我做主!”   听得云里雾里,焦溏好不容易在他的叫苦连天中找到空隙,打断问:“你在说什么?我没听爷爷提过刺绣厂要发生变动。”   电话那头沉默一瞬,啤酒肚试探道:“老爷子连你也没有告诉?!这可奇怪,你可是他最疼爱的乖孙,刺绣厂不交给你要交给谁?难道他连你也不信任?”   对他见缝插针挑拨离间的功力叹为观止,焦溏被气笑了,不客气道:“我相信爷爷的决定有他的道理。朝凤是爷爷多年的心血,无论他决定交给谁,一定是对刺绣厂发展最好的。”   啤酒肚还想说,焦溏当机立断:“”我有事要忙,就这样。”   一挂断啤酒肚的电话,铃声随即再度响起,他接通问:“爷爷,怎么了?”   “你舅舅挪用公款,我让他暂时休假,等找到证据,直接撤职。”焦老爷子气还没消,嘱咐道:“你这两天去刺绣厂转一圈,先稳定军心。”   对杜九丕在刺绣厂的行径,焦老爷子其实早有耳闻,一是交给那人代管时,他正处于丧子之痛中,抽不出多余心力;二是看在故去儿媳份上,不想做得太难看。他本来想等焦溏成长起来,再低调处理杜九丕,谁知从沈辞风查到的消息来看,再不出手,杜九丕怕是要将朝凤吸血吸到一滴不上。   “我会的。”焦溏安抚老人道:“爷爷不要为他动气。”   听焦老爷子说,他已经请了专业审计和管理公司,重新梳理刺绣厂业务,焦溏稍放下心。   “这次是甜品,”焦溏查完刺绣厂的信息,听到小桃子兴高采烈的声音,见他从门口外卖员接过一个精致的外卖盒:“沈先生好贴心。”   “我要红豆味的。”焦溏接过小桃子递来的甜品,收到沈辞风的讯息:消消气。旁边是一只跳舞的小猪,他不禁莞尔。   上午收到的信封,里面是数张偷拍沈辞风和柏悦会面的照片,角度暧昧朦胧。可惜,对方没想到,焦溏会直接把这些转交给沈辞风。   “我没生气。”焦溏拍下甜品的照片,回了一张小猪美滋滋的表情包。   喝一口冰甜的糖水,焦溏见小桃子对着外卖盒上的二维码拍,好奇问:“你在做什么?”   “店家附赠的心理测试小游戏。”小桃子递给他看:测试你未来的爱人是什么动物?   “我也试试!”焦溏看到手机上跳出的图片,忍俊不禁:“有点准。”   “对了,你知不知道,怎么确定一个人对自己的感觉。”焦溏吸了一口外卖送来的杨枝甘露,遇到沈辞风前,他是牡丹,没有太多有经验的朋友可以谈这些心事,“比如说,怎么分辨是好感还是喜欢?”   “直、直接问他?”小桃子脸上浮现起伤心、难以置信、纠结的表情,挣扎半天,支支吾吾劝道:“但、但、是,出轨是不好的。”   焦溏:?   “你有别的在意的人吗?”小桃子不相信焦溏会是一脚踏两船的人,一时难以理解:明明他们夫夫才度完甜蜜假期回来。   “你在想什么?”焦溏听完他异想天开的念头,哭笑不得:“我只是,有点分不清。”   简单告诉小桃子他和沈辞风起初属于形式联姻,他没有提合约的事,可能自己也不明白,目前对沈辞风算需要、好感、还是……   “日久生情吗?”纯洁的小桃子显然没领略这个词的另一层意思,已沉浸在他幻想的沈辞风与焦溏“爱情故事”中:“好浪漫呢。”   “我听说情侣之间、可以借送礼物表达心意。”尽管同样是个牡丹,小桃子的绿江小说没白看:“你暗示他一下,看他的反应?”   焦溏陷入苦思冥想:什么礼物可以暗示?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6-0420:20:15~2021-06-0520:33: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不忍踏落花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8章 【重写】   傍晚,沈辞风一到家,诱人的饭菜香气扑鼻而来,当他看到厨房里忙活的身影,心中一跳。   焦溏的衣袖挽到手肘,露出半截匀称光滑手臂,他身上穿着一件略大的卡通围裙,衬衣最上面的纽扣被解开,显得脖颈更纤长白净。   “你回来了?”听到关门声,焦溏抬起头,被热气熏红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哒哒哒跑到他跟前,像求夸赞的小奶狗:“我做的牛排,马上就好。”   温馨得不真实。   橘色灯光中,沈辞风凝视焦溏的乌眸中自己的倒影,脑中一刹那间回想起、那日两人在海边聊天,焦溏问他:“你梦想的生活是怎样的?”   这一刻他无比清晰:这就是他想要的生活。   “怎么了?”焦溏见他怔怔盯着自己不说话,担心问:“是不是累了?”   “没有,”沈辞风回过神,抬手揉了揉他蓬松的碎发,脱下外套:“我帮你。”   “好呀,”焦溏翻出另一条围裙,一回头,见沈辞风干练解开领带,目光停留在那人露出的喉结上。明明这么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无时无刻不让人感觉到爆发的雄性荷尔蒙,他咽了一口水,听沈辞风道:“帮我穿?”   “嗯,”看着沈辞风在他面前低下头,焦溏踮起脚尖,将围裙挂到他身上,一不经意,四目相对。   被淡雅的松木香气环绕,焦溏垂下眼,盯住两人几乎要碰上的鼻尖,心跳声响亮得令人害羞。   或者他自己不知道,这个姿势,就好像他在主动亲沈辞风一样。   四片唇瓣若其若离,快贴上的前一刻,沈辞风悠悠开口:“锅里的东西要焦了。”   “啊!”焦溏蓦然惊醒,慌乱转身,双手捂住脸的样子,让沈辞风想起揉脸的水獭宝宝。   “幸好没焦,”抓起锅铲,焦溏松了一口气,背后贴上一个温热的怀抱,听身后的人低声问:“忙完一天回来累不累?下次可以让陈姨弄。”   “偶、偶尔想试试做,”焦溏咬了咬唇,尝试把自己的注意力从背后、以及被那人握住的手中转移到饭菜上,心虚问,“不是说要帮忙吗?”   “我在帮忙,”沈辞风装作听不懂:“现在要翻面。”   平底锅上的牛排,单面被煎得外焦里嫩,红酒酱汁浇在冒油的肉上,滋滋作响。   身后那人说话时,唇有意无意擦过焦溏的耳廓,令他有种错觉,自己就像平底锅里那片牛排,被翻来覆去……   使劲摇头,焦溏抿住唇,给自己打气:今晚他可是要试探沈辞风,不能又被当成“前菜”。   在他身后,沈辞风的视线刚好能看到、他解开一颗纽扣的衣领下,一片莹白中,那点若隐若现的红。穿围裙的焦溏固然可口,要是只有围裙,想必会更可口。   “好了。”焦溏拍了拍沈辞风不安分的手,抗议他称作帮忙分明添乱的行为:“摆碗碟去。”   “遵命。”沈辞风意犹未尽放开手,这才看到桌上的红酒,意外问:“是不是有什么要庆祝?”   这款是他最喜欢的红酒之一,印象中并不好买,每年限量,今年收到的他还没空喝。   “嗯,没有,”焦溏提醒自己,语气听上去必须自然些:“这瓶酒是前两天温久送给我的,记得你喜欢,不如就开了吧。”   下厨是个烟雾弹,他在网上搜过,最终锁定“酒后吐真言”――这个古往今来无数人实现过、成功率看上去极高的方法。退一万步,就算没成功,也不会有什么损失,大概。   “坐下吧,”牛排煎到恰到好处摆盘上碟,香气弥漫整个饭厅,焦溏主动替沈辞风斟了一杯酒,雀跃道:“试试和牛排配不配?”   这里他也动了点小心思,他给沈辞风倒的是酒,而自己则是借口酒量不好,喝的是葡萄汁。   两人碰了碰杯,沈辞风隐约察觉他今天有哪里不对,说不上来,但不介意配合他:“溏溏做的一定好吃。”   鲜嫩的牛排色泽红亮,入口即化,香醇的肉汁与牛肉的甘甜堪称绝配,犹如幸福融化在味蕾。   沈辞风抿了一口红酒,满意颔首道:“确实不错。”   “今天爷爷跟我说,舅舅被撤职了。”焦溏边吃,边说起今天焦老爷子电话他:“让我明天去刺绣厂露脸。”   “朝凤多年口碑,底子在扛得住,”沈辞风鼓励道:“我相信老师们会认可你,不用担心。”   两人随意的聊天中,晚饭不知不觉结束,焦溏假装漫不经心看了一眼沈辞风空空的酒杯,再看向身边没有一丝醉意的人,不禁疑惑:网上明明说这种酒后劲大,怎么沈辞风一点反应没有?   “怎么了?”沈辞风见他伸手去够酒瓶子。   焦溏甚至怀疑是不是拿错了酒:“我也想试试。”   紫红色的酒液滑入口中,焦溏舔了舔嘴唇,称赞道:“这款酒是不错。”口感细腻柔滑,回味悠长,让人喝了一口忍不住想继续。   见他一口接一口,沈辞风及时伸手挡住他的杯口,劝阻道:“好了,喝太多会头痛。”这款酒的后劲他知道,不想让焦溏明天起来难受。   “为什么?”焦溏眨着眼睛看他,脸颊因微醺泛起两坨酡红,无辜而纯粹;唇瓣被紫红的酒液浸染得水光潋滟,犹如一块被蒸熟的红枣糕:“你都没喝醉,我也不会醉。”   “今天喝够了。”沈辞风无可奈何,想扶他起来,反被焦溏双手勾住,整个人挂在他身上,低低傻笑。   酒精作用令焦溏脑袋发晕,只剩“要让沈辞风喝醉”这个念头,说什么不放手。   “不去。”因不胜酒力,焦溏动作软绵绵,却把平日藏起的骄纵一并发作:“你陪我喝。”   沈辞风试图抱起他,谁知喝醉的人力气大得很,反是自己一不留神,被焦溏一拉,险些整个人扑在他身上。   “你为什么装正经?”焦溏不知哪来的勇气,仰起头,指尖弹了弹他的鼻尖,舔了舔嘴唇,贴在他的耳边:“明明那么爱欺负我。”   沈辞风喉结不由滑动,他只是酒量比较好,并不是完全不受酒力影响,譬如现在,焦溏像蛇一样粘到他身上。软糯温热的吐息吹拂过他耳廓,带着清甜的酒气。   “为什么不说话?”醉酒的焦溏分外难缠,一把夺过他手上的酒杯,挑起眼眉:“我教你说。”   没等他抢回酒杯,焦溏一口干净杯中的酒液,虚晃躲开沈辞风想夺回酒杯的手,反过来攀住他的胳膊,不偏不倚用唇堵住他的嘴。   温甜的酒液至唇上渡入,沈辞风眼前一阵天旋地转,焦溏竟大胆到抓住他的衣领,像一只伸出爪子的小懒猫,一口叼住他的下唇。   没来得及吞咽的酒液自嘴角滑落,轻微的刺痛夹杂着柔软湿润的触感,酒香熏得人发晕,沈辞风的唇像会发烫一般,这种热度瞬间传遍全身,身体四处似有点燃的火苗。   哐当。   焦溏手上的玻璃杯脱手掉落,紫红的酒液撒了一地,绷紧的脚趾划过柔软的地毯,留下一道深深的划痕。   *   和煦的阳光把室内镀上一层暖黄,照亮被窝里依偎的两人。   睁开眼时,焦溏整个人神清气爽,比以往睡眠质量都要好,也许是葡萄酒的缘故?   他这么想,隐隐发觉这回醒来的感觉和平常有哪里不同,分外舒畅。直到他发现缘由:他的睡衣呢?   缓缓侧过头,他看到睡在身边的沈辞风,那人身上的睡衣同样“不翼而飞”,最令他在意的,是那人耳下的地方,有一个浅浅的牙印。   怎么回事?   硬撑起身,焦溏余光瞥见整齐叠好放在椅子上的衣服,脑子晕晕沉沉,记起自己昨晚“试探沈辞风”的计划,不应该是这个展开?   “醒了?”听到身边略带沙哑的声音,焦溏本能绷紧后背:“嗯。”   “头痛不痛?要不要跟刺绣厂请假,休息好再过去?”沈辞风坐起身,见他脸色还可以,叹气道:“酒精类饮料要适可而止。”   焦溏:?   看来是喝懵了,沈辞风揉了揉额头,叮嘱道:“你以后记得千万不要在外人面前喝酒。”   什么嘛?不情不愿爬起身,焦溏意外发现,那人手腕上的又一个牙印:他到底做了什么?!   *   朝凤刺绣厂本是焦家祖上几代起家、赖以生存的地方,鼎盛时期多达几百个绣工。但要说发展,全赖焦溏父母和几个兄弟姐妹乘着开放的东风,立足地处华国南方通商口岸的优势,发展服装外贸,从加工仿制到建立数个独创品牌,如今焦家旗下的服装有限公司已成为当地的经济支柱之一。   反观刺绣厂,历经政策更迭、工业技术革命的冲击,人员锐减,如今进账全赖固定客源和补贴,维持收支平衡已十分勉强,在焦家集团中越发边缘化。   如果这个厂不是由焦老爷子和已故的焦夫人全权控股,怕不是早被卖掉或清算结业。   没有着急直奔朝凤,焦溏拜托司机在工业园区中转了几圈,才在挂有金丝绣成的“朝凤”二字牌匾大门前踏下车。   这是一处约莫能容纳几十人的工厂,斑驳的外墙爬满杜鹃花,一片颓败中,闪闪发光的金线与周围的黯淡格格不入。   穿过锈迹斑斑的大门,焦溏在入口处装饰的焦老爷子作品――传统粤绣《百鸟朝凤》前驻足片刻,听到里面的喧哗声,皱起眉头。   硕大的厂房正中,摆放十数台绣架,然则没一人在工作,全在围观一个花枝招展的网红脸和几个工装外包公司员工的“闹剧”。   “焦先生,”其中一名外包经理认识焦溏,礼貌打过招呼,为难道,“这位汪小姐是杜先生的助理,她拒绝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就是焦溏?”网红脸一听,蹬着高跟鞋笃笃笃走到焦溏面前:“跟他们说,我是总经理助理,我经手的东西可是保密的,泄露客户信息你担当得起吗?”   原来是舅舅的同伙,焦溏心里有数,淡淡瞥了她一眼,径直走过她面前,客气对外包经理说:“她已经停职,不再是这里的员工,麻烦你们把她‘请’出去,直接查她的电脑。”   从没被这样无视,网红脸当场跳脚:“你有什么资格开除我!我是总经理助理!”   “从现在起这里,没有总经理。”焦溏转过身,义正言辞道:“杜九丕被撤职,你同样也要接受调查,不满意可以去告我。你被停职还擅自进这里,扰乱生产秩序,不走我就报警。”   “你?!”网红脸被保安一左一右架住,十几厘米的高跟鞋差点拐到:“等你舅舅回来!我要向他告状!告状!”   尖锐刺耳声音消失在门外,焦溏转过身,对上面面相觑的老员工。方才他观察了一下,这里的师傅们几乎全是中年、接近老年,见不着年轻人,没有后备力量会是个大患。   “或许大家已经知道,接下来朝凤会作出一些调整,我可能会暂代舅舅的位置。但请各位老师放心,保证不会影响大家工作,还请前辈们多多提点。”   焦溏上前一步,扬声宣布:“我今天会在仓库后面的临时工作室绣画,各位如果有任何对刺绣厂的意见,欢迎随时找我提出。今天给大家订了点心和午饭,不嫌弃的话请随意。”   安抚过老师傅们,焦溏总算有空在绣架前坐下,听跟着他的小桃子小声问:“真的会有人来吗?”   “会的。”焦溏拍拍他的肩:“我们专心做好手上的事就好。”   兴许是焦溏先前在市内比赛有过作品,不少业内都有耳闻,也可能是老师傅们见他确实是能静下心好好刺绣的人,和啤酒肚不同。上午只有几个人装作从焦溏门前经过,吃过午饭,老师们一个接一个来找他,一肚子苦水总算有机会诉说:   “那个‘蛇精脸’是杜九丕的助理,这两人把刺绣厂搅得乌烟瘴气……”   “自从杜九丕接手后,厂里一日不如一日……”   送走最后一个老师傅,焦溏舒展开僵硬的身体,接过小桃子递给他的蜜糖水,感叹道:“谢谢,这里的问题还真是堆积如山。”   小桃子安慰道:“老师傅们愿意说出来,证明他们相信你,会越来越好的。”   回过头,焦溏发现天色已暗,站起身:“你也回去吧,今天辛苦了。”   “嗯,我可不可以去看看仓库里的作品?”小桃子问,“里面有好几幅经典,我想仔细学习。”   “不要太晚哦,过度用眼不好。”焦溏叮嘱过小桃子,遂收拾东西,拖着疲惫的身体迈出刺绣厂大门,一眼看到停在门前的车。   “等了很久?”敲响车窗,焦溏看到坐在后座的沈辞风,眉眼弯成好看的月牙形,“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坐进来那刻,带着清新的花香,驱散车中郁闷。沈辞风摇头:“刚到。”   回家路上,焦溏说起啤酒肚在刺绣厂的行径,明明大家只想安静做刺绣而已。   “我在想……”他还没说完,手机震动,是小桃子的电话。   递给沈辞风一个抱歉的眼神,焦溏接通电话,没来得及开口,听到话筒里传来一个模糊的声音:“你怎么这个鬼样子!”   他心下一凛:是啤酒肚!   一阵拖沓的脚步声渐行渐近,另一个癫狂的声音响起:“姓沈的搞的鬼!”   见焦溏神色凝重,沈辞风用口型问:“怎么了?”   默默按下免提,啤酒肚鬼祟的声音再度响起:“我们当时做的事,你没告诉别人吧?”   周明辉压低声答:“没有!”   “焦溏那小子受人蛊惑,居然敢对我动手!”啤酒肚咬牙切齿:“听着,我们把姓沈的做了!”   “好!”周明辉声音晦涩难听:“我没钱,你借点。”   啤酒肚的声音掩饰不住嫌弃:“你怎会没钱?从焦溏身上刮了多少,一点没剩?”   “姓沈的陷害我!”周明辉投资连番失败,日日被人追债,催促道:“他死掉就好,快拿钱来!”   “你这个废物!”电话里啤酒肚的声音陡然提高:“去死吧!”   “啊!”凄厉的的喊声仿佛能穿透耳膜,伴随着啤酒肚的咒骂声:“活着没用,给我去死!”   焦溏握住手机的手微微发抖,沈辞风先联系过沈卓,接着给司机打了个眼色。   物件被撞翻的声音戛然而止,啤酒肚恶声恶气吼:“谁在那里?!”   “快回刺绣厂!”焦溏本能抓住沈辞风的手:“小桃子有危险!” 第29章 【重写】   车一在刺绣厂前停定,焦溏迫不及待飞奔进门,远远看见仓库敞得大开,心提到嗓子眼:小桃子绝对不能出事!   “放开我!”   在门口听见啤酒肚的声音,焦溏一个箭步冲进去,只见啤酒肚被两个牛高马大的保安押住,小桃子伏在沈卓身上,双手捂住脖子,面白如纸。离啤酒肚不远,周明辉躺在地上,身上被血染红,触目惊心。   “你有没有事?”焦溏扑到小桃子身边,看清他脖子上两道掐痕,握紧拳头,望向啤酒肚。   听到焦溏的声音,小桃子艰难抬起手,颤抖着把手机放到他手上,气若游丝:“我、好……”   “你先缓缓,救护车在路上。”沈卓脱下外套披在小桃子身上,让他不要激动,对赶来的沈辞风和焦溏解释:“守在外面的保安冲进来时,那个人正准备掐死桃桃,我们当场控制住他。”   “大外甥!”沈卓的话一字不落传进啤酒肚耳中,他猛力挣扎,可惜被押得牢牢的,大声喊:“你别听他乱说!我是舍不得这个厂回来看看,看到他们俩在这里偷偷摸摸……”   按住几近爆发的焦溏,沈辞风寒声开口:“你和周明辉合谋雇凶谋害焦家夫妇,昨天凶手已经落网,供认不讳。”他用眼神示意焦溏紧紧握住的手机:“至于你刚才谋杀的罪证,孟先生已经全部录影录音,你逃不掉。”   浑身如遭雷劈,啤酒肚脸色铁青抬起头,不可能,他今天让网红脸回来闹事,就是为悄悄潜进来亲自拆掉仓库摄像头,好在这里动手。为什么?动手时竟会被人发现?!   站起身,焦溏胸膛剧烈起伏,强压住怒气:“为什么?”   “为什么?呵!我比你妈先拜师,你妈甚至没有资格来学。”意识到什么都完了,啤酒肚满脸横肉顿时狰狞无比,瞪住焦溏的视线像淬了毒:“本来我们这行,传男不传女,男工不准教女工,是你爷爷打破了行规,女人凭什么当继承人,不要脸!连刺绣厂也不留给我!”啤酒肚咬牙切齿:“这是你家的报应!呸!”   全身血液仿佛瞬间涌上头顶,原主的记忆融进焦溏脑海中,他冲上前一拳挥向啤酒肚:“这拳是替爷爷打!这拳是替我自己打……”如果不是这个人,原主就不会父母双亡,原主和焦老爷子都不会被周明辉害死。   啤酒肚被他揍得惨叫不已,沈辞风担心出人命焦溏会被追究,果断拦住失控边缘的人:“溏溏!不要让他死得太痛快!”   被沈辞风抱在怀里,焦溏止不住发抖,咬住嘴唇,泪水无声滑落。凛冽的松香气息和温热的体温彻底包裹住他,焦溏埋头伏在沈辞风肩上,双手紧紧抓住那人的胳膊,缺氧般大口吸气。   他的嘴唇被咬出血,沈辞风心底一阵刺痛,一下一下轻拍他的背,冷冷盯住啤酒肚,杀意毕露。   发狂的啤酒肚鼻血夹杂着泪水,脸上像个小丑,彻底疯了:“是你害我!是你害我!我不会坐牢!钱全是我的!”   警察和救护车终于赶到,好不容易平伏呼吸的焦溏抬起头,注视时哭时骂的啤酒肚被拷上手铐、关进警车,莫名有种尘埃落定的疲惫与不真实,眼前一阵晕眩。   沈辞风突然感到怀里一沉:“溏溏!”   ……   焦溏似乎睡了很久,原主的记忆走马灯般不断回播,小时候原主的爸妈教他刺绣、一家人幸福的一幕幕,他感受到原主在临终前的不甘,最后想拿去针线却摔下地,郁郁而终。   “溏溏,”他听见有人叫他,令人安心的声音,睁开眼,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你还好吗?”   沈辞风眉头紧锁,眼底黑眼圈明显,看到他醒来,如释重负般舒出一口气。   “没事。”焦溏坐起身,发现除去浑身酸软以外,意外地精神。不知什么时候,他们已回到住处,熟悉的卧室,安定心神的海洋气息香薰,阳光明媚,照在身上暖洋洋。   “我睡了一晚?”焦溏记得从刺绣厂出来时是晚上,眼下看上去已经中午。   沈辞风将温水喂到他嘴边:“你快睡了两天。”期间焦溏嘴里喊了些听不懂的话,沈辞风让医生看过,只说是受刺激,先静养看看。   “难怪这么饿,”焦溏揉揉抗议的肚子,想踏下地:“我还要去和爷爷说舅舅和周明辉的事,还有,小桃子没事吧……”   “我已经和爷爷谈过,医生在大宅候着;小桃子在医院,检查过没大碍。”把不安分的人摁回去好好躺着,沈辞风将熬好的粥端到他面前,舀起一勺吹凉:“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回去。”   对焦溏一醒来不顾自己、就想着其他人的举动相当不满,不过沈辞风纵然不悦,至少得等人恢复好,再好好“教育”他,要把身体放第一位。   “我又没生病,”焦溏想接过碗勺,小声反驳,“没那么娇气。”   沈辞风故意沉下脸:“躺回去。”   没想到,焦溏撇了撇嘴,声音软绵绵:“不许凶我。”他的眼神委屈巴巴,还犯规地用脸蹭了蹭沈辞风给他掖被子的手,柔和滑腻,让人连心都化开。   “没有凶,”沈辞风没忍住,指腹有意无意抚过他的脸,低声服软道,“你乖点。”   等焦溏恢复得差不多,沈辞风告诉他,杜九丕罪证确凿,被收押在看守所,等待最后审判。审讯得知,杜九丕把周明辉约到仓库,是想把一切罪名推给对方,再放火烧掉刺绣厂,毁尸灭迹,顺势嫁祸焦溏。   焦家请了最好的律师,尽力多追究几条罪状,必定让他在牢里度过余生。   被啤酒肚捅了一刀的周明辉捡回半条命,等待的他是数百万债务和数十年牢狱生活,据说他在医院多次自残,乃至用自杀威胁,要求焦溏与他见面,完全不被理会。   第二天早上,两人一身黑衣,驱车前往墓园。路上,焦溏问:“那时你对杜九丕说,他们雇的凶手已伏法,是真的吗?”他追问,“你一早就知道,杜九丕和周明辉合伙谋财害命?”   “是我故意套他的话,”直到这时,沈辞风才如实告诉焦溏,那日与柏悦的会面,对方是想污蔑,“那两人狼狈为奸的事,我在前不久知道,怕打草惊蛇,让人暗中调查。”   遗憾的是,事实凶手并没伏法,而是在啤酒肚被撤职前一天,意外身亡。   时间点过于巧合,令沈辞风不得不怀疑,真凶尚未一网打尽,知情者会不会不止柏悦一个?   “居然瞒我这么久,”焦溏乜了他一眼,存心逗他,“我生气了。”   面对他,沈辞风一如既往的嘴笨:“我应该怎么办?”   焦溏示威般让他直视自己:“以后不准对我说谎!”   沈辞风:……   睁大双眼,焦溏气鼓鼓道:“你在犹豫。”   沈辞风一时陷入天人交战,半晌,艰难开口:“溏溏,我以前确实有事没有及时告诉你,并不是不信任,更不是刻意隐瞒,只是……”   “只是习惯了一个人承担,”焦溏替他接下去,调皮眨了眨单眼,“我知道。”   沈辞风一顿。   “我决定了,”焦溏打开车窗,清新怡人的山风吹进车后座,他看向车外掠过连绵绿荫,“我要好好发展刺绣厂。”   起初承担起这份责任,是为完成原主未了的心愿;或许是在刺绣创作的过程中,他真正领略到这份传统技艺的魅力,从而真正成为他自己的追求,不再单纯满足于接过来,还要让这份文化遗产活下去。   天高云淡,沈辞风凝视着焦溏被阳光镀上一层金色的侧脸,那人的眼神充满生机,抬眼浅笑的样子,好似迎风招展的松柏。   两人到达墓园后没多久,焦家的车子就在他们后面停下,手握拐杖的焦老爷子坐着轮椅,由管家推下车。   “爷爷,”焦溏看出老人脸上的憔悴,心疼道,“保重身体,我会好好孝顺你。”   “溏溏乖,”焦老爷子拍拍他的手,又朝他身后的沈辞风一颔首,开口道:“我们上去吧。”   一行人依次拜祭过后,焦老爷子对焦溏道:“你和姚叔去买点水果,不够。”   疑惑看了老爷子一眼,焦溏顺从道:“好。”   等焦溏走远,焦老爷子挥退旁人,沉声开口:“那时你向我保证,会照顾溏溏一年。”他注视着火盆中渐渐熄灭的火光,感触道:“这段时间溏溏的成长,有目共睹。”   沈辞风垂下眼:“是溏溏本来就很好,我没有做什么。”   抹了抹眼角,焦老爷子颤声道:“无论如何,如果不是你,溏溏不知道会被那两个畜生蒙骗多久。”