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香蜜之云心》作者:墨池清晓   文案:   爱,是为了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世间一切的长久都不过是朝朝暮暮的相伴,余生皆是你。   YY之作,cp润玉,如果按甜度算半糖不虐,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女主属性成谜,仙术一般,热爱搞事,思维奇特,脑洞常开,乐观向上,相信科学。   虽然晋江上锦觅多了很多姐妹了,但是,这个设定真的挺带感的,勿喷!!!   天帝日常   上朝,下朝,去兜率宫找天后回家。   上朝,下朝,去缘机宫找天后回家。   上朝,下朝,去花界找天后回家。   上朝,下朝,去魔界找天后回家。   天后日常   早上起来,去兜率宫找老君讨论药理。   早上起来,去缘机宫找缘机仙子讨论易理。   早上起来,去花界找长芳主讨论植物栽培原理。   早上起来,去魔界找锦觅讨论两界安全。   然后,等天帝来接她回家。   内容标签: 灵魂转换 仙侠修真 东方玄幻   搜索关键字:主角:宁云 ┃ 配角:锦觅,润玉 ┃ 其它:香蜜沉沉烬如霜 第1章 楔子   秋暮露成霜,摇落草木黄。   时值霜降,更深露重,星影摇曳,寒月高挂。   花界主殿百花宫中,二十四芳主恭敬的次第跪拜于琉璃铺就的大殿之内,静默等候新神降生。   大殿正中,一道水色纱帐在灵力的震荡下摇曳不止。帐中,花神梓芬侧卧于云锦榻上。   她容颜绝美,清艳绝伦,言语难以描摹,然此时秀眉紧蹙,云鬓尽湿,容色苍白,似承受了莫大的痛苦。   霎时群花次第开落,芬芳满殿,花瓣将大殿淹没。   花神一口鲜血喷溅在纱帐上,两朵光团闪现出真形,白者为一轻盈雪白的六瓣霜花,红者为一待开未开的红色团花,转瞬间,双花落于榻上,变成两个女婴。   “得我令,我儿身世随我而去,凡泄露者元神俱灭!”梓芬撇头望着身旁的一双女儿,眸色温情忧虑,低弱的声音中却尽显威严。   “遵令!”二十四芳主恭敬肃容,俯身下拜。“属下谨守主上旨意!若有半分违逆,当自毁元神!”   花神轻喘一口气来,轻声道,“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这两个孩子便叫锦觅和宁云吧。”   “属下恭贺少神锦觅临世!属下恭贺少神宁云临世!”二十四花主再次伏拜。   “免了。没有什么少神,我元神灭逝后亦莫要立她们为花神,若能作个逍遥散仙便好。”梓芬注视着孩儿,凄然一笑道。   “请主上三思,我花界怎可一日无主?”殿中的杏花芳主焦急地抬起头来。   “我心意已决,待我去后,尔等二十四人二十四节气轮番司花,更替迭换,各主四季。”花神此时气息羸弱,言语却有不容置疑的决断。   “是!”众位芳主娇声哽咽,盈盈拜倒。   “牡丹,且上前来。”花神无力的招了招手。   跪于群芳之首的牡丹芳主,依言膝行上前。   花神手中凝出一枚檀香丹丸,指了指右手边的婴儿,正式白色霜花所化之锦觅,“你与这孩子服下。”   “是,”牡丹芳主恭敬从命,把孩子抱起,将丹丸和花露与之服下。   “我刚才凝神捻算,这孩子于万年之内有一情劫,若不能渡,殒身寂灭,此为陨丹,服用之后灭情绝爱,所谓无情则刚强,无爱则洒脱,愿望我儿不再似我这般…至于宁云…”梓芬愁眉紧蹙。   “主上,牡丹识浅,不知宁云真身是何等花种?”   梓芬摇摇头,轻叹一口气,“这不怪你,花界从无此花,此花名曼殊沙华,生于冥界黄泉之中…”   “啊!”众芳主听此均难抑制的惊呼起来。   “哎,是我对她不住,宁云本应为优婆罗,青莲之花,白璧无瑕,天种道心,只如今沾染了孽火,竟成曼殊沙华,运途已超五行之外,演算不得,恐怕生途艰难。好在曼殊沙华本质坚韧,便是黄泉荒芜之地亦能生长,只望我儿能有此心性,纵使艰难亦不改其志,终得证大道。”梓芬望向孩儿无限柔情,无限留念,然而天道如此,生死无可更改,只得凝神,作了最后叮嘱。   “限锦觅宁云居于水镜之中,万年之内不得踏出花界半步。惟愿我儿能得自在逍遥…”言语方歇,芳魂已逝,身形消散于天地之间。   天元二十万八千六百一十二年霜降,花神梓芬仙逝,众芳举哀,其后十年,百花不开,天地失色,十年之后,方复争妍。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本源花本来想了很久,还是选了这个挺中二的曼殊沙华。   关于曼殊沙华百度知乎上有不少科普,有考据并非红花石蒜,而是某种赤色团花,有芳香气,不过大家要是想象成红花石蒜的样子也无所谓,本源花出现较少,主要取其生于黄泉水中,喜阴暗,坚守使命的特性。   原著给了我们一个凄美的爱情故事,我喜欢里面的人物,却叹息其结局,这恋爱谈得,惊天动地,还改天换地,结果凤凰失去的本性的骄傲,锦觅失去了天性的活泼,润玉则失去了所有并什么也没得到。   所以,可以的话,希望他们都有机会在坎坷艰难中成长,互相成全,成为更好的自己。 第2章 花界日常   “……花界本属天界,四千年前,先花神逝世,众芳主脱出天界,自立门户,成为天地间的第六界!――好,这先花神本记今日便讲完了,大家可有什么疑问啊…”老胡胖乎乎的脸上笑容可掬,慈爱的看向一众小精灵们。   “轰――咚!”   老胡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   不远处的屋舍发出一声巨响,吱嘎摇动了两下,坚强的挺住了。   咕咚一声,旁边七色花巨树上震落下一个童子,哎哟一声,平沙落雁摔在地上。   “长芳主来了?长芳主来了?”他慌乱的从地上爬起来,胡乱拍拍身上的土,慌张的左右张望,满口辩解着:“长芳主,我没睡觉!我真的没睡着!”   童子看着如十四五岁,眉清目秀可爱,圆领紫裳,头顶用一支葡萄藤簪子别了个圆髻。此时刚醒未醒,迷迷糊糊,发上还沾着两片绿叶。   这时发生响动的房屋,也冲出一个童子,抱着一沓纸张,灰头土脸,原本的白衣已经一片污损,难辨颜色。   他头上梳同样的圆髻,顶着一模一样的葡萄藤的簪子,外形更矮小些,满脸尘灰,唯一双瞳子,澄澈明亮,顾盼生辉。   “哈哈哈!”童子神情兴奋,顶着这样一份尊荣,手舞足蹈,跑到紫衣童身边,“我成功啦!我成功啦!锦觅,我总算是成功了!”   “嗯嗯?”紫衣童睡眼惺忪,还在状况之外,下意识的回答,“哦哦,恭喜你啊,宁云。”   “哈哈哈哈!我真是天才啊!”白衣的宁云一跃站上刚才锦觅睡觉的树干,放眼四顾,豪情万丈,“还有谁?还、有、谁!天生我才,舍我其谁!”   她终于造出了攻击性武器,武力值得到突破性进展!再也不是过去的0.5鹅了!   四周众人,包括老胡与一众小精灵,对刚才的巨响未表惊讶,显然习以为常。此时,有几个小精灵兴奋的在树下围了过去。   “宁云,宁云,你刚才又做出什么新玩具吗?”   “不会又是会放臭屁的花花吧?”   “是不是上次那种可以一闪一闪开花的东西啊?”   “不是玩具!”   “别提那个我们还能做朋友!!!”   “那个是焰火,不是开花!”   宁云站在树枝上,一会儿回答这个一会儿回答那个,好不忙碌。   “快让我们看看!”   “对啊,快让我们看看啦!”   “哎呀,小宁宁啊,你又在屋里炼丹,长芳主要知道,要惩罚你的!还有我老胡,又要落个照顾不利的罪名啦!”老胡捻着稀疏的胡须,胖乎乎的脸上尽是无奈。   “没事、没事啦!”锦觅拍了拍老胡的肩膀,笑嘻嘻的安慰他,“今天不是朔望,长芳主不会来的啦。”   “阿云阿云,你快变给我们看嘛,”锦觅仰着头,笑得露出两个可爱的小酒窝。   锦觅不说还好,一说周围顿时一静。   “锦觅…你不会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吧?”一片安静中,连翘的小小声提醒。   就在此时,林中小径传来一阵稀碎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格外有气势,简直踩在众人的心尖上。   “长芳主来了!哇,好大的阵势!”宁云站得高,看得远,立即发现了险情。   她惊呼一声,翻身下树。刚刚站定,林中便出现一众芳主的芳姿。   打头的,正是如今的花界总管――牡丹长芳主。   自先花神去后,花界未立花神,如今花界芳主一共二十四位,各司其职,由长芳主统管。   芳主们平日里事务繁忙,很少到水镜中来。   如今,宁云略略一数,二十四芳主一个不少,群芳毕至,定有大事发生。   宁云不由得心下哀叹,也不知刚才自己那一番“表演”是否入了众芳主的眼。   长芳主在花树前站定环视一周,她一向严肃,小精灵没有不怕她的,个个噤若寒蝉,低下头去敛衽行礼,不敢与她对视。   宁云偷偷用眼尾瞧去,只见长芳主满脸寒霜,站在其后,一向温柔的玉兰芳主,也拧着眉头看她,一副颇不赞同的表情。   宁云与锦觅悄悄对视,均从对方惊慌眼神中读到三个大字:   “完。蛋。了!”   水镜不与外界交通,是先花神为保护花界中,一众灵力低微,修炼未成的小精灵小花仙,特意开辟的一方小天地。只每至朔望,会有芳主前来考较众人修行进度,教授灵术解答疑问。   平日除了小精灵们,就剩老胡这个老胡萝卜精。   老胡脾气好,无甚威严,不能约束众人,大家寻常打打闹闹且不要紧,如今却被一向严厉的长芳主看见,这实实在在正撞枪口。   长芳主严厉的目光在锦觅头上的树叶上顿了顿,停在宁云身上。   “还在远处便听到好大的声响,宁云,你又不好好修行,在屋里胡乱炼丹药了?”   “不是炼丹,长芳主,”宁云轻声细语的更正,“我就是做个实验。”   “还敢顶嘴!”长芳主随手挥出一道花蔓,厉声道,“让我看看你近日修行如何!”   宁云不敢大意,将灵力运于掌心,接下这一击。还未放下心来,长芳主的后发又至,宁云东闪西躲,不一会儿,便气息不定,灵力不继。   眼看就要完蛋,宁云灵机一转,向长芳主抛出一物,只见一颗圆溜溜的葡萄,被宁云一记灵力打去,“蹦――”的一声在长芳主面前炸了开来。   长芳主随手抛出一击,以灵力为障避截下葡萄的攻击,转身以花瓣为刃袭向宁云肩头。   宁云未能避开,被冲击得向后倒去。   锦觅赶忙上前扶住她,才好险没摔在地上。   “宁云你怎么不思进取!四千年的灵力尚且如此低微,却一心弄这些无用的小巧!”长芳主皱眉训诫道。   只是,望着宁云略发白的唇色,与双生的锦觅比起来瘦小的身形,到底不忍苛责,语重心长道,“仙途本来艰难,九百年前之事还不能给你教训吗?如今…你还当安心修行,提高实力,有时间不如多念些经文,别将心思放在这些无用之物上了。”   “宁云知道了,谨遵长芳主教诲。”宁云低下头。   “你可还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长芳主又问道。   “啊?”宁云迷糊的眨眨眼,水镜中一成不变,只有昼夜没有寒暑,她时常不记年月,往往锦觅提醒,才记得考核的日子,如今连锦觅也不记得,她就更不知道了。   “…喝萝卜汤…霜降!今天是霜降!”连翘在长芳主身后一阵手舞足蹈,锦觅总算想起,“所以…所以今天是先花神的忌辰。”   在长芳主失望的目光中,宁云和锦觅不知为何愧疚的垂下头。   “还不快去打理干净!”长芳主沉着脸,“今日花神忌辰之后,罚你去守花神冢,再抄写《心印妙经》千遍。”   “是。”宁云扁了扁嘴,老实认罚。   一众芳主离去后,众精灵松了气,纷纷上来安慰。   锦觅拍拍宁云的肩膀,“快去清理干净吧!别想了!”   “哦。”宁云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别担心了,我一会儿陪你啊!”锦觅颇为义气的说。   “谢啦!要是好朋友就帮我抄一半经文,我就谢谢你啦。”宁云赶紧打蛇上棍。   “噫――无福消受,你还是自己来吧。”锦觅抖了一下,赶紧摆手,然后奇怪道,“长芳主怎么老是让你抄这些枯燥的经文啊?”   “因为宁云悟性好嘛,”连翘笑嘻嘻的说,“长芳主这是希望宁云一朝顿悟,得道升仙!”   “还是算了吧,”宁云赶紧摇摇手,“我慢慢把修为练起来,可能性还大点儿。”   想她宁云,也曾是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受马列恩毛思想熏陶,一介堂堂理科研究僧。过着每天过着睁眼跑板儿跑柱子,闭眼文献实验记录,朝九晚十的充实生活,做着凭本事单身的幸福的女纸。   那天的开头就像一句诗里写的“我打桥上走过”。   她经过一个姑娘身边的时候,正赶上对方准备从桥上纵身一跃,她一个顺手,伸手一抓,没想到自己一个没站稳,和人家换了位置,咕咚就落下去了。   再清醒过来,已经从一个人,变成一个果子,成了一颗圆滚滚水灵灵的葡萄。   虽然打小学习唯物主义,不过毕竟是修仙系列文艺作品泛滥的年代,宁云很快接受了现实。   葡萄没做多久,她便与她的邻居,和她差不多同时生出灵智的葡萄,被长芳主点化成精,成了水灵灵的果子精。   果子成精比较稀少,况且她们两个双生的果子来自同一颗老树,据说是万年都没有过的,勉强算是祥瑞。   长芳主便亲自用一首诗句:“繁华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给两人取了名字。   虽然,她觉得自己的名字与锦觅不是一个画风,但是吧,毕竟是原本的名字,用得习惯。   最初成精,宁云也有豪情万丈,觉得自己怎么也得是个天才出世的设定。   将来必要拳打天帝,脚踢上清天,一统六界,出任花界CEO,娶第一美男,走上神生巅峰!   后来某一日,她与某人闲聊故事,忆起儿时豪言,发现自己已经超额完成任务,不由感叹天才果然就是天才,连做白日梦都成真了!   某人十分委屈,明明是两个人的故事,为什么自己在其中不能拥有姓名?!   为此,宁云只能好好的安慰了某人一晚上。   总之,虽然大家都已心知肚明,心领神会,心照不宣,不过还是暂容给女主角本人卖个关子吧。   做着白日梦的幼生宁云,惨遭现实的冷水――   天生精灵虽然天分不错――否则就不可能开灵智――但还比不过仙胎神胤。在神仙界里,只能算是LV1,要潜心修炼方可飞升成仙,飞仙之上还有神仙,神仙之上还有大罗金仙,再往上还有不可言说,仙途渺茫,前路漫漫。   至于那些玄之又玄的经书,实在不是她的擅长。   不过,成了果子精后,岁月陡然增长了百倍千倍,也再无什么生活压力工作烦恼。   正好她是学药用植物的,在花界十分对口,花界之中各种奇花异草,以及神奇的仙术,正是学海无涯,不知岁月。   寻常与一众同在水镜中修炼的小花精、果子精,悠悠闲闲种个田,搞点小研究是不错,就是被拘在水镜之中,难免有些不自由。   水镜也不小,有高山流水,池沼瀑布,花木蓊郁,景色宜人,只是住了四千年,看了四千年未免无趣了。   只是水镜有一结界,里外不能相通,不见外人,只有众位芳主考较她们的修行进度才会出入,如今四千年都过去了,她连外面的世界都不没见过。   宁云听说花界之外还有五界,风光不同,各有特色,要是活了一世只在这水镜之中蹉跎,岂不冤枉?   于是,在多次尝试破水镜未果后,九百年前,宁云与锦觅趁着祭拜先花神的空档,偷跑出水镜,却倒霉在花界里遇见了穷奇,让她差点提前结束了果生……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   就这样,有着二十年凡人记忆的宁云,与她的姐妹锦觅,以及一群果子精,哦,还有老胡萝卜老胡,就这样,相亲相爱,挨挨挤挤,热热闹闹,打打闹闹的的过去了几千年。   至于成仙…鹅…她还是做一个佛系的田园猪脚吧…顺其自然…顺其自然。   作者有话要说:   剧情综合小说与电视,删掉了肉肉的部分。   另外本章宁云视觉自己,女主自己眼中的形象,其实女主是道系来着。 第3章 噗嗤君与葡萄   日暮时分,锦觅和连翘陪着宁云跪在先花神灵位前。   因先花神是佛前一瓣青莲化生,因此花神冢建在花界一片莲池之上。   如今虽然已是霜降,花神冢四周仍然莲花盛开,莲叶田田。   “阿云别跪了,长芳主都走了。”锦觅四周察看一番,跪坐下来,揉了揉膝盖。   宁云摇头,“许久都跪了,不差这最后一哆嗦,万一长芳主看见,岂不是前功尽弃?”   她可是深谙认错的真谛,一定要态度诚恳,反省要深刻,认罚要迅速,要能红个眼圈,五体投地那就更好了,要让长辈们知道,你充分认识自己的错误,至于以后……   咳――下次再说?   “你这也太熟练了吧。”连翘无奈,“阿云,你还不如好好修炼,免得总被长芳主罚。”   “时间多宝贵啊!事倍功半,是我们聪明的果子能干的事吗?”宁云无所谓道,“等我哪天离开水镜,在什么断崖、山洞、宝刹之类的地方,溜达一圈,找到绝世秘籍,或者灵物仙草――到时候,灵力修为岂不是手到擒来?”   “可是,连千年灵芝、雪参都没法帮你提高修为,”锦觅皱着脸担心道,“还有什么更厉害的仙草啊?”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宁云被她一噎,接着煞有介事的忽悠道,“千万不要被现实约束你的想象力啊,锦觅!”   “嗯,”锦觅想了想,点点头,“阿云,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说不定大罗金仙就有你说的灵药呢?如果我以后见到大罗金仙,一定帮你问问!”   “阿云你又胡说,长芳主说修炼要实实在在,没有捷径可走的…”   连翘话音未落,一只灵蝶翩然而至。连翘一见,慌慌张张站起来,飞快的辞别而去,“下次再聊,我娘亲叫我了。”   “娘。亲。”望着连翘远去的身影,锦觅嘟嘟嘴,粉嫩的小脸皱成包子,歪头做了个鬼脸,“奇奇怪怪的!”   “我们是天生的果子精嘛!天生天养,没有爹娘,不过长芳主点化了我们,也可以勉强算是我们的娘亲了吧?”宁云端正的跪着,目光定在花神的牌位上,口中却玩笑着。   “噫!我才不要!”锦觅一哆嗦,害怕的左右张望,似乎生怕长芳主从哪里冒出来让她叫娘,“还是现在这样自在!”   她很快又高兴起来,“刚才的花雨真好看啊,我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花雨呢。”   宁云点点头,回想着刚才的祭拜先花神的情景。   长芳主刚喊出礼成,天空便突然飘起漫天花雨,姹紫嫣红,落英缤纷,顿时花神冢成了一片花海,景象绮丽梦幻,让人叹为观止。   “不过长芳主今天,为什么要把我们叫到前面去,真奇怪?”   宁云脑洞大开,“莫非…我们的出身有什么独特之处,难道是…那颗老树有什么厉害吗…”   “大道至简,万物由心,先主泽被吾界众生,没有什么不和规仪的。长芳主当时是这么说的。”宁云回忆道。   初变成果子,她很害怕了一阵,担心要吃掉。只是,那些仙袂飘飘的仙子们对老藤树颇为照顾,也从不摘果子吃,长芳主也时常来查看。   莫非长芳主她们,早就知道这棵树能生出精灵来?   可惜这些年,她们也未见什么过人天赋,锦觅的仙术练的磕磕盼盼,她的灵力也很不长进,还不如那些有父母的精灵,好歹还有些独家秘门绝技,家族传承。   “也许,咱们与先花神有什么关系?”锦觅灵机一动。   “莫非,那颗树其实是先花神栽种的?”宁云猜测。   “哈哈,还是宁云你聪明,肯定是这样没错,难怪我们如此与众不同!”锦觅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没错没错,锦觅你将来,肯定能成为厉害的神仙!”宁云也点点头。   “哈哈哈哈哈哈,”两个果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笑成一团。   就在此时,莲花池中一阵响动,水中突然窜出一道青影,落在地上,化成了一个青衣落落的俊俏青年。   “好久不见啊,噗嗤君!”锦觅高兴的迎上前。   “你好啊,锦觅美人!”青衣青年也就是噗嗤君也兴奋摆摆手,“好远就听见你们俩的笑声了,什么事情怎么高兴啊?”   “凡间有云‘有朋至远方来,不亦乐乎’,”宁云笑吟吟道,“我们这是高兴能见到噗嗤君你啊。”   噗嗤君彦佑真身是条青蛇,时常溜进花界来玩,因为九百年前在穷奇的爪下救过两人,后来便成了朋友,偶尔给她们讲些花界以外的事。   彦佑眉眼一皱,半真半假的埋怨,“怎么宁云你也跟着锦觅喊噗嗤君啦?”   “噗嗤君――噗嗤君――噗嗤君――”不说还好,一说锦觅简直就停不下来,“这名字多好啊,又形象又生动!”   “算啦算啦,被你们叫了九百年,我也算是习惯了,噗嗤君就噗嗤君吧,”彦佑无奈笑了笑,也没生气,“你们这是犯了什么错,又被长芳主惩罚了?”   “不是我,是阿云,她在屋子里搞她那个劳什子…?嗯,总之修为又不长进…又被长芳主发现她偷懒,被逮到啦!”锦觅欢快的回答。   “哦,对了,”锦觅一说,宁云便想起来,从袖子里掏出几颗葡萄来,“这个送给你。”   “这次的又是什么?”彦佑捻起一颗看,满脸莫名其妙,“就不就是普通葡萄嘛,你自己种的?”   “你可别小看这个葡萄,我研究这个差不多用了一百年呢!”宁云不愿意了,“你往里头输入点灵力,立即丢出去――别怪我没提醒你,少少的哦。”   彦佑不明所以,果然驱动灵力,宁云见状立刻拉着锦觅一起飞快退开,“快丢!”   “怎么啊你…”彦佑莫名其妙,还是听话往天上一丢。   话音未落,只听半空中一声巨响,彦佑感受到那一瞬的力量,同时淋了满头汁水。   “哇,这么厉害!”锦觅早上是见过这东西的威力,但与此时比却千差万别。   “这…”毕竟灵力输入有限,彦佑很快便回过神来,挥手将满脸的汁水消除,望向宁云的眼神里透出惊讶与兴奋,“这是什么?”   “嗯,就叫它愤怒的葡萄…1号吧,”宁云得意的扬扬下巴,矜持的开口,“虽然只有瞬间的威力,但是可以让灵力提升十倍!虽然只有一息的输入时间,但是在战斗当中,可以攻其不备,绝对让敌人毫无提防!”   这东西的灵感,来自于宁云上辈子网络上火爆游戏植物大战僵尸和愤怒的小鸟,是宁云为提升战斗力为目标制作的,其中的克服的技术壁垒不可胜数,算是她两辈子学识的大成之作。   “厉害厉害!”彦佑竖起大拇指,“宁云啊宁云,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怎么能做出这么厉害的东西!”   “这个嘛,就和能量转换以及熵有关了!说了你们也不懂,这可是天地间的能量的至理啊至理。”宁云摇头晃脑好不得意。   “那你今天用它对付长芳主,一点用都没有嘛。”锦觅实在的说。   宁云瞬间如同一盆冰水淋头。   “锦觅!你这样会很容易失去我的!”   “不会啊,为什么会失去你啊?”锦觅想了想,突然一拍掌,兴奋道:“我知道了!因为宁云你灵力实在太低了,所以十倍的威力还是很弱,所以一点用都没有!哈哈,阿云你未免太没用了吧!”   宁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假装没听见,“噗嗤君啊,还是和以前一样,你再找几个其他系法术的人试试,把结果告诉我哦。”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彦佑拍拍胸口,“不过,宁云你的灵力也太低了,还是要想想办法,毕竟这才是根本嘛。”   “我知道、我知道,”宁云点点头,也不多解释,“不过,要谢谢你当初的救命之恩啦,否则我这颗葡萄早就呜呼哀哉啦。”   “哎呀,你们太客气啦,大家都是朋友嘛,”彦佑不在意的挥挥袖子,“况且这些年宁云也做了不少好东西给我,帮了我不少忙,这恩情不恩情的,早就扯平啦!如今也有九百年了,我看啊,到此为止!”   彦佑抬手把手掌一立,严肃道,“如果还把我当朋友的话,宁云你就别再提了,否则我可再也不敢来找你们玩了!”   宁云与锦觅对视一眼,一同点点头,“好朋友!”   “嗯,这就好啦,”彦佑笑道,“宁云,你上次做的那个收集灵力的灵珠,还有没有?”   “有的。”宁云点点头,“最近我都没研究那个了,可以储存的灵力还是之前的那点,没关系吗?”   “那就行啦,给我几个行吗?”   “没问题,你知道我本来是想用那个收集灵力然后自己用的,哎,可惜此道不通,所以就没用了,剩下也不多了,我就留几个收藏,其余都给你也没问题!”   “那太好了,多谢你啦。”彦佑双手合十拜了拜。   “没事没事,不过啊,看样子如今外面的世道可够真混乱啊。”宁云随口感叹道。   “可不是嘛。”彦佑垂下眼帘,眼神闪过一丝复杂。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我们能到外面去看看啊?”锦觅一时也是心生向往。   “不如改天啊?”彦佑回过神来,嬉笑道,“我带你们去人间玩玩,人间有好多好吃好玩的。”   “真的?”锦觅兴奋的问,“什么时候?什么时候?”   “你能把我们带出结界嘛?”宁云怀疑。   “这个嘛…”彦佑一顿,干笑一声,“等你们修炼成仙,长芳主自然就会放行了嘛。”   “什么嘛。”锦觅无语。   “所以啊,你们两个,要是想要早点出去玩,还是好好修行吧。”彦佑总结道。   作者有话要说:   润玉这个角色,当然是很有魅力的,但我最喜欢的却是和锦觅没什么关系的一段,旭凤被锦觅复活后回到天界,与当时已经成为天帝的润玉对峙,那段对话整个将润玉这样一个普通悲情男二提升一个层次,从小私小爱中脱离出来,虽然只是很短的一段,却他变的与众不同,有了光彩,由己及人,悲悯众生的胸怀。就是可惜太短了,之后剧情又回到恋爱主题上,最后还发动天魔之战,说实话,最后几集的剧情,真的有点让人失望了,还拖沓。   总之,这些也是写这篇文的初衷吧,过程也许坎坷,但还是希望能都有个好一点的结果。 第4章 陨石乌鸦   彦佑走后,太阳被夜幕掩去,两个葡萄便离了花神冢,手拉手回家。   自花神冢归家,宁云一头扎进房间里,翻看过去的笔记。   宁云所制作的收集灵力的灵珠,本体是她偶然间种出的变种樱桃。   这也是没办法,花界也就是花木果子多,而且资料比较详细,好下手研究。原理也不复杂,内部加聚灵阵,表面固化,另外再加个开关就完成了。   只是起点阈值高,只能用以侦查,短时间内的未消散的灵力反应,储存功能还可以,可以储存三五百年的灵力。只是没办法直接炼化,也无法快速释放,就宁云看来相当的鸡肋,如今彦佑想来是找到了使用的方法。   真是不简单。   初次相遇就与上古凶兽穷奇对峙,实力却恐怕不下于长芳主。   自称蛇妖,独自逍遥,可是六界人物、时事,张口就来,便是不论真假,这年头又没有消息公开传播渠道,收集这么多信息,岂是一人可为。   不过虽然诸多隐瞒,彦佑对她和锦觅,倒是真心来往,朋友之交,有这点也就够了。   所以,她也只偶尔在闲暇的时候,好奇一下对方的真实身份,幻想一下外面波澜壮阔的江湖……   “流星!宁云快出来看!有流星哎!好大的流星!”屋外突然传来锦觅雀跃的惊呼。   宁云自窗口探出去,正看见一团红色火光,拖着长长的尾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最后一头扎入水镜结界之中,将结界破了好大一个缺口。   “咚--”   落在她们的庭院后面。   宁云与锦觅惊的面面相觑。   “你看见了吗,宁云?”锦觅茫然的开口,“流星…掉下来了!”   宁云也十分迷茫,回忆着来自上辈子那点浅薄的天文知识,“好像是可能的,流星就是天上的星星,其实就是石头,落下来就是陨石……”   “陨石是什么?”锦觅抽抽鼻子,露出嫌恶的表情,“…什么味道?好臭啊!”   “…好像什么东西烧糊了…”宁云嗅了嗅,不免皱眉――果然好臭。   “总之,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锦觅忐忑又兴奋。   “嗯。”宁云凝神重重的点点头。   屋后的院子被砸了老大一个坑,四周草木焦枯,正中烧焦的一团,还冒着黑烟,四周散落一些细碎的冰块。   “好像是只鸟啊!”锦觅拿了根葡萄藤戳了戳,歪着脑袋琢磨,“先烤、后冰镇,这是什么吃法?――熟冻?”   “哪里来的鸟?”宁云疑惑,“花界有鸟吗?”   这是一只比她小臂还略长的鸟,一身羽毛烧得焦黑,看得出有长长的尾羽。被锦觅的葡萄藤敲得梆梆响,似乎很坚硬。   花界之中,有花草树木,各种昆虫,至今几千年,宁云还未见过一只鸟呢。   听说,鸟都聚集在鸟族族地翼渺洲生活,真是神奇的修□□。   宁云拉了拉鸟的翅膀和爪子,“奇怪呀奇怪,这鸟不仅能穿透水镜结界,被烧成这般模样,居然羽毛俱全――这羽毛也太硬了吧!”   “一定是一只乌鸦!我在《六界物种大全》上看过,只有乌鸦才这么黑漆漆的!”锦觅将鸟放在一张大芋叶上,托腮蹲在旁边,观察良久,斩钉截铁的说,“这一定是只得道的乌鸦!”   “要是,它原本不是黑色的呢?”宁云反驳,她伸手在鸟的喙前,惊讶道,“还有气呢!”   “还没死?”锦觅也试了试,“果然还没死!人间有句话,佛曰慈悲为怀,我们救活他吧,怎么样?”   她的表情倒不像要救命,更像得了新玩具的欣喜。   “怎么救?”宁云侧目,锦觅还有这种技能?   “种在土里…   “浇浇水…   “明天晒晒太阳,肯定就好了啊!”   锦觅一边说一边做,相当的自信。   “这…”宁云抽抽嘴角,看着大半截埋在土里,可怜的乌鸦,“能行吗?”   她趁这时间,仔细观察了那些碎冰块,这东西在极高的温度之下不化,一定是很厉害,收集起来仔细研究看看。   “肯定行!”锦觅信心十足,“我们不就是这样长大的嘛!”   “听上去好有道理…我竟无法反驳…”宁云喃喃道。   “本来就很有道理!”锦觅得意的叉着腰,抬抬下巴,把宁云拉起来,“我们明天早上再来瞧瞧。要是死了,我们就炖了他,说不定能增长灵力呢!”   “嗯,”宁云回头看了一眼,这也算是她见到的第一只“神鸟”了,也不知道活不活得成,要是死了,她就把它解剖了,让他为六界的科学发展做点贡献。   次日,宁云一觉睡到大天亮,醒来的时候锦觅早没果影。   她一边感叹着锦觅今日起得早,一边打着呵欠换好衣裳。   “锦觅,锦觅?”宁云出门不见果影,抬声高唤。   “来了、来了,我回来了!”锦觅端着一个盘子,兴冲冲从篱笆外回来。   “你去采果子准备早餐了?”宁云看看她的盘子。   “不是不是,”锦觅摇摇手,指了指屋外木桌的放向,兴奋道,“那个、那个!你看!昨天那只乌鸦变成人了!”   “啊?”宁云这才注意到,木桌前背着她坐了个青衣的少年,她接着就是一声惊呼,“那是我的衣服!”   对方背后一僵。   “什么你的我的,你的不就是我的嘛。我在衣箱里随便找了一件,他衣服都烧焦了,总不好光着吧,鸟都有羽毛的!”锦觅解释了,又得意的把盘子凑到宁云面前,“你看,这是我给那位道友准备的食物!”   木制盘子里挨挨挤挤的盘曲着许多蚯蚓,黏糊糊的蠕动着……   宁云看着还爬动的蚯蚓,顾不得计较衣服的事,赶紧挥着手退后不敢再看,“拿开拿开,好恶心啊!”   锦觅无奈的摇摇头,“宁云啊虽然咱们是果子,可你都修炼成精了,怎么还这么怕虫子啊。”   “那你还怕耗子呢!”宁云反驳。   锦觅顿时脸庞一皱,假装没听见,转身将盘子放在桌上,十分热情款待,“请你吃啊!这位道友,这是我挖了一早上呢!千万别客气!”   “你自己吃吧。”鸟道友十分嫌弃的瞥了一眼,转了个方向,摆明看都不想看。   宁云这才发现,昨天那只乌漆墨黑的鸟,变成人后还挺好看。   十七八岁的样子,皮肤白皙,凤眼修眉,俊美不凡,至少是电视明星级别。   “这鸟…道友,还挺好看的,对吧,锦觅?”宁云凑近锦觅小声道。   “嗯,没错没错。”锦觅上下打量了一下对方,点评道,“甚是俊美,与众芳主们各有千秋!”   对方被两个果子说的没脾气,无奈的对宁云问道,“莫非,你也是我的恩公?”   “啊?”宁云茫然。   “对啊,对啊!昨天是宁云和我一起捡到你的,”锦觅赶忙说,“你这身衣服还是宁云的呢!”   “蛮荒小妖,果然是蛮荒小妖!”鸟道友低声自语,连脖子都气红了,全身如同长了刺似的动来动去。   宁云一转念倒是能想明白对方的想法,这道友从外表看,显然是个雄性鸟,修成人形后估计也学了世俗规矩。   花界女子比较多,成年的仙子们除了老胡,宁云还未见有别的男子,至于水镜之中,大家也都作童子打扮,她也没注意其中是否有容貌秀气的男孩子。   受环境影响,她这些年竟然也完全没注意性别这件事。   话说又回来,做果子的,还分性别吗?   “怎么啦,道友?”锦觅却一点也不明白,“这衣服才洗过的,绝对没有跳蚤。――还有,你怎么不吃啊,你们乌鸦不都是喜欢吃虫子的吗?”   “谁说我是乌鸦了!”对方看上去更加生气。   “宁云你猜对啦,居然真的不是乌鸦,”锦觅一点没注意对方的生气,仰头思索了一番“难道是喜鹊?”   宁云小心的看了对方一眼,担心这位道友被气炸了,好在这位道友倒是比看上去要脾气好,虽然脸上一片铁青,但也就扫了两颗葡萄一眼。他站起来运起灵力,也不知怎么做的,就变出了见华丽丽的锦袍盔甲,耀眼夺目,背后还多了对金光闪闪的翅膀。   他回过头来,挑眉看向他们,带着不分明的矜持炫耀。   “好!”宁云赶紧拍手捧场,“道友道法精深!我辈不如!”   “哦――厉害厉害!”锦觅也立刻反应过来,鼓掌夸奖,“道友真是厉害!修为精深!嗯,深不可测!深不可测!”   “…此处可有泉水?”被称作鸟道友的旭凤,吐了口气,告诉自己,不与两个没见识的果子计较。   这一万多年以来,作为天帝最宠爱的儿子,天界威风赫赫的火神殿下,旭凤自出生起就万事顺意,便是征战四方也难有敌手。   一朝涅失败落在花界,却被两个小小的果子精捉弄,偏偏对方又真的救了他的性命,让他气也没法出,当真世事无常,造化弄人。   作者有话要说:   旭凤终于出场啦,鼓掌!   其实电视剧初期的旭凤还是挺让人喜欢的,孝顺父母,友爱兄长,然后又有点骄傲,算是小缺点,反而可爱。到了后期显出霸道,自我,优柔寡断来。其中关于陨丹这件事,简直让人无语,他居然是全剧里最后一个知道陨丹的人,而且在锦觅死后还在天界去质问过润玉。不是,和锦觅谈恋爱的是他好吗,结果是他自己一直没发现,还怪润玉发现了不告诉他,连恋爱对象的状况都搞不清楚,让人相当无语了。   不过最后,多少还是了解这个人物,话说回来,整部剧最终的结局倒是与人物本身的性格相当契合,无论旭凤也好,润玉也好,锦觅也好,性格中的弱点造成后来走向,旭凤的性格,从小受到宠爱,从来没有失败过,能得到自己一切想要的东西,因此他天生就是骄傲的,在这种骄傲之下,他理所当然的以为锦觅喜欢他,这简直没毛病,毕竟,在天界,他估计还没有遇到一个不喜欢他的人。   而且他也不坏,在一开始遇到锦觅的时候,就展现出良好的教养,就是在很多事上的游移不定,缺乏决断,实际上或许是因为潜意识里,他想要两全其美的结果,但是在自己没办法的时候怎么办呢,只能寄希望于自己摆出为难的姿态,对方就自己解决了,毕竟爱他嘛,不会让他为难的。   这当然是很不好的,所以最终他付出了代价。 第5章 需卦九二   宁云与锦觅秉持好客之心,亲自带了那位鸟道友往院中的泉水去。   泉边立着宁云的自制滚筒洗衣机,给点灵力就能运转,作为非工科出身的宁云来说,能做出这样的东西,还是很有成就感的。   结果这位生闷气的鸟道友路过的时候,看都不看一眼,走到泉眼处,变出一只金闪闪的杯子,汲取了泉水直接入口,还赞叹了一句泉水清冽。   正当宁云为着这位道友的豪放不羁赞叹时。锦觅脱了丝履,将脚伸入泉水,身体力行的为道友展现了泉水的作用。   “这…泉水是做什么用的?”宁云发誓,她听到了对方声音在颤抖。   “自然是洗脚洗衣服用的啊?”锦觅一脸天真。   鸟道友气得全身颤抖,欲吐难吐,抬头看向两个果子,“蛮荒小妖!龌龊不堪!”   “什么蛮荒小妖,都告诉过你,我们是正经修炼的葡萄精灵了!”锦觅叉腰,“还有龌龊是什么意思啊?阿云,你知道吗,你看书比较多?”   她回过头来,茫然的问道。   宁云小心翼翼的看向鸟道友,十分担心下一刻对方气晕过去。   不过,这也不怪她们嘛,谁叫他不说清楚,又对她的洗衣机视而不见呢,要是他刚才赞一句,就不会有这样的误会了嘛。   旭凤深吸一口气,按住暴躁的脾气,“这里可是花界?”   两个果子一道点头,“没错!”   旭凤转身不再理会两个果子,张开金灿灿的翅膀预备起飞。   那怎么行!   眼看他就要走,锦觅连忙拉住他的袍角,“你还没报恩呢!”   没想到,一个用力,居然就将旭凤砸入泉水之中了。   锦觅与宁云望着水花四溅,再对视了一眼。   “我我我――我没用力啊!我以为他道行很深呢…”锦觅无措又紧张,“他――喜鹊――会水吗?”   宁云望向池面,“这个……我也――”喜鹊当然不会水,但是成了精的,她也不知道啊!   “该死的鸟!――一定要找到!”不远处传来海棠芳主气愤的声音。   海棠芳主在二十四位芳主中算是脾气顶暴,宁云与锦觅听她声音,就晓得气得不清,不由惊慌的对视了一眼。   锦觅下意识一伸脚,将刚冒头的鸟按回水里,海棠芳主便到了眼前,“你们两个!可有看见一只鸟落下?”   宁云与锦觅对视一眼,默契的摇头,“没有!没有看见!”   “你们在此做什么?”海棠芳主仍未释疑。   “我…我在洗脚,对!我在洗脚!”锦觅连忙用脚使劲的拨动水面,溅起大朵水花,避免海棠芳主看到水下的情景。   “你呢?”海棠芳主看向站着的宁云。   “我…嗯,刚起来,也正准备洗脚呢。”宁云忙在锦觅旁边坐下来,也脱了鞋,将脚伸入水里。   “如有发现什么异常,立刻报上来,听到了吗?”海棠芳主狐疑的打量了他们一会儿,实在看不出异常,便匆匆的往他处寻去。   锦觅与宁云相对松了口气,迅速将旭凤打捞起来,拖到一边的岩石上。   “他不会又死了吧。”锦觅看着怎么也叫不醒的旭凤,有些惊慌。   “不知道啊,”宁云往对方鼻前探去,“不过,听说身死湮灭,他还没消失,应该就没有吧。”   “那怎么办啊?――有了,花蜜!”锦觅从腰间拿出一只小竹筒,拧开盖子,一脸不舍的往旭凤的唇边滴了三滴。   虽有灵光闪现,旭凤却还是不醒。   锦觅焦急起来,“这可如何是好!”   宁云此时却感到指下微弱的气流,心下不免松了口气,“有呼吸了!有呼吸了!”   锦觅擦了擦额头,才松了气,又开始心疼,“阿云你不知道,我早上因为惦记着昨天埋的这鸟嘛,就醒得早,去我们埋鸟的地方看,结果一点变化都没有,我就给了他一滴香蜜,让他变回人形,加上刚才,我都用掉四滴香蜜了!”   她痛心疾首的比了比。   “那你岂不是心疼死啦,”锦觅的香蜜乃是她精选初放的鲜花酿了五百年方成的,一向宝贝的很。   锦觅嘟着嘴,眼睛一转,“对了!这家伙说他是天界的神仙呢!怎么也花了我四滴蜂蜜了,我们让他带我们去天界看看!阿云你觉得怎么样?”   “这――”真临到头,宁云又有些犹豫,“没问题吗?”   “我看没问题。”锦觅很有信心道。   宁云有些担心外面的危险,但扪心自问,她难道真的想在水镜之中待一万年吗,都老成葡萄干了!   何况,她也未必活得到那时候……   这都成精了,不说修仙证道,但总要去看看这六界风光才不枉这一遭。   “而且,听说天界有大罗金仙,也许对你的伤有什么办法呢?”锦觅振振有词,“我可不是为了自己去玩!”   也是,听说太上老君擅长炼丹,说不定有什么办法。   宁云当即定下心来:“你说的对!锦觅你太想得太周到了!”   “那是!”锦觅得意扬扬的叉了会儿腰,“对了,阿云你知道什么是男女有别吗?女身又是什么?我们不是葡萄吗?我就听说花草虫鱼之别,没听说过什么男女之别。”   “这个?”宁云不知如何解释,她有上辈子记忆,所以对性别有天然的认知,但这水镜之中的小精灵天然烂漫,大家寻常都是一处修炼玩耍,也无人向他们讲授这些,也全不通俗礼。宁云没注意,锦觅至今居然毫无性别的概念。   但这个怎么解释?宁云只好说,“一般来说,就是长得不一样吧。”   “的确不一样啊,”锦觅观察着昏睡的鸟道友,“他的脐下三分长了好大一个瘤子!这就是男女有别吧!”   “估…估计是吧。”宁云觉得这句话的容量实在惊人,并表示不想知道细节。   “这可怎么看得出来啊?”锦觅有些发愁。   “别想了。”宁云表示,她并不想讨论这种挑战下限的问题,“分不出也没什么嘛,又不影响生活。”   不过她转念一想,不对,她们要是要去天界的!看这鸟,天界想来是很注意这点的。   “嗯…就是任何时候都不能、不能让别人看见你身体,就是现在穿着衣服的地方,”这应该就比较彻底了吧。   锦觅想了一想,疑惑道,“我本来就不会给别人看身上穿了衣服的地方啊。”   “也不能让别人碰穿衣服的地方。”宁云想了想,又补充道。   “嗯?”锦觅疑惑的眨眨眼睛,“阿云,你为什么知道这些?对了,你也是女身吧?――对啊,阿云也没有瘤子,应该也是女身!――原来我们都是女身啊!”   “我……我都是书上看的。”宁云支吾了两句,并希望翻开这个话题,“对了,他怎么还不醒啊?”   “对啊!怎么还不醒啊?”锦觅立即被转移了注意。   “不如…嗯,不如你去煮个吉祥六宝?”   “你说得对!还有我们的吉祥六宝嘛!”锦觅眼睛一亮,蹭蹭跑掉了。   宁云望着躺在岩石的鸟道友,心想,这家伙这两天可算是多灾多难了,不过这样都能活,也算是命大。   但看着看着,宁云便觉得不对,这家伙脸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红?连脖子都变得通红。耳朵简直红到充血!   “道友?道友?”宁云眉梢一挑,使劲拍拍对方的两颊。   对方眉头紧皱,努力露出一副艰难醒来的样子。――表演可以说十分浮夸了!   “看来,你都听见了。”宁云故意用沉重的语气说道。   “咳咳,听、听见什么?”对方做出一副茫然表情,眼神却紧张的瞥向一边。   “带我们去天界的事啊!”宁云忍着笑一本正经道。   “――嗯?”旭凤看了宁云一眼,怀疑对方是故意的。   “道友你出身不凡,之前我还没想到,但刚才,我突然有一个想法,火中重生乃是涅,这天上的火鸟,据我听说最出名的……”宁云看着对方突然瞪大的眼睛,忍不住笑起来,“所以,我猜对了?你真的是凤凰?”   宁云也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单纯,一诈居然就诈出来了?   “没想到这花界之中,倒也有聪明人。”见对方说破了身份,旭凤倒镇定了,“在下旭凤,忝居火神之位。他日你若能飞升成仙,倒也可以来我天界,做个低品的天官。”   “我和锦觅只是想往天界游览一番,还请仙君行个方便,带我们一程,到了天界,我们必不纠缠!”   听旭凤语气,挺看不起花界,宁云本想怼这落水鸟两句。但她转念一想,反正花界与他有何相干,日后大家个归其路,未必再有交集,况且,如今她和锦觅去天界还靠着对方,暂时还不能得罪了他,免得因小失大。   “哼,你这小妖倒是胆大,区区这点修为敢去天界,也不怕被上神随手法灭了。”旭凤恐吓道。   “生死有命,”宁云坦然,“无憾平生罢了。”   “也罢,便带你们这两个蛮荒小妖,到天界去见识一番。”旭凤心想,也无所谓,在天界难道他火神还护不住两个小妖,就当偿还因果了。   宁云顿时喜笑颜开,对旭凤拱拱手,“多谢!多谢!”   “道友你醒啦?”锦觅端着碗过来,见旭凤已醒,很是遗憾,“我的吉祥六宝还没用上呢!”   “锦觅,刚才这位道友答应带我们上天界去了。”宁云连忙将好消息告诉锦觅。   “真的?那真是太感谢这位道友――哦,仙上啦!”锦觅激灵的改了个称呼,殷勤的递上碗:“仙上,这吉祥六宝是我刚煮好的,这位仙上要不来一碗?这可是我的祖传感冒药,有病治病,无病强身,非常灵验哦!”   宁云侧目,你个天生果子精,还祖传呢,我怎么不知道?   火神一本正经的脸上,明明露出深深的嫌弃的表情,却居然还凑近闻了闻。   看来他们早上,莫非发生了什么?   哎,宁云心下摇头可惜,都怪她睡眠一向深沉,雷打不醒,看来错过不少好戏。 第6章 初入天界   两个葡萄趴在旭凤宽大的袖子里,望外瞧去,云烟蒸蔚,群山隐隐,河流曲曲,好不壮观。   “我们在天上飞啦,阿云,我们上天啦!”锦觅兴奋的呼唤。   宁云默不作声点点头,看着底下的风景。   这样的机会也不知还有没有,多看一眼是一眼,将来要是被长芳主抓回去,不知道又要关上多久。   “这有什么,没见识的小妖,不过才第三重天。”旭凤冷笑讽刺。   “哇――!这就是三重天啊!”锦觅赶着看风景,才不在乎呢,恰让旭凤一拳打在棉花上,又是一口闷气。   宁云捂嘴偷笑,这简直是修仙版的没头脑和不高兴嘛。   正所谓乐极生悲,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怒喝――   “死鸟,还不给我站着!”   宁云与锦觅相视一眼,不约而同抽了口冷气。   “不好,海棠芳主追上来了!”锦觅紧张道。   “我们偷跑是不是被发现了?”宁云担忧。   “这可如何是好啊!”锦觅着急了,催促旭凤,“道友,道友,你飞快些!可别把我们抛下。”   旭凤听得这话,反而停了下来,掉转云头站定,好整以暇的等待海棠芳主。   “你干什么啊,还不快走!”锦觅紧张害怕,急急的威胁他,“要是被抓住了,可给你砍了两脚去做花肥!”   “还望…手下留情,道友昨日落入我花界,又…咳…两次得锦觅所救…”比起锦觅,宁云倒更担心海棠芳主,这火神据说是天界第一战神,虽然现下buff加身,但毕竟等级碾压啊。   “哼…这恩情倒大。”旭凤冷哼一声,却也算应承下来。   “擅闯我花界,破我水镜结界,是你主子穗禾派你来的吧?”宁云只听见海棠芳主如此论断,心知对方误会,这鸟当时差点一命呜呼可是真的,只没想,花界对鸟族,似乎很有些敌意?   “穗禾?”旭凤傲然一笑,“她还管不到我头上。”   “这喜鹊,好大的口气啊。”锦觅凑到宁云耳边轻声道。   宁云赶紧比了个安静的手势,海棠芳主看来还不知他们两个逃跑的事,可不能自己暴露了。   锦觅点点头,赶紧双手捂住嘴巴,宁云看她样子可爱,不由一笑,两人头碰头挨在一起,悄悄的向外望,却只听海棠芳主又开口――   “你主子穗禾颟顸无能,如今我且替她教训你这孽畜!”   两人不过对了两三招,也未见旭凤如何,只挥了挥袖子,便将海棠芳主困于黑烟中,转身飞走。   “阿云,你知道刚才那个是什么仙术吗,海棠芳主不要紧吧?”锦觅问道,显然对刚才旭凤显露的本事大吃一惊,此时不敢在对他呼和,只敢小小声的问宁云了。   “我对火系法术无甚了解,”宁云为难,猜测道,“不过法术一向是初使时最盛,其后继渐减,我看海棠芳主尚能应付,应该不碍事吧。”   她琢磨着,旭凤这性格看上去骄傲,脾气却还好,不至于伤了海棠芳主性命。   “你这小妖,倒还有几分见识,”旭凤如何不能听到两个果子的对话,“放心吧,性命无碍,就是受两天苦楚罢了。”   锦觅拍着胸口松了气,一时也不敢再说话。   旭凤继续往前,不一会儿天地晦暗下来。   “这就晚上了?”宁云奇怪,时间有过这么快吗。   “咳咳,这是什么气啊,这么呛人。”锦觅老实了一会儿,不小心就睡了过去,此时被呛醒,挥着袖子驱赶面前的黑色烟雾。   “这是魔障之气。”旭凤回答。   “这天界气候都这么恶劣啦?”锦觅露出一副不舒服的表情,“我都快要窒息了。”   宁云随手变出一只防晕止吐的良方――橘子,递给锦觅。   “阿云,你没什么感觉吗?”锦觅捧着橘子深深吸一口气,然后关心问。   “还好。”她从刚才起,就没感觉到什么魔障之气。   “这下界就是忘川。”旭凤出声解释,又自语道,“奇怪,今日魔障之气怎么如此浓郁?”   这时,只听见下面传来整齐的呼和之声,宁云趴着袖子往外望去,不由冷抽了口气。   忘川河边,陈兵列阵,黑压压的一片,黑甲兵士不可胜数,气势着实惊人。   花界不仅祥和,仙口基数小,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   “这是,就要打仗了?”宁云自语道,忘川乃是天魔两界交接之处,如今魔界陈兵在此,其意当然不善。   “什么?打仗?”锦觅登时来了精神,赶忙将头探去看,“哇――这么多人呐?”   “蛮荒小妖,今日,便带你们去见见世面!”旭凤高傲的轻哼一声,抬了抬袖子,转道向忘川而去。   宁云同锦觅在旭凤的袖子里,亲眼见识旭凤一番连消带打,将魔界厉害的神魔恐吓得不敢冒头,不免对他刮目相看。   “这…这道友,有点厉害。”锦觅悄声道。   宁云点点头。何止,她这次真的有点看到所谓战神应有的风采了。   “魔尊还挺识时务。”宁云回她,怎么看都不像正经领导。   两个果子想起刚才魔界几位头头那怂兮兮的样子,不由笑成一团。   正是这时,不知哪里冲来的一道火诀,她们两个被旭凤一甩,滚出袖子,落到地上,滚做一团。   白石桌椅,清泉小院,不知何时竟已到了天界。   “你们是何人,为何藏在殿下身上?”只见一个穿红白锦袍,梳着高髻,一身文彩的美丽女子,站在旭凤身后,面色不善的看着两个果子。   “不过是,赶着要报恩的小妖罢了。”旭凤双手往身后一背,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   “殿下仁善,己方遇难,仍不忘兼济天下,穗禾佩服。”这女子一转脸,对上旭凤,立刻变了一番脸色,端的柔情似水,崇拜之情溢于言表。   “你搞错啦,是喜鹊要报我的恩,而不是我要报他的恩!”锦觅一听这还了得,这不是颠倒了嘛,赶忙上前拽住旭凤的袖子,“这位…殿下,你快给她解释清楚!”   这女子名字叫做穗禾,莫不是刚才海棠芳主提到的鸟族公主?宁云偷偷打量。   旭凤被戳穿,脸上露尴尬的表情,却就不开口。   没想到这仙子倒还有点是非观,显然明白怎么回事,对着两人的脸色也缓和下来,立即拿出一枚能助长百年灵力的丹丸,表示感谢两人帮助。   锦觅将那丹丸收入袖子里,给宁云使了个愉快的眼神,表示等会儿分了。   宁云想着鸟族与花界刚起的误会,一时略有点心虚气短。   再一想,这公主背黑锅的对象就在眼前,看这两人的样子,说不得这公主的黑锅,还背得很愉快呢,救这凤凰殿下可是真的!便又理直气壮起来。   正在此时,一个锦袍仙官匆匆进来,对旭凤恭敬一礼,“恭喜殿下涅成功。”   “涅?――凤凰!”锦觅惊讶的打量了旭凤一遍,转过头来想与宁云对一个惊讶的眼神。   宁云一时没反应过来,这眼神一对,就尴尬了。   刚才她是忘了给锦觅说一声,谁想这一早上,飞行一路能有这么多事呢。   “阿云,你知道啊?”锦觅不满皱皱鼻头。   “我也是早上才晓得的,”宁云赶紧解释,“对不起,忘了给你说一声。”   “算啦,算啦,”锦觅摆摆手,“我大人有大量,就原谅你这一次啦。”   “多谢,多谢,”宁云赶忙拱手道,“锦觅你果然是心胸开阔的好果子!”   “好说,好说。我们待会儿就找个地方将这丹丸分了,免得夜长梦多,你觉得如何?”   “甚好,甚好,锦觅真是英明!”宁云竖起大拇指。   这边厢,两个果子旁若无人的说笑,那边几人谈起正事,旭凤听到因为误会,夜神润玉被宣上九霄云殿,便急匆匆的赶了出去,那锦袍仙官与穗和公主也紧随其后,于是,瞬间这院中便只剩下锦觅和宁云两个。   宁云听了一耳朵,不知前因,莫名其妙。旭凤涅,关夜神什么事?旭凤这又为什么这般紧张?   “也不打声招呼就走了。”锦觅嘟囔。   “既然他们都走了,我们自己去逛逛吧。”宁云拉上锦觅道。   “好啊!”锦觅点头,兴致勃勃,“我就看看,这天界有什么了不起的!”   火神殿下在天界似乎很有点地位,宫殿建的华丽开阔,前前后后好几间大殿,中间庭院有小桥流水,又有假山松柏,到处都是金碧辉煌,彰显凤凰这一品种生物的审美。   正殿庭院中那尊金闪闪的凤凰雕像,真是刺目非常,非常刺目了。   “这天界也就是房舍高大华丽些,也不过如此嘛。”锦觅与宁云逛了半天,嫌弃的总结道,“到处都是云雾,路都看不清,而且,这么大的庭院连朵花都没有,岂不是都酿不成蜜了。”   “以往怎么不见你这么勤快?”宁云吐槽,她们两个绝对是后进生,她自己躺平坑底任嘲,锦觅却总对自己没有明确的认知。   “我怎么不勤快了,我――”锦觅正要反驳,突然惊呼起来,“咦,那是什么?!”   宁云顺着锦觅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只红色毛团,横卧在水池边上,闭着眼睛,腹部一起一伏,睡得正香。   两个果子顿时兴致勃勃的凑上去。   “这是狐狸吧,摸上去热乎乎、软绵绵的。”锦觅稀奇的摸着绒毛。   “应该是吧。”宁云凑上去看,分辨不出是狐狸还是狗,伸手捏捏那爪子上的肉垫,触感温软,弹性十足。   就在这时,那动物身上灵光闪现,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唇红齿白的少年。一身红彤彤的,十分喜庆。   那少年弓着腰,一手扶着根挂满红丝线的手杖,老气横秋、十分浮夸的眯着眼睛,摇头晃脑,“老夫我活了这么多年,总算是被人非礼过一回了,深感慰藉,深感慰藉!” 第7章 月下仙人   “你们是哪家仙童?姓甚名谁?”这自此老夫的少年,相当热情的一手一个将她们抓住了不放。   “我叫锦觅,她是宁云,仙童不敢当,不过是…区区半仙!”锦觅灵机一动回答道。   “半仙?”少年不疑有它,怅然叹道,“老夫这觉睡得委实长了些,没想到天界之中,竟又多了个仙阶。”   宁云偷笑,她们两个修仙修了一半,可不就是半仙嘛。   “这是栖梧宫,你们莫非是旭凤的仙童了?”那少年四周打量一会儿才道。   “不是,不是,我们是凤凰的恩公!”锦觅见他误会,连忙解释。   月下仙人实在是个捧场的好神仙,听着激动得热泪盈眶,还啧啧称赞。   锦觅还以为能像刚才孔雀公主那样,得点灵丹妙药的好处,却不想对方兴奋的一把将她拉住,“好!报恩!――真是经典桥段,甚慰我心,甚慰我心!”   他对着锦觅上下打量一番,又叹道,“可惜是个男童,我家旭凤眼看就是要断袖。”   宁云没想到这少年还是天帝家的亲戚,就是看上去有些神叨叨的――惹不起,惹不起!宁云便向锦觅使眼色,让她赶紧脱身走人。   “这位仙童又是谁啊…”没想到被那仙人看个正着,仙人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宁云一番,“莫非,你们两才是…”   “这位仙上安好,我与锦觅乃是一颗藤上的双生葡萄,久闻天界侈丽闳衍,仙气缭绕,便向借了火神的东风,来此一游。”宁云见那仙人不知要说出什么来,赶紧开口打断。   “双生?”仙人看看左边的锦觅,只觉活泼俏丽,又看看右边的宁云,端的清媚不俗,便露出迷蒙的表情,“双生好啊!青梅竹马,蝶翼双飞!鸳鸳相抱,双生好!好得很呐!凤娃果然能干,一次居然带回一对双生童子,一般清秀美貌,果然深得妙处!”   “凤娃?”锦觅的重点抓得一如既往的好。   宁云被那仙人的话雷得一哆嗦,但若是露出形容来,启不让人知道她是个污秽的大人了,这是万万不可的,便连忙学了锦觅的表情,保持队形。   “凤娃?”   “哦,对了,”少年道,“我乃是旭凤的叔父,寻常他们叫我月下仙人,掌管这爱恨情愁之事。你们要不要到我姻缘府去玩啊?”   宁云心中一喜,倒没想到这月下仙人脑子里颜料虽多,却是个好人呐!   当初向火神请求时,只道让他带他们一程。   本来嘛,要是没地方住,也只好厚起脸皮暂时在这里蹭个住处,如今倒好了,月下仙人这个邀请,真是雪中送炭,太及时了!   “多谢月下仙人,如此,我与锦觅便叨扰了。”宁云赶忙抬手一揖,落实了。   “不客气,不客气,”月下仙人摆摆手,然后眉头一蹙,“你这长相…怎么也有点眼熟?这像谁?老夫怎么想不起来?算了,算了,老了记不得了,不想了…你们随我来吧。”   月下仙人凝神皱眉想了一回,也没想出所以然,挥挥手放弃了,挥着手杖热情的带了他们去他的姻缘府。   姻缘府中,如同月下仙人那身衣裳一般,到处都垂着红线,挂着红纱帐,看着就热闹得很,锦觅同宁云到后,更是人声鼎沸,围满了看热闹的仙姑。   “仙人这是哪里找来的两个小仙童,真是俊俏的很!”   宁云连忙一侧头,避过那只向脸伸来秀手。   “这小腰也太细了吧!”   宁云赶忙一拧腰,再次避开。   “这小童的真是可爱,且到姐姐这里来嘛。”   不,不用了!   “要是姐姐我晚上个万八千年的…”   不可能,绝不可能!   宁云侧头一看,见锦觅也深陷在红粉当中进退不得。   那月下仙人,却一脸慈爱的站在一边,热闹看得正欢。   宁云起落腾挪,拿出平生的轻功,躲到月下仙人背后,“这姻缘府中众仙子,真是热情,宁云与锦觅承受不起,还望仙人出手相救啊。”   月下仙人一回头看她,宁云便眨眨眼,露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月下仙人顿时抽了口气,不自觉打了个哆嗦,“你别做这表情,好生奇怪。”   宁云琢磨着一夕之间,技能退化的可能,赶紧正了正表情,“还请月下仙人,去救一救锦觅吧。”   “行吧,行吧,”月下仙人失了趣味,走上前去驱赶,“散了,散了啊,这两个是旭凤才从外界带回来的仙童,你们也注意些啦,别给碰坏了。”   此话一出,四周果然散去,只是不少仙娥看他们的表情变得不善起来。   宁云也不管这些,赶紧一把将锦觅拉过来,到月下仙人身后。   如此这般,宁云便与锦觅在月下仙人的府邸暂且安顿下来。   白日里,两个果子便帮着姻缘府做些事,锦觅不耐烦缠那红线,便去整理姻缘册。姻缘册全是凡人祈求姻缘的内容,锦觅也就当个无聊的故事看。   月下仙人见她不开窍,拿出他压箱底的宝典。   不过要宁云来说,便也同锦觅一样的话:“姿态甚丑。”   那些人物线条绵软无力,姿态扭曲,脸庞又一般,的确丑得很。   不过,少年人未免会对这些隐秘之事感兴趣,锦觅却全然没有,看来是一心向道的好苗。   宁云帮忙仙女们缠红线。这工作虽然琐碎些,不过也不难,寻常还能听些天界的八卦。   月下仙人乃是天帝的弟弟,故而这姻缘府中之人,胆子都大得很,八卦的内容很是丰富,不多时便让初入天界的宁云对那些鼎鼎有名的大神仙知道了一多半。   要说有什么奇怪的,便是这天帝的庶出长子,像是避讳一般,少有被提及,至今她也不过知道对方乃是夜神,据说也是长相甚俊,只是昼伏夜出,避世而居。   姻缘府中,无甚尊卑,这大boss月下仙人,虽然拉媒保仟热情了点,但却不重规矩,日子倒是热闹有趣。   宁云自己却有个毛病,也不知是不是以前做夜猫子做惯了,夜里总容易兴奋,隔三差五总有几天睡不着觉。睡不着本也不妨碍什么,但这月下仙人府中全是些痴男怨女的话本,她没什么兴趣,长夜漫漫,终究有些无聊。   她琢磨着,不如出去走走,看看这天界的夜景,只是不知有没有什么避讳之处,免得惹上麻烦。   月下仙人听了,便眼睛一转:“这避讳嘛,各仙家的府邸当然就不能去逛了,免得引起误会,其他倒是无妨,不过,到有几处地方,正适合夜里去看的景致,你既然要看夜景,错过了可惜。”   “不知都是些什么地方?”宁云赶紧问道。   “往南面去,靠近南天门,有一处落星湖,上架一座虹桥,颇有几分景致。”月下仙人摇头晃脑。   “哦,”宁云赶紧记下,“还有吗?”   “出了南天门往东便是那天河,这天河浩渺,景色不俗。”月下仙人望着虚空中叹息。   “还有没有。”   “再有就是那天河以北的布星台了,放眼望去,漫天星辰,让人叹为观止啊。”月下仙人挥手。   “怎么说来说去都是星星?”宁云疑惑。   “这晚上,除了星星还有什么?”月下仙人没好气道。   “还有月亮啊?”   “好吧,这月宫的点灯,也算一景。”月下仙人语气快速的说,“不过和那前几处相比,就差上一些了。”   宁云点点头,看来这天界也不过如此嘛…说不定,还不如那陆家嘴的灯火璀璨漂亮。   咳……真香。   是夜,宁云独自来到落星湖。   一池湖水,飘渺幽邃,波光粼粼,往天河流去。这水中也不知为何物,如夜空中的星星般闪着微光,真正的玉鉴琼田。   掬起一捧,那如同星屑般的光点,便入了手中。   宁云从未见过这般的景致,既清新可爱,又幽深隐秘,她捻起一颗微闪的碎屑,入手轻微,不知何物,竟能浮于水中。   正当宁云细细查看之时,像是为她作答一般,天空中划过一颗流星,然后,在宁云的面前,就这样,拖着长长的银白流光,“当――”的一声落入了这落星池中,溅起些许水花。   宁云抬手擦了擦溅在颊边的水。   原来,真的是落星、湖。   宁云目瞪口呆的注视着那一点,落入池中的星光,手中的水漏个干净也无所觉,口中喃喃“伽…伽利略的棺材板,也压不住了吗?”   她一时觉得奇妙,一时又觉得荒唐,这几千年来,她从没想过回家,毕竟成了精,花界的日子无忧无虑,有了万年的寿命,难道还想个做凡人?   但是偶尔,很偶尔,她还是会怀念那个时候,说不出为什么,但心底里到底有那样一个地方存着那些记忆,想着,说不定千年万年后,还能看一眼曾经的自己。   可惜,到底一切都打碎了。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还是所谓的地球吗?是她曾经待过的那个世界吗?   她曾经怀疑过,但不愿深究的真相,还是在眼前展现了。   她还记得,以前和锦觅闲聊的时候,她还显摆过浅白的天文知识,白矮星,红巨星,巨蟹座星云…不知道锦觅当真没有,这样一来,还有点对不起她呢。   奇怪,太奇怪了!所有的常识被颠覆,构成物质世界的基础再也不同,她过去许多年所做,真的不过是一个笑话!   有一瞬间,她觉得眼前的一切扭曲的无法辨认,她所见的到底是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她是不是,从没睁开眼,认真的认识世界?   她从来相信,构成世界的本质,是某种不能以肉眼辨别的东西,那些微小的东西,确确实实存在着,有着共通的原理,现在现实明明白白的告诉她,不一样了。   没有大宇宙理论,无论万有引力,运动学原理,还是热力学原理……一切都不对了……   宁云茫茫然的看着前方,不知所以,胡思乱想之时,突然见落星湖的树丛中,跃出一只白鹿来。 第8章 仙人润玉   深夜的落星湖,闪着幽深细碎的星光。   林中窜出的小鹿,雪白可爱,半人高,顶着两支莹蓝的小角,一身银色的光芒,背上几点梅花斑纹,望见她,呦呦的叫了两声,一蹦一跳的向宁云走过来,如梦似幻,简直美到不真实。   宁云刚才那些,癫狂的,浮跃的心思,突然就像是泡沫般消散了。   这世界有如此奇迹造物,这般精彩美丽,又如何不好,这方神奇的天地,已给了她足够的惊喜。   她小心翼翼的伸出手去,当触到那如流水般的皮毛时,不自觉的喟叹了一声。   小鹿呦呦的又叫了两声,跳跃了两步,清润的蓝色眼睛好奇的望着她。   “你…是谁家的仙兽?”宁云小声的问。   “呦呦,”却见那小鹿又叫了两声,向旁边跑开,宁云的视线随着它看过去。   几步之外,不知什么时候,站着一个白衣的仙人,小鹿向那仙人凑了过去,一副亲近的样子。   此时半蹲的宁云,须得使劲仰头才能看见那仙人的模样。   星空之下,肤色如玉,秋水为神,剑眉星眸,青丝如瀑,一身白衣胜雪,翩然尘嚣之外。   