握住拐杖的手青筋毕露,一想到那两人的罪行,焦老爷子恨不得亲手将他们千刀万剐,在沈辞风的帮助下,吃了一颗药才稳住,他接着道:“你是焦家的恩人,如果你想提前结束和溏溏的协议,我能理解。”   当初沈辞风提出两家暂时联姻,焦老爷子是在没办法之下同意,只要焦溏高兴,当长辈的不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抓住沈辞风的手,焦老爷子郑重承诺:“不管你是不是溏溏的伴侣,我保证,焦家今后都会是你的盟友。”   “爷爷,”半跪在焦老爷子身边,沈辞风哑声道,“能将溏溏交给我吗?”   ……   焦溏回来时,见焦老爷子在和沈辞风耳语些什么,不知是不是错觉,老爷子的脸色似乎比来时好了些。   让他供上水果,焦老爷子挥了挥手:“你们俩先回去,我想和你爸妈再说一会话。”   知道家庭医生等在车里,两人叮嘱管家几句,便不打扰老人,安静离开。   一坐上车,焦溏好奇问:“爷爷特地支开我,和你说了什么?”   望向车窗外老人的身影,沈辞风收回视线,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那是我和爷爷的悄悄话,不能告诉你。” 第30章 【重写】   沈辞风坚决认为焦溏需要休养几天,哪怕医院检查完全无恙,他仍不能放心,毕竟先前焦溏的失眠还不清楚原因。   然而焦溏早摸准他的脾气,一番软磨硬泡,沈辞风不得不让步,改为在晚上“叮嘱”焦溏注意。   当焦溏重新在朝凤刺绣厂门前踏下车,望着焕然一新的大门,差点认不出,这是之前那个堪比危房的老厂子。   发霉的外墙被粉刷一新,漆上祥云瑞彩等古色古香的花纹;生锈的铁窗被换成洁净的透明玻璃窗,可以看到里面的光照和布置与从前截然不同;破落的大门被换成雕花黑漆自动门,顶上的“朝凤”招牌看着更神气。   “小溏来啦?”焦溏走进厂里,刺绣老师们基本到齐,一见他来,七嘴八舌过来慰问。   “谢谢老师们。”焦溏分别和每个老绣师寒暄几句,走到自己的办公室,听到背后的声音:“你身体好点了吗?要不要多休息几天?”   惊喜转过头,他握住小桃子的手:“我没事,你才是,还有没有不舒服?”   如果不是小桃子意外发现啤酒肚图谋不轨,及时打电话通知他,他们不会那么快找到那两人的罪证。   “完全没问题!”小桃子摇头:“我昨天就回来了,师傅们人很好,教会我很多。”   “或许你猜到,我们要改为在这里工作,你先安心跟师傅们练习,不用急……”焦溏和他说了几句相关计划,新来的助理敲响门:“焦先生,有一位迈肯公司的许先生,想约你在下午见面。”   又是许建麟……焦溏无奈点头:“好,麻烦你安排。”   下午会面的地点在某度假酒店顶层,先到的许建麟一眼看到赴约的人:焦溏穿着一套剪裁合身的短西装,凸显他挺拔文雅的气质,宛如从书里走出的贵公子。   站起身,许建麟率先朝走到他跟前的焦溏伸出手,礼貌道:“贵厂发生的事,我也有所耳闻,对你父母的悲剧,深表歉意。”他捧起放在座位上的花束,“一点慰问,请坐。”   许建麟注意到,焦溏看上去容光焕发,尤其一对黑眸中透出灵气,竟丝毫没被外界的纷扰磨灭,彻底勾起他的征服欲。   “有心。”尴尬接过花束,焦溏客气道:“不会影响贵公司的订单进度,两边都可以准时交货。”   “我从没怀疑过你的专业水平。”侍应端上甜品后,许建麟开门见山问:“在电话里提到,我希望与贵司展开更深一步合作。”   焦溏指尖贴在微凉的玻璃酒杯角,神色淡然:“请说。”   “这次到华国来,我看到了传统艺术的潜在市场,遗憾目前还没得到足够的重视。”许建麟微微倾身向前,毫不掩饰眼中野心勃勃:“我希望能与焦先生联手,打开华国高奢消费市场。”   得知对方透露的收购价格,焦溏:……   凭心而论,这个数目至少可以买十个刺绣厂,以后他甚至什么也不做,每天躺着数钱足够。   “我希望将刺绣作品打造成华国高奢定制品,尤其焦老先生的作品享誉海内外,相信能轻易通过欧洲奢侈品协会的认定。”许建麟胸有成竹:“届时朝凤将成为高端国际品牌。”   之前他和杜九丕商量过,以为收购朝凤的事板上钉钉,没想到会临时换人,不过他并不在意,以他开出的价格,没人能拒绝。   “感谢许先生的抬爱。”焦溏难得神情严肃:“可惜这与朝凤的未来规划不一致,您的条件相当诱人,如果有需要,我可以为您推荐更合适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只是表面说法,迈肯要求收购朝凤,拥有完全决策权,意味着他要将刺绣厂拱手让人,包括里面的员工,均不再归他管理,这与他承诺过焦老爷子的事背道而驰。   说完拒绝的话,焦溏语气缓和了几分:“据我所知,市面上有不少刺绣工作室,他们的负责人同样是非遗传承人,或许更符合许先生的要求。”他的态度温和有礼,清澈的乌眸中仿若星辰闪烁,唇边的酒窝似比杯中的葡萄酒还醉人。   大概这就是眉目如画的意思,许建麟有一丝恍然,飞快回过神,沉声道:“不知道焦先生拒绝的真正原因是什么?相信您已经注意到,手工刺绣的市场在不断萎缩,如果没有配套的营销推广,哪怕作品再优秀,恐怕仍无法在工业化生产的打击下存活。”   “您说得对。”焦溏点头,不卑不亢道:“个人认为,手工刺绣并不是要与机械刺绣竞争相同的市场,我想推广这门技艺,更注重其蕴含的华国优秀文化传承。”   还有一点,焦溏不好直接点明,目前奢侈品市场被欧美垄断,与其低声下气寻求所谓的国际认可,不如另辟蹊径,建立自己一套标准。   “想要推广,不更应该将它展示给全世界吗?”许建麟惋惜道:“恕我直言,文化是靠资本打造的,华国绣品需要品牌效应和商业包装。”   见焦溏沉默不语,许建麟的目光落在他光洁的无名指上,暗示道:“我可以把绣品打造成像意大利的手工皮鞋、瑞士钟表同样的一线产品,刺绣老师们的生活和社会地位会显著提高。以后你会成为品牌形象代表,被争相邀请上访谈,和不同来自上流社会的人交际,恐怕这是沈先生无法帮助你实现的。”   说生意就说生意,为什么要扯到私人生活?焦溏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谢谢许先生的好意,原谅我无福消受。”   望着焦溏离开的背影,许建麟脸上绅士的笑容一点点冷下去,捻起酒杯:不断挑战我的耐性,你会付出代价。   *   在家里休息那几天,焦溏一点没闲着,不仅联系了网红公司、带货主播每周来直播,还在厂内开设刺绣体验课,带起整个园区的人气。   令他意外的是,没过多久,竟有电视台联系他,表示有意与刺绣厂达成合作,以朝凤为外景地点,拍摄一期刺绣工艺推广真人秀。   “下周节目组就要来拍摄,好期待呀。”这晚吃饭时,焦溏舍不得放下手机,献宝似的把节目公告给沈辞风看:“嘉宾里一个是歌手,一个当红小生,我看过他们的戏,好帅,你看。”   沈辞风眯起眼:领证不到一年,焦溏就当着他的面夸别的男人帅?   半天没等到他搭话,焦溏疑惑回过头,敏锐察觉到沈辞风的表情有哪里不对,不明所以问:“你是不是不怎么关注流行作品?”   重点不是这个,沈辞风心想,勉为其难点了点头,不动声色扫了一眼参演嘉宾的名字。   也是,焦溏心想,他还以为沈辞风在吃醋呢,果然是想多了,不可能。   转眼到节目录制当天,节目团队到达刺绣厂,听到导演喊开始,女主持人对镜头露出职业的笑容,声音甜美道:“我们今天来到的是市内百年企业――朝凤刺绣厂。朝凤是省内粤绣行业领头羊之一,多年来获得过无数国家级奖项,更有不少作品被选入大会堂展出。下面有请最年轻的粤绣传承人、本届省级刺绣艺术大奖得主――焦溏焦先生来为我们介绍。”   第一次上电视,焦溏的笑容有点紧张,两个酒窝软绵绵,加上他本来就长得清丽俊逸,反有种少年般的青涩可爱。   女主人和善问:“焦先生,据说我身上穿的这件刺绣马面裙,是你亲自设计绣制?”   点了点头,焦溏温声道:“这件定制马面裙,采用超过二十种不同的刺绣技法,仅此一件,可日常可古风搭配。希望能有更多人知道,手工刺绣的魅力就是独一无二,无法复制,穿针走线间均是绣师的匠心……”   他的谈吐不疾不徐,风度翩翩,瞬间获得不少工作人员的好感。早在与节目接洽时,就有工作人员打趣过,焦溏哪怕光凭长相,就可以甩不小圈内人几条街。   一群人走进刺绣厂,镜头转向早等在绣架旁的两位嘉宾――歌手高泠和新晋小生卢雨,主持人接着问:“提起刺绣,一般认为需要多年积累才能出师。但在今天的节目中,焦先生要在短短几小时内教会我们的嘉宾制作一件刺绣小物,会不会很有难度?”   拿起放在嘉宾前面的绣绷,焦溏解释道:“要成为专业绣师,确实是需要常年不断的练习积累,才能磨砺出佳作。不过,为了让每个人都能感受到刺绣的魅力,我们开设了刺绣创作体验课。像卢先生身上穿的这件改良汉服,就是结合顾绣绣画的技法,半绣半画,绣制过程中,既能体验刺绣的乐趣,又能亲手将自己的创意变成独一无二的专属定制。”   他话音一落,卢雨随即夸张鼓起掌,有意无意蹭到他身边,一手搭上他的胳膊:“焦先生好厉害,可是我怕我笨手笨脚,你等下一定要多提点我哦。”   不动声色抽出手臂,焦溏忍住他身上刺鼻的古龙水气味,耐心道:“不用担心,课程设计目的就是任何人都可以轻松掌握。”   “哇,”卢雨表情夸张,还想说些什么,一旁被忽视的歌手高泠忽然挤到两人中间,气定神闲道:“刚才听焦先生说起绣画,早听闻焦先生亲手绣制的绣画一画难求,我能不能厚着脸皮求一幅试试。”   在娱乐圈打滚多年的女主持人,眼睁睁看面前三个男人一台戏:那我走?   尽管高泠和卢雨之间暗涌横流,拍摄总算顺利结束,焦溏给团队准备了慰问点心和小礼物,真诚感谢他们的辛苦工作。   一行人离开前,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向焦溏递上名片,趁其他人陆续离场,压低声讨好道:“听说焦大少家里养了一只金丝雀,俗话说,老吃主食难免会腻,不如看看我们小雨。”对方是卢雨的经纪人,生怕焦溏不懂,朝他挤了挤眼:“小雨他可0可1,多才多艺,一对一,多对一,星期一到星期七,包你满意。”   焦溏:?!   没想到堂堂大型经纪公司的经纪人、竟一本正经在拉皮条,焦溏一边听到滤镜粉碎的声音,一边尴尬拒绝,僵持中,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焦先生,抱歉打扰,有些事情想请教方便吗?”   强买强卖失败的经纪人阴沉的脸,盯住焦溏和高泠离去的背景若有所思:难道高泠也看上了焦家的背景?这可没想到。   “谢谢你替我解围,”焦溏和高泠走到经纪人听不到的地方,如释重负。他看得出来,高泠和卢雨接近他方式截然不同,前者只有在他受到骚扰时才特意打断,并总保持安全距离。   高泠摇头:“其实,是有事希望焦先生帮忙。”   焦溏:“请说。”   ……   等到节目即将播出一周前,焦溏兴致勃勃点开网上的预告,一看到封面大字,猝不及防整个人懵住:   “萧少爷的金丝雀们打起来了!   哥哥可以,弟弟也可以。”   他越看越生气:这都什么跟什么?   当即打电话给节目组,焦溏质问:“为什么要起这种引人误会的标题?根本没有这种事。”   那天预告下面的评论已经打起来,大部分是在嘲讽他:   【不愧是你。据说这位焦公子前脚逃婚,后脚找金丝雀去领证,现在是觉得家花不如野花香吗?】   【我家哥哥那么纯洁无瑕,满身铜臭的人离他远点。】   也有部分在发花痴:焦公子好帅,金丝雀还有名额吗?   听完焦溏的投诉,节目组不但不道歉,反嘻嘻哈哈、含混带过:“证明预告的效果达到了,有人骂才好,那才叫红。”   令他哭笑不得的是,随节目预告越传越广,更多不知情的人,看第一眼,就被他的长相气质吸引,反过来嘲讽亲妈眼粉丝:长这样确定需要去包养吗?难道不是一堆人等着被翻牌?   嗅到热度的营销号纷纷下场,预告多角度截图,焦溏自己都不知道,他已荣获“有外貌偏要靠才华”“最帅绣师”若干词条。   乃至焦溏周末家里的刺绣线上课程直播中,开播没多久,涌入一堆自称颜粉:   【好帅,翻我的牌吧。】   【报名现场课程能见到真人吗?】   幸好这些评论只出现了一两分钟,焦溏还没来得及细看,猝不及防被几十辆跑车游轮刷满屏幕,密集到他数不过来。   “谢谢这位名叫‘用户***199*0617’的观众,”焦溏念出来才发现,这个看似系统自动分配的用户名,尾号是他的生日,是碰巧吗?   刺绣线上课程顺利落幕,焦溏这才注意到,今天的观众比往常多了两三倍,不能说跟那个节目预告无关。他一时心情复杂:这算负负得正吗?   斟酌再三,直播结束前,焦溏正式澄清道:“第一次在电视上露面,我没有什么经验,没想到现在的节目为热度不择手段,断章取义。我是已婚人士,被贴上‘开后宫’‘养金丝雀’这种标签,是对我和我先生的伤害,希望大家能多关注我的作品,谢谢!”   说完,焦溏打算关摄像头,身后传来一个声音:“溏溏?在忙吗?”   观众们刚熄灭的吃瓜热情瞬间“噌”地冒起:一个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焦溏身后,骨节分明的双手搭在他肩上,声音低沉有磁性:“你好像穿错了我的衬衣。”   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观众光速在屏幕打出:正牌老公来宣示主权了。   作者有话要说:  总算修完文,明天开始隔天更_(:з」∠)_ 第31章   下意识低头看了一眼,焦溏疑惑抬起头,懵懂问:“没穿错啊。”   他站起身,听沈辞风道:“没注意你在忙,抱歉。”   然则焦溏怎么看,也感觉不到沈辞风有后悔的意思,他脑中浮现一个奇怪的想法:他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到网上你出演的节目预告,”在焦溏开口前,沈辞风先发制人,“把你拍得很好看。”   果然,他这话一出,焦溏顿时忘记“兴师问罪”,委屈道:“你是不是也看到了节目组乱配的字幕?我不知道他们会这么做。”   “我知道,不要为那些人生气。”满意揉了揉他的碎发,沈辞风从身后拿出一个丝绒礼盒:“昨天偶然看到的款式,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丝绒盖子轻声打开,一对情侣腕表静静躺在盒中,铂金表带反射优雅的银光,蓝宝石星空表背,镶嵌六颗宝石行星,低调有质感。   焦溏由衷赞叹:“好漂亮。”   “我帮你戴,”沈辞风拿出其中一块,一手托起焦溏的手掌,一手轻轻把表放在他的手腕上。焦溏的手腕纤细白皙,犹如一件脆弱的艺术品,沈辞风调整表带时,指腹有意无意撩过他细嫩的手腕内侧,带起一股痒痒的电流。   “好了,”沈辞风意犹未尽道,“很配你。”   两人手心相抵,体温在掌心互相交融,淡淡的情愫在空气中流淌、升温。焦溏半晌方回过神:“我、我也帮你。”   他放开手时,沈辞风竟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下一刻,焦溏学着他的样子,单手托起他的手掌,专心致志替他调整碗带。沈辞风能数清他根根分明的睫毛,鼻间是似有若无的花香,如果从解开一颗纽扣的衣领看进去,那点让他魂牵梦萦的红若隐若现。   焦溏的手比他的稍小一点,正好能让他整只手掌覆盖住,于是沈辞风微微勾起手指,像羽毛般、撩过焦溏的手心。   倒吸一口气,焦溏嗔怒瞪了他一眼,耳根擅自变成了可口的粉红色:“好、好了。”却见使坏的人,对他比了个“嘘”的手势。   对上焦溏茫然的目光,沈辞风笑而不语,指了指还没关的摄像头。   糟糕!匆匆打出一句再见,焦溏赶紧点关闭,不知道此时评论早炸开了锅:   好撑的狗粮。   果然是正宫宣示主权。   明明是恩爱小夫夫,被不做人节目组离间。   ……   令焦溏意外的是,当天下午,那个节目组一改往日德性,突然删掉故意误导的预告,换成焦溏指导嘉宾刺绣的正常版本。配上正式发布条道歉的信息:由于临时工剪辑不当,造成误会,这里对参演嘉宾表示深切歉意。   吃瓜网友纷纷表示:   娱乐节目居然不乱剪辑了,爷青结。   是什么?是什么让阴间节目组回到阳间?   辟谣毕竟没谣言热度高,除非加码,节目组发出这条滑跪公告没多久,有自称内部人士的营销号爆出:节目组是受到最大赞助商爸爸的毒打,不得不“改邪归正”。   据说赞助商看到预告后大发雷霆,威胁节目组假如不改就撤资,这位赞助商爸爸不仅赞助一个节目,在整个电视台都有投资。还据说,这次节目选到朝凤刺绣厂,也是赞助商指名。   尽管爆料人没有点名赞助商是谁,可谁也阻挡不住吃瓜群众的好奇心,有不少人猜,背后的赞助是不是就是焦溏本人?   短短一个中午,焦溏从“左拥右抱的花花公子”,摇身一变成“冲冠一怒为蓝颜的深情霸总”。   焦溏:越来越离谱了。   对这个推测,也有一些反对的声音:有没有人发现,直播里,焦先生的伴侣送他的手表,表面上说是偶然看到的款式,但造型疑似梵克雅宝限量款。那可不是光有钱才能买,只有收到邀请函的贵宾才有购买资格。   可惜这个说法一出来便被嘲:沈家都破产了,也没听沈辞风有什么靠山,哪来的邀请函?   反驳的人里还有部分混水摸鱼、借机拉踩沈辞风配不起焦溏的声音,卢雨就是幕后主始之一。   虽然在录制时,他接近焦溏的计划没成功,他安慰自己,是因为现场太多人,焦溏不好意思当面回应。   第一眼看到焦溏,卢雨便坚信,如果能拿下这个家里有矿、看上去“单纯好骗”的贵公子,他就能成功上岸、飞上枝头变凤凰。再也不用看人脸色,对各种恶心的老男人虚与委蛇。   他编辑好一条公开向焦溏表白的微博,寻思什么时间发容易爆,无意中扫了一眼,自己的名字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在热搜上。词条是:卢雨,你到底是谁的金丝雀?   心底有种不好的预感,卢雨点进去,瞬间面无血色:里面的九宫格照片居然是他陪不同导演、制片人吃饭,之后亲亲抱抱上酒店的偷拍。   他明明那么小心,怎么可能?   经纪人的电话在这时打来:“你到底得罪了谁?”   卢雨歇斯底里喊:“我怎么可能得罪人,我去陪的都是你们指定的人!你们为什么不想办法让他们撤回?赶紧压下去!”   “你在教我做事?!”经纪人刚被老板批头批脸一顿臭骂,正气在上头:“你以为我们不懂吗?爆料的人软硬不吃!根本不管我们的开价。”   所以经纪人才推测,卢雨肯定得罪了不能得罪的人,公司想砸钱撤热搜也撤不下去,对方简直油盐不进,摆明是个警告。可背后到底是谁呢?   *   先前焦溏受邀加入制作粤剧戏服的团队,见过里面的数位老师,经过初轮商讨,团队里的一致想法是:要在这套新戏服加入时代元素,既有传统文化的烙印,也会体现现代粤剧发展新风貌。老师们希望这套戏服不仅在舞台上能为演员锦上添花,同时可作为艺术品单独展示,因此在用料选择上,要更注重耐久和质感。   这个休息日,焦溏开车到邻市,寻找焦老爷子对他提过、被誉为“软黄金”的布料――香云纱。   这种只有粤地能制作的布料,经过特殊“晒莨工艺”,会越穿越舒适、越柔软、越亮泽。当时焦老爷子喜气洋洋向他展示:“你和辞风的婚服,就是用这种垂坠感强的料子,你摸摸看。”   用掌心贴到上衣,焦溏惊喜道:“凉凉的,好像泡在水牛奶里?”   老爷子颇有几分得意,补充道,“它比绸缎更轻盈滑腻,当然了,好处可不止手感。布匹上的纹理会随时间变化,称作‘开片’,和手工刺绣一样,每匹独一无二,不可复制。”   还有一点老爷子没说,这里面包含着长辈的祝福:将来沈辞风和焦溏银婚金婚,把婚服翻出来看,小俩口的感情仍会像这种布料一样,岁月漫长,历久常新。   焦溏查过,邻市仅剩一家能真正完整保留传统工艺的工厂,其他大多用机制偷工减料,要么不够通透,要么是用仿真丝以次充好。遗憾的是,不知道是不是由于香云纱每年只有五个月能制作,目前不是工期,联系不上这家工厂的人。因此,他决定亲自去当地。   当焦溏到达工厂地址时,眼前光景让他想起没翻新前的朝凤:生锈的铁门被风吹得吱呀作响,硕大的厂房冷清清,只有地上留下无数道长年累月染色痕迹,无声记录这里的历史。   在门口绕了一圈没见着人,焦溏正打算放弃,隐隐听见一阵耳熟的粤曲声,循声推门走进厂房后院,只见一个大叔坐在院中小河旁,边摇扇边听曲。   他身后似乎是仓库,大半清空,仅剩三匹即将打包的香云纱。   “你是谁?”大叔转过头,发现焦溏的身影,诧异问:“是不是洋鬼子派来的人?走走走,说了不卖!别逼我用扫帚撵你!”   “抱歉,”焦溏先为自己贸贸然闯入道歉,再解释是听说这里有卖香云纱,想来碰运气。   大叔摆手:“年轻人,你来晚了。我是这里的厂长,今年的库存已经清空,这三匹不卖。”   好不容易才找到,焦溏不想放弃:“请问这三匹布是被谁预定了?方便告诉我吗?”   大叔皱了皱眉头:“是给我自己预留的,多少钱都不卖,你走吧。”   “等等,”眼看大叔要赶人,焦溏诚恳道:“我知道这种布料弥足珍贵,如果你卖给我,这匹布会变成漂亮的粤剧戏服,将来世界每个有华人居住的地方,都会看到它,想起乡音,想起唯一能染出这种布的家乡。”   大叔沉默不语,望向仅剩的三匹香云纱,眼神复杂。   察觉到对方的动摇,焦溏打铁趁热道:“除此之外,我是绣师,如果叔叔不嫌弃,我的团队会额外无偿为你的家人定做一件褂皇。”   褂皇是最高级别的龙凤裙褂,大红苏绸作底,表面覆以金银丝线刺绣,象征喜庆贵气。而一件褂皇需要十几个有经验的刺绣师傅合作,一针一线绣上龙凤、牡丹、祥云等图案,至少一年才能完成。   惊讶回过头,大叔喃喃问:“你怎么知道……”   焦溏指了指大叔手机压住的东西:“无意中看到。”那是一本龙凤裙褂样式剪报,看上去有点年份,边角被翻得泛黄。   “好吧。”大叔走到三匹香云纱前,抬手小心翼翼抚过布面,像父亲在看即将出远门的孩子:“这本来是我想留给老婆做套好衣服,不过我知道,她最想要的是结婚时没穿上的裙褂。”   和大叔聊起,焦溏才知道,大叔做了一辈子香云纱,历经这个行业兴衰枯荣,他的妻子一直在背后默默支持。他最遗憾,是结婚时穷困潦倒,没能让发妻穿上龙凤褂。   “哪怕眼下别人都用机器省工序,几天能做一匹,我还是坚持,香云纱必须要‘三蒸九煮十八晒’,只有她不会说我傻。”   可能许久没找到人说话,大叔边打包,边絮絮叨叨念:   “你知道吗?制作香云纱要几十个工人一起操作,前后历时半个月,成色还要看天气……”   和大叔分别,焦溏到家时天色已晚,沈辞风帮他放下手上的布料,问:“没有找到想要的?”   焦溏摇头,接过他递来的热茶,抿了一口,清新的茶香让人神清气朗,缓缓开口:“我有点难过,这么好的布料,不能推广开。”   向沈辞风解释今天和大叔的聊天,焦溏惋惜道:“我问大叔能不能预定明年出的香云纱,他苦笑说‘你看我们这个厂的样子,有没有明年还不好说’。听说香云纱工序繁琐,耗体力,再加上制作必须用当地特有的河涌淤泥,难以找到能传下去的弟子。”   回忆片刻,沈辞风开口:“据我所知,雷泽集团当地政府有个新合作,在当地职业学校开设非遗传承班,对困难项目有额外补贴。或许你可以问问大叔,愿不愿意到学校去教?”   “真的吗?”焦溏的眼神像被点亮一样,橘色灯光映衬下、水盈清澈:“我明天问问大叔。”他感叹道:“记得以前雷泽集团曾主动提出修葺姑婆屋,保护文物发展旅游,并不是像网上说,一切项目只奔着钱。”   在他对面坐下,沈辞风注视着他漾起的酒窝,却在听到焦溏的下一句时,即将上扬的嘴角顷刻僵住:“……越来越好奇他们的总裁到底是怎样的人。”   “陈姨做了你喜欢吃的芝士h龙虾,”及时扯开话题,沈辞风拿出酒杯,假装随意问:“说起来,你有没有听过一个说法,叫善意的谎言?”   “知道。”焦溏把菜分到两人碟中,抿了一口葡萄汁,没马上接他的话。   “人难免会有一些善意的谎言,比如说开始我和你结婚,是为了让爷爷放心。”沈辞风力图掩饰心虚,循循善诱道:“但结果很好,对吗?”   其实当初结婚更多是为了遗产,焦溏内心吐槽,不置可否。   见他没有明确表态,沈辞风指尖摸索着杯沿,硬着头皮继续:“所以我认为,适当的善意谎言是无法避免的。”   “你平常不是这么拖拉的人,”焦溏一手撑起下巴,轻飘飘勾了他一眼:“我同意你说,难免会有。所以,既然结果是好的,我们不如就不要坦白。”   沈辞风:?!   “你看,如果现在告诉爷爷,我们开始只是协议结婚,按约定,还剩两三个月就要离婚。他会怎么想?”焦溏笑盈盈道:“哪怕是善意的谎言,同样需要承受谎言带来的良心折磨,这也是善意的代价。”   他话锋一转:“不过我们为什么要聊这些?”   艰难把杯中的酒一口饮尽,沈辞风准备好的说辞已经没法拿出来用,焦溏竟然一直记得协议上的离婚期限,不是个好兆头。   *   隔天,受温久的邀请,焦溏带上买来的香云纱,在团队中展示,获得一致好评。   短会结束后,温久听完他说起私下帮助大叔找传人,由衷道:“辛苦你了。”   焦溏笑了笑:“如果能借助推广使更多人了解到这些快要失传的技艺,不失为一件……”   注意到焦溏短暂的停顿,温久循着他的视线望去,莞尔道:“是沈先生,似乎和我先生在谈生意,我们过去和他们打个招呼?”   这是焦溏第一次看到沈辞风工作的样子,那人坐姿挺拔如松,眼神坚定凌厉,气魄如同帝王莅临。   他对面的男子坐在轮椅上,眉头紧锁,两人似乎在对峙,沉默僵持。   似乎察觉到走廊对面的目光,沈辞风转过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碰撞、交融。   透过郁郁葱葱的绿叶,与他对视的焦溏脸上自然而然浮起一个笑,阳光照在焦溏明艳张扬的五官上,仿佛镀上一层金辉。沈辞风脑海中只浮现一个词:丰姿冶丽。   “咳咳,”沈辞风对面的傅熠寒低咳一声,视线不自觉落在朝他们走来的温久身上,同样被分神,沉声道:“建议暂时维持现状,择日再谈。你认为?”   “可以。”沈辞风点头,站起身。   恰好焦溏和温久走到门口,后者温声问:“是不是打扰到你们?”   傅熠寒摇头:“已经结束。”   走上前,温久半蹲在丈夫身边,向他介绍:“这位就是我跟你提到过的焦先生。”   焦溏感觉到沈辞风握住他的手,偷偷回捏了一下,礼貌开口:“傅先生,你好。”   “谢谢你对小久的照顾。”傅熠寒先是朝焦溏一颔首,随即道:“我们先失陪,风总和焦先生自便。”   看着温久推傅熠寒渐渐走远,焦溏回过神,好奇问:“风总是说你吗?”   姓傅的坑我,沈辞风内心骂了一句,面不改色道:“他在开玩笑。”   眨了眨眼,焦溏小声表示异议:“看着不像。”   “因为他是个奇怪的人,”沈辞风和他一起走出包间,转移话题,“这边有你上次说过、想吃的琥珀蛋糕,等下去拿。”   “你真好,”焦溏望向走廊外的庭院,摇了摇他的胳膊,眼底仿佛映着明媚,“快看!”   庭院中央,一株满开的紫荆花,恰逢风吹过,紫色花雨纷飞,如同童话幻境。   “是不是很美,”焦溏偏过头,梨涡浅浅,推了推身边目不转睛的人,“看花不是看我。”   “很美。”沈辞风意在言外。   两人回到家,焦溏打开蛋糕盒,欢呼道:“今天是儿童节,他们送了玩偶,我是小豹子。”   看着戴上豹纹耳朵、朝他“伸爪子”的焦溏,沈辞风咽了一口水。   “这里还有一个,你可不可以试试?”玩得兴起的小豹子丝毫没察觉到危险,焦溏踮起脚尖,把狮子耳朵戴在沈辞风头上,飞快举起手机:咔嚓。   低头看手机里两只“动物”合照,焦溏吃吃轻笑:“大狮子,好可爱。”   下一秒,他背后贴上一个厚实的怀抱,手腕被系上那人的领带,耳边响起低沉的嗓音:“大狮子想吃小豹子。”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送上门的小豹子真好吃   焦溏:QAQ   (打个广告,傅总和温小久是下本预收的CP,残疾偏执总裁X温暖小天使,戳进专栏可见,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本章中关于香云纱的介绍引用自《纯天然香云纱》 第32章   没来得及收拾的衣物随意散落一地,一个豹子耳朵玩具静静躺在地毯上,再远些,是一条毛绒绒的豹纹项圈,圈上的金色铃铛微微反射柔光。   大狮子满足圈住被他里里外外标记完的小豹子,目光落在铃铛上,嘴角勾起:起初只是随手买,没想到铃铛的声音这么好听,下次要不要试试其他?   默默下单完几个玩具,沈辞风看了一眼窗外漫天红霞,放下手机,一时恶作剧心起,戳了戳怀里人的酒窝:“溏溏,起来吃晚饭。”   “唔……”鼻子里软软糯糯哼了一声,焦溏不仅连眼皮也不动一动,反下意识将刚欺负自己的“大狮子”抱得更紧,头一偏,整个人埋在他怀里。   焦溏像一只猎豹,沈辞风想,外表高贵优雅,叫声却是可爱的“嘤嘤嘤”。   “先起来,”沈辞风多少又有点心猿意马,两人紧贴得没有一丝缝隙,他一低头,就能看到焦溏身上浅浅的“标记”,像花瓣洒落全身;焦溏的脸颊是水润光泽的瓷白色,像可口的牛奶布丁,吐息是淡淡的鸢尾花香,羽毛般撩过他耳下。   这人不仅贪睡得跟猫咪一样,耐力方面也像,沈辞风眼底全然不见白天的凌厉,掖好焦溏的被子,没忍住,抬手用指关节轻刮了刮小豹子的鼻子。明明为让焦溏能爬起来吃饭,他已经特意克制,谁知小豹子还是一合眼就睡过去。   轻声合上房门,沈辞风走进厨房,随意挽起衣袖,准备处理晚饭,桌上手机震动,是沈卓发来的消息:如无意外,距离完全解决沈家,就差最后一击。   过去十数年,沈辞风曾无数次想象这天来临,而当即将实现,他内心竟毫无波动。   盯住锅里渐渐冒起的热气,他无端回忆起,前两天与沈卓开会时,对方有意无意提醒:“越早坦白越好,早死早超生。”   那时他敷衍道:“我心里有数。”   不料沈卓冷不防开口:“你在害怕吗?”   沈辞风:……   “遇到溏溏表嫂后,你终于像个活人,我不希望你回到以前的样子。”沈卓慢条斯理合上文件,意味深长道:“活人代表有软肋,会害怕。”   沈辞风脑中浮现焦溏刚窝在他怀里的样子,软绵绵,像融化的糖果。关掉炉子,他深呼一口气,再等等就好,一解决沈家最后的问题,立刻向焦溏坦白一切。焦溏会生气是肯定的,不过不担心,他可以用一辈子来哄好那人……   焦溏打开门时,一眼看到站在厨房的人,灯光照在他宽厚的肩背,安全感十足。   眼珠一转,焦溏舔了舔嘴唇,蹑手蹑脚踱到沈辞风身后,踮起脚尖。   没想到,在他伸出手的瞬间,沈辞风冷不防转过身。刚被“标记”完,他脚本来就在发软,一个没站稳,整个人扑到沈辞风怀里。   一抬头,两人目光相接,沈辞风呼吸一滞:焦溏仰起头看他,纤长浓密的睫毛一颤一颤,水润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像无声的邀请。   一想到喜欢的人,下一秒对方就主动扑到自己怀里是什么体验?   沈辞风:^%&*^%^%&……   “这么饿?”沈辞风捞起杏眼圆睁的小豹子,顺势将人抱起到橱柜上,听焦溏强行挽尊道:“我、我来监督你不要偷吃。”   “哦?”沈辞风低下头,鼻尖似有若无蹭过他的耳廓,有意逗他:“就要偷吃的话又怎样?”   “你……我、我生气……”感觉到衣摆下不安分的手,焦溏咬了咬唇,居然这么肆无忌惮,可恶!   哪怕两人该看的看过无数次,焦溏还是那么爱脸红,沈辞风喉结不由滑动,更想做坏事。   “那……”沈辞风恶劣地用指尖挠了挠熟悉的地方,感觉到掌心下不由自主的颤抖,方堪堪放开他,故作无奈道,“只好先吃饭。”   尽管他不介意就在厨房“饱餐一顿”,然而想到焦溏还没吃晚饭,回来时还“运动”过,怕会承受不住。沈辞风心底叹气:得把小豹子养胖点。   被他从橱柜放下来时,焦溏竭力调整有几分絮乱的气息,喝下一大口温水,尝试让脸上快点降温。身边的罪魁祸首还一脸欠揍问:“要不要试试味道?”   昂起头,焦溏理直气壮:“要!”   “听说楼下新开了射箭俱乐部。”晚饭时,沈辞风有意无意提起,“有兴趣吗?”   “我不了解射箭,”焦溏刚吃了一大口炖菜,两颊鼓鼓的,含糊不清问,“你想去?”   “因为我没有朋友,”沈辞风有意垂下眼,“那我一个人去。”   好像是有点可怜,焦溏脱口而出:“我陪你去看看。”   就等这句的沈辞风拿起手机:“我现在预约。”   焦溏:好像上当了怎么回事?   他当时不知道,预约只是个开端,接下来,沈辞风就以缺少锻炼拉弓容易受伤为由,“顺便”预约了室内健身。   *   前些天拍好的刺绣宣传综艺总算要播出,起初焦溏以为,当时预告闹得沸沸扬扬,怕是没多少人会真正关注。   节目播出前一小时,一同参演的歌手高泠在社交媒体上@他:感谢@焦糖玛奇朵@朝凤,在古老技艺见证下,我们迈入人生新阶段。   配图是两个人的两只手,手上均戴着一枚闪亮的刺绣戒指,戒指图案是以红宝石和珍珠绣成的蔷薇,精巧细致。   这条官宣瞬间登上热搜,一部分在八卦另一方到底是谁,一部分在感叹不愧是高泠,连求婚也独树一帜,还有看热闹的讶异原来刺绣可以做戒指。   更有人截图高泠回复粉丝恭喜的评论:别问了,戒指是我自己设计,在焦老师的指导下亲手绣制,没想到这么小的戒指,绣了足足一周。   网上顿时一片哗然:原来预告里的高泠并不是在“争宠”,而是在保护我方焦老师。   看着不断刷新还是999+的评论,焦溏索性大方发出一条更新:高先生是在录制节目时委托我进行指导,图案设计和动手做的是他自己,独一无二,100%诚意。   得益于高泠的宣传,报名刺绣体验课的人数翻了好几倍,不少是希望拥有亲手设计绣品的年轻人,连线上刺绣课程的点击也水涨船高。   同时,朝凤刺绣厂的热度也引起了某些人的眼红,没过几天,网上出现一排统一说法的小号,在朝凤相关新闻下冷嘲热讽:   【割韭菜而已】   【怎么可能一朝一夕就绣得好,真当人人都是刺绣大师?】   【想趁机当网红吧?】   或许是黑得过于不走心,这些言论很快被打脸:   “我去过朝凤的体验课,他们的课程费好像只收成本,而且还附赠刺绣历史讲解、厂内参观,个人感觉物超所值。”   “师傅们挺亲切的,还有一对一指导,见我画得不好还能帮忙选润色。”   “朝凤有在我们学校开公益课,面对师生,不收费,允许自带材料。听来讲课的刺绣师傅说,他们上课的补贴,是由厂里承担,他们在开展让刺绣走进校园活动。”   ……   看到那些反驳的发言,电脑前薛蔡气得脸一阵青一阵白,“啪”一声关掉屏幕,断言道:“这些一定是焦溏请来的水军!”   他从事刺绣几十年,带出的徒弟比焦溏一整个厂的人数还多,都没人替他“出名”,焦溏才多大,肯定是靠走歪路来吸引人注意,薛蔡越想越忿忿不平。   “薛老师不用担心,”坐在他对面的许建麟叠起手,似笑非笑,“您是刺绣大家,何必理会网上言论,我们的合作是要面向全世界。”   “许先生说得对,”薛蔡连忙赔笑,“接下来请许先生多多关照。”   目送薛蔡离开,许建麟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看了一眼时间,拨通内线:“焦先生来了吗?”   助理回答:“他和另一位绣师在接待室,需要请他到会议室吗?”   许建麟颔首:“可以。”   今天是迈肯公司定制车头标的交货日期,焦溏和朝凤的老绣师各自带上自己的作品,迈入会议室,里面坐了一圈人,在低声交谈。   坐主位许建麟站起身,大方向两人伸出手:“辛苦两位老师,事不宜迟,请让我们开开眼界。”   焦溏和老绣师对视一眼,相□□了点头,同时揭开盖在保护框上的绒布,毫不意外听见会议室里一阵阵的倒吸气声。   桌面上是两条造型相同的金色飞龙,用密不透风的金色丝线、以潮绣特色钉金垫浮绣法绣制,张牙舞爪,气势雄浑,似随时要一飞冲天。   “这就是华国的传统底蕴吗?”一位外国经理禁不住站起,走上前仔细观察,赞不绝口,“介绍说‘金银线镶,托地垫高’,我还不信,直到亲眼看见……”   其他人附和道:“刚健粗狂,锋芒毕露,这样的龙才称得上九五之尊,配得上我们的跑车。”   听着满屋赞美,焦溏和老绣师静静坐在一旁,笑而不语。   许建麟示意助理将那位经理拉开,把两条金龙拿近了些,端详一番,开口问:“这两条金龙,是不是有哪里不同?”   乍看两条龙均惟妙惟肖,但焦溏绣制的金龙隐隐多了几分古朴神韵,明明走针大致相同,直觉告诉他,应该不止绣师风格不同那么简单。   “许先生好眼光,”焦溏莞尔,“冼老师的龙垫高部分用的是传统绸缎和棉花,我的龙中间是一种特殊水晶泥填空。”见其他人一脸震惊,他解释道:“棉花填充方便刺绣不假,而我用的这种水晶泥,一段时间后会硬化,令造型更充实。”   他话音刚落,会议室中顿时议论纷纷。   “我们需要商量一下,”许建麟朝助理点头,“麻烦送两位老师用茶。”   焦溏和老绣工被请回接待室,一坐下,老绣工就忍不住开口:“我看他们会选你的,用水晶泥确实是我没想到,比棉花好。”   焦溏谦虚道:“都是朝凤的作品,选哪个都是一样的。”   初时他只是想在现有绣法上尝试一点突破,对小桃子提起,如果有一种绣制时柔软、绣成后定型的填充物就好了。隔天,沈卓竟送来几块特殊的水晶泥,还神秘兮兮说这是雷泽集团旗下实验室内部产品。   “两位老师,”助理的声音让焦溏回过神,“我们的高层决定,两个作品都保留,恭喜。”   “谢谢,”焦溏和老绣师分别和她握过手,又听对方道:“许先生想请焦先生到办公室,商谈今后的合作,请。”   今后的合作?焦溏挑了挑眉,不动声色跟在她身后。   “焦先生请坐,”一进总经理办公室,许建麟便抬手示意他坐下,夸奖道,“你的作品果然每次都那么惊艳。”   “许先生过奖,”焦溏不卑不亢答,“请问你说的合作,是指?”   把桌上一份文件推到他跟前,许建麟开门见山道:“听说焦先生最近在网络知名度大增,这是我司最新的条件,再次诚恳邀请你的加入。”   打开他所谓的“条件”,焦溏咬紧牙关,看着比上次更令人晕眩的“0”,默默合上。   眸中闪过一丝掩饰得极好的不耐烦,许建麟绅士地开口:“不知道焦先生还有哪里不满意?”   他自认条件给得远超朝凤本身的价值,焦溏做公益无非想花钱赚名声,联系的学校不过是普通公立民营,家长群体多为没背景的普通工人,许建麟一看就知道,这纯粹在烧钱。   “流量不变现,就是一堆泡沫。”许建麟一手指关节敲了敲桌面,循循善诱:“你花心思造势,无非也是想改善朝凤的经营。或许短时间焦家会对知名度满意,然则长期下去,入不敷出是必然的,你没想过给厂里的老师留条后路吗?”“许先生的消息真是灵通。”焦溏自然能听出来他的言外之意,在商人眼中,他的举动不过是个公关手段,不能带来实际收益。明白无论他说什么,许建麟就是要否定,干脆粲然一笑:“谢谢你的提醒,我没想那么多,就是玩。”   许建麟:……   “再次真诚感谢许先生对朝凤的厚爱,可惜经营理念不合,我们华国讲究和气生财,相信贵公司会找到更合适的合作伙伴。”焦溏礼貌把文件推回去,“如果没什么事,不打扰你工作。”   真可惜,许建麟挨在椅背上,冷冷望着窗外渐行渐远的焦溏,脸色阴沉:以为有焦家做靠山就不识好歹,看来不得不毁掉你了。   把迈肯和许建麟抛在脑后,焦溏和老绣师一踏进刺绣厂大门,随即响起一阵温馨的掌声,几个老师过来向两人道贺:“两个作品都通过了,真不错。”   “谢谢,”焦溏把路上买来的慰问品交给文员分下去,“全靠各位老师帮忙改进绣法,让我能快速适应新材质,这是大家一起完成的作品。”   他很感激,用水晶泥填充只是一个想法,而将这个想法实现的,是厂里的老师们牺牲休息时间,陪他不断尝试各种针法效果,才有最后的成果。   “溏溏不用这么谦虚,”一个老绣工拍了拍他的肩,这段时间,他们和焦溏一起摸索新针法,早熟悉他的品性,是值得跟随的领头人:“这个可以说是近年难得的创新。”   和老师们简单庆祝过后,焦溏回到单独的工作室,开始思考下一件作品的题材,小桃子敲响房门:“在忙吗?看看这个。”   点开小桃子递来的平板,看到视频封面两个熟人――薛蔡和柏悦,焦溏禁不住吐槽:“这两人?”不过仔细一想,薛蔡是绣师,柏悦据说是设计师,大概是合作?   “……我和薛老师成立中外合资的‘捧月刺绣工作室’,带领华国刺绣走向国际。”采访视频里,薛蔡和柏悦站在一家工作室前,面对镜头宣布:“我们的卖点是高端定制,同时开设刺绣精品课程,为粤绣培养优质人才,内涵不是那些随随便便的体验课能比。”   如果说这段发言是焦溏多想,那么接下来记者的提问,可以说就是冲着他来:“你们接下来会不会也开直播、多渠道宣传?譬如综艺?”   “我们一心做刺绣的人,没空像小年轻一样净靠网络互撕、传绯闻提高流量,只知道踏踏实实刺绣。”薛蔡以一种长辈居高临下的口吻:“有人可能会说我们憨,我愿意称为一种情怀。”   视频的后半段是介绍他们这个工作室人员储备量丰富、人均大师、设备精良云云,焦溏没兴趣听下去,随手关掉。   小桃子担心问:“他们是不是想抢我们的生意?”   焦溏笑着摇头:“管他们那么多,顾客会用钱包投票。”   可笑的是,虽然两人明里暗里贬低体验课,小桃子查到,他们实际开设了和朝凤相同的课程。当然,他们主打的是号称独家的精品名师班,一期价格高达五位数。   “他们不敢明着叫板,只敢暗搓搓阴阳怪气,就是想我们上套。”焦溏翻开一本画册,漫不经心道:“我偏不配合。”   “确实,”小桃子眼里满是崇拜,“在我心里,朝凤就是最好的。”   两人聊得兴起,前台的电话响起:“焦先生,雷泽集团的总经理助理宋先生到了。”   焦溏精神一振:“麻烦你请他进来。”   昨天雷泽集团的宋子峰联系他,说有重要合作,希望当面谈,焦溏只当是他们总裁想再定制一幅绣画,一口应下。   走进会议室,焦溏礼貌和来商谈的宋子峰握过手:“上次谢谢贵司总经理赞赏。”   宋子峰客气道:“这次来是想与贵司商谈进一步合作事宜。”   又一个进一步合作,焦溏先请他坐下,开门见山道:“承蒙贵司厚爱,敝厂暂时没有出售的计划。”   “焦先生您多虑了。”宋子峰露出一个公式化的微笑:“我们寻求的是合作,并不是收购。请允许我向你详细解释……”   两人足足谈了两个多小时,结束时,宋子峰彬彬有礼道:“期待焦先生的答复。”   “呼……”送走宋子峰,焦溏瘫坐在沙发上,感觉自己已经是一条咸鱼,手机偏在这时响起,看到来电显示“大狮子”,他随手接通视频通话:“怎么啦?”   “我……”沈辞风紧盯画面,焦溏似乎是仰面躺着的姿势,如同一只慵懒的猫。他的纽扣解开一颗,露出大片莹白,眼神迷离,完全不设防。   “怎么不说话?”焦溏伸展双手,衣领无意中被扯得更开:“你知道吗?你同事宋先生刚走,没想到,我这个小厂会被雷泽看中。”   看来是宋子峰谈合同把人折腾得不轻,沈辞风以拳抵唇,以免被看出端倪:“谈得不顺利?”   “倒也不是,雷泽的财力和口碑确实比迈肯好太多,”焦溏其实有点疑惑,“看上去,这个合作,他们是让步的。”   与迈肯直接甩钱收购不同,雷泽集团提出的是股权置换,两者地位是平等的。假如能谈成,朝凤将会和传说中的雷泽集团成为策略伙伴,不仅会获得资金支持,甚至可以设立专业刺绣技术研究室。   沈辞风边听边满意颔首,问:“你有什么顾虑吗?”   焦溏抬起眼,眸中璀璨如星辰,半开玩笑问:“你在替你们老板探口风吗?”   沈辞风打趣道:“对,你不都听出来了?”   “对方开出的条件是很诱人,所以我更要慎重考虑再回答,毕竟这个世界没有免费的午餐。”见他抿了口咖啡,若有所思,焦溏随口问:“你现在不忙?”   沈辞风放下杯子:“快下班了,等下去接你。”   既然他不忙,焦溏来了兴致:“这是你的办公室吗?能不能看看?”想知道沈辞风平常是在什么环境工作。   “对,”沈辞风闻言,拿起手机,在办公室里转了一圈,“没什么好看的。”   他的办公室是极简风格,除去必须的摆设,没有半点多余的东西。   “没什么,好奇,”瞥见他身后一闪而过的画面,焦溏忽地心跳快起来,故作轻松道,“你放下手机吧,镜头转得我有点晕。”   镜头固定后,焦溏看得更清楚,墙上画框中,一位将军手持红缨枪,昂然傲立长城之上。   刚和宋子峰寒暄时,对方提起过“总经理非常喜欢你的作品,一收到就挂在办公室”,那幅他为雷泽总裁设计绣画,此时就在沈辞风身后。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等收拾好沈家就向溏溏坦白!   焦溏:这个flag太大了 第33章   焦溏脑海中跑马灯般浮现自两人相遇起的无数片段:沈辞风第一次在他家里看到绣画、隔天雷泽集团的助理便联系他定制绣画、“租”来的直升机……还有最近他不过提起一句想找新材质,没过几天沈卓便“借来”雷泽集团旗下实验室的独家研发产品。   如今回想每次他提起雷泽集团,沈辞风的反应总有几分不自然,那人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焦溏也懒得追问。线索一点一滴串起来,答案呼之欲出,是他一直灯下黑。   “溏溏?”沈辞风见焦溏看着手机发呆,“是不是累了?”   “有点困,合同几十页,看得我想睡觉。”焦溏夸张地打了个呵欠,“我先眯一会,等你过来。”   “合同是这样。”沈辞风道,“你先休息。”   结束视频通话,焦溏用手臂挡住眼睛,各种念头却似打结的线团,越理越缠。话说回来,仅凭一幅绣画,就认定沈辞风是雷泽总裁,似乎有点武断,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脑中时不时蹦出乱七八糟的画面,焦溏索性闭上眼睛,试图放空思绪,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   下班时间,小桃子从绣架上抬起头,恰好看到沈辞风站在焦溏办公室门外,不知道等了多久。   沈辞风凝视的眼神,让小桃子脑海中无端想起那句话“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巴,还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目光胜过语言,连旁人都能感受到眼神里蕴含的深情,真挚得动人。   似乎察觉到身旁的视线,沈辞风回过头,对小桃子礼貌颔首,比了个“嘘”的手势。   知道对方在暗示自己别“发热发亮”,小桃子心领神会,迅速收拾好,脚底抹油遛了出去。   见时间不早,沈辞风推开门,放轻脚步,走到在沙发上轻寐的人跟前。   夕阳把房内一切染成温暖的淡金色,勾勒出焦溏纷华妍丽的五官,他呼吸均匀和缓,蝉翼般的睫毛在下眼睑投下一片阴影。   “溏溏?”   半睡半醒间,焦溏隐约听见有人在叫他的名字,鼻间闻到安心的松木香,他无意识伸出手,声音软软糯糯:“抱。”   下一刻,他稳稳落入一个厚实的怀抱,脸颊贴上一片温热,耳边传来有力的心跳声。   “你什么时候来的?”揉了揉惺忪睡眼,焦溏以为自己还在沙发上,下意识想“坐起”,听沈辞风低声提醒,“别乱动。”   睁大眼睛,焦溏这时才发现,他整个人被沈辞风打横抱在怀里,那人还打算抱着他往外走。   “你做什么,”焦溏一手抓住他的衣服,将头埋在他怀里,藏起发烫的脸,“快放我下来,万一被人看到怎么办?!”   “我们是领过证的夫夫,看到就看到,”沈辞风一低头,就看到他泛红的耳尖,可口诱人,一本正经道,“其他人下班了,你身为领导,要以身作则,劳逸结合。”   厂里确实不剩几个人,但让人看到还是不太好,焦溏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急中生智:“我知道了雷泽集团总裁的一个秘密!”   沈辞风一听,果然止住脚步:“什么?”   “你凑近些,我悄悄告诉你。”忍住笑,焦溏趁他低下头,飞快在他唇角亲了一口,轻松跳下地:“骗你的!呆子!”   呆呆站在原地,唇角的触感似乎还没消失,沈辞风脑海像有烟花炸开:溏溏亲他!   “快点回去,”焦溏的脸染上一层红霞,见沈辞风像根木头一样杵在原地,不知道该庆幸还是好笑,主动伸手拉他,“走吧,大狮子。”   沈辞风懵了:焦溏不仅主动亲他,还牵他的手,今天是什么大日子?!   一边往外走,焦溏一边悄悄看“听话”的沈辞风,不禁对自己方才的结论产生怀疑:堂堂雷泽集团总裁,怎么是个呆子,手一拉就跟着走?   这时的沈辞风,就像扑到玩具的大金毛,就差没高兴得摇尾巴,确实很上难联想到商场那个杀伐果断的沈总。   “溏溏?”好不容易从天降惊喜中缓过神,沈辞风见身边人坐上车后,一直抬头看天,偷偷坐近了些:“在看什么?”   “刚有直升机飞过,”焦溏没点穿他越挨越近的动作,反顺势向后靠,枕在他身上,故意感叹道,“想起你从雷泽‘租’的直升机,能再坐一回多好。”   沈辞风满足搂住怀里的人:“你要用的话明天让人明天开、租过来。”   焦溏乜了他一眼:“你们的总裁先生不用吗?”   沈辞风坦然道:“他还有别的。”   焦溏:“……他有多少架直升机?”   沈辞风想了想:“应该是三架。”私人飞机不算的话。   焦溏:原来有钱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沈辞风低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眸:“你对他……总裁很好奇?”   “当然,”焦溏挑起他的领带,在手中把玩,漫不经心问:“假如朝凤和雷泽谈成合作,我会见到总裁本人吗?”   “近期不会,”沈辞风脱口而出,意识到自己答得太快,镇定补充,“他在出差。”   “哦?真可惜,”焦溏抬眼看他,嘴角勾起,笑吟吟问,“总裁先生的身份保密得这么好,会不会,他的家人也不知道?”   “以前他没有家人,”沈辞风深深看了他一眼,“现在有。”   焦溏一愣。   确实,他没考虑到,在雷泽集团没起来前,沈家才是占绝对优势的一方。哪怕先前被探到一点蛛丝马迹,可以想象,沈家会如何打压,这就是沈辞风不得不煞费苦心隐藏的原因?   见他默不作声,沈辞风无端浮起一丝不安,试探问:“怎么不说话?”   将那人复杂的眼神尽收眼底,焦溏淡淡笑了笑:“我只是想,总裁先生私下会不会也是一般人,没人分享成就,会不会寂寞。”放开他的领带,焦溏仰起头,指尖似有若无抚过他垂下几丝的刘海,“不过,现在有就好。”   怀里焦溏的眼眸似浸着一层盈盈水光,手腕带起缕缕鸢尾花香,淡雅、如影随形,沈辞风怔怔看进这样的眸子里,心跳快得像有两百迈,震耳欲聋。   *   雷泽提出的合作很快通过焦家律师团队的复核,没过几天,总裁助理宋子峰代表雷泽、在朝凤向焦溏递交相关文件。   两人走流程握手,焦溏听宋子峰道:“希望焦先生能对这个合作暂时保密。”   对上焦溏询问的目光,他解释:“与集团其他规划有关,公司很重视这次的合作,往后总经理本人希望将来有机会能和你当面详谈。”   掩饰住心底惊讶,焦溏礼貌答:“非常期待。”   送走宋子峰,进来的小桃子见焦溏盯住合作文件,半天没翻一页,喊了好几声才有反应,不解问:“你好像不怎么高兴?”   “高兴是高兴的,”焦溏在想宋子峰那句“总经理希望将来有机会和你当面详谈”,莫非是他猜错了?揉了揉额头,他瞥见小桃子手上的信封,问:“你拿的是什么?”   “拍卖会的邀请函,”小桃子把信封递给他,“洪会长让人送来的。”   打开邀请函,焦溏眼前一亮:“一周后的拍卖会,我们可以选一幅绣画参拍。”   “这是我接管朝凤后的第一个拍卖会,”焦溏神色凝重,“要选最能代表大家水平的作品……”   一周后。   拍卖会于本市唯一五星级宾馆举行,去往会场路上,焦溏在车后座打开参拍名录,一眼看到最后一件拍品――《九龙戏珠》屏风,绣师:薛蔡。   合上名录,焦溏抿了抿唇,他并非不能接受天外有天,何况艺术审美选择有一定主观因素;与此同时,他也有作为创作者的自傲。这次交出的作品,是他和朝凤二十多位经验丰富的绣师共同绣制,被安排在倒数第二,恰好在薛蔡的屏风前面。   掌心忽地被一阵温暖包裹,焦溏低下头,沈辞风的手掌很大,虎口有一层薄茧,恰好能把他的手完全覆住,耳边响起那人低沉安心的声音:“到了。”   两人踏下车那刻,周围闪光灯顿时响个不停,一是这是焦溏作为朝凤新任“掌门人”首次正式携作品公开参拍,二则是由于近来薛蔡有意无意在拉踩朝凤,可惜完全被无视。今天两位大师总算当面对上,不少人期待能上演一场好戏。   面对通往入口两旁好事的记者,沈辞风抬起手:“焦先生,赏面吗?”   “当然,”焦溏挽住他的胳膊,抿嘴笑,“沈先生。”   当两人步入会场大门,几乎瞬间成为全场焦点:沈辞风高大挺拔,焦溏颀长秀美,他们穿的是定制款情侣西装,连腕表和胸针、领带夹都是一套蓝红宝石,每个小动作、一个眼神,仿佛一种无言的氛围,外人根本插不进去。   两人正要入座,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焦先生今晚一如既往的英气逼人。”   余光注意到焦溏微蹙了蹙的眉头,沈辞风转过身,只见西装革履的许建麟挽着柏悦,在距离他们不远处停下。   本来许建麟想上前与焦溏攀谈,制造点暧昧好离间他们夫夫,没想到那两人一转过来,沈辞风身上似有一股强大的压迫感,令他背后发寒。改变主意,许建麟站定,强作镇定开口:“今晚会有不少国外奢侈品区域负责人到场,迈肯赞助成立的华国高端刺绣品协会也会在今晚正式挂牌,欢迎焦先生的加入。”   礼貌向对他们点头示意,焦溏的回答模棱两可:“谢谢许先生的抬爱!拭目以待。”   同样想趁机炫耀的柏悦沉默不语,心底禁不住失望,刚他一眼看出,许建麟怯了。沈辞风长得再好看,不过是个破产家族的弃子,姓许的未免太靠不住,柏悦暗暗叹了一口气,或许他该着手寻找下一个靠山。   把扫兴的两人抛在脑后,焦溏注意到,今晚到场的人员有不少生面孔,照理说能参加艺术拍卖会的人群一般比较固定,除非……   主办人致辞结束,拍卖正式开始,这次的展品涵盖中西,规模盛大。沈辞风偏过头,饶有兴致看着焦溏目不暇接的样子,半开玩笑问:“是不是看中了哪个?我们也出价?”   咽了一口水,焦溏摇头,坦白道:“好看是好看,加价的‘0’听得人心里发颤。”焦家有钱是有钱,不代表他愿意烧着钱玩。   顺着他的视线,沈辞风看到台上的拍品,心里有数,不动声色给场外等待的助理发了条讯息。   随名录上的拍品一件件名花有主,主持人扬声道:“女士们、先生们,下面让我来为各位介绍,本省刺绣名家、朝凤刺绣厂的拍品――粤绣绣画《景星凤皇》。”   掌声响起,台下坐得困乏的焦溏精神一振,下意识握住沈辞风的手。   聚光灯下,绣画的每个细节被放大展示在屏幕上,特制的透明展示框中,一只金色的凤凰环绕象征祥瑞的景星翩翩起舞,凤凰四周云兴霞蔚,地上百花齐放,生机盎然。   “各位请看,这幅绣画并非传统平面绣,而是双面异色立体,一面黑夜一面白昼。绣师采用孔雀羽、发丝、马尾缠丝刻画鸟羽,以珊瑚、珍珠点缀星宿,匠心独运,针法细腻。全画构图饱满,绚烂鲜亮,以凤凰景星之吉兆,歌颂太平盛世。”   主持人在台上滔滔不绝,尤其当摄像头移向画的另一面,画面从白昼转为黑夜,金光闪耀的凤凰与璀璨的德星在晚空中相映生辉,满场均忍不住惊叹:   “太漂亮!简直是神话照进现实!”   “凤凰羽毛像真的一样!好似随时要飞出来!”   沈辞风转过头,身边的焦溏目不转睛注视着台上的绣画,眼底依稀可见淡淡的黑眼圈,眸中却流光溢彩,骄傲与自豪胜过世间绝色。   忽然回过头,两人的视线似在空中交缠纠结,焦溏脸上浮起两朵酡红:“看拍卖,不准看我。”   “没读到拍卖会有这个规定,”沈辞风面不改色,“焦先生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   “你……”一时说不过他,焦溏赌气般在桌下轻踢了他一脚,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善辩?   说是踢,根本没用几分力,对沈辞风而言,倒像被小猫尾巴蹭过,在心尖撩出几分痒意。   两人在台下咬耳朵,台上拍卖如火如荼,随主持人一次比一次高的喊价,《景星凤皇》已超过目前为止整场拍品的最高价。   距离他们不远处,许建麟阴沉着脸,看那两人眉来眼去,只觉刺眼至极,斜瞟了台上的绣画一眼,干巴巴道:“确实不错。”幸好他早有准备,眼下焦溏被捧得多高,摔下来踩的人就越多,他快迫不及待想看傲气美人被碾成地底泥的样子。   坐在许建麟身边的柏悦第一回 见他这种满脸戾气的样子,握紧五指,小心翼翼往旁挪了挪。   “谢谢各位的慷慨,”雷鸣般的掌声中,《景星凤皇》以将近八位数拍出,主持人兴奋介绍,“接下来是本场拍卖的压轴、同样是粤绣作品――《九龙戏珠》屏风。”   只见一扇古朴典雅的檀木雕花屏风被抬到中央,以金线绣制的九条腾龙、缠绕中间的明珠,栩栩如生,周遭祥云环绕,富丽堂黄。   随主持开始锤音一落,屏风的拍卖价格节节高攀,不晓得是不是焦溏的错觉,出价的全是生面孔外国人,有几个似乎在迈肯公司里碰过。   “恭喜Haverson先生,《九龙戏珠》屏风不负众望,超过《景星凤皇》绣画,成为本场拍卖最高价拍品!”主持人激动宣告:“下面我们有请绣画创作者薛蔡薛老师来为大家说几句话。”   掌声中,薛蔡像只得意抖起鸡冠的公鸡,接过话筒,装腔作势咳了两声:“感谢Haverson先生,看到了这扇屏风真实的价值,这不是靠网红、流量、旁门左道炒作营销得来……”   他又开始之前来来去去车轱辘那些话,焦溏心里翻了个白眼,恰好手机震动,是一条未知号码发来的讯息:焦先生,冒昧打扰,请帮帮我们!   注意到身旁的人逐渐严肃的表情,沈辞风压低声问:“怎么了?”   一句句往下读求救讯息,焦溏握紧拳头,把手机递给他,用口型道:“我得想点办法。”   “……承蒙许先生赏识,我将担任华国高端刺绣品协会会长,”台上滔滔不绝的薛蔡一直在暗中观察焦溏的反应,见他脸色凝重,当是在害怕,故意提高声调:“我将设立严格准入标准,打造国际化刺绣产品,让那些哗众取宠、华而不实的败类绣师再无立足之地!”   他话音刚落,掌声再度响起,一不经意,对上台下焦溏冷漠的眼神。薛蔡肩膀没来由地抖了抖,随即恼羞成怒:手下败将,纸老虎而已!   接下来轮到其他行业协会主席发言,焦溏扯了扯沈辞风的衣袖,两人无声站起,直奔同在场内的洪会长。   “小溏,”洪会长见焦溏过来,亲切让他坐下,和蔼握住他的手,“其实我个人更喜欢你的绣画,不用把薛蔡的话放在心上……”   留意着和几个外国人寒暄的薛蔡,焦溏把手机递给洪会长:“我收到这个,想听听您的意见。”   “这……”洪会长看完手机上的讯息,难以置信,“薛蔡居然是这种敲骨吸髓的人?”   洪会长和焦溏只来得及商量了几句,沈辞风低咳一声,他们身后立时响起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这不是朝凤的新领头人吗?”   站起身,焦溏直视他的双眼,镇定自若道:“薛大师一番高论,令人深思,听洪会长说,大会准备了一个醒狮表演,薛大师有没有兴趣,公开给我们露一手?”   薛蔡半信半疑:“哦?”   洪会长还在想方才手机里,薛蔡十几个徒弟血泪控诉,被师父霸占作品、克扣工资,乃至威胁人身安全。纵然不知道焦溏的打算,她注意到对方递来的眼色,当机立断道:“是啊,老薛你身为华国高端刺绣品协会会长,不正好趁这个机会,向外国来宾展示华国绣艺?”   先前薛蔡对洪会长偏爱焦溏早有不满,此刻听到连一向在行业里有话语权的洪会长也开始“吹捧”自己,不自觉飘飘然,大言不惭道:“既然洪会长开口,那我就大方在这里露一手。”   本以为说服主办方改变拍卖会流程需要不少心力,焦溏没想到一开口,对方想也不想就同意:“刚雷泽集团的负责人同样提出了这个要求,我们已经准备得差不多。”   走出主办方后台,焦溏看了沈辞风一眼,路上这人一直没说话,在回复手机讯息,会和主办方的配合有关系吗?   “表演快开始了,”察觉到焦溏停下脚步,沈辞风若无其事收起手机,“快过去。”   焦溏:……   “真的可以吗?”洪会长站在台下,她实在不明白,薛蔡何必与焦溏这个后辈较劲;她更担心,万一薛蔡徒弟的指控是真的,薛蔡的作品拍下高价,简直是对华国刺绣的侮辱。   焦溏看向被推到台上的舞狮道具,以及笑容诡异的薛蔡,沉着道:“如果薛大师是被污蔑,这会是还他清白的机会。”   薛蔡同样在观察台下的焦溏,越看越火大,明明知道自己上任后不会给他好果子吃,为什么那人没一点害怕?   “接下来,有请薛先生用高超的绣技,为我们沉睡的祥狮赋予生命。”主持人高亢的声音回荡会场:“一点左眼、生意兴隆,二点右眼、财源广进……”   台上礼仪将金线和两颗金珍珠捧到薛蔡面前,他要做的,是将金珍珠绣在狮眼位置,寓意点睛。一手捻起绣针,薛蔡一手捧起金珍珠,不过片刻,珍珠便如同镶在狮眼。薛蔡满意收针,准备绣另一边,只听“啪嗒”一声响,刚绣好的珍珠竟落在地上。   安静的会场,隐隐响起一阵低语。   豆大的汗水自薛蔡额角滑下,他煞白着脸捡起地上的珍珠,试图重新补上,针线却似不停使唤般,越绕越乱,一不留神,手指被戳出血,险些没痛得喊出声。   就在这时,台下响起焦溏清脆有力的声音:“薛大师,多久没碰过绣针了?”   又是他!薛蔡想扯出一个笑,反让他显得面目狰狞,转身咬牙切齿道:“只是小失误,少在这里幸灾乐祸。”   “最简单锁扣绣,诀窍是先绕线两圈,再在两边固定,任何一个入门苦练一个月的绣工易如反掌,你连这都忘记了吗?”焦溏信步走向台前,朗声问:“绣技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踏实练习才是根本,不是薛大师刚发表的高见吗?”   这话如同一记耳光抽在他脸上,没等薛蔡开口,焦溏接着道:“我收到一个求救,来自你的十几个徒弟,在绣制完那扇九龙戏珠屏风后,他们被你无故开除,有几人由于疲劳过度、透支身体,却因没得到报酬而无法治疗。”焦溏踏上台,面向台下:“正好今天这么多媒体朋友在场,薛大师敢不敢,和你曾经的‘爱徒’当场对质?”   整个人如遭雷劈,薛蔡扶住展台,他明明警告过那些人,敢说出去就让人砍掉他们的手指,怎会让焦溏知道?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薛蔡冷汗直冒,死不承认,“我只是今天身体不适而已!”他是很久没碰过绣针,刺绣太辛苦了,天天不停绣几千针的大型绣画,现在的人根本看不懂,他不过是想替自己赚点养老钱,有什么不对!   “废物,”暗处的许建麟转身往外走:“放弃他。”   跟着他的柏悦心底一惊,表面顺从道:“好。”   满场乱哄哄的议论声再压不住,明眼人全看得出薛蔡在虚张声势,焦溏步步逼近,字字掷地有声:“听说薛大师很喜欢提情怀,那么我告诉你,情怀是创作者严格的自我要求,一种对艺术的信念,会赋予作品感染力和生命力,你有吗?”   薛蔡面无血色:“我、我……”   担心今天无法收场,主持人硬着头皮上前:“关于作品《九龙戏珠》的争议,主办方会与拍得者、薛老师三方协调,请两位老师先行休息。”   ……   “溏溏,这边,”焦溏走下阶梯,沈辞风将他与蜂拥而至的记者隔开,“我们回家。”   手心被紧紧握住,焦溏半挨在他怀里:“好。”   他们走的是贵宾通道,一路没受到打扰,坐上车,焦溏像被抽空全身力气,撒娇般枕在沈辞风怀里:“好累。”由始至终,他只想好好做绣画,但看到那些和自己一样、对刺绣满腔热枕的人,被薛蔡祸害,无论如何做不到袖手旁观。   “你不是说过,想和朋友去海边玩,”沈辞风脱下外套,披在他身上,“我有、咳、我租一艘游艇,你是时候给自己放个假。”   “租”完直升机,这回要“租”游艇,焦溏睁开眼,对上沈辞风深邃的眼眸,舔了舔嘴唇,好玩一样抬手用指腹挠过他的下巴,像在逗一只大型猫科动物:“你知道真心话大冒险怎么玩吗?”   他的指尖柔软温热,沈辞风喉结滑动了好几下,心不在焉问:“知道。”   “我先问一个真心话,答对的话,”焦溏眼神迷离,幽幽道,“你可以提出一个大冒险,怎样?”   沈辞风不假思索:“好。”   耳畔贴在他胸前,焦溏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轻声问:“假如你不小心发现、我不想让你知道的秘密,你会怎么做?”   作者有话要说:  沈辞风:先负距离沟通(bushi)   焦溏:大意了(sF□′)s喋擤ォ   引用:“喜欢一个人是藏不住的,就算捂住嘴巴,还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一点左眼、生意兴隆,二点右眼、财源广进……” 第34章   焦溏不想让他知道的秘密……   沈辞风几乎没有犹豫:“我会装作不知道,帮你掩饰。”   焦溏一愣,他甚至不问是什么事?   “怎么?”沈辞风搅剿稍凌乱的碎发,“到家了。”   “累得走不动,”故意像没有骨头一样斜挨在靠枕上,焦溏声音软得让人心尖发颤,双手搂住身上沈辞风的外套,意思不言而喻。   认命从另一侧下车,沈辞风默默在焦溏身前蹲下,不让那人看到,他勾起的嘴角。   稳稳趴在厚实的肩背上,焦溏整个人像被沈辞风身上的清淡松木香包裹住,闭上眼枕在他肩上,安全感十足的肌肉触感,声音轻飘飘:“沈辞风,你真好。”   脚步一顿,沈辞风恍然间记起,焦溏第一次对他说这句话,是两人在山上。那人同样在他背上,是焦溏第一次喊他的全名,而他当时和眼下的心情,可谓天差地别。竭力调整漏了一拍的心跳,沈辞风感觉到带着花香的吐息,温热拂过耳下,令人心猿意马:“看来我答对了?”   轻笑一声,焦溏慵懒睁开眼,侧过头问:“轮到你,大冒险是什么?”   “等你不那么累时再说。”背上暖热的体温,像在沈辞风体内卷起一团火,答非所问:“焦先生没说不准存起来。”   意识到不小心卖了自己的焦溏:“你诈我!”   本想说“是你先提出玩的”,沈辞风一回头,背上那人亮晶晶的眼神在他眼中无限放大,感觉到脸颊传来的温柔细腻,连空气都似乎变得胶着,只要再稍偏头,就能触到那两片润泽柔软的唇瓣。明明没有喝酒,却敌不过夹杂在花香里的醉意。   耳边是彼此明显絮乱了几丝的呼吸,焦溏定定凝视着他,那人深邃黝黑的眸子里,眼中只有自己,好像他占据了沈辞风的整个世界。   等打开家门,沈辞风察觉到上楼时闹小脾气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低声问:“溏溏?”   上楼这么一会,竟就不知不觉睡了过去,看来确实被累得不轻。   小心翼翼将沉睡的人放到沙发上,沈辞风帮他解开衬衣纽扣,呼吸一滞。   焦溏睡着的样子,和白天时完全不同,浓密的睫毛服帖垂下,白皙光滑的脸颊,干净又无辜,嘴角的酒窝软糯得让人想咬一口……   金灿灿的阳光透过窗纱洒满整个房间,焦溏睁开眼,像陷在一团棉花糖里,全身暖洋洋,似重新充满能量。身上不知道什么换上了惯穿的丝绸睡衣,他捂住脸,可恶!又被看光了!   看到时间,焦溏这才发现,自己竟然一觉睡到了中午。   走出客厅,橱柜上是散发着余温的饭菜,焦溏拿起桌上的便签,是他熟悉、刚劲有力的字迹“已向朝凤请假”。   不经意瞥见冰箱上的镜子,焦溏看到自己漾起的唇角,这是他从没体会过的生活,原来幸福会在为梦想努力中悄然到来,像阳光和空气融进呼吸。   下午沈辞风特地提早回家,进门便听到清脆的声音“你回来啦?”,他抬眼望去,手上的快递袋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焦溏仰面躺在沙发上,身上的衬衣明显大了两个码,只松松垮垮扣了两颗纽扣,衬衣下的匀称白皙若隐若现。   “东西掉了。”焦溏坐起身,赤脚踩在地毯上,珠圆玉润的脚趾微微蜷缩,白净光滑的脚背想让人坏心眼地留下点“印记”。   “不用管,”沈辞风尝试调整呼吸,随手把公文包和袋子扔到一旁,快递袋里前段时间下单的玩具,但这时他非常清楚,焦溏本身就够了。大步走到焦溏身边坐下,他压抑住腾起的燥热,“休息好了吗?”   焦溏身上穿的是他的衬衣,这令沈辞风心底有种奇妙的满足感,不得不想:是故意的吗?   “睡饱了,”焦溏捻了一颗葡萄,抛进口中,玫红的果汁把他的唇瓣染得水光潋滟,“爷爷下午打电话来说……”   他的话被沈辞风的动作打断,那人抬起手,温热的掌心贴上他的脸,带薄茧的指腹掠过他的酒窝,停在他的下唇,细细摩挲。   眼底闪过一丝狡黠,焦溏盯着他,轻轻垂下眼,唇瓣微微张开,不轻不重在沈辞风指上咬了一口,舌尖似有若无勾过指腹,再一抬眼,便撞进那人侵略性十足的目光中。   呼吸越发不稳,沈辞风的眼神就似一头蛰伏的猛狮,一股电流似的酥麻,从指尖蔓延开,汇聚成熊熊烈火。   (大家懂的)   薛蔡的事闹得沸沸扬扬,焦溏让人去了解过几个被无故辞退的绣工,允诺无偿让焦家的法律团队帮他们索赔,再请洪会长帮忙,为他们找新下家。   隔天上班,焦溏注意到朝凤门口有十几个人排起队,不解问:“那些人是?”   “全是在昨天报名体验课程的人,难道是哪里帮我们宣传了吗?”小桃子对莫名大增的人数也有点疑惑,“而且他们有些好像偷偷带了随身摄像,我们要提醒吗?”   稍加思索,焦溏猜到这些人的来意,微微一笑:“不用,让前台告诉他们,我们这里所有东西都可以大方拍,想开直播也行。”   没想到会被直接看穿,有几个“学员”干脆不掩饰,真就明晃晃架起直播摄像头。这些人先借喜欢刺绣和老师们套近乎,边假意请教边旁敲侧击:   “焦先生一幅绣画卖出八位数,你们能分到多少?大头被他吃了吧。”   “听说《景星凤皇》的创作者里,焦溏的名字排在最前,公平吗?”   “老师们为朝凤鞠躬尽瘁这么多年,焦溏不过是姓焦,就能空降,谁能服气呀!”   对这些拙劣的挑拨,刺绣老师傅们看破不说破,一个头发灰白的绣师率先开口:“自从小溏先生来了,绣厂工作环境好了很多,大多刺绣课程根本不赚钱,是绣厂额外给我们高补贴,就想让更多人对这门技艺感兴趣。”   另一个绣娘道:“至于绣画分成,朝凤和别的地方不同,卖出的作品是给绣师大头。不仅小溏先生,其他人也一样。《景星凤皇》是小溏先生起草和统筹绣制,他的名字理应排在第一。”   其他老绣工附和:“能不能带领刺绣厂,不是看年龄,是看能力和人品,你们啊,太嫩了。”   这些直播一出,朝凤线上线下不仅销量节节上升,还吸引了不少慕名而来的买家,以及对刺绣感兴趣的新学徒。   另一边,迈肯公司会议室中刚看完朝凤有关直播,十几人坐在长桌旁,空气陷入凝固。   “你们怎么做事的?!竟然没人挖到半点能盖住薛蔡丑闻的黑料!一群废物!”许建麟在会议室中暴跳如雷,哪还有他平日绅士风度的样子:“不知道让这些直播删掉?!他们拿的可是我们的钱,敢反过来帮朝凤说话?!”   其中一个小助理欲哭无泪,他们该做的都做了,譬如在朝凤的直播中安排大量水军扰乱,在网络媒体上散布抹黑谣言等等。   一般小商家被这么搞早撑不住,万万没料到,直播里故意带节奏的评论全被过滤,谣言被举报得飞快,像有谁在为焦溏保驾护航一样。   “许先生,”另一个助理战战兢兢开口:“网上有人在扒皮我们的刺绣协会。”   许建麟眉心跳了跳,打开媒体网站,竟然第一条热搜就是起底他的高端刺绣协会。   发布博文的是一个权威调查团队,对方在社交媒体上列出了他的刺绣协会所有成员名单,竟然有90%都是外国人,文章主题就是:灵魂发问――什么时候华国的传统刺绣,需要由外国人来定义?   不仅如此,针对薛蔡和柏悦工作室的爆料,一夜之间像雨后春笋般冒出:   “号称精品课程,动辄收费五位数,其实就是敷衍照本宣科播放一些片段,再送一件‘大师绣品’,这样上课的意义何在?”   “体验课简直和朝凤的没法比,工作人员尽在那里怂恿报高价课程,不抱就甩脸色,搞得跟地摊强买强卖似的。”   网上甚至出现一位自称拍卖行工作人员跳出来爆料,薛蔡卖出的那件九龙戏珠屏风,出价现场有一半是某“高端刺绣”协会成员,有几人在现场动辄为屏风出价几百万,一看登记的公司根本查无此人。   一时之间,“华国刺绣”“洗钱”登上了热门词条,许建麟不得不多花了一大笔钱,才把这些相关词条撤下来。可惜他撤的速度赶不上扒皮的速度,有好事者认出,当日拍下屏风的那位外国人,同时还是迈肯外国合作伙伴,这钱不是左手倒右手?   会议不欢而散,许建麟心情差到极点,拨通柏悦的电话:“薛蔡处理好了没?”   “处理好了,”柏悦皱起眉头,为撇清薛蔡和工作室的关系,他可下了不少功夫公关,犹豫问,“来工作室退钱的人很多,我们现有资金链可能会断,要不要先关停、躲躲风声?”   “不是我们,是你。