宁云只一眼,心中顿时一惊,只是此时被那小鹿勾了心魂,仍然将目光凝在小鹿的身上。   可惜,她虽然坚定,奈何落花随流水,这小鹿只缠着它的主人,没看宁云一眼了。   倒是那位鹿的主人,向宁云这边望过来。   “不知汝是哪家仙童,缘何深夜在此哭泣?”声音如磬,沉宛低回。   “啊?”宁云伸手抹了一把脸的水迹,有些惊讶,“原来我刚才竟然哭了吗?”   宁云抬袖将脸上的泪水抹了个干净,抬头展颜一笑,“仙上见笑了,方才不过想到些许旧事。”   未免给当做贼人,宁云赶忙解释道:“我近日机缘巧合,到得天界来长见识,落脚在月下仙人的姻缘府,月下仙人给我推荐了几处夜间的美景,于是趁夜就到这落星潭来看看。”   那仙人剑眉微微一挑,“原来是姻缘府新来的小仙童。”   “不是仙童,不是仙童,”宁云连忙摆摆手,“我来自花界,还只是个果子精,修仙修到一半,勉强算个半仙吧。”   “半仙?”那仙人眸中露出一点笑意,“这说法倒是有趣。”   “仙上莫非是放鹿的仙官?”宁云问。   “放鹿?”仙人眉峰一蹙,似有几分郁结。   “啊,抱歉,抱歉,那么仙上便也是特意在这夜晚,与白鹿相伴来此落星潭观景了,果然深得意趣,难怪刚才一见,我便觉得仙上您玉树临风,风流倜傥,雅致不俗,气宇不凡……”   被称为仙上的润玉,见那小童目若明星,口若悬河,语气故然真诚,但眼神却时不时往魇兽遛去,还自以为做得隐蔽的样子,觉得有趣。   礼仪粗糙,言辞天真,又自花界而来,想来不可能是天后安排的人。   他转念一想,自己如今这般,事事都得三思,对谁都留着警惕,只当有所图谋,又未免索然无味。   “你且说说,这黑夜之中,寂静无人,有趣味可言?”润玉温和问道。   却见宁云看出这位仙上脾气好,如今变出一把青稻穗来引逗小鹿。   “啊?”宁云没想到对方会问这样一个问题,不应该是所谓“此中有深意,欲辨已忘言。”大家意会“相对一笑不言中”嘛,这仙人有点不上道啊。   “这个嘛,”宁云见小鹿毫无兴趣,有些失望的放下稻穗,想了想,“我听说人间有这样一句话,嗯――世上让我们最为震撼的东西有两样,头顶的星空和心中的道德。嗯,这两者人间的道德且不说,头顶的星空却是亘古存在…诗句中描述夜晚的句子,总是消极、忧伤、无聊、难挨,但那不过是臆想,”   宁云不以为然的一撇嘴,“大多数物种的习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便喜欢白昼、不喜欢夜晚,可与长夜何干,我们做果子的,倒没那坏毛病,公平公正,白日黑夜都是一样。”   “不过,我自己是很喜欢夜晚的,”她抬眸仰望天空,“炽阳下,能看到什么?一切都被遮掩了。入了夜,天空才真正显露出来,这般浩渺开阔,深邃神秘,远比所能看见的复杂――”   她顿住了,想起自己的常识刚刚被打破了,不由有些怅然若失。   曾经的世界里,一代又一代探索者,于一个又一个的深夜,好奇的探索着天空,寻找着世界的隐密,往幽深的宇宙投去一瞥,而所见中闪烁的星辰,或早已在千万年前壮阔中湮灭。   现在,这些都没有了,想起来,有些可惜……   润玉沉吟片刻,这小仙童的话倒有些真意。   那小鹿,见宁云不再逗它了,又慢慢的踱着步子过来,矜持的在她身边徘徊。   宁云一伸手搂住,恰觉得搂着一团柔软的月光,见那小鹿并不反感,便顺着脊背缓缓的抚摸起来。   “仙上,不知这星空到底有多高呢?”宁云顺着小鹿的毛,问道。   “这盘古开天去天九万里,如今便不是此数也不过略有上下。”润玉想了想回答。   “这天空之上,不知是什么样子?”宁云抬起头。   “便是无边的混沌吧。”   “有没有,这样一种可能呢,”宁云看向高邈的天幕,“在这无边的混沌之中,尚且有另外一个,甚至许多个,我们生活的,这样的地方?有另一个‘盘古’,或者也不必叫做盘古,在另处也开出这样一片天地,而这里也不是宇宙的混沌的中心,不过是无边的混沌中的一小粒沙尘。”   “这便是佛家所谓‘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润玉认真想了想回答说。   宁云的伤感转瞬即逝,为仙上的答案轻轻一笑。   她说的是天文学,仙人却给一杆子撂到哲学领域去了,真是…   世界到底是不同了。   好在,她一向不会这种事情发愁,便是刚才那一哭,估计已经把四千年份的伤感用完了,此时当然豪情万丈。   “对于时间与空间而言,千万年不过瞬息,每次我看着无限的夜空,便感到这世界的无限未知,终其一生,我若是能有一二分了解,便也就没有遗憾了。”   宁云抬起头来,对那仙上笑了笑,却觉头上一轻,伸手一摸――簪子没了。   那白鹿叼了她的发簪,蹦跳了几步跑回那仙上的身边。   宁云一时不知眼前这是什么情况……   那发簪乃是长芳主送给她一千岁的生日礼物,锦觅也有一支一模一样的,据说可以帮助修行,助长灵力,她其实没感觉有什么帮助,但是……   这半天,这小鹿不会就等着偷她的簪子吧?   宁云有些惊疑,她现在该怎么办?   好在,仙人立即从小鹿口中取了簪子,带着一点歉意的走过来,“实在抱歉,失礼了――”   润玉看向宁云一愣,露出一丝惊诧。   “怎么?”宁云摸了摸头发,很乱吗?   “不,没什么,”润玉回过神来,摇摇头,抬手施礼,“小仙表字润玉,不知这位…仙子,如何称呼?”   “我叫宁云,不是什么仙子,只是个果子精,一颗小葡萄而已。”宁云赶忙站起来拱拱手,和月下仙人不同,这位仙人未免太客气了些。   “仙子这发簪倒是别致。”润玉试探道。   “这簪子是我们花界长芳主送与我的生日礼物,与我双生的锦觅也有一支,想来比天界的饰物的确粗陋了些,不过带了三千年也已经习惯了,若是有失礼之处,还请仙上海涵。”   润玉摇摇头,“仙子这发簪别致得很。比之那些金饰银鎏的精致之物,自有一番天然意趣。”   宁云一晃头,怎么就成了仙子了?   事态着实发展的太快。   “嗯,这位润玉仙上,”宁云迟疑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仙子请问。”润玉温和的点头。   “你们天界的神仙,都是以发型辨男女的吗?”宁云不解。   “啊?”润玉猝不及防的一愣。   “还是说,我和锦觅真的长得挺有男子汉气概的?”宁云皱眉,十分费解,“至今,我所遇见的神仙啊,仙子啊,都当我和锦觅是男孩子,只有火神说我们是女身,连月下仙人也说我们是童子的。”   “火神?”润玉挑眉。   “哦,就是旭凤啊,”宁云没注意润玉的表情,“之前火神涅从天界消失,应该算是仙界皆知了吧,”宁云看润玉一眼。   “的确没错,火神涅乃是天界的大事。”润玉点点头。   “这不正巧了!那凤凰烧焦了,正落在我和锦觅的院子里,还被锦觅当成了乌鸦。”   润玉眼中跳出一抹笑意,“乌鸦?”   “正是,黑漆漆的嘛。总之,锦觅用了花蜜救了那凤凰的性命两回,作为答谢,我们就借了旭凤的东风,到这天界来了。”   润玉眼神复杂的看了宁云一眼,“原来,其中还有这许多波折。”   “对了,你还未回答我先前的问题呢,”她顿了顿,想到自己才崩塌的世界观,有些迟疑道:“……我这到底算什么呢?男身当然不是,不过,作为果子…也分得男女吗?”   ABO世界不有个B吗?   “仙子说笑了,仙子文彩精华,清雅不俗,想来…想来,是女身无疑。仙子这问题,大概在这簪子上。”润玉含笑道。   “簪子?”宁云看着手中的簪子。   “此物为锁灵簪,能遮掩姿容收敛灵力,故而那些仙家便看不出仙子的容貌。”润玉和气的解释道。   宁云有些失望,不免又觉得有些蹊跷,“原来不能涨灵力啊?――算了,现在这也正好,我不过是想在这天界玩耍一番,此物倒是正合吾意。”   她抬头见此时启明星高挂,再过一会天就要亮起,便开口告辞,“这天也快亮了,我得回姻缘府去。”   她瞧了一眼长身玉立,白衣胜雪的润玉,想了想摊开手掌,顷刻结出一枝洁白的琼花。   “我身无长物,这簇琼花便送与润玉仙人与小鹿,这花放在水盘中可开上些时日,便以此多谢二位,今夜里听我唠叨了这许多。”   润玉双手接了花枝,“多谢仙子相赠,在这天界之中,这真花倒是罕见,润玉不胜欣喜,定好生养护。”   “不必如此,不必如此,”宁云摆摆手,“花落花开自然道理,若是仙上喜欢,下次有机会,我再送些与仙上好了,实在是不在天界开一花,乃是先花神的法旨,不好违背,否则我倒是可以送些花籽与仙上。”   “仙子不必为难,”润玉如玉的手指在花瓣上轻轻拂过,含笑道,“此亦足矣,润玉亦要下值,就此别过。”   “如此正好,”宁云对他拱拱手,“他日有缘再见。”   白鹿对她呦呦的叫了两声,只把宁云叫得不想走了,好容易才狠心的转身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初次相遇,萍水相逢。   胡言乱语,漫不经心,尚有余韵,情愫未开。 第9章 有疾   自与润玉相识之后,宁云便偶尔夜里往落星湖边去。大概润玉仙也喜欢落星潭的景致,又与她一般是夜猫子属性,五次里总有二三次要遇见那位仙上,常常伴着一只小鹿,翩然而至。   仙人润玉,学识广博,温和优雅,果然是个厉害的神仙。   他绝不为她那些奇思怪想大惊小怪,无论灵术研究还是历史杂谈,都能引经据典、娓娓道来,对着天上地下的风土人情,风俗礼仪也是信手拈来,侃侃而谈。   与他聊天十分畅快适意。   要说有什么美中不足,便是仙人绝俗,略少点幽默感。   不过,润玉与她平辈相交,平等相待,聊天时常让宁云有一种回到过去,同上辈子的朋友胡侃的乐趣。   后来宁云才觉察为何如此:这是她至今而来,遇到的第一个活得像人的神仙。   花界众灵,天真烂漫,譬如锦觅,便连常识也不知,轻灵干净纯洁,无忧无虑无心。天界众仙,专注于己,骄傲如凤凰,老顽童如月下仙人,都活得潇洒肆意,但也未免显得单薄。   只有润玉,没有那么潇洒,却也没有那么肆意,随和温文,耐心忍让,谨慎规矩。   同时,丰富的阅读,使他拥有了超越周围的知识,包容的气质,开明的想法。   他的生活许是不十分如意,使他内敛沉静,不像别的神仙那样张扬潇洒,但润玉也从来没有抱怨与怨怼,就像一汪清水,正因为清澈,比看上去要深厚沉淀。   能结交润玉这样朋友,宁云只觉得实在是荣幸得很。   当然,润玉的容颜也是悦目而赏心,不过作为一个正直的好果子,她是不会因为对方长得太过好看,而歧视他的――   而对润玉来说,万余年的生命中,从没有遇见这样一个,真诚而坦率的存在。   她这般率直、理直气壮的闯入他的生活,使得一切仿佛自然而然。   过于坦率,使得她的言语有时候过于锋锐有力,但同时,她的赞叹的时候显得真诚,交谈的时候显得专注,连不服输的争辩都显得执着可爱。   她的世界中一切都那样真实,言行一致,毫无伪饰。   而直白的真诚与善意,让人无法拒绝。   当他从省经阁带书给她的时候,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将这个小姑娘当成了朋友。   他不知道从来沉默寡言的自己,也会有许多话可以说。   看她同魇兽在月柳下玩闹,他也觉得快活起来。   在她眼中的润玉,不是天界大殿下,不是天帝庶子,不是位卑的夜神,不是惨白的应龙,只是润玉。   他小心的靠近又保持距离,掩盖痕迹,以免母后察觉,亦明白她迟早要离开天界,不知道这样愉快的日子还能持续多久。   就这样,日子轮过两个月圆。   锦觅找到一条生财之道,用红线种出真正的花朵来,不仅大受欢迎,还换得不少天界的稀奇之物,像文曲星用过的笔,月宫的兔子天灯,火神的梳子之类,若是得了什么修炼的书册,或者灵力丹药,便来与宁云分享,日子过得好不自在。   宁云与姻缘宫中不少女仙倒是关系不错,她们不知她是女孩子,便将她当做弟弟一般,时常投喂,若是好吃的,她也拿些同润玉分享,于是日子也十分悠闲。   这日,宁云与润玉聊到凡间著述的《穆天子传》,此书其中夹杂当年的神仙之事。宁云上辈子翻看过,却未明白其中的妙处,如今再看,又有润玉的补充,倒是多了许多趣味。   正说得高兴,宁云便感一团寒火自胸腹而起,又寒又烈,五内俱焚,心下暗叫一声糟糕。   “宁云仙子?”润玉正在一旁,立即便察觉了她呼吸有异。   “我…”宁云按住胸口,才一个字出口,便疼得浑身颤抖,喘不过气来。   “宁云仙子?宁云仙子?你怎么了?可有什么不适?”润玉担忧的看向她。   宁云脸色一片煞白,已是冷汗淋漓。   此疾久不发作,她在天界玩的开心,一时差点将之忘记了。   宁云勉强抬头,看了一眼一脸关切的润玉,强自开口,语声喑哑,“待一个时辰后…还请仙上,把我捞上来…旧…旧疾而已…不必…担心。”   话音刚落,她不及解释,便立刻投入落星潭中。   润玉一时惊诧,见潭中隐隐透出青白二色的光芒。   他思索片刻,于潭上布结界,轻叹一声投入潭中,化出龙尾游向水底。   潭水不深,宁云于潭底盘腿而坐,双目紧闭,内观调息,将这寒火发散出,虽觉出水波有异,却也无暇他故。   润玉尚未靠近,便感到那四周的水流极寒,却并不结冰,这阴寒意不同寻常,无收引凝集之性,反如焰火,有升腾之力,十分怪异。   他不敢随便相助,只得在周围来回徘徊,一个时辰之后,寒意果然稍减下来,润玉见宁云痛苦之色已减,神色疲乏,却不在运转内息,方才游过去,轻托肩背将她带离水中。   宁云此时疲惫以极,到底还没有完全失去意识,被带出水面,不由得感谢润玉果然靠谱。   她心下一松,昏睡过去,昏睡之前,倒是隐隐见到一截闪亮的银色尾巴。   宁云醒来发现自己卧于一素锦榻上。   青纱幔帐,却是一间宽敞的宫室,布置得烟云水气,高洁清雅,隐逸风流。   她撑坐起来,望见外面日头很高,此时衣服虽然未换却完全干燥了,发髻拆开,丝发披肩。   正要下榻,便见润玉一身白袍,款步而来,身边一同窜进来的还有一只小鹿。   “宁云仙子,你醒了。”润玉关切道,“可还有不适之处?”   “并无。”宁云摸了摸凑过来的小鹿,站起来对润玉执礼感谢:“多谢仙上救命之恩。”   “我不过是将仙子从水中捞出,并不算什么救命之恩。”润玉道,“仙子才醒,身体虚弱,还要好生歇息才好,叔父那里,仙子可以放心,润玉已代为通秉。仙子昏睡这半日,叔父曾派一名叫锦觅的仙童前来探望,只是,姻缘府中还有事,便将她叫走了。那位仙童道,晚些时候再过来。”   “叔父?”宁云虽然还有些虚弱,倒是能抓住重点。   “说来有些惭愧,润玉与仙子相交,仙子未有隐瞒,润玉却未与仙子通报身份,此处乃是璇玑宫,润玉忝居夜神一职,寻常便是于夜间布星值夜,未曾言明,却是润玉的不是。”润玉拱手,一礼到底。   “润玉殿下,一向如此吗?”宁云心思一转,想了个还算妥帖的称呼。   润玉疑惑望着她。   “我也是早就想说了,无论是否是自己的过错,润玉殿下都习惯先道歉?”宁云一笑,“要是我打蛇上棍,便将错赖在殿下身上,如何是好。”   润玉温和一笑,“原是润玉的过错…”   “你看,你看,又来了,”宁云夸张的叹了口气,“哎,放松点,放松点,看来殿下也知道宁云一向是能明事理之人,殿下又未隐瞒姓名,况且又有魇兽相伴,”宁云揉着魇兽的头毛,“是我一直迟钝,不会将这错赖在殿下头上的。”   虽然未曾吐梦,但仔细辨来,这魇兽与鹿也不是完全相同,除此之外另有许多特别之处,如润玉总在夜间上值,言辞中又对天界发生之事了如指掌。   润玉未曾刻意掩饰,不过是宁云自己没有注意罢了。   宁云的本意,是不愿与这天界有甚纠葛的。尤其是这皇室,无论在什么地方,皇家都是漩涡中心地带。   天界大殿下夜神,身份看似尊贵,实则地位尴尬,便是连那姻缘府的大胆妄为的女仙,也承认这位殿下容貌虽好,性子也好,但只可远观而已。   夜神殿下深居简出,却有一桩闻名天界的亲事,便是那水神长女,荒唐之处便在于,婚约结缔数千年,水神一直无出,眼看二殿下旭凤都要论起婚事,长于他的润玉,却独守着没有对象的婚约,其于天界的尴尬之地位可见一斑。   但事到如今,两人已经是友人了,润玉对她也是多有照顾,宁云自来所受的教育,无论前世还是花界,也断断不能就为着这身份绝交。   她心下也是一叹,她又非天界的神仙,日后也要回花界去,何必计较这些。   “这些日子,多得殿下指点,如今想来真是荣幸之至,”宁云笑言,“现下不知可否,烦请殿下与我这不速之客一杯水吧。”   润玉且望了宁云一眼,垂眸一笑,递上一只白瓷茶盏,“宁云仙子不必客气,璇玑宫内虽然清寒些,一杯水倒是还招待得起。”   毕竟不是□□凡胎,这睡过三日之后,宁云便已如常。   “宁云仙子可要在休息片刻?”润玉关心道。   “不必,”宁云摆摆手,将茶盏放于一边几案上,笑道,“这一睡许久,哪还有那么多瞌睡。”   润玉关心起宁云的病情:“宁云仙子昏睡之时,我请岐黄医官前来,医官道曾为仙子诊视过,仙子内丹精元有损,且有一番寒气相冲。内丹精元乃是要紧之处,若不能复原,不仅修炼困难,怕于仙寿有碍。听闻花界一向太平无事,不知仙子如何至此?”   “这个说来话长了,”宁云道,“简而言之,九百年前,不幸偶遇穷奇,又有幸逃得性命,与湮灭相比我已是幸运的了,人间有句话道,除生死外无大事。”   宁云不在意的笑了笑道,“我既然活了下来,便也足够了,偶尔有点小毛病也没什么,若能寻得方法自然好了,若是不能便也就湮灭了,既然湮灭,当然也就什么也就无所谓啦。”   “仙子,何出此不详之语!”润玉蹙眉道。   “这是大实话而已,”宁云飒然一笑,“活着就努力罢,逝去便万事空,润玉仙上乃是修仙之人,其中道理自然清楚,何必做这凡间儿女之态。”   “仙子倒是看得开。”   润玉皱着眉看她,宁云自己虽未在意,但别人的关心自然还要真心领受。   “此疾又非顷刻间要了性命,我总不能余生都在惶恐中度过吧?况且,”宁云一笑,“我也并非放任,不是我自夸,便是天界之中,对仙体内丹精元研究,超过我的也没有几个,别人束手无策,也就算了,我自己当然得努力啦。”   “如此便好,润玉…也当尽一份力。省经阁中涵盖这天上地下所有书册,若是润玉寻得些什么,便来告知仙子。”   “多谢,多谢,”宁云拱拱手,又道,“我前些日子往太上老君处行卷,幸得老君接见,日后或长往兜率宫去,我从前研究的药材都是草木之类,倒是老君宫中多为金石之类的药材,一则嘛,殿下也知道,我素来喜欢这些,二则嘛,也是想找找有没有什么方法,只是抱歉,夜里怕没那么多时间前来与殿下相见了。”   润玉听此言,微微一愣点点头道,“这才是大事,寻常不过闲聊罢了,宁云仙子不必如此。”   “不知殿下现在可有其他事?”   “我夜间上值,白日里倒是闲得很。”   “我想等一会儿锦觅来了,与她一起回姻缘府,如今这时日还早,不知可否对弈几盘?”宁云指了指那桌上的棋盘,“刚才便看见润玉殿下那棋秤,好些时日不曾下棋,云有些心痒了。”   润玉挑眉,微微一笑,“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第10章 朱雀卵事件   宁云与润玉对弈,两人棋力都不差,宁云以攻代守,纵横捭阖,润玉步步为营,暗藏杀机,也算是棋逢对手。两人各赢下一盘,便到了下晌,眼见到了润玉要上值的时辰,锦觅还没来,宁云不好耽误了润玉,便提出自己先回去。   正在这时,一身红衣的月下仙人冲了进来,“小宁云,不好啦!锦觅出事啦!”   “什么事?”宁云急忙站起来问道。   月下仙人拉着宁云手臂,好不焦急,“哎,也是我没注意,锦觅不知从何处寻来朱雀卵,给煮着吃了――”   “什么!朱雀卵!”宁云一惊。   朱雀属火,她们属木天生阴寒,这被火一烤企能有好,“锦觅她现在如何?”   “其实也不算是太危险,让人将火性提出便是,凤娃是火神,这事对他轻而易举,所以我让他把小锦觅带去栖梧宫了――你、你、你――是女娃?”月下仙人说着说着觉得不对,突然瞪大眼睛望着宁云。   “润玉殿下,宁云这还有事,就告辞了,”宁云哪顾得上解释那些,月下仙人说的轻松,但锦觅只是果子精而已,同这些修为精深的神仙可不一样,他们觉得不危险的事,对锦觅来说就未必了。   “等一等,”润玉唤住她,将锁灵簪递给她,“这簪子先前落在水中,润玉便将它拾了回来,方才忘了还给宁云仙子。”   “哦!多谢殿下。”宁云接了簪子点点头,也不多做寒暄,拉着还在问她为何掩藏女身的月下仙人,驾云而去。   宁云赶到栖梧宫的时候,旭凤已经在为锦觅调息了。   殿门前站着一位赤锦袍的仙官守卫。   “敢问仙上,可知锦觅现下如何?”宁云赶忙冲对方施礼问道。   仙官对着宁云呆了一呆,看向旁边的月下仙人:“敢问这位仙子是?”   “哦,这是锦觅的朋友,宁云。”月下仙人介绍道。   “宁云仙子不必担心,”仙官昂首道,“那锦觅半仙不过误食了与其本性相冲的朱雀卵,殿下亲自出手相救,必然万无一失。”   说完仙官郑重的抱拳礼道,“在下燎原君,见过宁云仙子。”   “客气,客气。”宁云虽然听了此话,略微放心,仍然不时往紧闭的殿门望去。   “放心啦,小宁云,”月下仙人拍拍宁云的肩膀,“我之前也为锦觅探过脉,性命无碍,最多就是损点修为罢了。反正如今枯等无事,不如将你与我那大侄子如何勾搭的,说来听听。”   “我与润…大殿下?勾搭?”宁云莫名。   “嗯!我看,我那大侄子对你着紧得很,你们什么时候…嗯?”月下仙人靠近宁云,给了个“你懂我懂”的眼神。   宁云这还有什么不明白,这月下仙人又想拉红线了,不由觉得好笑的摇摇头。   “月下仙人误会了,我与大殿下乃是好友,并没有男女之情,且不说大殿下还有婚约,我也是迟早要回花界去的。”宁云忙解释道。   “婚约怎么了,”月下仙人一张美少年娃娃脸,皱成个橘子,“这水神和风神结婚四千年,一直不在一处,什么时候才能生个娃出来?我这大侄子岂不耽误了吗?怎么,我这大侄子,不是我夸,长得又俊,脾气又好,你看不上吗?”   “大殿下当然很好,不过我如今并无这些心思,月下仙人就不必为我费心力了,我看近日凡间的祈愿书大增,凡人青春短暂,您还是多眷顾那些少年男女吧。”   “哼,你们一个个的真是,都不明白这情爱的妙处……”月下仙人扶着拐杖,别过头生气道。   宁云讨好的对他笑了笑,从袖子里摸出簪子,将头发簪好。   “你还要做这男童打扮?!”月下仙人转过头来,见此更加不好了,“你好好的姑娘,长得有如此清绝,如何一日日的,作这男童装扮?”   “仙人还是饶了我吧,”宁云不在意道,“过两日,云还要去太上老君那里向他讨教炼丹之术,那些飘逸漂亮的裙子,您也不怕给燎了可惜了?”   与月下仙人这个不靠谱的叔父比,旭凤倒是靠谱许多,待到夜半,锦觅便已经无事,只裹着被子在那懊恼损失的灵力。   “你呀你,”宁云生气的点了点锦觅的额头,“你这胆子也太大了!若是你出了事,我可怎么办呀?”   宁云见她满脸通红,神色萎靡,既担心又无奈。   “我哪知道,那朱雀居然是火的亲戚嘛?”锦觅抱怨着,似乎没得了教训,“幸好当时我想着给你留了一枚,只用了一枚,要不,我这小葡萄就要变成葡萄干了。”   “四方星宿你没学过啊?”宁云没好气。   “人家没注意嘛,”锦觅拉了拉宁云的袖子,“别生气了,我都这样了,还损了一百年的灵力呢。”   “我过两日要去太上老君府上,”宁云见她如此,多少还是不忍心,“倒是看能不能给你求个仙丹什么的回来,给你补补。”   “哇!宁云你太好了!”锦觅一下子便坐了起来,一把抱住她,“来天界以后,你都和以前变了好多,都不和我一起玩了,没想到你和以前还是一样好!”   “这次多谢殿下相助,救了锦觅,宁云感激不尽,”宁云对旭凤郑重一礼。   “不必多礼,”旭凤方才在饮茶,放下茶杯点点头,又对锦觅轻斥道,“你这小妖,还敢乱吃东西吗?”   “不敢,不敢,”锦觅噘嘴,“这代价也太大了,整整一百年的灵力啊!”   “行啦,”宁云站起来,“我也不便在这栖梧宫待得太久,这就先回姻缘府了,你休息好了就回来吧。火神殿下,告辞。”   “告辞。”旭凤淡然点点头,眼也不看她,倒是气派。   宁云微微动了动眉梢,转身出殿。   “宁云仙子可要回姻缘府?”尽忠职守的燎原君仍然站在门口。   “是。”宁云点点头。   “夜深了,仙子还请小心。”燎原君十分好心的叮嘱道。   “多谢提醒。” 第11章 征兵   锦觅一时失了灵力,好不失落,便找月下仙人讨教修炼的诀窍。   哪知月下仙人走的不是寻常修炼的路子,作为凡间的月老,月下仙人受那凡间痴男怨女诚心供奉,那修为顺其自然即可,相当便利。   不过,月下仙人向锦觅推荐了他二侄子旭凤。   旭凤修炼勤奋、自幼受名师指点,见识不凡,指点她一个小小精灵没有问题。   宁云这些日子,听了不少旭凤的八卦,晓得他的确灵力高强,锦觅有此上进心,自然是好的,便忙着自己的事去了。   这世界的太上老君不如她上辈子听闻的牛气,不过也是个修为精深、德高望重的科研宅老神仙,一心窝在兜率宫中,炼制各种丹药。   天界的修行者不同于凡间,修炼速度虽有快慢,但也不需借助外力,因此丹道式微,加之比起其他,炼丹辛苦又脏兮兮的不够体面,丹炉房成了全天界最苦的活。   于是,太上老君的兜率宫说不上十分清冷,但寻常也少有足迹。   因此,在这种情况下,有这样一个小朋友――虽然修为低了点,不过一心向学,对花界植物了解颇多,还有几分独到的见地,还是受欢迎的。   至于“小朋友”宁云,在此见了许多未见之物,知道许多未闻的理论和知识,自然也是如同掉进油瓶的耗子,乐不思蜀了。   太上老君也觉得她孺子可教,又是同好,生出几分惺惺相惜,呼她为小友,还给她在兜率宫留个房间,方便休息,因此宁云到时常留在兜率宫。   而锦觅又时常在栖梧宫,两个葡萄,待在一起的时间,不知不觉少了。   “那个凤凰,太可恶了!我就是学不会幻行术而已嘛,他居然把我变成板凳,坐了两个时辰!”锦觅趴在床上,竖起两个手指,义愤填膺道。   这天,两个果子好不容易碰到一起,锦觅连忙把那凤凰的罪行告诉宁云。   宁云一边琢磨着露珠草的配比,一边替她按摩据说抄书抄麻的手,此时嘴上还少不得附和两句,“就是,就是。”   “还有那梵天诀,”锦觅继续抱怨,“我背了的,真的背了的,就是一紧张给忘了嘛,那凤凰居然罚我抄了一百遍,手都抄酸了。”   “嗯,嗯。”   “还有,还有,他还拿他以前打的那些上古神兽吓唬我!那脑袋这么大,那牙齿那么长…”   “哦哦…上古神兽!”宁云听到关键词顿时清醒,“什么神兽的脑袋啊?什么神兽的牙?保存的完不完整啊?”   “你你你――你是哪边的啊?”锦觅很严肃的质问。   宁云赶紧笑一个,“你这边的,你这边的!不过,你能不能带我去看看那些收藏啊,那可都是稀罕的炼丹材料!”   “你再这样,我可就不告诉你,我才得关于灵力的好消息了。”锦觅扭头,生气!   “对不起,对不起,那些脑袋啊,牙齿呀,哪有锦觅你重要!”宁云连忙讨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好锦觅你就原谅我吧!”   “好吧,”锦觅得意扬扬,仰头瞥她一眼,“看在你诚心的份上!过几天,栖梧宫要举行一个凡人的端午节,分发粽子,谁都可以来领,据凤凰说,里面都包灵力的,而且还有一个大王棕子,包五百年的灵力呢!”   “这么大方!”宁云也被这大手笔镇住了。   “可不是嘛,”锦觅扬起头幻想着,“五百年啊,那可是一个就能涨五百年的大王棕子啊!   到时候,我给你留几个!你记得来啊,我们一起吃粽子!”   “好啊!”宁云一向对灵力不太执着,最近出入兜率宫后,更是想走装备路线,不过两姐妹也好久不见了,一起玩也不错。   “对了,你听说了吗,天界要征兵了,听说可热闹了!就是明天!”   “征兵?没有,兜率宫一向不理世事的,”准备一会儿就回兜率宫继续宅着的宁云一听,来了兴趣,“什么征兵,锦觅你知道吗?”   “月下仙人也没说清楚,”锦觅摇摇头,“就说是一场好戏看!据说三十年才有一回呢!”   “那我也去看看热闹去!”宁云兴奋道。   次日,锦觅一路拉着宁云来到九霄云殿前的大广场。   此处已经布置好了,最前面高挂着两面大旗,一面赤红色,一面则是蓝色。下面各安放了一个座位,宽敞的走廊上泾渭分明的,一边挤满了穿着盔甲乱哄哄的说话的天兵,另一边,则空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锦觅左右张望了一会儿,不明所以,见旭凤的书童飞絮正在整理一张桌子,便上前一拍他的肩膀,“飞絮仙侍,一会儿有什么好戏看啊?”   “一会儿是听力测试,殿下要与众兵家讨论兵法,从地仙中选拔天将。”   “听力测试?”宁云莫名。   “那为什么我们这么多人,那边一个人都没有啊?”锦觅又问道。   “能有幸被我们火神殿下选中的,拜入五方天将麾下,是何等的威风!”飞絮骄傲道。   “那拜入夜神麾下,有什么不好吗?”锦觅不解。   “这个,”飞絮看了看宁云,倒想起她是与锦觅一起的,也算是半个他们栖梧宫的人,故才小声道,“这夜神殿下虽为长子,却是庶出,且未立战功,所以这招兵啊,就是陪跑而已。但是,咱们殿下可不一样啊,咱们殿下可是天后嫡子,将来可是要承袭帝位的!”   宁云挑眉,没想到连仙侍对旭凤润玉的定位如此明确。   这边厢,锦觅还在继续问道,“那夜神殿下今天来吗?”   宁云听此不免注意几分。   “夜神殿下,超然物外,对这些繁琐的事情根本不感兴趣,每次也就派个人,点个卯就完了。”飞絮不在意的道。   不感兴趣吗,宁云想起那个点评起历代军队制度如数家珍的润玉,轻笑了笑。   这时候,火神旭凤一身赤金金袍,身后跟着燎原君,昂首阔步而来。   燎原君看见跟于锦觅身后的宁云,便拱手一礼。   宁云赶忙低头敛衽还礼。   这些日子,她偶尔在姻缘府碰到这位火神座下第一将军,说过几句话,对方似乎有几分意思,却又带着几分矜持之意。   宁云自然没有那样心思,但人家没有言明,宁云既不好不理,又无从拒绝,现下这般不利落,最是麻烦,只好守好礼节,见面打个招呼。   随着惊堂鼓一敲,征兵活动正式开始,而宁云很快明白,“听力测试”的意思。   这各个地仙,来自中洲各地,口音各不相同。宁云算看出来了,这测的哪是这些地仙,明明就测的是这火神殿下的“听力”嘛!   自小长在天界的旭凤,看来对这人界方言一窍不通。那表情,跟上辈子做英语听力的学生一样一样的。   这时候,锦觅挺身而出,解了旭凤的麻烦。   她一向喜欢美食,从前在水镜,没少翻着各地特色小吃的记述流口水,不知不觉,居然掌握了不少方言,站在殿上侃侃而谈,毫不怯场。   旭凤盯着锦觅眼神顿时亮了,许她灵力让她做翻译。   宁云没打过仗,也就记得两句“攻城为下,攻心为上”之类的名句,在一边听了一会儿不甚分明,便有些无聊。   本来计划上要玩上一天,假都请了,宁云一时倒不知该干什么。   鬼使神差的,她就往隔壁夜神的座位上一望――是个不认识的仙官,看上去文弱的很,一点都不像是来征兵的。   润玉不在这里,但既然是征兵的日子,他定然也不可能出去闲逛的。   那么,他又在哪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开始看的时候,我对天后对润玉的针对很不理解,毕竟润玉与旭凤相比,无论是权势还是天帝宠爱上,都不能比,一个聪明的天后,按照宫斗小说的套路,难道不应该对他宽容点显示自己的仁慈吗?但后来,我认真回忆了一下剧情日常过后,觉得,天后对润玉的针对其实是有道理的,因为,他却是能威胁到旭凤的继承权,原因嘛…还是归结为智商差距吧。   后期的剧情且不谈,只说润玉还在说想做逍遥散仙的时候,几次议事,不仅言之有物,与旭凤所说相比,更符合最后天帝的决定,见微而知著,拥有更长远和宽广的视野。虽然,最后任务都交给了旭凤完成,将他撇在了一边。但是,但是,润玉是夜神啊,深居简出,超然物外,你个值夜班的,不应该很容易跟不上局势变换吗?你怎么能什么都知道?一提,全都了解?一个从没上过战场的人,居然比奋战一线的旭凤更了解对魔界的态度!对魔界的各个势力这么了解?这还能不让人忌惮吗?   就比方说,一个班里两个人成绩都很好,一个呢,上课听讲,下课还有老师开小灶,另一个呢,每天上课就睡觉,课也不听,结果到了考试,哪怕第二个成绩稍微差一点,也不会有人真的就认为第一个更聪明吧,况且润玉居然考试还考得更好,这简直是学霸和学神的差别,好吗?这天后,能不忌惮吗?她儿子拍马也赶不上人家,她能不亲自下场作弊吗?   况且,润玉为何要随时随地的关注这些,与他闲云野鹤的散仙理想很不一样吧。   我觉得,润玉算不上野心吧,但是,未尝没有一点抱负,是想做一点实际的事情,可惜只是因为形势,不想搞那些官场争斗,如果单有旭凤,没有天后搞事,也许润玉也会做个权臣什么的,但是现在却步步退让――哎!   这也是本文走向的基础,毕竟如果润玉真的想做个逍遥散仙的话,非要将他推上天帝之位是很痛苦的,所以本文的设定是按我的理解来的。 第12章 邝露、粽子   璇玑宫 七政殿   润玉依然一身常日所穿的白衣,握着一本书看得出神,倒有几分逍遥自在。   “半仙宁云,向夜神殿下报道。”宁云学着刚才在九霄云殿前那些地仙,在案前立定,做抱拳一礼状。   润玉抬头一看,不由露出欢喜的表情站起来,一边绕过桌案,走过来,“宁云仙子,你怎么来了?”   宁云一笑,“听闻今日征兵,宁云来看个热闹。”   润玉垂眸,郁色一闪而过,方才笑道,“要看热闹,得去九霄云殿那边,我这璇玑宫,清冷得很。”   “我就是才从那边过的,倒是好一副凡间菜场的热闹。”宁云见润玉由未明白,不得不叹了口气,轻拍了一下桌子,“鸡同鸭讲啊!”   润玉一愣,他虽然没去但也知道那场景很快反应过来,也是一笑,“果然有趣,宁云仙子倒是一向能看到寻常看不到的乐趣。”   “黄石公的《三略》?殿下倒是应景。”宁云拿起桌上的书看了眼封面道。《三略》闻名不来自于作者,而是使用他的人,被赞为“决胜于千里之外” 的张良,属于“上兵伐谋”的代表作品。这本书,的确比起其他兵书,这本更适合没有机会上战场的润玉,算是另辟蹊径。   “不过打发时间而已。”润玉清淡一笑。   “天界的这些年也算是和平吧?”宁云想了想道。   “与魔界虽摩擦不断,不过的确几千年未曾有战事了。”润玉对这些一向是很了解,“魔界一向野心勃勃,暗中窥视,当初旭凤涅之时,魔界便得了消息,曾陈兵忘川之侧。”   “是有这样一回事,”宁云想起她在旭凤袖子里看到的光景,几个城主各怀心思,一派乌烟瘴气,“对了!栖梧宫过几日要举行端午节活动,润玉殿下可知?”   润玉点点头,“这端午乃是凡间盛会,璇玑宫亦收到帖子,不过润玉一向喜欢清静,到时候宁云仙子倒是可以去凑个热闹。――什么人?”   方才言笑晏晏的润玉突然凝了脸色,望向门口。   宁云转身,便看见一个清秀的少年,穿着天兵的铠甲,站在门口。他似乎被润玉的严肃神情吓了一吓,紧张的吸了口气,才拱手大声道:“天兵邝露,前来向夜神殿下报道!”   “报道?莫非做错了地方。”润玉眉梢一挑。   “…夜神殿下…璇玑宫…没错啊?”少年四周望了一圈,有些迷糊。   宁云见他秀气,举止有些迷糊,不知怎么到有些好感,对他微微一笑。   少年下意识露出一个腼腆的微笑来。   宁云转身,对润玉揖礼道,“既然殿下有事,在下便告辞了。先预祝殿下收入一员小将。”   “也好,你去吧,”润玉的眼神从新来的天兵滑过,略显沉郁,语气疏远道。   “告辞,告辞。”宁云知润玉不愿在外表现得两人关系亲近,便对那小将拱拱手,微笑着离开。   待到第二日在栖梧宫见到锦觅,宁云方才明白,当时为何对那小将心生好感。少年容貌清秀,倒与锦觅有三分相似,因着与锦觅太熟悉了,宁云一时反倒是没联系起来。   “这么多!”宁云拎着自己领到的粽子到锦觅的房间时,却见锦觅一张圆桌上,摆满了粽子,少说也有十几个,“吃得完嘛?”   她觉得她竟然还是小看了锦觅对灵力的执着。   “吃得完,吃得完,每个粽子里面,包的灵力都不一样,我就想多拿几个,说不定就能有五百年灵力的大王棕呢?”   宁云对此持怀疑态度,以经验来看,锦觅的运气不是能中彩票大奖那种,额――她也不是。   不过对此的态度,两人就截然相反了,意识到自己的运气不好之后,锦觅越挫越勇,相信坚持就能转运,宁云则对一切需要运气的游戏都敬而远之,非必要不尝试。   所以,宁云只随手拿了一个来吃了发现只有一年灵力,便不再继续。这天界的粽子,连包的叶子都金丝箬叶,外观倒是华丽,灵米也蒸得软糯可口,但一个也有寻常女子拳头大,分量十足。   接下来,宁云便眼睁睁的,看着锦觅将剩下的二十个粽子一个一个的都全吃光了!   “呃――”锦觅撑着凳子,仰头打了个嗝,旁观的宁云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不知屏息了多久。   “你…还好吧?”面对锦觅生无可恋的表情,宁云小心翼翼的问着,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她的肚子,嗯,鼓的,有趣。   “你那个是几年灵力的粽子?”锦觅向后仰着,绝望得甚至没去管她作乱的手。   “一年的。”宁云仍然专注的看着装进了二十个粽子的神奇的胃,按说仙灵是没有□□的,不知道锦觅的胃到底通向那个异度空间。   “二十个,整整二十个粽子!全部都是一年的灵力!苍天为何如此不公!不公至斯啊!!!”锦觅啪一下打掉宁云的手,举头望青天。   “他…这是怎么了?”了听望了望锦觅,小声的问宁云道。   宁云抿嘴笑了笑,指了指桌上一大堆的棕叶。   “他一个人吃的?!”了听镇惊了。   宁云捂嘴笑着点头。   “了听,我问你,可听说这大王棕被哪位仙家吃了?”锦觅问道。   “这还没有听说,”了听想了想道。   “那,”听此,锦觅一下子又来了精神,“还有哪的粽子没吃吗?”   “别处不知道,不过,殿下那里倒是拿了个粽子没吃。”   “你还吃?”宁云被震撼了,赶紧劝道,“别吃了,一会儿吃坏了!”   “不会,不会吃坏的!五百年!那可是五百年的灵力!”锦觅兴奋道。   宁云见锦觅已经坐不住,便只好告辞离开。   次日,她听说,锦觅果然在旭凤那里,拿到了五百年灵力的大粽子,终于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了。   “锦觅,你是不是在和旭凤恋爱?”宁云小心的四周张望了一下,悄悄问。   “恋。爱?那是什么?”锦觅一脸茫然。   “嗯,就是,就是,出门牵手,然后,会相互碰穿着衣服的地方。”宁云表示,水镜相当有必要来一门恋爱课程,看把小仙子小精灵教得。   恋爱是什么意思?   她怎么知道,难道不是这两个字就包含了所有意思了吗?   “没有。”锦觅肯定的摇摇头。   “那你觉得,凤凰是不是喜欢你啊?”宁云想了想又问了一句。   “肯定不可能,他每天都特别严厉的对我,经常恐吓我,还一天让我做东做西的指使我,他怎么可能喜欢我,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锦觅使劲摇头。   宁云望着锦觅纯洁的小脸,无语凝噎。   半晌,深吸一口气,捧起锦觅的脸,脸对脸靠近道,“很好!记住,保持这个心态!你最棒了!”   “你也很好啊,阿云。”锦觅露出一个纯真的微笑。   “哇!你们蹲在这里做什么有趣的事情吗?可以告诉我吗?”   宁云抬头,望着月下仙人那张装嫩的老脸,深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告诫自己:你打不过他!   然后,扬起一个标准的微笑回答,“对不起哦,不可以的。” 第13章 月夜,聊天   夜凉如水,落星湖畔   “你说,这旭凤到底,是不是…”宁云把脸埋进魇兽冰凉的毛毛摩擦,引得魇兽“呦呦”的叫了两声。   带着一点困扰,又一点点好奇和一点点八卦。上辈子只有理论知识,至今单身了四千多年的宁云,把这件事情分享给自己的小伙伴润玉。   “这个…”单身时间是宁云四倍,并且毫无理论知识的润玉表示,并不想和她讨论自己弟弟的恋爱问题。   “哎,其实现在最好的做法,就是把锦觅带回花界。”宁云伸手去点魇兽小角上的光团。   “宁云仙子要想回花界去了吗?”润玉声音微沉。   “我不想啊,”宁云头靠在魇兽的身上,望着漫天星辰,“我还没玩够呢,好不容易认识了太上老君这么厉害的炼丹宗师,花界根本没人喜欢玩这个,还有认识了润玉你还有小魇兽宝贝,但是,哎,我以前也知道两边关系不睦,但没想到这么严重…”   润玉没有说话撑在地上的手慢慢的握紧。   哪怕坐在地上,这位夜神殿下也将背挺得笔直,仪态优雅又潇洒。   “不过,想这些也没用,”宁云又恢复了精神,“我连自己都回不去,不用说还要带上锦觅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想多了也没用,锦觅没开窍,旭凤看上去也不是不讲道理的神仙,况且天要下雨,神仙要谈恋爱,是自然道理,要真有什么,我也不能拦着呀?”   “对了,上次那个小天兵邝露,润玉殿下你接收了吗?”宁云突然不经意想到。   润玉望了宁云一眼,垂着眼睛轻声道,“我哪有什么挑三拣四的资格?”   “这有什么啊,”宁云坐直了看向他,“你堂堂夜神还不能挑人了?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嘛,不过,那孩子不好吗?”   润玉见她一个四千年的小葡萄居然堂皇的叫对方孩子,不觉有些好笑。   “我这里既无战功,又要值夜,哪个真有志向的天兵想来?不过是别有企图罢了。”润玉嘲讽道。   宁云眉心一跳,不想就这天界皇?家内部的事情深聊下去,“花界一直是个特别美好的地方,和平,安宁,可以用上一切的美好词汇而毫不夸张,如果说书上提到的天下大同,大概就是花界这样了,况且,花界的景色真的很美,四时的花卉次第开放,长芳主她们虽然有时候很严厉,但对我们也特别好,我啊,每天的烦恼不过是没做完功课,或者又到了考核的时间了,到天界过后,才知道那种简单的生活是多么不容易,原来外面的世界是这样的。”   “你――想家了?”   “我说这些并不是因为我想回去,”宁云仰头望着碎星点点星空,“我是没想到,”她想了想用词才道,“我没想到世界是这么…危险,花界□□逸,也太危险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六界之中,花界最弱,长芳主她们天性平和不爱争斗,实力与其他各界相比,甚为悬殊,又不愿意…周旋,还拥有如此多的天材地宝,如何不危险,如今不过是靠着天界的一丝渊源…将和平寄托在其他…身上,这和平如此脆弱不堪,一但失去这种寄托,花界无论面对哪一界都毫无自保之力,每次想到这些,我都很担心。”   宁云将下巴抵在膝盖上,“所以,我想再看看,天界为六界之首,整个六界的形势在这里汇聚,花界要想自立起来,这里也许能找到办法。”   润玉看着这个替花界长芳主愁眉苦脸的小姑娘,鼓鼓脸颊,一脸认真的样子,有点可爱。并不觉得一个未修成仙的果子精,怀抱这样忧国忧民的情怀可笑。实际上,作为天帝不受重视,毫无权利的长子,他有时候,看着六界的复杂情形,也会觉得担心。不过――   “那日,宁云仙子寒疾发作之时,润玉一时情急,未经允许曾探过仙子元府,”这是一件不太光彩事情,当时还曾引起润玉一时的警惕,过后一想又觉得自己多虑,却不太好找时间提起此事了,“仙子的元府似乎有一封印。”   “封印?”因为是切身之事,宁云暂时把之前高远的情怀放到一边,“这是什么意思?”   “宁云仙子,有想过,自己的真身,可能不是葡萄吗?”   “啊?”宁云乍听此事,心中惊乱,不由手中一紧,把魇兽抓疼得“呦呦”的叫着,拱了她一下,绕到润玉另一边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宁云双手合十,真心诚意,“宝贝,我错了。”   魇兽蹭着润玉,一副委屈的样子,不肯再过来。   待两人将魇兽哄好,肯让让宁云伸爪子,已经过去好一会儿了。   宁云的心情也已经平静下来,并且实实在在明白其中的意思。   “不知,这种封印,润玉殿下可能解开?”   润玉摇摇头,“润玉从未见过此种封印。”   宁云将头上的锁灵簪拔下来,拿在手上把玩,任由头发披落下来,若说自己不曾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在来到天界之后,是不可能的。听闻长芳主当时以为她们被鸟族捉了去,一气之下断了鸟族的吃食,这不太像对普通精灵的态度。   再加上这锁灵簪和连润玉都不知道的封印,至少她和锦觅父母其一,肯定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   “私生女吗?”宁云嘟囔了一声,有些不高兴,然后抬头,“殿下,这天界有没有…嗯…”   这话有些不清不楚,不过润玉还是明白她的意思,真身被封印,但是属性却很难改,宁云体内的寒性相当独特,可能来自于父母其中一方。   “据我所知,没有。”   “我想也是,”宁云并不失望,“以花界与天界的关系,让花界隐匿天界上神的私生子,还没被打死,我估计也是不可能。算啦,就这样吧,遇到了再说。”   宁云摇摇头,换了个更关心的话题,“润玉殿下可否将封印描述得仔细一些呢?”   “你…宁云仙子不想知道父母是谁吗?”润玉见她仿佛就此放弃,有些诧异。   “知道又怎么样,”宁云对魇兽做了个鬼脸,逗得魇兽跳开,哈哈一笑,“还是解开封印比较重要,难怪我修炼这么困难,肯定是这个封印捣鬼!”   “这……润玉并未细看。”   “那你再看看?”宁云未多想,甚至还有些遇到难题的跃跃欲试,“看来我还得去学学这封印相关的知识啊――啊啊――学海无涯,果然是学海无涯!”   润玉望着宁云明亮的眼睛里直白透出的信任,感觉心里从没有这样一刻的柔软。   这个精灵真是太奇怪了,他想,聪慧灵巧,又坦率开朗,敏锐博学,又从不迷惘,无论何时都生机勃勃,做任何事都能意趣盎然,随时都保持着好奇心。   他有些好奇她眼中的世界了,那一定是个有趣的地方。   不会似他这般,如同亘古长夜,如此寂寥。 第14章 穷奇(上)   宁云说想在天界看看,但她也未想过,她和锦觅会在这里,一留百年。   而这一百年,匆匆而过,居然在宁云偶尔回首的时候才发现。   锦觅一直呆在栖梧宫,在旭凤的教导下,灵力灵术大有长进,倒是比在水镜的时候速度快多了。   只是,每次与宁云见面都要大大的抱怨旭凤如何如何不懂幽默,莫名其妙,还老是折腾她。   在开始听的时候,宁云总是眼皮狂跳,担心锦觅突然开窍,到后来居然淡定了,甚至,有时候,她还有点淡淡的同情起旭凤来。   一百年过去了,旭凤的撩妹的手段居然毫无长进,仍然保持着喜欢就要欺负她这种,幼儿园套路,和分糖果(灵力)的小学生套路。   而锦觅,也不负期望的――仍然不开窍。   先不提幼儿园套路能不能追到人,就说朝夕相伴一百年,姑娘都不开窍,按她上辈子那旁观的经验来说,估计旭凤是没戏了。   这种情况有两种,一种就是这姑娘没这根筋,这种情况还是比较少的,虽然她怀疑锦觅就是这种,第二种是大多数情况,那就是这个姑娘当然会开窍嫁人,只是她不开窍在“你”身上而已,这就是通常所谓的人间真实。   无论锦觅是哪一种,旭凤的希望都比较渺茫,当然,宁云还是对现在这种状况喜闻乐见的,毕竟罗密欧与朱丽叶的爱情,旁观美则美矣,当事者就比较辛苦了。   宁云自己的寒疾还没有治愈,不过在各种自制三无丹药的作用下,似乎还有点改善的,就是封印,至今毫无进展。   封印这个东西,和结界还是挺像的,实力强大的情况下,可以暴力拆除,实力不足的情况下,就需要一点技巧了。有点像解密码,前提是找到秘钥,接下来就自然而然,可惜就是秘钥这关,把宁云和润玉两个学霸都卡死了。   通常来说的封印,使用的都是道家的八卦易数,因为制造者的基础也是这些,但是这个封印,他们在尝试了各种所知道的方式后,不得不承认――   这是超纲题,现阶段,不足以解决。   承认做不到,是一件比较难过的事,但最终宁云还是只能暂时放弃,等待未来的机缘。   ……   “锦…锦觅,你这个?”宁云上下打量着锦觅一身红白的仙女裙,几天不见,为什么会这么大的变化,美则美矣,就是…   “你也觉得不好看吧,”锦觅抬抬那长长的袖子,“都是月下仙人非让我穿的,我想着月下仙人也帮助我们良多,就只好将就啦,感觉就像个鸡精。”   “你的簪子呢?不是说别拿下来的嘛。”宁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锦觅的审美很有问题。   “都是那焦凤凰,嫉妒我长得比他好看,前些日子有一个女仙子到栖梧宫提亲,结果是找我的,不是找凤凰的,那凤凰一生气,就把我簪子拿走了,当面拆穿我是女身,把那女仙给气走啦。”   宁云决定不拆穿旭凤的心思,“那你至少要把簪子拿回来啊,那可是长芳主给的!”   “行吧,”锦觅想了想,点点头,“对了,最近我听月下仙人说,因为花界丢了两个花精,好像是被鸟族捉走的,结果花界一怒之下断了鸟族的吃食,结果那些小鸡仔儿啊饿的比鸽子还小,结果把月下仙人给饿瘦了。”   宁云望着锦觅懵懂的表情,擦了一把额头,“你都不觉得这个故事有点耳熟吗?”   “耳熟吗?”锦觅侧头,“我头一次听啊。”   宁云欣赏了一下锦觅呆萌的表情,才道,“算了,不过锦觅,你看,我们都出来这么久了,我们是不是考虑回去了?”   这些天,她开始考虑这个问题,学习和研究是永无止境的,但是已经出来了一百年,怎么也该考虑回去的事了。   “我才不回去呢!”锦觅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跳起来,“回去肯定要被关禁闭的。”   “但是,我们迟早要回去的呀,”宁云试图说服她,“而且主动自首和被逮到,可是两回事。”   “我不回去,”锦觅转头就跑,“我绝不回去!”   宁云看她这样,也不得不叹口气,没想到只是说说而已,锦觅就有如此大的反应,让她主动跟她走是不可能了。   这时候,宁云还不知道,离开的机会,就在眼前。   几日后,宁云在月下仙人府见到了胡萝卜精老胡。   “小淘淘,小云云,你们可把我害苦了!”老胡一手拉一个,无论怎么也不松手,一脸苦瓜相的诉苦,“你们怎么也不说一声就走了啊!害得我这层老胡萝卜皮,差一点被众芳主给剐了去啊!还把我撵出来寻你们,不寻着,不能回去啊!”   “没想到长芳主平时那么严厉,还是很看重我的嘛!”锦觅高兴道。   宁云被说的其实有点心虚,但看了一眼旁边的月下仙人,到底不愿错过这个试探的机会,“这水镜里还有那么多的小精灵,老胡你出来寻我们,其他的怎么办啊?”   “啊?”老胡一脸茫然的眨眨眼睛。   “我和锦觅,很要紧吗?”   “当然啦,”老胡说着站起来就要拉她们走,“你们是最可爱的小淘淘,小云云嘛。赶紧,赶紧和我回去!我这条老命可算保住了!”   宁云一时看不出他是不是装傻,反正自己也准备回去了,便跟着他站起来。   “等等,”这时,月下仙人一把拉住老胡,“你这是准备把我二侄媳妇带到哪去啊?”   “二…二侄媳妇?!”老胡左边看看锦觅,右边看看宁云,宁云的锁灵簪好好的在头上戴着,又一身男装,所以――“小淘淘?你怎么成了他二侄媳妇啊?他那二侄子满脸的桃花,将来少不了取个十房八房的小妾…”   老胡本想捶胸顿足一番,不想两手无空,只好顿顿足,“小淘淘你啊――”   “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宁云想着小时候被老胡照料过的情谊,见他如此,赶紧开口,“别担心,锦觅还没开窍呢,放心吧!”   老胡看了看宁云真诚的表情,又看看锦觅一脸茫然,“罢了,罢了,回去再说!回去再说!”   老胡拉起两个果子便瞬间飞到了南天门,恰被月下仙人追到。   “等等,等旭凤回来辞个行再走嘛!”月下仙人拉住。   “等不及,等不及啦!”老胡拉住。   见那两人拉扯,在中间的果子对视了个无奈的表情,宁云也想与润玉还有太上老君辞个行,看这样的情况是难了。   两个人就这样拉拉扯扯很快就到了落仙井附近。   正当月下仙人和老胡拉扯的高兴,拉扯得难舍难分,一声嘶吼从落仙井下传来。   瞬间,状如虎而生双翼的穷奇便已近在眼前。   “穷奇!”锦觅大喊一声,摆出起手势,端的勇武。   旁边的宁云,却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扯了她便向南天门跑去,还不忘从袖子掏出一个橘子往地上一扔,在半空中炸出一朵明亮橘黄的烟花。   宁云连停下来念个瞬行咒都不敢,却喊道,“这种时候,还不快跑!摆什么姿势耍帅啊!”   “什…什么刷帅!我可不是一千年前的我了!我…我现在厉害多了!”锦觅被宁云拉得跌跌撞撞,气喘吁吁还不服气的喊回去。   “这种时候,你们就别吵了!”跑着旁边的老胡,来了一句。   “怎么回事?我怎么觉得这穷奇在追咱们啊!”宁云从袖子里不断的抛出小颗的水果,也不管是否打中都给扔向身后。   若是不看她们逃命逃得情真意切,便看那穷奇一身花花绿绿,如同水果忍者的布景板,其实还挺有喜剧效果的,可惜宁云此时怎么也笑不出来。   身后的穷奇越来越近,但前面的南天门还这么遥远。   “不是觉得啊!!!”锦觅回头看那穷奇不把天兵放在眼里,一手一个终于害怕了。一路的天兵更本没造成什么阻拦,穷奇一心追着锦觅和宁云,向南天门而去。   眼见南天门和穷奇都近在咫尺,宁云使劲将左手的锦觅先抛了出去,喊出一句,“去找旭凤”,右手凝出寒冰冰锥,转过身去,准备使出最后的倔强。   作者有话要说:   清辉素影一轮秋,千里共此明月夜。 第15章 穷奇(下)   我的意中人,是个盖世英雄,有一天他身披黄金战甲,会驾着七彩祥云来…   宁云望着身前,持剑而立的白衣背影,以及被踢飞三丈的穷奇,突然想起了这句话。   就在刚才宁云以为自己将要一命呜呼的瞬间,润玉突然出现,将穷奇一脚踢飞,救下宁云的小命。   然而没有七彩祥云,没有黄金战甲,甚至也不是盖世英雄…   但是…   糟糕,有点心动怎么办?   不会是传说中的吊桥效应吧,宁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场景:润玉一脸苦大仇深的望着她念叨,我只是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想…   不不不,宁云打了个哆嗦,赶紧把这可怕的场景从脑海中清除。   “宁云仙子,你没事吧?”润玉与穷奇对峙,无暇查探,只好出声询问。   “啊…”宁云回过神来,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赶忙回答,“润玉殿下不必担心,我没事,穷奇凶险,请千万小心。”   老胡匆匆赶来,把宁云连拖带拽,拉到角落,“吓死我了,吓死我了!小云云啊…”   “月下仙人呢?”宁云没心思听他念叨,打断道。   “去…去求救了――”老胡指了指南天门。   面前的情况并不乐观,润玉靠着突袭和身法精妙,勉强与穷奇战成平手,但穷奇乃是上古凶兽,修为深厚,非同寻常,不能速战速决,时间拖得越长情况只会越不利。   长长天街上,刚才躺倒的一些天兵已经消散于天地,只剩干净的长街,连个遮挡都没有。   作为一个远程脆皮法师,还有距离限制,宁云再次感到了战五渣的悲哀。   她观看了一下情势,在老胡耳边留下一句,“别过来,我去帮忙。”   “别去!”老胡伸出尔康手,还是没拉住早有准备的宁云,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宁云摸索过去。   作为一个修炼了万年,仍然毫无攻击力的,爱好和平的胆小的胡萝卜,老胡既不敢大声,也不敢跟着过去,怕引起的穷奇的注意,只好独自在一边干着急的等着援兵。   宁云悄悄的顺着穷奇的视线盲区,顺利的摸到战区边缘。   “贪狼、巨门、禄成、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总此七星,星光朗耀,运于中央,临制四方,分别阴阳,建于四时,”宁云口中小声念咒,空书七星折冲阵,不时偷偷观察战斗情况,随时准备撤退,避免拖后腿。   寻常仙术以她的灵力用来,给穷奇挠痒痒差不多,这阵法一般读条时间长,不适合瞬息万变的战斗,差不多被摒弃不用了,也是她还算好学,看些杂七杂八的书学了几道,没想到还能派上用场。   “……辅正天威,除道邪魔!”宁云猛得用双手将泛着蓝光的阵法一把按在地上,将灵力灌入其中。   只见一道暗劲顺着宁云面朝方向,一路正中穷奇之处,以此地为中心的一尺内,地面瞬间刺出千百道寒冰利刃,正中穷奇腿脚。   从效果来看,算是略阻止了穷奇的脚步…并且将对方的注意力再次拉回到自己身上…   润玉趁着穷奇转移注意力的当口,在它的胸腹划出一道伤口。   “吼――”刺痛的穷奇仰天长哮,凶性大发,爆出一团不详的黑烟,冲着宁云冲过来。   作为一个远程法师,宁云有所有法师的共通点,皮脆,吟唱长,并且鉴于越级打怪,冷却时长翻数倍,并且伴随僵硬效果。   好在润玉已有准备,携了宁云飞快的避开,飞上半空。   这时,南天门内闪过一道金色光芒,直入黑雾正中,黑雾登时散去,穷奇胸口正插着一支金箭。   却见旭凤手握凤凰弩,正中一支金箭正在凝成,缓缓落地,身后跟着锦觅以及一队天兵。   增加了战斗力后,情势立即改善了。   宁云这才意识到两人的姿势。   润玉其实很守礼的,不过用手搂住宁云的肩膀,但是距离的靠近是不可避免的。宁云正当胡思乱想呢,这距离怎么看怎么有点危险,她只觉得背后这只手的存在感十足,不由得身体僵硬,头皮发紧。   润玉却误会了,焦急的问道:“宁云仙子可是哪里受伤?”   “没有,没有,”宁云垂着头,不敢看润玉的眼睛,“我就是有点后怕。”   未免润玉继续下去,宁云赶紧将话题转移,“穷奇凶性非常,天兵不过是添头,我看旭凤独自要战胜穷奇恐怕困难,我这里没事,润玉殿下还是前去支应为好。”   此话很有道理,润玉便只好不放心的将宁云放在老胡旁边,提剑上前。   刚才略撇了几眼,润玉已看出这个老者与宁云关系亲近,这位置也是相对安全。   老胡这次吸取了教训,一把将宁云死死拉住,怎么也不松手了。   “轻点,轻点!”宁云痛得连连抱怨,“我又不傻,这会儿可没我的事了。”   这时的情况与刚才大不相同,润玉与旭凤两兄弟,并肩作战,合作无间,两个都是大神,她一个小虾米LV5再去凑什么热闹。   “我可不敢,”老胡虽然稍微松了点力气,但还是把宁云拉得死紧,“小云云你现在胆子怎么变得这么大?你要是出一点事,长芳主还不得把我给扔进兔子窝啊!”   “阿云,阿云,你没事吧。”锦觅上上下下的打量她,捏捏脸蛋,拍拍肩膀。   “木有。”宁云被老胡拉住,一不留神就没躲开锦觅的爪子,脸都被拉变形了。   锦觅也没想到,自己居然一击得中,愣了愣,若无其事的松开手,拍了拍,“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战斗仍然在继续,旭凤与润玉联手,倒使穷奇略在下风,但一时间也奈何不得。   锦觅在一边看得起劲,热血沸腾,意气风发,想着自己这些年也算是勤修苦练,和一千年前不可同日而语。   “我去帮忙!”锦觅留下这句话,冲了上去,伸手就给了穷奇一下。   “别去!”老胡再次伸出尔康手,悲愤的发现,此场景异常眼熟。   都说柿子找软的捏,穷奇能活到这把年纪,也不是完全没有智商,登时心中怒了:这些小妖,有完没完,居然还敢再来一次!   新仇旧恨相加,不管旭凤润玉,冲着锦觅就是一掌,宁云隔得远,眼见如此,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只听见“啪――”相击的一声,连她都觉得肉疼,接着却未听见到地的声音。   宁云赶紧睁眼,却见这一掌,被旭凤硬生生挡下。   旭凤受伤,眼见局势就要变化,幸好天帝虽然来晚,还没有来迟,一番动作后,穷奇眼见不敌,化作一缕黑烟飞走了。   “穷奇凶险,众卿莫追。”天帝喊住润玉和旭凤,“快随我去九霄云殿商议对策。”   而宁云与锦觅两个,却在天帝出现之初,便被老胡拉到角落,锦觅更是被老胡挡得密不透风。   待天帝带了润玉和旭凤离开,老胡便想拉了两个果子回花界去。   锦觅不想走,眼珠一转有了主意,“这个这个这个我…我还不能走!”   “为为为什么啊?”老胡急了。   “当然是因为…因为我们还没收拾行李啊!对吧,宁云!”   锦觅一说,宁云也想起在兜率宫的那些小玩意,虽然最重要的都贴身带着了,但剩下的要能带走,当然更好了,况且,也正好能够到处道个别。   “对啊,对啊,我在兜率宫还有好多宝贝呢?”   “兜率宫?太上老君?”老胡惊讶。   “就是呀,”见老胡如此敬畏的表情,宁云打蛇上棍,“我要走得和老君告个辞啊。”   “你什么时候认识太上老君的?”   “不久不久,”宁云摆摆手,“也就一百来年吧。”   “没想到没想到,”老胡惊奇的打量了宁云,“小云云你居然认识太上老君!那那那…行吧,我们就明天…嗯…明天再走。”老胡勉强道。   “谢谢你啦,老胡!”锦觅&宁云。   露出相似的笑脸。 第16章 告别没有告别   宁云去兜率宫与太上老君以及一众仙童们道了别,才是夜色将幕。   一想到这夜色,竟然是挂上去的,宁云仍旧觉得有趣。   落星潭边此时一个神仙都没有,宁云望着夜空中的星星一颗一颗的点亮,她至今都没去过布星台,自然也没有见过润玉是怎样布星的。但想象着润玉忙碌的将星星一颗一颗挂在天上,她就想笑。   她看四下无人,琢磨着反正明天就走了,不必在隐藏身份面貌,便将头上的锁灵簪摘下来放好,伸手变出一支小叶紫檀的云纹发簪替换了。   不过,比起一会儿见到润玉话别一番,宁云宁愿今日润玉公务繁忙,不出现,好让她在这星空之下,独自整理一下心情。   她单身至今,从未想过未来的伴侣该是什么样子,或者说,在这一天之前,她从没考虑过伴侣的事情,这天上单身数万年的神仙遍地都是,花界二十四芳主也全都单身,在缺少人类基因里对繁衍的迫切,大家自由的选择生活方式,单身成为一种潮流,毕竟谈恋爱不如修仙嘛,就这点来说,月下仙人为天界添丁进口做出了卓越的贡献。   所以,当她意识到自己对润玉产生好感后,心情反而有点沉重。何必如此呢,平添许多烦恼。   润玉其实是很容易让宁云产生好感的类型,风度优雅,仪态翩翩,关键还是个博览群书,算得上文理皆通的学霸,对了,还长得好,不是旭凤那种高傲艳丽逼人的美男子,却是气质典雅的君子。   偶尔突如其来的忧郁,给他平添一分魅力。   不过…   当思考这些的时候,宁云庆幸的意识到,当英雄救美的吊桥效应逐渐缓解后,她对于润玉好感很好的控制在理智之内。   想一想他爹一只手都数不过来的艳福,据说这方面很容易遗传的,以及人家的婚约,瞬间宁云觉得她完全冷静下来了。   不过,首次暗恋的经历是很美好的,润玉还是很好,喜欢上这样一个仙人,也是件很愉快的事,不算丢人,但如果能避免这些波折,将一切控制在一个让大家都愉快的阶段,哪怕有些遗憾,也是很好的。   也许,也有一天,他们之间没有那么多问题的时候,她可以去追求他一次,而不管是否成功都没关系,反正仙人的寿命还很漫长,而她也有那么多有趣的事情可以做。   