柏公子是不是忘了,你才是工作室的法人,融资贷款的人可是你,轮得到你说不?还是你想变卦?可以。”许建麟嗤笑一声,如同架在他脖子上的一把刀,“听说柏公子最近在上流社交圈很活跃,不少权贵都想和你共度春宵,或许你努力点,他们之中会有人愿意为你付清区区几百万欠债。”   他这话说得太难听,柏悦气得声音发颤:“你把我当成什么?!”   “你是什么货色,自己心里有数。”许建麟本就看不起柏悦这种趋炎附会的花瓶,利益当前也懒得装腔作势,冷声道,“警告你别忘了自己的身份。”   *   前两天沈辞风和焦溏收到焦老爷子的电话,有一出新编粤剧,老爷子想让他们俩陪看首映,焦溏到剧院才知道,主演是温久。   “这么巧,他就是要定新戏服的人?”焦老爷子在两人的搀扶下入座,听焦溏说完和温久的合作,感叹道,“我听老梁说过,是他的新弟子,当时可得意了。幸好,我也有我的乖孙。”   握住焦溏的手,焦老爷子看向在孙子身旁坐下的沈辞风,和蔼问:“最近工作忙不忙?你们年轻人可能更喜欢看电影,难为来陪我这个老头子看大戏。”   “没有的事,”沈辞风垂眼答,“以前外公常常带我看外婆的戏,我很喜欢,只是后来没机会。”   “我记得,那时你还不够座位高,每次要人抱,”焦老爷子注视着舞台,声音苍老,眼神却一片清明:“我和溏溏的奶奶很喜欢逗你……”   可惜如今物是人非,沈辞风默不作声,手背悄悄被贴上一片暖意。影院灯光逐渐暗下,鼓乐声响起,昏暗中,焦溏的笑容纯净温柔,像一束光。   用力握住焦溏的手,沈辞风静静看着身边人,无需言语,掌心交融的体温就是最好的回应。   余光注意到两人的“小秘密”,焦老爷子难以察觉地点了点头,跟着乐曲声,自在打起拍子。   剧终散场,焦老爷子哼着戏里的小曲,被两人搀出剧院,随意道:“溏溏很久没回家,今晚能不能过来陪爷爷说点悄悄话?”   焦溏欣然应下:“好。”   沈辞风欲言又止:“我也……”   “没事,你明天还要上班,”知道他的担心,焦溏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有很多戏服上的东西要请教爷爷。”   两人在上车前分别,焦溏乖巧扶焦老爷子上车,听老爷子问:“你们相处得不错?”   “还可以?”焦溏猜老爷子支开沈辞风,应该是有重要事想对他说。果然,回到焦家老宅,老爷子屏退左右,试探问:“前天,秦雪怡被送进关她姐的精神病院,沈天阔被人追债,连夜逃出国,你知道吗?”焦溏怔了怔,如实道:“没有关心这些。不过,他们不会再纠缠沈辞风,或许是好事。”   思索片刻,焦老爷子开门见山问:“你和辞风相处这段日子,有没有留意,他公司很忙?我的意思是,他有其他产业。”   难不成老爷子也发现了?   “有,”焦溏不想对老人说谎,委婉道,“我想他可能是为了避开沈家的耳目。”   见焦溏似乎已心里有数,焦老爷子也不好多说,他让人暗中查过沈辞风,总在调查最后一步被扰乱,隐隐意识到,那人背后不简单。   “你只要记得,爷爷会一直和你站一边,不会让人欺负你。”焦老爷子慈祥拍了拍孙子的手,“沈天阔和秦雪怡是罪有应得。”多少猜到、扳倒沈家的人,极大可能是沈辞风,焦老爷子还担心若是焦溏知道,会乱想。如今看来,倒似他杞人忧天,他的乖孙,早被拐走了。   焦溏莞尔:“确实。”   老爷子揶揄道:“还没举行婚礼,就开始护着人啦?唉……”   脸一红,焦溏小声反驳:“我不是顺着爷爷的话说嘛。”   “你看,”没有戳穿他的小心思,焦老爷子笑着打开抽屉,拿出一本相簿,“这是我前几天翻出的照片,认得这个小孩不?”   微微泛黄的相片中,是一个穿白色练功服、手握红缨枪的小孩,还没棍子高。   焦溏仔细看小孩的眉眼,脱口而出:“沈辞风?”   照片中的沈辞风不过几岁,被养得白白胖胖,明明脸就是个娇贵小公子,看向镜头眼神竟透出几分坚毅。   “你奶奶拍的,”焦老爷子把相簿给他,“她以前借口去看辞风和他奶奶,偷偷找那时的当红小生要签名,以为我不知道。”   禁不住笑出声,焦溏好奇问:“那爷爷你?”   “我也瞒着你奶奶买了好几匹马,”说起过世的老伴,焦老爷子眼里满满的爱意,“打算等被她发现的时候,我再用这个换她原谅。后来知道她早发现了,只是由着我。”老爷子的声音不知不觉带上了哽咽,抹了抹眼角,他握住焦溏的手,语重心长道:“夫妇相处就是这样。”   明白焦老爷子这番话的用意,焦溏抽了抽鼻子:“我懂的。”   老爷子睡下后,焦溏一页一页翻看旧相簿,两代人的记忆,以这种温馨的形式,交汇在一起……抱着相簿睡去,他醒来时,听见窗外鸟鸣,意识到,自己一觉睡到了天亮。   白天焦溏和焦老爷子商量戏服设计的想法,沈辞风下午来接人时,隐晦问:“精神还好吗?”   挥手告别老爷子,焦溏和他坐上车,迫不及待抓住他的手:“我好像不会做噩梦了!”   其实从周明辉和杜九丕被绳之于法那天起,焦溏就有种,压在他心底最后一块巨石彻底消失的感觉,是否代表,他已了结了原主的夙愿?   “太好了,”沈辞风抬手抚上他带笑的眼角,温声道,“想带你看个惊喜。”   早发现车子在往山上驶,焦溏想问是什么,见他一脸神秘,心底越发雀跃。   车在秦家老宅前停下,两人没有进屋,沈辞风带他绕到花园里的玻璃房。一打开门,焦溏便听见两声奶声奶气的“汪汪”。   “小可爱!你就是我的惊喜吗?”焦溏欢喜蹲下,小心伸出手。   那是一只漂亮的小边牧,黑白混合的花纹,会笑一样的舌头,像一团甜甜的牛奶糖。   像能听懂人话,小边牧欢快摇着尾巴,一蹦一跳扑进焦溏怀里,撒娇般用头拱他的手。   把软绵绵的牛奶团子抱在怀里,小狗的毛松软柔顺,“掌心像被祝福一样”,焦溏想,原来书上说的是真的,他情不自禁亲了小狗的额头一口。   抬起头,焦溏的双眼像倒映着盛夏的阳光:“我们养它?”   在他身边蹲下,沈辞风伸手揉了揉摊开四肢的小奶狗:“想好取什么名字了吗?”   “我想想。”焦溏挠了挠小狗的下巴:“奶糖怎么样?”   小边牧身上的颜色,就像一颗甜入心脾的巧克力奶糖。   “奶糖。”焦溏试着唤了一声。   “汪!”小边牧用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讨好蹭了蹭他,黑色小尾巴转得像直升机一样。   “看来它喜欢这个名字,它是我爷爷养的狗的曾曾曾孙,”沈辞风抓起狗窝里的小玩具,小狗狗用爪子扒住,没站稳,翻了个跟头,蠢萌蠢萌,“等下要不要一起去给它挑玩具?”   焦溏觉得沈辞风简直会读心:“好。”   将奶糖抱回车上,焦溏玩得爱不释手,不忘问:“不问爷爷和我说了什么吗?”   沈辞风淡笑:“要告诉我吗?”   舔了舔嘴唇,焦溏仰起头:“是你的坏话。”   伸手捂住狗耳朵,沈辞风忽地压低身,气音的吐息吹过他耳畔:“不可以当着小孩的面说谎。”   低沉沙哑的声线似羽毛撩过心头,焦溏的脸刷地一下红到耳根,他们,真的有点像一家三口。   *   几天后,戏服设计例会上,焦溏向各位老师展示他设计的戏服草稿。   底色大胆采用传统绛红,以明代汉服为基础,袖口和裙摆绣琉璃黄水晶牡丹,整体造型宛如一尾涅的凤凰。   这是他和焦老爷子谈话时得到的灵感:粤剧延续的根本,是因为在国内,它是无数人儿时的记忆;在国外,它能唤起离乡背井的华人家乡的记忆。   每个人“家”的记忆不尽相同,所以他不需要刻意去逢迎国内国外的喜好,而应该从本心出发,最能打动人的,始终是真诚。   看到设计稿后,老师们议论纷纷:   “绛红确实是最具华国风格的代表色,让人想起过年。”   “凤凰、牡丹也是传统的象征。”   ……   散会后,焦溏找到温久:“我碰巧发现,有一家研究室有一种特殊材料,照射下有亮片的效果,不易脱色,方便维护,可能适合用作戏服上的点缀,或许你可以在排练时试试。”   温久不假思索问:“谢谢你!什么时候方便试?”   见他急如星火的样子,焦溏浅笑道:“等下我去取,你要一起吗?”   那是雷泽集团旗下的研究室,达成合作后,宋子峰交给焦溏最高权限的门卡,并告诉他里面任何材料均可随时随地使用。   到达后,请温久在车里等,焦溏踏进大楼电梯,门打开那刻,耳熟的声音由远而近:   “沈总,下个会议在十五分钟后……”   边听宋子峰汇报,沈辞风大步流星走向电梯,蓦地止住脚步:焦溏在电梯里,与他相距不到一步。   作者有话要说:  焦溏: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沈辞风:…… 第35章 (小修)   内部电梯里没有别人,焦溏站在正中,视线与沈辞风撞了个正着,呼吸一滞。他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松木香气,对面那双乌眸一如既往的深邃,于是焦溏嘴角微微上扬,却见沈辞风踏在电梯门槛前,半晌迈不动步。   空气似乎有一瞬被凝固,焦溏第一次见沈辞风露出这种神色,还没反应过来,自己不小心撞破了早就猜到的“秘密”。   沈辞风身后的宋助理没看到电梯里有人,这个内部电梯向来用的人不多,还在汇报业务和行程安排:“和傅总的合作谈判进入交锋阶段,已经根据您的指示明确合作条件;沈家旗下产业清算完毕……”缓了口气,宋子峰继续道:“您申请的年假已批准,蜜月方案待选择……”   “叮。”   电梯响起关门的预警声,宋子峰手快按下控制键,直到这时,他才看到电梯里的焦溏。作为跟在沈辞风身边多年的部下,他思索片刻,眼下要掩盖显然太迟,外人掺和反不合适。   清脆的声响提醒了焦溏,他后知后觉侧了侧身,本意是让沈辞风进来,却没料到,对面的人理解成了另一个意思。   溏溏在避开他!沈辞风仿佛从头冷到指尖,周遭一切变得模糊,连呼吸都显得吵闹。   “溏溏,”沈辞风上前一步,伸手抓住他的手,明知辩解只会火上浇油,素来冷静自持的声音中竟有一丝慌乱,“我不是故意瞒你,我……”无法用理智思考,沈辞风只知道必须做点什么,“我们的结婚是真的,对你也是。”   定定看着他的手,焦溏感觉到他的克制,以及语调中的动摇,不解昂起头,看进那人的眼中。   在沈辞风眼中,却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他宁可焦溏骂他,甚至揍他,怎样都可以,只要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知道了,”焦溏努力思索片刻,登时醍醐灌顶:在沈辞风的认知里,自己还对雷泽总裁“一无所知”,是不是该多少配合表达一点震惊?   可能由于自己过度镇定,看上去特别能唬人?   想到这里,他竟有一丝想笑,轻松自如道:“晚上我们回去谈。”   沈辞风其实很想问,是回我们的家吗?他对上焦溏带着笑意的眼眸,偏害怕那人的答案。   焦溏表现得太冷静,反让他从背后升起一股凉意,发怒或质问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未知。   “我本计划下周就对你说,”沈辞风下意识知道不能放手,又怕焦溏觉得自己在威胁,“你能不能给我解释的机会?”   焦溏一怔:沈辞风真的在慌?难道他以为自己会当场离婚?   “我是来拿材料的,等下会回家。”注意到门口装空气的宋助理,焦溏收起玩心,感觉自己像在给一只大狗狗顺毛,“我不会走的,你放心。”   “叮。”这回响起的是宋子峰的日程提醒。   等下的会议是要商讨接下来的并购计划,沈辞风是会议核心,理智上他知道必须动身,但如果放手,结果他同样承受不起。   “你先去忙工作,”焦溏看出他的想法,反过来拍了拍他的手背,轻声道,“我们回去坐下谈,好不好?”至少应该是两人独处的时候,当下时间地点没一个合适。   沈辞风像在说服自己:“你会回去?”   “当然,我还能去哪?”我们都快举行婚礼了,焦溏心里好笑,“今晚见。”   电梯门在两人之间合上,焦溏掩饰不住翘起的嘴角,内心最后一丝疑惑烟消云散,刚好像隐隐听到“蜜月”,沈辞风已经安排到这个地步?   另一边,电梯里的空气则似随楼层逐渐下沉,宋子峰提议显然在强装镇定、事实心思早留在楼上的老板:“刚和沈卓交流过看法,他建议您定今晚海岸边的摩天轮晚餐。”   “我面临的是更严峻的问题,”沈辞风漠然拒绝,“不想听任何方案。”他甚至不确定,今晚回家要面对什么。收到原话回复的沈卓:没救了,埋了吧。   余下的会议中,无论公司内部人员、或是竞争对手,纷纷见识了传说中“火力全开”的雷泽总裁,大概没人想再度经历。   好不容易熬到一天结束,沈辞风站在家门口,够门把手时,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他掏出纸巾,用力擦干,强迫症般抚平西装上并不存在的皱褶,深吸一口气,打开门。   “我……”余下的话堵在喉咙,沈辞风站在门口,等待他的只有窗外惨黄色的天空。   早知道会是这样,他却依然心存侥幸。   至今为止的人生中,沈辞风曾经历过两次,一觉醒来,被告知所有在意的人已永远离开,因此这些年,他一直刻意与身边所有人保持距离。然而焦溏不一样,轻易就越过他的防御,让他不知不觉习惯,以为幸福触手可及。冷冰冰的现实提醒他,过去几个月只是转瞬即逝的泡沫,始终还是一个人。   垂下肩,他放下公文包,里面有两人的蜜月旅行计划,如果早知如此,他应该……   “你站在门口做什么?”身后响起熟悉的声音,沈辞风一度不敢回头,怕只是幻觉,直至背后贴上一个暖热的抱抱,“我回来得早,先带奶糖去下面遛了一圈,它好能跑。”   方才扼住喉咙般的绝望霎时消失,沈辞风握住环住他的手,体温和触觉如此真实,满屋的夕阳好像从黯淡变成明亮的金色。   焦溏刚一踏出电梯,见自家门敞开,沈辞风像根木头一样站在门口,只稍想想,便猜到那人该不会因为没看到人就误会。   “诶,”焦溏被他转身用力抱住,险些喘不过气,温声问,“你饿不饿?”   话音刚落,沈辞风手机不合时宜地震动,在焦溏不断提醒下,他不情不愿打开,是讯息提醒:尊贵的客人,您已预订海岸摩天轮晚餐,请于XX时前入席。   从未有一刻这么感谢过宋子峰和沈卓,沈辞风收起手机:“今晚到外面吃。”   ……   到达海边时天色已全暗,硕大的摩天轮上亮起五光十色的灯饰,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焦溏忍不住赞叹:“好漂亮。”   他的眼眸璀璨如星辰,身边的沈辞风凝视得入神,紧紧握住他的手。   两人坐进摩天轮包厢,焦溏一抬眼,便对上沈辞风的目光。来的路上,那人一直没放开他的手,好像怕他会消失似的。   微咸的海风自窗外吹来,顶上的小音箱轻轻流淌悠扬的小提琴乐曲,焦溏抿了一口果汁,放眼看去,海面上,一轮明月挂在天边,是个晴朗无云的良夜。   “我对外保密在雷泽的职务,起初是为避开沈家的耳目,”见他心情似乎不错,沈辞风缓缓开口:“后来没有和你坦白,是不想把你牵扯到里面。”   深吸一口气,沈辞风把这些年他如何从一无所有、打稳根期、隐藏势力……一一告诉焦溏。   在听到他回国就是为报复沈家、以及如何设法对秦雪瑶以牙还牙时,焦溏看到他眼中的忐忑,没有对他的做法下任何评判,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   感觉到手背上始终如一的柔软,沈辞风一愣。   “你、会害怕吗?”早习惯无视各种各样的眼光,沈辞风却一度不敢想象,焦溏知道他做过的这些事的反应。   “害怕呀,”焦溏故意逗他,随手捻起桌上一颗小番茄送到他嘴边,倾身向前,轻吐气音,“好害怕。沈先生打算怎么安慰我?”   嘭!   海滩上有人在放烟花,绚烂的烟火升到半空,绽开一朵朵金色的芍药,如同银河倾泻,照亮整个夜空。   沈辞风低下头,酸酸甜甜的汁液在舌尖迸发,他抚上焦溏的脸,和那两片魂牵梦萦的唇瓣。   又一朵烟花在半空炸开,摩天轮里的两人谁也没去看。   包厢中松木香和鸢尾花香相互交融,恍惚中,焦溏闭上眼:原来他也读了菜单首页的广告语――在摩天轮转到最高处接吻的情侣,会长相厮守一生一世。   吃饱喝足,回到家中,沈辞风关上门,低声问出想了一路的疑问:“你是不是早看出了我在隐瞒?”焦溏表现得太平静,好像在等他坦白一样,问题是,他是在什么时候被发现的?   本想继续逗他说“你猜呢?”,焦溏对上沈辞风百思不得其解的眼神,禁不住笑出声:“记得我问过你,无意中发现我的秘密会怎么办吗?”   这回沈辞风是真的惊讶:“这么早?”而他独自为被焦溏“撞破”挣扎半天,或许这就是那人提过的,谎言的代价?   “然后我又知道了总裁先生的另一个秘密,”焦溏环住他的脖子,抬起下巴:“他是个呆子。”   一手撩起他的衬衣下摆,沈辞风垂下头,两人鼻尖贴着鼻尖:“呆子想要安慰。”   焦溏:……   第二天,焦溏听说,薛蔡和柏悦联名的工作室毫无预兆关闭,柏悦卷走余下一切资产打算逃往国内,幸好在登机前一刻,被执法部门拦下。   柏家第一时间与柏悦撇清关系,当下柏悦面临巨额贷款,以及若干愤怒的讨债学员,东躲西藏,以往他攀附的纨绔子弟,纷纷对他避之不及。   这天,柏悦竟接到雷泽集团的邀请,当他按捺住激动,被请进这个龙头企业会议室时,里面坐的竟是他最不想见到的两个人:“柏先生,有兴趣合作吗?”   全身抖如筛糠,柏悦死死盯住对面的沈辞风和焦溏:“怎会是你们?!”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会议室门被关上,沈辞风开门见山道,“只要你愿意指证许建麟借助工作室洗钱,或许有人能帮你免除一点牢狱之灾。”   柏悦挣扎了一下,颤抖开口:“我想离开华国。”   焦溏淡淡瞥了他一眼:“柏先生很有喜剧天赋。”   脱力瘫软在椅子上,柏悦两眼空洞,似乎终于意识到什么,有气无力答:“好。”   “还有一个问题,你要如实答我,”焦溏沉声问,“周明辉先前计划对焦家谋财害命,你在里面出了多少力?”   尽管主谋已被绳之于法,焦溏一想起原主的记忆,心底依然隐隐作痛,就在这时,他被搂入一个宽厚的怀抱里。   两人亲密的举动刺痛了柏悦,他死死攥紧拳头,知道这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强压住恨意:“没有实际出力,只是暗示,我还看不上周明辉。”   嘴边浮起一个惨笑,柏悦整个人摇摇欲坠:“你是不是想问为什么是你?你肯定不记得,我们两家曾是世交,我不甘心,为什么你能被焦家捧在怀里,我却早早要被推出去交际?”指着抱住焦溏的沈辞风,柏悦笑出泪来:“还有他,都是攀高枝,谁比谁高贵?!”   面对快要崩溃的柏悦,焦溏站起身,示意保安架住他:“第一,他不是攀高枝;第二,冤有头债有主,你一句暗示,让我几乎家破人亡,想必你也料到过自己的下场。”   离开雷泽,两人坐车回家,沈辞风轻描淡写道:“可惜沈家帮不了他。”   焦溏不解:柏悦怎会牵涉到沈家?   “你记不记得,他说过想感激我救他,”沈辞风像说起一段久远的记忆,“那时我正着手成立第一个公司,在雷泽前。”   柏悦在上流社会周旋多年,自然有他的本事,公关和情报,是他的拿手好戏。   “几次他试图装作与我‘偶遇’,我住的地方就会无缘无故被人闯入,那个公司还没正式注册,就被全方位打压,背后势力不约而同指向沈家。”沈辞风眼神一瞬变得凌厉,“太多巧合,就是必然。那次起,我知道必须潜伏得更深。”   握住他的手,焦溏眼珠一转,不轻不重在他肘上掐了一记,仰起头:“连偶遇几次都记得这么清楚,”他稍偏过头,眼波流转,“沈总记忆力真好。”   沈辞风先是一怔,记起焦溏是在揶揄他当时说不记得,刚要辩解,车外忽然响起一阵喧哗。   一堆人围在他们公寓楼下,个个仰头看,不知道发生什么事。   摇下车窗,听到杂七杂八的议论:“有人跳楼!”“她在喊什么风?”   没等司机打听回来,沈辞风手机震动,是宋子峰打来的电话,声音凝重:“接到精神病院通知,一小时前,秦雪怡女士出逃,目前还在找。”   像意识到什么,沈辞风木然抬头,看向顶楼,一个白点在边缘,岌岌可危。   “我知道了,她可能在我附近,等我确定后,麻烦你们报警,联络消防、救护车。”   “溏溏,”收起手机,沈辞风沉声道,“我母亲从精神病院逃出来,可能就是……”他指了指楼顶,还没开口劝焦溏先回家,就被对方抢先:“我陪你上去。”   拒绝的话到嘴边,沈辞风嘴角抽了抽,对上焦溏眼中的纯粹,哑声道:“好。”   从下车到坐上电梯,焦溏的手心贴着他的掌心,沈辞风闭上眼,感受那人的体温,像一股暖流,融化在心尖。   两人并肩踏出电梯,顶楼高层风吹得呼呼作响,沈辞风看向站在护栏上的人,果然是秦雪怡。   “辞风,你来了。”秦雪怡半个身子悬空,白色的裙摆被吹起,仿佛随时要被风带走。她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笑,朝走近的沈辞风伸出手,“过来妈妈这里,我带你去找外公外婆。”   感觉到焦溏蓦地抓紧的手,沈辞风捏了捏他的手心,冷静答:“外公外婆不在那里。”   “你是不是跟谁学坏了?”被儿子拒绝,秦雪怡脸色大变,咬牙启齿指向与他十指紧扣的焦溏:“是他吗?是他要带走你?”   将焦溏护在自己身后,沈辞风沉着上前一步:“你过来,我带你去找沈天阔。”   一听到这个名字,秦雪怡像疯了一样挥舞双手:“沈天阔!沈天阔在哪里?!啊!”在沈辞风吸引她注意力的同时,背后的消防员看准时机,一举将她扑倒在地。   “给你们添麻烦了,”沈辞风感谢过消防员,不忍看在地上机械反复喊“沈天阔”的秦雪怡,条理清晰道,“我已经联系精神病院,会派车送她回去。”   就在众人松一口气时,被保安扶起的秦雪怡冷不防尖叫:“是你想害我儿子!”她一口咬在保安手上,趁对方吃痛松手,怀里掏出一把尖刀,一举刺向焦溏!   千钧一发之际,沈辞风想也不想,推开焦溏,用身体挡住疯狂的生母。   眼睁睁看着沈辞风白色衬衣顷刻被染红,焦溏失声喊:“沈辞风!”   脑中一片空白,焦溏扑上去,本能用手堵住他的伤口,温热的血液染满手掌,恐惧令他浑身发麻,眼前只有手上那片触目惊心的红。   保安迅速控制住秦雪怡,不幸中的万幸,她毕竟在精神病院呆了十几年,体能比不上成年男子,沈辞风没有大伤。   两人被送上救护车,焦溏抱住他,怔怔瞪着沈辞风被划破的双手,双肩控制不住颤抖。他无法想象,如果沈辞风真在他面前被……   “没事,只是皮外伤。”沈辞风双手被简单包扎过,小心翼翼用指尖抚过他的脸:“一点不痛。”   咬住嘴唇,焦溏别过头,枕在他肩上,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泛红的眼眶。救护车的鸣笛声,刺鼻的消毒水气味,让他的脑袋昏昏沉沉,只有空气中丝丝弥漫的松木香,像在安抚他,沈辞风还在。   “我真的没事,”沈辞风的唇轻碰他的额角,喃喃低语,“你别嫌弃我多了道疤痕就行。”   这时候还说这些?!焦溏瞪了他一眼,没半点怒气,反像只受了委屈在拼命忍耐的小猫。   两人到达医院,闻讯赶来的宋子峰得知老板没大碍,放下心,听他指示:“你对外宣布,我正在抢救,可能过不了这周。”   沈辞风解释道:“母亲住的是市内条件最好的精神病院,十几年没出过任何事故,何况她一个病人,怎会精确找到我的住处,背后有其他人。”他看向坐在身边的焦溏,“可能要辛苦你,宋子峰会帮忙。”   *   当天晚上,如沈辞风所料,“鱼”被钓上来了。   医院贵宾室中,沈辞风在病床“生死未卜”,一位“律师”闻讯而来,向焦溏递上名片:“焦先生你好,我是沈天阔和沈谦先生的代表律师,与你商议沈辞风先生的遗产分配。”   没有接,焦溏气笑了:沈辞风不过是放出“病危”的消息,这就迫不及待急着来分遗产了?!   坐在沙发上,焦溏沉下脸:“说吧,他们想要什么?”   他的反应在假扮律师的沈谦意料之中,皮笑肉不笑道:“万一沈辞风先生不幸离世,他名下的秦家老宅,由于秦家两位小姐均无民事行为能力,理应由秦女士的丈夫和儿子继承。”   沈家真是穷疯了,焦溏冷笑,一天没管过沈辞风,倒知道跳出来分“遗产”。   “想分沈辞风的资产是吧?”焦溏低咳一声,“可以。”   等在门外宋子峰带着一位律师从外面走进来,将一份文件交给焦溏,默不作声,站在他身后。   “秦家老宅的估算市值是两个亿,”焦溏把估价证明给对方看,“他们确定要继承?”   那栋破宅居然值两个亿?!沈谦咧开嘴:估计沈辞风那傻子没少扔钱维护,这不就让他们捡个大便宜。   见对方“律师”点头如捣蒜,焦溏这才出示余下的文件:“那么,按继承法,沈辞风还有其他资产,是不是也该对半分?”   还有这种好事?沈谦连连应道:“当然。”   “这是雷泽集团拨给沈辞风的贷款,开办刺绣研究工作室及工业园区收购计划,总共五个亿。”边说明,焦溏边欣赏他刹那间变白的脸色,漫不经心道:“听说雷泽集团前段时间整合收购过不少沈家的资产,两位沈先生应该和他们很熟吧?正好他们追债方便。”   沈辞风怎会有这么多贷款?!想捡漏的沈谦差点没被气晕:“这笔贷款不能完全由我们承担。”   焦溏叠起双手,似笑非笑道:“太晚了,我已经和雷泽总裁商量过,他表示由沈辞风的第一继承人承担,就是你们。”   “不,不可能,”豆大的汗珠自沈谦额角滑落:“你才是第一继承人!”   “我可没说我会继承。”焦溏不慌不忙接过后面宋子峰递来的“香槟”,“说要继承的是你。”   被坑了!沈谦看了一眼价值两亿的豪宅,纵然忿忿不平,不得不改口:“两、两位沈先生要求放弃继承权。”   “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焦溏一手拍在沙发上,扬声问,“律师先生,口头约定同样作数吧?”   他身后的宋子峰和律师异口同声答:“是的。”   沈谦几乎坐不住:“我们现在立刻起草放弃继承权文书!”开什么玩笑,沈辞风收购的尽是些工业园区,他才看不上!   等垂头丧气的沈谦走出医院,焦溏拉开隔帘,蹙眉道:“你怎么起来了?”坐到“垂危病人”身边,他把不乖的沈辞风摁回去:“快躺下休息。”   “溏溏,”沈辞风早就在透过隔帘偷看,捧住焦溏的手,亲他的掌心,“辛苦了。”不得不说,刚焦溏就像只张牙舞爪的小豹子,而在人后,又只会对他一个人露出肚皮。   一旁悄悄退出房外的宋子峰和律师:……我们就不应该在这里。   掌心的酥痒令焦溏忍不住想笑,难为情收回手:“吃点粥。”捧起柜上的粥,焦溏小心翼翼吹凉,送到他嘴边,注意到他因失血而泛白的双唇,心底一阵刺痛。   熬出米油的白粥,香糯绵柔,入口微热,甚是慰贴。焦溏神色专注乖巧,沈辞风从没被这样照顾过,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可不可以吃点别的?”   焦溏挑了挑眉,故意板起脸:“这里我说了算。”   这时他又变成试图伸出爪子的小豹子?沈辞风幽幽道:“白粥太素,想吃肉。”一语双关,他说这话时,指尖不忘撩过焦溏的耳垂,满意看那人的脸变得红通通,可口诱人。   “你不回去吗?”时间不早,沈辞风见焦溏把枕头被褥铺在沙发上,想劝他回去,听那人道:“嗯,我在这里不要紧。”   沈辞风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身旁:“那你睡这里。”   虽说Vip病房,床不小,怎么想也不适合,焦溏断然拒绝:“不行,万一压到你伤口。”   “好吧,”沈辞风皱起眉头,“万一我半夜感觉痛,没力气按铃,不想吵醒你。”躺下后,他不忘夸张地“哼”了一声。   他是故意的吧?绝对是故意的!   犹豫半天,焦溏抱起枕头,一转身,就见沈辞风掀开被子,一副阴谋得逞的样子。   焦溏:生气.jpg   “你别乱动。”焦溏和衣躺下,背过身,身后那人的吐息吹拂过他的耳廓,嗓音低沉有磁性:“就抱抱,不动。”   “沈辞风,你有没有想过,我也需要被你依靠。”黑暗中,焦溏不敢闭眼,怕一闭上就浮现白天时的那抹红:“如果你因为保护我出了什么事……”   “溏溏,”沈辞风本能收紧抱住他的手,焦溏身材匀称颀长,恰好能被整个抱进怀中。还想说些什么,听焦溏闷声闷气道:“睡觉吧。”   到底是皮外伤,不到两天,沈辞风顺利得到出院准许,改为在家工作。   因他的“病情”,焦溏叮嘱陈姨炖了不少补品,以致沈辞风连日“兴致盎然”,苦于无法缓解。   正如今晚,为方便上药,他站起身,而焦溏坐在他跟前,只一低头,便将那人衣领下一览无遗。对此毫不知情,焦溏仔细捻起药膏,一点点擦过伤处,认真细致。   然则这对沈辞风是个大挑战,他只感觉到微凉的指尖撩过腹肌,伴随着温热的吐息,竟让人抓心挠肺。   “呼……”   察觉到他的呼吸不对劲,焦溏一低头,视线所及,脸红耳赤:“安分点!”   不得不说,沈辞风的身材确实极好,哪怕住院两天疏于练习,肌肉线条仍在。   抓住他的手,沈辞风强调:“我已经好了。”各种意义上。   焦溏这回极为强硬:“不行,等结痂掉了才算。”   沈辞风不放弃:“其实有个办法,可以省力气。”   焦溏:?   沈辞风用眼神示意阳台的秋千。   焦溏:?!想都别想!   几天后,雷泽集团和焦家联合宣布一个惊天大新闻:焦溏要和雷泽总裁联姻。   作者有话要说:  溏溏:lsp!   沈辞风:好巧,你也是?   感谢在2021-09-1123:45:53~2021-09-1422:47: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秋星落晓霜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雷泽集团宣布与焦家联姻的婚讯后,公司官方社交账号上立刻晒出一张结婚证,大红背景照片上,沈辞风和焦溏一个神色专注、一个眉眼弯弯,看向镜头时,眸中闪烁着相似的笑意。   大批记者挤在两人楼下,只想听两位当事人亲口承认这个难以置信的消息,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直升机!”众人仰起头,一架直升机停在大楼上方,正要降落。   大楼顶楼。   沈辞风和焦溏站在缓缓停稳的直升机前,后者不忘打趣:“今天也租来了总裁先生的直升机。”   笑而不语,沈辞风先踏进去,朝焦溏伸出手。坐进机舱,焦溏见里面放着些看不懂的装备,好奇问:“我们要去哪?”   他不知道,为了这天,沈辞风提前练习过多少次,那人扬起眉梢:“记得你欠我一个大冒险吗?”   焦溏:这么毫无预兆?!   沈辞风熟练打开装备,递给他:“来不来?”   他背后是湛蓝如洗的澄空,日光照射在他英俊无俦的侧脸,深邃黝黑的眼眸中,满满倒映焦溏的模样,似燃烧着一团火。   这一瞬,焦溏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当然!”   “来,我帮你。”沈辞风边替他套上装备,边告诉他:“我和你一起,很简单。”   “我信你。”焦溏乖巧让他翻来覆去检查了十数次装备,总算明白过来,沈辞风居然要带他跳伞。尽管从未尝试过,焦溏盯住他讲解的模样,声音沉稳有力,有种奇妙的安心感,好像无论何时何地,只要沈辞风在,就没什么值得害怕。   “溏溏,”沈辞风见他顺从得像只小白兔,抬手捏了捏他的鼻子,“不用怕。”   窗外阳光照进机舱,焦溏的眼眸湿漉漉,像闪着光:“我不怕。”   在他们准备期间,直升机已不知不觉升到将近四千米,焦溏坐在窗边往下看,只看到棉花糖般的白云在悠闲飘荡,远去的高楼大厦变成几个小不点。   打开舱门那刻,风在耳边呼呼作响,尽管穿上厚外套,焦溏仍感觉到高空的寒意,冷得脸僵。   两人此时被设备连在一起,他听到沈辞风在背后鼓励道:“深呼吸!怕就闭上眼睛。”   “好!”焦溏不得不承认,直面几千米的高度,远比想象刺激,忍不住胡思乱想:如果发生什么意外,他们会怎样?   “溏溏!”透过呼啸的狂风,他听到沈辞风的声音:“准备好了吗?”   大大吸了一口气,焦溏脑里的奇思妙想像吹散的气泡,眼底一片清澈透亮:“好了!”   装备时沈辞风反复告诉过他,虽然那人负责操作器械,但最终掌控要不要跳的,是他。   话音一落,焦溏顶着高空寒冷,抬起脚,主动跳出。   脚下登时悬空,紧接疯狂下落。   眼前一片模糊,自由落体不过几秒,焦溏全身血液涌向头顶,只晓得自己像只扑向云朵的鸟。   幸好这种呼吸停滞的感觉只持续了片刻,他感觉到沈辞风拍了拍他的肩,朦胧中记起是在提醒他张开双臂,于是他强迫自己做出动作,遂听到“嘭”一声不大不小的响声,坠下的速度减缓到稳定,是沈辞风打开了降落伞。   开伞前后犹如天渊之别,焦溏保持双手张开,他和沈辞风一起坐过滑翔伞,此刻有种在天空“滑翔”的错觉。风不再像初时猛烈,他如同一只自由的海鸟,漂浮在云端,看到了此生中见过最美妙的景色:森林和海洋尽收眼底,像打翻的油画调料。   “焦溏!我爱你!”   半空中,沈辞风的声音夹杂着风声,像会随云朵传到世界每一个角落:“溏溏!我喜欢你!”   泪水夺眶而出,焦溏突然有种转身抱住他的冲动,满溢的情感似要涌出胸膛,纵使理智告诉他不可以,他同样放声大喊:“沈辞风!我也爱你!”   阳光透过云层照在紧密相连的两人身上,焦溏恍惚想到,原来这是他们第一次认真表达爱意,为什么要拖到现在呢?他们以后该更常说才对。   “溏溏,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沈辞风凝视着身前人的侧脸,风声让他不得不扬声,“我送你的绿宝石,是我们家的定情信物!”   从那时起,他早决定,此生只有焦溏一个伴侣。   就知道!焦溏心里这么想,不要以为这就可以蒙混过关。   像猜到他的念头,沈辞风明智扯开话题:“溏溏,要不要试试操纵方向?”   “要!”焦溏清脆答,便感到沈辞风轻握住他的双手,把降落伞的绳交到他手中。   “想去哪里?”沈辞风的声音漂浮在半空,环绕焦溏耳边:“试试那边?”   手背被沈辞风的手掌包裹住,那人让他合拢五指,轻轻拉动绳索,焦溏便感觉到他们往左边“飞”去,像真的长了翅膀。   “好好玩!”二位一体的感觉比想象中更美妙,焦溏胆子大起来:“我们要落在哪里?”   “你猜。”不知道沈辞风做了什么,焦溏看到山谷、树林、江流,在他眼前慢慢放大,快到了。   离地面越来越近,焦溏心跳再次控制不住般加速:他们眼前的是一大片草地,颜色不一的草丛,被修剪成两颗心贴在一起的形状。   “喜欢吗?这是只给你的礼物。”听到身后的提醒,焦溏收起脚,两人顺利滑降,竟正好停在两颗心中间的位置。   双双解下器械那刻,焦溏转过身,迫不及待踮起脚尖,两片唇瓣贴上沈辞风的唇,早在半空中时,他就想这么做。   沈辞风热切回应,像从没亲吻过,迫不及待将他揉进怀里,用力感受他的体温。   似要分个高下,两人倒在草地上,黏吝缴绕,不肯暂舍。   身上沾满鲜草的清香,焦溏大口大口吸气,眼角通红,他的衬衣在翻滚中歪歪斜斜,眼神迷离望着按住他双手的人。   从上往下盯住他,两人的眼神似在隔空激出火花,沈辞风呼吸絮乱,浅尝辄止远不能满足。   呼吸尚未完全平伏,焦溏抬起手,指尖掠过他稍凌乱的发尖、眼角、下巴……看清沈辞风眼里的占有欲,焦溏酒窝被染红,微微垂下眼,仰起头,轻柔贴上那人的唇。   这个吻比起方才,更像臣服,缱绻羡爱,细水长流。   微风带来清新的气息,一吻在恋恋不舍中结束,沈辞风额头抵住焦溏的额头,两人心跳声交织,融合成名为幸福的旋律。   “溏溏,”沈辞风扶起焦溏,一手抚上他的脸,替他摘下沾在头发上的草碎,“谢谢你。”谢谢遇见你。   低下头,焦溏嘴角上扬,双手贴在脸上,想象不到自己刚才竟那么大胆。   两人站起身,焦溏看向远方,才明白沈辞风控制得多精准,不远处就是备好的房车和帐篷。   “焦溏,”回过头,焦溏屏住呼吸,未曾试过这么频繁地心跳加速:沈辞风单膝跪在地上,手上捧着一个打开的绒盒,里面两枚戒指在阳光下,反射耀眼的银光。   “虽然我们已经提前领过证,但是,我希望能正式向你……求婚。”沈辞风的声音好像不属于自己,僵硬的后背渗出汗,指尖难以察觉地颤抖:“焦溏先生,你愿意嫁给我吗?”   其实他准备了无数版求婚语,前一天统统又被他撕掉。焦溏就是他的降落伞,在他以为人生就是无法阻挡的下降时,拉住了他,让他体会到飞翔,带他看到人生错过的景色。   焦溏听到胸口怦怦直跳的声音,伸出手,声音哽咽:“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软,带着夏日阳光般的暖意。沈辞风捧住他的手,低头闭上眼,虔诚轻吻过他的指尖,方一手掌心轻托起焦溏的手心,另一手将铂金雕刻戒指,套上他的无名指。   *   这晚,焦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梦中他像一个旁观者,看到了原主书中世界,没有他参与,沈辞风的结局。   那人仍摧毁了沈家,可在新闻发布会后,回到未整修的秦家老宅时,被沈父蓄意放出的秦雪怡纵火、烧成重伤。   直到他奋不顾身朝梦里的沈辞风扑去,眼前种种幻影突然消失,他看到一个与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在用口型对他说:“谢谢。”   睁开眼时,天蒙蒙亮,焦溏闻到身边熟悉的松木香,翻过身,那人的体温还在。   赤脚踩下地,他打开门,看到沈辞风倚在落地窗边,手机半明半暗的光照在那人的侧脸。   “你怎么起来了?”结束通话,沈辞风一回头,见焦溏呆站在卧室门口。眼神无辜得像头走丢的小鹿,焦溏脸上带着惺忪睡意,身上睡衣敞开,露出一大片莹白。   把身上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沈辞风将懵懂的人抱回房,一手轻揉他冻得发凉的脚背,低声问:“睡不着?”   摇了摇头,焦溏下意识抓住他的衣服,梦里情景给他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小声开口:“我可不可以求你一件事?”   求?   沈辞风皱起眉头,两人从相遇到今天,焦溏从未用过这个字,到底是什么事这么严重??   “把你的母亲和秦小姐送到国外疗养院好不好?”   听到他的话,沈辞风一怔。   “我只是想……”焦溏解释的话,被沈辞风的亲吻堵住,吻像春雨般落在他的眉心、鼻尖、唇角……   “我刚才、就是在和外国精神病院院长商量这件事。”沈辞风不想告诉他,自己同样做了一个梦,梦里秦雪怡点燃破旧的秦家老宅,要与他同归于尽,那个世界没有焦溏,只有看不到尽头的黑暗,“明天就会派人接走她们。”上一代的恩怨,让上一代解决,往后再与他无关。   焦溏睁大双眼。   “我不会让任何人打扰我们的婚礼,”沈辞风握住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心脏的位置,伏在焦溏耳边沙哑道,“以后不要再说求我,好不好?除了……”   睡衣无声滑落在地上,朝阳悄悄从云层边缘探出头,只看了一眼,羞涩躲了回去。   手机锲而不舍震动了好几回,焦溏勉强撑起身,才摸到手机,又被整个人捞回去。   “真的不行了,”握住手机,焦溏用口型恳求。   沈辞风说到做到,果真让他从天没亮“求”到日上三竿,有一回他半爬到地上,那人竟抓住他的脚腕拉回去。   眼下还盯着他似笑非笑,装作看不懂,不是人!   拍开他的手,焦溏看到来电的人,比了个“嘘”的手势:“小桃子?有事吗?”   “不好意思在你请假时打扰,”电话那头的小桃子对焦溏的“处境”全然不知,兴奋道,“但必须告诉你,先前你给温先生设计的戏服获奖了!”   “太、太好了……”焦溏含糊不清答,他咬住枕头,五指揉进沈辞风的黑发中,听对面道:“颁奖礼在下周,我们等你回来庆功!”   挂断电话,小桃子后知后觉,焦溏的声音好像有点哽咽,不过也难怪,大概是为大奖激动吧。   最后这回焦溏真被惹毛了,就差没把沈辞风扔出房门,后者不得不收敛,讨好端来午餐:“陈姨做了你最喜欢吃的海鲜粥,我喂你?”   焦溏气还没消:“哼!”   他不知道,他的眼角似还沾着胭脂,只抱住枕头,发怒不但没有半点威吓,在沈辞风眼中,还别有一番滋味。   “听说你得奖,我们的婚礼发布会看来要提前,”沈辞风咽了一口水,捧起冒着热气的碗,喂到他嘴边,“吃饱了才有力生气。”   焦溏:……   即使他们已通过雷泽集团的官方网络账号“官宣”过,仍有不少媒体在等一个正式的公告,两人商量过后,决定将新闻发布会定在后天。   发布会当天,临出门前,焦溏拿出一个礼盒:“给你的。”如果不是这两天被沈辞风哄在城郊别墅两人一起“避人耳目”,他早该完成。   盒中是一条黛蓝色领带,在有光泽感的真丝上,以银丝暗纹绣芝兰玉树,高贵优雅。   指腹摩挲过领带,沈辞风想象焦溏伏在绣架前一针一线的模样,眼底溢出笑意,在他面前弯低身:“焦先生,我是否有幸?”   抿嘴笑,焦溏踮起脚尖,仔细把领带环在他衣领下,白皙纤长的五指如同翻飞的舞蝶。   “好了。”放开领带,焦溏眼睫毛颤了颤,两人的脸颊几近贴上,沈辞风非但没直起身,反将他推到门边,慢条斯理尝起他的嘴角。   “要出发,”被他亲得耳根发红,焦溏双手虚按在他西装上,半开玩笑道,“沈先生自重。”   意犹未尽放开他,沈辞风侧过头,坏心眼地朝他泛红的耳垂吹气:“现在自重会不会太晚?”满意看到人被逗得捂住脸,沈辞风才挽起焦溏的胳膊,肩并肩下楼。   雷泽集团大楼会议厅中座无虚席,闪光灯不停闪烁。   本来那位一直对外保密的总裁自爆身份,就足够震撼,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他竟然是沈家弃子、谣传中焦溏的“金丝雀”,有部分人至今仍拒绝相信。   当沈辞风携焦溏亮相在雷泽厅前那刻,整场鸦雀无声,连记者都忘了拍照,哪怕早在网上看过结婚证,传闻中最不可能的推测,居然是真的?   两人穿的是一套情侣款定制西装,各别上蓝红宝石领带夹,一个英俊硬朗,不苟言笑;一个妍姿艳质,张扬耐看;明明气质南辕北辙的两人,当他们十指紧扣出现在台上,却那么般配。   “感谢各位到场,”沈辞风站在发言台前,脸色冷峻开口,“本日召开发布会,一是为正式宣布与焦先生的婚礼,将于三天后举行。”   说到“焦先生”三字,他感觉到焦溏悄悄挠了挠他的掌心,害他险些没绷住,低咳一声,镇定自若道:“二是为宣布雷泽集团已设立非遗传承专项基金会,开展一系列非遗传承创新项目,第一期的刺绣及戏曲展览馆将于近日开馆,欢迎各位参观;三是为宣布与焦家旗下服装集团的深度合作关系……”   说完重点,沈辞风朝助理点了点头,遂听助理开口:“接下来请媒体朋友有序提问。”   一位记者率先开口:“请问沈先生,为什么突然选择公开身份?”   沈辞风看向身边的焦溏,后者嘴角含笑,眼神亮晶晶看着他,由衷答:“不想焦先生再因为我受非议,先前隐瞒是无奈之举。”   另一位记者则问题尖锐:“那请问您摧毁瓜分了沈家产业是真的吗?”   话音一落,会场气氛骤然紧张,哪怕沈辞风没有明显表现出不悦,不少人却隐隐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威压感。   “本来我不想亲自公布这件事,不过既然被问起,”随沈辞风漠然的声音响起,他背后的大屏幕出现一张警方通报,“沈天阔与沈谦先生涉嫌利用精神病人犯罪,人证物证具在,目前已被警方要求协助调查。”   另一边,因雷泽集团放出结婚证后,惴惴不安的沈家父子,看到新闻发布会时彻底坐不住:“爸!你快看!”   电视上传来沈辞风平静无波的声音:“……个人认为家人的义务是双向的,相信警方,一定会把谋害我母亲和我本人的凶徒绳之于法……”   沈谦抓住父亲的胳膊,声音止不住发抖:“爸!我们可能被通缉了,怎么办?”   “怎么可能?!”沈天阔瞪着屏幕,颤颤巍巍抬起手,他万万没想到,被刻意养废、打压的大儿子,会隐忍多年就为报复他,蓦地喉咙一甜,吐出一口血。   沈天阔被送进医院,当他知道沈辞风特地把秦家姐妹送到他和沈谦所在的城市,病情越发严重,乃至中风半边瘫痪。   同样看到发布会后瑟瑟发抖的还有许建麟,要早知道沈辞风就是雷泽总裁,他巴结都来不及,怎会有胆子向那人示威?!等他匆忙带上护照奔往机场,却在登机前一刻被海关截住:“许先生,请配合调查有关你涉嫌在华国境内洗钱偷税漏税行为……”   *   还剩一天大婚,两人回老宅准备,这时焦溏才感觉到,沈、秦、焦三家确实是大家族,一堆他有印象的、没印象的亲戚全在这时冒出来,向老爷子问好、送礼。   一整天过去,焦溏没记下几个人名,幸好有两家管家和来帮忙的小桃子在一旁时不时提醒。   “今晚辞风少爷要回秦家老宅准备,早上来接亲。”结束一天的应酬后,管家委婉提醒累得半挨在沈辞风身上的焦溏:“新婚习俗是这样。”   举行婚礼的地点定在秦家老宅,按流程,明早沈辞风从秦家老宅出发,到焦家接人。   “你早点回去吧,”焦溏困得头一点一点,撑起身,对身边的沈辞风眨了眨眼:“明天要好早。”   送走沈辞风,焦溏疲惫躺下,眼睁睁望着天花板,太累反而睡不着。这时他方发现,他们好像好久没有分开睡过,原来一个人的房间那么大,不知道沈辞风到山顶了没?   正当他想入非非,安静的夜里,阳台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   该不会是有贼吧?焦溏揉了揉眼睛,翻身踏下地,悄悄摸到窗边,听到一声微小的敲玻璃声:“溏溏?”   认出熟悉的声线那刻,焦溏的心猛烈一跳,飞快打开落地窗,想也不想扑进那人怀里:“你怎么回来了?!”   “嘘,”怕动静太大被发现,沈辞风将人抱进屋里,“我天亮就回去。”   他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听沈辞风说怎样假装开车往山上,又偷溜进来,焦溏偷笑出声:“先喝点热水缓缓。”   换过干净的睡衣,两个人重新躺下。   静谧安稳的夜,卧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声,晚风吹起薄纱,一轮圆月悬在半空,淡金色的月辉洒了一地。   沈辞风在被子下捏住他的手,声音低沉沙哑:“溏溏,你在紧张吗?”   “不紧张,”焦溏的声音软绵绵,像柔和的小猫尾巴,卷住人的手臂,“你也别紧张。”   刚想说“我不紧张”,沈辞风心中一动,只见焦溏倚在他肩上,两眼轻闭,悄悄睡了过去。月光照亮他乖巧的睡颜,恬静美好,沈辞风心底的一丝焦灼,消失无踪。   一夜好梦。   天色还没亮,沈辞风放轻动作,替熟睡中的焦溏掖好被子,不舍在他唇角亲了亲:“溏溏,等下见。”   熟练从阳台翻出,沈辞风悄无声息走向后院,脚步一顿,焦老爷子正在他的车旁打太极。   “清晨空气好,”焦老爷子不紧不慢推手,别有深意道,“年轻人就该早起,看来辞风以后可以多陪我这个老头子早上爬山。”   “爷爷说得对,”沈辞风强作镇定打开车锁,“我先回去准备。”   “去吧。”焦老爷子接过一旁管家递来的茶,优哉游哉道,“以后别没事爬阳台,知道年轻人身体好,毕竟不安全。”   沈辞风:“……我知道了。”   等到朝阳初升,焦溏的房门被敲响,外面传来管家的声音:“溏溏少爷,该起来准备。”   “唔……”焦溏迷迷糊糊爬起身,“沈辞风?”卧室里静悄悄,枕头上只剩那人残留的体温,还有淡淡的松木香气。   怕是偷溜回去了,焦溏会心一笑,看向卧室里挂起的峙郏心怦怦直跳。   洗过澡,他在小桃子的帮助下穿上峙郏最后复习一遍流程,房门被轻轻敲响。   “爷爷,”焦溏站起身,上前扶住拄着拐杖的焦老爷子:“小心,快坐下。”   “溏溏长大了,昨天还在跟我要糖吃,眨眼长得这么帅气。”焦老爷子注视着盛装的焦溏,抖着手抚过他的脸、身上的峙郏不知不觉红了眼眶,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雕花紫檀木盒,郑重交到焦溏手上:“这是我们焦家的传家宝,现在交到你手上,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爷爷,”焦溏鼻头发酸,握住焦老爷子的手,眼神闪亮,“在爷爷面前,我永远是小孩子。”   “你呀……”爷孙抱头说了好些话,管家不得不提醒焦老爷子,再不下去露面就来不及,两人才重新破涕为笑。   没过一会,房里便剩下焦溏和小桃子。   “咔擦”一声脆响,焦溏打开木盒,浓郁的紫檀香扑鼻而来。   看清盒中的物件,他惊讶得捂住嘴:躺在团簇的丝绒正中,是一枚墨玉吊坠,在没来到这个世界前,他有一枚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命运冥冥中自有安排?   “别难过,”小桃子以为他在怀念去世的父母,安慰了几句,听见外面管家的提醒,把花球放到焦溏手上:“吉时到了,溏溏,你是最帅的新郎。”   “那当然。”焦溏对着镜子,让他帮忙整理好峙郏精神抖擞迈出房门。   他出现在走廊那一刻,奏乐声、宾客的喝彩和掌声、响彻整栋老宅,热闹非凡。   人声鼎沸中,焦溏一眼看到站在楼下等他的沈辞风,嘴边缓缓绽开一个笑。   那人穿着和他同款的峙郏玄色香云纱配金银线龙凤纹刺绣,对方的目光定定追随着他,周围喧嚣仿佛与沈辞风无关。   看到焦溏款款向他走来,沈辞风一瞬间只听到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全世界宛若只剩他们两人。过去经历的种种,似就是为遇到焦溏的铺垫,在这一刻巨大的幸福中,显得不值一提。   焦溏穿的和他差不多,改良汉服峙廴盟看上去身长玉立,大红的丝绸衬得他面若桃花,金银线刺绣相映生辉,优雅贵气。灯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笑容比身上金碧辉煌的丝线还要耀眼,宛如一束照亮沈辞风生命的金光。   “溏溏。”沈辞风按捺住狂乱的心跳,向他伸出手。   焦溏抓住他的手,感觉到他手心的热度,先是一愣,接着调皮捏了捏,原来沈辞风也会紧张。漫天飞舞的花瓣中,两人踏上通往大门的红毯,金色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一路盛开的鲜花和飘扬的红绸照得更娇艳动人。   焦家大门正中,停着一辆六马古式马车,六匹枣红色高头大马戴上喜庆的大红花,珍珠顶棚镶嵌水晶帷幔,金色的铜铃被山风吹得叮当作响。   待焦溏被扶上马车,一队人浩浩荡荡出发到山顶,透过纱幔,焦溏看到沿路上跟拍的无人机,顶上还有直升机飞过,以后他们可以从各个角度回味这场婚礼。   秦家老宅焕然一新,贴有“帧弊值暮斓屏高挂在大门,在宾客簇拥下,两人踏上红毯走进大厅,焦老爷子坐在上座,接过敬茶,握住两人的手:“以后你们要好好照顾彼此,相互扶持。”   沈辞风和焦溏对看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充溢的幸福,异口同声答:“知道了。”   站起身,在众人的祝福、欢声笑语中,两人十指紧扣,连番道谢。   熬到晚上才应付完所有宾客,沈辞风还要继续寒暄一阵子,焦溏则被小桃子先扶回房休息。   踏进楼上卧室那刻,焦溏惊呆了,只在电视上看过的大红绸子,金线刺绣的龙凤被,还有床头的两个红色的心形抱枕,桌上手臂粗的龙凤烛……   “那、那个,溏溏,”小桃子扶他坐下,心虚看了一眼关上的门,飞快把口袋里的东西塞到他手中,“管家爷爷给你的。”想起管家跟他说的解释,牡丹的小桃子满脸通红,话也说不利索:“让、让沈先生知道焦家的威风。”焦溏:?   “不、不打扰你、你准备,”再详细小桃子实在说不出口,“我去应付宾客。”   “这就走了?”焦溏眼睁睁看他逃也似的跑出房外,剩自己一个坐在房里干瞪眼。无聊把玩手上的东西,焦溏仔细端详,是个平平无奇的喜糖盒子,“啪嗒”一声打开,里面是两颗乌黑的蜜糖丸子,盒底下有一行写小字的绢布:口服,必要时配酒。   必要时是什么时候?焦溏把一颗丸子抛进口中,才咬了一口,眯起眼:好甜!甜得发腻,满口浓郁的蜜糖味,难不成是给他垫肚子用的?   喝下几口水缓和甜味,焦溏听见卧室门被推开:“溏溏。”   好不容易结束应酬,沈辞风推开门,迫不及待抱住念了一整晚的人,不经意看到焦溏手边的小盒子,眼神微妙:“你也、收到了?”   “嗯,”焦溏转身扶住他,蹙了蹙眉:“你喝了多少?先去洗个脸。”   牵起他的手,焦溏把人带到浴室,小心用冷水敷在他脸上,愣了愣:“你是不是醉了?”   “没有,”沈辞风看上去神色如常,两眼直勾勾盯住他,目不转睛。   “这是几?”焦溏比了一根手指。   “你觉得不满意吗?”沈辞风抓住他的手腕,答得前言不对后语,满脑子是刚才的蜜丸。   前几天,秦家管家老余恰好看到焦家管家去找市内老中医,两家好歹是世交,老余猜到焦老爷子的心思,本着自家小少爷不能输,心一横,塞给了沈辞风相同的“外挂”。   昨晚收到这个“强身小妙方”,沈辞风起初是拒绝的,以两人对彼此的熟悉,他清楚焦溏的耐力。然则万万没想到,焦溏为了婚礼洞房,竟然……   注意到他逐渐灼热的目光,不知道是酒力抑或其他,焦溏想总之不能穿着碍事的峙郏解下外衣,身上剩唯一一件的薄衫。   殊不知,这在沈辞风眼中,则成了明显的暗示:浴缸边上,焦溏随意把峙哿玫揭慌裕v领口时不时能看见锁骨上的一点红。   一手扶住池边,焦溏摇了摇头,印象中自己明明没喝多少,为什么好像有一团火在烧,让他的脸发烫?口干舌燥,他扭开洗手池上的水龙头,把冷水扑到脸上,试图找回几分清明。   呼吸变得急促,沈辞风喉结滑动了好几下,晶莹剔透的水珠沿眼前人的下巴滑下,勾勒出堪称完美的脖颈线条,瓷白的肌肤在半湿的薄衫下若隐若现。   “我帮你解开扣子,”焦溏转过身,一下没站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   最后一丝理智“噌”地绷断,沈辞风不再犹豫,解下峙郏把一脸懵的焦溏抱进浴缸……   (拉灯)   阳光明媚。   地毯上的水迹早干透,桌上龙凤烛已燃尽,落地窗虚掩,摇椅上的抱枕掉到地上。   “溏溏?”沈辞风从柜子里翻到药,耐心给他揉酸痛的地方,“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都说了要早点睡,”焦溏趴在枕头上,余光瞥到落地窗和抱枕,哀怨地瞪了他一眼。昨晚这人花样一堆,明明平常自己不会那么……不晓得哪里怪怪的,难道是婚房的缘故?   软成一滩水的人被抱起身,焦溏双脚似踩在棉花上,随口问:“桌上的小盒子不见了?”   沈辞风面不改色:“可能是扔了。”   哪怕是“强身健体”为主,过量终究无益,留到蜜月再用吧。   两人慢步走到花园餐桌旁坐下,微风吹来淡淡的花香,焦溏抿了一口蜜糖水,见工人在整理大厅,听沈辞风道:“以后一楼就是你的私人博物馆。”   握住他的手,沈辞风目光炯炯:“我已经预定好我们的蜜月旅行,等你参加完颁奖礼后,马上动身。”   焦溏的眼眸似映衬着太阳:“要去哪里?”   沈辞风亲了亲他的手:“你猜,猜到的话……”   不远草地上,奶糖正欢快追逐花上的蝴蝶,从萍水相逢到同舟共济、从风华正茂到白发苍苍,属于他们两人的未来,才刚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4瓶;   谢谢看到这里的大家!   接下来还会更几个番外,包括甜甜日常和蜜月、平衡世界等等,比心   =========================接档文《旺夫男寡[穿书]》求预收==========================   美强惨真香反派【攻】X软甜美人戏子【受】   乱世戏子温久穿成现代十八线糊咖,未成婚已“克死”三个未婚夫,平日在圈中拉踩捆绑炒作一样不落,毫不意外成了网上网下万人嫌。   他穿过来时,原主正被家人强行拖进傅家破落的别墅,与在火灾中毁容、性情大变的傅家前家主成婚。   坐在面容可怖的老公对面,温久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声音软糯可人:“老公别怕,我给你唱段小曲?”   冷冷瞥了他一眼,傅熠寒早摸清他的底细,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却在掌心被温久握住时,心尖也似被羽毛柔柔一挠。   数月后,网上有流言,温久和一惊艳出尘的男子在他“半死老公”的游轮上卿卿我我,一时满城风雨。   傅家大宅中,看到热搜的温久在“姘头”怀里哭唧唧:说好康复就离婚?   傅熠寒: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除非丧偶。   当温久被授予非遗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戏剧梅花奖……以往对他避之不及的品牌涌上门请他代言,温久羞涩一笑:我退圈了,而且我不缺钱。   他老攻暴富再暴富,最离奇的是,明明剩半条命的傅熠寒,竟起死回生。   有人调侃他“从良”了,只有温久知道,他那晚抱住被子瑟瑟发抖:“你骗婚!”   那位传说中的“废人”,失明是装的,毁容是画的,尤其其他方面,浑身酸软的温久有苦难言:和传言差别很大,非常大!   眼前八块腹肌的英俊男子挑起他的下巴,亲在他发红的眼尾,嗓音低沉:“是因为你。”   温久:禽兽! 第37章 番外一   清晨的阳光和煦温柔,飞机窗外万尺高空,底下是棉絮般的白云,天蓝得没有一丝杂质。   空姐把毯子递给沈辞风,偷偷看了一眼挨着他睡的焦溏,和两人十指紧扣的双手,礼貌退开。网上居然有人酸,说雷泽集团不过是想摆脱暴发户的印象,才选择与最年轻的国宝级刺绣艺术家联姻,可任谁看过两人相处,就知道这种说法有多扯。   沈辞风眉眼冷峻,乍看会感到一种压迫感。然而当不苟言笑的总裁先生,放轻动作,把毯子披在焦溏身上时,眼神竟似春雪消融,隐忍深情。   “唔……”瞌睡的焦溏无意识用脸蹭了蹭他的胳膊,半睡半醒仰起头,朦胧的眸子似浸着水。   “吵醒你了?”沈辞风抬手抚过他的刘海,“还困吗?”   这次沈辞风到外国谈合作,本不想焦溏跟着他周居劳顿,但在那人坚持下,他终归妥协,两人天没亮便一起出发。   “不困了,”焦溏摇了摇头,看向窗外,眼眸在日光映衬中,明媚纯净,“好漂亮。”   “这回可能没太多时间陪你,”沈辞风话中带着歉意,“不过给你安排了地陪。”   “是我自己要跟着来的,”焦溏接过他递来的果汁,吸了一口,挑眉道,“你别把我看成三岁小孩,说不定我的外语说得比你好。”   他们这次去的城市国家博物馆中,收藏了一幅焦家太爷爷的刺绣画作,是两国邦交时的赠礼,焦溏一直想亲眼瞻仰学习。   “那到时请焦先生多多照顾。”沈辞风看他得意的模样,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飞机抵达时已快黄昏,沈辞风的行程太紧,两人不得不一下机就分道扬镳,焦溏的地陪是一位金发蓝眼的大美女,说一口地道的华语:“焦先生,请问想先去哪里?”   焦溏不假思索答:“麻烦去帝国艺术学院,谢谢。”   穿越前,焦溏曾获得这所大学的交换生名额,为此他曾苦学外语两年,能到这所世界四大美术学院之一的名校参观,是他的梦想之一。   位处北纬60°以北的城市,十一月地面已有薄薄的积雪,焦溏看向车窗外依次亮起的灯火,想到现在沈辞风应该在去往谈判的路上,随口问:“安娜小姐?可以这么称呼吗?以前沈辞风出差,是你负责接待的吗?”   “请叫我安娜,是的,”安娜点头,“我是雷泽集团分公司助理,负责安排沈总的行程。老板每次出差行程都安排到最满,”为了赚印象分,她主动介绍,“像个机器人一样连轴转。”   自上车起,安娜一直在偷偷看焦溏,来前她本担心过,传说中能“降服”总裁的人,想必是个厉害角色;但当两人聊起来,不难发觉,焦溏不仅没半点有钱人的架子,反相当随和。   大概这就是华国说的“以柔克刚”?安娜心底感叹,她听说焦溏出身名门,在华国是知名艺术家,长得还这么好看,难怪从不对生意以外一切感兴趣的老板,会对他上心。   “确实。”焦溏想起沈辞风提起过早年创业的艰辛,那人越是说得云淡风轻,他就越感到心疼。安娜又道:“这次商务谈判的对手伊万诺夫先生,相当难缠,估计老板会有得头痛。”车停下,她看向身后,“到了。”   “辛苦了,我想自己随便逛一逛。”焦溏让安娜先休息,独自踏下车。   夜晚的教学楼仍灯火通明,焦溏推开古朴的大门,慢慢走过一个个课室,看到在里面全神贯注练习的学生,好像看到以前的自己。   “这不是我想要的,”经过一个课室时,焦溏听见里面传来的说话声,“线条太粗糙了,颜色过度也很生硬,完全没有展示出画的美感。”   站在门口往里望去,焦溏看到几个女生围成一团,他们面前是两幅画:一幅是看上去是原作油画,画上是一只伏在少女膝上撒娇的小老虎,画技稍嫌稚嫩,胜在灵气生动。   而另一边是一幅绣画,能看出是手工秀,或许绣得颇为认真,可惜应该是经验不足,细节处理不到位,无法完全展示原画的韵味。   一个女生为难开口:“我明明按视频上的手法绣,但就是出不来同样的效果。”   另一个女生附和:“如果我们可以有多几幅作品参考就好了。”   教室背景里还有一个熟悉的声音,焦溏抬眼看屏幕,愣了愣,屏幕里的“焦溏”不疾不徐介绍道:“上针后,将绣线拉至……”   不由自主抬脚进入教室,焦溏走到绣画前站定,仔细观察。几个女生见他毫无预兆闯进,愕然问:“你是不是走错了?”   摇了摇头,焦溏用生疏的外语答:“如果不介意,我可以提出几点改进的建议吗?”   几个学生面面相觑,只见焦溏低头在纸上列出几个要点,再翻译成外文,递给为首的女生。   接过读了几句,学生们越读越惊讶,这个陌生人指出的,居然就是她们一直揣摩不到的问题。不知是谁脱口而出:“他和视频老师长得一模一样!”   “焦先生?你是焦先生?”学生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在这里碰到华国的刺绣大师,纷纷围上来:“你要来我们学校教课吗?”   “不、不,”焦溏连连摆手:“只是过来参观而已。”   “焦先生,我很喜欢你的作品,”一个学生迫不及待举起手,“我们国家也能看到你的展览吗?”   其他人七嘴八舌附和:“对对,如果能亲眼感受的话就太好了。”   “已经在筹备,”焦溏这次出来旅游,连名片也没带,在纸上留下联系邮箱,“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如果你们以后在刺绣上有什么不懂,可以随时问。”   一个学生大胆问:“以后有可能出外文的刺绣课程吗?”   焦溏一愣:对,他怎会没想到?   除去华国人,海外的华裔、以及对华国刺绣感兴趣的普通人,外文课程会帮助他们更好理解,也能进一步宣传华国文化。   另一个学生可怜道:“现在的课程是我们把它翻译成英文,再翻译成我们的语言,理解上有不少困难。”   “你们说得对,”焦溏若有所思道,“回去我会试试联系安排。”   难得碰到老师真人,学生们不忘分别拿出自己的作品,请焦溏帮忙指正。   焦溏一幅幅接过,耐心讲解要点,他给一个学生示范过针法,温声问:“你们是怎么对刺绣感兴趣?”   “最开始是看到博物馆里有几幅华国刺绣,震撼于这些作品的表现力,想亲手试试。”一个学生答,“我们还从华国定制了刺绣的衣服用作研究。”   “我是华裔,”另一个学生答,“祖母家里有一幅传家宝刺绣小屏风,精致巧妙,和欧式刺绣不同风格,我从小就喜欢。”   ……   不知不觉和学生们聊了一两个小时,直到安娜来提醒焦溏,差不多该回去。   “以后有机会再见,”焦溏和他们每一个人握过手,“欢迎你们以后来华国当面探讨。”   *   如安娜所说,沈辞风这回确实是非常忙碌,半夜焦溏才听到酒店房门打开的声音,他匆匆迎上前,闻到那人身上淡淡的酒味。   “你在等我,”沈辞风看到披着外套赤脚跑出来的人,心疼道,“快躺回去,现在时间不早了。”   “没关系,”焦溏摇头,“我在飞机上睡够了,给你,蜂蜜水解酒。”   脱下外套,沈辞风喝下他递来的蜂蜜,在焦溏搀扶下坐到沙发,弯身枕在他膝上,闭上眼,喃喃道:“溏溏……”   “我在,好好睡吧。”焦溏帮他盖上被子,指尖抚过他轻皱的眉头。   夜很安静,焦溏想到以往沈辞风是如何习惯一个人应对这些情况,心底发酸:想多陪着他。   清幽淡雅的鸢尾花香仿佛能驱走疲惫。   一觉醒来,沈辞风只觉神清气爽,往日宿醉就困扰他的头痛竟也没有出现,刚要撑起身,一眼便看到趴他身边睡过去的焦溏。   那人叠起双手撑着下巴,浓密的睫毛乖巧贴在下眼睑,天生带笑的嘴角微微上翘,晨曦洒在他白皙的脸上,如同坠入凡间的精灵。   接住从自己额头掉下的毛巾,沈辞风屏住气息,伸出手,小心翼翼贴上焦溏的脸颊,耳边仿佛响起昨晚半睡半醒间听到那人轻柔的声音:“我也可以照顾你……”   向来严肃凌厉的眼底泛起一丝温柔,沈辞风抱起还在睡梦中的焦溏,如同捧起一件易碎的珍宝。将人抱到床上掖好被子,沈辞风怜惜地在他额角落下一吻:“溏溏……”   焦溏睁眼时已是中午,阳光透过纱窗照在地毯上,难得是个大晴天。沈辞风早出发去工作,他才踏下地,便接到那人的电话:“还累不累?”   “完全不累,”焦溏嘴边漾起一个笑,“我要去吃午饭,你那边呢?”   沈辞风:“我要等你吃午饭。”   焦溏一怔,听他道:“我在楼下,你不用急。”   飞快换好衣服,电梯门打开那刻,焦溏看到站在大厅、和几个外国人握手的沈辞风,那人穿着一身挺拔的黑西装,领带恰好是他送的款式,意气风发的样子,宛如凯旋的将军。   和合作伙伴道别后,沈辞风一转身,焦溏带笑的眼眸撞进他的目光,清澈透亮、如同倒映着银河,所有珍宝在那人的笑容前都为之失色。“来了,”沈辞风朝他伸出手:“都说不用着急。”   “想到你要带我去吃好吃的,就这么快,”焦溏挽起他的手:“今天顺利吗?”   沈辞风点头,半开玩笑道:“最难缠那位难得变得特别好讲话。”   两人前往的是河畔一家当地有名的星级餐厅,才刚坐下,身后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焦先生!”   回过头,焦溏站起身,记起对方是昨晚和他聊过刺绣的一个学生:“米拉?”   “你记住了我的名字!”米拉高兴上前和他握手,“我和爸爸说了你考虑到我们这里办刺绣展览的事,他很有兴趣,还想从我这拿两幅你的绣画放在公司当门面。我当然不同意,让他自己去排队预定。”   “没想到焦先生的作品那么难定,”米拉身后走来一个高大的男人,朝焦溏伸出手:“你好,我是米拉的父亲,谢谢你指导我的女儿。”他与沈辞风似乎互相认识,寒暄过几句,“沈先生,如果早知道焦先生和你一起来,我就大胆跟你要作品。”   礼貌和米拉握过手,沈辞风客气道:“这个恐怕我也无能为力,溏溏的事业我插不上手。”   米拉心直口快道:“爸爸,沈先生是不舍得让他的伴侣太辛苦。”   “我懂我懂,”米拉的爸爸率直笑道:“期待到时现场观赏焦先生的展览。”   焦溏彬彬有礼道:“一定。”   等这对外国父女走远,两人重新坐下,沈辞风举起杯:“溏溏,你是我的幸运星。”   焦溏和他碰了碰杯:“是不是觉得带我来对了?”   ……   两人吃过午饭,沈辞风不得不继续工作,焦溏则直奔国家博物馆,终于看到了焦家太爷爷的作品,周围有不少外国人围在人像绣画前,讨论这幅画的技巧和表现手法。   前辈的作品画风更为老道,丰满的细节处理,他既需要学习,更需要超越。   尽管粤绣旦生于华国,对美的向往没有国界,焦溏这刻无比清晰,他要把粤绣艺术推向全球,让更多人看到华国文化美丽的风采。   在博物馆流连忘返到闭馆,冬天的北国夜晚来得份外早,焦溏踏出大门时,脸上忽然感觉到一丝凉意。   飘飘洋洋的雪花漫天飞舞,他伸出手,看晶莹的雪花在掌心融化,变成透明的水滴。   仿佛感觉到些什么,焦溏回过头,笑意似融化的雪花般自嘴角和眼尾溢出:沈辞风站在路旁,风吹起那人的风衣,凝视他的眼中、似闪烁着温暖的柔光。   在理智意识到前,焦溏已迈出脚步,迎着飘雪,大步向那人跑去。   “冷不冷?”焦溏稳稳扑进接住他的怀抱,仰起头,两人呼出的白气在空中交融成一团雾,“为什么不给我电话?”   飘雪落在焦溏的睫毛上,像镶嵌的水晶,把他装扮得像一个冰娃娃。   沈辞风将人裹进大衣中:“没多久。”   拂去他肩膀的落雪,焦溏嗔怒瞪了他一眼:“以后在车里等。”   装作没看到他的小脾气,沈辞风拉开车门:“我们去吃饭。”   “两位先生,”叫住他们的似乎是博物馆外卖画的年轻人,“我刚才不经意拍下了你们的照片,不知道有没有荣幸,可不可以画一幅你们的双人画?”   两人对看一眼,异口同声答:“当然。”   焦溏问:“画好之后,我们可以从哪里看到呢?”   “背面是我的主页地址,”年轻人把一张拍立得照片交给两人,“谢谢你们,我保证作品不会让你们失望。”   “非常期待,”沈辞风接过他递来的照片,可以看出摄影者抓拍技术极好,完全捕捉到了刚才焦溏扑进他怀里时,两人眼中的光。   和卖画的年轻人告别,他们这次去的是靠近海边的一处餐厅,巨大的透明落地窗外,能看到不远处悬崖上,雪中忽明忽灭的灯塔。   窗外白雪飘飘、海浪翻滚,屋里火炉中的木材烧得噼啪作响,香气喷喷的烤羊排,吃得身体都暖和起来。   “我有一份礼物想给你,”吃得差不多,沈辞风从背后捧出一束红玫瑰,在悠扬的乐曲声中,郑重放到焦溏手上。   “嗯?是什么?”焦溏看到花束中夹的牛皮信封,封面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校徽,忽地心跳加速:“你……”   呼吸急促了几分,焦溏打开信封,一手捂住口:“你怎么知道?”   “他们的校长和我有点交情,”沈辞风握住他的手,“我想你会喜欢,就自作主张。”   信封里是一张邀请函,帝国艺术学院邀请焦溏到他们院校做短期访问学者。   “我……”焦溏说不出话,攥紧邀请函,抱住身边的人,“你怎么这么好?”   沈辞风还没告诉焦溏,雷泽集团和这边的公司谈成合作,接下来他会常飞这边,两人就不用分开太久。   沈辞风拍了拍他的后背:“要不要出去走走?”   焦溏搂住玫瑰花束:“好!”   他们在离酒店还有一段距离的桥边停车,沈辞风把焦溏的手放进自己的口袋,雪花纷飞,鞋底踩在薄薄的积雪上,发出嘎吱嘎吱的细响。   河面结了一层薄冰,雪花落在冰上,白绒绒一片,美得像童话仙境。   “等你不忙,我们改天去堆雪人好不好?”焦溏看雪花融在手背,嘴角的笑暖意和煦,“你还没告诉我蜜月要去哪里?”   “会去一个没人认识你我的地方,不会有人打扰我们二人世界,”沈辞风忍住笑,“你说猜不到,我就告诉你。”   焦溏不服气:“不要。”   桥上人不多,两人手牵手,不用刻意说话,就已经感觉到美好。   沈辞风侧过头,焦溏正抬眼看向河对岸,灯火映衬在他的黑眸中,宛如暗夜中的繁星。雪越下越大,沈辞风拂去他碎发上的落雪,打趣问:“焦爷爷,我们要不要回去?”   “沈爷爷,我走不动了。”焦溏同样抬手拂去沈辞风眉毛上的雪,环住他的脖子,吃吃地笑。   “来吧,焦爷爷。”沈辞风在他身前蹲下,背后的体温足以抵御雪天的寒冷。   焦溏伏在他背上,注视着沈辞风坚毅英俊的侧脸,头枕在他肩膀,耳畔传来那人稳健有力的心跳,闷声开口:“我以前盼望着来这边深造,会在网上看这里的城市漫步,我看到视频里下雪,河畔两岸亮起灯火,总在想,里面有没有一盏会属于我。”   沈辞风静静聆听他的声音,在下雪的夜晚,像流过心田的一道暖流。   “直到今天亲眼看到,才知道视频里不过是万分之一的美,”焦溏抱住他,知道已找到属于自己的灯火,“我们可不可以每年都来这里散步?”   他不知道,沈辞风曾独自走过这条桥无数次,在不同的地方看过雪天,然而从来没有一幕、像今晚博物馆外,焦溏从雪中向他跑来,那般让他心动。   “当然,”沈辞风开始考虑要不要在这里买个庄园,低沉的声音像诗一样动听,“Я люблю тебя,Единственный мой。”   悄悄红了一对耳尖,焦溏贴在他耳边:“Я тоже тебя люблю。”   