宁云变出一根狗尾巴草叼在嘴里,伸展四肢,把自己摊成一张葡萄饼,望着漫天星空,七零八落的哼起:“有没有那么一首歌,让你心里记得我,让你喜欢也让你忧,这么一个我――这么一个我――”   “呦呦――”魇兽的头出现在她脑袋的正上方,好奇的向下望着她,用鼻子拱了拱动来动去的狗尾巴草。   “咳――呸呸!”宁云一时惊讶把草根在牙间嚼烂,赶忙坐起来将草吐掉,无暇哀怨自己一去不返的形象。   “噗――抱歉,抱歉――”润玉礼貌的侧头捂住嘴。   “哎,没什么,”宁云破罐子破摔道,“你想笑就笑吧。”   “不不,”润玉摇摇手,但一看她的脸,“噗――抱歉――”   “笑吧,笑吧,笑一个也没什么。”宁云抻了一个懒腰,“能让一向风度翩翩的大殿下,破坏一次形象,我这也值得了。”   润玉握拳嘴侧头,无声的笑了一会儿,这才转过来,看向她,“咳,刚才宁云仙子莫非在唱歌吗?”   宁云愣住了,润玉修长的眉眼沾染了笑意,眼角一抹红晕染得如同三月的桃花,眼眸中带着晶莹湿润――   宁云捂着胸口觉得自己心脏在一瞬间被击穿。   原来她还是个颜狗啊,又从新认识了自己一次呢。   不过,虽然不是破锣嗓子,但这首歌…还是不能唱给润玉听的,   “民间小调,小调,小调而已,”宁云掩饰的将双手垫在脑后,下意识的向魇兽,结果被早有准备的魇兽,看准了时机提前一瞬跳开,让她一下子躺平…   宁云无语的仰头望向魇兽,“宝贝,你太坏了!”   魇兽凑过来欢叫了两声,颇有几分欢乐的样子。   所以还能怎么办呢,你萌你有理――   连润玉也不过笑着点了点魇兽的额头,权作教训,然后拍拍它的头道,让它自己玩去。   魇兽冲他叫了两声,又转过来看了一眼宁云,蹦蹦跳跳的离开。   “起来吗?”润玉伸出手,手指修长白皙。   感觉没脸见人的宁云,一秒之后说服自己,反正润玉和魇兽都不是人,拉了那只手,借力站起来。   “宁云仙子,这是换了发簪?”润玉很快发现了宁云与平日不同之处。   “对啊,”宁云点点头,“这都要走了嘛,也没必要遮掩了。”   “走?”润玉眉头一动。   “对啊,今日老胡已经寻到天界来了――哦,老胡就是花界从小照看水镜的老胡萝卜,这要再不走,说不定长芳主就得亲自来逮果子了,到时候葡萄扁成葡萄干就惨了,所以如今且留一晚,便是想与润玉殿下告别了再走。”   润玉垂眸不语。   “这些年,宁云多受润玉殿下照顾,这次回去过后,我和锦觅少不得被长芳主主关上个百八十年的,这个此去经年…”宁云看这副样子,只觉得心虚气短,不敢再看,只好垂头看地面。   “阿云――阿云――”锦觅的声音由远及近,很快就到了身边,“你果然在这里,我和你商量个事儿呗?”锦觅拉拉宁云的袖子。   “啊,这位…仙上,锦觅有礼了。”锦觅这时才注意,宁云对面站在个白衣的仙人,赶紧行礼,却把一百年前见过面的事情忘了干净。   “什么这位仙上,”宁云无语,“这是夜神殿下。”   “哦,夜神殿下好,夜神殿下好。”锦觅抱拳拱了拱手。   不过润玉时常从宁云那里听说这位仙子,便不紧不慢的回了一礼,“锦觅仙子安好。”   既然已经问过礼了,锦觅便重新对宁云继续刚才的话,“我们能不能不回去啊?”   “啊?”宁云没想到白天说明天再走居然是锦觅的缓兵之计,“可老胡就住在姻缘府里啊,以我们两个哪跑得掉啊。”   “我听说,凤凰要去魔界找穷奇了,”锦觅显然早就想好了,这时计划说得相当流畅,“我们偷偷的藏在他袖子里,就和当时上天一样,跟他一块儿走,老胡不就逮不着我们了吗?”   “这…”说实话计划相当粗糙,但居然挺有可行性的,她居然可耻的动心了。   “魔界哦,我们都还没去过呢,”锦觅诱惑她,“要是我们这次回去,肯定得关禁闭关上几千年,那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去魔界了!”   “这个…”宁云摇摆了。   “还有,那个穷奇,几次三番的找我们俩的麻烦,我们不应该去嗯――为民除害吗!”这个理由甚是冠冕。   “嗯…”   “反正我不回去了,”锦觅总结道,“你要是想来,凤凰大概还有嗯,一个时辰就要出发了,你要是要去,就来找我――要快点哦,要不来不及了。”   宁云一时忐忑不安,天人交战,举棋不定,犹豫不决……   离开天界这个失去新鲜感的地图没什么,但是放弃前方的新地图探索就……   宁云下意识用脚尖蹭着地面……   润玉岂能看不出她的犹豫,“其实宁云仙子不必这样麻烦。”   “啊?”   “润玉亦准备往魔界一探,宁云仙子若是想去,润玉可带仙子一程。”润玉微微一笑,“他日若是花界的长芳主怪罪,润玉也一力承担,如何?”   行吧,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锦觅都去了,她可不想一个果子回去罚双份的,比起当一颗袖兜里的葡萄,她还是更愿意用正常的方式去,宁云想,才不是因为美色什么的呢。   “那就麻烦润玉殿下了。” 第17章 忘川与魔城   “宁云仙子初次前往魔界,莫不如坐一坐这摆渡之船,看一看这忘川之景。”   站在忘川河畔,润玉言道。   “好啊。”宁云被眼前的忘川河吸引了。   她曾在天空中,看过一次忘川,暗沉的河水泛着幽幽的绿光,弯曲着向两边延伸看不见来源,也看不到尽头。   但,远不如站在河边来得震撼,河水就在眼前,准确的说,根本不是河水,整条忘川是完全沉寂的暗色看不见底,河面那样宽阔,只能遥遥的望见对面魔界城池上点点灯火,河水不停的震荡着,不知水面以下时刻的发生着剧烈的变化,忘川裹挟来的风都仿佛带着沉重。   宁云走到河边,蹲下来,望着水中白色的不知名生物飞快的掠过,泛起轻微的波澜,河中有沉浮的如萤火的光点,不知道为什么,她感到一点悲伤,想要碰一碰那些光点――   “小心,”润玉从她身后拉住了她,“这些乃是河中的幽魂,本性弑杀毫无灵智,触之则怒。”   宁云顺了他的好意站起来,心中却不知为何觉得这些幽魂只是被深切的悲哀和绝望包裹,并无怒气。   待到那忘川河边的破旧小码头,宁云仍然思索着那些幽魂,却也自然的随了润玉上船。   “二位抓紧了,这就开船了――”   架船的老艄公带着幂篱,看不清容貌,身手还是挺灵活,那船儿微微荡着,不紧不慢的向前。   “这位船家,我可否问您一个问题?”宁云仍然未放下刚才那奇怪的感觉。   “仙子请问,若是知道的,小老儿一定回答。”老者划着桨,说话时气息却毫不紊乱。   不过,在这忘川之上划船的又岂是寻常。   “这河中为何聚集如此多的幽魂?”   “这忘川的尽头乃是九重之地,这九重之地下三十三尺乃是黄泉,这忘川的河水便尽入黄泉,黄泉深千尺,乃是死后灵魂归息之所,洗净一身罪孽尘缘便往那因果□□转世投胎,这忘川河中滞留的,便是那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日日在这忘川之中哀嚎,不得解脱,变得凶性异常啊。”   “那不是凶恶,而是绝望和哀怨。”宁云轻声道,只觉得内心被无数沉重的无可名状的哀伤压得喘不过气来,不知何时右眼落下一滴眼泪。   那一滴眼泪未及触地,被一阵风吹往水面,突然化作闪着钻石光芒的碎屑飞散开,所触之幽魂化作绿色火焰,燃烧着消失了。   她摸着胸口,不知道怎么回事,她仿佛变得不像自己,消极,伤感,怎么都无法高兴起来。   寒火缓慢的烧着,倒不似往常疾病发作的剧烈,反而渐渐缓解了刚才那些负面的情绪,让她慢慢舒缓下来。   “宁云仙子可是不适?”润玉关切的探出手搭在宁云的肩膀上。   宁云未回答,只望着忘川的河面,只一刻,仿佛心魂已经飞出去了。   “姑娘慈悲为怀。”那老者这时却道。   “这…是为何?”润玉有些担心的看向宁云。   “这位姑娘有渡人苦厄之心,这几个幽魂得了这机缘,转世轮回去了。”   “这…可于她有碍?”润玉仍然不放心问道。   “渡缘,渡难,渡众生七苦,渡万般劫,因果无常,天道无情,若能悟此,便得大自在。 ”艄公慢慢的念叨着玄之又玄的话。   少女往日里鲜润的容颜显得苍白了许多,眉梢染了轻愁,茫然的望着忘川,仿佛并为听到二人的对话。   润玉望着她,心下无限的猜测,却说不出。   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便听到――   “两位,这就已经靠岸了。”老者顿了桨道。   宁云回过神来,跟着润玉下了船。   此处已是魔界的城池之外。   魔界不分白昼黑夜,天空永远是一片黑暗,只有幽冥的绿火四处映照。城池暗黑的城墙有十丈之高,守卫的魔兵皆一身暗黑的铠甲,沉默的握着武器站立着,仿佛并不理会过往的人。   “都是润玉的不是,却要渡这忘川,却引出这样一桩事端。”润玉垂眸歉疚道。   “这个哪能怪你啊,”离了忘川,宁云刚才那种悲伤与忧愁便逐渐消失了,很快的恢复了精神,“刚才感觉怪怪的,就像被什么影响了一样,说不定和我那便宜爹妈有关。”   “行啦,行啦,”宁云摆摆手,见润玉仍然一副愧疚的样子,便换了个话题,“说起来离天亮还有多久啊?”   “还有些时候,”润玉道。   “润玉殿下,你的司职是布夜挂星对吧?”宁云问。   润玉不知今日宁云为何问起这个,不过还是点了点头,“正是。”   “那若是你交接班的时候迟到,”宁云坏笑,“那天界和人间的天就不亮了?”   “并非如此,”润玉摇摇头,“若是润玉迟些,昴日星君和朝霞仙子就会先布上太阳和朝霞,日光明耀,便将那月亮与星光遮掩了。”   在如此不科学的世界,乍听到如此科学的说法,宁云只觉穿越时空,不知今夕何夕。   “宁云仙子?”润玉担心的看着她突然变得奇怪的表情。   “没事,”宁云伸手盖住脸,无声的笑了会儿,“我就是笑点怪了点,殿下莫怪啊,莫怪!”   “对了,”宁云望了望那漆黑的城门,“这里入城需不需要什么身份证明什么的啊?”   “不需要,魔界一向没什么规矩,不过――稍等一等,”润玉按照宁云肩膀。   “怎么?”宁云莫名。   “这魔界中人,一向与天界不睦且好斗得很,我们入城须得伪装一番,好免去许多麻烦。”润玉仔细解释道。   “什么伪装?”宁云好奇的睁大眼睛。   润玉抿唇微微一笑,微微侧头思索一番,往宁云眉间一点。宁云便觉一抹灵力笼罩,一身装束变成深蓝,绘着大朵的银色琼花图案的长袖对襟襦裙,实在让人惊艳。   宁云不由得在心里给润玉加了个优点:具有不凡的艺术审美。这四千年,她至今还没穿过女式的裙子呢,虽然一向觉得麻烦,但也不是不喜欢,如今换了这样精致漂亮的衣服,宁云不由得也有些兴奋的转了个圈。   “还不错吧?”宁云问,心里遗憾这里没有个镜子,她觉得自己长相还算可以,就不知道这漂亮的衣服穿上是什么效果。   润玉顿了顿方才开口,“宁云仙子,清雅绝伦,润玉…不能尽言。”   言毕,润玉两靥便带上飞红,不再看宁云了。   宁云还在为这件漂亮的裙子兴奋呢,倒没注意润玉的表情,此时再看润玉一身也已经变换成深蓝地银色云纹的剑袖锦袍,别有番贵气。   “殿下这身,要是叫那天界的仙娥看去,不知道那璇玑宫热闹多少呢。”宁云玩笑道。   “璇玑宫一向冷寒,不过宁云仙子若是愿意驾临,润玉自然不胜欣喜,”润玉迤迤然含笑一礼,说不出的风流优雅。   宁云只觉得这阴暗的魔城都被这一点微笑点亮,“璇玑宫布局深雅,既闲且静,他日,总有宁云叨扰的时候,润玉殿下莫嫌弃我吵闹才是。”   润玉含笑摇摇头,见宁云神色已复,看上去并未被刚才的事影响了心情,便将忘川上的事情压在心底,留带他日再查,转道,“走吧,这魔界集市到是颇为热闹,如今时辰尚早,不如去随意逛逛。”   “好啊,就是不知道锦觅他们来了没有,早知道刚才该问问那个艄公老翁了。” 第18章 魔界   魔界的城市果然比之天界热闹许多,来往的行人,不少长得奇形怪状,不少杀马特摇滚风,比之那种吹洗剪打造的,更加真实有创意。   魔市便在这码头边上,倒是选了好的地方做生意。闹闹哄哄的,宛如上辈子上辈子的夜市。   固然大家的打扮都很深沉,但也是哥特式的深沉,而不是鬼片的深沉,叫卖的商贩颜值各种各样,但那热情,那风格,简直穿越时间,永恒不变。   这里卖的东西却更加五花八门,什么连理枝,鲛人泪,海绡纱,血玉木,祝余草,枭鼓,以及一些宁云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让她恨不能长了八只眼睛,简直眼花缭乱,看不过来。   润玉走在宁云旁边,时时伸手替她隔开周围的人群,大大的提升了宁云这次的夜市体验。   “宁云仙子,可有什么喜欢的?”润玉见宁云在一个卖首饰的摊位停下来,便问道。   “这位魔君,不如给这位美丽的妖娘买个连理枝的发钗如何?这位妖娘真是生了头好头发,老身我许多年没见过这么美的妖娘了,带上这发钗定然更加美艳动人啊!”那卖首饰的老妖妇卖力的推销道,她倒是眼光好,直接推销她摊子上最贵的东西。   那连理枝的发簪呈浅黄色,打磨的光滑,却又带着自然曲折的样子,枝头是小朵的合欢花几朵合在一处,倒是有些野趣可爱。   润玉下意识的望了宁云一眼,“我――”   宁云见他似乎有些意动,赶紧拉了他离开,走出几丈远,才四下望了望,凑到他耳边说:“那个连理枝是假的,是迷谷的树枝,一摊东西就几个常见的是真的,我就是看她做的像,才多看几眼。”   润玉似乎略有不适的侧了侧头,“宁云仙子,刚才为何不揭穿了她?”   “一看你就没有什么逛这种夜市的经验,”宁云拍拍他的肩膀,左右看看才小声道,“虽说殿下是龙吧,但是这凡间有句话叫强龙不压地头蛇,这种地方摆摊卖假货的,肯定深有背景,这一揭穿,说不定一下子涌上来一群厉害魔族,殿下当然是不惧,不过我们只是过客,还是低调,低调点好。”   润玉对宁云超凡的想象力含蓄的一笑,口中却道,“宁云仙子说的是,润玉受教了。”   只是走出不久,宁云却意识到自己想差了,这魔市上,除了那些小玩意还有不少法器宝器,那些商贩一看就与别处不同,就长相都齐整得多,这造假也分档次,这首饰之类无用之物,在这地界多半玩物而已,估计也是不值几个钱。   “润玉殿下刚才是看了宁云个笑话吧?”宁云坦白的说。   润玉见宁云自己想明白了刚才的事,便不好再装傻,又有些担心她生气,便仔细道,“宁云仙子初次来这魔市,自然不明白,倒是润玉的不是,未将其中的关窍细说。这魔市乃是在魔界城主的控制之下,宁云仙子所说的这‘地头蛇’自然也是有的,”润玉示意宁云去看一边,果然是一家卖兵器的铺子,气质与这些一般商贩大有不同,“不过像刚才那妖娘那般修为低微,不能将原身完全遮掩的小妖,不过是手巧做些精致的玩物,糊口而已。润玉觉得那钗子倒有几分野趣,也无甚害人的东西,可以把玩一番。”   所以润玉只是觉得东西漂亮,至于真假,大家心有不宣的类型?   所以天真的是自己了?宁云倍感打击。   宁云哼哼两声,总觉得有点在润玉面前失了面子,十分想找个话题转移一下。   “阿云,阿云!”远处跑来一个着黑纱腰襦,扎着两条辫子的少女,对着宁云一路摆手,跑到了面前,“我还以为你不来了!没想到,你跟着夜神殿下来的啊。”   “锦觅!”宁云以从没有过的热情迎上去,拉起锦觅的双手,“我刚才还想,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呢!”   “啊?”锦觅迷糊的歪歪头,感觉哪里不对,复而自信的笑起来。“哈哈,没想到宁云你这么喜欢我吗,一会儿不见就想我了?!”   “是啊,是啊!”宁云自然的点点头,相当诚挚的捧起锦觅的双手,“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们这几个时辰不见,怎么也算一年了嘛。”   “你们两个这也是够了,”旭凤十分嫌弃的睨了两人一眼,又看向润玉,“不知道的还以为才从牢里放出来呢,也不怕让大殿下看了笑话――倒是没想到,会在这魔界之中遇到夜神大殿?”   润玉微微一笑,“正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没想到你们认得?”旭凤那看了宁云一眼,宁云毕竟与锦觅一同被他带上天界,认识了有一百来年,一来一去有些交情,他却没听说宁云竟然认识润玉,“不知,这位…宁云…仙子,与大殿下――”   “这仙子两个字从火神殿下口中说出,倒颇为不易”,宁云不由得一笑,到底认识一百多年了,比起当初刚认识时的倨傲,如今宁云也晓得旭凤实在算不上傲慢,傲娇还差不多,尤其是几次见到他被锦觅怼得说不出话,实在是个耿直少年。   果然见,旭凤哼了一声,表示自己大度不作计较。   “宁云仙子乃是我的友人,”润玉笑如春风,“我还从宁云仙子那里听到过一个关于乌鸦的故事,很是有趣。”   润玉表示,他不只听过乌鸦的故事,他还听说过纯情少年的故事,不过他不说而已。   “锦觅,你这耳朵倒是挺可爱的。”宁云见话题已经缓过,便继续与锦觅说话。   “对吧,”锦觅高兴的用手摸了摸,“听说是照着广寒宫玉兔的耳朵做的,我想带回去吓唬吓唬老胡。”   宁云虽然有点怀疑效果,但还是含笑点点头。   “不过,刚才我都差点不敢认了呢,”锦觅继续道,“宁云你穿着这身裙子,真好看!”   “是嘛,”宁云有些高兴,“这是润玉殿下变换的。”   “真好啊,”锦觅羡慕着,有些生气的指了指自己的头发,“你看,凤凰给我变的辫子,真的好土哦。”   “你一个侍女,知道什么土不土的。”与兄弟对话的旭凤插嘴,并强行转移话题,“夜神殿下今日倒是好兴致,想起到这魔界一游?”   锦觅对宁云眨眨眼,摇摇头,做了个怪相,表示自己无话可说,作为一个大度的葡萄就不怼回去了。   两个葡萄在打眉眼官司的同时,润玉也微微一笑,回答旭凤的问题――   “听闻你请命捉拿穷奇,我不放心,前来助你一臂之力。”   “穷奇凶猛异常,我可腾不出手来保护你啊。”宁云见旭凤明明高兴的要命,非要傲娇一下,表示有趣。   “你放心吧,我不会拖你后腿的。”   不拖后腿――水系宗师润玉表现得就谦谦君子多了。 第19章 公主驾到   一行四人说笑着,往客栈去。   房间只开了两间,润玉表示自己夜间要回去布星,不需要房间,所以一间是宁云用的。旭凤则表示,锦觅是他的贴身侍女,要伺候起居,所以两人共用一间就够了。   给钱才是大佬,锦觅怒不敢言。   安顿下来后,旭凤表示,我要和大殿说正事了,去――捡些酒菜送到房间来。   锦觅哼了一声,但还是听了嘱咐,不仅如此还拉了准备留下来听一听的宁云一起。   宁云在友情和八卦间痛苦的抉择着,回头就见润玉歉然的对她一笑,晓得八卦已经没有可能了,只好选着了友情,跟着锦觅出了门去。   其实,旭凤的嘱咐只需要跟客栈的店家说一声就成了,也不过将锦觅支出去而已。   宁云晓得他们商议的事情估计是不会告诉她了,与其回去枯等,端了盘水果,倒拉了锦觅在庭院中聊天。   “你真的变了葡萄藏在火神的袖子过来的啊?”宁云拣了个青葡萄塞嘴里,别说,这魔界的葡萄还挺甜。   “真的啊,”锦觅拿了颗草莓,一边吃着,一边思及此事心里还觉得惊险,“你不知道,当时那些仙侍给旭凤准备了还几件衣裳,幸好我选了他经常穿的款式,这才没被拉下,对了,你怎么跟着大殿下来了?我还担心你不走了呢。”   宁云觉得旭凤应该是知道锦觅在这件衣服里,才选的这件,不过这就不好直言了。   “你走了以后,润玉殿下说他也要到魔界来,可以带我一程,我一想,架云这可比在袖兜里舒服多了,我当然就知道怎么选啦。”嗯,蓝莓不错。   “也是哦,”锦觅后悔道,“哎,要是早知道大殿下也要来,我才不去藏在凤凰衣裳里呢,和你一起就好了嘛,你不知道,旭凤那件衣服沾了点灰,他那一顿拍的我可疼了。”   “不过你知道吗,”锦觅有些高兴的显摆,“我昨天种出清霜灵芝了!”   “清霜灵芝?”   “对啊,”锦觅解释道,“昨天凤凰不是因为救我受伤了嘛,我就想我们花界的清霜灵芝可是疗伤的圣药,我就想把灵芝种出来,把他的伤治好,没想到一下子居然就种出来了。”   锦觅说道这里,颇为得意的扬扬头。   并没有说出,在种出灵芝以前曾种出了差不多所有的菌类蔬菜,够七八个人涮火锅用的。   “那我也试试,”宁云听得,有些跃跃欲试,这是个好东西,既可以炼丹又可以制药。   她栽花的本事不错,倒也可以试一试。   不过她好歹还知道这清霜灵芝不是一般花草,便从荷包里摸出一瓶清露来倒了两滴在掌心。   “这是什么啊?”锦觅凑过来看。   “惊蛰时节祝余草上的朝露,”宁云小心翼翼的护着两滴露水,给锦觅看,“最轻盈,最具生气。”   “果然有一股清新的生气。”锦觅惊讶道。   宁云不多言,合上双手,闭目凝神,掌心中溢出柔和的白色光芒。   锦觅知道她在运行灵术,紧张的盯着她的手不再说话。   不一会儿,宁云张开手掌,掌心处开出一朵红色的花影,花影过后――   宁云盯着掌心成功长成的“清霜灵芝”,愣住了。   宁云用拇指和食指小心的将灵芝拿到眼前,菌柄白色有漆样光泽,菌盖肾形中心雪白有绢丝光泽,边缘还一圈带着浅青色,也是清霜灵芝中上成的品相,唯一问题是这朵灵芝草,似乎有点太小了。   那菌盖也就比她拇指的指甲盖大一圈,菌柄也就小手指一截那么长。   清霜灵芝生长极慢,栽种周期极长,这样的小家伙,要长成至少一千年。   “哈哈哈哈哈――”锦觅指着她手心上的灵芝,笑得弯腰,“清霜灵芝?!哈哈哈哈哈――你也太厉害了,阿云!”   “什么呀,”宁云嘴硬,“这不是挺可爱嘛。”   “我之前种出的灵芝可比巴掌还大。”锦觅伸出手洋洋得意的示意她。   宁云嘟嘟嘴,无话反驳。   “宁云仙子,锦觅仙子。”正在这时,润玉款步而来,“不知两位仙子刚才何事欢笑啊?”   “润玉殿下。”   “夜神殿下。”   两个葡萄一起转过头来,问好。   “润玉殿下听错了,刚才笑得只有锦觅一个,可没有我。”宁云笑嘻嘻的回答。   锦觅没有说话,这位夜神殿下她没见过几次,虽然风姿不凡,温文尔雅,但是和凤凰比起来,不知怎么的,总觉得挺有距离感的。   “这是为何?”润玉含笑问道。   “不知润玉殿下可识得此物?”宁云将手中的灵芝草托起。   “这,”润玉有些不敢确定,实在是他还没见过这么小的灵芝,“莫非是花界圣物清霜灵芝?”   “没错!”宁云仰头道,“虽然说小是小了点吧,但灵芝毕竟还是灵芝嘛。”   “倒是小巧可爱,不知宁云仙子从何处寻得?”这样小的灵芝总不会是商贩卖的。   宁云打了个响指,盲生你发现了华点!有润玉在她就决不至于没人捧场,“这是我刚刚种出来的!”   “宁云仙子,这种花草的本事着实不凡!”润玉含笑点头。   润玉的捧场让宁云在锦觅那里损失的信心瞬间补了回来,将灵芝递给润玉,“既然殿下如此识货,这颗灵芝就送与殿下…的魇兽了。”   宁云到底还是知道这小东西有点拿不出手,“虽然小了些,到底是请霜灵芝,魇兽这样的灵兽,食了灵芝说不定能变得更加聪慧。”   “既然如此,润玉便替魇兽感谢宁云仙子的厚赠了。”润玉笑着拿过灵芝小心收好,“对了,早膳已经准备好了,两位仙子不如先去用餐如何?”   宁云与锦觅对视了一眼。   “好呀,一起。”宁云&锦觅点头。   “磨磨蹭蹭的,倒是让我好等。”   虽然一同回来的是三个人,但明眼人一看,旭凤这句抱怨就是冲着锦觅一个人去的。   宁云一笑却正瞧见润玉也正微微一笑,两人相视,虽然未说话,倒平生出一丝默契。   “开饭啦,开饭啦!”锦觅故意不理他,坐下来望着饭菜大声道,“哎呀,好饿啊!哇,还有大鸡腿啊!阿云快来,快来,我分一个鸡腿给你!”   锦觅对宁云招招手,果然给她的碗里放了只鸡腿。   宁云见旭凤又是一副气闷的表情,只觉得这两个凑到一起能上演她一年份的笑点。   未免火神殿下恼羞成怒,宁云坐下后,相当专注的看向桌上的菜。   魔界的食物与仙界花界大有不同,大早上的就是浓油赤酱,颜色厚重,配着这幽暗的灯光,说实话,宁云不太有食欲,好在刚才已经吃了不少水果,而且也不差这一顿的,宁云就不提筷子,先倒了杯酒。   这酒水倒是清澈,有点甘洌的异香。   “这魔界的酒有些辛辣,宁云仙子可要注意些。”润玉见宁云倒了酒,立即提醒道。   宁云点点头,举起杯子来,她和锦觅出生花界,自小花酿果子酿喝过不少,说是千杯不醉有点自夸嫌疑,但酒量也确实不差。   不过既然润玉如此提醒,宁云便小心的先嘬了小口。   “嘶――”宁云只觉得舌尖发麻,赶紧放下杯子,这酒精度数估计也不高,但就是辛辣得很。   “很辣?”锦觅问着,好奇的给自己倒也了杯。   宁云闭着嘴点点头,不愿说话,觉得舌头都肿了,只觉得自己做的死,果然自己受。   润玉替她倒了杯茶来。   宁云一饮而尽,方觉得好些。   “可还要?”润玉仍然提着茶壶问道。   宁云被辣得眼泪包包,可怜兮兮的点点头。   润玉被她这眼神一看,顿了顿方低下头又给她倒了一杯。   宁云连喝了三杯茶,便不再喝了,只闭着嘴不说话。   “还好啊。”这时候,锦觅已经一口气喝了一杯,摇摇头,“不如我们自己酿的桂花酿好喝。”   “莫非,宁云仙子不能食辛?”润玉问道。   “这倒是没错,”锦觅看宁云那样子也不想说话,便替她回答,“上次阿云就沾了点花椒,结果嘴都肿了。”   宁云对锦觅的爆料怒目而视。   锦觅表示,毫无杀伤力。   “这魔界的饮食可有不少辛辣食物,宁云仙子还是小心些为好。”润玉担心的提醒。   宁云摆摆手,她都得了教训了,怎么还敢随意下手。   “原来你在这里,让我好找!”这时,一道爽脆的女神音响起。   一大厅的人都望向门口。   门口正站着一个黑色武装打扮英姿飒爽的女子,大步利落的向他们走过来。   女子在旭凤面前站定,飒然一笑。 第20章 吃瓜,与被吃瓜   “卞城公主,别来无恙!”旭凤回头一看,站了起来。   “上次忘川一战意犹未尽,今日听闻火神驾临,定要与火神殿下好好切磋一番。”女子把手中的鞭子扬了扬,眼中带笑,战意盎然。   “酷――嘶。”宁云下意识开口,这舌头一动又是一阵酸爽。   润玉虽然担心,但是看她那个样子还是不由得一笑。   另一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锦觅已经鼓起掌来,“好――好好!”   旭凤无奈的看了锦觅一眼,答应了公主的邀战。   两人转移到客栈庭院,方方正正的庭院倒好做个擂台。   锦觅看热闹不嫌事大,大声给卞城公主加油:“公主,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啊!”   引来旭凤一记愤怒的瞪视。   然而,对于经常与旭凤互怼的锦觅来说,这点毛毛雨就根本无所谓啊。   “锦觅仙子认得她?”润玉好奇道。   “嗯,当时阿云也在,”锦觅兴奋的看着场上,一边回答,“上次在忘川河畔,凤凰一个人单挑十万魔军,这女魔头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敢出来跟凤凰应战的。虽然她打不过凤凰,但还是能抗几招的,算是过过眼瘾吧。”   润玉看了一眼宁云。   宁云点点头。   场上的情形其实相当清晰,公主的鞭子挥得不错,但是和旭凤的差距却不是一点半点。   宁云琢磨着鞭子这个武器,使起来威力固然不错,对力气和控制力的要求都比较高,一般二般的估计是学不起来,不过这公主的鞭子看上去不凡,也不知是什么材料的,可惜不熟,否则倒是可以拿来研究研究。   这也是她最近开始考虑的问题,自从再次遇到穷奇之后,宁云就意识到,这世界显然没有花界里那么和平,从安全考虑,她琢磨着什么时候得搞个刀剑之类的近战武器防身,要不她这个读条远程太容易扑街了。   “这卞城公主自幼弓马娴熟,贵为魔界第一女将,旭凤又有战神之名,两王相遇倒是可以好好较量一番的。”吃瓜群众润玉评论了一句。   “虽然机会渺茫,不过我还是站公主,巾帼英雄!”吃瓜群众二号宁云发表一句评论。   “那我…我还是选凤凰胜!”吃瓜群众三号锦觅,左右摇摆一番,选了旭凤。   “赢又怎么样,人家注重的是精神,精神!”宁云反驳她。   润玉听宁云颇有向往之意,倒是诧异的看了她一眼。   宁云哪不知他的意思,不过作为一个技术宅常怀一颗搞事的心,这不是自然的事嘛。   “拔剑而起,击筑而歌,壮心不死,搞事不止,谁不羡慕,仗剑江湖,很帅啊。”   润玉挑挑眉,笑了笑,正待说话――   场上卞城公主一个收招,愤道:“殿下为何不肯拔剑,难道鎏英不配做你的对手?”   “这公主好奇怪啊,动不动就动怒了,凤凰还让了她三招呢。”锦觅不平。   “本来就旭凤不地道啊,就算人家打不过他,他剑都不拔,明晃晃的放水,岂不是坦白的说看人家不起做对手嘛。”   就这一会儿,这位帅气小姐姐在宁云心里的好感度已经飙升了,此时倒替对方说话。   “你是哪边的啊?”锦觅不高兴,她虽然一向喜欢怼旭凤,但是关键时候还是明确立场的。   “我当然是站在公平正义的一方。”宁云仰头。   “宁云仙子有所不知,旭凤手中所持,乃是赤霄剑,这赤霄剑威力无匹,是由上清天几位上神联手铸造,加以封印,可诛仙戮神,斩妖除魔,卞城公主出自魔族,极易为之所伤,一但剑锋触及肌肤,便会腐烂,灰飞烟灭。”润玉到底还是兄弟情深,给他弟解释了几句。   “这么厉害!”宁云立即将帅气小姐姐忘到脑后,热切的盯着旭凤……手中的赤霄剑,“这是什么东西造的,这么厉害,待会儿不知道能不能找旭…火神殿下借来看看。”   “赤霄剑极难驾驭,稍有不慎便会伤人,宁云仙子还是不要接触为好。”润玉劝阻。   宁云扁扁嘴,不过到底还是惜命,不甘愿的点了点头。   润玉见她这般样子,不免又是一笑。   结果自然不必说,当然是旭凤胜了,锦觅赶紧给他鼓个掌。   “好――凤凰,厉害!”   “我说,你们刚才倒是看了一场好戏啊。”旭凤无奈的看向廊下三人。   “哪里哪里,火神殿下勇冠三军一向有‘战神’之名,公主亦武力超群,润玉佩服不已。”   “这位上神丰神俊朗,想必就是夜神大殿吧,鎏英见过夜神大殿。”卞城公主鎏英利落的拱拱手。   润玉抬手肃穆回礼。   “夜神大殿倒是兴致,红颜相伴到魔界来游览,听闻夜神大殿有一位未婚妻,莫非便是这位仙子?”   此话一出,便是一静,鎏英便知自己好像说错,只是也不知这情况到底如何,便不说话。   润玉一时惊诧,下意识望向宁云。   旭凤尴尬的将目光瞥向一边。   “未婚妻?”倒是锦觅无所察觉,有些好奇的问,“原来夜神殿下有未婚妻啊?”   旭凤赶紧将锦觅拉向一边,低声道,“过来,这里没你说话的地方。”   宁云见他们都一副尴尬的样子,觉得有些好笑,天道好轮回,刚才吃了个瓜,如今她也被人家吃瓜了,少不得说两句以免误会,“公主有所不知,夜神殿下的未婚妻乃是水神上神的长女,非是我这精灵小辈所能高攀啊。这次,我和锦觅乃是前来协助两位殿下捉拿穷奇的。”   本来是来玩得,如今倒只好用这个做借口了。   “这穷奇可是上古凶兽,凶猛非常,天界怎么派了两个弱质仙子帮忙。”鎏英不信,不过想到自己刚才造成的尴尬,补救了一句,“莫非两位有甚非凡的本事?”   “正是,”宁云露出一个自信的微笑,谎话说得情真意切,“公主可知道这九百年前穷奇曾冲破一回封印?”   “莫非当初是你二人将穷奇捉住的?”鎏英迷糊,这两个仙子看上去修为不高啊。   “这当然不敢当,”宁云赶忙打住,这牛皮这样吹下去就吹得太大了,这吹得太大就不真实了,“不过,当年我二人倒有幸见过一回。”   “哦。”鎏英点点头,这才合理,“那天帝陛下这次为何派二位仙子助阵啊?”   宁云听此,知道这公主相信了,眼睛一转,稳住了表情,展现出一派高人气质,“你可别小看了锦觅,这穷奇喜食灵芝,若是要捉住穷奇这等凶兽,少不得得诱捕,方能先发制人,锦觅能种出灵芝来。”   鎏英望向锦觅,“没想到仙子竟可种出灵芝。”   锦觅向来自信得很,听此一挺胸膛,“没错!”   “消停点吧你,”旭凤见不得她这样子,上前拉了她一把。   “至于我嘛,”宁云一阵头脑风暴,“这古阵法四方伏魔阵,略懂一些,到时候,我将阵法一划,阵中用锦觅的灵芝,困住这穷奇是没问题,倒时候两位上神就可降妖除魔…兽,除兽了!”   这话说的,连战术都制定了,简直真得不能再真。   “原来如此,”鎏英脾气耿直,此时已经完全信了,见这两个小仙有这本事,便抬手敬了敬,“两位仙子果然好本事,天界果然卧虎藏龙。”   “好说,好说。”锦觅大大咧咧摆摆手。   “不敢不敢,”宁云得了便宜还卖乖,“都是我见润玉殿下这身衣服实在是好看,变了身相似的,倒是叫公主误会了。”   宁云原地转了个圈,变了身暗紫色银色葡萄藤纹饰的剑袖长袍,袖子裙摆一收,倒是行动起来干净利落许多。   “另外,好叫公主知道,”润玉开口道,“此番捉拿穷奇只是任务之一,更重要的是,我们要调查穷奇逃脱背后的真相。”   “此次调查务求公正,未免落人口实,我们这才未通知公主。”旭凤接话道。   “不必如此,我已经搬出来了。”鎏英倒是好脾气,被人公开怀疑,却未动怒,笑着比了个发誓的姿势,“不过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卞城王府是断断不会参与此事的。”   作者有话要说:   鎏英这个人物其实在故事里性格倒是挺好的,就是在爱情线上,有点一言难尽。 第21章 聊天聊天   刚才那一番事,宁云虽然敷衍过去,但心中到底不痛快,她不明白为何听了鎏英公主那几句话,心中就生出一股郁气,竟似觉得委屈。   她对润玉却有好感,但从未过分亲昵暧昧的举动,一直保持了好友的界限,更加上这个好友是异性,行动间更维持了合适的距离。   而润玉的婚约她一清二楚,不过是天帝的政治手段,当然关键是这个婚约当事人根本就是不存在的,所以,她可以问心无愧的表示自己没有任何违反道德的行为甚至想法,同样的,润玉也没有。   她也从不是开不起玩笑的人,不过一句误会而已,若是寻常,她一笑而过,连一点情绪波动都不会有,这一次为何会生气呢。   她所不平的委屈的,是那轻飘飘的态度,那句“红颜知己”端的风流,却也实在高高在上。   从上天界的时候开始,无论月下仙人也好,还是旭凤,他们的对她们平和亲切,而一旦沾上“亲切”二字,便已经体现出了其中两方不对等的地位。   这些总总的情绪,对于宁云来说不是不存在,只是一直压在了心里,如今却被鎏英一句话勾了出来,她不晓得原来自己积累了这么多的负面情绪。   将那么多细小的地方居然都放在心上了。   宁云跳上屋顶,覆着鱼鳞瓦的屋顶,踩在脚下的钝感让人上瘾,她张开双臂在屋脊上走动,仰望天空。   魔界的天空被瘴气笼罩,暗沉沉的,没有星辰也没有月亮。   技术宅就没有野心吗?错了,每一个技术宅都想拯救世界。   他们所追求的不是俗世的认可,甚至不是个体的力量,他们一个一个所投身所有精力的是追寻世界的奇妙,是掌控世界的源头。   而在这里,在这个世界上,她意识到,她是独一无二。   她甚至不是上辈子那个普通的研究生。   再也没有与她同样野心的人了,在这个世界上。哪怕是有所相似的,他们也绝不会走在同样的路上。   这造就了她过强自尊心,心吊得很高,已经高得有些危险,高得有些不受控制。   好在,她能想明白。   宁云想,她之前被周围的人宠坏了,长芳主、老胡、锦觅、旭凤、月下仙人、太上老君……还有润玉,他们对她太好了,好到让她居然已经难以接受这个现实的世界,好到一点委屈都受不了。   鎏英那句话固然有些盛气,但终究是一句话而已,她竟然因此生出许多闷气来。   她的心,已经过分的高傲的太久了。   “宁云仙子?”润玉不知何时来到她的身边来。   “润玉殿下。”宁云点点头,侧头望向润玉。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润玉就是这样的男子。   他是兰枝玉树,也是林下清风,是静水深流,也是秋水凝光。   如果不曾遇见,他就像是画中诗中才存在的神仙。   但,他就在她眼前是真实存在的。   纵使只是朋友,也是最好的最愿意让人相交的朋友,只要见到他,宁云便觉得心都静了,风都缓了,一切清润又沉静下来。   “刚才卞城公主所言,倒让仙子委屈了。”润玉打量着宁云的表情,担心看到他不愿意看到的表情。   这桩婚约,不是他愿意的,甚至结下婚约的时候,他未曾被问过一句,但这桩婚约也曾为他挡了天后许多非难,他甚至也曾一度认为,就这样也很好,虽然孤单,却也平静度日。   但如今,眼前站着喜欢的姑娘,却也为着这桩婚约,却也无法开口。   这个姑娘潇洒却又高傲,她的心从来没向任何人低过头,他知道,在婚约存在的情况下,她绝不可能答应他在一起,所以那份感情,他不能提,甚至不敢提,因为他知道,他不可能得到想要的答案。   所以,他宁愿这样,维持着朋友的情谊。   所以,当鎏英点破婚约的时候,他才那样慌张,一时竟忘了开口,反而让宁云自己解围。   “不过是个误会,”宁云明白得很,若非自己心有所思,这误会本来根本没什么。   如果可以,当然她想要得到所有人的理解和赞美,但是如果不能,天下又何来那么多的知己,正道而行,无愧于心也足够了。   她会觉得委屈,正是因为周围的人都觉得她受了委屈,如此而已。   “宁云仙子不必如此,”润玉垂眸轻声道,“是润玉连累了仙子的名声。”   “哪里的话,又何来连累之说,真论起来,宁云不过无名之辈,哪来的名声,倒是殿下的声誉一向皎皎无瑕,倒是宁云污了殿下。”宁云见润玉面色消沉,便笑着假模假样的行了一礼,“倒要叫殿下莫要怪罪啊。”   且将那“啊――”拖得绵延不绝。   宁云如此坦率的态度,将此事轻松放下,润玉心中却并没有多少欢喜,所谓无欲则刚强,无爱则洒脱,宁云能如此自在,自然是因为对人无欲无求罢了。   虽则婚约之事,宁云在天界呆了一百年,会知晓是自然的事,但如今见她对此毫无反应,润玉仍然有些不是滋味。   “宁云仙子一向心怀坦荡,磊落飒爽,倒叫润玉佩服。”润玉轻声道。   “润玉殿下说话,实在好听,”宁云笑道,“我这人最喜欢听人家夸奖,便是有些生气,如今听了这话,还不气焰全消了。”   润玉见她如此,知道她是故意活跃气氛,便将思绪放下,捧场开玩笑道,“这些皆为润玉肺腑之言,不过宁云仙子喜欢,可要润玉在说上几句。”   “不必,不必,”宁云赶紧摆摆手,方一本正经的说,“这人的优点毕竟是有限的,若是今日润玉殿下都说完了,那以后宁云岂不再也听不到殿下夸赞了,剩下的留到下次,留到下次再说。”   这话说完,不等润玉回答,宁云自己就笑得不行,“不行不行,没想到啊,我居然能说出如此无耻下流的话,简直佩服我自己。”   润玉含笑道,“既然如此,那润玉便先留着这些话,下次宁云仙子什么时候想听,再说与仙子听。”   宁云笑着叹了一句,“本来就想来搭殿下一个顺风,到魔界游览游览,如今少不得要去见见穷奇了。”   “捉拿穷奇凶险非常,宁云仙子却要三思啊。”润玉到底担心,“到时候,仙子还是不要前去,我与旭凤足矣。”   宁云摇摇头,“我刚才不是随便说说,四方伏魔阵法我的确有几分了解,这诱捕的法子,我觉得也颇有可行之处,这些年,我也受了润玉殿下与火神许多照顾,能帮得上忙,我是很高兴的,殿下也不必担心,我胆小怕死得很,倒时候定然躲得远远的,绝不拖殿下后腿――   “只是据书上所说,穷奇若是死了,骨肉却会化成毒液,方圆千里化为焦土,生灵涂炭,这也是为何上清天的圣人要花了大力气将穷奇封印,却一直未将他杀死的缘故。况且穷奇乃是上古遗留,杀死他不知会不会对天道有所影响,若是降下雷劫…”   “宁云仙子所言极是。”这时,却见旭凤、锦觅和鎏英公主一同走到庭院中来。   “阿云你怎么跑到屋顶上去了,”锦觅仰头看他们,“怎么没回去吃早饭。”   锦觅这话一出,宁云又下意识觉得嘴里发麻,赶紧摇头,“不吃了,不吃了。”   “刚才巡山的魔侍前来禀报,说蚩刃山一带发现穷奇踪迹。”鎏英道,“不知大殿下意下如何?”   “既然如此,”润玉点不沾尘的从屋顶飘落下来道,“我们先去打探一番,确认穷奇的位置,再做打算。此行,宁云仙子与锦觅仙子就先在此等候。”   “啊,为什么啊?”锦觅立即叫到,“为什么不让我和阿云去啊?”   “你那飞行技术,去拖人家后腿啊。”宁云落下来,拉住锦觅,“等他们想好对策,有你发挥的时候,对吧,夜神殿下?”   润玉一笑,“锦觅仙子放心吧,行军打仗还需斥候,这穷奇非同寻常,没有两位仙子相助,咳,”润玉掩笑,“我们怎么能轻易行事。宁云仙子可以重新点些清淡的食物,还是用一些早膳为好。” 第22章 长芳主驾到   “殒魔杵?可以消除穷奇魔力封印穷奇,这么厉害?”   宁云原以为三人去查探得详细方耽误了事件久久不归,听润玉讲,没想到他们效率居然这样高,查探过后,马不停蹄的又去了焱城王府,借了殒魔杵,“东西呢?给我看看,给我看看!这魔界的圣物,我还没见过真东西呢?”   “啪――”鎏英听宁云如此一说,正是气上心头,一鞭子挥在桌子上,“哼,在两个脓包手里呢!”   “原本想着尽快收复了穷奇,没想到还要敷衍两位世子。”便是旭凤此时也显得有些丧气的样子。   宁云见他们的表情,便将疑问的眼神递向润玉。   “焱城王的两位世子,到时候,要与我们一同前往。”润玉解释着倒是平静些,一副已经接受现实的表情。   “焱城王世子?”锦觅莫名,“谁啊?”   “焱城王怎么有两个世子?”宁云的好奇点又有不同。   “宁云仙子有所不知,这焱城王便是如今的魔尊,他的两个儿子,养的一副痴呆相,却是将来自然是想封哪就封哪。”鎏英义愤填膺道。   “原来如此,”宁云好奇看向润玉,“这两位世子当真…”   润玉摇摇头,表示一言难尽。   “那我们何时行事啊?这四方伏魔阵需得看看这地方环境,依地形而布,少说得要一个时辰,不知这两位世子等不等得?”宁云表示这些是大佬们考虑的问题,难度太大,她就不参与了。   “已与焱城王府约定了,明日巳时在蚩刃山脉南端相见。”旭凤回答。   “如此,明日卯时交班之后,润玉同宁云仙子先行一步,如何?”润玉想了想道。   “也好。”旭凤点头,“你们需小心行事,勿要让穷奇发现。”   “你小心点哦。”锦觅也拉着宁云提醒道。   “放心吧,”宁云笑道,“我都被穷奇追了两回了,所谓事不过三,怎么这次也得翻身吧。”   次日,润玉早早的与昴日星君交了班,提前到魔界来,与宁云先行前往蚩刃山脉。   “这里也太荒芜了。”宁云头一次到蚩刃山脉,发现四周居然寸草不生,叹道,“这天界好歹还有点青青草,这魔界的山直接就秃了,这生存环境也太恶劣了,难怪民风彪悍啊,这都是与自然抗争的结果。”   “穷奇生活的地方,自然瘟疫蔓延,瘴气四逸,寸草不生。”润玉听她这样说,笑了笑,解释道,“听闻魔界倒是有几种特殊的植物,只是都有毒性――我们到了,穷奇就在那边的洞穴之中,我们暂时不要靠得太近,免得惊动了它。”   润玉携这宁云站在一片山坡上,指点道。   宁云不再废话,四下望了望,选了一处相对平坦的位置,指到,“我就把阵布在那边如何?若是将穷奇引出,那里倒好让你们发挥。”   “宁云仙子所言甚是,仙子尽管施为,我来为仙子警戒。”润玉点点头,召唤出寒冰剑来。   四方伏魔阵和先前的七星折冲阵不同,说实话,宁云因为身上的封印对这些虽然研究过一阵,但还是不太熟悉,头天晚上研究了一晚上,好在原理是共通的,很快就熟了。   只是,这毕竟是大阵,需得仔细行事,好在她早就想好了,此时便从一个荷包里倒出一把星石来。   “这星石?”润玉见着眼熟。   “就是落星潭里的,”宁云看了润玉一眼,小声问,“不会不能捡吧?”   星石含有的灵力介于水与风之间,最是轻灵适合布与星宿相关阵法。   只是落星潭里虽然全是星石,却并不是随意抓一把就能用的,落入潭底失去光亮的,自然就不再有灵力,成为废石,这些是她精挑细选过,本来是拿来玩的,如今却只好贡献出来。   “并没有,润玉不过随意一问罢了,宁云仙子不必多心。”润玉轻轻摇头。   “那就好,”宁云在地上画着简图,无赖道,“即便是殿下说不行,我都带出来了,是不会还给天界的,殿下放心吧。”   润玉被她这强盗话语给噎了个正着,笑了笑不说话了。   “什么时候能弄好啊?”   “何必整这些麻烦?”   焱城王的两个世子果然长得相当出众,完全是鹿鼎记里的胖头陀瘦头陀翻版,还不如人家懂事,伸手就要去碰那悬浮于地面一尺的星石。   宁云布阵正是关键时候,需得全神贯注,无法分神去管。   好在其他人却知道厉害,阵法未成之前,若是少有差池便前功尽弃,鎏英就近一鞭子拦着两个,那一声脆响,作实让人肉痛。   “你――”   “好了。”还未待两位世子发气,宁云轻声一呼,却见星石间闪过一丝流光,消失不见,正是阵法勾连已成的表现。   “这就是四方伏魔阵?”鎏英好奇道。   “没错!”宁云点点头解释道,“只是我的修为浅,成阵的材料又比较一般,大概也就能将穷奇控制个一刻钟时间。”   “足够了。”润玉道,“集我三人的实力,一刻钟足够封印穷奇。”   润玉见宁云,面色泛白,知她耗了心力便道,“宁云仙子辛苦,且休息片刻吧。”   “无妨。”宁云摇摇头,嗑了枚灵力丹药,“让锦觅开始种灵芝吧,我们且一鼓作气,将穷奇拿下。”   锦觅种出的灵芝的药香浓郁,很快将那穷奇引出。   在旭凤、润玉、鎏英三人主攻,锦觅宁云二人主划水,以及两位世子适时的拖后腿之下,穷奇有惊无险的被封印了。   就是两位世子的表现着实“亮眼”,完全无愧望风而逃这个形容词。   旭凤将殒魔杵带回客栈与御魂鼎相接,把穷奇封入其中。   魔尊要开宴庆祝,邀请旭凤与润玉,锦觅一向好热闹也跟了去,宁云头天晚上研究阵法,一早上又经历这样一场阵仗,此时却周公有约,实在抽不出空来,独自留在屋里睡觉。   只是这一睁开眼,却吓了一跳。   屋里的桌前,立着的华服盛装,盘着发髻的竟然是长…长芳主!   这一屋子也此时也是是热闹,润玉旭凤锦觅鎏英都在,加上长芳主玉、玉兰芳主、海棠芳主老胡可不满满当当的热闹嘛。   长芳主那脸色,真是寒如冰霜莫不如是。   玉兰芳主与老胡正围着锦觅说话,旭凤却不知为何站在长芳主面前。   宁云看长芳主那颜色,悄悄打了个哆嗦,恰被时刻注意的润玉看见。   宁云赶紧瞪眼睛摆头,让他不要暴露,好在润玉一向机智,微微垂眸抿去一点笑意,果然转过头去。   宁云也赶紧闭上眼睛,仅仅留一小条缝隙,偷偷观察,便听见旭凤正说“…小神自省,从无言行不端之处,请长芳主莫要听信谣言,而锦觅仙子,乃是小神心系之人――”   宁云未见过旭凤与他那天帝天后的爹娘如何相处,不过这柔和恳切的语气,这低眉顺眼的姿态,简直不像平时那个傲娇版的凤凰嘛。   和当初烧了海棠芳主那个鸟道简直判若两人。   不过――   宁云偷偷抽了口气,虽不知这话的前因,但这旭凤太实在了,什么话也敢说啊,再看长芳主这脸色…   噫――   “火神休要妄想!不管别处仙姑如何,我花界精灵,火神休想染指半分!”长芳主将手中花杖往地上一跺,皱着眉头恨声道,“带上宁云,我们走!”   宁云为避免被“拖”回去,赶紧“醒”过来。   “哎呀,怎么这么吵啊,我都被吵醒了――”   话还没完,锦觅开口,“宁云你居然都被吵醒了?你不是房子塌了都不会醒得嘛?看来今天长芳主的声音真的挺大的。”   咳――   看破不说破啊,锦觅宝贝儿。   “原来长芳主来啦,好久不见,长芳主安好啊。”宁云无视了一屋子各色的表情誓装傻到底。   “长芳主可能对小神还有天界有所误会,”这时候旭凤可能是见气氛缓和了,又开口,“改日小神一定登门拜访,希望到时候误会能得以解除,让长芳主明白我的一片真心。”   误会…宁云想,原来以为旭凤只是个傲娇,没想到还是个傻白甜…   “误会?!”海棠芳主厉声开口,“花界与天界何曾有什么误会!先主之仇,我花界上下四千年来,铭记于心,若非当年――”   “海棠!不必多说。”长芳主截住海棠芳主的话,过来一把将宁云从床榻上拉下来,宁云一个不稳就给跪地上了。   “嘶――”膝盖咚的一声撞在地面,宁云抽了口气。   “宁云仙子…”润玉赶紧上前帮忙把宁云扶起来,担心道,“没摔着吧。”   “没事,没事。”宁云自己也赶紧站起来,摆摆袖子让他放开,自己则偷偷觑长芳主的表情。   长芳主蹙着眉忍住,这回到底没说什么。   在长芳主的注目下,润玉也相当识时务的见她无碍,便退后一步。   “那什么,”宁云这时想起一件事,看了看,嗯,四周沉默的注视着她的众人,但是到底没忍住,便低头假装没看见,小声对润玉开口,“我没事的时候在落星潭边石桥附近埋了几坛子果子酿,埋酒的方位的谜面刻在石桌的底下,本来想留着玩的,但是我这看样子禁闭不知道要关多久了,你要有时间,帮我看看…要是实在我这关得久了…你就帮我喝了…嗯,方便的话,可以给我寄一两坛…回来…”   在众人的注视中,宁云语声越来越小…越来越小…最后她对长芳主讨好一笑,可以说十分灿烂,非常灿烂,求生欲很强了。   宁云见众人的表情十分不对,赶紧画蛇添足,“就是完全是避免浪费,避免浪费…”   润玉…润玉不愧是天帝长子,见过大场面的神仙,淡定的对宁云露出一个微笑,点点头,“宁云仙子所说,润玉记下了,定不浪费了仙子的佳酿。”   “阿云酿的什么时候成了佳酿了?”锦觅吐槽道。   “哪里不好了,”宁云立即反驳,自己很有信心,“我酿的酒味道虽然特别了一点,但是每次开盖都有惊喜不是也很好吗?”   不就是多加点不同的东西嘛,酿酒的进步也是来自于不断的尝试新的配方嘛。   长芳主深吸一口气,“你们两个闭嘴!”,转头又看向旭凤,“火神殿下不必麻烦,我也不会让你再见到锦觅的,至于夜神殿下,恕花界不招待天界的上神了!”   她抓住两个还在拌嘴的葡萄,“我们走――”   瞬间,花界众人便陆续化作一道流光,离开魔界了。   在流光消失瞬间,还能看见宁云冲剩下的三人摆手。   旭凤望着花界众人离开的放向怅然若失。   “这位宁云仙子,还真是个…奇女子。”鎏英过了一会儿开口。   “若是宁云仙子听闻公主的话,会很高兴吧。”润玉道,“之前宁云仙子便与我说过,想要与公主交个朋友。”   “宁云虽然灵力修为低了些,本事倒是不错,这个朋友,鎏英交了。”鎏英仰首笑着道。   “日后,我却要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宁云仙子。”润玉微微一笑道,“今次,我们还是回天界与父帝复命吧。” 第23章 立誓?不立!   回到花界,长芳主散了众人,一路拉着宁云和锦觅到了花神冢前。   “跪下!”长芳主严厉道。   宁云与锦觅对视了一眼,都是一头雾水,却也乖乖跪了下来。   “先主离魂天外有知,今日芳冢之前,我问,你们回答,不得有半句虚言!”长芳主沉声道,脸色倒不似刚才那把生气,只是深沉庄严,看来是气到深处看不出来了。   “是。”两个果子老实的点点头。   “你们的簪子呢?”   “我的收起来了。”锦觅拍了拍荷包。   “我的也是。”宁云赶紧从袖子里摸出簪子来。   “你们的容貌,被多少人见过?”   “这就多了了听、飞絮、穗禾…”,锦觅掰着手指头从栖梧宫数起,两只手数完都还没够。   锦觅还未说完,长芳主已经一脸杀气腾腾。   宁云猜度着长芳主这句话的意思,“嗯,这个虽然吧,我觉得我和锦觅长得不错,不过红颜枯骨不过皮囊而已,大家都修仙了嘛,这个外表不重要…不重要…”   见长芳主脸色越来越难看,宁云暗暗哀叹,离开花界多年,看来她已经摸不准长芳主的脉门了,赶紧老实回答,“那什么,我这个样子,也就旭凤、润玉和鎏英公主见了吧。”   长芳主瞪了宁云一眼,继续问道,“可是火神带你们出的水镜?”   “正是。”锦觅回答,宁云点头,“没错。”   “你们在天界这百年间都住在栖梧宫内?”   “我住在栖梧宫,宁云一直住在月下仙人的姻缘殿。”锦觅快语道。   宁云赶紧点头。   “锦觅,我先来问你,你――可对火神起了男女之情?”长芳主的眼神越发深沉,难以捉摸。   “啊?――”锦觅茫然,想了想,“男女之情?没有啊?”   “果真?”长芳主重复道。   “没有没有。”锦觅赶紧使劲摇头,“没有男女之情。”   “锦觅根本没开窍,”宁云在旁边帮衬道,“我看都是旭凤单相思…其实旭凤也有点可怜了――”   “休得胡言乱语!”长芳主喝住她。   宁云噤声。   长芳主仔细看了看锦觅,吐了口气闭上眼睛,“倒是我一时紧张了。”   锦觅见此,便揉着膝盖要站起来,还伸手去拉宁云。   “跪好!”长芳主却道。   锦觅悄悄冲宁云做了个鬼脸,重新跪下来。   “现在,宁云我再问你,你与夜神是怎么回事?”   “啊――”宁云猝不及防被问住,连她现在也说不出到底是个怎么回事,“我…”   “快说――如何吞吞吐吐,莫非,你与夜神有什么苟且之事?”长芳主眉头一竖。   “没有,没有,没有苟且之事,就是君子之交,君子之交,”宁云立即摇头赶紧先答了。   然后她偷看看长芳主,慢吞吞的开口,她倒不是要说谎,就是这话说出来自己肯定有点不好意思的,然后呢,长芳主估计又比较生气,所以就……“其实吧,您今天也看到了,夜神殿下他长得一表人才,然后,又温文尔雅,又学识不凡…这个,您看这个的确比较招人喜欢,是吧?”   “什么!你喜欢上了夜神!?”长芳主惊道。   “啊,原来宁云你喜欢夜神大殿啊?”锦觅也惊奇的睁大眼睛看她,“那你与夜神大殿灵修过没有啊?”   宁云看了一眼一副要气晕过去的长芳主,也顾不上拉锦觅的袖子了,“没有,没有,这绝对没有!长芳主,我保证,我发誓!这个,除了刚才那种情况,我们绝对手都没牵过,完全清清白白,清清白白。”   宁云想着,毕竟这个年轻的时候,谁还没个把男神呢,又不是非要在一起,也不妨碍社会治、安,对吧?   她之前一直不说,也并非不承认,只是毕竟当时还在天界,这要是不小心被透露给润玉知道了,他们又可能在一起,这事情岂不就尴尬了。   如今当着长芳主,她也不愿说谎话糊弄,自然有一是一的说出来。   “你可知,夜神有婚约在身?”宁云敏锐的发现,比起刚才对锦觅与旭凤的事情,长芳主在确认他们没做什么不可挽回之事后,似乎要缓和了许多。   “知道。”宁云老实回答,“不过,这感情的事,实在不受我控制嘛,况且这单相思都是个人的事,我也没准备两情相悦…”   “你还想两情相悦!”   宁云不自在的动了动垂下头,她本来就想汇报一下,没想到还要和长芳主讨论自己的心路历程,“主要是润玉仪容甚是俊美,这个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况且听说一句叫‘喜欢如苍狗’,这白云苍狗转瞬即逝,变幻莫测,说不定哪天这感觉就淡了。”   这个,虽然说美丽的外表不如有趣的灵魂,但如果润玉不是长得不那么好看,宁云顶多将他当成朋友,最多挚友,至交好友,绝不会起别的想法。   花界的仙子们活了千万年了,竟然还如此纯洁,让她总觉得只有自己是个肮脏的大人,一点都不纯情。   “果真?”长芳主神情古怪的看向宁云,见她此时表情眼神的确比之前诚恳真诚,知道她说的是真话。   长芳主说不上是什么感觉,当年恩主先花神一生为情所困,为情所苦,如今两个女儿,锦觅服了陨丹倒不必多说,至于宁云,她从前一向觉得这个姑娘聪明机灵,没想到对于感情的态度居然如此的…洒脱坦荡?   “果真。”宁云点点头。   “既然如此,你们现在立个誓,从此再不与天界有半点纠葛!”长芳主严厉的注视着两个果子道。   锦觅立即将两个手指抵住印堂,立誓道,“我锦觅发誓,再不与天界之人有丝毫瓜葛!如违此誓…”   说到这她才发现,就她一个果子在说,宁云根本没开口,便莫名其妙的停了下来,“阿云,你怎么不说啊?”   锦觅能发现的事,长芳主能不知道吗,此时长芳主望向宁云,“你为何不说?”   “不知天界与花界有和深仇大恨?便是寻常都不能来往,还请长芳主解惑。”宁云抬头问道。   若是上辈子立个誓,让她说天打五雷轰也无所谓,但修仙之后,她晓得这神仙的誓言是不能随便立的。   “此事与你小小精灵无干,你只要立誓便是了!”长芳主不答。   “若是不认识便罢了,不说火神,夜神,便是月下仙人、老君、岐伯等人,百年之间已与我皆为友人,与我照顾有加,弃之不义。就是日后,我也不能一辈子不出花界啊,难道以后遇见个人先问人家是不是天界的,再说话吗?况且,我看老胡也与月下仙人关系甚是密切。”   “小云云啊,你这话就过分啦,”不知道一直躲在哪里偷听的老胡冒了出来,“我和红红也是好久不见啦,如果不是找你们两个,我缘何去那天界啊?你不知,那天上的玉兔就顶顶的坏…”   “你闭嘴!”长芳主瞪了一眼老胡,“你们生长于花界自然不知,那天界之人心性狡诈,诡计多端…”   “天生不同,天界有坏人,自然也有好人,怎么能有地域偏见,我与他们相交多年,只觉得都品行中正,仁善之辈,并无凶恶之行。”虽然长芳主气势很盛,但这种没道理的事情,宁云是不愿的。   “混账!”长芳主怒道。   “你别生气,别生气。”老胡赶紧灭火,“小云云一向乖巧,不过是被一时蒙蔽,你给讲清楚就是了。”   又转过来与宁云道:“你看不出来,这正是他们的可怕之处啊,他们对你这般正是包藏祸心,存心不良啊!”   “我又不是三岁,”宁云见他这样说,只觉得他这敷衍的连点逻辑都没有,委屈道,“真心与否还能看不出来?”   锦觅见宁云居然敢与长芳主顶嘴,简直吓了吓死了,背对长芳主比划让她先应下来再说。   宁云这次却认了似认了死理,坚决不肯。   “好,”长芳主吸了口气,“你在天界可听说先花神的事?”   宁云点点头,简单来说,天帝在做皇子的时候为了权势先甩了先花神,后来天帝成了天帝,这权势有了又想美人,就又想倒回来找先花神,结果这次被先花神给甩了。最后,天帝如今还好好的当着天帝,先花神却因为情伤抑郁没过多久去世了。   逻辑也是非常感人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第一感情的事情要拿得起放得下,第二就算是神仙也可能得抑郁症的,第三权势固然是个王八蛋,但是的确可以为所欲为。   “你可知,当年天帝露出嘴脸之前,也是个翩翩公子。”长芳主循循善诱。   “那不过是先花神与天帝的私事,这个,其中恩怨,我们外人也不晓得,况且,我也不是要与天帝交朋友啊。花界如今其实也是靠着天界才…”   宁云看着长芳主的脸色不敢再说下去。   “你怎么如此冥顽不灵?!”长芳主愤怒道,“今日你便在花神冢前思过,什么时候想通了,什么时候回去!”   今日!宁云瞬间抓住了关键词,也不管是不是长芳主的口误,未免长芳主改变主意,立即收敛了反抗强、权的嘴脸,恭谨道,“是。”   长芳主见她态度还算端正,便只好点点头走了。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逻辑和道德基础是现代的,又不知道先花神是亲妈,而且知道的故事也是不完整版的,所以在天帝这件事上,理解和花界许多人不一样,在她看来,他们这就算是两个公司,虽然天界董事长私德有亏,不影响公司运行,而且和她又没什么关系,总不能两边的员工都不准交流了吧。   至于天帝的两个儿子,那是先偶然认识了,她觉得相信自己判断,人品不错,在天界的时候还照顾她和锦觅,说绝交就绝交,她是不干的,而且从她来看,交朋友是自己的事情,在不存在道德问题下,长芳主其实是没道理干涉的。和感情多深厚其实都没关系,是她自己的权利,所以她不愿意立誓。   而且,她还是很尊敬长芳主的,否则不会坦白她对润玉的感情,而且还给长芳主解释。   就是这样。   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会质疑这个,所以我就先解释一下了。 第24章 不可说   天界璇玑宫   一只玉白瓷盆,一座假山峰峦沟壑俱全,假山下阴影处却是一株白色的灵芝,那灵芝娇小可爱,通体雪白仅菌盖的边缘带着些许绿意。   润玉仔细的为灵芝渡了些灵力,便见那灵芝氲起一丝浅绿的灵光。清霜灵芝乃是花界的圣物,纵使在花界养育起来也是极难,对环境十分苛求,好在润玉灵力属水,倒还算与之亲和,以灵力培养,方才将这灵芝在璇玑宫内养活。   已换回了女装,一身青衣的邝露,站在一边,小心翼翼的注视着润玉,见他神情平静温和,带着浅浅的笑意,知道他此时心情不错,便壮起胆子搭话,“殿下,不知这是莫非是灵芝?邝露还第一次见到白色的灵芝。”   “你不识得也是自然,此乃清霜灵芝,乃是花界圣物。”润玉虽未回头,却语气和缓愉悦。   “原来如此。”邝露抿出一点笑涡,“莫非是那位来自花界的仙上所赠?”   邝露虽只正面见过宁云一次,但是因为时刻注意着润玉,自然知道润玉有一位来自花界朋友,相交甚笃,两人一般于夜间落星潭边相见,幕天席地,谈笑风生。   理所当然的,润玉没带邝露去过一次,所以按道理,邝露是不认识宁云的。   但润玉见过宁云后,第二天的心情常常变得愉快很多,故而,邝露偷偷的去看过一次。   那是她从没见过的夜神殿下的样子和表情,眼神中都落满了星辉,笑起来的样子那样的欢畅。   她虽然爱上他的君子端方,不动不怒,含光不露,怜惜他处境艰难,严霜相逼,但他那样的喜笑颜开她也替他开心。   “这不是你该问的。”润玉眼神淡漠下来,双手背于身后。   “是邝露僭越了,邝露知错。”邝露低头诚心回答,她知道她的殿下一举一动皆被天后监视,处境艰难,不愿将友人暴露于天后的眼前,故而十分注意遮掩对方的身份,对方也几乎不到璇玑宫来。   “殿下,这请霜灵芝邝露必将细心照料,请殿下放心。”邝露主动开口道。   自从邝露的女身暴露后,润玉便不再将扫洒庭除等粗活,交给她来做,因此,邝露在这璇玑宫中的事务便主要是端茶倒水,整理书籍这室内的轻省的活计,故而照顾室内花草也算是她的职责范围。   “不必了,”润玉侧过身来,目光清凉如水,“此事你不必多管,退下吧。”   “是。”邝露低头回答着退了出去,她心知自己于殿下眼中远不如那位仙上,只是心中未免酸涩,只能安慰自己来日方长,总有一日,总有一日殿下会看到她的心意,明白她的心意。   润玉听到身后的门轻声的关上,眼神落寞下来。   宁云离开天界之后,这天界似乎又变回了从前的样子,安静的如同死水深潭。   重新封印穷奇,本是好事,然而天后却又将旭凤涅当日的黑衣人旧事重提,连一分功劳也不愿算与他,他习惯了天后的态度,倒是无所谓。   然而,他与旭凤两次于父帝面前希望父帝将那穷奇执灰飞烟灭之行,父帝却总是推诿,言语暧昧不清,旭凤毫无所觉,他却感到穷奇出现一事,内里蹊跷。   他不愿去理会那些,却没办法遮住自己的眼睛和耳朵。   他想,若是宁云,这些看过了大概也就随意的放在一边,当做一个神秘的故事,抽身以无所谓的态度看待这些权力争斗,就像她所说的“不要为了别人的事情为难自己”。   他的目光划过桌案后的书架,除了一卷一卷的书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了许多的小东西了。   这些小东西都是这一百年中,宁云突发奇想做出来玩了。他不知道,她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的有趣的奇思妙想。   他记得自己曾有一次聊天的时候对她说,自己夜里一个人有时会觉得孤独,宁云埋头想了一阵子回答他,“那我们就找点事情来做,让自己忙起来”。   然后,她果然践诺,之后常常有什么新的有趣的想法,她就拉上他一起。   润玉拿起一个,正是被宁云称作为“八音盒”的小乐器,这个小东西只有手掌大小,不必弹奏只需要一点灵力催动,就可以演奏一首乐曲。   这首据说叫做“铃儿响叮当”的小调,不同于他所听过的其他乐音,活泼又欢快,也不知她是从何处找来的。   还有这个连手指关节和眼睛都能活动的人偶,脑袋几乎和身体一样的大,大眼睛小鼻子的娃娃,他记得宁云还做了几个,其中穿着人间婚服的娃娃两只一对送给叔父,让叔父可以拿它们排戏玩,其余的还送了些给她相熟的仙子。   那本宁云自己绘的画册,被她称为“山海经卷一”还没绘完,宁云只是拿给他看想让他给点意见,没想到就这样落在他这里,翻开的第一页就是穷奇,凶恶丑陋的上古凶兽被她画得圆圆胖胖,不多的笔画便将穷奇的特征画出,虽然简单却又显得可爱,让人觉得好笑有趣。   那盏莲花形状的风灯,灯芯是宁云从太上老君那里拿到三昧真火,他们一起想了许多办法,找了许多材料才让灯罩不至于被三昧真火所烧掉,才做成这样一盏永不熄灭的灯,橘色的光芒,将玉衡殿都变暖了。   还有许多竹简和书册里,润玉想,再也没有谁比他更能知道宁云的天赋与才华,记录着这些年他们一起探讨过的易学、封印、阵法、灵术,这些东西如果公开来,也许要让这天界都为之镇惊,然而,她却那样随意的放在一边,仿佛毫不在意的,将她才气随意的挥洒,只是因为好奇或者有趣。   天姿灵秀,意气高洁,朗月晴空,新雨春山。   也不知是否因为,花界真的那样的美好,宁云仿佛天然的喜欢着世间的一切灵物,总用欣喜的好奇的目光注视着天下的一切,眼中的世界总是充满了乐趣与新奇。   除非,它们真的让她失望。   他知道他自己心慕她,喜欢看她欢快的笑,神采飞扬的样子,喜欢她坦率的态度和敏锐的才思,喜欢她天马行空的想象和一针见血的见识,希望她能永远的快乐下去,不要忧伤。只要她出现,他总是下意识的追逐她的身影,看见她便觉得愉快,想到她便无限欢喜。   然而,谁又能不喜欢她,太上老君如此骄傲自矜的上神,也将她待若子侄,悉心教诲。   他本来是个万年孤独的命理,整日里总是一个人用膳,一个人修炼,一个人看书,一个人就寝,没有热闹过,也不知道孤独。   但认识宁云之后,即使不在身边,她也总是充满了她的生活,用膳的时候会想起她那些奇奇怪怪的养生观念,读书她总能读出不一样的乐趣,对于灵术修炼也有许多的话说。   在她离开之后,他才发现,原来对她的喜欢已经那样的深,在她不知不觉中,已经一手一脚的长在了他的心上,扎得那样的深。   他想要她时时的在他的身边,想要她的生活中落满自己的身影,想要她的笑容因为他而绽放。   想要她的青丝落在他的肩头,想要的她的眼睛唯有他的倒影,想要听她的唇中吐出他的名字,想要他们的影子依依相伴永不分离。   想要她,完完全全的属于他。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自白主要填补一下之前一百年没写的空白,有些东西会在后面出现,免得到时候显得太突兀了。 第25章 聊天和聊天   “殿下,火神殿下到访。”邝露站在门阶外朗声开口,打断了润玉的思绪。   润玉神色一敛,脸上已带上淡淡的笑意,大步迎了出去。   却见旭凤站在玉衡殿的门口,神色沮丧倾颓,失魂落魄,全没有往日的灼灼耀阳的气势,大白日的,手中拎着一坛酒。   “真是稀客,不知今日火神怎么有空到我这璇玑宫来?”润玉微笑道。   旭凤抬头看了润玉一眼,虽强打起精神,眼神中仍然带着消沉,“不知大殿下可愿同饮一杯。”   润玉挑眉,“有何不可?”   旭凤颓然坐下,先布了一杯酒。   润玉虽不知他此时情状为何,却也并不开口相问,抬手举起一杯与他同饮。   且入口便发现此酒与天界其他酒全然不同,带着一股桂花香味,馨馥浓香,绵软清甜。   “倒是好酒。”润玉点点头道。   旭凤叹了口气,“这是锦觅先前酿的桂花酿。”   润玉见过锦觅仙子两回,知道她很可能是宁云的同胞姐妹,当时只道这个小精灵活泼天真,倒没想到她还会酿酒。   他知道那姑娘是旭凤的心上人,便顺着旭凤夸赞:“锦觅仙子却是蕙心兰质。”   没想到,旭凤闻此,神色越见郁结,又闷头饮了一杯。   且过一会儿,旭凤抬头望了一眼侍立在旁的邝露,“我有几句话,想单独说与大殿下,可否?”   润玉并为多想,便挥手让邝露退下。   “大殿下可知那宁云仙子的身份?”   润玉着实未想到旭凤会说这件事,先前由内丹封印之事,引出宁云身世之谜,他与宁云讨论过几句,当时未得答案,不过宁云自己不在乎,之后便再未提及,却不知旭凤为何说起,倒是有些惊讶。   “不知,火神这是何意?”   “那日,在魔界,我观大殿与那仙子举止亲密,便想将此事告知大殿,以免将来铸成大错。”   润玉听此句已觉不详,不由皱眉:“莫非宁云仙子身世有什么不妥?”   “锦觅说,她与宁云乃是一棵藤上生的葡萄,但这灵物化生何其艰难,更何况双生,什么样的葡萄藤能有此生气,一次生出两个灵子?但是双生之子更为可能。”   “你可想过,花界不过走失两个精灵之辈,为何如此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结怨于鸟族?”   润玉神色不动,静听他继续说下去。   “你可知锦觅与宁云头上所带为花界圣物锁灵簪?”   “你可知她们为何能信手变花?”   “你可知议政殿中的图画为何人?”   “你可知我那栖梧宫中留梓池名称何来?”   “你可知…她们乃是先花神与父帝的…私生女,与我们乃是异母的兄妹…”   润玉初听此话,一时心神失序,终于明白旭凤今日为何颓丧至此,“这――此话当真?你从何处得知?”   “前几日我去了一次花界,这乃是花界长芳主亲口所言,如何有假?”旭凤垂头道。   “那花界长芳主当真亲口直言她们的身世?”   “虽未直言,可锦觅与宁云定然是先花神之女已无疑。”   润玉垂眸,心中总觉得有些不对,宁云属性阴寒,内丹寒性甚烈,以至于每隔一段时间需得将这寒性发散,否则会仙体有碍,伤及肺腑,若是内丹完好,倒可以试试用火性之力温养,但她内丹有裂痕,体质柔脆,万不敢尝试。   既能随意变成花界圣物清霜灵芝,宁云或真是先花神之女,但如此,真的可能是父帝之女吗?   “我记得宁云仙子与我提过一件事,”润玉抬眼看向旭凤,“锦觅仙子曾应误食朱雀卵,大损修为。”   “却有此事。”旭凤虽不知他的意思,还是点了点头,“锦觅属水属木,正和先花神的真身乃是佛前一瓣水莲。”   “父帝属火,锦觅仙子却一点炎阳之力都受不得――”润玉缓缓道来。   旭凤听到此处,却眼中突然亮了起来,继而却又摇头叹气道,“或是承袭了先花神,也未可知。”   这样的可能也未尝没有,但他知道,还有一种可能:传言先花神曾与水神亦有过一段情――只不知真假…   润玉低头注视着杯盏,宁云真的与他是异母兄妹吗?   他生来孤独,从无所求,亦从未做过恶事,如今所求亦不能,天道当真能如此不仁,就连一点温暖,都不施舍与他?   “呵,如今我们兄弟倒是同病相怜了。”旭凤神色忧伤,将一盏酒一仰而尽。   花界   “好无聊啊。”锦觅躺在屋顶上看着夜空。   自从回到花界之后已经过去十几天了,锦觅与宁云被长芳主给关了禁闭,只能呆在自己的小院里,哪也不能去。   她若是细细研究,说不得能破了长芳主的封印,只是,却必然惊动长芳主。   旭凤来了又走了,不知道长芳主说了什么,走的时候失魂落魄的,锦觅去找他,结果不知道因为什么,昏睡着被长芳主送回来。   之后,连锦觅自己也不知怎么自己突然就心口痛,然后昏倒了。   神仙虽然是仙体,不似凡人身体脆弱,但是心乃神之主,若是出了问题也是非同小可。   宁云以灵力试探,却发现锦觅的心里头长了个瘤子,居然有小指肚大小。   这这这,这可不得了,她才疏学浅,也没学过外科手术什么的,可不敢随意动那东西,便将自己所发现的告诉长芳主。   结果,长芳主告诉她“无碍”,这是锦觅天生的化形的时候就有,长来就比常人多一块,并未挡住心窍,不妨碍健康。   宁云半信半疑,毕竟这都是科学不能解释的世界了,果子都能成了人形,其他还有什么可奇怪的,说不定真是化形的时候没变好呢。   她如今虽仍然不知自己的身世,但是有了锁灵簪,以及长芳主亲自寻人的事后,她也觉得,说不定自己和锦觅的爹妈很厉害,既然如此,连长芳主都未将此事重视来看,大概真是不要紧吧。   “好无聊啊。”宁云躺着锦觅的旁边望着夜空。   这一夜,明月高悬,也不知是否因此而星辰暗淡。但这毕竟是没有现代工业污染的天空,清澈而深邃,就像润玉的眼睛,宁云捉摸着,润玉今日说不得又借了月圆,偷了个小闲,否则天空中这星星何故只得这疏疏落落的几颗?   由于还在关禁闭的缘故,宁云每天的日常就是天亮的时候罚抄的经文,晚上就看会儿星星,如果想睡就睡觉,睡不着就看一晚上。   其他的事情都提不起兴趣来。   养成习惯需要多长时间,最短21天,最长也不超过一年,而她在天界呆了整整一百年。   况且在学习与研究中,有个同伴是多愉快的事啊,如今叫她回到一个人研习的时光,已经难以习惯了。   现在她甚至开始怀念太上老君辩不过她,倚老卖老耍赖的样子了,哎,早知道就不扯人家的宝贝胡子了。   当然,最想念的还是润玉,见微知著,博学广闻,又美人如玉,姿仪优雅,故而那些相伴的时光总是愉快。   “不知道凤凰什么时候再来啊?”锦觅道,“他还欠我三百年的灵力呢。”   “怎么又欠你灵力啊?”宁云无聊的望着天,说实话旭凤这撩妹手段,真是实在又没用啊,锦觅是时时惦记着他呢,但是惦记的都是灵力去了。   “什么叫又!”锦觅不愿意了,“我给他种清霜灵芝,治疗穷奇之伤,说好的给我灵力的。”   “不是,”宁云坐起来,“他不是因为救你才受的伤嘛?你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啊,是他自己主动说要给的,又不是我要的。”锦觅委屈道。   “好吧,我错了。”宁云举起双手,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他们俩这谈恋爱,还是不要掺和了。   “好吧,我原谅你了。”锦觅回答。   两个果子又望着天无聊了一会儿,锦觅又一次开口,“不过,凤凰身上好多伤疤啊,没想到作为天帝之子,他还会受那么多伤,我看他也挺不容易的。”   “等等,等等,等会儿,”宁云打断,“什么叫那么多伤,都伤哪了?”   “身上啊。”锦觅理所当然的回答。   宁云深吸一口气,话说,要是现代,看一个裸男是很容易的事,健身房游泳馆里都是,的确不稀奇,但是就她所知,这个现在这六界…嗯…天界,好像还没那么开放吧,她连润玉的手都没拉过呢。   “你为什么知道他身上有伤啊?”宁云无奈的问,并表示她一点也不愿意知道她的答案。   果然――   “我看过嘛,那天我把清霜灵芝喂他吃了,就想看看效果,这疗伤圣药是不是那么神奇,真的好得那么快啊。”   “你……”宁云侧头看了她一眼,“是不是和旭凤灵修了?”   “灵修?没有啊。”锦觅摇摇头,继而道,“不过我听狐狸仙说,与灵力高强的神仙灵修,对于修行大大的有好处的,凤凰修为高深,要是能与凤凰灵修,倒是不错!”   宁云皱眉,月下仙人怎么这样误导锦觅,她一把将锦觅拉起来,“锦觅,我接下来的话你可要听好――对女子来说,灵修是不能随便的!”   “这是为什么啊?”锦觅歪歪头,不解道。   宁云见锦觅神色天真懵懂,口中解释着,心中也并不愉快,“盖因为,这世间不独男子,便是女子也喜欢将自己拘束起来,她们不仅自己如此,还要由己及人,将别的女子锁于所谓礼教之中。   “灵修之事,本是天道自然,情之所至,但女子若是婚前与男子灵修,被旁人知晓,那男子自然被叹一句风流,女子却要承受许多物议,仿佛做了天大的恶事…其实,这又与他人何干?”   宁云叹了口气,她从来不在乎这些,现在却要拿这套说辞与锦觅吗?   只是锦觅连情是何物都不懂,只当灵修是灵力修行,太过随意,不加约束日后却有可能酿成悲剧,况且,她长得又太漂亮,会受到比寻常多得多的诱惑。   “阿云你怎么了?这物议又是何解啊?”锦觅见宁云神情不快,有些莫名,拉了拉她的袖子。   “所以,你得答应我,将来成亲之后才能灵修!”宁云郑重道。   锦觅皱皱眉,有些不甘愿放弃这个修行的好方法,据说灵修又舒服又能快速的增长灵力。   要成亲,不知还要等好久啊。   “答应我,好吗?”宁云重复道。   锦觅一仰头,眼珠一转,答应下来,“好吧,谁叫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呢。”   她想,干脆下次凤凰来就让他和自己成亲好了,这样一来就很快可以灵修。   就在这时,天空一道银色的流星划过,落在了她们的院中。   “啊――流星――凤凰――凤凰来了!”锦觅兴奋的跳起来,没想到这凤凰还真是说到就到了嘛。 第26章 流光飞度玉人来   疏星淡月秋千院,流光飞度玉人来。   流光闪过,一袭白衣的润玉,伴着魇兽,已经含笑出现在小院的篱笆之外。   “凤――我还以为是凤凰来了呢,原来是夜神大殿,”锦觅此时已经蹦到篱笆边上了,看见来人是润玉稍有些失望,不过还是蹦跳的过去拉开门,“夜神大殿好啊!夜神大殿是来找阿云的吗?”   “锦觅仙子安好,小神未下拜帖,唐突前来,还请…两位仙子莫要怪罪呀。”润玉对锦觅笑着点点头,看向已经飞身下来,站在三步开外的宁云轻声道。   因着锦觅与宁云的容貌已隐藏不住,这些年身量又长了些,原来那些童子装束已经不能再穿了,长芳主便命人送了几身女装衣裙,这日锦觅与宁云正穿的一样式样的轻云纱腰襦,只颜色略有不同,锦觅所着为香染,宁云所着曰轻黄。   轻黄一色正得自月下寒梅的嫩黄香蕊。   正是所谓:暗淡轻黄体性柔,情疏迹远只香留。何须浅碧深红色,自是花中第一流。   清婉扬兮,佼人僚兮。   舒窈纠兮,美目盼兮。   润玉未见过宁云如此柔婉的样子,那一瞬间,不知是否是月光的缘故,润玉几乎以为她的眼中含着柔情似水。   “润玉殿下哪里的话,这几日,我和锦觅正无聊得紧,能有润玉殿下这样的朋友来,我们再高兴不过。”   润玉笑容不便,眼神却微沉。   魇兽此时已经蹦蹦跳跳凑到宁云面前,亲热的叫了两声,宁云立即蹲了下来,一通摸摸脸,揉揉耳朵,小角,再凑上去亲一下,这套动作着实行云流水,自然成了习惯了。   魇兽立着任由她亲近,眯了一下眼睛,露出愉快的表情。   “正是,正是。”锦觅在一边使劲点头,也伸手想去摸摸魇兽。   可惜魇兽与她不熟,叫了一声,偏过头去躲了她的手,锦觅不放弃追着要逗它,激得魇兽往旁边一跃。   “魇兽这是在哪受伤了?”正因为凑得近了,宁云才发现,魇兽的左边小角端缺了小点,让宁云心疼得不行。   魇兽听懂了她的话,用头脸去蹭宁云,呦呦的叫得好不委屈。   “许是出去玩的时候,不小心蹭到了哪里吧。”润玉道,“宁云仙子不必担心,魇兽非凡兽,这样的小伤不出三五日便能好。不过,看来还是魇兽更得两位仙子的欢迎啊。”   宁云拍拍裙边站起来,“哪里,刚才我看今晚这夜色,正想润玉殿下今日看来不知在何处偷闲了,正想着,没想到殿下却到花界来,可惜夜里大多的花都睡了,否则我倒是可以为殿下做个导游,也让殿下见识一下我们这花界的风景。”   润玉走近些,却见宁云容色较往日苍白些,不由关心道,“宁云仙子面色似乎有些不好?”   “就前些日子有点风寒,早就好了。”宁云道,“说来也真是奇怪,这都是仙体了,还会得这凡人的风寒,真是奇哉怪哉。”   天界气候温暖干燥,回到花界后,虽然四季如春但毕竟潮湿许多,宁云一时居然不习惯了,得了风寒,被锦觅灌了两天吉祥六宝汤,灌得她生不如死,无比郁闷。   “都是因为回来那天,阿云被长芳主罚跪花神冢,晚上淋了雨才生病的。”锦觅此时虽然正眼盯着魇兽,变出一棵白菜拿在手上引逗它,耳朵和嘴巴却没闲着,还来插话。   润玉先听了宁云所说,不觉一笑,继而听闻锦觅所言,眉心一皱,眼中掠过一丝怒意,“这长芳主为何如此?”   宁云身份乃是先花神之女,这长芳主竟敢如此对待先主的女儿?   “没什么,没什么,一点小事。”宁云摆摆手未免有点小尴尬,虽然作为朋友润玉能对她如此,她是很感动啦,但毕竟是她们花界的事嘛。   “这魇兽也太不给面子了”锦觅逗了半天,也未将魇兽引过来,扁扁嘴站直了腰,顺口道,“长芳主让我们发誓不和天界的人来往,阿云不愿意,就被长芳主罚了啊,要我说,阿云也太不知变通,发个誓也无所谓嘛,夜神殿下,凤凰,月下仙人都神仙,不能算的人嘛……”   锦觅这话刚出,便勾动了润玉如今心下最牵念的事情,后面的话却未听,他半掩于衣袖的右手缓缓收紧,面上却仍然笑容春风,待锦觅说完,这才从袖子取出一只锦囊,递给宁云,“刚才一时忘记,上次在魔界的时候,我见宁云仙子很喜欢落星潭的星石,便集了些星子送给宁云仙子,宁云仙子看看,可还喜欢?”   宁云拉开锦囊的袋子一看,简直惊呆了。   这锦囊大概是什么特别的材料所制,收紧口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这才一打开,星星的白色的柔光便从袋口透出,宁云将几颗倒在手上,细细一看,不由得吸了口气,“这――这不是落星潭的星石吧?”   白色的光芒虽然柔和并不刺眼却是持续的,并没有时亮时暗的变化,便是不用灵力探寻,她也能感到来自于这些石子的内里蕴含的能量。   “这是润玉平日里挂星所用的星子,不是什么珍贵之物,”润玉温和的解释道,“润玉身无长物,倒是夜神这个司职,也就这些星子多得很,宁云仙子莫要嫌弃啊。”   “所谓送礼,最重要的投其所好,纵使贵重之物,也不如喜欢”宁云抬头看向润玉,不知不觉,两人的距离已经近在咫尺,宁云几乎再侧些头便要靠在润玉的肩膀,美人如玉,近距离的杀伤力更强,宁云看了一眼便不敢再看,“况且,这是可是天上星辰――”   宁云将手抬到眼前,眼中映着星辰的光芒,面容也被这光芒照亮得莹白无暇,满脸不加掩饰的兴奋,“我竟然将星星捧在手上,真是太神奇了!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了。”   “这星子有一妙用,宁云仙子可知?”润玉见宁云如此高兴,眼底漾出愉悦的光芒。   “哦?是什么?”宁云赶忙问道。   润玉左手捻出一小把星子,摊开在手掌上,右手捏了个诀,让星子缓缓的旋转着上升到一丈的高度,星子之间撑开一小片黑色的云雾,仿佛一小片的星空。   “哇――”锦觅在一旁已经惊叹起来,“夜神大殿真是太厉害!”   “多谢锦觅仙子夸奖。”润玉侧头含笑谢过锦觅。   “如何?”润玉看向宁云,“宁云仙子喜欢星空,如此便可在屋内布置一片星空,只需几个简单的星运之术,布下之后,不必再管,星辰自身的灵力便足可支持三日运转,若是要调动星辰的位置,也很简单。”   润玉随手着星子,将其中几颗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形状。   宁云仰头注视着眼前的奇景,竟然能同时出现两片星空,实在不可谓不神奇,实在令人目不暇接。   “不知这星运之术――?”   “宁云仙子若是想学,下次润玉再来的时候,可以将书册带来,星运之术比之布星之术,要简单许多,想来以宁云仙子的聪慧,很快就能学会的。”   “先前在天界的时候,我便想见一见润玉殿下挂夜布星,只是毕竟是工作,总觉得不便打扰,如今得见此,也算是了了一件遗憾了。”   “这有何难?今日十月十一,正适合布娄宿,润玉还未布星,宁云仙子若是想看布星,可与润玉同去布星台。”   “这――”宁云颇为意动,就是这前罪未消,若是再被长芳主抓到…   “若是花界长芳主怪罪,润玉一力承担,如何?”   “这是不必,我自己想出去,与殿下何干,”宁云想了想,“就不知明天一早能不能赶得回来?”   “想来是无妨。”润玉明白她的意思,笑意盈盈的点点头。   宁云眼中一亮,转头看向锦觅,先讨好的一笑道:“锦觅,觅觅,觅儿,我是不是你最好的朋友?”   锦觅不明所以,还是点点头,“嗯。”   “那帮我一个小小的忙,想来是没问题吧?这个忙,我想来想去,只有锦觅你能帮我了。”宁云双手合十,讨好的问她。   “好说,好说。”锦觅得意洋洋的点点头。   “那就好!”宁云拉锦觅回屋,走到门口又回头道,“等我一小会就好了,最多一刻钟,就一刻钟。”   “仙子不必着急,”润玉浅笑,“现在不过巳时三刻,时候还早。”   作者有话要说:   宁云历劫不走锦觅这条线,穿越别的世界的话,大家觉得怎么样呢,要是实在不喜欢,到时候就少些点,因为穿越的人物我都想好了。   不过话说回来,我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这篇文离历劫还有多远…… 第27章 布星台   宁云把一截木头变成与自己身形一样大小,摆在床上,盖上被子。   “锦觅,要是长芳主来了,你帮我掩护一下嘛!”宁云讨好的对锦觅笑笑,商量道。   “好吧!”锦觅想了想,眼珠一转,像发现了什么似的笑起来,“嘿嘿,我想起来了,上次你还跟长芳主说你喜欢夜神大殿,你是不是想单独和大殿下出去约会,然后灵修啊?”   润玉虽在屋外,但这样一点距离,自然将屋中的对话听的清清楚楚。   待听到锦觅说“你跟长芳主说你喜欢夜神大殿”,不由呼吸一滞。   心底不可遏制涌出的喜悦几乎将他没顶,他想冲进去问一句,这句话可是当真的?又或者,她的喜欢可是他所想要的喜欢?   她一向潇洒坦荡,不会在这样的事情上说谎,所以,她是真的喜欢他……   润玉只觉得整颗心仿佛飘于半空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如今便是知道宁云的心情又能如何,禁忌之情,天道不容,灰飞烟灭。   最终,他也只是定在了原地,收紧手指,克制了自己。   他想,再等一等,再确定那件事的真假,如果…如果宁云真的是他的异母的妹妹,那么他会好好的保护她,做兄长和好友该做的事情,然后守好她的身世的秘密,无论如何不能将她拖入天界那个泥潭死水之中。   如果…如果她并不是父帝的女儿,那么――   那么――他也许可以期待一个有她的未来……   他们可以一起看书,可以一起研究她喜欢的药理,只要她想做的事情,他都可以陪她一起,等到旭凤继位,他就卸下夜神之职,陪她出去游历,看遍六界的风光…   屋里的对话还在继续。   “什么乱七八糟,”宁云摇摇头,她是熟悉锦觅说话方式了,也不想开始听到锦觅说“灵修”的时候,那样不淡定,哼了一声,“我可告诉你啊,在外人面前可不能老是灵修灵修的,要被打的,知道吗?”   “狐狸仙就这样说的呀。”锦觅莫名。   “你别看狐狸仙,看着年轻,其实很老了,而且他还是天帝的弟弟,没人敢打他,就比如说,你要是学长芳主说话,那肯定是要被教训的对不对?但是长芳主要是训斥你,你不得老实听着啊?”   “狐狸仙?长芳主?”锦觅侧头,目光迷离。   宁云与她一同长大,晓得她已经被搞糊涂了,不过她也晓得自己比喻似乎不太恰当,只是,月下仙人这种品种,别说花界的,就是天界也是独一份的,找个类比对象都找不着。   不过啊,说起来锦觅别的都很聪明,就这人情世故上,简直就像没开窍,不,简直就是少了一窍,莫不是那心里长的东西,真把她心窍给糊住了吧。   “总之,我可提醒你了,这话就是不能在外面随便说的,至少你得有旭凤那水平的本事,否则哪天被打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宁云整理床铺尽量摆得像点,虽说能在天亮的时候回来,不过准备还是要做好的。   大家都晓得,她一向睡得死,所以只要样子装像了,长芳主多半不会真的掀了被子看。   “行了,行了,放心交给我吧,”锦觅笑出两个酒窝,拍拍她的肩膀,“你和夜神大殿约会去吧!”   “别胡说。”宁云轻声回了一句,快步出去了。   润玉还站在院子中央,此时正随意的逗着魇兽,一举一动,风姿优雅,月舒风淡。   见她出来,便欣然一笑,“我们走吧?”   布星台是一座延伸出陆地的石台,地面上不知用什么,刻满了繁复层叠的法阵,向外延伸出去,延伸入无边的虚空之中,仿佛没有前路,又仿佛有无限的可能。   着青衣的仙子迎上来,先是对宁云旁边的润玉低首一礼:“殿下。”   然后看向旁边的宁云,“这位仙上好。”   “你好,”宁云友好的笑了笑,摆摆手,“不过,你太客气了,我可不算什么仙上,不过是花界的一介精灵,这位仙子要是不嫌弃,我们平辈论称吧,我叫宁云,叫我名字就行了。”   “宁云仙子好,我叫邝露。”邝露舒展眉眼,微笑起来,显得温婉可亲。   “啊,”宁云见她一笑,便是惊讶,“难怪刚才见你容色有些眼熟,你莫不是那一年到璇玑宫去征兵的那个小天兵吧!”   实在长得有几分相似锦觅,便让宁云将她记住了。   “宁云仙子,当年也在场吗?”邝露露出疑惑的表情。   “毕竟是一百年的事了,”宁云笑了笑道,“当初我着男装打扮,与邝露仙子不过打过一个照面而已,邝露仙子不记得也不奇怪。”   邝露凝视了宁云一眼,低下头掩饰了面上似悲似喜的复杂表情,“原来那一日邝露所见便是仙子。”原来她从来是来晚的一个。   润玉将手背于身后,声音虽然依然轻柔却带出说不出的清冷,“邝露,此处不必伺候,你回去吧,明日准你一日假,且回去休息。”   “是。”邝露埋下头,恭谨的回答,倒退着走了几步,方才转身离开。   宁云望向邝露离开的背影,心情有些纷乱。   她几乎没有见过润玉在人前的样子,但是,她没想到会是这样的。   “宁云仙子?”润玉见宁云还看向邝露的方向,疑惑的出声道,“邝露有什么不妥吗?”   宁云抬眼看他,此时的润玉又是那个温文尔雅的君子了,眼中的细碎的星辰的光芒,既明亮又毫不灼人。   “不是,我只是觉得,没想到又在见到当年的小天兵,”她笑了笑,“而且,原来她还是个温柔漂亮的姑娘,真是奇妙,也没想到,温润如玉的大殿下,还是很威严的嘛。”   “咳,”润玉略不自在的侧头,白玉的耳朵尖一点红润,却很是显眼。   宁云转过身去,面向布星台外的无限空间,放开灵力护体,张开双臂感受风自虚空中吹来,扬起长发与衣带,裙角飘扬发出烈烈的响。   只觉心胸开阔,万事不萦。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实在快哉!没想到布星台是这样一个妙处啊!”宁云笑着转了一圈又一圈,放声吟诵。   层层叠叠的轻云纱的裙摆,随着她的旋转飞舞,纵使九天玄女曼妙的舞姿却不如她的清雅灵动,如花的笑靥绽放在无垠的夜色之下。   润玉看向她,心中却一点点柔软温暖下来。   随着她的话语和身影,这座布星台在他的眼前变得如此的不同。   “境随心转”原来是真的,“静夜沉沉,冷浸溶溶月”与“中秋佳月最端圆”具是一样景色,然而心境不同,景色有异。   真的,有什么不同了。   从今以往,即使是他独自布星的时候,也有“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能伴他左右。   不过――   宁云正在感叹,一袭白色的重锦披风落在了她的肩头上,她侧过头去,正看见润玉不赞同的表情:“仙子风寒刚好,怎可如此随意。”   宁云自觉不占理,退了一步,自己把披风裹好,“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我觉得这布星台,比之天河更有一种洪荒的古朴,天地开阔之感。天河美则美矣,尚嫌太满,反不如这布星台留白之处,正好让夜神殿下随意涂抹啊!”   润玉晓得她是怕他再唠叨她,故意讨好,却还是不由得微笑愉悦起来,他随手变出一只白瓷杯盏,递给宁云,“此是星辉凝露,性属温平,宁云仙子饮了暖一暖身子吧。”   宁云捧起茶杯,触手温暖,再一看,杯盏所承的星辰凝露,清澈的水液中闪着星光点点,的确漂亮,但她也毕竟识货,当即推却,“这怎么使得,这东西收集起来多费工夫的。”   “我司夜收集星辰宁露不过顺手而为,不过星辰宁露温补而不火燥,确适合宁云仙子,若是于仙子的仙体略有好处,便不能算浪费了。时候不早了,我要布星了,仙子还要看吗?”   “殿下一片赤诚相待,倒是宁云拘泥了。”宁云扬起一个微笑,心里有些东西蔓延开来,她一时不能分辨这从来没有的感觉是什么,“能交到殿下这样的朋友,宁云…实在是,三生有幸。”   润玉垂眸,微微一笑,转身走向布星台中间,白衣清扬,仙姿绰约,仿佛随时能乘风而起。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最早是想给润玉写个正常恋爱来着,就是会吵架的那种,结果发现以润玉的性格,怎么也不可能吵不起来……而且女主角越来越不能搞事了……感觉什么时候得重新起个名字…… 第28章 没有什么是读书不能解决的问题   润玉迎着苍穹而立,天上莹莹的星辰随着他的指尖的挥动,布列开来。   宁云,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润玉此刻的背影如此孤单,仿佛整个星空寂静无声,只余下他一个。   她忍不住开口,打破他的孤独,“殿下…”   “什么事,宁云仙子?”润玉侧过头来看她,温柔而平和,眼中无限的夜空,闪烁着点点星光。   “润玉殿下,有把星辰布错过吗?”宁云歪歪头问。   润玉莞尔一笑,回过身来,“当然有,人间的帝王还曾为此下过罪己诏,”他轻轻一叹,“不过大多时候纵使略有变化,也无人在意。”   “那会造成什么影响吗?”宁云好奇道。   “自然,”润玉颔首解释道,“天象星辰排列变换有其规律,总会有一些影响,只是大多影响轻微,不为人察觉罢了。”   宁云眼睛亮亮的看向他,“能给我讲一讲吗?”   润玉似被目光所灼,微微垂眸,浅笑答应道:“好。”   ******   润玉望着宁云睡颜,刚才在布星台,宁云聊着天睡着了。宁云跟着太上老君学习炼丹术,熟悉各种药理,但她不知道最好的催眠的药物乃是魇兽的角,一点点的粉末,就是上神也能仿佛自然的睡着,并且无色无味,毫无痕迹。   星辉凝露的确对她的仙体有好处,只是他在那杯星辉凝露里,加入了一点魇兽的角上挫下来的粉末而已。   自天庭成立后,序伦理,明道德,出身的孩子身份不明的情况便很少见了,纵使一时不知,稍探元灵便能辨明分晓。   然而上古洪荒时期,诸神天生天养,百无禁忌,却又重子嗣血脉承续,便有一种灵术能分辨二人是否有血脉关系。   润玉曾在省经阁读过,只是当时没有多加注意,直到旭凤告诉他锦觅与宁云身份之后,他便想起这条记载,在省经阁找了几日,方才找到,而且此术并不精深,所需不过是测试者的一滴精血。   他本可以将此事前因后果都告诉她,以宁云对他的信任,自然不会吝惜一滴血,然而又何必让她为这件事忧心。   宁云侧卧在床榻上睡得很熟,总是神采奕奕的双眸闭紧后,显出清冷的弧度,纤长的睫毛如同飞车牡,平静的栖息,略淡的唇如同雨水湿润的杏花,淡薄而轻软,一头秀发铺陈在榻上,若水中的荇藻。   清醒的时候,少女总是生机勃勃,那双灿若星辰的双眸总是灵动非常,睡着之后,才让人察觉她的身形瘦削娇小,纤弱无骨,淡□□致,她的呼吸极轻,气息若无,如同白玉雕刻的美人,衬以一头乌黑的秀发,有一种惊人却脆弱的美。   润玉小心的去执宁云的右手,才碰到手背便是一惊,他没想到这只手竟如此冰凉,仿佛毫无生命的玉石,润玉看了看宁云的神色,到底运起灵力将一点温热的水汽注入她的灵脉之中,想来宁云也觉得冷,下意识的将作为热源的润玉的手往怀中搂去,脸颊在他的手臂上蹭了蹭…   柔软的触感让他不由得满脸通红,轻柔的气息洒在手臂上,更让他觉得心尖一颤。然而毕竟时间不多,若是再不行事,便来不及在天亮前,送宁云回去花界。   润玉收敛住心神,待宁云身体不再那样冰凉,小心的执起她的手,他在心中说了一声抱歉,以灵力为针,在她的中指上刺出一点,缓缓引导,莹白的指尖浸出一滴殷红的血珠。   *** *** ***   宁云醒来的时候,是在花界自己的床上。   抬头便看见,锦觅坐在床边上啃桃子,啃得那叫一个如痴如醉,光是看就觉得这个桃子必然香甜可口十分好吃。   “你醒啦!”锦觅立即放弃了桃子,兴奋的凑过来,“早上是夜神殿下抱你回来的,怎么样昨晚上,你们灵修了?怎么样?什么感觉?”   “灵修――不可能?”宁云揉着脑袋,晚上她在布星台看润玉布星,看着看着不知怎么就困了,最后就记得自己靠着魇兽睡着了。   现在想起来,真有点对不起润玉,她自己睡着以后如何都叫不醒,大概润玉也是实在叫不醒她,才不得已而为之吧。   “你怎么老是想灵修啊?”宁云虽然还有些没有清醒,但仍然毫不犹豫道,要说润玉睡着了被她扑倒都可能,要让她相信润玉会干这种事,那是天掉下都不可能的事,“嘶――”   撑着床的手指似乎被木刺扎了一下,宁云抬起手来看,却毫无痕迹,便放到一边。   “你没看见,”锦觅兴致勃勃的说,“当时夜神看你的眼神…哎,我描述不出来,就像狐狸仙话本里说的――对了,”锦觅一拍手,“――柔情似水,佳期如梦,简直,简直就像喝了十坛桂花酿。”   “停停停――”宁云赶紧让她打住,这越听怎么越怪啊…这这这,润玉应该不至于啊。   然而随着锦觅的描述,宁云还是不自觉的开始胡思乱想起来这个、这个,据说那什么之后身体会小有不适,她现在反而觉得精神不错…不行,不行,别想了,肯定不可能。   宁云把被子往头上一拉,赶紧默念: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嗯,果然十分清火去燥,现在的她非常冷静,简直冷水淋头一样冷静。   “润玉殿下有没有说什么?”宁云问。   “哦,对了,他说过几天再来,请你一定要等他。”锦觅啃了桃子,又拿了串葡萄吃起来“我就跟他说,其实不用这么麻烦,既然夜神殿下来不了,我们两个果子根本就出不了这结界嘛,多久都无所谓,要是下次再来的时候,能带点好吃的好玩的就好了,关禁闭实在太无聊了。”   “你要是真的无聊,不如把罚写的经文给抄了?”宁云无奈道。   “你不高兴了?”锦觅奇怪的看向宁云,“为什么啊?”   宁云深吸一口气,“不,没什么,我没生你的气。”   我已经习惯,大家都找不到重点的日子了。   话说晚上到底发生什么,什么叫做:润玉看她的眼神像喝了十坛桂花酿…莫非她说梦话告白了,昨天没做梦啊?   还是根本就是锦觅看错了?   果然还是锦觅看错了吧,毕竟锦觅什么都好,就这情商有点愁人,说不定人家正尴尬害羞呢。   哎,像润玉肯定是很少遇到这种事的,请来玩的朋友居然坐着就睡着了,还无论怎么都叫不醒…   不知道是不是她身上这种“好清纯不做作”把他吸引了呢……   直到这时候,宁云才只得承认,润玉可能,也许,多半,真的有点喜欢她。   什么事,都最怕对比,如果她没看过润玉对邝露的态度,她还可以认为润玉天生就是对谁都温柔和善的人…神仙,但显然不是的。   至少,对很多人来说,他是威严的大殿下,对于天界来说,他固然是天帝身份尴尬的长子,然而,他也毕竟天帝之子,天底下唯一的应龙。   他温和和好脾气是“平易近人”,然而既然是“近人”,那么自然而然的,他的存在已经高于这些“人”了。   还有他的眼神,她从没见过他那样冷淡的眼神,那么陌生,无论在任何时候,他看向她的时候都是温暖的带着笑意的,耐心的柔软的眼神。   她想难怪,即使是现代社会也有那样一部分人秉持这样的观点“一男一女,不可能有纯洁的友谊”,这个观点固然有错,她也对此嗤之以鼻,她以前和她的师兄师弟们一起撸串喝酒,怎么就不是纯洁的友谊了?!   然而它所代表的意思却是,男女之间的距离,有时候的确难以把控,就像她和润玉,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暧、昧,实在是她始料不及。   她既不能拒绝他,也无法接受他,也就此不想破坏了两人的友情,他不愿与她说,也许正是发掘了她的态度如此。   毕竟,在对待感情和情绪的事情上,他一向比她敏锐得多。   她这岂不是……岂不是……   宁云哀叹一声,倒回床上,这一瞬间,她甚至希望水神和风神赶紧有个孩子,好让她结束这种进退不得的状态,能顺利的退回到朋友的安全距离。   “阿云?”锦觅在旁边看宁云表情变化丰富,然后突然的仰回床上,只觉得有趣,“你在做什么啊?还不吃早饭吗?”   宁云抬头看向锦觅,她那双大眼睛纯洁清澈的倒影着,她发疯的样子,“不,我什么,什么事也不会有……对了,我有事情做的,吃了早饭就开始!”   为了避免自己继续胡思乱想,宁云决定,还是要打起精神来,做一件有意义的事情!   她拿起桃子,大大的啃了一口。她要给长芳主写一份调研报告,把这些年在天界的所见所闻和她对一些事情的理解整理出来,要让长芳主晓得,她这些年在天界不是白过的!对了,还有魔界这次穷奇出逃,显然是有人在其中捣鬼,不管目的是什么,至少是想要掀起波澜,浑水摸鱼。   虽然不知道和花界有没有关系,但注意一下,毕竟是好的。   没错,她是有正经事做的,还是不要想那些找不到答案的问题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大概除了天帝天后这样明显的反派,其余角色没有反派了,其实哪怕是天帝与天后,所作所为也是以自己的立场,当然手段的确是不应该,但非要放到古代背景下,其实还是蛮合理的,每个人的结局如何,我也想写的尽量合理一些。   锦觅天真的性格其实很可爱的,她需要一些成长,但不是非要变成受古代价值观约束的那种,况且本身这文她就不会出现在有婚约的情况下和小叔子xxx的事情了呀,我觉得她也没有别的什么过分的问题了,而且这件事里,确实是三个人的错。   大家都和平一点,虽然结局还是要看发展,但总的来说,我不想死掉太多的人,也不是说就都是好的结果,但总体来说,种因得果吧。   另外,要是有人猜到穿越的那部作品,我会在有话说里说的,到现在为止还没有。 第29章 天后驾到   一旦静下心来做事情,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   五六天时间,宁云已经写了四五十页,从社会结构、经济状态、人物关系等方面,全面的概述天界的社会形态,她以前没写过这种东西,也就不讲究语言用词,基本是全篇都是干货,好多内容还是由于她好奇,润玉到省经阁去给她找的数据,可以说非常够朋友了。   不过,正由于宁云沉迷写作的状态,锦觅一个人,又是被封闭在这小院子里,就非常无聊了。   因此,在一个抓了满把萤火虫的晚上,锦觅终于受不了了,用召唤咒叫来了噗嗤君彦佑。   “锦觅美人――这么晚了,叫我来,可是要做什么啊?”彦佑顶着一张艳丽的美人脸,说话却总不正经,明明一句普通的话,硬是让他说得九曲十八弯,笑出一种猥琐气场。   “我好无聊啊!”锦觅张开手,放了满手的萤火,笑嘻嘻凑过去,“凤凰也老不来找我,噗嗤君你灵力高强能不能带我出去啊?”   “宁云美人呢,怎么就你一个人?”彦佑四周看看,在他的记忆里,宁云和锦觅常常形影不离的。   “她在屋里写写写,也不知道干什么,好几天都没和我一起玩了。”锦觅委屈的扁嘴。   彦佑来了,宁云当然也听见了,此时从屋里走了出来,“就听见你说我坏话。”   “略略略――”锦觅不以为意,并冲她吐舌头。   “噗嗤君,好久不见啊!”果然是好久不见,上一次见面还是没去天界的时候呢,算起来都过了一百年了,“你还是没变啊。”   “没变吗?”彦佑挑眉挺胸,拿出一把折扇啪的一声打开,“难道宁云你没发现,我比上次见面更加风流倜傥,玉树临风了吗?”   “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我怎么没发现,就是这脸皮怕是长了两寸吧。”   彦佑傲娇的哼了一声,又笑着道,“那是你眼神不好使!你们之前这段日子去哪了,真是好久都没见了。”   “我们去天界玩了!”锦觅抢答道。   “天界?”彦佑眼神微动,明知故问,“哦,原来上天界去了啊!那地方,我熟啊!怎么,长芳主允许你们出这水镜了?”   锦觅正无聊呢,有个人能陪她说话也是很兴奋了,赶紧将她和宁云如何去了天界,这些年在天界如何,还和他讲了旭凤和月下仙人,以及去魔界的事情。   “――总之,就是这样,”锦觅将宁云给她倒的水一口喝完,长长的出了口气。   “哇!厉害厉害,”噗嗤君一向是很捧场的,赶紧的鼓掌,“没想到,你们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啊!”   “所以,”锦觅总结道,“现在的我,虽然还只是个葡萄精,但已经不是过去的我了!我学了很多法术,还战胜了穷奇,可以说非常厉害了!”   “的确如此,”噗嗤君认真的点头,“难怪今日我觉得这召唤咒比以往强了许多,原来锦觅你真的变厉害了啊。”   “不错,所以我觉得我完全不必关在这水镜里,”锦觅大气凌然的挥挥手,“我要去游历四方!”   “志存高远!”噗嗤君比了个拇指。   “所以,”锦觅突然露出讨好的笑容,双手合十拜了拜,“噗嗤君你能不能带我出这水镜呢?我就想去外面看看!”   “噗嗤――”别误会,这是一口水喷出的宁云,“原来,你叫噗嗤君来,是这个打算!”   “没错!”锦觅一扬头,“你都有夜神大殿带你出去了,我也想出去玩。”   “夜神大殿?”彦佑眼神一敛,复而又遮掩的露出一个要多猥琐有多猥琐的笑,拱拱手,“没想到啊,宁云你还认识夜神?你怎么也不说啊!本来我还想说,以后你们到天界玩,我可以罩你们啊,但宁云你竟然认识夜神了,看来彦佑以后还要仰仗你啊!”   宁云泄了一口气,这几日她都被锦觅打趣惯了,原本还有点面红耳赤后来就淡定多了,如今听他这样说,一时居然毫无心理波动,“我和夜神的关系不是噗嗤君想的那样的。”   “我和夜神?”噗嗤君眼珠一转,笑道,“都‘我和夜神’了,还能说没关系?况且我和锦觅又没说什么。”   “就是,”锦觅与噗嗤君相视一笑,一样一样的猥琐。   “反正我解释过了,随便你们怎么想吧。”宁云不在意道。   “好吧,”彦佑见果然从宁云这里看不出什么,便将此事暂放一边,看向锦觅“既然要出去玩,那就要去人间了,人间最多好玩、好吃的,而且,人间气息驳杂,想来长芳主也难寻踪迹。不过――”   彦佑看向宁云,“你们两个都要去吗?”   “只有我,只有我,”锦觅跳脚,“阿云还要等夜神呢,夜神大殿说过几日要来看她。”   “哦,”彦佑又看了眼宁云,“我就是吧,这一次只能带一个人,若是宁云美人你不去呢,那就方便多了。”   “行吧,”宁云点点头,毕竟她先出去玩了一次,这次该锦觅了,“那――锦觅你最多…最多三天就要回来哦!要不,就可能会被长芳主发现了。”   锦觅眼珠一转,她才不想回来关禁闭呢,况且要是被发现,那就更不能回来啦,口中却还是说道,“知道啦,知道啦,到时候,你帮我遮掩一下嘛,上次我可是费了老大劲,才让长芳主没掀你被子看的。”   宁云狐疑的看了她一眼,觉得她这回答得实在太快,但也没办法,谁叫她先出去玩了,只好点头答应,“好吧。”   然而,宁云怎么也没想到,她还没等到润玉呢,却先一步接待了来自天界的一位不速之客――天后荼姚!   锦觅和彦佑离开水镜的第四天,果然如宁云猜想的那样,还是不见锦觅的踪影。   宁云的报告写成折子上交了长芳主后,便琢磨着自己一个人,还是要做做饭的,平时她们两个一起的时候,都是锦觅做饭她洗碗的。   要是锦觅不想做的时候,她们就到连翘、老胡、玉竹那里蹭一顿,或者吃点生菜水果什么的。   结果现在锦觅出去玩了,她一个又不能去蹭饭,花界的水果好吃,但是天天的吃,她还是有点受不了了。   这要做嘛还是要做好的,宁云先思考了半天,觉得可以先做个腊肉,腊肉可以存放,而且之后每天加点米再配点别的蔬菜,做饭就很简单了嘛。   所以,当天后娘娘一挥手解开水华院的牡丹封印,迎面而来的就是一股说不明的焦糊的味道,一道黑烟从那简陋的茅屋后头升起来。   宁云正瞅着熏的腊肉注意火候,也不晓得这肉到底是好了没好,这花界什么没有也不会却松枝柏枝,东西都是好的,就是需要不断实践,她这正是兴起,突然听到前院传来长芳主的声音――   “堂堂天后纡尊降贵,处心积虑擅闯我水镜精灵的房间,传出去看你们天界颜面何存!”   天后――!   宁云瞪大了眼睛!可了不得,这岂不是旭凤亲妈?她怎么来了?   “这锦觅仙子、宁云仙子到底是什么来头,值得你设下双重结界将她困住其中?”   来找锦觅的?宁云也不管腊肉熏的的如何了,她在天界呆了一百年,还未见过天后呢,此时便扒住墙角偷看。   果然是旭凤那只凤凰的亲妈,那一身金灿灿的,怕是有好几斤重,就是那头上的凤凰头冠就相当的华丽了,就是那下巴抬得,简直和地平面一样。   幸好,润玉没学得他们这金光闪闪的爆发品味,润玉那品味可以说是相当高雅了。   不过,凤凰妈这来者不善的样子,倒是像灰姑娘玛丽苏文里头的男主妈,莫不是旭凤给他妈说了喜欢锦觅的事了?   这是来棒打鸳鸯的?   不过,和她有什么关系啊?   天后一脸傲慢与长芳主说了两句,便不再多话伸手就要去推门。   宁云连忙跑出来,“长芳主好,嗯,这位是上神好啊――”   长芳主看向跑过来宁云,从头看到脚,然后又从脚看到头,几乎维持不住仪态,要翻白眼晕过去了。   “你――怎么这个样子?!”   “怎么了?”宁云莫名低下头,然后就发现,自己这一身白长袍,裙角是泥(蹲地上生火),其他全是黑灰(被烟熏的),那双手――嗯,简直只配称为爪子,又是泥土又是黑灰,刚才还不注意在裙子上擦了擦。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宁云赶紧致歉,“我刚才在做饭,没想到会有客来访,所以有点失礼了,实在有点失礼。”   而另外一边的天后娘娘,则伸出一只保养良好的胖乎乎的颤抖的手指,那眼睛瞪得也是够大的,指向她问道,“你…你…你就是锦觅?”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锦觅还是挺贤惠的,又会酿酒,又会做鲜花饼,女子力还是很不错的!   我们女主就……以后两人在一起的话,可能要润玉下厨了……不过也还是可以一起学习共同进步的,这也是情趣嘛。 第30章 天后娘娘   似乎有这样一个说法,当看别人比自己尴尬的时候,自己反而就能淡定了呢。   故而,此时见长芳主与天后都这般神情激越、不能自已,宁云诡异的心境平和了。   本来嘛,不请自来就是无礼,她在自己的家里,哪怕她裸、奔呢,那也是她自己的事,与旁人无关,所以虽然仪态不整的人是她,但追根到底,还是他们做了不速之客嘛。   毕竟这做饭,肯定是要有点烟火气的。   甚至,有一瞬间,她想应下锦觅的身份,看天后娘娘是不是甩出一千年灵力,然后一脸不屑的,给她来一句“离开我儿。”   好在,她理智尚在,并没有被一千年灵力迷心,“在下并不是锦觅。”   从后来来看,这简直是她一百年中做的最正确的选择了,毕竟霸道男主的亲娘只是用钱砸人而已,这位天后娘娘就没那么爱好和平了。   强大的求生欲保护了她的生命安全。   天后娘娘似乎松了口气,变回了端庄傲慢的样子,“你可知锦觅仙子在何处?”   “不知道。”宁云干脆回答。   “你与那锦觅同居一屋,怎么会不知道她的行踪,莫非有意欺瞒?”天后那剃得细细的柳眉倒竖。   宁云觉着吧,明明是旭凤剃头挑子一头热,我们锦觅还未必稀罕做这个灰姑娘,巴掌都没拍响呢,这当妈的就气势汹汹的来了,看来旭凤的情路真是坎坷啊。   “不敢欺瞒天后娘娘,”宁云咬了咬字眼,做出一副回忆的样子,“对了,锦觅说她听闻我们修行之辈,需当见世间百态,方能得道,因此她往那人界凡间,见识那滚滚红尘去了。”   你要非要找,就去找好了,找不死你。   “哦――”天后凤目微眯,“这么说来,这位锦觅仙子倒是一心向道。”   “正是如此。”宁云点点头,以锦觅对灵力的执着,这话简直一点问题都没有。   “若是,让我知道你们有意欺瞒――”天后威胁道。   “这个,”宁云仍然一副老实像回答,“锦觅出去了好几天了,听说人间气息混杂,我也不知道哪里去寻她,本来说好我在家里守着,隐瞒住了众位芳主,她回来就给我带烤羊肉串吃的,结果也不知她还记不记得。”   不晓得过后长芳主会不会罚她知情不报,她想说她真的是冤枉的!   天后听了,用眼角瞟了她一眼,“你倒是老实。”   “这倒是,”宁云找到了扮老实的窍门,越发流畅了,直愣愣的开口,“在花界,我宁云算是公认的老实人,从不说谎的,天后娘娘可以和长芳主和老胡他们了解的。”   “闭嘴,少说两句!”长芳主听她越说越乱七八糟,赶紧喝止她。   然而,听了宁云这句话,天后先是一愣,复而退了一步,上上下下打量了她数刻,踱了两步,最后脸上甚至露出一个微笑了。   她慢条斯理的语气说不出的古怪,“没想到,这位就是宁云仙子,真是,没想到――。”   天后的笑容缓缓的展开,“百闻不如一见。”   说起来,天后娘娘虽然年岁不轻,但也还算是个丰腴艳丽的美人,这笑起来的样子也称得上是让人目眩神晕,只是那其中透出的轻蔑与恶意,却分外提神。   宁云觉得头皮都发麻了,想着这天后怎么还把她也惦记上了,她和旭凤可是和小葱拌豆腐一样清白。   “我原来还在想,能让那逆子违背上神之誓,也要解除婚约的美人,是何等的人物……真是没想到――”   “你说什么!”长芳主厉声喝道。   宁云,宁云此时已经被那句“解除婚约”震得晕头转向。   她能随口四位数计算的大脑,一向理智的聪慧的机智的灵敏的大脑,已经哐当――罢工了。   “逆子”?天后口中的逆子肯定不是旭凤了,那难道是――   她是真没想到,几天不见,这不声不响的,润玉居然去干了这么大一件事。   这世界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了?   肯定是吧,她一定听错了……   她脑中一阵兵慌马乱,简直乱成了车祸现场。   如果,润玉现在站在她面前,她一定会冲上去摇着他的肩膀咆哮:“是不是真的,是不是!”   不过,这这这…她到底算不算当事人啊,居然从旭凤他妈口里晓得这件事,还有比这更玄幻的吗?!   “怎么,”天后娘娘充满优越感的,轻蔑的望了一眼长芳主,“这位宁云仙子没告诉过你,她是怎么把天界的大殿下迷得神魂颠倒的吗?”   长芳主严厉的瞪了宁云一眼,宁云还迷糊着。   不过长芳主倒还算能把得住敌我立场,“这是我花界的事务,就不劳天后娘娘费心了。”   “润玉虽然不是我亲生的,好歹也叫了我几千年的母后,他的婚事,我自然是要过问的…宁云仙子的眼光倒好,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高攀不起其他天神,一眼就选中那孽障…他可有什么逾距之处,尽管说来,我倒是可以替你做个主,赐你个侧妃之位,如何?”荼姚款款道来,红唇之中宛若毒蛇吐信,端的又优雅又狠毒,极尽诱惑之能。   宁云随着荼姚的话,眉梢一动,她以前是晓得天后肯定不喜欢润玉的,毕竟嘛按照古言套路,庶出的长子,必然有那么点故事的,但是旭凤在天界名声赫赫,润玉特地让自己的存在感很低,她还以为也就是有点不待见。   现在看来,简直是不待见的程度。没想到润玉生活环境有点恶劣啊。   看旭凤和润玉两兄弟的关系,挺和睦的呀,没想到天后对润玉有这么大的敌意,为什么?   “那个,”宁云假装没听明白,问道,“不知道这逾距是什么啊?这逾距之处又是什么地方?”   “我花界的精灵决不可能嫁到天界,更不可能嫁到你们天家!”长芳主道。   宁云有点想知道润玉现在如何,但又想这位一看就居心不良的天后,定不会告诉她,琢磨了一下,这位大佬她惹不起,既然如此,还是溜为上策。   正想着,宁云就闻到一股烧焦的味道,她突然想起后院的肉还挂在炉膛上烧着,这正是正经的借口。   因此,宁云便十分真情的哀嚎了一声“我的肉”,冲向后院去。   才到后院,果然见火苗已经窜出炉膛,比之刚才又盛了几分,还好还好,这要是再晚个几分钟,估计就要烧到外面来了,届时长芳主估计真的得收拾了她。   宁云灭了火,把灶台四周收拾了,觉得自己可以再收拾一下,就着旁边的泉水把手洗了,又把脸洗了,又从边门回屋把衣服换了,这才又磨磨蹭蹭的回屋。   天后果然已经被长芳主打发了。   此时,只剩下长芳主背着门坐在桌前,那背景上简直写着四个大字:守株待兔。   而她,就是那只不得不撞上去的傻兔子。   宁云觉得不能就此坐以待毙,眼珠一转,表面淡定的走过去问道,“长芳主,这天后所来为何啊?”   然而,她没想到,长芳主却一脸担忧的开口问:“锦觅去哪了?”   “这…”宁云这下不好说了,起先她设计的是,反正她自己是个睡神谁都晓得,所以若是长芳主来了,她就变成锦觅的样子,应付长芳主了,这没成想来的是天后,对方又这般快的,招呼不打就闯进来,这时间可不就来不及了嘛。   “莫非是那位火神来,把锦觅又带到天界去了?”长芳主想了想问道。   “那倒不是。”宁云道。   “你快说啊,锦觅到底去了哪啊?”长芳主一脸焦急。   宁云看长芳主的确十分焦急,做不得假,甚是不解。锦觅虽然灵力低吧,好歹也是个精灵,之前在天界这么多年,在宁云看来也没什么危险,就穷奇吧,这种上古凶兽哪是那么容易遇见的,简直和天上掉板砖的概率差不多。   外面实在没有长芳主她们说的危险,怎么长芳主非把她们拘在水镜里啊。   不过,她还是实话实说,“我刚才对天后,也没随便说,锦觅她真的到人间去了。”   “人间这般大,如何去找她?”   “这个…”   “说!”   “走之前,锦觅倒是说过这时节还有大闸蟹吃。”   “她如何出得水镜?”   “是锦觅召唤了噗嗤君来,带她出去的。”宁云想着既然说了,不如全说了。   “噗嗤君?”长芳主疑惑。   “哦,就是一千年前救过我和锦觅的彦佑啊,噗嗤君是锦觅给他取的。”   “什么…难道我们想错了…不是火神而是其他……”长芳主蹙着眉头满面忧愁陷入沉思。   “长芳主?长芳主?”宁云凑过去疑惑道,“出去玩玩也没什么吧。”   “你知道什么,锦觅她有――”或许由于思绪正乱,长芳主脱口而出了几个字,最后却有谨慎的截断了。   “锦觅她有?”宁云重复了一遍,“什么?锦觅她有什么?”   宁云有些奇怪,长芳主这表情比起生气,更像是担忧。   “锦觅都四千多岁了,”宁云不解,“纵使比不上飞仙上神,也算是成年的精灵了,出去人间见识一番也没什么的吧。”   长芳主已经收敛了表情和思绪,板起脸来对她道:“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日后你便知道了。”   长芳主看宁云由且不服气的样子,担心这一个也跑出去了,便决定还是随身保管比较保险。   “不过,既然让你好好修炼你不愿意,还浪费时间写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从明日起,你便到百花宫来听用,每日磨墨添茶,收拾打扫,不得怠慢!”   “是。”宁云垂头应诺。   这就是干杂活了,宁云心里翻译,不过百花宫是长芳主每日理事的地方,在那里倒能晓得许多新鲜事,这也不错。   “还有,你和夜神,到底怎么回事?”长芳主也不知道是不是气啊气的,就淡定了,此时虽然言辞还是厉害,但是宁云察觉语气已大不如前了。   “长姐,”这时候,海棠芳主急匆匆的推了门进来,“听说天后那斯刚才闯进水镜来了?”   “你来得正好,”长芳主抬头看她,“集合一切人手,到人界去将锦觅找回来,就往南面的水域去找。”   宁云站在一边,听此对对手指。   她劝也劝了,长芳主还是这般,锦觅啊锦觅,你只好自求多福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说起来,天后娘娘其实来送了一波助攻。   并且,宁云第一次直面了润玉在天界的境况。 第31章 有所思   “说吧,你与夜神,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海棠芳主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留下宁云仍然要独自面对一脸严肃的长芳主。   “我也不知道,要不您还是等我想清楚再说。”   宁云叹了口气,自从听到天后带来的爆炸消息过后,宁云就一直处于当机状态,回话全靠本能,和关键字提示勉强运行,现在急需重启。   “此事,到底是真是假。”长芳主叹了一声,此事听上去实在荒唐,反而不太可能是假的,她心里已经信了,只是却又不愿相信。   天后定不可能知道宁云与锦觅的身世,否则今日不会这样容易善罢甘休。   “若是假的,”宁云想了想,“那天后图什么啊?”   “是啊,”长芳主又叹了一声,再想起宁云的身世,“这也太荒唐了。你莫非一点都不知?这――”   “您觉得奇怪,是吗?”宁云扯了扯嘴角,“天帝的长子要为我背弃婚约…而作为当事人之一的我,若非天后透露,居然也一点都不知道,不只是您,我也奇怪得不得了……”   “也不知那夜神到底做和打算。”长芳主奇怪道,“他可是天帝之子,违背上神之誓的代价理应清楚才是。”   长芳主抬头看了眼站在面前的宁云,双亲具是第一等的容貌,宁云容貌生的也却是清媚灵隽,玉曜神清,比起先主,如今已有五分肖似水神,幸而水神许多年深居简出,否则宁云身世早就隐藏不住。   “莫非这天帝之子…竟还是个情种不成?这…可如何是好啊……”   长芳主想当年先主只提到锦觅又万年情劫,却未提到宁云,只说宁云生途艰难,果然宁云自幼虽聪慧无比,修为却难以精进,运气也总是比旁人差些。   夜神乃是应龙,天生的气运,若是能庇佑宁云一两分,也是不错,只是宁云的身世,乃是花界的机密,先主又再三嘱咐不得泄露……   宁云截住长芳主的话头,急切的请求的看向她,“您让我一个人,待会儿行吗?”   “你…哎,”长芳主欲语还休,也不知是否要劝阻,叹了口气,“冤孽,真是冤孽啊。你怎么能与天帝的儿子…”   “您若是愿意讲明缘由,宁云自当聆听教诲,若是您仍然要隐瞒…”对于长芳主等人的重重隐瞒,宁云此时也不想再试探什么。   花界众芳主总将她与锦觅当成孩子,连她们自己的事,也什么也不说,还总想替她们做了主,殊不知任何人都没有权利替别人做主。   她们虽然是果子,但终究是属于自己的果子。   “那您就什么也别说了,让我一个人自己想明白吧……无论怎么样,最终还是要我自己做决定的,不是吗?”   “哎――”留下一声叹息,长芳主终于还是走了,“明日记得来百花宫报道。”   “是,”宁云低头,“恭送长芳主。”   宁云在桌前一坐,坐到天幕四合,月明星稀。   手中摆弄的白玉瓷瓶,在风灯下散发温润的光芒。   润玉、润玉、润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将他当做画中的仙人,她正好想找人说点什么,而他恰好在那个时候出现,她喜欢他就像喜欢星空,喜欢夜色,喜欢晚风,喜欢深林晚照,他很好看,赏心悦目,然而仅此而已。   然后,她喜欢他的谈吐,喜欢他的优雅,喜欢他的从容,喜欢他的博学,他们成了朋友,在落星潭边,那棵水晶树下,可以同饮桂花酒,畅谈天下事,但离开那片净土,他们是孤独夜神与偶入天界的过客。   再然后,他们认识得越来越久,相互了解的越来越多,他很好,她以为也许有一天他们可以成为知己,人生得一足以,斯世同怀视之。   他有时寂寞又无奈,她无法解决他的问题,但是他们可以一起做点什么有趣的事,她那些不容此世的想法,可以说给他听,因为只有他会认真的去了解,而不是觉得荒诞可笑。   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她喜欢上他的微笑,如清风拂面,如月下琼花;喜欢上他的明眸,如秋水澄空,如碧波不染。   看到他,有怦然心动的感觉。   她从没喜欢过什么人,但也知道那就是喜欢。   但是,从一开始她就希望着,他们最终回到友谊的距离。   神仙的日子太长了,前行的路上,需要有许多取舍,宁云一向懂得取舍,哪怕有遗憾也不会后悔。   润玉对宁云来说,从不曾是个好的恋爱对象,他太包容,很容易的迎合而不容易拒绝,太容易赞同而很难反驳。   所以有的时候,他只是在顺着你,因为“喜欢”你,更因为你“喜欢”。   宁云知道自己是什么样的,她有多不适合爱情,她更喜欢更直接的对话,更坦白的交流,更干脆的感情关系,那些微妙情绪让她觉得烦躁、让她感到不安。   然而,恋爱不就是那样暧昧的说不清的黏黏糊糊的东西。   那是她最讨厌的东西。   而至于润玉,她能从与他的交流中,读出许多他的过往,他总是一个人,甚至曾说出不懂得“孤寂”这样的话,然而,那样敏锐而细腻,他怎么能真的不懂。   他只是缺乏认同,他不属于任何一个群体,任何群体也不属于他,他未曾获得认同,后来便不再奢望那些,因此也不再感到“孤寂”了。   他早年的生命中,缺乏一个好的引导者,因此在前进的途中无端的碰得头破血流,这些挫折不仅来自于外在的环境,更来自于内心困惑,或者说,更多来自于内心的困惑。   后来,他从书中寻到一切的慰藉,然而那些书只是告诉他要做一个怎么样的人,却没告诉他该如何放过自己。告诉他要隐忍要退让,却未告诉他如何消解那些不甘。   两个从没经验,又不适合恋爱的人,碰到一起多半是场灾难,她一直这样认为。   她不知道现在的身体是否有荷尔蒙这种东西,但是“揣而锐之,不能长保”这个道理却古今通用,所有属于激烈的情感总会归于平静。   所以比起爱情,友谊更为长久,更为平和舒适,也更安全。   她认为的安全!   她没想过润玉的想法,毕竟在她看来润玉从来隐忍而理智,不太擅长发动进攻,再加上那纸婚约,她以为可以控制。   又是她以为!   但没想到,她错了,她太自以为是。   是啊,她想要润玉怎么样呢?   喜欢的姑娘,看上去并不是不喜欢他,但就是不吐露一丁点儿,坚决不越池一步。   就是因为那一纸的婚约吗?   那么,他们之间并不是隔着一个人,而只是一张纸而已。   他有这样的魄力做这件事。   她与他之间的角逐中,他愿意背水一战。   况且,她的确看错了他。   也理解错了这世间,她以为他所要的是爱情,然而他所要的是更加实际的东西。   如果真的推掉了婚约而她没有嫁给他,他会成为六界的笑柄。   他赌上一切,要得到她。   让他们之间,有更肯定的东西。   她透过窗,看见外面院子里独自出现的白衣身影,今天他没有带魇兽来。   言念君子,温其如玉,在其板屋,乱我心曲。   宁云叹了口气,却因为这一瞬间做出的决定,轻松下来,以近乎豪迈的心情,迎了上去。她感觉到自己看到他那一瞬间的欣喜。   他赢了。   他果然了解她,而她也了解他。   他仿佛把一切明明白白的摆在她的面前,而且笃定她会做出他想的选择。   润玉的眼中带着担忧,“听闻母后今日来了花界?”   宁云笑道,“没想到,夜神殿下消息很是灵通嘛。”   “宁云仙子见笑了,乃是璇玑宫中的一位仙侍偶然所见。”润玉垂眸含笑道。   “天后娘娘果然威仪赫赫,我等小仙不得不拜服啊。”宁云玩笑了一句,然后直接进入正题,她一向是这样干脆,“天后娘娘还带了一个消息来,且把长芳主都惊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花界与天界素来不通消息,我们也不知真假。”   “这…”润玉疑惑的看着宁云,“不知是什么消息。”   宁云向前一步靠近他,抬头看向润玉的眼睛,那双眼睛那样的明澈,倒影着她的样子,“天后娘娘说,夜神殿下为了宁云,欲退了与水神长女的婚约,不知是真是假?”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不知道这一章是否把所想要表达的表达明白,宁云想的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要谈恋爱,而润玉想的是两个相互喜欢的人就要结婚。   