作者有话要说:  Ялюблютебя,Единственныймой:我爱你,我的唯一   Ятожетебялюблю:我也爱你 第38章 番外二   沈辞风出差的最后一天傍晚,焦溏以为他们要坐飞机回国,没想到那人把他带到来过好几回的海边,说要给他一个惊喜。   今夜海浪不大,数十艘游艇停在码头边,远处传来轮船鸣笛声,悠扬绵长,伴随着海浪声,让人瞬间心情豁朗。沈辞儿朝满脸惊讶的焦溏伸出手:“跟我来。”   在他身后,繁星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似上帝散落人间的珠宝。   他们登上的是一艘三层游艇,一踏进首层,焦溏便闻到扑鼻而来的香气,满桌珍馐,龙虾帝皇蟹鱼子酱……全是他爱吃的海鲜。   “船动了,”焦溏兴奋跑到窗边,月色下,他们的游艇缓缓驶离码头,时不时可见海面上飘荡的冰块,“我们要去哪?”   沈辞风拉开椅子,做出一个“赏脸吗”的手势,含笑答:“去世界的尽头。”   世界的尽头……焦溏边坐下边回味他这句话,一时没反应过来。   服务生递来一个小提琴,沈辞风站起身,对坐下的焦溏行了一个绅士礼:“焦先生想听什么?”   “听你最擅长的,”焦溏捧起脸,像一个小粉丝。   “那我就献丑了,”词风注视着他的眼眸,缓缓拉动第一个音符。   桌上烛光摇曳,焦溏的乌眸中犹如倒映着星河,他唇边浮起两个被烛光衬成淡金色的酒窝,花瓣般的唇瓣红润饱满,指尖随节奏一点一点。   天地之间似乎只剩他们两人,流淌的乐声在船舱内回荡,清扬的波涛是最好的伴奏。沈辞风全神贯注凝视着眼前人,连时间都宛若在这一刻停止流动。   一曲毕。   焦溏久久没回过神,沈辞风专注演奏的样子,就像一位优雅的王子,风度翩翩、气质非凡,直到那人在他身边坐下,才后知后觉鼓起掌,由衷赞叹:“真好听。”   “溏溏,”沈辞风举起酒杯,“为我们的蜜月干杯。”   没想到蜜月就这么突然地开始了,焦溏按捺不住期待:“干杯。”   忘记自己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焦溏只记得饭后沈辞风邀请他缓缓跳了一曲,他们本互相依偎,然后不知什么的,就亲到了一起。   他记得夜色里、船轻轻摇动,被沈辞风触碰的地方,似乎会泛起波纹,一圈圈漾开。   隔天焦溏是被早餐的香气勾醒的,烤得香喷喷的面包,比任何闹铃都提神。他拉开窗帘,让淡淡的日光洒满船舱卧室。   “你醒了,”沈辞风刚在桌边放下早餐,便听到身后拉窗帘的声音,“要再睡会吗?”   睡眼惺忪的焦溏,像一只搂住被子的小兔子,水光潋滟的眼眸无辜纯净,丝绸睡衣的v领下。隐约可见昨天的“战绩”,沈辞风不禁眼底一暗。   “我饿了,”焦溏赤脚踩在地毯上,白皙的脚趾红润可爱,接过沈辞风递来涂好果酱的面包,大大咬了一口,含糊不清道,“好吃。”   他的脸颊一鼓一鼓,像双手捧着面包的仓鼠。沈辞风用指腹捻去他嘴角的果酱,放在舌尖舔了舔:“是好吃。”   吃饱喝足的两人换过衣服,走上甲板那刻,焦溏惊呼出声:“我们在哪里?”   一晚过去,游艇已行驶到了另一个国家。   沈辞风跨上码头,向他伸出手。   同样是被白雪覆盖,这里的码头前立了一颗巨大的圣诞树,两边围栏上还挂上了小巧的红白拐杖和袜子做装饰,节日气氛十足。   跟着沈辞风走出码头,焦溏听见由远而近的叮叮铃声,回头脱口而出:“好可爱。”   向他们驶来的竟是一辆由驯鹿拉动的雪橇,还有几只哈士奇跟在两旁,赶车的人穿着一身圣诞老人服装,朝他们挥手:“吼吼吼!欢迎!”   几只驯鹿在他们身前站定,焦溏迫不及待问:“可以摸一摸吗?”   得到同意后,焦溏小心翼翼抬手摸上驯鹿的额头,这里的驯鹿亲人得很,主动蹭了蹭他,鹿毛又暖又毛茸茸,让人想把脸埋进去。   “我们走吧,”沈辞风怕他真会亲上去,“等下路上还有。”   待两人坐上雪橇,圣诞老人拉动雪橇绳,吹了声口哨:“出发喽!”   两人坐着驯鹿拉的雪橇行驶在乡村路上,两边白雪皑皑,一颗巨大的圣诞树矗立在前方,一排排温馨的小木屋浮现在两人面前,好像来到了童话仙境。   圣诞老人村。   焦溏记起这个在电视上看过的名字,雪橇一停下,他便拉沈辞风下车:“我们去坐跷跷板。”   他么不远处,五光十色的旋转木马在雪地中闪闪发亮,焦溏兴致勃勃在旁边买了两顶圣诞老人帽子,还把胡子贴在沈辞风脸上:“沈爷爷,我要礼物。”   “焦三岁,”沈辞风开玩笑般拎起他的帽子尖,“你有没有乖?不乖的话没有。”   “那我就把沈爷爷偷走,”焦溏抱住他,把头埋在清淡的松木香中,笑得脸颊发红。   旁边有不少游客经过,沈辞风听到一个女孩说:“小蜜糖,我们也要抱抱。”   另一个男孩哄道:“小甜心,我们先进屋里,这里太冷了。”   “怎么了?”焦溏注意到他的走神:“你想不想坐旋转木马?”   “想,”沈辞风用大衣裹住撒娇的人,焦溏眸子里倒映着旋转木马的霓虹灯,温暖动人,煞是好看,“坐完等下去堆雪人。”   焦溏弯起眉眼:“好。”   *   第二天醒来,焦溏毫不意外发现他们的游艇又换了个地方,比昨天更冷,站在甲板上,入眼便是四周延绵不绝的冰山,像一团团可口的奶油。   焦溏抓住沈辞风的手跳上岸,看向路边快到他半人高的积雪:“这里又是哪里?”   沈辞风看向远方来接他们的雪地摩托:“世界的尽头。”   这是一个深入北极圈的城市,随处可见世界最北的加油站、世界最北的医院……他们将要下榻的地方,就是世界最北的旅馆。   “坐好了,”两人坐上雪地摩托,沈辞风的声音唤回教堂的注意,“抱好。”   焦溏乖巧紧紧环住双手,毫不掩饰星星眼:“你连这个也会开?”   “不难,”沈辞风发动引擎,“到了教你。”   “这可是你说的……啊!”焦溏最后一个字话音未落,他们坐的雪地摩托像离弦的箭,飞驰在雪海中。寒风凛冽,吹得衣服飒飒作响。抱住沈辞风,焦溏有种错觉,他们好像一对浪迹天涯的鸳鸯,要一起看遍世界最美的山河观光。   临近极夜,当地天色黑得早,两人美美吃过当地盛产的甜虾和三文鱼,窗外又下起鹅毛大雪,套房里暖炉烧得人犯困。   窝在沈辞风怀里,焦溏从阳台往外看,楼下就是他们刚堆的雪人,一高一矮,戴着皇冠,手牵着手,红色的披风落了一层积雪。   “我们的小雪人快要被雪埋掉了。”焦溏鼓起脸颊。   揉了揉怀里人蓬松的碎发,沈辞风惬意道:“那明天再堆十个。”   “扑哧”笑出声,焦溏环住他的脖子,难得主动:“天黑得那么早,我们要不要做点蜜月该做的事?”   指腹摩挲焦溏的下唇,沈辞风喉结滑动了好几下,拿起一旁的葡萄酒,乘胜追击:“好,今天时间早,或许我们可以……”   一晚过后,焦溏只有一个想法,以后再也不随便答应沈辞风的“新念头”。   “可是你最后不是挺开心,”一早沈辞风为他穿上外套,贴在他耳边,看向镜里乖巧可口的人,“还那样求我。”   “别说了,”焦溏的脸快烫得融化,也不知道这人在那方面为什么会这么“有创意”。   终于,他们坐车来到全球最北的不冻港,即将踏上真正的世界顶端――北极。   两人踏上核动力破冰船,一个棕发蓝眼的外国人递给他们俩一对小杯,用生疏的华语道:“一口伏特加,寒冷没在怕。”   没来得及提醒焦溏不要喝太多,沈辞风眼睁睁看着身边的人接过杯子,爽快干掉,还咬了一大口肉肠。连外国人都震惊他的爽快,连连竖起拇指。   沈辞风:……   “哟吼!”小杯酒下肚,不到一会,焦溏酒窝上泛起淡淡的红晕,精神亢奋得像变了个人,飞奔到船头张开手:“北极熊熊,我来了!”   沈辞风:还挺可爱的?   作为南方长大的人,焦溏其实很喜欢雪,穿梭在冰的海洋里,仿佛走进了童年梦想。   “天呐,那是海豹!”焦溏眼神亮晶晶,摇着沈辞风的手臂,“一团圆滚滚好像糯米糍。”   沈辞风侧过头看他,这人嘴边酒窝软绵绵,笑容纯净明媚得像个孩子,撒娇般贴在他身上,任性道:“我要一直待在船上。”   忍住笑,沈辞风搂进他:“看,你最喜欢的北极熊。”   焦溏摇头:“第二喜欢。”   幸运的是,等海上旅程结束,焦溏似乎又忘了自己刚说的话,拉起沈辞风的手一路飞奔:“我要去那里!”   任他带自己跑,沈辞风顺着他的手指方向望去,是一座古老的教堂。   一口气跑到教堂门口,焦溏呼出的气凝成白雾,脸颊因兴奋而越发通红。   拍干净衣服上的雪,焦溏跳上教堂阶梯,在沈辞风面前单膝跪下:“沈辞风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焦溏先生的伴侣,一生爱护他保护他,无论疾病或贫穷?”   他的眼神虔诚清澈,沈辞风感到一股强烈的感情涌上心头,快要冲破胸膛,同样在他面前单膝跪下,双手握住他的手,郑重道:“我愿意。”   “焦溏先生,你是否愿意成为沈辞风先生的伴侣?一生不离不弃……”   不等他说完,焦溏扑向他怀里:“我愿意!”   他们头顶,星辉灿烂,美丽的极光仿佛是这个誓言的最好见证。   作者有话要说:  打开作话可get一个中秋小段子:   节日来临前的下午,只剩一个会议的沈辞风收到焦溏的讯息:我已经带小桃子回到爷爷这里,沈卓说他也快到,就等你。   配图是烤箱里被烤得流油的月饼。   平日严肃的嘴角不由上扬,沈辞风飞快回:快了。   放下手机,沈辞风批过几份文件,拿起电话,是助理的报告:“城北工业区的合同刚到,方便现在让新来的文员送进去吗?”   沈辞风:“可以。”   总经理办公室的门被敲响,沈辞风头也不抬:“进来,放那边。”   来人刻意压低声答:“好。”   “新来的助理”放下文件,正准备撤,转过身那刻,冷不防听背后的沈辞风开口:“你哪个部门的?”   “前台,”忍住笑,“新来的助理”特意低下头,“没事我先出去。”   “我要处罚你的上司,”听到这句话,“新来的助理”脚步一顿,忽然被从身后拉住手腕。反应过来时,已被整个人抱到办公桌上,熟悉的气息铺天盖地包裹住他。   一手挑起沈辞风的领带,焦溏昂起头,眯起眼,像一只慵懒的猫:“总裁先生不好好工作,在动什么歪心思?你先生可在等你回家。”   “因为下属也没好好工作,”沈辞风将人摁在桌上,单手解开领带,眼神中的侵略几乎让焦糖浑身颤抖,“得一、对、一教学。”   (隐藏内容)   焦家老宅中,小桃子听见花园里传来的风声,好奇探出头,惊讶道:“哇,这就是雷泽集团的直升机吗?好帅!”   等沈辞风和焦溏从直升机下来,沈卓和小桃子迎上前:“差不多准备好了。”   小桃眨了眨眼:“溏溏,直升机上会有蚊子吗?你的脖子好像被咬到了。”   “咳咳,”沈卓忍笑忍得肚子痛,“当然有,说不定是只大蚊子。”   焦溏:……   四人有说有笑朝屋里走,焦糖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偏过头不说话。   “那个灯笼好特别,”沈辞风装作不经意指向走廊上的纸灯笼,“画的是孔雀吗?”   “好不好看?”一秒忘记刚还在生气,焦溏得意仰起头:“我画的。”   走在前面的小桃子悄悄羡慕:“沈先生一眼就能认出焦先生的画,真厉害。”   沈卓趁机道:“我也可以认出你的画哦。”   吃过晚饭,焦老爷子被管家推到走廊下,四个年轻人在花园里玩灯笼,感叹道:“这里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接过焦溏亲手做的灯笼,沈辞风抬起头,一轮巨大的明月悬在半空,温柔的月辉洒向远处树影、房屋。忘记有多久没认真看过月亮,过去数年一个人过所有节日的日子,恍如隔世。   “在发呆?”焦溏戳了戳他的脸,喂给他一小块月饼:“等下我们到山顶放孔明灯好不好?”   甜丝丝的莲蓉在舌尖融化,甜入心脾,沈辞风:“好。” 第39章 番外三   无边无际的黑暗。   焦溏耳边嘈杂不已,仪器的滴滴声、交谈的人声,乱成一团。身体像不属于自己一般,沉重到动弹不得,他张开口,一个字发不出。   是地狱吗?他恍惚想。   因为信错了人,他害惨了养大自己的焦家,也害了最疼爱他的爷爷,终落得孤独病死的结局,或许是他的报应。   身下的“地面”动了动,焦溏听到耳侧传来一个声音:“好险,幸好抢救回来了,先推回病房。”   为什么?焦溏想抬起手,发现四肢无力,自嘲般笑了笑:何必救他这种人。   “溏溏别难过,”或许是注意到他脸上的神色过于悲伤,护士于心不忍,安慰道,“这次手术中发生意外,幸好你逢凶化吉,医生说等再调养一个月,就可以再度手术。”   焦溏手上一暖,听她道:“这是孤儿院的小朋友们为你折的千纸鹤,他们都在等溏溏哥哥好起来,教他们画画。”   画画?焦溏想开口说些什么,或许由于麻醉药力没过,一阵睡意袭来。   梦里,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涌入脑海:他不知怎么的来到另一个世界,重生在这具和他同名同姓的身体上。   这个世界的“焦溏”是一个孤儿,他从小有绘画天分,乐观勤奋,不仅靠打工和赞助完成学业,还在成名后无偿帮助长大的孤儿院筹款、授课。   可惜不知是不是天妒英才,年纪轻轻便患上疑难杂症,如果手术再次失败,他不仅会彻底失明,最长不会活过三个月。   这大概是对我的惩罚,焦溏幽幽醒来,勉力撑起身,手上被轻轻硌了硌。   “是孤儿院的小朋友给你折的千纸鹤,”他耳边回响起护士刚刚的话,记忆中,原主是一个充满活力和感染力的人,能让和他相处的大朋友小朋友感到如沐春风。   而他……   摸索着踏下地,焦溏还未起身,不远处传来一个声响:“你看起来精神不错。”   “嗯,”朦胧记得是认识原主的人,焦溏重新盖上被子,谨慎道:“谢谢!”   来的人是他作品的代理人,与焦溏见面前,代理人已知道手术不顺利,这也就解释了一向开朗的焦溏会在人后情绪低沉,试图说些高兴话让他振奋:“之前你的作品被制成绣画,十字绣样品已经出来了,你要摸摸看吗?”   绣画……   听到再熟悉不过的字眼,焦溏浑身一震。   “很好看的,”代理人把样品放到他手上,“听老师说虽然这是十字绣,线条描绘的挺精致的,希望会受欢迎。”   指尖一点一点摸过熟悉的针线,焦溏眼角滑下两行泪,抽了抽鼻子:“一定好看。”   在代理人来之前,焦溏其实想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对这个世界他根本没有任何留恋。但摸到那幅绣画后,他突然改变主意,哪怕只剩下三个月,他也想为原主、为原主想帮助的人做些什么?至少,不能像自己在上一辈子那样,只会被人利用和害人。   住院的生活规律而无趣,焦溏试着拾起原处因失明落下的画笔,只能凭直觉作画,靠院里的护士给他反馈,倒也不失为一种整理思绪的方法。   渐渐习惯失明的生活方式后,他甚至可以在没有人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在医院里散步。   这天,他扶着墙边的栏杆,慢慢走向花园,却在转角处不小心撞到些什么,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座椅”上。   “对不起!”他听到“座椅”发出一声闷哼,手忙脚乱想站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别乱动,”耳畔的声音低沉有磁性,或许是对方看到他缠在眼上的纱布,语调里并没怒气,而是平静指引:“左边,踏下地。”   “谢谢!”焦溏撑起扶手站起身,后知后觉,对方的手上似乎同样缠着纱布。   “我有没有弄伤你?”焦溏小心翼翼探手上前,触到一片温热。“没有,”沈辞风下意识躲开他贴到脸上的手,“我没事,你走吧。”   “哦,”焦溏讪讪放下手,温声问,“你在这边住院吗?以后说不定会再见。”   对方没有回应,耳边响起另一个声音:“沈总,需要推你回去吗?”   “可以,”沈辞风冷冷看了呆站的焦溏一眼,鼻间似乎还隐隐萦绕他身上的花香,果断转过头。   “再见,”焦溏朝声音消失的方向挥了挥手,对方的声音真是太好听了,好听到他能暂时无视对方的古怪。   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心上,直到第二天,焦溏在同一个转角,闻到那股沁人心脾的松木香。   “是你吗?”他本想问“轮椅先生”,又担心对方会感到冒犯,半晌试探问:“昨天被我撞到的先生?”   其实沈辞风也不晓得自己今天为什么会来这里,生硬问:“你要去哪里?”   “我要去花园晒太阳,”焦溏嘴边漾起一个笑,“你要一起吗?”   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对方的声音低沉浑厚:“我带你过去。”   “你喜欢什么花?”焦溏摸索到他的轮椅后,试着推动,“我闻到花园里有雏菊、鸳尾花、薰衣草……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还有向日葵,”沈辞风示意他停下,“在你左手边。”   试探着伸出手,焦溏指尖小心翼翼触上柔软的花瓣,脸上绽开的笑似乎比太阳更明媚:“我摸到了,一定开得很好看。”   “到了,”沈辞风静静看着仰起头的焦溏,不知为何感到阳光有点刺眼,那人脸上的笑太温暖、灿烂,仿佛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   “我还没问你的名字,”焦溏摸索着在他身边蹲下,抬起头,认真道:“我叫焦溏,很高兴认识你。”   焦溏,沈辞风心中默念,果然人如其名。   到嘴边的“沈”字被吞下去,沈辞风淡淡开口:“秦盛风。”   这是疼爱他的外公外婆起的名字,和那个被诅咒的姓名不同,为他起这个名字的人,至少曾是世界上唯一希望他幸福的人。   “秦盛风,”焦溏的声音清脆悦耳,“好听。”   从那次之后,焦溏每回到花园散步,总能碰到秦盛风。有时候他们聊花园里哪些花开花了,有时他们只是安静坐在一起,不说话。   “我可不可以看看你的样子?”这一天,焦溏大胆提出,“我的意思是。我可以摸一摸你的脸吗?”   沈辞风的心跳不晓得为何乱了几拍,强作镇定:“可以。”   “太好了,”焦溏伸出手,感觉到沈辞风的吐息拂过掌心,湿热麻痒。   焦溏十指纤细白皙,指腹柔软细腻,一点一点抚过沈辞风的额头、眉眼、鼻尖……如同羽毛撩过心尖。沈辞风定定看着眼前人,哪怕那人的双眼被纱布缠起,也能看出焦溏有多专注。   “你长得一定很好看。”焦溏的声音换回走神的沈辞风,心生落寞:真想亲眼看到。   “你也长得很好看。”沈辞风脱口而出后,不由后悔,对方会不会觉得他很轻浮。   “谢谢!”焦溏被逗笑了,只当他是礼尚往来。   我是认真的,沈辞风说不出口。   这一天,焦溏一如既往到花园晒太阳,却没碰到熟悉的人。   是不是出院了?焦溏握紧手中的画,懊悔低下头,自己怎会忘记问他什么时候出院。   不晓得在长椅上坐了多久,直到焦溏放弃,告诉自己接受现实:那人大概不会来了。   “溏溏,”背后传来熟悉沙哑的声音:“你在等我吗?”   “对,我还以为你出院了,”焦溏惊喜站起身,敏锐听出今天他的声音有几分疲惫,“你是不是不舒服?”   “没有,”沈辞风扯开话题,“你手上拿的是什么?”   “送给你,”焦溏把手上的画递给他,嘴角的笑甜美可口,“不知道画得像不像。”   画中是一幅半身像,西装革履的青年侧目远眺,眉眼凌厉。   “很像,”沈辞风用满是水泡的手摩挲过话中青年,“你画的?”他没想到一个失明的人居然可以画出这般有灵气的画作。   “对,”焦溏弯低身,习惯握住他的手,“喜欢吗?你的手怎么了?”   沈辞风飞快抽出手:“受了点小伤。”   “上药了吗?痛吗?”焦溏听出他不想谈,又忍不住担心,“能不能问,你什么时候出院?”   “没事,”沈石峰避而不答,“时间不早,我送你……”   “嘘,”焦溏比了个手势,指了指草丛的方向。   沈辞风:?   “小心,”沈辞风眼睁睁看他一步步踏入草丛,却无法阻止,越发恨自己在车祸中失去的双腿。   “找到了,”焦溏在草丛中摸索半晌,温柔捧起一只嗷嗷叫的小猫:“看。”   沈辞风望见一眼小猫无精打采的脸:“他好像生病了。”   焦溏担心问:“那怎么办?”   沈辞风盯住他下撇的嘴角:“我有认识的人应该帮忙送去宠物医院。”   焦溏这才舒展眉眼:“你真好。”   隔天,沈辞风告诉焦溏,小猫得了棘手的病,幸好送医及时,大概要在医院住三至四个月。当他问焦溏到时要不要一起去接小猫出院时,那人脸上的神情是他此生都忘不了:“不好说,那时我可能已经死了。”   轻描淡写说过自己的病情,焦溏挤出一个笑,故作轻松道:“答应我,好好照顾它,好吗?”   沈辞风胸膛堵得发慌。   日子过得很快,到了焦溏做手术的日子,麻醉陷入昏迷之前,他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你会没事的。”   手术很顺利。   焦溏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梦到有另一个人和自己互换了身体,在那个世界,焦家没有出事,爷爷过得很好,害死他父母的凶手都被绳之于法……   出院那天,他哽咽朝照顾他的护士用力挥手,最后看了一眼白色的大楼,心里默念:秦盛风,你在哪?   他在痊愈后打听过,医院病人里并没有一个叫秦盛风的人,好像花园中无数个下午,像他做了一场梦。   焦溏继承了原主在这个世界的事业,并时不时把画作捐给孤儿院、动物救助中心募款。   这天,他经过一家宠物医院,背后一个声音令他全身如遭雷劈:“我可以接他回家了吗?”   “秦盛风,是你吗?”焦溏飞奔到坐住轮椅的男青年身前,我是焦溏,记得吗?”他看向沈辞风怀里的小猫:“这是我们救的小咪吗?”   轮椅上的青年英俊坚毅,西装革履,和他想象中一模一样。   焦溏的眼眸乌黑明净,宛如能看进人的心底,比沈辞风想象中的还要漂亮。他怔住半晌:“是,可以和我一起陪它回家吗?”   “好。”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1-09-1821:54:42~2021-09-2223:28:0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W4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接档文《旺夫男寡[穿书]》求预收==========================   美强惨真香反派【攻】X软甜美人戏子【受】   乱世戏子温久穿成现代十八线糊咖,未成婚已“克死”三个未婚夫,平日在圈中拉踩捆绑炒作一样不落,毫不意外成了网上网下万人嫌。   他穿过来时,原主正被家人强行拖进傅家破落的别墅,与在火灾中毁容、性情大变的傅家前家主成婚。   坐在面容可怖的老公对面,温久小心翼翼握住他的手,声音软糯可人:“老公别怕,我给你唱段小曲?”   冷冷瞥了他一眼,傅熠寒早摸清他的底细,本想让他知难而退,却在掌心被温久握住时,心尖也似被羽毛柔柔一挠。   数月后,网上有流言,温久和一惊艳出尘的男子在他“半死老公”的游轮上卿卿我我,一时满城风雨。   傅家大宅中,看到热搜的温久在“姘头”怀里哭唧唧:说好康复就离婚?   傅熠寒: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除非丧偶。   当温久被授予非遗传承人、国家一级演员、戏剧梅花奖……以往对他避之不及的品牌涌上门请他代言,温久羞涩一笑:我退圈了,而且我不缺钱。   他老攻暴富再暴富,最离奇的是,明明剩半条命的傅熠寒,竟起死回生。   有人调侃他“从良”了,只有温久知道,他那晚抱住被子瑟瑟发抖:“你骗婚!”   那位传说中的“废人”,失明是装的,毁容是画的,尤其其他方面,浑身酸软的温久有苦难言:和传言差别很大,非常大!   眼前八块腹肌的英俊男子挑起他的下巴,亲在他发红的眼尾,嗓音低沉:“是因为你。”   温久:禽兽!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