婚约这个事比较麻烦,因为如果推掉婚约就说明感情到了那地步,是要结婚的,不可能说退了婚约再来恋爱尝试一下,如果不行就算了,所以如果退了婚约,其实就没有退路了,所以宁云对于两个人的关系是比较不乐观的,倾向于放弃。   而且她的对润玉的爱情值其实不太高,也就60分及格,还处于喜欢颜值的阶段,反而友情值刷得比较高基本上接近满分,就是非常讲义气的阶段了,润玉的两项分数相反,友情值刚及格就拐爱情线了,这也是由于原生环境不同造成的。   但是,就像原剧里的,润玉想保住婚约的时候,其实是清楚锦觅还没那么喜欢他的,但是他还是想要先拿到手在说,也就是所谓更为实际的东西。所以,润玉知道如果他真的付出代价废掉婚约,宁云虽然在感情上还没达到与润玉结婚的程度,肯定还是会答应他在一起,所以权衡以后才会这样做。   女主角的问题是得失看得比较分明,有点过于理智,然后对于不能把握的倾向于舍弃,这和她上辈子的经历有关,这一点在做朋友的时候不明显,因为朋友还是有距离的,而且积极前进的态度还是很感染人的,但是恋爱就…但是下定决心,就会认真去做,所以她谈恋爱也是会很认真的谈恋爱的。   哎,不太会总结,大家意会,意会好了。   总之,两个人都是初恋,性格也各有缺点,过程中肯定还有磕磕绊绊,但是会相互努力的靠近对方,相互妥协学习和成长的。 第32章 算是告白?   润玉的神色瞬间的慌乱。   “怎么,”宁云将手背于身后,笑嘻嘻的问道,“难道天后是胡说的?这天后娘娘也太过分了,拿我这精灵之辈消遣。”   虽然已经下定决心,宁云多少还是觉得不甘愿,想要吓他一吓。   润玉自来克制情绪,那一闪而过惊慌已经收束起来,垂眸掩住一切的神情变化,“并非如此,润玉确实欲请水神与父帝取消婚约,只是父帝并未答应。”   “哦,那么水神同意了?”   “上神……”润玉回想起当时见到水神那一刻,自己的惊讶,水神与宁云气质故不相同,然而水神抬眼的一瞬间,他甚至疑惑如太上老君这样老一辈的仙君,怎么没有怀疑过宁云与水神的关系,“蔼然近人,通情达理,同意了润玉所请。”   宁云笑道,“他又没有孩子,这有什么不同意的?”   润玉抬眸看了宁云一眼,微微一笑,“宁云仙子说的是。”   “你,哎呀,算了,”宁云道,“你是去布星台那天决定退婚约的吗?”   “润玉本有与水神之女的婚约,却……又心仪宁云仙子,既对不起水神仙上,也实在不尊重宁云仙子,因此,润玉便想将此事取消。”润玉抬手,郑重道,“若是婚约作罢,还请仙子给润玉一个机会,让润玉可以陪伴仙子。”   “你可知道违背上神之誓的代价,要削去仙籍,贬下凡间的,你是天生应龙,倒不必像凡人成仙剃去仙根,但这上万年的修为,你只为了一个机会?”宁云笑着道,“润玉呀润玉,你是不了解我,还是以为我不了解你呢?”   “润玉绝无挟持仙子的意思。”润玉果然明白宁云的意思。   “什么挟持啊,”宁云摇摇头,“我当然明白你的意思,你只是将一切摆出来,将选择权交给我而已,只是你从来知道我是什么样的……果子罢了。不过,你没隐瞒什么吧?”   宁云看了看神色端正诚恳的润玉,却总莫名觉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所以啊,这就是她觉得两个人没法做恋人的原因,润玉总是容易隐瞒,而她呢,则什么事都想摆得清楚明白。   润玉垂眸,“没有,润玉本想将婚约取消之后,才告诉宁云仙子,倒没想到阴差阳错叫仙子先知道了。”   “是嘛,”宁云眼珠一转,飞快的抓住润玉的左手,拉了起来。   “宁…宁云仙子……”两人虽然相识一百多年,然而几乎从未有如此肌肤之亲的时候,润玉一时呆愣住。   只感觉自己的手被宁云一双|荑包裹,他有些羞涩却无力挣脱。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宁云捧起润玉的手,掰开他握紧的拳头,那只漂亮的玉手比她略大一圈,消瘦修长,却也蕴藏着她远所不如的力量,“你紧张或者心绪变化的时候,就捏紧拳头的习惯真是……”   宁云看向润玉,发现他那剔透的耳朵尖都红润了,只觉得有趣,“真是太不坦率了。”   润玉的脸色却随着宁云的话,变得苍白起来。   “哎,别这样,”宁云一时竟觉得不忍,觉得自己的底线已经开始随风飘远了,“放轻松,放轻松点,我就随便问问,你要实在不想说就算了,我们还是回归主题吧。”   “你真的决意要放弃你的婚约和天界重臣的老丈人,来屈就我这小小的精灵之辈?”   “其实并非润玉有意隐瞒,”宁云放弃追问,润玉却反而下了决心,“只是此事,未有确定,润玉也不知是否该告诉宁云仙子……”   “是什么事啊?”宁云好奇的凑上去,“快说,快说,”她见润玉仍有些犹豫,摇了摇握着的那只手,“哎呀,你别卖关子了!快告诉我吧!”   润玉一垂眼睑,“宁云仙子可曾想过自己的父母?”   一听这话,宁云便是皱眉,“这是我们不是讨论过了嘛,便是做那上神、金仙的私生女,还不如做个天生天养的葡萄来得自在,况且四千年了,既然他们不来花界找我与锦觅,那便是无意相认了,我只可惜若是找不到父母,便不能解开那封印――难道润玉殿下最近得了什么消息不曾?”   “前些日子,旭凤告诉我,说宁云仙子你与锦觅乃是先花神之女。”   宁云眉梢一挑,忆起之前种种,长芳主与众芳主对她与锦觅的态度,那两支锁灵簪,还有花界圣物清霜灵芝,觉得自己果然是灯下黑,想了无数可能,却忘记了这最可能一个,“先花神?原来如此……倒是有可能……那……”   这四千年前,先花神正好在天界啊,她不由得抬眼去看润玉,又觉得若自己是天帝之女,润玉不会如此去取消婚约,“莫非,殿下知道我父亲的身份了?”   “润玉,只有一二分的猜测……当年对先花神有意的除了父帝,还有便是水神仙上,前些日子,润玉前往洛湘府面见水神仙上,却绝得宁云仙子与仙上有几分相似之处。”   “水神?”宁云这才真的惊呆了,“这……”   既然将此事说出,润玉便不再隐瞒其他,“润玉欲退去婚约,先想试探父帝的态度,只是父帝不允,润玉便想去洛湘府先取得水神仙上的同意,却见水神与宁云仙子容貌有几分相似,只是这不过润玉猜测而已,只得先按照计划与水神仙上明言婚约之事,没想到水神仙上通情达理,立时便应承了此事。其后,润玉便想先明了此事后,再来找宁云仙子讲明,却未曾料到,母后却先将润玉退婚约之事说与了宁云仙子。”   “你也是猜到,我也并不想认回父亲,才未在水神面前提出身份的疑点吧。”宁云垂着头,摆弄着腰间的荷包,直言道。   “此事,润玉并无把握,怎好告知水神。”   “算算时间,先花神…娘亲生下我与锦觅的前后,便是水神与风神成亲的时间吧…”宁云想了想道。   “宁云仙子…”润玉担心的探看宁云的神色,“宁云仙子若是不愿去验证身份,便当做未有此事便是了。”   “你可知道,我若是水神之女,那么事情便简单了,你便不必退掉婚约,违背上神之誓。”   “宁云仙子若是不愿意认回身份,亦是无妨。”   “此话当真?”宁云挑眉。   “自然,”润玉坦然道,“若是宁云仙子不愿去证明身份,润玉便继续想法将婚约退掉便是。润玉心悦宁云仙子,想娶仙子为妻,无关仙子的身份其他。润玉…只希望宁云仙子能够欢喜,若宁云仙子欢喜,润玉便觉得欢喜。”   “你――”宁云未曾想润玉也会说出这样直白的话,张口结舌,“你――”   好半天,宁云才叹了口气,“你又何必如此……”   “润玉――”宁云顿了顿,“我这样直接叫你,没问题吧,”见润玉含笑点点头,便继续道,“那你想要什么呢?”润玉待要开口,却又被宁云一指点住唇,“你知道我一向没那么多弯弯道道的心思,也不懂那些缠缠绵绵的事情,你要想清楚,这也许是唯一一次的机会,我这绝对算是开张大甩卖――   “无论你提什么样的要求,我都会尽量满足,即使再难,在难以想象,我也会尝试,会尽全力去做――”   “哪怕,你想要最高的那个位置――我所拥有的力量也可以帮助到你,”宁云的双眸在星空下闪闪发光,她张开双手自信道,“你可能不知道,也许在这些年中,了解了一些,不过,无论何时,我所有的力量,那些科学的力量足以让人惊叹的,所以你尽可以狮子大开口,尽可以随意想象,提出你的愿望来。”   愿望……润玉失神的看着她,从没有人告诉他,说出你的愿望,无论是什么,我都要帮你实现……他曾经的有过一个时期,有一些隐秘不能出口的期望,最终都落空了,自此,他学着让自己无欲无求,什么都不要去想,什么都不要去奢求,直到遇见她……   润玉缓缓的伸出手,轻触那日思夜想,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宁云顺着他的手抬起头来,露出一个清甜的近乎温柔的笑容。   “润玉…这一生所求不多,只要你每日多爱我一点点…   “日日复月月…   “月月复年年…   “年年复此生…   “无妨爱我淡薄…   “但求爱我长久…   “可以吗?”   那是一个清浅的,却美好的像梦幻的轻吻,柔软的轻触,气息交融。   空气中一种柔润而沉馥的香味,似有还无,让人沉醉。   润玉的眼中盈盈的水光温柔又绵密的将她包围,那些眼底闪烁的期待小心翼翼的那么美,却又脆弱的一碰就会碎掉。   宁云只觉的自己整颗心,在那一刻,都落入那深不见底的潭水中,怎么都捞不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   考虑了很多话作为告白,觉得还是这一句最为合适,虽然一样的句子,但是至少拥有不同期待和心情。   另外,女主视角来说,水神的确有点渣……亲妈也是,因为按照所了解的,这时候花神是和天帝在一起的,所以感觉这些神仙感情关系比较混乱,所以现在是没有期待的,完全不想认亲。 第33章 与君结缘   宁云觉得什么有些不对,一低头,却看见一条银光粼粼的龙尾,在她的脚下绕了一圈,将她圈入其中。   “这个……”宁云盯着龙尾发愣,她是头一次见到润玉的真身,不过――这还真的是龙啊,那银色的鳞片特别适合夜晚,如同一抹流动的月光星辰,“莫非是润玉的真身吗?”   “咳――”润玉不自在的侧头捂嘴咳了一声,龙尾瞬间消失了踪迹,“润玉一时动情,让宁云仙子见笑了。”   “没、没什么……”宁云由自盯着润玉的下摆,有些可惜那漂亮的龙尾缩回去了,她却还没看够,“很好看啊,真没想到――真是叹为观止,惊心动魄、登峰造极……”   就是略有点刺激……总有跨物种的禁忌感……   润玉一时间没有说话。   “也是哦,这都要结婚了,的确要坦诚相待一回才对,不只是人身关键是真身,这要是不能看对眼,岂不麻烦了……可是这可怎么办啊,我的真身被封印了,连我自己都看不到啊……”宁云回过神来,想到毕竟不是人了,观念的确应该转变,叨叨道。   “结…结婚……”润玉有千年未在人前露出真身,见宁云一直盯着看,心下本有些忐忑不安,害怕她嫌弃,却未曾想,她却说出这样的话来,一时来不反应。   “哦,就是成亲的意思,”宁云以为润玉不明白,解释了一句,“也不知润玉,愿不愿意?”   结果尚未抬头,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之中,之前那似有还无的香味,一下子浓郁了起来,将她包围其中。   润玉的气息扑到宁云的耳边,“云儿刚才所说可是当真!润玉自然千般愿意!”   纵使只听声音,宁云也能感觉到,润玉此刻的激动欢喜的心情。   咳,这个…云儿…什么的,看在他声音好听的份上,就算了……   然而,润玉的愿望:   长久――天长地久,   宁云的心底,在那一瞬间,掠过无数的她曾读过的美丽的诗篇,那些凄美的诗篇背后总有个动人的故事。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   纵使人世的短短百年,要求长久尚且不能,又何况这仙生悠长岁月。   故事能定格于最美的瞬间,然而生活不是,世间最无情的便是时间,多少深情成了怨怼,多少惊心动魄消弭于鸡毛蒜皮。   这是她无法承诺的东西,也没有人能承诺这个。   她本以为他只想拥有,却不想他竟要天长地久,这却要比之难上千倍万倍,不过她还是认真的承诺道,“此生此世,若君不负我、我不负君。”   这句话听上去很美,然而润玉却准确的体会到她那瞬间的不确信。   润玉抬起两个手指抵在印堂穴上,看着宁云,“润玉此生绝不负宁云仙子,此生此世绝无二心,若有相违,便叫――”   宁云一把拉住他的手,“上神之誓可不是能随便发的,你不必如此。”   润玉望着宁云清澈的眼眸,神色有些怔忡,又有些忧伤,“宁云仙子不相信润玉吗?”   “并非如此,”宁云摇摇头,理智又实际的认真解释,“誓约不过是约束,若未相悖,誓约有与无又有什么区别,若是违背,便是有誓约又有什么意义。即使立下重誓又能如何,成为一桩惨事,我难道就能高兴了吗?不如一瓢忘川水,一别两宽,各自欢喜。”   “你,就这样不相信我吗?不相信我们可以长久,就这么肯定我一定会变心吗?”然而,润玉却显得生气起来,他抓着宁云的肩膀,注视着她的眼睛,几乎咬牙切齿的说道。   她的确不该在这时候说出这样的话来,宁云认真的想了想,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我怎么能不相信你?这世间,我最相信的就是你和锦觅了,但是最近,锦觅才骗了我,自己出去玩未按期回来,所以,现在没有锦觅了,只有你,这世间我最相信的就是你了,润玉!   “我就是觉得吧,你这么好,又这么好看,郎艳独绝,世无其二,兰枝玉树,举世无双,而你,居然喜欢我,我就是,就是太高兴了,就是高兴的有点难以置信而已。”   “是吗?”润玉看向宁云,顺着她露出一个浅笑。   这个姑娘,一言一语都牵动他的心神,让他患得患失,难以自已。然而,她坚强而洒脱,看似坦率的内心,却有一条明确的线,将自己与其他人划开。   她喜欢他,却还不够爱他,但是没有关系,他想他们还有足够的时间,她总有一日会相信他,相信他们的爱,相信能相伴白头。   “你要对自己有点信心嘛!”宁云拍拍他的肩膀。   润玉展颜一笑,“这世间,只有云儿才会这样夸张的称赞我了。”   “这怎么能算夸张呢,”宁云作作的摇摇头,啧啧道,“我这么老实的一个人,说的都是实话呀!”   “其实啊,我才要担心呢,”宁云继续道,“殿下有所不知,我这个果子,有很多缺点的,哎,锦觅有时候都觉得受不了,我是害怕殿下将来要后悔。”   “云儿自来处处皆好,在天界的时候,老君、岐伯、叔父这些长辈们,也都很喜欢云儿,旭凤、鎏英公主也与云儿相交好。倒是润玉清寒,一生与寒夜为伴,无尊位,少亲友,倾其所有不过几只小兽,一间陋室,云儿可会嫌弃?”   “就是有点缺钱嘛,这有什么可嫌弃的,”宁云道,“以你我的学识,要来钱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实在没钱的时候,还可以让魇兽出来卖个艺…咳,我是说卖个萌,换钱嘛。”   润玉不由一笑,“云儿说的是,润玉受教了。”   “润玉啊,你可能不知道,我不会做饭也不会裁衣,酿酒就是搞笑,一点都不贤惠的。”   “这无甚关系,”润玉浅笑道,“云儿嫁与润玉,自不必操劳这些。”   “我还懒得很,夜里不睡,早上睡到日上三竿也起不来。”   “云儿自然愿意睡到何时,便睡到何时。”润玉失笑。   “而且啊,我性格狷狂,不耐烦那些来往应酬,宴客应答,若是不喜欢的人便不愿交往。”   “璇玑宫向来门庭冷落,若是云儿不喜欢的人,不与他来往便是,况且,若是贬下凡间,更不必担心这些了。”润玉莞尔,“至于性格,云儿的坦率真诚,润玉喜欢得很。”   “我还喜欢做些乱七八糟的研究炼丹什么的。”   “润玉倒想与云儿一同钻研炼丹与灵术,却不知云儿是否愿意?”   “还有……”宁云使劲回想,觉定把这预防针一次打个够,但想着想着,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不是个好的结婚对象,只可惜之前决心都下了,将来也不晓得润玉会不会想退货,“还有,我也不会描眉化妆,梳妆打扮,哎――   “带不出门,你会嫌弃吗……”   “描眉挽发乃是闺房之乐,”润玉笑叹道,“云儿给润玉这样的机会,润玉欢喜又来不及呢,又怎会嫌弃。”   “真的哦,事不过三,我最后问一次。”宁云严肃道,“我是个老实人,若是别人说的,我还要思量三分,然而润玉你说的话,我会全部当真的。”   “润玉自然是当真的。”润玉眼中满是真诚。   “你真的决定要与我在一起吗?愿意从今以后,无论顺利或者失意,无论贫穷或者富裕,无论疾病或者健康,无论年轻还是老去,都与我相携相伴,同心同德?”宁云郑重的问。   “只要能得宁云仙子相伴,润玉此生再无遗憾。”润玉将宁云搂入怀中,觉得过去的种种如烟消云散,此时此刻得以圆满。   “你这时候要回答:我愿意。”宁云闷声固执道,“我们要有点仪式感。”   “好,”润玉虽然觉得那几句话有些奇怪,但还是笑意盈盈的顺从她道,“我愿意。”   “那么从今以后,无论顺利或失意,无论贫穷或富裕,无论疾病或健康,无论年轻还是老去,我也都与你相携相伴,同心同德。”宁云念完,飞快的接了一句,“现在新娘可以吻新郎了。”   仰头踮脚,宁云将嘴唇对上了那肖想了许久的薄唇。   不过这一吻与其说是吻,不如说是啃,比起刚才润玉的小心翼翼来说,宁云这下可以说相当的豪迈了,虽然操作经验不足,但是态度足够热情,热情决定一切――   而润玉回报了她千倍百倍的热情,唇齿相依,相濡以沫,反复缠绵。   以天地为证,以星月为媒,与君结缘,不悔不疑。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时期的润玉应该比起后期黑化大龙要活泼很多,感情也要外露的多,而且没有那么面面俱到,潇洒得多,也还是能表达一些自己的想法的,我这样觉得。 第34章 云胡不喜   “云儿――”润玉的声音本来便是温柔如水,此时有些喑哑却更是柔情万种,缱绻万千,“润玉此生,从未有一刻有这般的快活。”   宁云看着他深情的双眸,少有的,有点羞涩,“你――等一等。”   她转身回屋,翻箱倒柜一番,手上捻着一根红线出来,“虽说月下仙人的红线只管凡人姻缘,不过我看天界的仙子们亦喜欢讨了来送与情郎,讨个好彩头,这根红线,也算我聊表心意吧。”   润玉笑意盈盈,接过红线,小心将它系在左手腕上,“如此,便好让润玉时时记得云儿的情意。”   润玉字音略一含糊,便叫此话缠绵许多。   那玉白纤瘦的手腕上一根红线,分外艳丽。   宁云没想到看上去温润端方的润玉,一旦放开了居然这样会撩,心中大感吃不消。   却见润玉拿出一片月牙形的鳞片,眸中含笑递给她,“润玉身无长物,便以此物权且算作云儿红线的回礼吧。”   宁云双手捧住那鳞片,鳞片轻薄一片,触手润滑冰凉,半透明泛着珠光的幻彩,美则美矣,宁云捧在手里却觉得重于千钧,如同烫手山芋,并感受到跨越物种和三观的差异性。   就好比结婚的时候,未表诚意,男方割了块肉下来送给你,不是甜蜜而是惊悚,相当的惊悚!她和润玉认识许久,没见他有这种习惯啊。   “这…莫非是你,你的鳞片?”宁云瞪大眼睛,觉得整个手都在颤抖,“我…我…记得龙没有换下鳞片的习惯吧……”   润玉见宁云这个样子,多少柔情似水都灰飞烟灭,只觉得好笑,不知她想到哪里去了,解释道,“这是我小时候落下的鳞片,若是云儿要找我,可用它挥出唤龙咒,纵使天涯海角,润玉亦会去到你身边。”   “哦,”宁云拍拍胸口,“那还好,还好。”   不用担心才成亲的老公有自虐倾向,宁云放下心来才细细打量鳞片的样子,“刚才没看清,没想到润玉的鳞片是月牙形的呀,闻起来还有点清冽甜香,嗯,还可以召唤你,倒是实用,我一定好好保存。”   宁云略略一想,向润玉要了一截刚才送他的红线,用红线缠住龙鳞一角做成吊坠,挂在脖子上收入衣服里头。   “如此,倒算是贴身保存。”她拍了拍胸口,虽然刚贴上肌肤的时候有些凉,过一会儿温热起来,薄薄一片,收在衣服里却是看不出来。   润玉见她如此,不由脸颊染上一层红晕,侧过头去。   宁云看两人就这样在院子里站着也不像样子,便道,“锦觅先前酿的桂花酿算起来有些时候了,都埋在那边树林里,既然她不在,我去挖一坛出来,我们进屋去聊一聊,如何?”   “我观这四周树影重叠,影影幢幢,夜里倒是有些不安全,不如我与云儿同去,也正好可以添个帮手。”润玉往宁云所指的方向看了看,一脸担忧的道。   宁云一挑眉,这水镜她都住了多少年了,哪还能有危险,不过嘛,“行啊,那一会儿就由你来出一下劳力吧。”   她一把拉起润玉的手。   润玉手掌一转,却将手指插于宁云指缝之后,来个十指相扣,若非那只手微微有点颤抖,宁云还以为润玉如此流畅,是做惯了呢。   挖来桂花酿,宁云携润玉一同进屋。   润玉自来守礼,这亦是他第一回进宁云的居所,这屋子与天界大有不同,一色家具桌椅都淳朴自然,不加雕饰,当中一张桌案,比之他寻常所见宽大许多,然而当下却几乎被占满,许多书籍打开或摞成摞,横七竖八的摆着,另有笔墨纸砚,以及一些木质的杯盏,其形状外观与寻常所见多少不同。   屋子四周一圈高高低低的柜子条案也都摆的满满当当,各种书籍物什,就那撑破皮的石榴,却自有一番热闹生活气。   宁云见润玉盯着那桌子看,也觉得这是有点乱,到底老脸一红,赶紧先在座灯四周拨开一片空来,好放下酒坛和杯子,“你先坐,我收拾一下。”   赶忙去收了书,这几日锦觅不在,她一个人住,加上她写那些东西,需得查一查书,那书有的是成本的有的是竹简,翻开后又怕之后找不到,便没收拾,不知怎么就摆了一桌子,没想如今被润玉瞧见了。   润玉浅浅一笑,也不答便从另一头开始,将书册收好卷好,码成一排,那速度,居然比她还要快上几分,宁云探头一看,居然还分了类,惹不起惹不起。   酒盏摆在桌上,风灯也被宁云拨亮了几分。   即使再不在意,只要他们不准备舍去一切私奔,有些事情还是不能不理。   “不知婚约,你打算如何处理?若是天帝陛下一意不许,当如何?”这算是迫在眉睫的问题。   按说,大儿子已到适婚年龄,婚约对象还没个影,这做父亲的怎么也该替他考虑了,可惜天帝的确不是一个会为儿子考虑这些的爹。   又按说,这上神之誓,若是誓约双方共同决定放弃,解起来不过是走个程序而已,结果偏偏天帝不同意。   所以,虽然是誓约的当事人,润玉却一点主都做不得,不仅守了几千年没守出个未婚妻来,如今想要取消还得受罚。   “过几日便是母神的寿诞,因为是整寿,漫天的神仙都被邀请前去,包括水神仙上,届时我若当庭提出放弃婚约,先请水神仙上,仙上向来仁善,便是能得他一两句,想来当着众仙家的面,父帝便不好拒绝。”显然润玉已经想好了对策。   “是嘛?”宁云不识得她那位生父,没想到他名声倒是好,只是胆子忒大胆了些,还敢给天帝戴绿帽子。   这样说来,他不认她与锦觅,倒是也说得过去。   也好,也好,免得多个爹,要是也像天帝那样的,倒是有不如无。   润玉向来稳妥,这计划听上去可行性也很高,宁云自然相信他,“那到时候我便扮作侍女,与你同去。”   “不可!”润玉当即拒绝道。   “说不得,天帝要见一见我呢,”宁云道,“这本来就是我们两个的事,若真是要降下惩罚,我也该与你一同承担。”   “况且,”宁云笑道,“实在不行,我就当庭戳破身份,若是验明我真是水神之女,此事岂不圆满解决了?”   “云儿……”   “本来便是我任性,生出的波折,若是有什么后果,怎么能叫你替我承担。比起这未曾蒙面的父亲,却是长芳主那里,需得禀告一声。”   从前她只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天生天养的小葡萄精,那么她自己的事情全由自己说了算,如今晓得自己竟然成了先花神的女儿,认不认且不说,长芳主那里肯定会关心她。   “我从前都以为,长芳主她们待我与锦觅和其他小精灵仙子,一视同仁,只是因为我们没有父母故多照顾两分,现在想起来,这些年长芳主她们却对我们照顾了许多,只是我未注意而已。”   宁云觉得心情有些复杂,“我喜欢看书,虽出不得水镜去,玉兰芳主每次前来,却都会带我想看的类型的书给我,那些笔墨纸砚,从前我不懂,去过天界才明白,都是顶好的东西,还有我做实验研究的那些器具,我求一求老胡,很快就能有,每次初一十五抽查修行进度,不是我就是锦觅,我们总能被长芳主抽中……”   过去许多事情,当时不过寻常,如今回想起来,却别有一番滋味,“难怪海棠芳主看我和锦觅总是严厉很多,虽为先花神之女,我与锦觅修了四千年,连个飞仙都没修成,恐怕这资质也是少见了。”宁云摇摇头,笑道。   “此事,多半为封印之故。”润玉想了想道,“这封印到底还是要想法子解开,才好,日后,若是寻得机会却好向上清天的圣人处,请教一番。”   “我倒是有个想法,既是先花神下的封印,听闻先花神乃是佛前一瓣莲花,说不得那是来自西方的东西,我们大是可以先找几本佛典来研究研究,说不定自己就能解开。”   润玉看了宁云一眼,知道她的研究癖又起了,不由觉得好笑,宁云本对灵力不太执着,既然如此,“便依你。”   他自可护着她周全,且让她做她喜欢的事情吧。   “明日下值,润玉便到花界来,与长芳主说明我与云儿之事,如何?”   “不如还是等了结此事后再说,免得节外生枝,”宁云眼睛一转,“对了,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来,与前些日子,有什么不同?”   “润玉不明,还请宁云仙子赐教。”润玉似模似样的拱了拱手,笑着捧场。   “你没发现今天特别的安静吗?”宁云笑道。   润玉恍然。“今日却未见锦觅仙子。”   “幸而锦觅不在,”宁云道,“天后今日乃是冲着锦觅来的,我看她来者不善,莫不是旭凤跟她说了什么?”   “这……”润玉眉心一皱,“旭凤因长芳主之言,以为锦觅仙子乃是他异母的妹妹,大受打击,听说好几日都不曾出栖梧宫了。”   “莫不是他以为,锦觅不是他妹妹他们就能成了?”宁云撇撇嘴,“你说实话,从旁观的角度说,锦觅对旭凤如何?”   “这……”旭凤毕竟是他兄弟,润玉有些不好明说。   “你也看出来的吧,锦觅对旭凤明明毫无男女之情,旭凤居然看不出来?他还以为他和锦觅两情相悦呢,他这也太自信了点。”   润玉浅浅一笑,“旭凤乃是六界第一美男子,爱慕者甚众,何曾想到……”   “怎么,他这个称号还是公认的?”宁云好奇道,“那你排名第几?”   “润玉不过小小夜神,性格孤僻,自来有许多人不喜欢,却是榜上无名了。”润玉洒然一笑,并不在意。   “这排行榜不行啊,”宁云摇头,“可惜如今我也算‘私君者’了,说的话便不能算数。我看旭凤那长相,美则美矣,容貌太艳丽了点,又因为常年穿铠甲肩背过厚,也不算上完美嘛。倒是君,兰枝玉树,绿竹猗猗,风流清举,见之忘俗啊。”   润玉何曾被这般表白过,加之说这话的又是心上之人,脸颊生晕,低头浅笑不语。   宁云见此,只觉会心一击,自度如今两人关系如此,凑过去便在润玉脸颊便亲上了一口。   作者有话要说:   既见君子,云胡不喜。   下一章就是是天后寿宴了,身世终于即将曝光了。 第35章 仍然是聊天   “对了,你可将关于我与锦觅身世的猜测告诉旭凤啊?”宁云问道。   润玉垂下眼睫,试探的伸手搂住宁云,“未曾,毕竟这不过是我的猜测而已。”   “虽然是十之七八可能的猜测,是吧?”宁云笑着,顺着润玉的力道,靠上他的肩膀。   此话一出,宁云便感觉搂着自己手略微收紧,便玩笑道,“那到时候你向天帝请求取消婚约,旭凤会不会以为我们要殉情啊?”   “云儿……你怎能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润玉眉心锁紧。   “抱歉,抱歉,”宁云握住润玉的手,讨好的摇了摇仰头笑道,“是我不知分寸。既然是兄弟,那说与不说全依你了,我与锦觅不是天帝之女的事情,旭凤迟早也要知道,虽说他对锦觅是朵烂挑花吧,旭凤为人…咳,为鸟,还是个很讲义气的。”   “你可知,对润玉来说,这世间任何人与事,都不及你的平安来得要紧。”润玉却不愿被她转移话题。   宁云抬起头来,伸手点向润玉的眉心,“是我说错了,对不起,还请夜神殿下,大人有大量,不要与我这小小果子精计较,笑一个?”   润玉叹了口气,笑着摇摇头,“云儿你啊……”   就在这时,窗外闪过一道火红的光线。   宁云飞快的凑到窗口,却看到火神旭凤一脸焦急的冲向屋来,不由喃喃道,“果然不能背后说人…这旭凤也来得太快了吧……”   “旭凤?”润玉站在宁云背后。   “兄长,怎在此处?”旭凤差异的看向润玉。   旭凤今日被天后提去紫云仙宫斥责了一顿,让他不要与花界小妖纠缠,他才晓得这日母后竟然到花界去找了锦觅,他心下担忧,又不欲让人发现,只好半夜偷潜入花界来看望锦觅。   因此,此时他心中还存着担心,实在无暇他顾,“宁云仙子,锦觅可在啊?”   “你也来找锦觅?你可知,今日天后娘娘也曾驾临花界,非要见一见‘锦觅仙子’。”   旭凤无措的低了低头,过了一会儿方又道,“母亲今日可说了什么?”   宁云笑道,“并没有,毕竟锦觅又不在。”   旭凤急切问道,“锦觅不在?不知锦觅在何处?”   “锦觅去人间玩了,长芳主也派了人去找,你若是想找她玩,便去苏杭一带找找看?你若是找到她,顺便告诉她,说好的出去玩三天的,这么多天都没回来,她在我这里的信用已经破产了!”   “她一个小小精灵怎么出这水镜结界?”旭凤听完宁云所说,皱起长眉。   “是噗嗤君――哦,是水蛇彦佑君带她出去的。”   “彦佑?”听完这个名字,旭凤和润玉两人居然都皱起了眉。   “怎么?”宁云左看看右看看,“彦佑怎么了?莫非,你们认识?”   “云儿……你可能告诉我,你与锦觅仙子如何认识彦佑的?”润玉沉着脸色问道。   “哦,一千年前,我与锦觅溜出去玩,碰上上回逃出封印的穷奇,正好得了彦佑的救助,如今方才能完完整整的站在这里。此后不久,锦觅偶然发现她能用召唤咒召唤彦佑,便偶尔叫彦佑来玩,怎,怎么了吗?”   “穷奇?”润玉眉心深锁,与旭凤对了个眼神。   “怎么?有什么不能说吗?”宁云好奇心大长。   “没什么不能说的,”润玉摇摇头,“彦佑曾是十二生肖中的蛇仙,因为一些原因被贬下凡间,没了仙位,没想到却能力敌穷奇。那一回,穷奇封印尚存,实力大减,但即使只有十之一二,也不是小小蛇仙足以抵挡。”   “这有什么奇怪的,还不准人家发愤图强啊?”宁云莫名道。   “再有,锦觅误食朱雀卵那一回,彦佑曾夜中来过栖梧宫,熟谙地形,修的是水系术法,却不惧我未炼化的火系灵力。”旭凤继续道。   “难道……”润玉再次与旭凤对视一眼,露出忧虑的神色。   “今日,你们怎么老是吞吞吐吐的?如此不干脆?”宁云觉得自己仿佛多余。   “没什么,只是有些猜测,”润玉垂眸看向宁云,神色很是温柔,“只是这彦佑君生性风流,云儿还是少于他来往的好。”   “我与他相交多年,他是有些口头上不正经,若是他未曾做出违背道德之事,我也不能就断了朋友之情啊。”   润玉眉心微簇,却不再言语,他心知宁云对朋友一向很讲义气,对他如此,对别人自然也会如此,只是此时听见,心里到底有些难以言喻的消沉。   “你可知他当年为何被贬?”旭凤见润玉被她噎住,道,“大殿下乃是诚诚君子,故而不好出口,他当年乃是因为调戏天妃才被贬下界成妖。”   “调戏天妃?”宁云眉梢一挑,“我看他也就占占嘴巴便宜吧。况且,他现在应该也受了教训改过从新了,对我与锦觅两个倒从未有失礼之处。”   宁云见旭凤还要开口,便道,“怎么,这天妃比我们漂亮多了?我虽然长得寡淡了点,但是锦觅也算是在天界都被承认的美人嘛,怎么,火神殿下是觉得锦觅不够美了?”   “你――倒是伶牙俐齿,念及你是…本火神不与你一般见识!”旭凤甩了甩袖子。   宁云见好就收,“那我多谢殿下了,殿下可要进来饮一杯酒啊,我才开了一坛锦觅的桂花酿,也算是我花界的待客之道了。”   “你与大殿,你们――”旭凤从刚才起,便见宁云与润玉举止亲密,不同往常,此时方问出。   “润玉半夜未曾在职之事,还请火神不要外传。”润玉未做解释,只浅浅一笑。   “兄长你一向行事慎重,怎么这次却――却如此悍然不顾,你知道,宁云可是――”旭凤皱眉忧虑的看向润玉。   “此事,日后在做解释,”润玉仍然一脉淡定从容的问道,“火神是要进来同饮一盏?”   旭凤本还想说两句什么,但思及自己对锦觅尚未忘怀,便自度能理解润玉的心情,他看了看宁云却终未出口,只摇摇头拱手道,“我还要去寻锦觅,便不多停留了,告辞!”   宁云望着旭凤化作一道流火离去,不由得感叹道,“不管如何,旭凤待锦觅倒是一片真心。”   润玉自她身后搂住她,“他们的事,且让旭凤自己操心去吧。”   “我才不操心呢,”宁云向后靠在他身上,“你知道我的,我可不会插手人家感情上的事,这种事成与不成,都看两人自己罢,我就是好奇你刚才与旭凤说的,关于彦佑的事,这事可以说与我听吗?”   “好吧,”润玉揽着她,想了想道,“此事说来,与云儿还有锦觅仙子,也有几分关系。”   “哦,那我更要好好听了。”宁云好奇道。   润玉听出她声音中雀跃兴奋之情,微微一笑,“旭凤涅失败落入花界,并非偶然,乃是有人蓄意陷害。当日我执夜北天门,却遇见一名黑衣人,能同时使用水火两种术法,我一路追去,他却消失于栖梧宫附近,之后不久,旭凤便涅失败了,而远处却留下一道灭日冰凌。”   说起此事,润玉语声渐沉。   “水火相克,”宁云奇道,“难道有人能同时练成两种术法?这是怎么做到的?真的可以吗?若是此人真的能修炼水火两系,那么是否说,他可能修炼了五行术法呢?又或者,是什么道具?对了,若是用了什么法宝道具之类,更有可能吧!可能本人只会水系,或者火系,然后用个什么东西将另一系的灵力储存起来,这样一来岂不就能伪装成别的系了?”   她自己便曾作出过灵珠能收集五行灵力,若是能将其中的灵力释放出来,她亦能用火金土三系的灵术了,就是其中技术壁垒太重,她后来放弃了。   润玉垂眸看向宁云,她仍然如此的聪慧敏锐,“云儿说的不错,我当日便捡到一颗灵火珠。”   “灵火珠?听说乃是天界至宝?天帝那个?”   “正是父帝所制的法宝,此事干系重大,还望云儿不要说与旁人。”润玉小声道。   “这点你大可放心,不过,旭凤遭殃,最受怀疑的,怕是你这天界的大殿下吧。”宁云握住润玉的手。   “那云儿以为呢?”润玉靠近宁云。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宁云感到润玉身体一僵,知他误会了,继续道,“旭凤作为战神,战功昭著,不知树敌多少,恐怕连他自己都数不过来。难道,你以为我也怀疑你吗?”   “润玉未曾这般作想。”润玉闷声道。   “哼,我说过我相信你的,难道你不相信我吗?”宁云傲娇道。   “我自然相信云儿。”润玉将宁云搂紧,将下巴靠在她的肩膀上。   “下次我见到彦佑的时候,一定好好问问他,不管如何,旭凤也是我的朋友,我也不能坐视不管。至于彦佑的事情……待我问过他之后,再来告诉你。”   “彦佑此人甚是危险,我将此事告诉云儿,便是希望你能离他远一些,以免受到伤害。至于旭凤涅之事,交于我与旭凤便是了。”   “好吧,我会认真考虑。嗯,你深研水系术法,当时少不得受些盘问委屈了吧。”   “此事已经过去了。”   都过去,都会过去的,润玉轻吻宁云的发顶,只要她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换地图,去天界,天后寿宴。   本来想写润玉手上的伤的,不过我实在不太会卖惨,我觉得大殿下也不是喜欢卖惨的性格,所以就算了。 第36章 寿宴开端   也不知是锦觅躲得好,还是长芳主她们搜索能力不强,在宁云划定范围的情况下,又过去七八日,居然还没把锦觅找会来,至于旭凤那边,她就更不清楚了。   至于宁云自己嘛,她最后也就去百花宫报道了,嗯,就三天。   第三天晚上,她寒疾发作,自然第二天就只得告了假休息,结果也不知是不是在水里待久了,她又染了风寒,鼻塞声重,头重脚轻,不得不躺平灌了几天麻黄汤、桂枝汤。   等她好得差不多,这时间一混,居然差不多就要到天后寿宴。   润玉趁着夜里当值的便利,每隔一天都来花界看她,还带了些天界的灵药甘露什么的,对宁云短时间内两次风寒以及她的寒疾颇为担忧,毕竟仙体不必凡胎,并不应该频繁生病的。   但宁云风寒几日便好,看起来无甚大碍,润玉询问岐黄医官,与妙应真人,亦未得答案,便只好暗暗担心。   直到天后寿宴前一日,要去天界,宁云将早写好的解释书信悄悄放到老胡的桌上,内容嘛除了关于身世的部分,基本上能坦白的都坦白了。   她琢磨着,这四舍五入能算是私奔了。   没想到,她宁云这辈子不仅做了精灵,居然还时髦了一回。   天界仍然与她离开时,没什么变化。   云雾缥缈,高殿广厦,以及遍地假花。宁云被润玉携着直取道璇玑宫。   璇玑宫在天界的北面,因隔了暗林和落星潭,四周也没有什么邻居,便显得僻静。   门口雪白的云柱牌坊上,璇玑宫三个金色篆字行云流水、清妙流丽却是好字,让宁云不免多看了一眼。   “说起来,我虽来过璇玑宫两次,却还一回都没好好参观过呢。”宁云将手往身后一背,左顾右盼。   “如此,便由润玉带宁云仙子四处看看,如何?”润玉广袖一挥,笑意盈盈。   “嗯,甚好甚好!”宁云一本正经的点点头。   璇玑宫一路青石方砖铺路,第一重便是正殿七政殿,宁云曾到过此处。   “那门口两位仙兵倒是训练有素,”宁云边走边笑着随意聊到,“身姿挺拔,目不斜视,看见我就如同没看见一般,殿下御下之术,很是不凡嘛。”   润玉低头微微一笑,“若是连这璇玑宫内都无把握,润玉又何敢将云儿请来。”   过了七政殿往后便是后殿,玉衡殿,乃是润玉起居之处,另有开阳、摇光二殿,以及几间配殿库房之类,中间一处庭院,怪石松柏,清雅绝俗。玉衡殿门前两樽金色的雕像乃是魇兽,绝对比栖梧宫的凤凰低调有品位得多。   “对了,魇兽宝贝儿呢?”宁云见了金魇兽,便想起那真的魇兽来。   “这时辰大概都出去食梦了,尚未归来。”润玉一边解释一边将宁云引到一间居室。   看得出来,此处已经仔细收拾过,正中的床榻上放着雪白的云缎,四周挂上水色的沙帐,布置得很是清雅。   “云儿可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润玉带宁云在屋内转了一圈。   宁云一笑,“只有一处。”   “不知为何?”润玉问道。   “我看这榻上只有一只枕具,莫非殿下不用?”宁云冲润玉一挑眉。   润玉愣了一愣,方才明白宁云的意思,不免面颊飞红,“这间房间乃是为云儿准备的,润玉…润玉并不在此处起居。”   “这还才开始呢,就要与我分居了?”宁云见他如此形容,越发想调戏他。   “你我尚未举行婚礼,岂可影响了云儿的清誉。”   “怎么,”宁云一把搂住润玉的脖颈,靠近他笑着,“你亲我的时候,也想着我的清誉吗?”   润玉下意识揽住了她纤细的腰肢,两人便贴得极近,近得宁云能清晰的看到出他眼中的自己,看清他纤长的睫毛由于情绪的激荡而微微颤动。   “云儿……”润玉似甜蜜又似无可奈何的轻叹一声,含住她柔软的香唇。   两人都是学霸,可算是共同探索共同进步,唇舌交缠,津液交换,此中妙趣非有情人不能会意。   一吻之后,润玉气息犹乱,眼角水光潋滟,却缓缓的放开宁云,他固然不舍,想时时与她厮守一处,却还是不得不记得自己的司职所在,“云儿且稍事休息,润玉还需去巡视一番――”   宁云一笑,拿出锁灵簪子在润玉眼前一晃,插于发间,拱手一礼,“今日便让小仙宁云侍奉夜神巡夜,如何?”   “润玉何敢请也?”润玉抬手握住宁云的手背,微微一笑却满心欢喜。   匆匆而来的邝露,所见便是这般情景。   自从几日前殿下去了花界,邝露便觉得殿下有些变了许多,从前寂寞如寒夜的夜神,如今却仿佛点亮了万千星辰,眸中闪着光亮。   他找到了他的幸福。   她应该欣慰,但是心中却为何如此苦涩。   “邝露仙子?”先注意到邝露的是宁云。   “见过殿下,见过宁云仙子。”邝露低头揖礼。   润玉挑眉,声音中有些不悦,“本神记得,这个时候你该在布星台值夜。”   “听闻宁云仙子来了天界,邝露特来拜见。”邝露习惯了润玉冷淡的态度,心中仍然一刺,只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   “我吗?”宁云有些莫名,她记得自己与这位仙子并未深交,不过她一向自信,并不觉得奇怪,只让自己换了个表情,显得更友善点,“邝露仙子有什么事吗?”   “近日家父寿诞,因为是整寿,邝露想送点特别些的礼物给父亲,所以想向仙子求花,不知仙子可否应允?”邝露下意识的偷看了一眼润玉,然而她心念的殿下只沉默的站在一边,眼光始终未曾离开宁云仙子。   “原来如此,没问题,!”宁云听了爽快的回答,她倒是能理解邝露的意思,天界不生一花,真花自然算得上珍贵的礼物了,而对她来说不过举手之劳罢了。   “你想要什么花?只是这鲜花离了土便存不得太久,纵使用灵力保存不过多上几日而已,不知令尊的寿诞还有几日,若是还早,不若我过几日在给你,如何?你放心,便是有什么变故,我会请锦觅代我栽花与你,仙子孝敬父亲,这是好事,我一定尽力成全。”   “离家父寿辰还有五日。”邝露赶忙应道。   “那倒没关系了,”宁云点点头,她以灵力种出的花,自然并寻常花草要长久些,“仙子想要什么花?”   “邝露,邝露对这些不太了解,不知仙子有什么建议?”邝露仿佛有些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嗯,剑兰如何?花色典雅,存放时间长,寓意富贵长寿,挺适合长辈的?”宁云将灵力运于掌心,很快便结出一支绿色的花枝,枝上列生黄色的花朵。   “此花甚好,多谢宁云仙子。”邝露伸手。   “等一等,”宁云说着,又栽出几枝红色、橙色的剑兰合成一把,递给邝露,“我不大会插花,你带回去自己拿缎带什么的装饰一下。”   “既然是太巳仙人寿辰,邝露你一向尽忠职守,这一回便回家休息几日,好生陪一陪你父亲。”这时,邝露才听得润玉冷清清的开口,只他的目光却仍然只落在花束之上。   邝露将花束搂在怀中,低头道谢。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而殿下喜欢的仙子果然温柔美好,纵是对她这样几乎陌生的人,也十分友善热情,她该感到高兴的,是的,她应该感到高兴。   天后的寿宴布于紫方云宫,润玉毕竟是天帝之子,按照宴席不成文的习惯,越是身份贵重越是到得晚,因此他们出场顺序相当靠后,时间十分充裕。   对此宁云很是好奇,这神仙中人,向来对时间不甚敏感,怎么才能在合适的时候出场呢?莫非早到之后,躲在什么角落里等着,要不去早了,岂不要觉得丢份?   润玉听她此问,不由笑如春花,之后才告诉她,大家都默认了一个大概齐的时间范围,一般来说略有相差也并无所谓。   宁云换了件仙侍的素白长裙,窄袖单裙,便于活动还算满意,只是对此润玉总觉得委屈了她似的,颇为介怀。最后不仅践了先前诺言,亲自为她挽了头发,还弃了仙侍的银色发篦,换了支白玉蝴蝶嵌珠发钗才算了事。   天后的紫方云宫,与旭凤的栖梧宫实有异曲同工之妙,才至宫门她便被那金光闪闪,金碧辉煌的装饰耀了个眼晕,所以这天界之中符合她花界审美的,实在寥寥。   也不知旭凤是否与润玉约过时辰,他们才至那门口,便见旭凤一身金红的锦袍,带了燎原君,身后跟着一队仙侍,大步而来。   “大殿安好。”即至面前,旭凤虽率先拱手序礼,但身后的燎原君及仙侍们也呼啦啦的一片拜倒,实在气焰不凡。   “火神安好。”好在润玉实在也是端的住,肃手回礼,身后…虽然只跟了她一个,还是能以气势取平的。   宁云有心想问一问旭凤,找到锦觅没有,此时也不好多言了。   “大殿先请。”旭凤又道,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与平日大不相同。   “请。”润玉颔首谦让,亦是清贵风流。   随着殿前仙侍的高声呼和,两人一同入殿。   开敞非凡的紫方云宫正殿中,此时已经挤挤攘攘的坐了了许多人,可是就在这众多的人群中,锦觅这颗紫葡萄,端的是颗透亮的葡萄,宁云一眼就望见了。   两个果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惊讶又惊慌的神情。   宁云的表情尚还保持得住,锦觅那表情已是目瞪口张,而锦觅的身边所坐一脸尴尬看着她的,正是最近突然身份成谜的噗嗤君彦佑。   作者有话要说:   正面写到邝露了。   说起来,开头看的时候我还挺喜欢邝露的,当时只觉得她的性格有些不适合润玉,有点可惜。   为了写文,最近把剧里许多情节翻过来看,觉得…这姑娘果然不适合润玉。后期尚且不说,前期很多时候,她有点撺掇润玉的样子,比方说婚约之事,当时润玉还在犹豫,结果这姑娘就说啦,旭凤啥都有而您啥都没有,您就有锦觅仙子了…云云,还有几次劝解润玉的话,说实在的,作为旁观者,我觉得相当尴尬了。   她几次想要努力争取感情,也都没争到点子上,之后还去问锦觅是否接受润玉三妻四妾,这是看不起锦觅还是看不起润玉啊?润玉本来就吃过作为庶子的苦,所以想一心一意的,真的是这个人物很美好的一点,因为实际大部分情况下,人们会下意识把自己受过的苦绵延到下一代,比方说很多家庭婆媳问题,结果她想给润玉做妾?而且她还不是去问润玉,而是问锦觅,这个就…嗯…   她还怜悯润玉,这一点,是我最受不了的,所以真的特别理解润玉最后为什么不与她在一起,邝露对润玉确实很好了,但就是两人不合适,毕竟一个自尊自傲的人很难接受别人,一脸可怜你的表情说什么“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之类的话,况且她是真的知道吗,她又没经历过,根本就是自我的幻想,比起得到爱情什么的她更想做拯救者,但又没份那本事,不如闭嘴?还不如魇兽呢。   哎,不知为什么想到邝露,我的戾气有点重,比想到天后还重,可能是因为曾经见到过一厢情愿觉得对你好,还好像很了解你似得,其实根本不尊重你的这种人吧,毕竟天后反派的帽子是本来稳稳的,而且人物还是蛮有特色的,很出彩,反而容易客观。   总之,这代表我个人的想法,哎,总觉得看邝露劝润玉争取锦觅的那段,感觉那时候润玉是很犹豫的,邝露劝了他才下定的决心。   我尽量在文中公正点对邝露,写文的时候还是要客观,嗯,客观是很重要滴。 第37章 锦觅:技能打断   【锦觅怎么来了?】宁云站定在润玉身后,传音道,【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别担心。】润玉安慰她,【旭凤定会护她安全,若是出事,我亦会上前帮忙。】   宁云往旭凤那边一看,旭凤果然也发现了锦觅,此时全幅眼光都落在她的身上,连一旁燎原君为他倒酒都没看一眼。   不过旭凤未注意,宁云却突然意识到贴身仙侍的责任了。   宁云执起酒壶,为润玉添上一杯,微微一笑口称道,“请殿下畅饮。”   润玉侧过头看她一眼,眼中自然柔情蜜意,抬手却不取酒杯,却覆在她的手背上,“如此,便多谢云儿了。”   宁云此时却正感到无数来自下席的窥探视线,感到莫名,小声对润玉道:“莫非我真的生得像水神吗,怎么感觉好些神仙都在看我?”   润玉温柔的看了她一眼,若说平日里粉黛不施,结单髻的宁云有五分肖似水神,如今微着淡妆的她便更添三分女子的柔媚,已与水神不太相似的,只是美貌的女子自来少不了窥伺。   宁云仅着侍女打扮,亦未盛装,却已胜过这厅堂之中的所有女仙,只是润玉晓得宁云虽然常常自言“丽质”,不过是玩笑而已,却并未真正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如何动人,亦对这些不甚在意。   但是,润玉又如何不知那些人的心思,便是此时旭凤身边的燎原君亦时时觑过来,那眼神如何瞒得过他去。   不过这些便不必告诉她了,润玉抬手替她理了理鬓发,果然听见些些抽气的声音,“不必担心,今日之事必将妥帖。”   宁云低头微微一笑,退于他的身后,“我自是相信润玉。”   随着一声仙侍的,“水神驾到、风神驾到!”   宁云随着大众把眼光放在刚进门的水神与风神身上,只是,那着水色长袍的身影让她不由呼吸一滞,一道天雷劈中灵台。   如果说,她这辈子的容貌与上辈子差别五六分,是用p图工具p了一个小时的话,那这位冲和清高,冷淡从容的水神,与她上辈子的爹之间只差半小时的p图而已。   好在他身边的那位风神,气态高雅端庄,倒与她亲妈后妈都不相似,让她缓了口气。   不过,她老爹只是有几分书卷气,与这位仙人的神仙气场相差甚远,非要说的话,水神算是她至今见过最神仙的一位神仙了,那平和的神态,六根清净,一尘不染的气质,却与她心目中的渣男形象相差甚远。   “云儿,怎么了?”润玉就像背后长了眼睛似得,立刻便感到宁云心情的起伏。   “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水神是长这样的。”宁云突然遇到与上辈子相似的人,自然心情有些起伏。   上辈子,母亲死后,她家虽然穷困了一些,但她与父亲两人却也相依为命,还算平淡,直到后来父亲又娶,不几年父亲又因病去世,她才真正的经历了最残酷的一段生活。   从那之后,她才明白一个道理,人想要活下去,好好活下去,首先要做到的是放过自己,在取舍过后,就不要回头。   “水神仙上当年据说也是六界第一美男。”即使再善解人意,润玉也不可能知道宁云此时所想,自然的会错了意,只当宁云指的是容貌,“云儿与水神仙上的五官颇有几分相似,或是因为气质不同,方才无人发现吧。”   “这六界第一美男的招牌倒是源远流长嘛。”宁云玩笑道,“六界第一美男加六界第一美女,我与锦觅这两个果子,岂不是属于强强联手了,难怪本姑娘天生丽质,能得丰神俊秀的大殿下的青睐啊。”   润玉一时不查,呛了口茶,缓了缓,才轻轻将茶盏放在桌上。   “只是,水神与风神之间果然是…”是什么呢,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这些都是好词,但是对于这两人的情况看来,却未见得好。   同样是斟酒,她替润玉斟酒,润玉浅笑道一声谢,两手相接,四眼相对,眉来眼去,那是情趣。   风神替水神斟酒,水神肃穆道谢,风神恭谨还礼,视线相错,眉眼不接,全是客气。两人虽坐于一席,中间却是咫尺天涯之远。   夫妻四千年,不知初时如何,此时看上去,却让人叹息。   然而,宁云知道,这已经算是天界少有的相互尊敬的夫妇了,更甚者如天帝天后,表面看上去相亲相爱,实际上呢,天帝固然只有润玉一个庶子,后宫却不只一个天妃,年轻时更是无数风流韵事,她母亲先花神,不就是其中一桩吗?   “云儿放心,润玉日后定会不向水神待风神这般。”润玉端起酒杯掩饰住唇说道。   “你也太小看我了,”宁云轻笑一声,“我的脾气可比风神大多了。”   台阶之下,锦觅与彦佑一边吃着席上的瓜果,一边听着其它仙人的八卦。   “听说啊,除了花界,这天上地下的女仙都来了啊。”   “看来,天后是要借此机会为火神选妃了。”   “我看多半如此。”   “可是啊,我听说火神殿下喜欢男仙啊。”   “我也听说了,前一阵子有个清秀的书童,深得火神喜欢,谁知用法术化成了女仙,就被火神殿下抛弃了。”   “你也听说了,你也听说了,”旁边一位男仙有些激动的道,“据说是来自姻缘府,那名仙童容貌有些肖似水神,难道说……”   “禁声,不要命啦,”另一名仙人赶紧打断,“这上神也是你随便乱传了!”   锦觅听了开头,还与彦佑相对一笑,往后却越听越莫名了,“水神?原来凤凰喜欢的是夜神大殿的岳父?”   两人往水神那边望去,打了个寒颤,一起摇头,“怎么可能!”   不敢想象,不敢想象。   恰在这时,门口的仙侍高喊一声,“天帝驾到,天后驾到!”   众仙家包括旭凤与润玉,俱起身肃然恭迎。   天帝携了天后,两人都是一身金光灿灿盛装打扮,身后跟着两列仙袂飘飘的仙侍仙娥,款款而来。   宁云已过天后,当时虽未如此盛装,亦是徐娘未老,艳若朝阳,端的气盛威严。   今日一见这天帝,全不似那电视中身板壮阔的皇帝,却是许多小姑娘喜欢的那款大叔型,看上去温和儒雅,眼中含笑,是个有故事的大叔。   若非她亦熟读过近史,了解这位陛下的丰功伟绩,少不得要为这表象迷惑了,以为他是个好说话的温和神仙,何曾想到这是位枭雄。   天后说过几句场面话,天帝示意开宴。   宁云作为润玉身边的仙侍,替他斟满酒觞。润玉抬手与她一握,两人对视一眼。   润玉作为大殿下,宴席开端,礼应由他开启祝酒,他们之前商量于此时,向天帝请旨,废除婚约。   润玉绕开桌案,来到台阶前,抬起酒觞肃立道,“润玉祝母神福寿绵长。”   天后端起面前的酒樽,轻抿了一口,缓缓道,“夜神有心了。”   “今日盛会,众仙云集,”润玉将酒觞递给等在一边的宁云,跪了下来,“润玉有一事,望请父帝母神应允。”   整个紫方云宫为之一静。   “你且到来。”天帝眉头微皱,沉声道。   只听见,润玉用他那如切玉流珠的声音,朗声道:   “儿臣有罪,儿臣蒙父帝与水神仙上定下的婚约,却心仪他人,既辜负父帝之厚爱,亦对不起水神仙上的垂青,儿臣心中实在有愧,还望父帝与水神仙上,能解除这桩婚约,儿臣愿接受一切罪责。”   随着他尾音落下,整个紫方云宫静得能听到一根针落下的声音。   席间的神仙眉眼飞快,神色各异,却禁声不言。   宁云将酒觞放回桌上,面色不变,心中乱做一团,润玉所说与他们之前商量的天差地别,竟然根本没有提及她。   “哦,你可知陛下与水神所定的这桩婚约乃是上神之誓,这违背上神之誓的代价,你可清楚?”大殿之中仅有天后的话音回旋其中。   “回母神――”润玉正待出言,却被一声尖叫打断。   “――啊,老鼠!老鼠!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中间插入锦觅与彦佑听到的对话,算是补充当年的事,由于宁云后期深宅,所以众仙家吧锦觅和她搞混了,当成了一个人。   另外,她长得像水神的事也不是没人发现,只是实际情况中,女子相似会让人联想,但男子却往往不会,何况水神不出门,大家也就没有个对比,最多觉得仿佛有几分气质相似,不过美男子嘛就那几款,相互之间略有相似也是正常。   至于太上老君等人,一方面是不在意这些,另一方面很多男子本来就很少注意同性长相的,所以固然觉得她长得俊俏,但也就最多如此了。   人常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然而有的时候,未深入其中,旁观者又谁会去在意细节呢,润玉觉得奇怪老君等人竟然不曾怀疑,乃是因为他入局已深,其他人根本没有他这么多信息,自然不会产生这些联想。   另外,各位仙友,锦觅这会心一击如何啊? 第38章 解由未解   宁云看向下席,果然见锦觅连蹦带跳的窜了出来,她的预感,该死的灵验了。   “这位仙友,为何如此无礼!”宝座之上的天后,神情微沉却还忍住了。   “老鼠,有老鼠!”锦觅惊恐的大叫着,一阵上窜下跳。   却将所有的视线汇聚于她的身上。   宁云看了看还跪在阶下的润玉,又看了看惊慌失措的锦觅,纵使她一向决断,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煌煌九重天,何来的老鼠?”   “小鼠顽皮,惊扰了仙友,又冲撞了天后,实在该死,该死!”一位宁云不认得的中年男仙从容起身,提起一只小白老鼠不慌不忙的起身。   天后看了那男仙一眼,未对那男仙的说辞说什么,却突然一道灵术将锦觅束缚,怒道,“何方神圣,来赴寿宴竟然用幻术掩盖真身!”   “母神――”旭凤情不自禁站起身,却说不出其他的来。   天后看了旭凤一眼,一道灵光拔掉了锦觅头上的锁灵簪,一时,锦觅身上的灵力泻出,花瓣飞舞之间露出了真容。   梦笑开娇靥,眼鬟压落花。   何彼浓矣,艳若桃李。   “这不是百花宫的梓芬吗,真是越长越水灵了!”随着酒仙的一句话,被锦觅容貌所摄的众人仿佛才回过神来。   “酒仙,莫非酒喝多了,脑子也糊涂了,梓芬已经殒身好几千年了!”天后一拍桌子呵斥道。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宁云望向锦觅,锁灵簪固然是掩饰性别,却更是为了掩饰锦觅的真容背后的真相。   从这一刻起,事情必然会顺着某个方向疾驰而去。   然而,这真的是偶然吗?宁云望了望锦觅身边神色难辨   宁云看了看已经失神看着锦觅的天帝和水神,以及眼珠子都要瞪出来的天后。   不管之后如何,宁云先伸手扶起润玉,低声叹道。“今日怕是不能成事了。”   “润玉既已应了云儿,今日定会践诺。”比起宁云,润玉此时竟更为坚决。   “天意如此,”宁云摇摇头,“今日事后,我与锦觅的身份恐怕很难长时间掩盖下去了。”   月下仙人这时姗姗来迟,却正好解了锦觅身上的禁制,“这不是梓芬,是旭凤的小书童锦觅啊!”   却听见天帝温和的开口,“不知锦觅仙子在何处修仙?”   随着天帝与水神的问话,宁云只听得锦觅不仅交代了来历,交代了真身,还交代了年龄。   两位中年美男眼神一时一个变化,全不顾周围众仙家吃瓜群众的眼神。   月下仙人看整个气氛不对,插科打诨,将锦觅拉回了座位,这才注意到,还立在阶上的大侄子,“莫不是老夫打断了润玉侄儿的祝酒?真是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就在这时,门口小仙侍的一声带着颤抖的高喊,“花界众芳主驾到――”   随着这话,打头便出现长芳主那端肃又威仪的面容,身后跟着……宁云悄悄一数,乖乖,居然来了一打的芳主,在姿容俏丽的众芳主中,夹杂着一棵老胡萝卜,这阵势,莫不是来逮她回去?   宝座之上的天帝天后,此时俱已经站了起来,神色惊疑不定。   四周下座的神仙们仍然飞着眼神,只觉得今日天后这寿宴端是来得值票,就这许多八卦足够死水一般的天界吹上百年。   长芳主进来先看到站在正中的润玉,以及他身边的宁云,也不知这婚约之事进行何等地步了,心下虽然焦急,面色却只沉着。   她随意一扫,立时发现了坐于席间的锦觅,立刻一个眼刀,射了过去,便让锦觅吓得缩起脖子。   “花界长芳主,今日大驾光临,莫非也是来参加我的寿宴吗?倒是让我这宴席蓬荜生辉了。”天后凤眼微眯,说话不阴不阳。   “啊,若是如此,还请尽饮一杯。”天帝的口气就客气许多了。   “今日牡丹前来,非为天后寿宴,乃是捉拿一名花界潜逃的精灵。”长芳主对着这对天界至尊,未曾施礼,昂首而立。   “哼,花界现在越来越嚣张了,竟然捉人捉到我寿宴上来了。”天后下颌一抬,冷笑道。   长芳主并不与她再言,冷哼一声,抬手缚灵术,将宁云捆了便要拉将过去。   周围其余人等自然反应不及,但润玉自刚才便立于宁云前方,随时戒备,此时虽无趁手兵器,拔下头上鎏金螭龙发簪,击射出去,打断这一击,伸手扶住了立不稳的宁云。   “大殿之上,长芳主如此行事,怕是不妥吧?”润玉小心揽住宁云,肃声道。   “怎么,大殿下了拐带我花界的精灵,还有礼了不成?这天下的女子千千万,你们天界,就不能放过我们花界吗?”海棠芳主自来脾气暴躁,此时,更是一点就燃,“况且既是大殿之上,如何牵牵扯扯,这莫非是你们天界的规矩?”   “什么拐带啊,说得太难听了…这小宁云与我这大侄子可算是你情我愿,男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你们花界又何必棒打鸳鸯?不如成全一对有情人罢。”   月下仙人立刻出言,他一向对这男女爱情崇尚得很,如今见他那一向冷冰冰的大侄子,竟有了意中人,眼前这一幕可不就是那画本子,戏本子里最动人那一出嘛,他岂有不成全之理。   “这……莫不是有什么误会?”天帝温声问道。   “润玉倾心宁云仙子,还望众芳主成全。”润玉抬手揖礼恳切道。   旁边的旭凤立即插了一声,“兄长不可――”   这一片千头万绪,千言万语,长芳主全不理会,她已看出润玉退婚未成,故事情便不至于无可收拾,心下稍微松了口气,只直至中心,“宁云,你一介精灵,竟然私出水镜,如今还不认罪?”   宁云抬首,却见长芳主虽然声音严厉,眼中却无比忧虑焦急,长芳主身后对她一向甚是照顾的玉兰芳主,更是满面担忧之色,不由心生愧疚。   却是她想得简单,她本以为写明书信解释清楚,便足够了,却没想到长芳主她们竟为了她闯到天界来,按着时辰来看,这一路赶得可算相当急迫了。   宁云垂下头道,“此事却是宁云不对,不过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我愿意受罚,但我绝不后悔。”   “哎呀,小云云啊,你的胆子怎么这么大,居然敢…”老胡颠颠的跑过来,小声道“…敢私奔啊,你这丫头……你啊你……你向乖巧懂事的,怎么这会却…哎…让老胡说什么好啊?   “莫不是……莫不是…这位大殿下强迫于你?”老胡撇了一眼润玉,一脸好不厌烦。   “并非如此,润玉乃是诚诚君子,性情温和无争,”宁云看向长芳主,“我与润玉情投意合,已互许了终身。”   “哎呀哎呀…”老胡被她这话惊得说不出话来。   长芳主只当没有听见,“你既然认罚,便与我回去!”   宁云想了想,她虽然一向自作主张,却还不至于看不清形势,此时解除婚约一事已不可为,两人既已下定决心,之后再说便是,不必图一时痛快,将这场面搅得更乱,只让旁人看了八卦。   她小声对润玉道,“今日之事,既已不成,我便先随长芳主回去了,你我之事,且之后再说。”   润玉如何不明白如今形势,父帝与水神已对锦觅身份存疑,宁云今日见过水神之后,倒对水神没有之前的抵触了,说不得他与宁云不必退婚便能一起,岂非更好。   他深深的看了宁云一眼,“好,你且多加保重,之后,我再去花界看你。”   “我花界可不欢迎你天界的人。”老胡嘟囔着,将宁云拉到长芳主身边。   长芳主上下打量了宁云一番,见她似乎无甚问题,便扬喝声道,“锦觅!还不过来?莫非要我去请你?”   锦觅磨磨蹭蹭来到长芳主身边,神色有些紧张,“长芳主…”   旁边的海棠芳主一把拉住她。   “阿云,没想到,你和大殿下,你们两个…莫不是――嘿嘿嘿。”锦觅夸张的露出一个狡猾的表情。   “还不住口!”海棠芳主喝止她。   锦觅说中众位芳主心中担心之事,她们只当宁云从小于水镜中长大不晓得世事,担心被人哄了做那等事,便难挽回,只是此时却不是说这话的时机。   “别胡说。”宁云看许多视线云集过来,赶紧小声回了,拍了拍她的手。   事情还算顺利,又未到最不可挽回的地步,竟然一并找到了锦觅,长芳主眉目平和了些,只想着快带带了两人回花界去,便带了众位芳主,对四周诸仙团团一礼,转身就要走,“打扰诸位雅兴,告辞!”   “且慢!”天帝道,“这宁云仙子与锦觅仙子究竟是何身份,竟劳动花界出动半数芳主?”   长芳主昂首,“此乃花界之事,天帝陛下无权过问!牡丹告辞了!”   便拉了宁云打头离开。   宁云正听了长芳主此话,晓得这恐怕更激起天帝的怀疑之心,心下一叹。她回眸看去,却见润玉仍然殷殷切切的注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她此时不好开口,便对他露出一个安抚的微笑,指了指他手腕上的红线。   虽说时辰仍早,然而经历了这些事情,席上诸仙也对千变一律的宴会失了兴趣,天帝亦是时时沉思,宴席未足,便散席了。   诸位仙人固然看了一场好戏,兴奋的各自携好友相约八卦去,天后心中却怒火中烧,尤其是对扰乱了她寿宴的花界众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段我想了好几种情节,比如说风神开口收宁云为义女之类,但都总觉得有点牵强,最后还是觉得,这种情况下,长芳主应该会赶来,把宁云带走。   其实长芳主带老胡来,是做了两手准备,如果事情已成了,就让老胡当堂揭穿宁云的身世,毕竟让宁云贬下凡间,她肯定是不忍心的,而且一个精灵嫁给天界大殿下,肯定要惹了非议,毕竟门不当户不对的,但如果没成功,就假装什么事情都没发生,把宁云带走就完了。 第39章 和葡萄的日常   回到花界之后,长芳主将宁云与锦觅直接带到了花神冢前。   莲叶田田,荷花亭亭,花神冢仍然是秀美宁静的莲池景色。   但众位芳主的脸色却十分的不美妙。   长芳主施展灵术探向宁云的元灵,好一会儿收了手,也不知探了些什么,望向她看了一会,迟疑道,“幸好夜神还算守礼,你原阴未泻。不过…你真的心仪那天界的夜神,甘愿为他散去修为贬下凡界?只为结为夫妻?”   “自然,”宁云毫不迟疑的点点头,却见长芳主与众芳主仿佛见到什么匪夷所思之事。   水仙芳主看着长芳主含糊问道,“这怎么可能呢?莫非…与花界寻常的花有什么不同?”   长芳主迟疑片刻问宁云道,“你当真知道结为夫妻是何意吗?”   “宁云之前说结为夫妻就可以灵修了,是吧?”锦觅插话道。   “你闭嘴。”长芳主轻呵她一声,“一会儿再来问你!”   锦觅缩缩脖子,闭嘴低头。   “结为夫妻就是生活在一起,”宁云想这怎么解释意思,不都是常识嘛。只是这几位芳主是什么意思呢,我为什么会不明白结为夫妻的意思?难道我的元灵有什么问题?   宁云眉心一皱,她最讨厌这种半吞半吐不说完的话了,这还怎么解决问题?   “上一次在花神冢前,我记得你说你并未有与那夜神有情,这才不过数十日而已,你如何就对他情深如此?”长芳主疑惑的问道。   “这个时移世易,此一时彼一时嘛,润玉…”宁云看长芳主变了脸色,想了想觉得此事迟早需得言明,便继续道,“润玉欲为我违背上神之誓,我无以为报,他丢了个未婚妻,我自然得补他一个了。”   “笑话,婚姻之事,岂可如此儿戏!”长芳主眉头深锁。   “听说女子大了总是要嫁人,我看夜神对阿云挺好的,阿云嫁给夜神也不错嘛。”锦觅凑过来,“况且夜神殿下灵力高强,阿云与他灵修定深有裨…益……”   在长芳主严厉的目光中,锦觅话音越来越小,悄悄向宁云身后缩去,可惜宁云身量较她要瘦小些,此时根本遮不住她“庞大的身躯”。   好在宁云不算过河拆桥,相当义气的一挺胸膛,“锦觅说的不错,我至今所见的男子,无论容貌学识,还未有一个能及得上润玉的,不选润玉难道选不如他之人?况且,我们现在算是两情相悦,有了肌肤之亲,难道不能约为婚姻?”   长芳主听她此话,眉梢动了动,打量了她一回,叹道,“你懂什么肌肤之亲…罢了,此时之后再说――锦觅!你如何去的天界?还有你的簪子呢?”   锦觅没想到这么快就轮到自己,不由露出一个苦瓜相低头做忏悔状,“这个…我就是…就是…想去偷一个桃吃,听说天后寿宴上的蟠桃,一个可以长两千年的灵力――我就……”   “那你的簪子呢?”   “哦…那个…那个,当时这的有个老鼠嘛,”锦觅强辩着,说着说着觉得自己说的有些道理,理直气壮许多,“人家最怕老鼠了…簪子就……被天后打掉了。”   “锦觅的真身在大殿上显露了,”宁云语气平淡的开口,“酒仙喝醉了,将锦觅看成先花神,天帝和水神都对此很感兴趣。”   “你说什么!”几位芳主齐声开口。她们当时只看见锦觅坐在下席,一时未曾多想,却未想到锦觅竟是在大殿之上露的真身,被这天界许多人都瞧了去。   “长姐,这如何是好?”玉兰芳主忧虑问着,与众芳主一同看向长芳主。   唯有长芳主还算镇定,比之如此,倒是宁云的淡定让她有些疑惑,“你…难道已经知晓了?”   “之前不过猜测而已,”宁云平静回答,“我与锦觅身上的疑问未免也太多了些。”   “那你还…”长芳主惊疑不定。   “因为我与诸位芳主的想法一致,认为此事还是不要揭开的好。”宁云冷淡的回答。   “你…此事并非你所想的那般。”长芳主见她神情淡漠,怀疑她猜想自己身世不被承认,然而此时却并不是解答的好时机,只好半遮半掩的劝道。   “长芳主以为我做何想法?”宁云笑着摇摇头道,“这些年来,我与锦觅深受诸位芳主的照料,如此大恩,宁云无以为谢。将来若是花界有何要我效力的地方,宁云自当尽力护持。”   “什么?阿云,什么猜测?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锦觅摇着宁云的袖子问道。   “我们在说――”宁云回答着,却被长芳主强行打断。   “够了!此事到此为止!”长芳主声音虽然严厉,但脸色却有些狼狈,“你们擅离水镜,自改惩罚,就罚你们这一个月,每日前来扫撒花神冢,不得有误。”   “是。”宁云低头认领了责罚,又作揖深俯下身道,“宁云刚才所言略有冒犯之处,还请长芳主及诸位芳主见谅。”   长芳主她们对她与锦觅足够情深义重,然而被瞒了数千年的滋味实在不好,宁云一时心下略有不平,却不小心从语气中冒了出来。   “哎,此事…各中曲直实在复杂,你只用知晓,父母之爱子女,则为之计深远,这些都只是为了你与锦觅此生平安快乐而已。”   “宁云受教了。”宁云低头行礼答道。   长芳主见她并未触动,也无可奈何,只好叹了声,带着众芳主们离开。   打扫了花神冢,时间便不算早了,宁云与锦觅这一日都算得上波澜壮阔,便早早的困了睡下。   宁云很难得的做了个梦,梦见了上一辈子的事情。   不过,讲真,她真的有这么爱学习吗?居然梦到上课,而且还是初中物理课?   地中海的老师操/着可爱又迷人的带口音的普通话,在讲台上激情四射的讲光线的折射,下面的学生大多望着黑板拼命的写写写,她行动全不受控制的,也照着黑板,在笔记本上画着光线在水面的折射的图。   宁云醒来之后,只觉得这个梦相当的迷了。   然后,她就看见锦觅那张如花的脸蛋。   完全现实版蓬荜生辉,讲真每天和这样的美人同处一室,还是很能提高生活质量的,虽然同居了四千年,她偶尔还是会被锦觅的那张脸蛋煞到。   锦觅一脸兴奋的告诉她,昨夜她也做了个梦,“梦见天帝以为我是他和先花神的女儿,传了我五千年的灵力!”   宁云打了个呵欠,锦觅一向嗜灵力如命,果然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是很有道理的,“就是个梦嘛,看把你激动的。”   “所以啊,”锦觅更加高兴道,“关键的问题来了,我今天早上一早醒来,发现居然真的多了五千年灵力!”   “五千年!”锦觅伸出一只手,笔画道。   宁云伸手摸摸她的额头,“你没生病吧?”   这孩子,不会傻了吧?   “是真的,真的多了五千年灵力!”锦觅见她不信,着急的强调道。   “真的?”宁云这才精神一点,“到底怎么回事,你快说!”   “昨天我睡着了之后,天帝提了我的元神去太虚幻境,还跟我说我是他和先花神的孩子,然而就给了我五千年的灵力,我还以为是做梦呢,没想到今天早上起来一看居然是真的!”说道这里,锦觅疑惑的歪了歪头, “不过宁云你与我是一棵藤上的葡萄,天帝怎么没认你啊?”   “哎,看来这等好事,还是要靠运气啊。”锦觅边摇头,边笑叹道。   “天帝的灵力你也敢要,”宁云才不看她那得意的样子呢,冲她皱皱鼻子吓她道,“要是发现你是冒充的,看不收拾了你!”   “什么呀,又不是我要的,是他主动给我的,不关我的事。”锦觅赶忙辩解道。   “我还不知道你啊,肯定是你故意暗示人家的。”   锦觅扁扁嘴无言反驳,她想了想,“那我一会儿好好谢谢先花神好了,我做点鲜花饼献给先花神,希望天帝看在先花神的份上,就不要和我这小小的果子计较了。”   “行吧,那你做早饭的时候多做点。”宁云想反正今天还要去扫花神冢,正好顺路。   她没想到,竟然是天帝来得快。   昨天宴席之上,宁云才发现自己好像有什么误会,比如说,水神根本不知道自己喜当爹这件事。这样一来,当年的事情好像更加复杂了,这当爹的,在什么情况下会不知道自己当爹了呢?   噫!她娘当年看来有一段很彪悍的经历啊――   就是不知天后如何是想?   宁云在天界待了那些年,知道天后不算是什么大度的大妇。当然就这点,她是很能理解的,要知道天后可不是古代小说里的后院女子,人家当年可是火神,也是征战四方的巾帼英雄,天帝的战功要有她一份的,如今困囿在天帝的后宫之中,可不只有和女子斗了嘛。   若是晓得天帝陛下认了便宜闺女,不知道忍不忍得住……   宁云一边帮着锦觅打下手,一边思考着……   “你在干什么呀!?”锦觅喊道。   宁云低头一看被自己洗得不成样子的花瓣,抬头对锦觅眨眨眼睛,露出一个纯洁可爱的微笑,“这个…反正是要剁碎的嘛…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作者有话要说:   说实话,每次我写女主与锦觅相处,都觉得完全没有旭凤和润玉什么事嘛,两个果子相亲相爱,默契十足,同居四千年,而且性格挺互补的,葡萄多可爱啊。   完全可以甜甜的继续下去…   而且女主的性格,与香蜜里的女孩子其实都挺有cp感的,感觉有哪里不对。 第40章 唤水咒   “果子精锦觅,此番冒充先花神后人,得了天帝五千年的灵力,你老人家大人不计小人过,就饶了我这回,我也不知道您爱吃什么,就做了点鲜花饼,请您品尝,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锦觅跪在花神冢前认真的碎碎念道。   比之锦觅,宁云的心情就复杂多了,她仰头看着供桌上摆放的先花神的排位,当年的旧事模糊不清,真相难寻,然而这毕竟是她此世的生身母亲。   宁云认真的磕下了三个头,她今日特地换了身素白的衣衫,不着任何配饰,便是想认真的祭拜她一次,为她将她带到了这奇妙又有趣的世界。   这时,一道金色的流光坠地。   锦觅与宁云一同回过头去,便见一身金银织锦的天后,独身出现,正是所谓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天…天后娘娘。”锦觅看着天后的表情,下意识便有些害怕。   “不知您到花界来所谓何事?长芳主她们此时都在百花宫…您若是需要,我与锦觅乐意为您通报。”宁云尚算镇定的站起来。   “不用,”荼姚扬起一个恶意的微笑,“我不找长芳主,我是来找这位锦觅仙子的。”   “不知…您找锦觅所谓何事?”锦觅缓缓站起来,小心翼翼的问。不说天后那表情,她才从天帝那里得了五千年的灵力,此时见了天后自然也有点心虚。   宁云当即站在锦觅身前,所谓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长得像情敌也是眼红得不要不要的,看来她娘当年的杀伤力相当厉害,这许久了还让情敌念念不忘。   “我来教你点规矩――”话音未落,天后长袖一挥,将花神牌位前祭品蜡烛一并扫倒。   宁云轻嘶了一口气,果然是上过战场的女英雄,能动手绝不逼逼。   “您干什么呀!”锦觅立即扑到供桌前,挡住花神牌位,“您这教的是什么规矩啊?”   宁云一把拉过锦觅于身后,开玩笑,这死物有活人重要吗?   况且,宝贝,人家的目标根本就是你好吗?   她算看出天后不想善了,便只好拖延点时间,盼长芳主她们早点出现。   “天后娘娘,锦觅若是有得罪之处,还请您大人有大量,放过她一回,   “若是您还觉得不够,告诉长芳主便是,花界的精灵自然有我花界的法度处理,想来您对天条天规定然比我熟悉,不必我多加赘述,   “您这越俎代庖恐怕不好吧,会有损您仁德,嗯,宽厚的美名…这…”   宁云看着天后掌上腾起的琉璃净火,心想这丫莫不是动了杀心,要把锦觅烤成葡萄干才罢休,拉着锦觅退后,   “…这…琉璃净火…可…不是开玩笑的啊…”   这关键时刻,长芳主她们怎么还不来?宁云一边在心里哀嚎,一边撇向旁边的莲池…   “哼,”天后将手中的琉璃净火举起,“你这小妖倒是有些见识,本来本座看你勾引润玉之事,有些欣赏,想放你一马,可惜,你如此不识时务,本座便只好送你与这小妖倒地底下去姊妹情深了……”   天后看向锦觅,“我不管你与梓芬那个妖女有什么关系,今日我便要让你灰飞烟灭――”   随着琉璃净火烧来,千钧一发之际,宁云拉起锦觅就跳进莲池……   那一道滚热几乎与她擦肩而过。   宁云也不知这普通的水,到底能不能挡住琉璃净火,不过按照她昨晚“所学”的水的折射,至少跳进莲池后,天后打不中她们了,除非…天后昨天晚上正好做了她的同学。   两个果子一入水,拼命的往水底游去,并没看见突然显身的水神,替她们挡住了这一击。   ****** ******   当润玉扶着宁云从水里出来的时候,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   比之心大的锦觅,她第一次体会到这个世界的残酷之处,穷奇乃是凶兽,遇见它就相当于上辈子遇见动物园的老虎跑出来,属于运气不好,然而就在刚才,天后真的仅仅因为锦觅长得像先花神这个理由,就要杀人!她真的不再是生活在安全和平的法制社会,这里的人对生命的态度几近于漠视的程度。   她看纪事的时候,偶尔也会怀疑旭凤的那些战功下,是否埋着无辜的鲜血,然而,那毕竟还算是政、治、   在那位高高在上的天后眼中,她没有看到一点对生命的郑重态度,那轻蔑的态度,让她感到害怕,而且她相信,如果她与锦觅今次如果真的死了,甚至无人能为她们真的讨回公道,因为堂堂天后不可能因为两个小小的精灵受到惩罚。   她从不害怕死亡,却恐惧于那种对蝼蚁一般的态度,弱肉强食的世界道德和律法,无法约束人们的行为,公平,正义这些东西,曾经未必都是真的,然而在这里,这个世界上,他们根本都不存在的。   刚才她看到润玉焦急的踏水而来的一瞬间,她心中却是他对到璇玑宫侍的冷漠的眼神,她甚至有一种冲动想要问他――   他有没有,有没有杀、过、人,仅仅……仅仅……因为对方惹他不高兴?   但最后,她没有说出这些话来。   众位芳主见到宁云与锦觅从水中出来,都焦急的凑上来,将她们团团围住,上上下下的打量个遍,恨不得马上让二人做个全身检查。   “没事,没事。”锦觅心大,早就已经完全恢复了精神,摆摆手道,“都是阿云机灵,把我拉到水里,天后根本下不来啦。就是在水底下太黑了,一点儿都不好玩。”   这话一出,周围整个气氛都放松下来,连长芳主都忍不住对她无奈,“这时候你还想着玩!”   长芳主再次确定了两个果子的安全,这才抽出精力来,客气的对立于宁云身边的润玉下了逐客令,“夜神殿下此时该回天界复命了,我花界就不多留您了。”   润玉侧头看向宁云,少女苍白的脸色让他担心。   理智告诉他此时的确该走了,但他实在不愿意在这时候离开她。   “没关系,”宁云缓缓的眨了眨眼睛,吐出一口气恢复了精神,对润玉微微一笑,松开手,“我没事的,你回去吧。”   “如此,”润玉本来已经耽搁了时间,此时便不好再拖延下去,抬手施礼,示意众位芳主与站于一旁的水神与风神,“润玉先告辞了。”   化作一道流光离开了。   待润玉走后,长芳主便走向水神与风神,便要跪下行礼,“牡丹在此,替锦觅与宁云谢过二位上神的救命之恩。”   “长芳主不必如此,”风神连忙扶住她温柔道,“宁云仙子机智聪慧,我与水神并未做什么。我与水神此番前来花,有两件事,一则便是想来祭拜梓芬,二则,我有些疑问,想要问一问这位宁云仙子。”   长芳主虽然不愿,但也实在无法拒绝风神这个要求,只好应允,“宁云你且上前来。”   风神临秀昨日便觉得这个少女容貌有异,今日宁云特地着一身白衣,又毫无修饰,比之昨日大殿之上,与水神更肖似了四五分。   她又看了看锦觅与梓芬七八分相似的容颜,心下不由揣测。   她今日前来本意是想将宁云收为义女,自己不过顺手之事,却也好成全一对有情人,虽然师兄认为天帝未必会同意此事,她却认为试上一试亦无关系,如今一见,她心中却升起另一番怀疑。   “我看刚才宁云仙子与锦觅仙子颇为亲密,不知你们可是姐妹?”   “没错啊,”锦觅抢答,“我与宁云可是一棵藤上的葡萄,同时被长芳主点化的。”   “竟有如此巧的事?”临秀看了一眼长芳主。   长芳主垂头不答,   “是,”宁云点点头回答,“宁云的真身与锦觅相同,亦是一颗葡萄。”   “既是葡萄,那便天生属木,可修习木系术法?”临秀微微一笑,亲切又和蔼问道。   “正是。”宁云点头,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幼儿园时代。   “可还修习过其他术法?”临秀循循善诱。   “我与锦觅在天界之时,学习了些水系术法。”   “可会唤水?”临秀继续提问。   “临秀――”洛霖听此话,如何还不明白她的意思。   临秀垂眸道,“师兄你难道一点都不怀疑吗?”   锦觅虽没听懂他们这些前因后果,不过唤水嘛,她积极举手抢答,“我来我来!我来试试!”   她刚得了五千年的灵力,正好可以让大家大吃一惊。   临秀见她举止天真可爱,容貌肖似故人,不由一笑,“好吧,便请锦觅仙子为我们施展一回唤水咒吧。”   “长姐?”玉兰芳主小声问道。   长芳主已阻止不及,有忆起刚才宁云与润玉的亲密举止,摇摇头到底默认了。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大龙出现打酱油,之前写在水下的时候有他的戏份的,不过水下部分被我删掉了,所以…… 第41章 身世与真相   不过是施展唤水咒而已,最多也不过是不成功罢了,宁云怎么也没想到,锦觅逞强唤来一场大雪,却把自己整吐血了。   宁云无语的点头点她的额头,伸手去把她的脉门,“你逞什么能啊你?”   锦觅不好意思笑着,转移注意到,“这个,阿云你看――雪!我……我怎么这么晕…”   话还未落已经晕过去了。   宁云不过以为她是过度使用灵力,仔细一把才发现她脉搏忽快忽慢,乱作一团。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乱?”   “锦觅出了什么事?”众位芳主听闻宁云此话,也担忧起来,精通医术的海棠芳主立即跪在锦觅另一边,拿起她的手。   “长姐,不知是何缘故,锦觅体内灵力乱串!”海棠芳主皱眉道。   “稍等一等――”宁云闭上眼睛,将一丝灵力自内关穴注入锦觅体内,她与锦觅同源共生,正好可助她调理。   然而,不过灵力不过行至曲泽,一股灵力带着凛冽的杀伐之气对冲而来,将宁云猛得弹开。   宁云往后弹开三尺,被一双手臂稳住,“仙子小心。”   那声音如同冰雪一般,正是水神。   宁云抬头望去,水神清冷的目光如同泉水一般,也不知是否与上辈子的亲爹相似的关系,她竟然觉得这如同雪山冰封的水神有点亲切?   只是,现在也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只听见旁边海棠芳主说,“长姐,不知是谁给锦觅渡了许多灵力,如今锦觅体内灵力底蕴深厚,行走霸道,火阳之气甚重!以我之力,并无法消解,如此,当如何是好?”   “此事,因我夫妻二人而起,还请让我来替这位仙子施治吧。”水神说话着实客气。   事不宜迟,长芳主只得欠身示意,速将锦觅带回了水华院。   宁云跟在其后,她知道水神若是替锦觅治疗,自然就会见到锦觅的元灵真身,身世便再也无从隐瞒。   宁云时至今日,自本心来讲,仍然有些不愿认回身份,这份不愿意,甚至不是因为水神四千年未认他们,只是因为她喜欢干净简单的生活。   她的身世牵扯了许多枝枝蔓蔓,她看着水神手上明明灭灭的灵力流动,却感觉一张网在面前展开,她不过是那蛛丝上的虫子,越是挣扎,越包裹得紧。   就如润玉,如果他不是天界的大殿下,以他的天资与悟性,足以让他逍遥天地之间,纵横四海之内,反倒如今却困守于一个区区夜神之位,步步谨慎,小心翼翼,所有的才华与学识只敢对小小的花界精灵倾吐。   润玉愿意为她放弃那些身份地位的时候,她曾觉得,说不得反倒能让他潇洒自由,挣脱束缚,然而事情就是这样巧,就在他请求解除婚约的时候,锦觅展露真身,让天界众神都瞧见了。   “我已探过锦觅元灵,你们休得在隐瞒,繁花似锦觅安宁,淡云流水度此生,这是她当年最喜欢的联句,锦觅与…”水神收了手,看向宁云,带着不敢奢求的期盼。   此时他们站的相隔不远,具是素衣披发,毫无修饰,眉若远山,淡如清泉,简直让人不会怀疑二人的亲缘关系。   “宁云到底是不是我的骨血。”   “这…”事到临头,长芳主却又吞吞吐吐起来,“我等二十四人曾对主上面前发过毒誓,若是半分泄露自毁元神,还请水神见谅。”   “师兄,此话可是真的!”临秀欣喜道,“锦觅与宁云都是…都是梓芬与师兄的……”   宁云看她竟毫无半点芥蒂,真的十分欢喜。   “锦觅真身乃是六瓣霜花,宁云又……”水神看向宁云,澄澈的眼眸如同春水初化,他微微一笑却眸中含着眼泪,“既然如此,我只问一句――”   水神看向长芳主,“她们可是霜降出世的?”   长芳主缓缓的点点头。   “云儿……”水神望着宁云期待轻声唤道,那冰封般的眼眸中此时又似焕发了神采。   那一瞬间,宁云终于明白水神被称为六界第一美男的原因。   而此时,除了仍然昏睡的锦觅,屋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宁云被看得不自在,抿了抿唇,下意识的看了看风神临秀。她已见过风神与水神的相处,端的相敬如宾,毫无亲近可言。   当年的故事没有她的身影,如今仍然像是局外人一般,想到自己与锦觅的出生在风神婚礼的前后,宁云心中便对她怀了一份歉疚。   如果身世公开,宁云总觉得连自己与锦觅,都有些对不起她。   水神见她不开口,垂下眼眸,神色暗淡下来,“你不愿认我也是应该,四千年来,我没有一日尽过做父亲的责任,却让你与锦觅无父无母孤单的长大,是我……对不起你们。”   美人伤神,自是愁云惨淡,天地失色。   “此事,您既然不知,何错之有?”宁云转移话题,“不过,若锦觅与我都是您的孩子,那为何锦觅告诉我,天帝跟她说,锦觅是他的孩子呢?”   “你说什么?”海棠芳主道。   “刚才情况紧急,我没来得及说,不过锦觅入今这般,多半因为这个原因了,”宁云道,“锦觅今天早晨告诉我说,昨天夜里天帝提了她的元灵去太虚幻境的地方,告诉她,她乃是先花神与他的孩子,还授予了锦觅五千年的灵力。锦觅体内如今那股乱窜的灵力,多半就是来自于天帝了罢。我也没多想,她自己也是糊涂,居然不晓得就收了火性的灵力。”   “笑话!”长芳主听完,冷笑一声。   显然已经将宁云早就知晓身世的事情忘记了。   “凭他也配!”海棠芳主果然脾气火爆,咬牙切齿道,“若非他,先主又岂会魂飞魄散,含恨而终!”   “海棠!”长芳主阻止她的话,目视了一下宁云。   海棠芳主这才勉强抑制了怒火,转头不再说话。   “海棠!你方才说什么!”水神乍听又惊又怒。   “此话何意?”旁边的风神亦深蹙眉头,“梓芬,当年到底因何而逝?”   “我们…出去再说。”长芳主强拉了海棠出门。   水神和风神紧随其后,却留下玉兰、水仙芳主陪伴宁云与锦觅。   宁云早就知道他们不会告诉她真相,此时便显得格外老实,不过一会儿便仿佛困了般,在桌边趴下来,只趁两人还未注意,偷偷拈了个诀,将仙灵化作一只蝴蝶,悄悄跟了出去。   这法术还是她在花界一本典籍中看到的,实用是实用,就是危险得很,灵魂化作蝴蝶十分脆弱,若是一不小心被人斩杀,或者回不到身体就完蛋了,不过这会儿肯定是安全,冒个风险还是值得的。   宁云灵体化作的蝴蝶翩翩悠悠飞出,找了片树叶停好,不知何时与风神水神交谈的人已经换成了老胡。   正听得老胡说,“……孰料,天帝登位之后顽性不改,竟然继续纠缠先主,可是先主执意不从,那天帝…那天帝便恼羞成怒,强行玷污了先主……先主当年不知已怀上了锦觅与宁云,一怒之下,便去了忘川……”   宁云的翅膀由于情绪的起伏猛的扇了扇,未免发现,她赶忙平复心情。   于是,接下来,她听到了一个与记录中,甚至流言八卦中,都完全不同的真相。   “。……正因天后那道琉璃净火,先主为保两个孩子,不得不散尽一声修为,小宁云天生聪颖却修为难进,花心不开……”   “可是,”风神道,“宁云…与夜神两人,不是已经两情相悦,互许终身了吗?那夜神对她也的确算是真情实意,情意深重。”   若非那天夜神前去洛湘府退婚之时,的确言辞恳切、真诚,她也不会有收宁云为义女成全两人的想法。   “哎…的确如此,按说,花心未绽如何生出情爱之心,这……我们也实在不能明白。”老胡摇摇头,此事众芳主曾商议过,却实在没有头绪。   “如此我之后再问一问云儿的意愿,无论她如何选择,定想方设法我定要让她如意。”水神问,“还有一事,烦请告知,我看云儿不似霜花,不知云儿的真身到底为何?”   “先主说是一种叫曼珠沙华的花,”老胡答道,“只是,花界从无此花,我们对此所知了了。”   “曼殊沙华?”水神神色一凝。   “莫非此花有甚不好?”老胡见他们表情如此,亦有些紧张起来。   水神摇摇头叹道,“业障纠缠,如何能好。”   “却不知师尊可否有化解的办法?”风神想了想道。   “只能如此了,”水神点头。   “不过,日后若是让那些别有用心之人知晓,又是一番事故。”风神道。   水神眸中微凝,沉思片刻道:“此花来于西方佛国,与六界并不相通,亦明确多少记载,此花有几分形似莲花,日后只称宁云真身乃是红莲便是。”   “既然如此,我之后便尽快知会长芳主。”老胡点点头。   水神看向临秀却有些愧疚之意,“临秀――”   临秀如何不知他的意思,微微一笑毫不勉强道,“我本来便想收云儿做义女,如今知晓她与锦觅乃是师兄与梓芬的骨血,如何不欢喜,将来,她们便也是我的孩子,我与师兄一道,必护持她们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关于花的问题解决了,开花嘛,按照花界的认知,开花才能招蜂引蝶,与动物发情期类似,所以众芳主他们都以为开花后才可能有求偶冲动,女孩子才长大了知道相思。   但是,不开花其实类似于激素水平有问题或者先天发育不全。所以,我们也不能全以生物性本能来论,宁云又不是真的是植、物、人,她的心理发、育正常,所以不至于到陨丹那种程度,就是没有灵修的冲动而已。这样说来,锦觅后期其实可以算是被本能取代了理性了。   本章虽然没有些润玉,不过与剧里一样,其实润玉后半段都在,因为来的时间比较巧,正好老胡在揭秘旧事,现身有点不合适,所以他就暗戳戳的偷听了。   另外上一章水下其实就是聊天相处搂搂抱抱之类,但是我一写两人相处就老是收不住,所以为了剧情进展在四十章能够把身世清楚了,就删掉了,内容并没有不和谐的地方,毕竟锦觅还在旁边看着呢,大家想到哪去了。 第42章 认女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宁云心想,难怪即使先花神去后天界仍然寸草不生,难怪花界众芳主如此痛恨天界,难怪她与锦觅被拘束于水镜之中数千年,难怪那天帝对花界众人如此客气,难怪长芳主她们从不告诉她们真相。   但是,他们谁也没想到,她与锦觅,母亲的两个女儿都与天家扯上了关系。   正是多年的隐瞒,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不能怪谁,非要说,只能是天意弄人了。   “二位仙上,锦觅醒了。”长芳主自屋中出来,脸上是宁云未曾见过的轻松神色。   她想,这些年的隐瞒,对于长芳主她们来说,大概也是很大的压力吧。   不过,此时也不及多想,宁云赶忙蒲扇翅膀,偷偷溜回了身体去。   她身边站着风神,见她仿佛醒来,便对她温和一笑。   “风神仙上。”宁云小声道。   “云儿…”临秀顿了顿,复温柔道,“可以叫你一声云儿吧。”   “您,随意。”宁云腼腆的一笑。   “日后,你便称呼我一声临秀姨,可好?”临秀柔声问道。   “临秀姨。”宁云立即道。   临秀的笑意切切点点头。   宁云凑到锦觅身边。   床榻边已经围了个满,锦觅仍然糊里糊涂的,被玉兰扶起来,“我…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   她看了看坐在她面前的水神,迷迷糊糊,“水神仙上?您…怎么在这儿?我难道还在做梦?”   “梦你个头啊!”宁云拍了拍她的额头,“你昨天晚上得的天帝那五千年灵力是不是火性的?!”   “啊?什么意思?”锦觅道,“对了,阿云,我刚才梦到我好厉害的,居然用唤水咒唤了一场大雪!”   “你不是做梦,”宁云凑近道,“你真的唤了场雪才倒的,昨天晚上的梦也是真的,不过火性的灵力与体质相冲,你不会忘了上次的朱雀卵了吧。”   “啊!”锦觅哀嚎,“那那那我现在的灵力还剩多少啊?”   锦觅赶紧闭上眼睛查探。   “你暂且别动灵力,”水神将手覆在锦觅手上,“爹爹只能替你占时压制这股灵力,还需前往天界找天帝收回。”   “爹…爹爹?”锦觅吃惊的瞪大眼睛,抬头看向长芳主――长芳主点头,再看宁云――宁云重重点头。   “我肯定还没醒!”锦觅使劲拍了拍自己的脸颊。   “别拍了,”宁云拉下她的手,“你什么时候做过这么复杂的梦啊?都是真的,水神仙上,是你…咳,是我们的亲爹,先花神是我们的亲娘。”   “啊,果然还是做梦吧,我和阿云两个葡萄,怎么可能有水神和花神这么厉害的爹娘?果然还在做梦!果然在做梦!”说着锦觅就要闭上眼睛往床上倒去。   “觅儿莫要担忧,你与云儿的元灵想来是被梓芬用迦蓝印封印了,故而所现真身并非实体,带爹爹带你们到上清天,找师尊玄灵斗姆元君解开封印,便可以还回原来真身了。”   “爹爹,”锦觅度过了怀疑期,高兴到,“我也有爹爹了,阿云,原来我们不是天生天养的葡萄啊,我们也有爹爹和娘亲的。”   “果然是西方的迦蓝封印!”宁云双手一合,重点相当感人“难怪我与润玉这些年对着封印,束手无策。”   “云儿喜欢这些?”临秀轻笑着问道。   “这个就是爱好,爱好而已。”   “水系灵力稳定平和,适合制作封印阵法,若是你喜欢,家里倒是不少藏书。”水神和缓的开口,态度却很殷切。   宁云对上那双与她相似的眼睛,此时已冰消雪融,温软如春,她看出水神急于补偿她的心情,不由得心中叹了一句可怜天下父母心,扬起一个笑颜,“那我就多谢爹爹了。”   水神洛霖露出一个喜难自抑的笑颜,“只要云儿喜欢,便是倾尽爹爹所有又何妨。”   宁云这才发现,自己这才第一次呼爹,心下不由得又是一叹。   “等一会儿,爹爹便带你与觅儿同上天界去,将你们的身世告知天帝,亦是让天帝收回觅儿身上的五千年灵力。不过,”   洛霖顿了顿,“倒时候,天帝大概会提到你与大殿下的亲事,爹爹再问你一次,你,真的喜欢夜神?愿意嫁给他吗?”   “我――”宁云这半日知晓了这许多秘密,还来不及想她与润玉的事,然而,现在她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很多事情自然有了变化,她想了想直言道,“刚才其实我听到爹爹你、临秀姨还有老胡在外面的谈话了,若是长芳主从前直言以告,我大概不会与润玉有这样的关系。”   此言一出,周围知晓真相的众人都是面色一变。   洛霖急忙道,“这些不过是上辈子的恩怨,你若是喜欢――”   “爹爹,请听我说完,”宁云继续道,“不过现在我既然已经应了润玉,自然守诺,只是若要毫无芥蒂的嫁入天家,我是无法做到的,所以我之后自会与润玉商议此事,爹爹就不必担心了。”   “现在的问题是,”宁云看向锦觅道,“旭凤钟情锦觅,他的性情有些执着,之前他以为锦觅与他有兄妹之亲,故而止步,如今他若是知道锦觅并非他的妹妹,恐怕,”宁云叹了口气道,“恐怕会来纠缠。”   按说,她与旭凤也是朋友,她原不该说出这样的话来,只是她实在不看好他们,况且如今在此的人中,也只有她对内情最为清楚,还有谁能替她开这个口呢?   “你说的,可是荼姚之子火神旭凤?”临秀蹙眉道。   “正是。”宁云点头,“锦觅在栖梧宫待了一百年,与旭凤朝夕相处,我冷眼旁观,便是他亲族,鸟族的公主穗禾也难得他的好脸色,然而对着锦觅却多有忍让,时时顾着她。”   洛霖想了想,正色问锦觅道,“觅儿,你可喜欢火神?”   “喜欢。”锦觅毫无迟疑的回答。   “冤孽啊,冤孽。”长芳主低声叹道。   “怎…怎么了?”锦觅看周围的人脸色都变得奇怪起来,不由莫名的看向宁云,小声问道,“这,怎么回事?”   “没事,”宁云拍拍她的手安抚她,笑着问她道,“你可喜欢我?”   “喜欢。”锦觅仍然毫无迟疑。   “可喜欢老胡?”   “嗯,喜欢。”   “可喜欢长芳主?”   “…喜欢,长芳主如果不那么严厉的话,我就更喜欢了。”   随着这段对话,屋里的气氛逐渐回暖。   “哎,你这孩子。”长芳主想了想,不由得笑起来,“倒是我一时急糊涂了…”   “所以啊,锦觅还没开窍嘛。”宁云道,“其实我说起此事,不过是想让大家有个准备而已,旭凤在天后宴会前还来找过锦觅,知道锦觅身份之后,大概还会来找她。”   “嗯,”锦觅疑惑,“阿云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宁云看向洛霖,这件事到底要不要告诉锦觅,还得由做爹的决定。   “没什么,”洛霖选择了隐瞒,微笑着看着她“你若是还好,我们不如现在便上天界去如何?”   “真的,要把灵力还回去吗?”锦觅捂着胸前,好不心痛,“不是我要的,是他要给我的,给我的也要还吗?”   “你要不想还,”海棠芳主道,“就等着吐血吐死吧。”   锦觅不由得扁了扁嘴,一脸心疼的点点头,“那好吧。”   **** ****   水神与风神,携锦觅和宁云上天界走了北天门。宁云一想到璇玑宫便在这北天门附近,心下便有些忐忑。   不过,一直到了那天门口,她都未见到润玉,却碰见了那日泄露锦觅真身的源头――那带老鼠上殿的仙人。   “水神仙上,水神仙上!”那仙人看见洛霖匆匆迎上来,“水神仙上,这是去往何处啊?――啊,风神仙上也在,见过风神仙上!”   风神敛袖垂眸,微笑着见了礼。   锦觅大概是想起那天的老鼠,拉上宁云躲向洛霖的身后。   “带小女去一趟九霄云殿。”洛霖温和客气的回答。   那仙人的目光便越过洛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两个少女。   “这是小女锦觅、宁云。”洛霖微笑着介绍道,稍稍让开,“云儿、觅儿,来见过鼠仙仙上。”   宁云感觉锦觅抓住她的那只手陡然一紧,知道她是害怕老鼠不由得好笑,自己上前一步,“见过鼠仙仙上。”   要说她当年也是辣手摧鼠,做实验的时候不知祸害了多少大鼠、小鼠,所以倒是不害怕老鼠。   不过,鼠仙?   锦觅错她半个身,囫囵的跟着她道了一句,“仙上好。”   “我观鼠仙正要下界所谓何事?”洛霖含笑问道。   “我正有事要去寻仙上。”鼠仙拱拱手道。   临秀见他们谈事,便带锦觅与宁云往旁边避开两步。   宁云凑到风神身边,小声问道,“临秀姨,这位莫非是属十二生肖的鼠仙嘛?”   临秀点点头,“正是。”   “他与爹爹关系似乎很好?”宁云好奇道。   “鼠仙是师兄,啊,也就是你爹爹的棋友,时常到洛湘府来找他下棋,日后你们也会时常见到。”临秀解释道。   “对了,临秀姨,彦佑君也是十二生肖中的仙人?”宁云想了想问道。   “从前的确是,不过后来他因为一些事被贬下凡界为妖了,怎么,云儿还认识彦佑?”   宁云点点头,“他是我和锦觅的朋友,会到花界来找我与锦觅聊天玩耍。”   “日后,若是愿意,云儿和觅儿亦可邀请朋友到洛湘府来。”临秀对宁云与锦觅亲切的道。   “我们走吧。”洛霖与鼠仙交谈结束,微笑着缓步而来。   再次踏上九霄云殿,宁云敛了敛神,她知道她即将要再次看到天帝以及天后,而现在她已经知晓他们乃是有杀母之仇。   她知道她现在还做不到什么,不过,将来…   “别怕,”水神以为她在害怕天后,于是握起她的手安慰道,“爹爹绝不会让天后再伤害你还有觅儿。”   “我不怕。”宁云笑了笑摇头,深吸一口气,她只是一向在花界散漫惯了,都忘了如何收敛和掩饰表情,但今日,却不能让心思泄露出来分毫。   作者有话要说: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宁云将要小小搞一回事,试探天帝和天后。报仇是没那么容易报的,女主还是很惜命的,而且她也不可能不顾一切,毕竟有这么多亲人在。   而且,女主还需要成长,有很多想法会改变。   另外,润玉没等在他们必经的路上,因为他知道女主如果提前见到他,会商量婚约的事情。   总之,看之后几章吧,我的处理方式也许不会大家都满意,不过我觉得还合适,所以就这样了。 第43章 婚约与试探   “水神、风神,你们这是何意!九霄云殿岂是精灵之辈可以踏足!?”高居上位的天后看着走进殿中的水神风神,带着宁云与锦觅步入殿中,怒斥。   宁云抬眼看了一眼天后,发现她看见她与锦觅二人,竟然毫无心虚,端的怒得理直气壮。   今日的九霄云殿,与天后寿宴之时,空旷了许多,除了天帝天后,在坐之人便是月下仙人,穗禾,另外便是正中手持箜篌的旭凤。   “凤凰,凤凰。”锦觅看见旭凤,欢喜的冲他摆摆手。   旭凤一见锦觅,眼神那叫一个欲诉还休,难以自已,垂下头的那一瞬,自是肝肠寸断,柔肠百结。   可惜锦觅却毫无意识,不明白旭凤怎么连个招呼都不愿打。   从前,宁云还感叹一句旭凤的媚眼抛了瞎子,如今却不得不庆幸锦觅的不开窍,就不说天后那秉性,便是两人的杀母之仇,亦难以再解了。   宁云扯了扯锦觅的手,提醒她注意下场合。   “水神既然有事相商,大家不如先且散去,改日再一赏天籁。”天帝看了看情况,尴尬的开口。   “且慢!”洛霖挥手制止了欲将离坐的月下仙人,黑色的双瞳深深的盯住天帝道,“洛霖今日有两件事,其一,洛霖今日方且找回了两个女儿,欲禀告天帝陛下,亦昭告六界,其二,还请天帝陛下收回锦觅身上五千年火阳相冲之力!”   “女儿?”天后面色骤变,惊疑不定的看向厅中四人。   旭凤凌厉的一抬头,看向锦觅,似惊似喜。   天帝不可置信的看向锦觅,“莫非…锦觅乃是…乃是……”   竟然说不出来。   “没错!今日我方知,锦觅与宁云乃是我与梓芬之女!”洛霖沉声道。   “这…怎么…可能……”天帝失惘的喃喃道。   天后眸光流转,凤眼微眯,“水神莫不是被花界糊弄了,这不过两个低贱的精灵,怎么可能是上神之女?”   穗禾公主附和道,“天后所言极是,仙上可别认错了。”   洛霖冷笑一声,盯着天帝道,“不劳天后挂心,若非人心险恶,梓芬又何须自她们诞生起便施术压制她的真身灵力!天帝可知当年花神因何仙去?”   天帝侧头避过那道目光。   天后急忙道,“花神之逝乃是天命!《六界神录》有载,先花神本乃是佛祖座前一瓣莲,入因果转世□□本应湮灭,不想错入三岛十洲为水神与玄灵斗姆元君所救,此乃逆天之行,终必遭惩戒,先花神寿终不过灵力反噬之果而已。此事,六界皆知。”   这话说的,天帝都不会相信。   “天后这话,是因为逝者不会出来对峙吗!”临秀怒道。   “风神,”荼姚刺道,“你倒是与水神夫唱妇随,只不知水神领不领你的情。”   洛霖看着天帝,沉缓的说道,“《六界神录》有述,业火乃破灵之术,分八十一类,琉璃净火居其首,又分五等,毒火为其尊,噬天灵焚五内,仅历任火神掌此术!当年……”   “夜神殿下到――”随着殿前仙侍高呼,打断了洛霖的未尽之语。   宁云立即转过身去,殿门前果然出现了润玉消瘦挺拔的身影。   她固然认为,爹爹此时凭着一时意气揭露此事,并非何时的时机,然而,润玉来得也实在太巧了。   润玉不徐不疾款步入殿,甚至还有闲暇对宁云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在她身边不远站定,“润玉见过父帝,见过母神。”   再回身道,“见过水神仙上,风神仙上。”   天后眉眼带笑,大概第一次如此和蔼的看向润玉道,“润玉我儿,不必多礼。”   “听闻父帝近日得了上古绝音凤首箜篌,润玉布星挂夜故而来迟,如此看来果然是错过了,平生憾事又多添一桩。”   天帝并不应话,只道,“不知这两位仙子的真身究竟为何?”   “锦觅与宁云生于霜降之时,锦觅真身乃是一片六瓣霜花,宁云真身乃是一朵红莲。”   天帝步下阶来,将手探向锦觅的神庭穴,片刻一道明黄的光芒自锦觅眉心处出,会于他的掌心。   他失望惋惜的看向锦觅,“果然非我所出。”   就在这时,润玉突然出声道,“红莲?这是何意?云儿,今日你随水神风神二位仙上,来天界所为何事?”   宁云看了他一眼,实在觉得润玉今日所行所言,与平日很是不同。   见宁云不答,润玉顿了一顿,又道,“昨日虽不成,我本想过些时日,再向父帝与水神仙上提及取消婚约之事,你别担心,你我既相许终身,润玉此生绝不会负你。”   润玉看向宁云笑意盈盈,眼中星光闪烁却只为一人。   “着啊!”许久不出声的月下仙人,突然道,“润玉啊,你可知小宁云的身世?”   “这…”润玉看了一眼月下仙人,仿佛有些为难道,“这…云儿乃是花界的精灵,听闻天生天养……”   “这真是太巧了!你莫不知道啊,这小宁云,可不就是你那等了四千年的未婚妻嘛!这简直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千里姻缘一线牵啊!”月下仙人拍着手叹道,“这真是巧啊!太巧了!”   “难道…难道…云儿乃是水神之女!”润玉容色起伏不定,又惊又喜,又难以置信,简直难得见他面皮有如此活动的机会。   那欢喜的神情,那欣慰的态度,那眉眼具开的表情……简直是教科书般的演技啊!   宁云悄悄翘起嘴角,瞪了他一眼。   润玉牵起宁云的手,仿佛满眼的欢喜都要溢出,“云儿,叔父所言可是真的?”   天帝看看润玉,又看看宁云道,“润玉,莫非这位宁云仙子就是你之前想要退亲另娶之人?”   “启禀父帝,正是。”润玉连忙肃手应答道。   天帝看了看水神,道“如此倒是巧了,既然如此――”   宁云正想拖延一二,却突然听到――   “等等,当年之约,乃是水神长女,”天后微微一笑,拖着长音,“这两位…仙子,不知哪位居长啊?”   “当然是我啦。”锦觅几乎条件反射般的回答。   一时众仙具寂,宁云只觉一只乌鸦从头顶飞过,只想仰天长叹。   “觅儿,你?”洛霖神色惊疑的看了看锦觅,又看了看润玉。   润玉赶紧道,“润玉心中只有云儿一人,此生亦只愿娶云儿一人,若是云儿为次女,润玉甘愿领受任何惩罚,解除婚约。”   “当然我是姐…姐……”锦觅在众人的注视下,似乎终于明白了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赶紧摆手道,“那什么,阿云,我我我不是那意思,我没想嫁夜神的。”   她当然知道锦觅不是那个意思,但是别人就未必了。   “哦,原来如此。”天后笑的和蔼可亲,“既然是这样,那――”   “天帝陛下容秉,”宁云上前一步,“我与锦觅乃是双生,并不分长幼,便如那凡间,双生之子难免想要挣一挣大小,锦觅与我玩习惯了,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还请见谅。”   “对对对!就是这样。”锦觅赶紧点点头。   “既然如此,”天帝又看了看锦觅,见她神色间并无勉强,便道,“便赐婚润玉与宁云仙子,择吉日完婚。”   “臣…”洛霖看了看垂头语的宁云,和旁边殷切望向他的润玉,“无异议。”   “陛下,”宁云此时却抬头道,“宁云有一事请陛下应允,请三年后再议婚期。”   “这是为何啊?”天帝太微皱眉。   “宁云自幼长于花界,只以为自己是个天生天养的葡萄,不知有母,今日方知有母,便闻生母已逝,云未曾承欢膝下,亦未尽一日之孝,虽众生乘化,是为天常,然父母之恩,昊天罔极,黯然神伤,无心他顾,愿以此日起,服孝三年,略寄哀思,望天帝陛下衿悯愚诚,允此微志,宁云不胜感激。”   此话已毕,九霄云殿一时安静,宁云不管其他人作何想法,这是她得知此世生母去世真相后,便做下决定,一方面暂缓婚事,另一方面母亲之仇,如今她还无法报,故而仅能以此略寄心意了。   天帝太微听到此处,微微动情,这才第一次打量起洛霖这个女儿“洛霖啊,你这女儿倒有几分像你,的确纯善仁孝――”   “你既有此心,应当成全!赐尔雩∪缫庖槐,授予碧玉莲花冠一顶,嘉此孝行。”冠冕前十二旒珠帘微动,“传谕六界,以为表率。”   “多谢陛下成全。”宁云肃立,一揖到底,“另,正好鸟族族长穗禾公主亦在,云还有一事欲请示陛下。”   宁云容貌肖似水神,而仪态端正恭谨,倒让天帝心生愉悦,听了此话大手一挥道,“你且到来。”   “一百年前,我与锦觅随火神殿下离开花界,却不想为长芳主她们误会,以为是鸟族中人将我二人带走,便起了些龌龊,鸟族不能交出我与锦觅,长芳主一时焦急盛怒之下,便断了鸟族的吃食,此事我近来方知,便想在陛下见证之下,与穗禾公主道个谦,只望公主能体谅长芳主及众位芳主一时情急,难免失据。”   “啊,”穗禾没想到宁云会在此时说这件事,下意识看了看上座的天后,方温声细语道,“宁云仙子不必多礼,此事既已过去,便不必再做追究。”   “另外,鸟族不知是否还需花界提供粮草?听闻陛下已开六界八大粮仓以供鸟族使用,倒――”   “你说什么!?”天帝太微听此勃然大怒。 第44章 九霄云殿   宁云仿佛吓倒一般,往后退了几步。   洛霖上前将宁云挡于身后,“陛下还请息怒。”   “父帝,还请息怒。”润玉亦上前道。   “你说,天界开八大粮仓供应鸟族之事,可是属实?”天帝太微急问道。   “这…我亦只是听闻,只是听说近些年鸟族人…鸟丁兴旺,秣马厉兵,加增八部将领,这…的确没有断粮之相,”宁云眨眨眼睛,疑惑道,“莫非,并非陛下开放的粮仓吗?这…开放粮仓,非陛下谕旨不能,旁人何敢随意行事?”   “是啊,旁人何敢,”天帝冷笑一声,霍然转身,瞪着天后问道,“不知天后可知此事啊?”   天后强笑道,“此事…此事却是穗禾报与我处,我只觉得陛下日理万机,实在辛苦,荼姚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而已。”   “好大的胆子!”太微怒道,“若非今日偶然揭破,你还要瞒我到几时!你眼中还有没有本座!”   天后荼姚见此,连忙离坐下跪,“荼姚举措失当,甘愿受罚。只是荼姚一片丹心,天日可表,还请陛下恕罪。”   坐于箜篌边的旭凤此时也跪倒与天帝面前,“母神无心之失,念她一片赤诚,望父帝宽恕。”   无心之失?宁云看着跪拜于地的旭凤,不知他这话是否出于真心。   宁云眼见天帝的怒意随着旭凤的下拜而收敛许多,知道今日怕是不能将天后如何。   “还请陛下息怒,”宁云轻声细语道,“虽说开放粮仓这等大事,需由陛下旨意,不过天后娘娘乃是鸟族上任族长,对鸟族自是一片赤诚之心,时时关心鸟族之事,盼望鸟族发展壮大,亦乃是人之常情。”   宁云心下一横,双膝落地,敛眉颔首,端的真心实意,“朝堂之事,自该陛下乾坤独断,非我一个精灵之辈所能置喙,然今日若非因我无心之失,倒让天后娘娘受了责难,却叫云日后难以自处,还望陛下三思而行。”   “咳,天后此事如何惩处,”天帝太微清咳一声,“这乃是政事,与你不入议政的精灵之辈不相干。”   宁云垂着头,眉梢微微一动,“多谢陛下圣明烛照,体恤下情。”   所以,天帝会在朝会上公布天后的惩罚咯,没想到自己随意说两句就有这效果,看来天帝对天后没那么给面子的嘛。   “今日就到这里吧,众卿家且自散去。”天帝神思不属,挥挥手抬步独自离开。   润玉连忙伸手,与风神一同将宁云扶了起来。   “嘶――”宁云揉了揉膝盖,这九霄云殿的地板实在的很,稍跪一会儿她的膝盖就疼了。   “云儿可还好?”洛霖见她动作,担心道。   “没事,没事。”宁云摇头,“就是不大习惯。”   她以前只跪过先花神,如今知道是此生生母,当然更觉得没关系了,这还头一次跪别的人。   好在,这一跪,现在看来还是值得的。   “云儿,你今日可要随水神仙上回洛湘府?”润玉温声问道。   “嗯…”宁云看了看临秀,又看了看洛霖,“这要看临秀姨与爹爹的意思。不过我想先回花界,长芳主她们大概还在等我们的消息呢。”   “便依云儿所言。”临秀看了看洛霖,笑着应道。   “如此,润玉便明日再前往花界拜访,可否?”   “可以啊,”宁云点头,“你一会是不是要交班了,快去吧。”   “不急,”润玉微微一笑,“待将你…你们送出北天门,再去也不迟。”   “锦觅…”旭凤不知何时走近过来,已站到锦觅的身边,他面带喜色,那艳丽的容貌顿使满室生辉,一双凤眸神采奕奕,“锦觅,原来你是水神仙上的女儿!”   锦觅疑惑了一瞬旭凤的高兴,点点头,“嗯,长芳主她们都是这样说,应该是没错了。”   “你近来可好?”旭凤又向她靠近了一步。   洛霖一伸手,将锦觅拉向自己身后,“小女不劳火神费心。”   锦觅从洛霖身后探出头来,笑了笑道,“还好,还好。”   “旭凤心仪锦觅仙子,还望水神成全。”旭凤对水神抬手一礼,目光灼灼的看向锦觅的放心。   “旭凤!你胡说什么!”荼姚怒喝道。   “旭凤…”穗禾公主亦轻声唤道。   “此事,绝无可能!”洛霖长袖一摆,昂然而立,看都不看他,“火神你便绝此心吧。”   “仙上,我对锦觅乃是一片真心,绝不比大殿下对宁云之心少半分,还望仙上成全。”旭凤仍然和声细语,耐心辩解道。   洛霖见他执迷不悟,不愿再与他说话,拉起锦觅转身,“我等就此告辞。”   锦觅被水神拖着,连忙对旭凤挥挥手。   正当此时,只听叮当一声,锦觅头上的一支金色发钗落地。   “寰谛凤翎…”穗禾看着地上的发钗,失魂落魄的喃喃道。   可惜此时大殿空旷,这小小的一声,却在这空阔的大殿回响。   众人神色变换,之听见月下仙人拍掌道,“凤娃长得又好,性子也好,连这定情信物都给了,我看水神啊,你还是应了吧。”   “丹朱,你喝醉了是不是!”荼姚喝止道,“旭凤乃是嫡子,亲事关乎天界,岂能儿戏!”   “稍等,”宁云微微一笑,从锦觅手中拿过那寰谛凤翎,“锦觅,这寰谛凤翎是旭凤送你的吗?”   “是我捡到的,不过后来凤凰又送给我了。”锦觅诚实答道。   宁云手中捻着那金灿灿的钗子,“这是凤凰一族的宝贝,只此一支,贵重得很,如果你收了,就算是卖给人家,要是人家要你当牛做马,要你晨昏侍奉,甚至要吃了你…”   话说此处,殿中几位男仙纷纷犯了咳嗽。   “云儿,你…”洛霖看看宁云那纯洁无辜的小表情,话就说不下去了。   “…我们都没法给你讨得公道。”   “那…那…”锦觅看了看那钗子,顿时觉得那钗子没那么漂亮了,“那,我还是不要了,还给凤凰吧。”   只是,此话一出,不知为何,她便觉得胸口便生疼。   宁云冲旭凤笑了笑,递上钗子,“火神殿下还请收好,此等珍贵之物,莫要再遗失了。”   “旭凤,还不快收好!”荼姚见旭凤不动,催促道。   旭凤低头看着钗子,黯然一笑,“送出去的东西岂有收回之理。”   他走到锦觅面前,重新递出钗子,晶亮的眼睛只容了锦觅一人,“我遗失在锦觅仙子处的,岂止是区区一支凤翎?若要归还,便一并还了,否则便一样也莫还…”   “火神殿下此话,莫非是在威胁我们?”宁云揽住锦觅欲上前的身体,心想就这一次,我就认真阻拦这一次,旭凤深情固然可叹,然而锦觅如今既然并未生情,不如还是不要的好。   将来如何还看他们自己,不过想来,以天后的立场,绝不会让旭凤有第二次的机会了。   “锦觅,你还欠了他什么?我替你还了,若是我还不起,想来爹爹,也是愿意帮忙的。”   “我…”锦觅不好意思道,“那个…就三百年的灵力。”   今日的九霄云殿简直一如寂寞的康桥,时不时一道惊雷劈下来,把大家劈得神魂颠倒。   锦觅这句话,在场的只有与她同居了四千年的宁云心有准备,否则她也不会问了出来。   莫说天后娘娘几乎气得昏过去,便是洛霖、临秀还有润玉,看向锦觅的表情都一时难以形容。   雷劈的中心,自然还是旭凤…说实话,宁云都有些不忍看了,旭凤那表情,简直是神魂俱灭,晦暗的几乎要化作一阵灰飞了去。   旭凤眼眶通红,眼角凝着泪,看向锦觅,声音暗哑的不成样子,“你…你就这样绝情吗?”   “我…”锦觅迟疑的看着旭凤的表情,眨眨眼睛,突然眉心一皱,按着胸口弯下腰来。   “锦觅,你怎么了锦觅!”旭凤焦急得再想不到其他。   “觅儿,你怎么了?”临秀伸手扶住她。   “我…胸口好疼…喘…不过气来。”   宁云伸手按着她的脉门,“脉象还好,许是之前的受的伤还未好全。”   “既然如此,”洛霖与临秀对视一眼,“我们便快些回去吧,也好让觅儿好好休息。” 第45章 全是聊天   等宁云锦觅还有洛霖临秀一行四人,到达花界的时候,锦觅又是活蹦乱跳的一颗果子…啊不,是一朵霜花了。   本来洛霖想让锦觅好好回屋休息来着,但锦觅这会儿正兴奋着呢,哪能躺得下去啊,便只好由着她了。   花界 水镜之中   水神洛霖一家四人,与长芳主、老胡以及连翘坐于七色花巨树之下。   “今日我与临秀,当好好谢谢二位,这些年来,我未尽半分做父亲的职责,亏欠觅儿与云儿甚多,”洛霖转头看了看坐于身边的锦觅与宁云,轻轻叹了口气,和声细语,“多亏有诸位的陪伴与照顾,才能使她们平安长大,大恩不甚感激。”   “不必,不必,”老胡摇摇头,颇有感慨。   “长芳主,自云儿与觅儿降生以来,一直仰赖你们无微不至的照顾,今日洛霖与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临秀柔声浅笑,双手握杯,轻抬手腕敬前。   长芳主连忙双手端起杯子,推辞道,“照顾少主本事我应当做的,不敢当。”   两人相视一笑,同饮一盏。   “如今时候不早了,我去做些吃食来,吃过晚饭早些休息如何?”临秀笑意盈盈,十分温柔贤惠。   周围的洛霖、老胡与长芳主顿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来。   只听锦觅欣喜道,“真的吗?临秀姨,从前连翘有娘亲做的饭,老是馋我与阿云,如今我再也不羡慕她了!”   “那我来帮忙,”宁云站起来,用行动表示支持。   这下连唯二的锦觅与连翘也变了脸色。   “那什么,”锦觅站起来,按住宁云的肩膀,“今天还是我来做饭吧,我来做饭给爹爹和临秀姨吃…嗯,连翘!”锦觅四下看了看,指向连翘道,“连翘也愿意来帮忙,对吧连翘?”   “我――”连翘伸出手,难以相信的指向自己,“我…为什么我要…”在锦觅和善微笑的表情下,连翘终于屈服了,站起来,垂头丧气的跟上锦觅,“好吧,我来帮忙。”   待锦觅和连翘身影消失,长芳主与水神洛霖都不由得一笑。   宁云与风神临秀对视了一眼,嗯,感觉突然亲近了许多了。   玩笑一番,洛霖突然问道,“云儿,今日在大殿之上,你…”   宁云自度在九霄云殿说了太多的话,一时不能明白洛霖的意思,“爹爹是指哪一件事?”   “天后开放粮仓之事,到底…”洛霖迟疑道。   “爹爹是想问我,是否真的不知吧,”宁云倒是回答得干脆,“我当然提前知道才会问起的啊。”   “此事,莫非是夜神告诉你的?”洛霖猜测着,表情颇不认同。   “这当然是我自己发现的。”宁云自信一笑,“润玉性子温吞隐忍,步步退让,我却不同,莫不说今日天后想要杀了我与锦觅,便是母亲之仇,便让我们不共戴天了。”   “宁云,你…是如何知晓?”长芳主艰难的开口。   “你们可以什么事情都想背着我,那我自然也可以自己想办法知晓咯。”宁云无辜道。   “这上一辈的恩怨,自有爹爹来解决,你又何必掺和道其中。”洛霖轻叹一声,“若是你真心喜欢夜神,成亲之后便好好与他过日子吧。”   “爹爹,您真的觉得我若是嫁与夜神,还能独善其身吗?”宁云直率道,“听闻爹爹乃是天帝曾经的朋友,当年,天帝若是诚心求亲,为何要选择庶出,又无母族的润玉,而不是嫡出的旭凤呢?莫非水神的女儿,还配不上天帝嫡子?”   “你难道与旭凤还…?”洛霖眉心一皱。   “哎,爹,这是两回事啦,”宁云无奈道,“我不过就事论事罢了,天帝这桩婚事,意在爹爹,爹爹难道不清楚吗?”   “况且,今日之事如何呢?”宁云微微一笑,“开放粮仓之事,虽然天后当然不对,但当时在场的可没有外人,便是月下仙人,也不会将此事拿出去说嘴,我不过随意说了几句,天帝便要在朝议论罪天后,这其中的微妙之处,爹爹在朝几万年,难道还不如我看得明白吗?”   “云儿…你如何知道这些,莫非都是那夜神教与你的?”听了宁云一番话,洛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爹爹不是想知道,天后私自开放粮仓之事,我是从何知晓的吗?”见洛霖老是往润玉身上想,宁云不得不转移话题,现身说法。   “好吧,”洛霖叹口气道,“你且说来。”   “这天界之上,爹爹认为何处的消息最为灵通?”宁云微微一笑。   洛霖垂眸沉思了片刻,摇摇头。   “你呀,就别卖关子了,”临秀拍了拍宁云的手。   “乃是姻缘府,”宁云笑了笑道,“纵使大神仙,身居高位也有妻女,姻缘府最是热闹,那些年轻的姑娘们谁人不想求一根红线?”   稍微玩笑一句,宁云便开始进入正题,“其实,最初我是不晓得这件事的。长芳主因为我与锦觅,断了鸟族的粮食,自然是在我与锦觅去往天界之后。不过,月下仙人真身是狐狸,爱吃鸡,每日供应不断,故而由于缺了食物,鸟族供上的鸡仔越来越瘦小,惹得月下仙人很是抱怨了一番,我也是这才知道,鸟族断粮的事情。”   “当时,的确是我与锦觅年幼无知,让长芳主担心了。”宁云说道此处,对长芳主恭敬一礼。   长芳主笑着摇了摇头,“你将来可不能再这般任意行事了。”   “宁云知道了。”宁云应了一声,继续道,“但是,后来没多久,鸟族的上供又正常了。不过其实,我也是回来花界之后,才知道花界未回复鸟族粮食供应的事情的。”   “于是,我便感到奇怪了,鸟族独占一洲之地,要供应鸟族的粮食,那非寻常数目。而且更有意思的是,鸟族居然人丁更加兴旺了…   “鸟族族长穗禾公主常年待在天界,便带了许多鸟族的姑娘,我想起曾听一位姑娘提起,她的父兄新进入了鸟族新增的将部,便随便多问了几句,没想到,短短几十年时间,鸟族居然新增了八部将领,这可不是小数啊!简直不只是食物足够,简直到了充足的地步!若是鸟族向外购买粮食,鸟族全民皆兵,又没什么收入,敢这般大气的买吗?自然有什么特别的渠道了。”   “那你如何猜到是天后开了天界粮仓?”临秀想了想问道。   宁云表示,就喜欢这种捧哏的人呐,“这就涉及到另外一位姑娘了,又有一日,有一个姑娘到姻缘府来求红线,说是因为父亲工作中出了一件大事,这件事实在太大,他自己怕将来发作出来,累及妻儿,便辞了仙职,要往凡间去定居,想要离开之前求一根红线带走,这个姑娘的父亲职位不大不小,正是其中一个粮仓的副职官,她当时有些气愤,说那些上位的神仙高高在上,却不把那些小官小吏的当回事,随口一个命令,他们不敢不从,但若是发作出来,还不是得推了他们出来顶缸,您觉得这件事有意思吗?”   洛霖皱眉沉思,不答。   宁云便又笑了笑道,“还有更有意思的,就在这件事不久之前,另外一个粮仓的主官,因为对天后无礼被罢免了,您不觉得,这也太巧合了吗?”   洛霖看着宁云,她这些话虽然说得轻描淡写,轻松写意,但是在回到花界后发现鸟族吃食未复,居然能从百年的记忆之中,找到与之有关的纤若毫发的小事,还能将这些小事都联系在一起,推断出事情的真相,这绝不是寻常能做到的。   洛霖与临秀对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都察觉出了担忧,宁云与锦觅乃是双生,却比锦觅瘦小纤弱,如今又发现她心思如此细腻敏锐,难免想到那四个不吉利的字――慧极必伤!   洛霖拍了拍宁云的手,温声道,“日后,云儿不要在将心思放在这些事上,若是云儿喜欢阵法仙术,家中有许多藏书,云儿不若将心思多放些在修行之上,”   或是觉得这些话说的生硬,水神补充道,“爹爹不是要求你上进,只愿你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生活就足够了。”   “虽然有五六分准,我当时也只是猜测罢了,”宁云自然能感到洛霖一片慈父心肠,心下一时柔软,不过话还是要说完的,“其实,关于对鸟族道歉的事情,我是真心的。毕竟此事因我与锦觅而起,可以的话,不知长芳主能不能送些礼物给穗禾?我知道当初穗禾打伤了长芳主,不过我在天帝面前到了歉,若是不表示的话,说不定天帝会多想…”   “好了,”洛霖不由分说的打断她,“此事爹爹替你处理,你就不要再想了,你既与那夜神约定明日相见,不如待会儿吃过晚饭,早些睡去吧。”   “我叫爹爹担心了。”宁云不好意思道。   “你啊,主意也大,胆子也大,”临秀笑道,“那夜神倒是受到了你了。”   “这个嘛,我们彼此彼此咯。”宁云实话说道。   “饭做好啦!”锦觅一手一个盘子,呼啸而来。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会不会有人会觉得这章无聊来着…不过,还是要交代一下前因后果的嘛,鼠仙出入鸟族的翼渺洲,但宁云当时一个天界小虾米,怎么知道连天帝都不知道的事情?   另外,有人问到宁云与润玉的三观,就在这里说两句好了,多了就剧透了。   两人三观的差别肯定是有的。这也是这个故事女主出现在原著开始的原因,因为女主不会喜欢原著的天帝玉的,就是因为三观。   全剧中,如果说无辜的话,最无辜的是披香殿主事与天魔大战死去的将士们,润玉曾经自己表示过公私应该分明,公器不能私用,但是这两件事,尤其是披香殿这件事他是怎么也洗不白的,他的爱情要无辜的鲜血来牺牲,这和前任天帝将其他人看做蝼蚁有什么分别?   所以,如果女主穿越的是天帝时期,无论他身穿龙袍多帅,都不可能喜欢上他的,这和惨不惨没关系,就是三观不和,所以本文中的大龙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不过变成那样。   不过话说回来,其实宁云的性格,很适合太上忘情道的,最后没有走上这条路,还是本文中的润玉的功劳来着,这算是一种相互成全,共同进步吧。 第46章 辗转   打着呵欠进屋的宁云最后还是睡晚了。   做饭没帮忙,后续的洗碗宁云自然只能当仁不让了。结果才一回屋就听到锦觅向临秀姨询问母亲的事,赶忙和她排排坐好。   风神临秀也不推辞,微笑着回忆起当年三人一起的时光。   与老胡的故事相比,临秀口中的故事大概算是前传,青梅竹马一同长大并未酝酿出美丽的花朵,一见钟情的美好开头,却没有一个好的结果。   在宁云看来,天帝与花神的第一次分手,并不是个不能接受的结局,两人的追求不同最终不能同行,并没什么,和上辈子那些毕业就分手的情侣没什么不同。若无后来那些事,也不过一段惆怅的往事而已。   然而,无论还是神仙的欲望都是无限的,天帝当年明明选择了权位,过后却不能满足,想要两全其美,最终却害了先花神的性命。   “…我和梓芬的情谊,不比洛霖的少。”临秀意有所指的看了一眼宁云,笑着说道。   宁云有些不好意思,她心里对临秀怀有点歉疚之情,尤其是看洛霖与临秀相处之后,只是没想到临秀这样敏锐,竟然看出来了,还特意开导她,她本不必做这些。   “临秀姨,我就是看你与爹爹这许多年都没有孩子,莫非是因为母亲的缘故吗?”没有孩子当然只是委婉的说辞,风神与水神是一对表面夫妻,这种传闻整个天界几乎都知道。宁云见临秀确实并不介意,才小声的问道。   “我与洛霖成亲,当年有许多原因,其中主要原因便是,这是梓芬的愿望,”临秀凝视着她们,微微一笑,“你们爹爹当年之所以愿意许下婚约,其实是认为自己不会有孩子的,却没想到竟然还有你们,因此我们都把这当做上天的恩赐。”   临秀拉住宁云与锦觅的手,“我与梓芬情同姐妹,从今以后,你们可愿意也做我的女儿?”   “愿意,当然愿意啦。”锦觅立即表态。   宁云认真点点头,“自然愿意。”   她有些不好意思的坦白道,“临秀姨,其实我并不是昨天才知道身世的。”   临秀有一瞬间的惊讶,然后便归于了然,宁云能从那些蛛丝马迹中发现天后的错行,无论长芳主还是老胡他们,性格都纯善正直,不会阴谋小巧,这样大的秘密要遮盖它,露出些痕迹来,也是早晚的事。   “什么?阿云你早就知道娘亲啦!”锦觅惊道,又些生气,“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莫非,你是因为你爹爹娶了我,才不愿意来认亲的吗?”临秀想了想问道。   “当然不是,”宁云立即答道,接着看向锦觅,“我当时也不过是猜测而已,又没有证据,如果我说出来,你会相信吗?”   锦觅一想,使劲摇摇头,“不信,不信,怎么可能!”   “所以啊,”宁云对她一笑,“我怎么说啊,况且我试探的问过长芳主两回了,长芳主都没给我明确的答案,我要这样出去说,人家还不以为我失心疯了?”   锦觅迷迷糊糊,觉得宁云说的好像也有点道理,只好点头。   临秀拍了拍她的手,温柔的道,“你当时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吧?”   “我当时,误会了爹爹、天帝还有娘亲的关系,”宁云道,“也没想到爹爹是真的不知道我与锦觅的存在,当时只是觉得,也许大家都觉得维持这样的状态很好。”   临秀沉默的想了想道,“云儿,你与那夜神,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宁云不由苦笑了一下,“我没想到天帝对母亲曾作出那样的事情,我也没想到最后会变成这样,我不能对不起母亲,也不该对不起他,最后总是该有办法解决的,我想先和他谈一谈。”   临秀安慰她道,“云儿,你不必考虑得太多,你爹爹,梓芬还有我,都希望你能美满幸福,你和锦觅的幸福就是我们此生最大的愿望,所以…无论你做什么样的决定,我们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临秀姨。”宁云点点头道。   “今日,你们便早些歇息,明日有时间,我与你们爹爹便要好生考较你们这些年的修行进度了。”   “没问题。”宁云表示无惧任何考试。   “没…没问题。”锦觅表示气势还是要撑…足的,的吧?   临秀不由一笑,再次嘱咐二人找些休息。   宁云起立相送,不想龙鳞却从衣襟内滑了出来,在烛火照映下,微微闪烁出斑斓的珠光。   “你…这个是――”临秀有些吃惊的看向龙鳞。   “哦,”宁云轻声道,“这是润玉送我的,据说是小时候掉下来的鳞片。”   锦觅凑过来,惊叹道,“哇,原来这就是应龙的鳞片啊!好漂亮的鳞片啊!”   “掉下来的?”临秀眉头微皱。   “这鳞片怎么了?”宁云看临秀表情有异,立即追问道。   “师兄。”临秀望向门口,洛霖走了进来。   洛霖看向那鳞片,满眼的复杂,“云儿,你可知龙有逆鳞,触之则死。”   “这,”宁云伸手托起那片鳞,如同梦呓般轻飘飘的开口,“这是…润玉的逆鳞?”   “这夜神,”洛霖轻叹,“实在不像当今天帝。”   “我,”宁云干涩的轻声道,“我实在不知。”   当时,轻描淡写的,作为红线的回礼,将逆鳞送给她的润玉,是怎么想的呢?   逆鳞不同于其他鳞片,只得一片,不会再生,当然也不会脱落。   她不知润玉是在何种情况下,会落下了这块鳞片,又是以何种心情将它收起来,最后又送给她。   她从来没有这一刻这般发现,原来,对于润玉,她还有许多许多不知道的事情。   “夜神性情温良,对你也是情真意切,是一个值得托付之人,当时不知你的身份,便愿意为你取消婚约,当时我与临秀虽然曾经不喜他天帝之子的身份,却还是为他的一片真心感动。要知道这世间最难求的便是真心,我想梓芬,亦不愿意为了她做出不可挽回之事。况且,如今你既立意守孝三年,那三年之后就让过去的事情过去吧,你便不要再多想,好生和夜神过日子。”洛霖劝诫道。   “我会认真考虑的,爹爹放心吧。”宁云认真的点点头道。   宁云原以为这天晚上她会失眠,结果捏着那片鳞片,闻着那淡淡的香味,她居然很快就睡着了。   唯一的问题就是,梦里那位物理老师,非点她起来回答热力学问题,梦里她又怎么也回答不出来,把她急得没办法。   一觉醒来,锦觅已经没影了。   宁云闭着眼睛,从枕头下各色的发带中,抽出一根白色的,用梳子巴拉巴拉头发,绑了起来。   这许多年,她还是只会两种发型,一种丸子,一种马尾,并且自从看到鎏英小姐姐的英气马尾之后,更为简单方便的马尾已经成了她的常规发型。   床头边放着昨日拜托长芳主送来的孝服,花界的孝服是细麻的,相当符合花界的风格,素白交襟素白长裙,里外两层,还有一条编织腰带,就是袖子太宽,有点像润玉平日的穿衣风格。   宁云低头看着一身衣服,原地转了转,莫名有点羞耻。   她步出屋去,抬头便见爹爹与润玉在院中下棋,她便不出声,轻手轻脚的走过去。   润玉穿了一身月白的长衫,还扎了个发髻,越发像文质彬彬的书生。   棋至中盘渐近收官,两边都走了超过百手,棋局僵持按说势均力敌,本该烽烟四起,犬牙交错,结果却让二人下得毫无杀气,洛霖执白自是太公钓鱼,悠然自在,润玉执黑也是行云细软,流水不争,也不知两人下着是什么感觉。   “云儿。”宁云才一靠近,润玉便发现了她,立刻抬起头来,眼中全是欣喜,“你起来了。”   “咳。”走出房门,宁云就发现,自己不只是起晚了,而是起得相当的晚,此时日上中天,也不晓得自己错过午饭没有。   好在她脸皮足够厚,还是崩住了表情,气定神闲微笑道,“爹爹早上好,润玉你来了啊。”   “你今日起得也太晚了,”洛霖开口,似有些不满道,“夜神已经等了你好一阵了。”   “不妨事,”润玉温声道,笑语晏晏,“我夜里上值,白日无事,并不着急。想来云儿是昨日过于劳累之故,不知昨晚睡得可还好?”   “还好,还好,”饶是脸皮厚,宁云也抵不住只得低头看那棋局,“这局势,很微妙啊。”   “云儿也喜欢下棋?”洛霖笑了笑,很自然的顺着她,揭过了刚才的话题。   “嗯,爹爹日后得闲,也可以考较考较女儿。”宁云虽然这般说,表情却颇有几分自得。   “润玉曾与云儿弈棋,云儿的棋动须相应,开合有度,有大将之风,润玉一向佩服。”   “既然如此,此局你觉得如何啊?”洛霖伸手在棋盘边,轻轻一敲。   “不知该谁了,”宁云看了看棋势问道。   “该是润玉了。”润玉握住宁云下垂的手道。   宁云手指动了动,却被润玉抓得更紧,便不再动作。   “那正好,”她拿起一枚黑子,拍在棋盘上,“和棋!”   可不是和棋嘛,都四劫连环了,真要下下去,简直没完没了。   也不知润玉是不是故意的。   “你这简直捣乱。”洛霖无奈的笑道。   “棋局变成这样,我看爹爹和润玉也不是想认真下嘛。”宁云狡黠一笑,“棋局如战场啊,哪有你们这样的,莫非还要来一句揖让而升?”   “罢了罢了,”洛霖笑着摇头,站起来,“临秀一早带觅儿去练习灵术,我寻她们去,云儿你…便好生招待夜神吧。”   作者有话要说:   润玉,那简直是攻略老丈人的模范教材,首先,女朋友永远是可爱的,其次,女朋友永远不会错的,最后,最后老丈人一定是很厉害的。   对的,原剧里润玉也成功攻略的老丈人的。 第47章 记忆与婚约   “这是父帝与水神仙上四千年前立下的婚帖,还请云儿补上你的名字。”润玉从袖中拿出一卷锦书,铺在石桌上,满含期待的看向宁云。   “两姓联姻,一堂结缔,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次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宁云拿起婚帖,一字一句读将下来,看向最后的落款,婚帖上已书太微、洛霖、润玉,仅于的空档,按说如今便该落下她的名字。   然而,太微两字如此遒劲有力,对宁云来说着实刺目了些。   宁云抬头对润玉笑了笑道,“我之前还在想,璇玑宫的牌匾字体行云流水,却又筋骨体立,却是好字,如今才晓得,原来是润玉你自己写的。这魏碑,润玉这可你算是神功大成,神形兼备了!”   润玉含笑道,“能得云儿一声称赞,润玉不胜感激。云儿若是喜欢,日后我教云儿魏碑,如何?云儿的行草自然清妙,气韵生动,神采焕然,却有些不适合文书,只是日后许能用上。”   “我打小学的二王,怕是写不出这魏碑的规矩来,先生日后还请不要嫌弃,”宁云拱拱手道。   她刚开始学字的时候,哪晓得有那么多讲究,上辈子只听说过一个王羲之,学了之后,又觉得这字写得顺手,而且速度快效率高,不像楷书一笔一划的。   “不敢当,不敢当。”润玉笑意盈盈的回了个礼,“云儿若是愿意,也与我做个先生,教教我这行草如何?”   “承蒙看得起,”宁云笑了笑,她将婚帖放于桌上,“我们先聊一聊吧。”   “云儿……”润玉看她并不提笔,笑意凋零,期待又无措的道了一声。   “你别这样,”宁云握住他的手,微微一笑,“我并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先将一切事情都说个清楚。”   “先说点轻松的话题,”宁云从衣襟中拿出鳞片,微笑道,“原谅我见识少,没想到是这么珍贵的东西,随意对待,实在抱歉。”   润玉有些羞赧的垂眸,“不过是一片鳞片罢了,不值一提。”   “龙之逆鳞,触之即死。”宁云将之捧在手心上,“你可以告诉我,这片鳞片怎么会落下来的吗?”   “我不记得。”润玉平静的回答她,甚至对皱着眉的宁云微微一笑,以示安抚。   “怎么会?”宁云皱眉,“逆鳞若非很强的外力,怎么可能掉落?必然是一件,足以刻骨铭心的事件。”   “是真的,”润玉回答,“我确实对此毫无记忆。”   “那就是很小的时候的事了,”宁云思考着,“会不会…是…天后?不过,这并不太向天后的行为方式啊?”   就从对她和锦觅,以及开放粮仓两件事看,天后不是一个行事周全的人,甚至相当简单粗暴。   “其实,在旭凤出生前,天后娘娘对我并不至于现在这样防备,还算和睦相处,”润玉淡淡的回忆着,“她当时固然只当我是一枚棋子,但还是将我养大。”   “那…你对自己的生母还有记忆吗?”宁云小心翼翼的看着润玉,捏住他的手。   “没有,”润玉叹了口气道,“听说只是个得道的精灵,再平凡不过,最终也难逃一死。生母去世后,我便由天后娘娘抚养了。”   “这样说来,其实早年你是随生母一起的了。”   “想来是如此吧。”润玉落寞一笑,“只是,生母的音容笑貌我却一点都不记得了。”   “如果你想,”宁云想了想道,“也许省经阁的档案记录里,也许还有些许记载。”   天界没有史官之类的职务,许多内容会直接在相应档案上录载下来,除非有人刻意删除,否则就会留存下去。   “生母并未封妃,故而也没有留下什么字句。”润玉淡然的回答,想来当初他的确曾在省经阁浩渺如烟的辑录中,寻找过生母的踪影。   “没关系,”宁云想,也许正是因为失去了过去,润玉才总是不安。漂浮于半空中,是因为他没有根,“日后,只要你想,我同你一起找寻那些记忆。即使雁过尚且留痕,何况是生活了成千上万年的人呢。想来,能生下润玉的女子,也是一位绝世佳人吧。”   宁云对润玉笑了笑。   润玉清浅一笑,“云儿不必安慰我,此事已经过去上万年,我对生母的确毫无记忆,早已不再介怀了。况且,此事若是惊动了父帝和天后,少不得再生了事端。”   “对了,”宁云终于感到了觉得违和的地方,“润玉,你多大的时候被天后收养的啊?”   “八百岁左右吧。”润玉想了想道。   “之前的事情,一点印象也无吗?哪怕是片段,某个画面的再现,或者某种味道的熟悉?”宁云奇怪道。   “没有。”润玉思索了一番,回答道。   “那对刚刚被收养的日子,能记得起来吗?”宁云又问道,“不只是画面,而是能联系起来的完整的一段?”   “能记得一些吧。”润玉望着前方,回忆道。   “有点奇怪,不是吗?”宁云道,“且不论多少的事情开始能被记下来,如果你能记起自己刚刚被天后收养的记忆,那说明这个时间点,已经可以记住事情的,那么往前的不必太长的时间的记忆,哪怕一点点,一天,一个月,都完全没有,这不奇怪吗?况且,从你的描述之中,我觉得,那个时候你已经具备一定思考与自主的能力,是能‘懂事’的年纪了。”   况且,能记得被天后收养,却对生母去世,多么大的一件事情,怎么连一点印象都没有呢?宁云心想,没说出这句话。   润玉大概因为身在其中,从来没有想到过这些,如今被宁云点出,心里哪里还能不明白,当他被天后抚养的时候,已经是能念书识字的年纪了,他脸色有些泛白,“我幼年的记忆,莫非是被刻意抹掉了?”   如果真是如此,其中自然有什么缘故。   “你先别多想,”宁云安慰他,“我去问问爹爹,若是爹爹不知,那他也许会知道,有什么人可能知道此事的。”   润玉可是天帝的长子,曾是天帝唯一的孩子,怎么可能生母一点痕迹都不留下,这岂不是更为反常?   “其实,此事不必着急,”润玉竟然比宁云更先收束了思绪,他微微一笑,“若是水神仙上不知,便算了吧,云儿也不必挂怀,上万年的时间已经过去,况且那些往事,纵使知道又能如何?只是徒增烦恼罢了。   “云儿能为润玉的事情这般上心,润玉着实有些欢喜。”润玉笑意盈盈的道。   “只是,我暂时无法与你成亲了。”宁云望向远处那颗巨大的花树,花叶相交,繁华似锦,她与锦觅自幼在这里嬉戏玩耍,修习灵术。   所以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有些事情终究要说的。   “云儿,可是润玉做错了什么?”润玉笑意收敛起来,神色看上去疑惑又迷惘。   “并没有,”宁云将眼神收回来,看着润玉,她想这大概就是报应,她多少次吐槽锦觅和旭凤,是罗密欧与朱丽叶,“我只是――”   她本来便下定决心,要和润玉讲清楚,“那!润玉,我先问你一句,你老实回答我,昨天,你真的只是凑巧,那个时候进来吗?”宁云拍拍润玉肩膀。   她想其实,我们都这样了解彼此了吗?   润玉沉默以对,已足以作为答案。   “所以,你也知道当时爹爹要出口的话吧,”宁云退出润玉的怀抱,抬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却仍然平静的分析下去,“如果那时候,让爹爹开口,我们的婚约很有可能会取消,所以你阻止了他。”   “我错了,”润玉垂着头看她有些急迫,眼中水光泛泛,“我真的错了,我只是…只是害怕,害怕你不愿意嫁给我了。”   “其实,你也并没有说错,”宁云承认道,“如果你没有出现在殿上,天帝不会想起这件事,爹爹也不会主动提及,甚至当时若非当时锦觅突然开口,我也会以守孝的名义,将婚约拖延。”   “现在,你已经知道我亲娘的死因,之前你也确实不知,所以,那天爹爹、临秀姨和老胡的对话,你也听到了,对吧?”   “我只是想确定你是否安好,却没想到仙上在谈论当年先花神之事。”润玉轻声答着,“我的确不该听仙上他们的对话。”   “其实没有关系,”宁云冲他微笑道,“我知道你不会告诉别人。所以,你明白的,现在的我,可以嫁给润玉,可以嫁给夜神,却没办法嫁给天帝长子。我现在没办法看到我的婚礼上,天帝和天后,端然上座,然后和天帝成为一家人。”   “但是,你答应了我的,”润玉握住宁云的肩膀,轻声道,“云儿,你答应了我的,我们要长久,你一向重诺,答应了的事情不能做不到。”   “我本来,本来,要放弃的,”宁云看着润玉道,“但是,昨天我知道你将逆鳞给了我之后,我想了一个新想法,所以我想问一问你,愿不愿意,给我一点时间…”   有的时候,她想,我们很容易相信自己头脑,而不相信别人话,我们自以为好的想法,也许不是对方所需要的,也许,我们可以相信有的时候,可以两全其美,而不必要舍弃。   如果不去尝试,奇迹便永远不会出现。   “我可以等,我愿意等,”润玉欣喜又急切的道,“云儿,我等了一万年才等到你,即使让我再等上千年万年我也愿意,只要…只要你不要放弃我,不要离开我。”   “不必那样长,”宁云道,“一百年,请给我一百年的时间,我想去做一件事情。而最后,无论结果如何,如果那个时候你还想要娶我,我便嫁给你,如果,这期间你喜欢上了别的女仙,也可以告诉我,由我来想办法解除这个婚约,你意下如何?”   “你不必多想,”宁云继续道,“无论你做出怎样的选择,我都能够理解,如果婚约不成,我仍然是你的朋友,可以一起喝酒,一起研习灵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你也可以尽管告诉我。”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的对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是以女主性格为基础,我反复想了好几种,最后还是觉得这样处理最好。   她能将润玉和天帝天后分开看待,但是结婚就是另一回事了,尤其是古代的女子,结婚是嫁人,天帝和天后就会成为一家人,这是她受不了的地方,不过,她也没有什么父亲做错后代买单这种想法,她是把天帝和润玉割裂开来看待的。   同时的,前面润玉决定退婚的时候,下的决心和牺牲是很大的,她不可能完全就忘记,完全冷酷无情,所以她给自己设定一个期限,来做一点什么,然后放下包袱继续前行,只是这种处理方式需要润玉的同意,因为还是有点对不起人家嘛。   至于这种做法如何,这个就个人看法了,女主只是做了自己的选择。   另外,有没有人记得原剧里,润玉几岁上的天啊?我好像不记得,有人知道可以告诉我一声,我改一下,不过从他能自己剜鳞片这点来说,应该岁数不会太小了,怎么也是相当于小学的年纪了吧。 第48章 聊天聊天   “这有什么,能得云儿为妻,润玉此生再无遗憾,不过区区百年而已,润玉等得。”润玉松了口气,百年时间对神仙来说实在不算什么,他还以为宁云因为先花神之事,已经不愿意嫁与他了。   “那我就写了?”宁云提起笔,目光在太微二字上顿了顿,在润玉期待的目光中,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其实,纵使是上神之誓,要毁约不是完全没有可能,然而润玉显然不这样想,在这一刻,宁云在润玉眼中看到了最好的风景。   “云儿想做什么?润玉可有帮得上忙的地方?”润玉小心珍重的收好婚帖,连说话的声音都轻快了许多。   “其实,知道娘亲去世真相的时候,爹爹也曾说过想要报仇,最终却为了我与锦觅忍了下来。”宁云认真道,“所以,我想我得做点什么才行。”   “你想要做什么?”润玉眉心一蹙。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宁云缓缓道,为了避免被人听到,宁云将自己整个贴在润玉的身上“如此而已。”   润玉有些吃惊更多的却是了然,他其实刚才便已明了她的意思,只是不愿相信而已,此时被宁云直接揭破,反而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她本来便是这般的女子,有寻常男子都不如的气魄与胆量。   “这太危险了。”润玉搂住宁云的腰,低头轻声对她道。   “还好吧,”宁云道,“但必须尝试一次,不是吗?”   “水神仙上,知道此事吗?”润玉皱着眉,轻抚着宁云的额发。   “我没有告诉爹爹,”宁云道,“我当然知道,爹爹不会同意。”   “所以,”宁云笑眯眯仰头看着润玉,“也请润玉你,替我保密啦。”   “好,”润玉毫不犹豫的点头应承,将宁云搂进怀里,他知道,这件事他无法劝阻她的,“只是云儿,你无论想要怎样做,你都可以告诉我…都要记得以你自己的安危为重,无论水神仙上、风神仙上还有…长芳主她们,都不会愿意你为了这件事,受到伤害。”   “我知道的,别担心。”她仰头看着润玉,将手贴在他的脸颊上,看到他眼中的担心和害怕,神色温柔,“活着更重要,我能分得清楚,活人总不能为死人活着。”   “其实,这件事本来可以很容易。”宁云靠在润玉怀里,从袖中掏出一支白色的瓷瓶,“这里面装得液体,我取了个名字叫‘噬灵水’,无色无味,一滴下去,可以散去至少千年灵力,甚至可能回掉灵力的根基,这一小瓶的分量,足以让上神消散,毫无痕迹。   宁云看着润玉镇惊的表情,心里感到极大满足,“这是我在老君那里炼丹时,不小心做出的副产品。其实,生灵天生便具有破坏的能力,我本来想研究修补内丹的方法,结果却不小心做出了这个东西,果然摧毁一件东西,比起建造来容易得多。只要找到那个点,支撑整个结构的大厦,就会轰然倒塌…”   宁云靠在润玉身上,望向天空,想起曾经人类制造的可怕的东西,“其实世间万物何不如此呢……不过,变化由此而生,天地之间所有的新的出现,就会破坏曾经的平衡,创造出新的秩序……”   她感觉似乎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她不能名状,无法形容,既危险又迷人,她似乎要触到什么…   似乎有什么要破土而出……   “云儿…云儿…云儿…你怎么了?”当她回过神的时候,眼前便是润玉那张紧张担忧,也完美无缺的容颜。   就一瞬间,那种感觉已经离去了,宁云心若有憾,她最后什么也没抓住。   宁云抬头,正对着润玉紧抿的薄唇,柔软而润泽,心中升起奇怪的念想,她想咬上去,让它变得红润肿、胀,让他的气息变得急促而炽热,让他发出破碎的呻、吟,让他那双清澈的眼睛被浸湿,眼尾显出那一抹漂亮的飞红,让他的一切情绪和激情被她掌控。   她想要某种更激烈的情绪,来填补刚才心口中飘走的东西。   “没什么,就是迷糊了一下。”宁云摇摇头,为自己莫名的想法。   “云儿,此物一旦传出,必会在天界造成极大的动荡!”润玉皱着眉紧张道,“还有谁知道此事?”   宁云摇摇头,“没有人知道。这东西的出现非常偶然,便是我自己,拿着同一份材料也不敢保证能做出东西来。”   “不管云儿你之前是如何打算,这‘噬灵水’是万万不能拿出来使用的,”润玉认真劝诫她道,“若是让人发现,便是水神仙上也不能保护你。既然现下无人知晓,我们还是把它销毁了的好。”   “还有,”润玉记得宁云自己有做记录的习惯,“你若是在何处记下此物,也需得一并销毁,万万不能让任何人发现。”   “当时做出东西,我就将那份实验记录销毁了,”宁云笑着道,“其实我最担心的,是我拿出东西后,你对我大喊一声妖女,将我诛灭,毕竟,在你们看来,这东西相当邪恶吧。”   “因为,润玉明白,这不会是云儿有意做出的。”润玉温柔而深情的看向宁云。   “哎,你别这样看着我,”宁云抬手捂住润玉的眼睛,看他乖乖的立着一动不动,任她作乱,睫毛在她的手心轻轻的划过带起酥痒的感觉。   刚才升起的奇怪的欲念与戾气,顿时消失了。   “让我都想吻你了,”宁云嘟囔着,有些挫败的放下手,指了指自己的衣服,“你说,我现在这样,怎么亲你啊,还是得正经点嘛。”   润玉垂眸微笑,白玉的耳朵尖飞起一抹胭脂色,“是润玉的不是,润玉在这里给云儿赔罪了。”   “算了算了,”宁云在润玉脖颈处蹭了蹭,突然抬头道,“对了,你怎么没带魇兽来啊?我记得以前你总是带着那只魇兽的啊?我都好久没见宝贝儿了。”   润玉抿抿唇,“魇兽食梦,白日里都在睡眠,我便没带了来。”   好吧,晚上出去食梦不在,白天睡觉也不在,这逻辑,没毛病。   润玉见宁云果真很失落,又想起她平日里对魇兽的喜欢,也不忍心让她失望“既然如此,润玉送一只魇兽与云儿,让它与云儿出入随行,做个代步的坐骑如何?”   宁云认真想了想,最后还是遗憾的摇摇头,“算了,我有时候自己都照顾不好,怎么能养好宠物?”   “魇兽天生灵性,不必太多照料,夜里放它出去,它便会寻梦而食之。”润玉解释道。   “还是算了,”宁云摆摆手,看着润玉眨眨眼睛,笑道,“虽然是灵兽,也需时时教导陪伴嘛,你知道的我其实没什么耐性的,我若是想要看魇兽,便去璇玑宫找你,你总不会不让我见吧。”   润玉粲然一笑,低头看着她轻柔的开口,“云儿说的是。”   “咳咳。”随着两声轻咳。   宁云与润玉一起抬头,便看见站在院子篱笆外的水神、风神和锦觅三人。   洛霖神情莫辨,临秀笑意盈盈,至于锦觅嘛,那简直又兴奋又好奇,要不是临秀拉着,估计就要窜过来了。   虽然昨夜,洛霖本着良心,还为润玉说了几句,但是今天看到夜神与自家闺女亲密的样子,洛霖一颗老父亲的心简直揪得心酸得很,尤其是环在自家闺女腰上的那只爪子,简直恨不能拔剑就剁了。   他们每次都这样相处的?   洛霖简直想把昨天自己说的话吃回去!   润玉当即放开了宁云,脸颊飞起一抹红晕,抬手施了一礼,“见过水神仙上、风神仙上还有锦觅仙子。”   “爹爹,临秀姨你们回来啊,”宁云到显得比他自在多了。   “夜神你好啊,”锦觅仿佛没听见宁云后半句,一脸天真的笑意,“我以后该叫你姐夫,还是妹夫呢?”   “咳”、“咳”这是两位男士意义不同的咳嗽声。   “咳,你们这白日里,注意着些。” 洛霖又清咳一声,看来今天天气果然燥火上炎,干燥得很呐。   临秀看了洛霖一眼,这话说的!难道要撺掇闺女晚上出去夜会啊,况且吧,一看两人这样子,自家闺女多半是占主动的那个。   “是润玉唐突,还请水神仙上恕罪。”润玉非常诚恳的主动请罪。   “算了,”洛霖摇摇头,“这快要到饭点了,夜神可是要留下来吃饭?”   这话的意思,到底是留不留呢?   润玉下意识的看向宁云,而宁云此时也正下意识的看他呢,毕竟吧,才认回的爹,她还不太了解洛霖的风格。   洛霖一看,自己这话一出,不回话就算了,竟然还来个深情对视,这简直是挑战他作为岳父的威严!   正当洛霖准备上前一步,展现自己的愤怒,临秀即时按住洛霖的手,她算是发现了,自从认回了两个女儿,洛霖那平静无波的心湖,简直就波澜起伏,云翻浪涌,狂风暴雨起来,“夜神便留下随意用些便饭吧,此时回天界尚需些时间,恐怕要耽误了用膳。”   “那润玉便却之不恭了。”润玉立即拱手谢道。   作者有话要说:   不过,好像把女主写得太…攻了? 第49章 润玉   风神、水神两位仙上既然客居到花界,花界自然需得认真对待,这午膳嘛,自然就不能再像之前一般,此时便由花侍送了来。   “哇――!阿云,今天竟然有烤鸡!”锦觅盯着摆在正中的大菜,两眼发光。然后,非常自然的咔咔把两条鸡腿卸下来,宁云和她自己碗里一人一只。   说实话,这真不能怪锦觅,谁叫她们平日里就是这样呢,锦觅也不过是顺手。   不过,作为补救,宁云还是赶紧将两个鸡翅膀掰下来,给她爹和临秀姨一人一个搁碗里,然后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润玉。   抬头一看,爹爹、临秀姨还有润玉,除了已经啃鸡腿啃得欢的锦觅,都把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那什么,”宁云想了想,对润玉道,“我还没开吃呢,筷子也是干净的,你别嫌弃啊。”   随着这句话,洛霖和临秀的表情更加复杂了。   而润玉,则垂眸一笑,提起筷子,“云儿美意,润玉何敢嫌弃。”   “阿云,你今天不吃鸡腿儿啊,”锦觅没注意弥漫的诡异气氛,看着她好奇道。   “茹素,我最近茹素。”宁云夹了块豆腐,明确示意她,低头扒饭。   临秀见洛霖还盯着两人看,便碰了碰洛霖,“吃饭,吃饭。”   于是这顿饭,从一开始便弥散出诡异的气氛。   宁云第一次见识了如何优雅的用筷子吃鸡腿和鸡翅膀,深深的觉得,比起爹爹和润玉,自己和锦觅这种才是糙汉子。   出于谨慎的习惯,润玉不太伸手夹旁边的菜,而他面前,摆的是白菜萝卜汤。   曾与润玉在魔界一起吃过几次饭之后的宁云,知道润玉其实不像看上去那样淡口,至少擂椒茄子、辣子鸡丁这种菜,当时看他也吃得愉快得很。   故而,发现了这一点的宁云,便顺手给他夹点隔得远的菜,然后润玉自然抬头看她一眼,再来个甜蜜的微笑,“谢谢云儿。”   每当这个时候,洛霖就使劲捏筷子瞪眼,然后被旁边的临秀心累的拉住。   锦觅毫无读取空气的能力,吃得不亦乐乎,时不时给宁云夹点,招呼两句爹爹和临秀姨,一个人就是热闹本闹。   好在,这毕竟只是顿饭,大家也没习惯吃饭聊天,也就不到两刻钟,这顿饭就吃完了。   宁云收拾碗筷,润玉阻止了临秀姨,自动默认了加入收拾行列,不吭一声抬手帮忙。   到泉水边的时候,润玉甚至表示,洗碗这个事,自己一个人就可以了,云儿在旁边监督就好。   宁云看他真心实意的要上手,便也不多谦让,往旁边一蹲,捧着脸看润玉洗碗。   蹲在池边,认认真真洗碗的润玉,居然还是一副风度优雅,君子如玉的样子,那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在泡茶呢。   “天界那些女仙,要是知道夜神殿下在花界蹭顿饭,居然都要洗碗,估计得把下巴都惊掉了吧。”宁云蹲在旁边默默发了一会儿花痴。   润玉作为天帝的庶长子,日子肯定不如旭凤,但也从不必自己做这些琐碎的家务事。   润玉笑了笑,仍然垂头用抹布细细擦着盘子,“若是洗碗,便让水神仙上稍稍放心将云儿交与润玉,润玉求之不得。”   宁云没话反驳,说实话,爹爹今天的表情的确有点明显的,不过刚才润玉主动帮忙时候,莫说爹爹,便是临秀姨也显得相当惊讶。   想来也是,这个世界,约莫等于古代封、建社会,男性地位也高于女性,骄傲如天后也得容忍天帝有后宫天妃,所能做的只是保证自己的地位不被动摇而已。   所以,临秀姨与爹爹在一起,无论何时都是爹爹做主,生活上临秀姨却要照顾爹爹。就如刚才,餐食送至,爹爹居高而坐,自然的等着他们把东西摆好,而且临秀姨还给爹爹把饭都添好。   虽然,最后能得句真心的谢谢吧,嗯……   这样想来,她能碰到润玉估计是撞了这辈子最大的大运了,否则吧,多半要成不婚族的代表。   “其实,昨天爹爹还给你说好话来着。”宁云一边整理洗好的碗筷,一边道。   “哦,”润玉眉梢一扬。   “其实作为岳父来说,”宁云故作一本正经,“润玉你这样的女婿,还是很能讨岳父喜欢的。”   “如此,润玉放心了。” 润玉莞尔一笑,轻声道,“其实润玉能理解水神仙上。若是日后能得个如云儿一般聪慧善良的女儿,润玉也会舍不得将她嫁与他人。”   “阿云,”锦觅蹦跳着过来,“爹爹让我来看你碗洗好没有,说一会儿要考较你灵术。”   润玉看向宁云顿了顿,笑意微微收敛。   宁云顿时觉得脸被打肿了。   “如此,那我――”润玉道。   “不用,”宁云抬手,何必呢。   她将自己手里的碗筷和润玉手中的碗筷,一起,堆到锦觅怀里,“锦觅啊,你跟爹爹说一声,我晚上再测就是了,下午我还有点事和夜神讲,嗯,现在就不过去了。劳你帮我跑一趟,多谢,多谢!”   宁云也不等锦觅答应,拉上润玉,自院子后头溜了出去。   “云儿这般,水神仙上,怕是要生气,润玉还是先回去吧,”润玉有些担忧道,“云儿有什么话,若有什么明日再说也是一样的。”   “别担心了,爹爹就是故意的,”宁云挥挥手,“临秀姨会劝住爹爹的。我是真的有话要说,并不是借口。”   刚才她意识到一件事情,这件事,之前听到的时候,她没有在意,但今日听到润玉提起,她才意识到,也许,不,肯定这件事对润玉是很重要的。   对岁月悠长的神仙来说,不存在血脉的延续问题,所以不同的神仙有不同的选择,就像太巳仙人,如今只得一个女儿,为了想生个儿子,娶了不知多少的小老婆,又或者如同水神爹爹,属于很高兴有孩子但不强求的类型,还有如同太上老君之类,打光棍儿的或者不生孩子的神仙,风格是多种多样的,也不能说哪种占了主流。   但,如今看来,以润玉的性格来说,大概会想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润玉很喜欢女儿吗?”宁云郑重的问。   “啊?”润玉脸上一红,“也也并非一定要女儿。”   “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能生孩子呢?”宁云平静的看着他,问道。   “莫非云儿的仙体有何异常?”润玉担忧道。   “那日,爹爹、临秀姨与老胡的对话,关于我的部分,你可听到了?”宁云看向他。   润玉艰难的点了点头。   “花心不开,”宁云点出那四个字,“开花结果,若不开花,如何结果?”   “这不过是暂时的,”润玉道,“想来云儿是因为胎中受了天后琉璃净火,先天有些不足,比之其他花木精灵长得慢些,也是有的。”   “这只是一种可能而已,”宁云告诉他,“润玉你不明白花草的习性,实际上,的确有一些花天生不足,不能开花便凋谢了,所以我也可能是这一种。   “另外你是知道的,我内丹有损,活到什么时候都靠天意,所以,我不想,也不能隐瞒你,到了要告别的时候才告诉你。如果你喜欢孩子,比起不知可能的等待,我们可以先找找有没有什么办法。”   “我不想要孩子,我只想要你。”润玉紧紧握住宁云的手臂。   “我不是要你在我和孩子之间做选择,”宁云尽量用轻松的语气道,“我的意思是,这是一种可能,哪怕发生的概率很小,但既然我们已经走到成亲这一步,那我得把我的问题都清楚,否则岂不成了骗婚了?”   润玉怔忡的看着她一时说不出话来。   宁云有些心疼他,但还是狠心说出了这些话。   她与润玉走到如今这一步,一直是润玉主动推动着,她被动的接受,他一步步的前进,从没有给他自己留下退路。   他对她的感情,她自然看在眼中,那不仅仅是爱情,还有执着,那是一万年以来,他第一次想要并且为之努力的东西。   她不会矫情的说自己配不上他之类话,也不会乱作一把来把情分消磨掉,这不仅是不尊重她自己,更是不尊重润玉。   她至少要是一个值得的人,至少以后他们结果不管如何,他不会为自己付出的感情感到后悔。   但是,她的问题也并不会因为此而消失。   “这个问题不着急,还有时间,你可以慢慢考虑,而且哪天说不定就解决了,只是今日既然说到了,我总不能隐瞒你吧。其实,”宁云笑了笑,“我今天以为你会劝阻我。”   润玉的纤长的睫毛微微颤了颤,过了一会儿,才对她缓缓的露出一丝苍白的笑容,“因为,云儿是我认识的最善良的姑娘,从不愿意伤害任何人,也绝不会做出过分的事。”   宁云被他夸得没脾气,无奈道,“是啊,即使在这样的情况下,我不能说我能对天后下得了杀手,反倒是自己要是一不小心,说不得把小命玩儿完。”   “不过,那‘噬灵水’云儿需得尽快销毁掉,否则后患无穷。”润玉认真道。   “其实,比起给天后,‘噬灵水’用在旭凤身上更为容易吧,”宁云唇角一勾,“如果我把它下在锦觅的桂花酿里,估计旭凤身死道消,也不会发现,而天后会为此痛苦半辈子。   “可惜,如果我这样做…又和天后有什么分别,便是为了那份可能毫不犹豫喝下去的信任,我也不能这样对旭凤,不过,昨日之后,不知旭凤还愿不愿意认我这个朋友。”   “旭凤仁善,”润玉倒是对自己这个弟弟颇为了解,“况且天后此事却有不妥,旭凤不会为此迁怒于你。”   “他与锦觅真是…”宁云摇摇头,“如今你与水族有了关联,天后估计会更加忌惮于你,或许之后会有冲突,只是可惜你们的兄弟之情,不知日后会不会受到影响。”   此事,润玉自己又何尝不知,但这又何曾是他所能左右。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说明,在完结之前,宁云的问题肯定都能解决,但是不一定会写到怀孕,毕竟完全没问题的夫妻也不一定生小孩的。而且,神仙的寿命那么长,润玉要是两万岁生孩子,四万岁的时候孩子就到了他做天帝的岁数了,我记得剧里说水神十几万年前是六界第一美男,也就是说如同水神天帝这种大神仙,活个几十万年没问题的,总不能让人家做几十万年的太子吧。   另外,都没有人觉得上一章润玉对宁云说要报复天帝天后毫无反应,只让她注意安全感到奇怪吗?毕竟这会儿润玉还没经历母亲死亡的事情,至少对亲爹还是有期待的。好吧,所以这章,我自己解释了,因为他知道女主不会因为这种原因搞死他们,多半就是教训一下出个气啥的。   别的,也不知道解释啥了。看评论的时候,有时候会发现大家和我想的重点不一样呢,有的我觉得会有不同看法的地方,大家好像都没有来着。   所以,还是看了大家评论里的问题,我再做解释吧。 第50章 往事休提与说谎的彦佑   “我们回去问爹爹你娘的事情吧。”宁云想了想,该说的好像也说完了,还是不要太挑战爹爹的神经了。   “若是水神仙上不愿回答,亦不必强求。”润玉低声说道,轻轻牵住宁云的手。   “这话说的,”宁云挑眉看他一眼,笑道,“倒像你是爹爹的儿子呢。”   没收回手,这一回,她想把选择权交给润玉。   润玉清浅一笑,紧了紧握住她的手道,“女婿亦算半子,若是水神仙上原因,润玉自然求之不得。”   “若非感觉出你还有些紧张,我都怀疑眼前站的是不是夜神润玉了。”宁云边走边笑着道,“我还第一次听你说俏皮话――爹爹!”   绕过茂密的树丛便是水华院。   洛霖与临秀坐于院中,听她一声,一起回过头来,锦觅则不知去哪玩了。   “怎么,这话就说完了?”洛霖看着宁云道,面色平静,神情莫辨。   “还以为你们会玩到润玉上值才回来呢。”临秀微笑道。   “爹爹,”宁云凑过去,笑靥如花从背后趴住洛霖的肩膀,“女儿有个问题想问一问爹爹。”   “说吧,”洛霖虽然仍然面色平静,但显然对宁云的亲近颇为受用。   “爹爹可知道润玉生母的事?”宁云好奇的问道。   “你问这做什么?”洛霖眉心一皱,瞪向润玉。   “不是润玉,是我,是我有点好奇嘛,”宁云赶紧道。   “这件事,你们不要追问了。”洛霖神色平淡道。   宁云使劲瞅了瞅他的神色,实在看不出什么,“所以,真的有什么事情吧。”   “你与润玉好生过日子便是,不要老是盯着万年前的陈年往事。”洛霖告诫她,“过都过去了,知与不知又有何区别?”   后一句话,是洛霖盯着润玉一字一句的说的。   “水神仙上息怒,”润玉连忙行礼告罪,“既是旧事,不当再提。”   “爹爹,这件事不怪润玉,都是云儿自己好奇,刚才润玉还说不愿问的。”宁云没想到爹爹会有这样大的反应,还怪在润玉身上。   洛霖神色微敛,此事润玉其实算是受害者,他不能明言,心底还对润玉有些愧疚,只是此事所涉颇广,他是怕他们不知轻重将事情揭开来,惹恼了天帝,便对润玉劝诫道,“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往事如烟,随风而去,又何必自寻增烦恼?”   “润玉多谢仙上教诲,”润玉肃立揖礼,“定当谨记于心。”   洛霖点点头,“夜神记住就好。”   宁云看看爹爹又看看润玉,发现两人真的达成了一致,不由得无语。   就爹爹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不是见小事,讲道理,就像当年先花神的事情一样,说隐瞒隐瞒,真能隐瞒得住,她和锦觅的身世还不是莫名其妙就给大白了?   毕竟神仙活得实在是太久,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翻出来了。与猝不及防爆发出来,还不如先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宁云突然意识到,润玉灵力属水,那么他的母亲多半是水族了!水族,天下水族的首领不就是爹爹吗!   后宫的天妃里,一个水族都没有,这没一点奇怪吗?水族是大族,覆盖六界水域,就算是出于政、治考虑,天帝也不能一个水族的天妃都没有啊!   “云儿,云儿?”   宁云回过神来,看着润玉问道,“怎么?”   “云儿在想些什么?夜神叫了你几声都没反应。”临秀道。   “啊,”宁云道,“愣神,愣神而已,怎么了,有什么事吗?”   “时候不早了,润玉需得回去布星挂夜,此时便要告辞了。”润玉温和的微笑着解释,“明日再来花界拜访。”   “那我明日早些起来。”宁云不好意思道。   “夜神明日还是不必再来了,”洛霖缓声道,“云儿要与觅儿随我去上清天,寻师尊解开封印,怕是没时间见夜神。”   “多谢仙上告知,”润玉礼貌的应道,“润玉便告辞了。”   ……   既然润玉已经走了,下午无事,洛霖与临秀便考较起宁云修行灵术。   宁云有许多聪明人都有的毛病,学习就是喜欢讲究个收益,在在最短时间里,得到最大效益。故而,她的灵术储备是锦觅翻了两翻,灵力却由于嗑、药磕得略多,略显驳杂;知识性的物种大全之类被得流利,意识流心经之类几乎背不出几句来,要讲出意思那更是不能了。   说实话,宁云就很羡慕润玉这点了,润玉属于全属性天才,就是文理全才那种,随便什么文章经文,都能头头是道,侃侃道来,全方位无死角的那种。   并且,宁云很快发现,她亲爹和临秀姨都是偏文的,也就是偏于意识流悟道的类型,故而听到她磕磕绊绊解释的经文,两位都出现了眼神死状态。幸而,她还深研了一番阵法封印,属于附加题加分项,才勉勉强强过关。   而锦觅属于心境澄明,不滞于物,她嘛心境不宁,杂乱无章,故而最终打分――平分!   平分啊!宁云觉得她受到了暴击!   她的战斗力明明高于锦觅好伐!   人家钢铁侠要的战斗力都要算上战甲的,为啥到她这里就论文按作文打分。   但是没办法,现在她有监护人的,不能像以前那样随意自由的学习了,故而,虽然明天还要去上清天拜访玄灵斗姆元君,晚上还给布置了作业《无相心经》。   宁云与锦觅相对而坐,在两位监护人的注视下学习,宁云背得飞快,但属于背的时候都不知道自己在背啥的类型。   所以,到了该睡觉的时候,她居然还贼精神,于是想起一件事来,她记得对润玉承诺过要问彦佑旭凤涅的事情的,结果这都过去多少天了,况且她自己也有问题想要问他。   自从拥有相对普通人,漫长的寿命以后,她也养成了一个神仙们有的坏毛病,做事效率着实降低了许多。   半夜三更的,虽然有点不地道,不过,如今她与爹爹和临秀姨住一起,这种隐秘的事情,就不好白天里问了,宁云偷偷请锦觅将彦佑唤了来。   “哎哟!”彦佑噗嗤一声落下来,正是平沙落雁式,好在衣衫还在,就是吧,稍微有点凌乱,“锦觅,你有点准头好不好!”   彦佑拍拍屁股站起来,整理着衣服,“怎么,这大半夜的叫我来?莫非是孤枕衾寒,想要与我芙蓉帐暖度春宵?”   “不是我,不是我,”锦觅赶紧摆摆手,“是阿云,有事情问你,让我唤你来的。”   “是宁云小美人啊,”彦佑做出一副风流模样,“莫非,你嫌弃夜神那个大冰山了,想要换我这个知情识趣的美男子?”   “夜半相邀,实不得以,还请彦佑你不要介意啊。”宁云拱拱手。   “我是不介意啊,”彦佑一甩发带,嬉皮笑脸,“就不知夜神介不介意。”   “我是真的有事,润玉还不至于这样小气,”宁云认真回答他,又回头对锦觅,“锦觅你要是困了就先回去睡呗。”   锦觅本来就要睡了,这会儿听了这话点点头答应了一声,回了屋去。   “我们去那边吧,”宁云回头看了眼位置,指了指泉水边道。   “怎么,真要与我花前月下啊,”彦佑口中胡乱说道,“要是将来夜神大殿知道了,宁云小美人,你可一定要保我一命啊!”   “我问你,你到底是不是有意要带锦觅到天后寿宴去的?”宁云问道。   彦佑身形一顿,仿佛伤心的摇了摇头,大声道,“哎,还以为你让我来干什么呢!虽然吧,我更喜欢锦觅,不过宁云你呢也算是难得的美人了,不过,你怎么能这么想?太让我伤心了!”   宁云不为所动,“但锦觅说,你根本没有请帖,还是靠旭凤给锦觅的寰谛凤翎才混进去的,锦觅只是个精灵,若是发现多么危险,你一向不至于那样没有分寸的。”   “是锦觅自己也想去的嘛,就是去碰碰运气而已,谁知道那么容易呢。”彦佑背手,仰头不看她。   “你引诱她的,”宁云冷静的指出,“你告诉她寿宴上的蟠桃可以长两千年灵力,你知道这样说锦觅一定会想去。那天,整个九霄云殿多少人!鼠仙的老鼠,怎么就这么巧,就正好落到了,害怕老鼠的锦觅的身上?”   “就是个巧合啊!”彦佑甩甩袖子,“我当时也很惊讶的,好不好!你也太过分了吧,居然这样怀疑我。”   “你不是在生气,是在紧张,”宁云冷静的指出,“你从刚才就一直不敢看我,而且你今天小动作太多了,说话一直避重就轻,声音还忽大忽小,说话节奏和平时也很不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看剧的时候,彦佑撒谎,好像是不喜欢对视,而且说话声音有变化来着,所以这样写了,不知道大家觉得是不是还符合逻辑呢?   说起来,看的话反而会比写的时候有连贯性呢,我今天从头看,看前面的时候居然都不像在看自己写的了,感觉略显陌生啊。话说,那些写一篇文写上一年的大神,还能记得自己之前写的细节,真的挺厉害啊。   看过文之后,希望大家留下你们真心的评论。   大家的评论就是对我的鼓励啊!不要像天气一样,越来越冷啊――   对了,下一章该去见玄灵斗姆元君了。 第51章 天机与命数   彦佑最后也没有正面回答,化作流光遁走了。锦觅都睡着了,宁云也不能再将她摇起来,再召唤一次,只好改日再说。   无心睡眠的宁云,趴在房顶上仰头看天,嗯,今夜月明星稀,不知道是不是润玉又偷懒了。   她早就发现了,别看润玉一本正经,实际上还是深谙上班摸鱼之道的,以前在天界的时候,她和润玉相会都是在夜里他上值的时候呢。   宁云去厨房摸了份点心,一壶桂花酿,琢磨今日的事情。   彦佑的态度,是足以说明问题的。彦佑和鼠仙显然是属于同一阵营,至少怀有相同的目的。   当时,在九霄云殿之上,揭开锦觅的真容,是他们早有预谋,如果顺着这条线想下去,那么锦觅的真容,是露给天帝、天后还是爹爹看的呢?   宁云给自己倒了杯桂花酿。   如果,是露给天帝、天后看的,那么,他们背后的人所图必然不小。   而且,他们也必然已经知道锦觅的真实身份,至少,知道她是先花神之女,否者,将一个相似先花神的姑娘放到天帝面前,总不能想把锦觅送入天帝的后宫吧,这又有什么意义。   如果他们真想要对天家搞事,说不定,她倒是可以顺便,把自己的仇给报了?   旭凤和润玉都怀疑,彦佑是旭凤涅日的黑衣人,如果是,那么谋害天帝嫡子,究竟是为什么?   彦佑的灵力造诣,确实远胜于十二生肖的水平,也就是说,在他被贬下凡间之后,他修为迅速的增长了……这样说,很可能有人在背后指点他。   对了――还有灵火珠,这东西固然威力大,但成为天界至宝的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是天帝炼制的,所以,这件事和天帝本人有很大的关系。   宁云一时头脑风暴,甚至想到背后之人是不是要谋反,是不是改朝换代?毕竟,鼠仙,她是不晓得,但是彦佑的水平来说,还是很能打的。   还有,他们既然知道锦觅是先花神之女,那么他们是怎么知道的?难道花界的芳主中,有人出卖了锦觅的身份吗?   花界的芳主中,已经掺入了他们的人?   这四千年来,花界芳主之位,并未更换过,也就是说,当年忠心跟随娘亲的人中,已有人改变了?   这个人图什么呢?财富?权利?还是,美人计?   宁云烦躁的在房顶上打了个滚,为啥会有这么复杂的事情,简直一牵牵连出千里地去。   宁云不知道彦佑为何要这样做,曾经的相交明明也是真心,而且比起她,她明明能感到彦佑更喜欢锦觅,然而却也是他将锦觅置身于险地,甚至差一点为天后所害。   如此行事,更让人心惊胆寒。甚至,如果被彦佑所利用的,是宁云自己,她都不会这样的生气,但那是锦觅,全心全意将他当做好朋友的锦觅,性格单纯的锦觅,锦觅至今都未怀疑过他。   而,如果朋友都能拿来利用的话,她很怀疑,彦佑的底线在哪里,而一个摸不着底线的人,才是最可怕的,因为你根本无法确定,他会做出什么来。   但不管背后的人图谋什么,天界这潭沉寂了几千年的水,显然要起波澜了。   宁云屈膝坐在屋脊上想,这世间的人大多数还是闲不住的。   宁云在屋顶上煎饼,煎了一晚上,把自己所知道的所有关于天界的事情,从头想了一遍,可惜信息太少,还不能得出结论来。   倒是,洛霖起身后,发现宁云居然在房顶上呆了一晚都没睡觉,把那休养生息的道理,大讲一通。   在到达上清天三岛十洲的蓬莱岛,洛霖终于停止了说教,并让宁云与锦觅整肃衣冠,并再三强调关键一定要礼貌,不要随便乱说话。   岛上风光自然幽美,有桃花无数,落英缤纷,又有绿茵遍野,芳草萋萋,岛中屋社数间,幽静天然,一见便知有仙人居住于此处。   入了门,便有童子通报,迈过那檀香木的门槛,步入正堂,便见一人端坐莲台。   先前爹爹强调礼貌,宁云还以为玄灵斗姆元君一个严肃的神仙,没想到,端坐于莲台之上的神仙,容貌秀美,面含微笑,看上去温柔慈悲得很。   “弟子洛霖拜见师尊。”洛霖口称,屈身拜伏于地。   宁云与锦觅对看了一眼,也跪拜而下,“宁云/锦觅拜见尊上。”   玄灵斗姆元君的目光缓缓的自三人面上飘过,在锦觅与宁云面上各停一刻,平和悠然的向洛霖问道,“这便是你与梓芬的一双女儿?”   “正是。”洛霖恭谨垂目道,“今日弟子有两件事恳请师尊,一则解除小女身上的迦蓝封印,二则,宁云天生成曼殊沙华,孽障缠身,还求师尊赐下解法。”   斗姆元君缓缓道,“本无孽债,何来孽障?洛霖,你可记得你救下梓芬时,为师告诉你的话――机缘乃天定,逆之便起孽,梓芬本当寂灭却为你所救,这已是孽起,这两个孩子亦不该出生,梓芬却以一身修为灵力强改天命,生下这两个孩子,这便成了孽果。故而,一子有万年情劫,一子则――”   斗姆元君捻着佛珠的手一顿,阖眸不言。   “当年洛霖曾言要一力承担,怎么,却要报应在我两个女儿身上?”洛霖伤心道,垂眸一顿,抬手起了一个上神之誓,郑重开口,“稽首六界尊,我今日发宏愿,愿承一切孽果――”   “爹爹!”宁云赶忙开口打断他,“既是我与锦觅的命数,怎能让爹爹来承担。”   这神仙怎么一个个的胆子都大得很,随随便便就发愿,当年老爹就发愿要承担娘亲因果,也不知道会不会有报应,这一个人哪能承担三份因果,不把人都压扁了。   “是业是孽,是劫是缘,一念之间,便分净土婆娑。”斗母元君捻着念珠,轻轻合眼道,再睁开看向宁云,“孩子,你上前来。”   “啊?”宁云左右看看,指了指自己,“我?”   斗母元君平和的点点头。   宁云走过来,恭谨的拜了拜,“尊上!”   斗母元君问道,“何为道?”   不是吧,宁云直想挠头,这简直是让本科生参加博士生答辩,还是垮专业的。不过,这会儿,看样子,也不能不答。   “大道三千。”宁云想了想,要可以的话,她并不想走文科哲学系这条路线的。   “汝持何道?”   “无愧于心。”宁云想了想。   “汝心为何?”   “欲明天理。”当然是探寻这世间的至深的道理了。   “欲明天理,当去本身,你可愿意?”斗母元君缓缓展笑。   “这个…”   宁云垂眸一想,莫非是为科学献身?这个……她的情操好像也没那么高啊。   怎么回事,这样说来,她好像也不是那么有科学精神?   斗母元君微微一笑,并没嘲笑她没有为科学奉献的精神,而是又问了一个问题,“舍一身,而渡众生如何?”   “师尊!这莫非说的是小女?”洛霖听了急问道。   斗母元君不答,仍然看着宁云。   “您是说的我吗?”宁云小心翼翼的问,这个问题比之前玄之又玄的问题,明白多了,但正因为如此,宁云觉得心顿时凉了半截。   “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斗母元君浅笑着看她。   “若是别人,我自然不能替人家做主,若是我…”宁云叹了口气,然后坦然道,“听说命由己造,又有大道五十,天衍四九,遁去其一,也许可取一线天机――”   “住口!”洛霖急喝道,“此话你是从何处听来?”   接着洛霖便向斗姆元君致歉,“云儿未曾学过道理,还望师尊见谅。”   “啊?”宁云莫名,她还没被爹爹这样疾言厉色过呢,“我…我说错了?”   她也记不得是哪听的,约莫是哪本书里?难道是上辈子的哪本书?这话说的很有道理啊?   “我等修道之辈,当顺应天理而为之,怎可行逆天之事?”洛霖见她不懂,便解释道。   “逆…逆天?”宁云迷糊,不就是一句话嘛,怎么好像上升到不得了的高度了。   “无妨,”斗姆元君并未生气,反而微微一笑,看向宁云仍然温柔慈悲,“或许正是天意如此,此子有几分悟性,命干天道,千丝万缕,瞬时而变,不可计数。”她手中念珠一顿,对宁云道,“你若愿意,可留于此处随我修行,便可保此生无虞,如何?”   “厉害了,阿云!”锦觅没听懂他们的对话,又憋了半天此时听着话,立即活泼的开口,“尊上居然要收你为徒弟啊,那岂不是和爹爹一个辈分了?”   洛霖亦是面露欣喜,虽然不知师尊为何如此,不过他却相信,师尊确可保证宁云的安全,“师尊,当真愿意收云儿为徒吗?”   斗姆元君不答,只一双清水平静的眼眸望着宁云。   “啊…啊?”不知怎的,她觉得四周的风都止息了,仿佛就等着她这一刻的答案。   宁云觉得今天是她有生以来,懵逼次数最多的一天了。   “这…可要出家吗?”宁云小心翼翼的问。   话一出口,四周仿佛又正常了。   “潜心修道,需以清净为念。”斗姆元君道,“自然不修成正果,不得出三岛十洲,亦不得见外人。”   话说,刚才斗姆元君说要留她的时候,宁云还是瞬间欢喜了一下,毕竟嘛,这么厉害的大神仙能看上她,也就是说明她很厉害了啊,但是,果然有条件的嘛,以她这水平,不知道多少万年能修成正果?岂不是憋都憋死了。   “那…可能不行了,”宁云看着斗姆元君歉意道,心想大佬可能是第一次被人拒了offer吧,不知会不会生气。   不过,大佬就是大佬,斗姆元君微微一笑,并未生气,亦未惊讶,“如此便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   话说这个世界的等级比较低呢,毕竟最厉害就是大罗金仙,连准圣都没有,估计西方应该有圣人吧,所以斗姆元君其实也没完全算出宁云的命数来,就有一些感觉,所以说的也比较模糊。   然后,天机这个就是阐教和截教的区别了哦。顺应天道和截取天机。   虽然后边会写,不过还是不卖关子了,女主就是人遁其一的那一线天机本机,不是指变数,而是就是大道五十,变化的那一线,所以她本身会可能会因为各种不同原因产生选择改变世界,并且很容易悟道忘情,变回天道的一部分,因为天道无情嘛,尤其是解开封印后。   毕竟一个世界,怎么几万年都没变化呢,特别是这个世界的人,科技一点没有,所以本文的设计就是,因为天道不允许,所以所有的发展都在开端被抹杀了。而盘古开天寻得一缕天机变化,在这里就是女主。   之前,提到的那次,其实如果她悟了,这个世界大概就会往高科技武器,灭世的方向发展。不过,如果这样改变世界以后,女主本身也就是人格部分肯定就会消失了。其实本章,女主也有两次差一点就走向不同路线了。总之吧,她就是在不断无意识的斩断因果和顺应因果中前进下去的。   不知道有没有讲清楚,之后哪天大概会写个相关短番外。   天道之所以愿意让她出现,是要让她填另外一个坑。   所有线里,只有润玉线能圆满,其他线不是以身殉道,就是以身合道,都是坑。 第52章 陨丹、邝露   “对了,”宁云看斗姆元君如此好说话,胆子也大了许多,拉过锦觅到大佬面前,“尊上,您能不能给锦觅看一看,她可能化形的时候出了什么问题,没化好,心里面长了个东西,最近老是心口疼,也不知是不是这个缘故?”   斗姆元君果然厉害,甚至都没伸手,只是看了锦觅一眼,便平心静气道,“那不是长的东西,乃是一枚殒丹。”   “殒丹?”宁云皱皱眉,听上去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陨丹!”洛霖露出激动又忧伤的表情,“为何会这样?难道是梓芬!”   “爹爹,陨丹是什么啊?”宁云见爹爹好像也知道这东西,便问道。   “什么东西?”锦觅低头摸自己的胸口,“我心里面有个东西?”   “陨丹,乃是灭情绝爱之物!梓芬,你给我们的女儿服下此物,必是不愿女儿再受情苦!”洛霖看着懵懂天真的锦觅,落下泪来,垂头颓然道,“你可是怪我,哎,你必是怨我的,若非我与临秀成亲,你也不至于……”   “等等、等等,”宁云看爹爹显然陷入某种丧气之中,赶忙出口,“爹爹,你先别哭啊,你先给我解释一下,是什么回事!”   “所谓陨丹,服者灭情绝爱。”斗姆元君道。   “这也太厉害了吧,”宁云瞪眼,“一个丹药能让人没有情爱,这是什么原理啊?尊上,请你也帮我看看,我没吃这玩意儿吧?嗯,我觉得自己应该还是正常的。”   斗姆元君不由一笑,“并未。”   “那还好,那还好,”宁云转头看锦觅,煞有介事的点头道,“难怪你一直不开窍啊,原来是磕药了。旭…”   算了,还是别提了。话说,这玩意真的这么灵验?调内分泌的?怎么做到的啊?   “开窍?”锦觅茫然的歪歪头,“灭情绝爱?情爱是什么?”   “爹爹,你别忙着伤心了,”宁云赶紧又安慰洛霖,“你看,我就没吃,娘亲想来不会厚此薄彼,多半是为了锦觅的万年情劫,不是因为你和临秀姨成亲的事啦。您看,这事儿该怎么处理啊?”   “云儿所言甚是,”洛霖拭了泪,垂眸思索片刻,向斗姆元君一礼,“天理自然,还请师尊,帮锦觅取出陨丹。”   斗姆元君凝眸往锦觅身上一看,微微一笑,“也罢,此事既已至此,也是天意。”   她捻了一个手印,一颗红色的丹丸已经从锦觅胸口透出。   宁云拈过来一看,却是一颗莲花形状的丹药。   “好大一颗。”锦觅看着陨丹惊讶的拍拍胸口,“难怪有时候会疼呢。”   “这就是陨丹啊。”宁云拿着那东西左看看右看看,也没看出有什么特别,塞进袖子里,准备有空找老君一起研究研究。   “云儿――”洛霖皱眉看她,“师尊面前,怎可如此无礼!”   斗姆元君微微一笑,表示她不参与讨论。   “研究研究,”宁云讨好的对大佬笑了笑,又对洛霖笑了笑,“爹爹你看,尊上也不反对,反正这也没用了,不如就拿给我玩吧。”   “你呀,”洛霖无奈,“陨丹怎么能拿来玩耍?”   “你我虽未成师徒,却有一份缘,”斗姆元君手中出现一只檀木匣子,递给宁云,“此物便送与你,望你好自修行,一念之间,或成因果,千万慎之又慎。”   “是,”宁云上前捧了匣子,“多谢尊上。”   便见斗姆元君长袖一挥,转瞬之间,物换星移,周遭景色变化,他们已在北天门外。   洛霖低首叩拜,“多谢师尊。”   宁云与锦觅对视了一眼,便也抬手往那放心拜了拜,“多谢尊上。”   “这封印便算是解了。”洛霖拉着两个女儿,脸上却无多少喜色。   想来也是啊,两个女儿,都没得什么好话,一个万年情劫,一个前途未卜,当爹的能高兴起来才怪。   洛霖今日已经耽误了许多时间,此时时辰不早,便要忙着去行云布雨,让宁云与锦觅在北天门外等他。   宁云没发现这封印解开自己有什么变化,看来这变化也不是一时能显现的,倒是不急,转眼便看向锦觅。   “如今解开了封印,我们是不是修行就会快很多啊?”锦觅有些兴奋道。   “可能吧,”宁云点点头,她以前对修行一直不太上心,不过现在不同了,现在形势下,武力值的提升是很有必要的,“不过,还是得努力才行啊。”   “好,我们一起努力。”锦觅豪情万丈,“说不定,过不了多久,我就能打赢凤凰了!”   “锦觅啊,你有没有什么感觉?”宁云看她。   “什么感觉?”锦觅奇怪道。   “就是陨丹啊!陨丹取了…嗯…你有没有觉得心情有什么变化?比如说,有没有觉得我更加亲切可爱了啊?”   “啊?”锦觅转过来,认真的看向宁云。   宁云被她的态度弄得有些紧张,“怎么样?”   锦觅连连摇头,“没有,没有,阿云你还是和以前一样亲切可爱,并没有变得更加亲切可爱。”   “好吧,”宁云不由撒了口气,“看来一时半会儿看不出来。”   正当宁云与锦觅站在北天门外聊天的时候,一个大胡子的天兵啃啃哧哧的走过来,一直往他们这边观望。   “那个…请问你是不是宁云仙子?”那天兵终于犹犹豫豫的走过来。   宁云想,虽然不知道是谁,不过这姑娘必然没受过表演训练,以为变个脸就行了?那走路,拿武器的姿势,那说话的声音,语态,一看就不是正经天兵。   当然,关键是她发现自己对灵力的敏感度明显提升了,对方的修为虽然比她强,她却能感到变身术的灵力波动。   “不知道你说的是不是我,不过我的确叫做宁云。”宁云点点头。   “就是…与夜神大殿有婚约之盟的那个。”那天兵轻声细语的道。   “没错,没错,”锦觅在旁边点头,拍了一拍宁云的肩膀,“就是她了。”   天兵看了锦觅一眼,踟蹰道,“在下想问仙子几个问题,请仙子恕在下冒昧?”   “可以啊,”宁云点点头,“你问吧。”   “可不可以,”天兵又看了一眼锦觅,“单独问仙子几个问题?”   “啊,”宁云这才明白他的意思,便往旁边避走了几步,出于安全考虑也没离天门太远,“这里可以吗?”   “可以,可以,”那天兵两手结于胸前,点点头,忸怩了一下,方才开口,“我父亲说无论天界还是人间,男子三妻四妾才是大丈夫,夜神殿下娶了你之后,不知还能娶别的神仙吗?”   宁云眉梢一挑,没想到是润玉的一朵桃花,也不知原本的颜值如何。   按说,这是润玉自己的事情,她不该插手,若真是公平相争就算了,这姑娘一心做妾,这就要少不得劝上两句了。   “我没听说过,男子以妻妾之数论成败,只听说‘居天下之广居,立天下之正位,行天下之大道。得志与民由之,不得志独行其道。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此之谓大丈夫。’若一个男子拿到出手的功绩,竟是一生御女几何,怎敢以大丈夫自称?”   “至于,娶妾嘛――”宁云笑着看那姑娘紧张的样子,“不知你为何问这个?”   “哦,在下有一个朋友,一直仰慕夜神殿下。”   “你那朋友,”宁云看向她,“既然喜欢夜神怎么不去争取做他妻子?其实,婚约并不要紧,你既是天界之人,当知这婚约其实差点取消了吧,你可知其中缘由?”   “因为…因为夜神殿下喜欢宁云仙子,”那女子变的天兵,粗声粗气的喏喏道,“不知仙子便是与他有婚约的水神长女,想要取消婚约与仙子成亲。”   “没想到,你知道的挺详细的嘛。”宁云有些惊讶,这些细节可不是一般人知道的,莫非此人是璇玑宫的仙侍?   “我…我是听我朋友说的。”那天兵慌张的支吾道。   “所以,你既然知道,为何还要来问我?”宁云言语如刀,“你那朋友其实知道,润玉不喜欢她,不会主动纳她为妾。所以,你…才让你来问我,希望我做个大度的正妻,主动应承她,是与不是?”   “我…这…”那天兵双手在胸前打着结,宁云看了都担心她的手扭断。   “我…她…正是。她只是想陪在殿下身边而已,绝不敢妄想其他,只希望仙子能看在她一片真心的份上…能接纳她。”那姑娘勉强开口道。   “你…的朋友,可知妻与妾的差别?”宁云看着她问道。   “是,”天兵认真的点点头,真诚的说道,“她自知不能与仙子相比,愿意服侍殿下和仙子,无论做什么都愿意,真的!”   宁云刚才其实有些生气的,这个姑娘跑到她这里来问这样的问题,如果她的心思稍微阴暗点,就会怀疑这是润玉试探她,或者这姑娘在挑拨她与润玉的关系。   然而,听到她回答,宁云已经不生气了,甚至这一刻还有点发自内心的伤感,因为在这个女子的身上,她看到了无数古代女子的缩影,那些无论多么的聪慧能干、才华横溢、天资卓越,最终却成了男人背后的一道影子,然而比这更加可悲的是,她们是真心的,是甘心情愿的。   是的,心甘情愿才是最可悲的,宁云能看出这姑娘没有说一句谎,也许将来会变,会想要更多,但是在这一刻,她真的觉得如果能做润玉的妾就好了,就满足了,并且愿意为此做出努力来。   她很想问她,你有这份心力,有这样的心机,做什么不好?做什么不成?就为了一个不爱你的男人,仅仅为了留在他身边?   但是宁云知道,这样说是没用的,她不会理解,她常识、她教育,告诉她,一个女人要把心思花在男人身上,她只是希望努力抓住自己的幸福。   她不会明白自己哪里有错。   “我不能答应你,”宁云叹了口气,看着她变化的脸色,“我不能为润玉做这个决定。但是我想告诫你一句,真心只有在自己胸膛里的时候,才能待价而沽,当它被捧出来的时候,它的价值就由别人来定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接受,如果你非要卖给对方,是无价珍宝,还是一钱不值,是对方决定的。”   她看着那个天兵变得难看的脸色,想着背后那个姑娘,“所以…任何人,尤其是这世间的女子,不要让自己真心一名不值,为它…找个合适的买家吧。”   说完,宁云不再管她,大步向锦觅那边走过去,刚才月下仙人出现,倒是无所谓,如今旭凤也过来了,三人正不知说着什么,旭凤显得相当激动手舞足蹈,月下仙人哭天抢地戏精上身,锦觅一脸茫然状况之外。   她可没忘了,上次见面,最后是怎么收场的。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天机的宁云,行为不受天道完全控制,所以这时候,她想起锦觅的陨丹,就改变原来的路线,如果她没想起来,除了她,其他知情人是不可能在故事结束前把这个公布的,所以斗姆元君才说也是天意如此。   想了半天,还是把锦觅的陨丹取了,不过锦觅和旭凤并没有很容易就在一起,这时候还有爹爹管着呢,希望两人一同面对将来的挫折与问题吧,本来也没想拆原著这对CP,从性格来说,两人真的挺合适的。   关于邝露,让女主因为这种单恋吃醋是不可能的,她对邝露讲的话也都是真心话,也是因为至今为止邝露并没有真的对她的事情造成影响,不过这件事并没算完。 第53章 陨丹、告密者   “两位,这是做什么啊?”宁云一把将锦觅拉到身后。   “我可怜的小锦觅啊!居然吃了这种灭绝天性的药,以后可怎么办啊?!真是造孽!老夫甚是心痛,心痛难忍!”月下仙人一张娃娃脸,捧心顿足,摇头晃脑。   “锦觅所说可是真的?”旭凤一手搭在宁云肩膀上,激动道,“她真的吃了那陨丹!”   宁云心里一惊,没想到这会儿工夫,锦觅就把自己的事情说个底掉,不过这样也好,“是啊,娘亲当年算出锦觅万年内情劫,故而决定让锦觅断情绝爱保平安。”   旭凤看向锦觅失魂落魄,抚着胸口似哭似笑,“所以,你根本不懂,你根本不懂爱情,你根本不爱我。”   锦觅皱着眉,摸了摸胸口,“我也不知道怎么才算爱。”   锦觅担心的看看旭凤,“凤凰你怎么了,身上不舒服吗?”   “你――”旭凤眉眼沉沉,看来这几日都过得不太好。   “殿下。”随着这声明显带着欢喜情绪的呼喊,穗禾公主紧赶两步上来,满眼闪亮又有娇羞,“好巧啊。姨母唤我来叙话,本想拜见完之后,再去栖梧宫小坐,没想到却在这里遇见殿下。”   旭凤双手背后,勉强点点头。   “拜见月下仙人,穗禾这厢有礼了。”穗禾便又转过身来,礼貌的向丹朱见礼。   “乖。”丹朱一脸和蔼的假笑点头。   待看向宁云与锦觅,穗禾脸上的笑意便收敛了,但还是主动打了招呼,“倒没曾想在此处遇见两位仙子。”   “穗禾公主,前几日九霄云殿之事,牵涉到了天后娘娘,实非云之本意,云确是诚意道歉,未曾想因一个误会,长芳主会断鸟族百年的粮食,实在抱歉,抱歉得很。”宁云柔声开口。她这副纤纤弱质的身板,稍微装一装,还是很容易让人以貌取人的。   所以穗禾也很容易相信了,比较姨母与她商议过,都想不出她怎么知晓开放粮仓之事,故而最多也就怀疑是润玉,却没怀疑宁云,毕竟不过是个精灵之辈,她们也不至于放在眼里。   况且,在旭凤面前穗禾也不愿显得太过小气,故而,此时穗禾便也温和大度道,“花界昨日已送来歉礼,此事便到此为止,仙子也不必再提了。穗禾还未恭贺仙子与夜神定下婚约,不知婚期何时,届时大宴可莫漏了叫我。”   “公主既是鸟族族长,又是天后娘娘的近亲,公主愿意来,宁云自然欢喜不胜。”宁云露出一个服务性的微笑道,并且出于服务态度,她继续道,“既然公主去见天后娘娘,怎么不叫上火神一起,想来天后娘娘见到火神殿下,定然十分欣喜。”   此话一出,穗禾表情一下子友善许多,展颜含笑看向旭凤,“表哥,宁云仙子说的有理,你亦有时日未去紫方云宫了,姨母甚是想念,不如你与穗禾同去吧。”   旭凤看了一眼锦觅,见她毫无反应,不由泄气,点点头道,“也好,我也该去拜见母神。”   待旭凤与穗禾皆离开后,丹朱看着宁云生气道,“你不会想撮合凤娃和那孔雀吧。”   “怎么,狐狸仙不喜欢穗禾?”宁云看向丹朱,“我看穗禾公主对旭凤一往情深,痴心不悔,对他很好啊。”   “不好,不好,”丹朱连连摇头,“那女娃心狠手辣,笑里藏刀…”   说着,他一把捧起锦觅的手,“我可怜的觅儿啊,我可怜的凤娃啊,真是造化弄人啊!这世间怎么有这么毒的毒药啊!这可怎生是好?若无情爱,此生还有和乐趣可言啊!”   “对了,”丹朱回过头来看宁云,“你们今天去见玄灵斗姆元君,她老人家就没说怎么消解吗?难道就要看着锦觅这样天真懵懂下去,一生都不识情爱的乐趣?”   “哦,尊上把它取出来了,锦觅刚才没告诉你们吗?”宁云看了看锦觅,他们怎么聊天的。   “刚才我和狐狸仙正要说到关键之处,结果凤凰就来啦,就没来得及说。”锦觅皱皱脸道,“凤凰是不是生病了,看上去好没精神。”   “啊!”丹朱立即转忧为喜,双手一拍,狂喜道,“原来是这样!真是峰回路转!”   他激动的搓着手原地转悠了两圈,“我这就去告诉凤娃去!”   也不等宁云与锦觅说话,瞬间就化作一道流光飞走了。   宁云与锦觅面面相觑了一会儿,宁云仔细打量着锦觅的脸色问道,“你刚才看旭凤和狐狸仙,有没有什么不同的感觉?”   “嗯,”锦觅托着下巴,皱着一张小脸想了会儿,“狐狸仙嘛还是很亲切,不过凤凰今天――他到底怎么回事啊?”   锦觅又想了一会儿,突然哼了一声,“真是只喜怒无常的鸟!”   “云儿,觅儿,”这时洛霖已然回来了,脸色带着慈爱的笑容,“等久了吧。”   “没有,没有,”锦觅道,“刚才遇见好多天界的朋友,就聊了会儿天,狐狸仙他们才刚走呢。”   “你们在天界认得许多朋友吗?”洛霖顺口问道。   “是啊,”锦觅点头,“有凤凰、狐狸仙、了听、飞絮还有好多呢。”   “如此也好,”洛霖含笑道,“不日我们就要搬回洛湘府,本来还有些担心你们不习惯,既然你们有许多朋友,爹爹就放心了。”   “好啊,好啊,”锦觅高兴道,“那我以后又可以到姻缘府和栖梧宫玩了!”   洛霖听到栖梧宫,眉心一蹙,“既然封印已解,便需得好生修炼,不要一直想着玩儿,你们修为太低,在天界随意走动还是有危险的,知道吗?”   锦觅一听,便一下子丧了气,垂头道“知道了。”   回到花界,宁云便立即去找到了长芳主,告诉长芳主,花界的知情人中可能有人与外人串通之事。   长芳主顿时听闻大惊失色,“此事你从何得知?”   “您难道不觉得整件事情太凑巧了吗?”宁云道,“我已经询问过彦佑了,他的确有意让锦觅在九霄云殿露出真身来,所以――或者,您认为,除了花界,还有谁知道锦觅的真实身份吗?”   长芳主想了许久,将手往桌上一拍,颦眉怒道,“没想到,我花界还有这等忘恩负义之人!此事我必然要查个清楚!”   “长芳主,不如寻人暗中查探,暂时不要打草惊蛇。”宁云见长芳主着实生气,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听了此话,长芳主果然稍微收敛了怒气,“点点头,所言甚是,如此我便先找海棠与玉兰商议此事,她们二人对先主忠心耿耿,必不会做出这等不忠不义之事来。”   宁云发现自己之前的感觉果然是真的,自从她与锦觅身份曝光后,长芳主以及诸位芳主对他们的态度已经悄然改变了,比如说这事,若是从前,长芳主最多一句“知道了”将她打法了去,绝不会将话说的这般清楚明白,并有商量的意思。   “您说的是,”宁云却像仿佛并未发现一般,施礼道,“此事还请您多费心了。”   “此乃牡丹的本分。”长芳主微微欠身还礼。   这是一个仿佛被染黑的梦境。这天宁云睡得早,一睡便跌入了无边黑暗的梦中。   梦中的她独自行走于一片黑暗当中,既无前路,亦无归途,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虚空之中。   远远近近,上下八方,只跳动的绿色的火焰,手心大小一捧,然而所照亮的方寸之中,亦什么都没有。   那每一朵火焰当中,都有一个哭泣声,那声音有大有小,有男有女,有老有幼,长长短短,似诉似怨。   她不断向前,周围的景象却一点都没有变化,看不到尽头在何方,只有那哀哀的哭声,不断的,不断的缠绕在周围,让她无法解脱……   第二天,宁云睡到午饭点才起,起来时也不同于往常精神充沛,反而像是才走了远路,疲惫得很。   原本以为泄密这件事,要查怎么也要些时日,不说三五年,至少三五个月是要的,没想到,她醒来后不久,长芳主便来寻她,告诉她:人,已经找到了,不是别人正是玉兰芳主。   宁云不由得惊讶,二十四位芳主对她与锦觅都很照顾,但毕竟有亲疏远及,若说与他们最为亲近的还是长芳主、海棠芳主与玉兰芳主三位。其中,由于玉兰芳主特别好说话,她想要看什么书或者要点什么东西,都是拜托玉兰芳主帮忙,故而要说亲近,她与玉兰芳主关系最为亲近。   只没想到,这次却是玉兰芳主泄露了锦觅的身份。   “我才与他们提及此事,玉兰便跪下来认罪。”长芳主犹豫道,勾结外人泄露少主身份是大罪,但是她既然主动承认了,又是相伴了数千年的姐妹,长芳主实在不知该如何处置。   “另外此事,不知是不是该给水神说一声。”长芳主问她。   宁云眉目一动,看向长芳主,却见她表情略带踟蹰,不由一笑,“您这是与她们都商量好了?”   “这,”长芳主见她已经看破,也不由浅笑,“少主身份既明,自然要正位的。”   “我与锦觅如今连仙都不是,恐怕不能担此重任。不过,这件事只是花界的事,暂时还是不要告诉爹爹了。”   就亲爹那妥协主义,要是知道了定要让她息事宁人,说不定还要看管她不让她掺和,还不如一开始就不说。   “我与锦觅修为尚浅,亦对花界毫无贡献,不能服众,况且不日要随爹爹回洛湘府去。您德高望重,主持花界之事,非您莫属。”宁云想了想,长芳主几千年无意继承花神之位,而他们作为先花神的之女,本对花界有一份责任,“不过,若是将来花界有什么事情,我与锦觅也必在所不辞。只是现下,我能不能见一见玉兰芳主。”   这当然没问题。   玉兰芳主很快就来了,一身素服,跣足披发,容色憔悴,双膝下拜于宁云面前,“罪臣玉兰见过少主。”   作者有话要说:   难怪许多同人里都不写性格独立的女主,性格太独立的女主,男主戏份就会无限降低…   宁云这些事情,都自己处理了,根本不找润玉帮忙。 第54章 花界、燎原君   “……事情就是如此。”   玉兰芳主将自己先后两次,前往湘水之滨会见鼠仙的过程,原原本本的告诉宁云。   可惜,对于鼠仙背后的恩主,以及对方的计划,她所知甚少。   宁云立于一旁边听边想,刚才她本想请玉兰芳主起身,只是对方却不愿起身,只好她自己换了个位置。她自来便不愿意下跪,自然也不喜欢被别人跪了。   玉兰芳主并没有背叛花界,也还算是个好消息。   但鼠仙两次相见,都滴水不漏,显然对方有备而来。   至于锦觅信息被泄…说实话,众位芳主所效忠的对象,始终是她们的母亲,宁云与锦觅不过受母亲遗泽而已,既无功亦无恩,两相权衡,玉兰芳主选择为先花神报仇,并不算太大的过错。   花界众人多为性情耿介正直之人,没那么多诡秘的心思,因此才能造就花界这方桃源净土。   也难怪当年母亲遗训让他们保持中立,不参合实施纷争,就以这单纯的性子,实在容易让人利用。况且,花界掌控着六界超过六成的粮草,怀璧其罪,也自然有无数人打着花界的主意。   “玉兰芳主,您还是先起来吧。”宁云独自寻思了一会儿才发现,玉兰芳主仍然跪在地上,连忙伸手扶她起来。   “臣私泄少主身份,当自毁元神谢罪。”玉兰芳主将头一磕,抬手就向自己天灵盖拍去。   宁云吓了一跳,幸好旁边长芳主眼疾手快,方才没让惨案当场发生。   “此事,情有可原,芳主亦是被人利用,实不必如此。”宁云想了一想,诚恳道,“况且,鼠仙定然不知芳主自首,如今若要找出这幕后之人,还需得芳主才行。”   若说玉兰芳主做出,不过是私自行事,违背誓约,但长芳主如今虽为花界总管,却并未领花神之职,对众位芳主的约束有限,而上神之誓,违约之后将来自有因果,想来玉兰芳主自当知道,不必再言。   知道鼠仙曾打过花界的主意,宁云更明白鼠仙与彦佑所谋甚大,她一人恐有不能之处,便想稍借助一些花界的力量。   长芳主皱眉担忧道,“少主是要参与此事?”   宁云摇摇头,“此事事涉天家,岂能随意参与,但有人有意要引花界入局,便是要置身事外,也许得将事情了解清楚,否则说不定何时。”   “此事,还请长芳主与玉兰芳主私下查探,我亦会关注此事…只是,爹爹对我与锦觅的修行颇为上心,恐怕一时间抽不出空来。”   长芳主点点头,立于玉兰芳主身前,严声道,“你便以此事戴罪立功,若是不能,便二罪并罚,你可有异议?”   “玉兰并无异议。”玉兰芳主叩首应答。   “还有一点,”宁云提醒道,“玉兰芳主当以自身安全为要,万勿以身涉险,此事如今若无再多人知晓,已不必再言…海棠芳主那边…”   “海棠还不知道。”长芳主道。   “如此,还是暂时不要告诉她的好。”宁云想到海棠芳主那脾气。   长芳主点头应了。   “另外,便是一时查探不到也不要紧,千万不要留下把柄,尤其是不能留下纸笔字句,若是其他物品,尚可推诿了事,若是落下笔墨,便再难辩解。一则怕对方以此要挟,第二,若是让天后拿到,天后对花界之恨意甚深,她必不能善罢甘休。”   长芳主与玉兰芳主皆连声称是。   宁云挨个把方方面面想了,一一嘱咐,再想不起更多,方才提起另一件事。   “对了,上次我给您上的那本折上的阵法,您看了觉得如何?”宁云向长芳主问道。   “少主是想重修花界的结界吗?”   “花界虽说有结界,但这些年来,那些天界的神仙还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我只是想,您若是觉得那阵法有一二可取之处,或可以对花界如今的结界稍加完善一些。若能,四周添些…算了,”她想着包括自己在内的,花界的实力实在心塞,把手结界简直就给人家送人头,还是免了,“您觉得完善一下结界如何呢?”   “少主说的很是,牡丹这就着手去做。”长芳主态度认真的点头道。   宁云有些不好意思,“您还是和以前一样直呼我的名字吧,我也算是您看着长大的,您才是如今花界的顶梁,日后,我还要仰仗您呢。”   长芳主见宁云仰头看她,一脸讨巧的笑容,心下柔软想起宁云从小长大的样子,“云儿,日后,无论如何,花界都是你还有锦觅的后盾,你要记得。”   宁云心中说不出的酸涩,花界四千年,纯真自然的世界,曾安抚了她满身的荆棘与桀骜,带给她许多美好的记忆,柔和了她的脾气和性情,还她对于美好与幸福的渴望,这次虽父亲离开之后,便再也不一样了,况且,若是还希望保留着花界如今这桃源般的生活,她便不该将花界牵涉进天界的权利漩涡之中,“这些年,我实在给众位芳主添了许多麻烦。”   长芳主抚了抚宁云的头发,“花界,永远是你和锦觅的家,我们都是你们的家人,一家人哪里有什么添麻烦的说法。”   为了早日正式开始教导宁云与锦觅修行,临秀几日便收拾好了洛湘府。   洛湘府虽然名为“府”却比润玉的璇玑宫还大些,风格清雅颇多景致,有碧水假山,盘曲回廊,饰以幻化的草木。   宁云与锦觅也终于不再睡在一间屋里,两人一人得了个小院子,相互毗邻,有一座月亮门相通。   两人手拉手,随临秀姨把洛湘府逛了个遍。   只是也不知那些神仙何处得的消息,不断有人送上拜帖或是礼物,一贺水神仙上寻得女儿,二贺与天家结成婚约。   大多数的来访者与贺礼都被洛霖拒之门外,但总有那么一些无法拒绝的。   比如――火神殿下。   火神虽未亲至,却派了他亲信燎原君前来。   “…燎原君说,火神殿下有礼物送与锦觅仙子,而且他与两位仙子乃是旧识,亦想当面道贺。”   之前,虽然有神仙来访或送上贺礼,实际上想见的当然还是水神洛霖,宁云和锦觅不过是个噱头,火神这个倒是实在许多。   “凤凰怎么客气吗?”锦觅听了赶忙将棋子一放站起来,高兴道。   她这会儿正因和爹爹下棋焦躁得很呢,她那水平比爹爹自然差远了,洛霖虽然不争胜负,但也不会故意相让,锦觅已经连输三盘,如今这盘未到关子,却已经胜负分明了。   宁云在旁边随意翻着一本水族物种大全,有一个水族族长的亲爹,正好请教一二,此时见锦觅如此急切,晓得她输惨了,不由嗤笑,随手将书放回桌上。   “有九霄云殿之事,怕是旭凤不会想见我了。”   若是与天后的茅盾激化下去,她与旭凤的交情,怕是要完。   宁云与燎原君只见过几回,但双方不太熟悉,不过对方行事周全,想来火神有话对锦觅说,他却不好只见锦觅一人,方才稍上她。   “阿云,你不想去吗?”锦觅奇怪道,“我看你和凤凰的关系挺好的呀,凤凰对你可比对我客气多了。”   “也罢,既然是旧识,”洛霖看着锦觅高兴的表情,无奈摇摇头叮嘱道,“你们便去见一见,只是莫要失了礼数。”   “知道了,爹爹。”宁云与锦觅一同答道。   比起抬箱子来的那些天界神仙,提着一个食盒的燎原君,就显得相当清新脱俗了。   见宁云与锦觅两人一同出现,燎原君先是一顿,便郑重见了礼。   “在下见过宁云仙子,锦觅仙子。”在宁云少数的记忆里,燎原君向来是礼数周全的。   “客气客气。”锦觅抱拳笑道,“燎原君,几日不见,你怎么就这么客气了?”   燎原君果然放松了些许,笑了笑道,“今时不同往日,殿下让我来送上一份贺礼,亦为前日的失礼略表歉意。”   宁云见两人聊上了,便不说话,只搭手施了一礼。   燎原君便也微微欠身致意,然后将手中的食盒递给了锦觅。   锦觅将盖子一掀,不由惊喜:“灵力粽子!”   两个结在一起的粽子,中间挂了一个红线的同心结。   锦觅将那同心结一把薅下来,双手捧着粽子,喜滋滋的对燎原君道,“还是凤凰讲义气!谢谢你,你回去跟凤凰说,这个礼物我太喜欢了!”   “对了,凤凰怎么没自己来啊?”锦觅左看右看着那粽子,一边笑一边问道。   “殿下近日旧疾犯了,今日不能亲来祝贺,实在抱歉。”燎原君答道,“不过,殿下说了,过几日再来洛湘府看望锦觅仙子。”   “什么?凤凰生病了?什么时候的事?”锦觅猛的抬头,粽子也不看了,担心道,“凤凰病得严重吗?”   燎原君将头一低,“据…据言是被穷奇所伤,内伤尚未痊愈。”   宁云眉梢一动,这都多久的事了?   锦觅扁着嘴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将粽子往食盒里一放,递给宁云,“阿云,我想去看看凤凰,你帮我跟爹爹和临秀姨说一声。”   话音刚落,锦觅也不等燎原君,已经急匆匆的窜出门去了。   宁云望着锦觅的背影,迷茫又无奈,怀疑莫不是月下仙人给旭凤支招的试探锦觅?   那锦觅这样着急的样子,又是怎么回事?那日北天门外,她见到旭凤还很正常啊?   “宁云仙子。”   燎原君的声音唤回宁云思绪,她这才想起,这还有一个人。   “燎原君,”宁云低头致歉,“锦觅失礼之处,还请燎原君见谅。”   “宁云仙子客气了。”燎原君和声和气的拱拱手,答了。   “不知,燎原君还有何事?”宁云看着燎原君仍然站定在那,疑惑道。   燎原君把眉一皱,手一握,四下张望一番,语声急促,“有一件事情,所涉甚重,我本不该提前泄露与仙子,只是仙子芊芊弱质,纯真善良,我实在不忍心看仙子被人利用,成为水神与夜神联盟的工具。”   宁云眉心一皱,“此话怎讲?”   “夜神与水神同谋,谋害我家殿下,致使殿下涅失败,如今又共谋,意图颠覆朝纲,水神认回仙子,不过是要利用仙子,与夜神达成同盟而已,然而,他日若是事败,仙子却要被无辜牵连。”   什么鬼!宁云听了燎原君这话,只觉得大脑中一千只羊驼崩腾而过,她爹和润玉会干这事?她怎么不知道?   还纤纤弱质!谁给他的错觉?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这…事,有何证据?”宁云抬眸看向燎原君,轻声细语的试探道。   “殿下涅之日出现的黑衣人,时常出现在洛湘府附近,而夜神在殿下涅当日出现在栖梧宫,如此还不足以证明吗?”燎原君极快的说着,一边打探着周围。   这不该是旭凤的想法,宁云眸中一凝,但这燎原君乃是旭凤心腹,却这般想法,莫非,他是天后的人。   “这…怎么可能呢?是旭凤…火神殿下告诉你的?”宁云蹙眉,似忧似愁,看向燎原君,君,“我看,火神殿下与夜神殿下兄弟情深,夜神殿下怎会谋害火神?”   “殿下与仙子一般,心地纯善,风光霁月,自然难防那些心思狡诈之辈,仙子在天界呆了许多年,想来那时候夜神便已知道仙子的身份,方才…方才…接近于仙子。”   我去――她又没施展那美人计,却有人来自投罗网,人家如此看得起,她又怎能枉但罪名?   “没想到燎原君如此相信宁云,竟将如此重要之事告诉我,云一定不会将此事告诉他人,只是…”宁云一顿,她此时要是能拿出张绣帕来擦眼泪就完美,可惜自己从没随身携带过如此女子力十足的东西,只得狠心把手往胳膊上一拧,赶忙把抬头,那点眼泪露出来给对方看见,“只是,云不过是个女子,又修为低微,自然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命数如此,又能如之奈何?”   到底不是专业演员,未免露馅,宁云抬起袖子来遮住脸,“今日,便当云未见过燎原君,亦未听过这些话罢。”   说完她也不看燎原君的脸色,宁云转过身,又幽幽的叹了一声,提了锦觅的食盒,往后院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稍微补充修改了一点内容,没想到大家对燎原君这部分很关注啊!原剧里,燎原君开头便怀疑润玉,在鼠仙被擒之前也明确表示过怀疑水神,然后又对女主一见钟情,所以想法必然会受到影响。   不过,说是一见钟情,其实就是喜欢上女主的颜了,剧里他对锦觅的长相毫无感觉,估计是不吃这一款,所以我觉得嘛,这种比较传统思想的士大夫,会喜欢《蒹葭》那种风格的女子,然后女主外形比较符合,当然了温柔贤良、纤纤弱质惹人怜爱啥的,都是幻想的,大家看过古言应该能够明白这种感觉吧,与其说喜欢女主,不如说喜欢上了自我幻想而已。   总之,女主自己也发现了这点,所以为了探听一下消息就稍微表演了一下…她已经表现得很作了,而对方仍然没有发现,所以也怪不得她吧。 第55章 含笑   等绕过几重屋,再也看不到门口之后,宁云将食盒往地上一放,抬手就锤向旁边的白石栏杆。   “嘶――”这石头怎么这么硬啊!就不能让她尽情的发一会脾气吗?   燎原君的脑洞固然搞笑,其中所含深意却不容得她不深思。   话说回来,是不是,所有的神仙,都是这样以为?等着看,润玉和旭凤两兄弟,终有一日要为帝位分道扬镳、大打出手?   是不是,也有许多人都将润玉的温和隐忍好脾气,当做阴险狡诈、示恩图谋?   原来这天界之中,茅盾早已暗藏,一旦一丝火星,怕能要之引爆。   她其实早就发现了,栖梧宫的人对润玉的态度,连了听飞絮提到夜神,那语气都毫无敬意。   如今,连旭凤身边的心腹,都公然怀疑润玉和爹爹。   她既气愤旭凤,堂堂火神不能约束身边人,又担忧爹爹和润玉的处境。   曾经,她是局外人,看这天界风起云涌是个热闹,如今,却落入其中。   按说其实对旭凤退让些许本无妨,旭凤性格仁善,天帝嫡子,他做天帝说不定也好,想来润玉也是这般想法,然而如今只怕的是,退无可退,无路可走。   天后那样的人,见过几次哪还不能明白,是个赶尽杀绝的性子,然而连身边的人都无法约束的旭凤,真的能劝阻天后吗?   况且,屁股决定脑袋,鸟族发展又如何能不掠夺它族资源?倒时候,旭凤又何能辖制?   但要前进,她一个人又如何能够?   “云儿?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因为宁云与锦觅许久未归,洛霖寻来便见宁云一个人站在那里,走来走去,表情丰富。   “哦,”宁云转过头看她爹,不知为什么又想起燎原君所谓的结盟计划,“刚才听了一个笑话,我想一个人在这儿笑会儿。”   “觅儿呢?”洛霖自来没看懂过他这闺女,故而也就不多问了。   “哦,锦觅听说旭凤病了,就去栖梧宫看访他去了。”宁云笑了笑答道。   洛霖将眉头一蹙,表情有些担忧。   “要不,爹爹你就单独给锦觅多加点课?”宁云小心试探道。   洛霖看出她的小心思,没好气的看她一眼,语重心长道,“云儿修行一途艰苦,乃是因为不断磨砺心性,灵术技巧不过是小道,爹爹知道你不爱念经书,但天地之道,自然之理,都蕴于其中,能明心见性,修行之途,心境第一。揣而锐之,不能长保,多闻数穷,不如守中的道理,希望你能明白。”   “我知道了爹爹。”宁云低头领受教诲,又抬头道,“对了,有一事,我需得告诉爹爹――”   宁云将刚才与燎原君的对话,剪去枝节,讲给洛霖,“也不知,这是天后的意思,还是天帝的意思?”   “我知道了,”洛霖将眼眸一垂,“此事,你不要参与。”   “爹爹,对那黑衣人的身份,您可有想法?”宁云继续问道。   “你若是有暇,不如去把《清静经》背了。”洛霖不答。   “颠覆朝纲这样的罪名,实在不轻,怎能置之不理。”宁云劝道。   “清者自清,浊者自浊,算者不能穷数,公道自在人心。”洛霖道,“夫唯不争,故无尤。越静越清,越动越错,你可明白?”   “那人…是不是鼠仙?”也别怪宁云想象力丰富,这种事情,她一时就能想到两个人,一个是彦佑,一个便是鼠仙,上次向临秀姨问及彦佑之时,临秀姨甚是生疏,却提到鼠仙常来洛湘府与爹爹下棋,想来关系不错。   “云儿!”洛霖眉头一皱,严厉道,“你怎可凭臆断,随意污蔑他人?”   “爹爹,我不是随意说的,”宁云略想了想,还是将鼠仙欲结盟花界之事告诉洛霖,希望他能稍加警惕,“事到临头,我们也不能不做准备啊。”   洛霖看她实在不罢休,便实话告诉她,“这天界之中,派系复杂,结党连社比比皆是,犬牙交错,争权夺利之事时常发生,稍有不慎便要卷入其中,到那时便是身不由己,我能做的,不过守护好水族,不让其卷入那纷争之中。”   洛霖拍了拍宁云的肩膀,语重心长道,“你日后嫁给夜神,也要劝告他,他身份特殊,不要争那些浮名虚位,功名利禄不过过眼云烟,修身养性方得长生逍遥。”   “你们父女二人在这儿论道呢?”临秀逶迤而来,阳光之下,如同春风徐来。   “临秀。”   “临秀姨。”   宁云与洛霖停止了讨论。   “夜神的璇玑宫派了人来给你送礼物,”临秀柔声道,“云儿,我已让人领到你的院中了。”   “多谢临秀姨,”宁云应了一声,提起栖梧宫送的食盒,“这是旭凤送给锦觅的粽子,锦觅出去了,还请您替她保管一下吧。”   临秀一笑接过,“我知道了。”   璇玑宫派来的仙侍,正是她认识的邝露。   “宁云仙子。”邝露一袭青衣,见了宁云便低头见礼。   “邝露仙子。”宁云还了一礼。   邝露双手将礼盒递上,“殿下让我来,将贺礼送给仙子。”   宁云将盒子接过,放于桌上准备待会儿再看,“多谢你。”   邝露见她动作,犹豫了一下问道,“您……不打开看看吗?”   “我一会儿再看,”宁云有些奇怪润玉为何不自己送来,不太符合他平日的作风,“夜神殿下今日可在宫内?”   “殿下今日下界去了。”邝露答道,“走前叮嘱我一定要将礼物送来。”   宁云点点头,原来如此,她想了想觉得不能让人家白辛苦跑着一趟,便道,“劳你跑这一趟,我送枝花给你做回礼吧?上次的剑兰如何,你喜欢吗?”   邝露将头一垂,片刻后轻声问道,“琼花,可以吗?”   “艳不山\瘦不梅,团簇轻盈雪飘枝,你也喜欢琼花啊?”宁云有些欣喜的问道。   实在不怪她有此问,天界女仙对这些常识知之甚少,当年锦觅在天界“卖花”,那些女仙只知道“香花”,最多能说出个桃花梨花来,算是不错了。   “是,”邝露轻声答道,“不知仙子可愿意?”   “这有何难?”宁云一笑,瞬间手中出现一朵雪白轻盈、芬芳馥郁的琼花,“此花开久,邝露仙子若是喜欢可以插戴起来。”   邝露捧了花走了,虽然她小心翼翼的,宁云却发现她对花朵本身似乎没有那么喜欢,大概是准备送人吧。   宁云也不在意,看向那只礼盒。   她现在对这种木头匣子有阴影了都,那日从玄灵斗姆元君大佬那里得的紫檀匣子,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就是打不开,去问爹爹,爹爹看了半天,送她一句“也许时机未到,时机到了,自然就能打开”。   好在,润玉没那么喜欢卖关子,檀木盒子一下子就打开了。   里面是一支发簪,橙黄色的木质发簪,打磨的光润,蕴着淡淡的光晕,钗头有一个漂亮的弧弯,样式不过简单的云头纹样,既秀雅又简洁,完全是按着宁云喜欢的风格来的。   宁云取出来,拿到手上仔细看,才发现竟是真的连理枝。   连理枝,语相思。   两心之外无人知。   饶是她粗枝大叶,这会儿拿着这含蓄的表白也觉得脸热。她想,难怪刚才邝露问她为什么不打开,大概是等着她拿回礼呢。   宁云拿着那连理枝的发簪把玩了一会儿,插上头发,准备找个回礼。   宁云想着润玉好像也挺喜欢吃甜的,糕点什么的对她太有难度了,还不如送香蜜,想配什么吃就自己配,况且,当年锦觅五百年的香蜜就救得旭凤,想来这东西的确不错,她这瓶时间与锦觅差不多酿的,如今都有六百年了,想来也是相当不错。   润玉虽下界去了,但毕竟晚上还要挂夜布星,想来一会儿大概就会回来,宁云便往爹爹那里报备一声。   洛霖见时间不早,略有不满,但毕竟此事,还是合情合理,便只叮嘱她早些回来,放她去了。   璇玑宫仍然安静得像没个人似的,虽然之前润玉给宁云准备了房间,不过为了方便,宁云还是准备在院子里等了。   本来邝露要陪她的,只是时候的确不早了,她得为上值做准备。宁云这才知道,润玉走前叮嘱过,若是他回来晚了,就让邝露把晚霞披挂上,以免误了时辰。   宁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便想着润玉总说璇玑宫清寒,不如给他种些花。   含笑芬芳,花期也长,姿态也美,若是润玉不喜欢,再换也无所谓。   她如今灵力果然非复从前,不一而便在玉栏旁种了一大丛。   但看着含笑花,想起润玉白衣常服的样子,宁云不知怎么就想到“如玉容颜绝世姿,新妆从来带胭脂”两句。   即使是心里YY,但这里毕竟是璇玑宫,宁云也不由得有点做贼心虚之感。   她下意识抬头张望,正看见一袭白衣,“如玉容颜绝世姿”的润玉,眉眼含笑,迎面而来。   “云儿?”润玉双眸明如秋水,略显疲惫的眉眼仿佛瞬间被点亮了一般。   作者有话要说:   润玉在末尾出现!!!   话说含笑的这句诗还真适合润玉啊。   另外,水神一直心里是相当明白的,包括天帝对他的忌惮,他的许多想法也未必不对,毕竟政治思想和策略,不能以一时的状态来看,而要放长远,甚至不是一朝得失,只是他的想法需要在自身实力强大的情况下才行。   不过,如果不是为锦觅做那把刀,还真不至于最后那样的结果。 第56章 润玉   宁云望着缓步走过来的润玉,霞光似乎为他染了一层胭脂的色彩,他向她走来,挺秀如竹,浅笑嫣然,是她最喜欢的样子。   然而,当润玉走近她的时候,宁云才发现,那如画的眉眼带着淡淡的倦意,白色的衣衫下摆上沾染了些不知哪里的尘土。   她何曾见过如此狼狈的润玉?   从来君子清雅,连头发丝都没起一点毛边的。   “云儿…你怎么来了,”润玉声音沉哑,看着凝视着他的宁云,神情有些欢喜又有些羞涩。   他好几日未见宁云,不是不想她,只是故意做点事情让自己忙起来,却也有几分刻意避开她的意思,但此时看到她,他却又忍不住欣喜,连步伐都轻快的几分。   宁云将桌上的茶水倒一杯给他,看他面色雪白,眼下带青,“你这是多久没休息好了?”   润玉上神之体,如果只是一天两天不睡,根本看不出来。   “没什么,”润玉接过杯子一口饮尽,从袖中取出一支白玉瓶来,带着期待的神情,微笑着递给宁云道,“我在东胜神洲找到了玄天灵境,带了帝台流浆回来,此液甚寒而清,可养水木之灵,云儿且试一试吧,许能对内丹受损有些效果。”   “你这些时日,都下界去找玄天灵境了?”宁云看向他,眉心一皱,准确找到了重点。   玄天灵境乃在东胜神州的一大片山脉中,入口很小,又随天时四季变换,她在书读到过,那片深林布满毒虫野兽,便是对润玉这样的上神来说,虽然不至威胁性命,却也不是个安全的地方,更别提那方小境里,还不知有多少危险。   “我记得,云儿曾研过一张丹方,所差一味便是需得有这般属性功效,前几日在书中翻道玄天灵境中有此物,便去取了来。”润玉不答,只一味微笑着看向宁云。   “你一个人去的?”宁云继续问着,感觉怒气积聚。   “云儿觉得,今日之礼如何?可还喜欢?”润玉仿佛没听见一般。   “我记得书中记载玄天灵境里帝台由异兽兽守卫,兽其浑身披甲,极其坚硬,且十分好斗,你可有受伤?”宁云目光在润玉的脸上徘徊,怎么看怎么觉得他脸色苍白,唇色暗淡,便去拉他的手,想探查一番。   润玉眉眼不动,长袖仿佛不过是拂去落花般,微微一动,避开她的手,让她仅仅拉住了袖子。   “时候不早了,”润玉低垂着眉眼,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看着被宁云拉住袖子轻声道,“我还要布星挂夜,再不去就来不及了。”   宁云一把拉开他的袖口,手臂上有一片仿佛剐蹭的伤口,血自然早就止住了,但全是一丝一丝宽窄不一的血痂痕迹,好在并无中毒的痕迹。   “别看,”润玉垂着眸,轻轻拂开她的手,“难看得很。”   “你――好得很!”宁云算是看出来了,润玉今天这莫名其妙的样子就是故意的。   这算什么呀?   算是怎么回事?   宁云一时被气得晕头转向,   他又不需如此着急,也不需一个人去做这样危险的事!   他都是故意的!   但是,但是,都是为什么啊?   能规避的风险不避开,非要迎险而上,难道还要夸他英雄了得?!   她气急的将石桌一拍,“算我服了你了!我、你――”   宁云使劲运气,握着那瓷瓶,只想怼他脸上,“就为这个…你就为了这个――这个东西,把自己伤成这样!”   润玉垂着眸,淡淡站在那里,不说话。   宁云看着润玉那个样子,拉住润玉的袖子,一时也不知这心里乱七八糟的情绪要怎样纾解,她既想冲他发火,又觉得这样实在没有道理。   为了避免自己发火,宁云站在原地做了三次深呼吸,才算勉强回复了思维,找到重点。   “你、你等着!等着啊!哪都不准去!”   “可是――”润玉微微蹙眉。   “没有可是!”宁云提高声量。   “可是,润玉还需上值。”润玉看着宁云生气的样子,心平气和接完刚才的话,甚至露出一丝微笑包容的看着她,仿佛看不懂事的孩子。   “我去请我爹,我请我爹帮你干一天!行了吧!”宁云看他那样子,扯着他袖子只觉得多少气都发不出。“多叠几层乌云,看上去也就差不多的。”   “可今日还需布星――今日乃是立春――”润玉眉心轻蹙,轻声道。   “立春?正好!春雨贵如油嘛!”宁云挥挥手道,“今夜倾盆大雨!想看星星?没有!别可是了,就这样!”   润玉终于叹了口气,展颜一笑,可堪入画的眉眼生动而温柔起来,凝视着她有万般柔软,甚至伸手抚过她皱紧的眉头,“润玉不过是皮外伤而已,并不碍事。其实,我也并非独自一人,还找了附近的地仙做向导。”   “那种地方地仙能管用?况且,那地仙陪你进去灵境里了?”宁云问。   以地仙的灵力水平,能进到灵境里头去?   润玉回她一个微笑。   “是我,算是我心疼了,是我心疼我自己的未婚夫,行了吧!”宁云捧起他的手臂。   好一段欺霜赛雪的手臂,那一缕一缕的血痂简直是白璧上的瑕斑,特别刺目显眼。她很担心他身上其他地方还有伤,又是担忧又是心疼,比伤在自己身上还疼。   “你心疼我,不心疼自己,我来替你疼!可以了吧!”宁云把那荷包里所有各种伤药一股脑的全都倒出来,堆在石桌上。   “你回去休息,”宁云耐下心嘱咐道,“我一会儿就回来,听到没!今天别上值了!把伤药先抹了,我替你去转一圈巡夜,有事我找邝露,找我爹,还有旭凤!你快去休息――也不看看自己的黑眼圈,都成大熊猫了!我走了――”   宁云看润玉一副乖巧站在那里听话的的样子,嘴角还嚼着一抹微笑,平日里最让她心动了,这时候看着就来气!   “你到底听到没有啊!”   “云儿所说,润玉都听到了,”润玉伸手替她扶了扶由于生气歪掉的发簪,眉眼含情,“云儿这般担心润玉,润玉很是欢喜。”   “还欢喜呢,我看你是坏掉了,等你好了,我再找你算账,”宁云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把锁灵簪往头上一别,“幸好我还带着这个…走了!”   洛霖固然对闺女胳膊肘往外的行为很是不满,这女婿都没进门呢,就这样还得了?但看宁云焦急的样子,他还是答应了。   毕竟,谁的闺女谁宠着,有什么办法?   正好,他还可以顺道去栖梧宫,把锦觅叫回来,这都要入夜了,宁云与润玉毕竟有了名分,润玉当女婿他也还勉勉强强接受了。   但锦觅和旭凤这两个,他是绝不会同意的!   宁云去找了邝露,把巡夜任务分了,她在天界待过许久,知道一般来说天界晚上是没什么事的,况且各宫各府自有守卫,也从不靠夜神帐下那小猫三两只保护安全,也有点看不起那些。   要不呢,旭凤能让他帐下的半夜去查黑影,按说,夜里还该宵禁呢,如今早就名存实亡了。   宁云飞速的转了半圈,虽然没有宵禁吧,外头鬼影子都没见半个。   这事情也就算做完了,她也该回去洛湘府了。但最后,她还是只让人给她爹带了一张条,往璇玑宫去了。   她琢磨着,润玉多半不会乖乖听话睡觉,多半正等着她呢。   但是,她能不去吗?   进了玉衡殿正殿,殿中点了两枝烛火,半明半暗,润玉果然没睡,还坐在桌前喝茶,衣服倒是换了身水绿色的寝衣,越发显得消瘦,烛影映出修长的倒影,倒有几分魏晋名士的潇洒自然之态。   “怎么还不去睡?”宁云瞪他。   润玉好脾气的笑了笑,“我知道云儿会回来,怎舍得睡。”   他抬手给她也倒了一杯茶,澄澈的茶水落入玲珑秀气的莲花白瓷的茶杯中,“这枫露茶难得,云儿也试一试吧。”   “大半夜的,你又受了伤,别喝茶了,还想不想睡啊!”宁云一把将茶壶茶杯揽到自己面前。   “好,”润玉含笑应答。   “把手伸出来,我看看。”她今天颇为恼怒,故而语气便有些不大好。   润玉倒是好脾气,她说什么都好,此时便顺从的将手腕平放在桌上。   宁云认真把了半天,又将灵力注入他的灵脉之中查探半晌,确定的确只是只有外伤加灵力使用过度。   “伤口都涂药了吗?”宁云问道。   “云儿别担心了,”润玉覆住宁云的手,“皮外之伤便是放着不管,也不过三两天而已,我许久没有动过手了,此次也算是历练一二。”   “就会说的好听,”宁云看了他一眼,站起来绕过茶几,拉他起来,“我来伺候你上药吧,来吧。”   宁云牵了润玉到床榻边上,先拉开左边的袖子,果然没上药。   “璇玑宫没有准备有伤药吗?”宁云就着烛火看着那伤处。   “仙体不是那凡人的□□凡胎,些许皮外之伤,何必大费周章。”润玉的声音沉沉。   “也是,”宁云这倒是承认,“做神仙也就这点好处了。不过,上了药好得更快,而且不疼了嘛。还是,你就真不怕疼?”   宁云故意伸手戳他的伤处,结果润玉果然面不改色,微笑不减,只叹了口气,平静的说道,“都习惯了。天后娘娘虽然养了我,但也从来未教导过半分,还是父帝看不过,教了我半年诗书,念了书,便逐渐明白了许多事,也知道修行的重要,只是到底无人指点,只能自己尝试,若是受了伤,更不敢让天后娘娘知道,多少次都忍着,忍过了疼就好了。”   “天后岂不是都要气死了,本来想把你养废的,结果倒好,你自学成才成了水系宗师了。”宁云笑着别了他一眼,“也难怪你水系术法如此精深,从来纸上得来浅,要知深旨需躬行,自己探索而得的,自然比那从别处学来的透彻些。”   “云儿这番推衍,倒叫润玉茅塞顿开、豁然开朗,多谢多谢。”润玉笑着道。   “你别怪我站在说话不腰疼就行了。”宁云大声叹了口气,“哎――你有此烦恼,也是你自身灵力太强大之故,像我这样的,就从没这种经验,我打小修行不继,灵力怎么都练不起来,一群精灵一起修炼,别人三个时辰凝聚的灵力,我得用三天,就算施展灵术不成功反噬,就多就是伤了手。”   “云儿…”润玉牵着她的手,眼中流露出心疼,无论如何努力也无力的感觉他自然明白,知道那时候她的心中定然很不好受。   “不过嘛,”宁云得意的一笑,“我从来聪明得很,学习灵术不成功反噬这种事,那是几乎不存在的。”   “你啊――”润玉看着她,无奈的笑了笑,一句叹息仿佛有许多未尽之意。   “既然璇玑宫没有,那你就只能试试我自制的三无产品了…”宁云笑着别他一眼,把清凉的液体倒在润玉手臂上,伤口便开始缓慢的愈合。   作者有话要说:   润玉想冷战一下的,结果……冷不起来。   对于宁云来说,大部分人和事,根本气不到她,更别说把气发出来了,所以……   本来想让女主温柔点儿的,她觉得自己实在是……温柔不起来。   这绝不是在秀恩爱来着,不算是。   下章会提到润玉想要冷战的原因,和其他任何人都没关系,其实说冷战也有点不准确,总之就是两人之间的一点观念差异。 第57章 润玉   “云儿实在过谦了,如此灵药,用于这样的小伤,实在浪费了些。”润玉坐在榻上,看着只有些泛红,已看不出痕迹的伤处叹道。   “说的什么话!别惹我生气哦,今天!”宁云站在他面前正端详着那伤口,此时抬眼警告的看他一眼。   润玉垂眸浅笑,不再说下去。   宁云便去拉他另一只手。   “这边并未受伤。”润玉将手背向身后。   “那看一眼怎么了?”宁云强硬的将手拉过来,一把将袖子撸上去。   “嘶――”宁云猛的抽了口气,之前的伤口比起这个伤疤来,实在不算什么,一整段的小臂大概由于当时未做好处理,伤口长好之后留下了纠结的紫红色的增生性瘢痕。   “怎么回事?”宁云眉心一拧,“这是烧伤?当时伤的很严重?什么东西弄的?难道是天后?”   也别怪她联想丰富啊!毕竟也是神仙之体,留下这么重的疤痕,不可能是一般的火,就算是与旭凤对练,旭凤也不能拿琉璃净火那一级别来烧他哥啊。   “不是,”润玉将袖子掩下去,轻声道,“这是旭凤涅当日,被灵火珠所伤。”   “就是你说的黑衣人?”宁云皱着眉问道。   “别担心,都已经好了。”润玉将宁云拉到身前,修长的手指按住她的眉心。   “哪好了?你这个伤得太厉害,皮肤表面都病变了,根本不算好,还是得涂点药才行,我去给你找点来。如果真是彦佑干的,”宁云抬头认真看他一眼道,“我一定要先打他一顿。”   “那便劳烦云儿了。”润玉不由莞尔一笑,只是在宁云下一个动作的时候这微笑立即冻住了。   因为此时,宁云正在拉他的领口。   “云儿不可――”润玉按住领口急道。   “我看看你身上有没有伤。”宁云莫名的看着他的动作,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慢慢的挑起眉,嘴角压都压不住,“怎么,不能看啊?怕我占你便宜吗?”   “云儿…”润玉无奈的清叹,手仍然压住领口。   “那你这又没有男仙侍,”宁云看着他道,“你莫非是想让别的女仙给你上药?”   “我身上并无伤口。”润玉道。   “可是,我不相信了啊,”宁云笑嘻嘻的看着他,“因为刚才的事,你的信誉破产了!所以,不让我看,就是想让女仙看咯?你想怎么选?”   润玉垂着头,抓着领口,一时说不出话来。   “算了,算了,那你先留着,放洗澡水里好了,就是效果没那么好,我明天再做一瓶给你。”宁云看他这实在不愿意,摆摆手,还是要尊重人家的习惯嘛,毕竟她老早就知道润玉性格保守了,两人认识了一百年都没牵过小手呢,这样一想,自己还真是个女流、氓啊。   “那个,”宁云见润玉眼睛都红了,都是自己逼的,也有些不好意思,琢磨着自己似乎的确有点儿那什么,便退了一步拱拱手道,“润玉啊,我这个嗯,蛮荒小妖,对,蛮荒小妖,不识天界礼数,多有冒犯,多有冒犯,真是不好意思啊。”   宁云想着,以后是得注意点,润玉一向都顺着她,她也没注意了,那天爹爹看见她和润玉抱在一起的样子,平日里多云淡风轻的人啊,那会儿,简直把眼睛都要气突了。   只是没想到,润玉听了她的话,脸色微微泛白,却背过身去,将寝衣解开,轻声道,“润玉失礼了。”   背后果然有一道伤口,不算长却像是划伤,比手臂的伤口要更深一些。   宁云见他那样不自在,也不敢再调侃他,赶忙将伤药聚成一团云雾,擦在伤口上,一会儿伤痕便浅成一线。   “明天再上一次药,就完全好了。”宁云退了一步,突然想起来,“对了,你真得没让别的人看过?洗澡沐浴什么的…”   他毕竟是王孙公子,即使伺候的人少些,这璇玑宫也不是没有仙侍的。   润玉拉上衣服,耳朵尖一点红沁如血,“润玉自小不习惯让人服侍,并未,并未曾……”   “好吧,好吧,”宁云见他实在是说得艰难,帮他打住了,“那我还真是荣幸得很,见得上神冰清玉洁、咳、冰清玉洁的身躯。行了,你睡吧,你这都几天没睡了。”宁云吹息了烛火,寝殿顿时暗下来。   “云儿…”润玉躺在床上,似叹似念的轻叨念了一声。   “嗯?”宁云走到榻边。   “今日见到你来,润玉很是欢喜。”润玉拉住她的手,眼睛在黑暗中更显得晶亮。   “你都不困吗?”润玉不困她都困了,这几天,她的睡眠一向不大好,时不时有人在她梦里哀哭,她能好才怪。   润玉如何看不出她的情绪,将手便松了开来,“云儿也该回去了。”   “我今天不准备睡了,”宁云道,“这封印既解,我也该认真修炼,这夜间正是吸收月华的好时候。”   睡什么睡啊,还不如不睡呢,况且,这晚上毕竟,是吧,说了替润玉干一班的呢,她可是很认真的。   “你还不睡,莫不是等着我给你唱催眠曲呢?”宁云故意道,“只是吧,我若是唱了,你估计更睡不着了。”   “润玉愿一聆云儿的仙音,只不知云儿愿不愿意与润玉这个机会。”润玉的声音在黑夜之中很是柔软。   “这也太会撩了,”宁云嘀咕了一声。   “云儿说什么?”润玉未听清。   “咳,”宁云清了清嗓子,天道在上,她刚才真的只是随口一说,不过润玉今天的确有些不同寻常啊。   但是问题是她会几首歌啊,这会儿总不能来个茫茫的草原是我的爱,或者你是我的小苹果吧,润玉岂不以为她疯了。   哦,对了,有一首,她曾经听过的。   “咳咳,”宁云有些不好意思的清了清嗓子,慢慢开口,“若、咳、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你睁着眼睛怎么睡啊,”宁云唱了几句,一低头就看见润玉眸光清亮的看着她,哪有一丝要睡的样子,哎,她本来觉得这首歌挺催眠的。   “算了,”她伸手将润玉的眼睛一盖,“不唱了,睡觉!”   “云儿唱得甚是好听,润玉还未听过如此好听的《山鬼》。”但是宁云遮住润玉的眼睛,却没遮住他的嘴。   润玉的嗓音轻缓温柔,干净清澈,这句赞美又真心诚意,宁云只觉得他声音就像蜂蜜一样,J得她心慌。   “看这样子,你就是不想睡是吧。”宁云把手一收站起来,她这歌都唱了,算是没辙了。   “云儿别生气,润玉这就睡了。”润玉拉住她的长袖。   “我生什么气啊,”宁云转过身来,“我是看你既然不想睡,不如把灯点了,我们好生说话?”   润玉坐起身来,仍然一手拉住宁云的袖子,另一手一挥,便将附近的两座灯点亮。   “还是天界奢侈啊!”宁云看着那两座树形鎏金灯盏,一座上燃十五支蜡烛,她们以前,蜡烛那都是一支一支点的。   润玉垂眸一笑不答。   “行吧!”宁云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那你先来说一说,为什么非要不顾危险,独自去玄天灵境?”   “云儿觉得那帝台流浆是否可用?”   “这个,我得研究研究――你别转移话题!”宁云提高声音,“你知不知道,你今天简直把我气死了!我――用你这样…这样,不顾自身,做这种事吗?你到底想什么呢?!”   “润玉又让云儿不高兴了,”润玉的声音轻得飘散在空气之中,“云儿总是因为润玉的事情不高兴。”   “说什么呢?”宁云拧紧眉心。   “润玉自小生得丑陋,不讨人喜欢,在天界忝列末位,亦一身清寒,身无长物,本该那万年孤独的命理,云儿却不嫌弃润玉,长夜漫漫与我为伴,每当我最彷徨无助的时候,也时常得云儿开解指点…   “云儿风光霁月,心明无住,以朋友相交,坦诚相待,润玉…润玉却暗自生出了那不该有的心思,用手段强求,以情义相迫,得与云儿许婚,本想若能护得云儿一世安乐,此生相伴,亦算是…亦算是一桩圆满。然而…”润玉强盯着烛火,不去看宁云的表情。   “父帝对先花神做出那等事来,润玉无可辩驳,母神因润玉之故,险些害了云儿,云儿内丹有损,润玉亦不如旭凤那般有许多天材地宝,亦束手无策,毫无办法。润玉既不能为云儿解忧,还总是惹得云儿不虞,自得这桩婚事,让云儿再无往昔的无忧自在的快乐日子,总是因为润玉的缘故愁眉不展,忧心操劳。”   宁云表示这才几天不见啊,为何润玉的脑筋如此曲折,是什么把他脑洞通到外太空去的?   天帝、天后的事就算了,她自己内丹受损为啥润玉要自责?   况且,她啥时候愁眉不展了,她自己都不知道?   另外什么丑陋、不讨人喜欢、身无长物?她才吐槽他们天界奢侈嘞,这就忘了?   以前吧,觉得润玉的确由于生活环境有点小自卑吧,没想到他的问题这么大,她这朋友、未婚妻当的,挺不称职啊。   “所以…所以……润玉本该放云儿自由,”润玉手指慢慢收紧低声道,“但是,我实在不甘心、不愿意。”   “云儿上次想让我重新考虑婚约,润玉无论如何…实在不愿放手。”润玉一把拉紧宁云的袖子,“润玉此生别无所求,就让我自私这一回,无论云儿想要什么,无论云儿想做什么,我都可以,只要你别离开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是我表达不当,冷战这个说法有点过分了,他就是有点不知道怎么再面对宁云了。   上次分开的时候,宁云表示让他再考虑一下婚约,是因为自己的问题有点多,觉得吧,有点对不起人家,结果,润玉这种内省的人格,肯定就把问题往自己身上想,结果一想,觉得自己哪哪都是问题,但是就是不想放手…所以就…   他觉得见面就要告诉她答案的,然后觉得宁云的确对这桩婚事不太热衷,有点勉强,他不想拒绝,又觉得宁云会不高兴,有点逃避问题的意思。   当然,问题还是有一点,下一章会继续。   虽然是剖白吧,润玉其实还是很讲究说话方式的!这点很重要!   然后,一次性把内部问题解决了,毕竟他们将来要面临的外部问题实在是太多了…   大家以为嘞,润玉这样的性格,还能吵起来吗?   话说,总觉得两人的状态很颠倒啊。对了说道这个,之前看一个帖子说女生最好不要用冷战来表示自己的生气,因为男朋友、老公,可能并不能发现你在冷战。 第58章 润玉   宁云愣愣的看着润玉被烛火温暖的眉眼。   她见过润玉许多的样子,记忆中的润玉多是从容不迫,优雅温和,才思敏捷,出口成章,总是带着或浅或深的笑。   什么时候,他开始变成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如此自卑委屈,患得患失,将自己低到尘埃里。   润玉自卑吗?是的。   润玉骄傲吗?是的。   然而,此时此夜,他把最自卑的一面都摊开来,把最怯弱柔软的地方露给她看。   她想要心疼他,她应该心疼他的,然而,她却只觉得这一刻的两人仿佛隔着山海的距离。   当年,他们在落星潭边谈天说地的时候,那么畅快,志同道合,心意相通?还是,从那时候起,便只是她一个眼中的假象呢?   他只是顺着她,宠着她,让着她,不与她发生争执?   她曾经怀疑过这点,但这才明明白白的展现在面前。   宁云让他重新考虑婚约的时候,并不是想要这样的结果,她只是非常坦白而诚恳的希望,让他有一个机会,认真的,不是仅仅靠着一时热情,做出选择。   希望,他能更为理性的考虑自己是否能够足够面对那些问题产生的结果,希望他能提前做好一切心理的准备,希望他可以及时止损。   万年的孤独,她总担心他执念太深,然而,将他一步步推向今日这个地步的,又何尝不是她自己。   结果到最后,她还是伤害他了。   但是,当润玉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未尝不是对她的自以为是的一种嘲讽。   她何曾需要润玉如此?然而,这又可以怪别人吗?   她本来以为自己是两个人中,更加明白的那个,她有义务帮助他,应该解决两人的问题。   她以为她对他还可以,她有足够的诚意,她可以关心他在方方面面,她可以让他更坦诚愉悦一些,不要由于长久的停留,就将心禁锢在夜晚当中。   然而,实际上,还远远不够,她对他的了解还远远不够。   她没想到,润玉不是她,润玉不会按照她想法去想,他是有自己的想法的,他从来是这段感情中弱势的那个。   是不是在他看来,她在不断的拒绝他,甚至,并不情愿与他在一起?   如果这般想,对他来说,她也许已经推却了他很多次。   每一次他鼓起勇气对她承诺,都是她更伤他一分。   她总想着给他留下一条退路,却忘了他可以有退路,但不能是她留给他的。   所以,她才让他感到如此的不安。   她习惯算胜先算败,却忘了,有些事不能在开始的时候想着失败的,比如感情。如果一开始,便想着从感情中能从容退出,又怎么能成功?   好比结婚仪式上说,如果离婚我们还做朋友一样,对方不拍屁。股走人都算是涵养。   润玉其实早已做出了选择,是她不愿意承认而已。   这只是一个简单的问题了,宁云想,我这次的确错了,我能解决,我们的问题,既然发生了,便应该都解决掉。   “对不起,我错了!”宁云利落的一把蹲下来,揽住润玉的腰,将头埋进他怀里,诚恳认真的剖白,“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没学过……也没有人教过我。是我的错,我既不潇洒,也不坦荡,我…我就是个混蛋,是个胆小鬼。所有的问题都丢给你,这样就好像一切的事情,我都没有责任了。”   “云儿,你怎么能这样说你自己…”润玉看着她,带着心疼,“我知道,你想要做得更好,只想给我更好的选择,但润玉从来没有过别的选择。”   润玉拉住她的手,抵在自己的胸口上,“云儿,你能感觉到吗,这里,全是你,只有你,没有你,这里就空了,什么都没有了。”   “请你不要怪我,”宁云垂眸,“我至今没有看到过成功的例子,爹爹与娘亲,爹爹与临秀姨,还有天帝与娘亲,神仙的岁月太漫长了,长到足以改变一切曾经美好的东西,凡间最美爱情誓言,润玉你听过吗?”   “什么?”润玉被她的飘忽的思路说得一愣。   “山无陵,江水为竭,冬雷震震,夏雨雪,天地合,乃敢与君绝。”宁云一笑道,“你看,凡人的最为决绝的誓言,对于神仙来说,也不过如此,凡间百年的时光,转瞬即逝,即便如此又有几人白头?”   “原来,云儿从来不相信我们能长久吗?”润玉忧伤的望着宁云。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宁云摇摇头,微笑着看向他,“天地如何,山水如何,四季如何,旁证都是无用的东西,都是不必信的东西,只有我们,只有我们自己才能掌控自己的感情,掌控我们自己,我曾经什么都不信,除了我自己,但现在,我想相信你――”   润玉被她的话一震,“云儿…”   “且让我说完,”宁云打断他,用两只手握住润玉的手,自己继续道,“你说你喜欢我,所以我相信。但你说你想要长久,什么是长久?长久是朝朝暮暮,是日日月月年年,是余生共你。长久是不能一个人承诺的,需要两个人一起的努力,只有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才能得到判定。   “现在,我想相信我们可以做到。所以,我们需要从现在起努力,要一起努力,要分享生命的一切,相互依靠,风雨同舟,荣辱与共。同时,会需要妥协,需要包容,需要信任,相信自己的同时,就像相信自己一样相信对方。”   “你能吗?你愿意吗?尝试着,无论在面对任何问题,任何困境,任何艰难,都能像相信你自己一样,相信对方――相信我,也能坚守我们的承诺,也在努力的想一起长久吗?   “这是很难,特别的难,尤其是在最开始的时候。你,能相信我吗?”宁云看着他,眼神异常的认真。   润玉看着宁云,他的手,只要向前一点点就能触到她的脸。她看上去那样纤细秀美,那容颜,他在梦中描摹过无数次,只有那双眼睛,那是他永远无法形容的眼睛,哪怕世间最美好的词汇堆砌在一起,也许也不足以形容她的一分。   然而,他从没想到她的唇间,也能吐出如此的芬芳,当然,平日里她已足够可爱,但是她今日的话语,就像是荆棘的刺,让他疼得如此的甜,哪怕下一刻她就让他死去来完成她对长久的诺言,他也愿意。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的爱她的时候,她总能变得更加可爱,更加让他无法自拔。   “云儿…”润玉叹息道,“我当然是信任你的。我甚至,愿意比相信自己更相信你。”因为他知道,她是那样的好,比他好上一千一万倍。   “那么,”宁云扬起微笑,“你知道,许多人的赌天发誓,海誓山盟只是恋爱时的甜言蜜语,是用来欺骗对方欺骗自己的话而已,有很多时候,他们自己都未必相信,却说给对方听,但是我不一样,你知道的,我从来是认真的,你要明白你答应了怎样一件事。如果,你答应了我,又没有做到――”   她仰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漂亮的缀满星辰的眼睛里,竟然带着隐隐的期待,她突然心中一动,“我就斩断你的双脚,把你关进黄金的笼子里,让你只有我,只剩下我,只能独属于我一个人。”   润玉以几乎以她勒死的热情,将她揽近怀里,柔软的声音变得暗哑的吐出一个字来,“好。”   宁云突然感到一种安心的情绪,她知道,这种情绪来自于润玉。但她自己,也感到更加踏实,更加坚定的相信,他们能携手走得更远,更远一些。   “所以,既然要相互坦白,不如――”宁云侧着头,笑得狡猾,“就从润玉,你坚持一个人去玄天灵境开始吧?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吗?转移话题是没用的!”   作者有话要说:   另外“斩断双脚”啥的,其实是说给润玉听的,不是宁云真的这样想也不可能这样做,而是,润玉需要这样的更肯定的承诺,比起一别两宽,这个更动听点吧… 第59章 润玉   “所以,既然要相互坦白,不如――”宁云侧着头,笑得狡猾,“就从润玉,你坚持一个人去玄天灵境开始吧?你现在可以告诉我,你为什么非要将自己陷入危险当中吗?转移话题是没用的!”   “云儿…”润玉欲言又止。   “如果,今天我不来,哦,应该是昨天了,如果昨天我不来,”宁云盯着他,“你准备什么时候来到洛湘府来见我?”   “帝台流浆,你还准备让邝露送来?”   “还是,其实你知道,”宁云抬了抬下巴,闪过一丝笑意,“如果你不亲自送来,我还是会到璇玑宫来找你的,对不对?”   “我,只是不知该怎么面对你。”润玉垂下眼睫,烛火映出大片的阴影,“我既想见你,又不敢见你。因为,害怕见面你再提起解除婚约之事。便想着,若是云儿内丹精元修复,也许,便不能再有理由拒绝…”   因为提到自己的错误,宁云这会儿尴尬的抿抿嘴,气势瞬间矮了三分,低声道,“那什么…我再也不说这种话了。”   润玉唇角弯起笑意,“云儿一诺千金,润玉记下了。”   “但你也不能再这样做了,知道吗!”宁云支起气势来,“我平时,我多好的涵养啊,到现在为止,也就是你了,能把我气成这样!气得…我!气得我都想…都想打你了!你说你,怎么说你好啊!这么聪明的人…神仙,非要自己受伤!别人,我是懒得管,但是你,以后千万别再干这种傻事了,好吗?”   “有什么不能说的?对我,憋在心里不难受吗?难道,我不是你最亲近的人吗?”   润玉笑得眉眼弯弯,在烛火掩映得越发玉璧生辉。   宁云捧起他的脸,“润玉,要再有下次,你就直接跟我说,好不好?你要觉得我的话,让你伤心了,你就直接告诉我,我争取改,一定争取改正,行不?”   “云儿不必如此,云儿的性子很好,不必改变什么。”润玉含笑道。   “润玉你这话就不对了,你这是妨碍我进步啊!”宁云一本正经的摇摇头,“你说,我这样说话,对你还有爹爹当然没关系,毕竟你们肯定不会生我气嘛,但是对外人怎么办啊,我们成亲以后,两人便是一体的,我可不愿意败坏你的名声。我先说啊,什么没关系的话就别说了――”   宁云抬手止住他准备开口的话,“要成了亲,怎么就会没关系?你难道还想和我没关系吗?”   “好。”润玉忍不住展颜一笑,一把搂住她,“云儿当然与我有关系,”润玉又笑了一笑,“我们自然夫妻一体。”   “这话还差不多。”宁云煞有介事的点点头。   “你看,我这歉也道了。我之前说错话,你也不能再记在心上了,对不对?”宁云循循善诱道。   “自然不会。”润玉笑意妍妍,“润玉…今日不知多欢喜。”   “那就好,”宁云点点头。   现在气氛也挺好了,好话也说的差不多了,自己的问题也解决的,接下来就是润玉的问题了,她认真清了清嗓子,“所以,你以后有什么话都要告诉我知道吗?”   “当然好。”润玉道,“润玉的心里话,自然只说与云儿。”   “现在,我们来严肃讨论你刚才说的话,你说你觉得自己长得丑,不讨人喜欢,并且很穷,你是认真的吗?”   润玉一愣。   “如果是说给我听的,那就算了,毕竟读书人的脾气嘛,有时候比较谦虚,而且感情上来了,修饰词就比较丰富夸张,也可以理解,我呢有时候说话挺气人的,咱们也就彼此彼此了,”宁云道,“你要是真的这样想的,我们今天得好好说道说道。”   “云儿…不这样觉得吗……”润玉垂眸道,“在这天界之中,润玉大概是最不讨喜的存在了。”   “那你觉得,我为什么愿意嫁给你?”宁云眉头一拧。   “云儿心性善良,是润玉以情义相挟……”润玉轻声道。   “你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宁云皱眉道,“我因为,哦,善良,要扶贫,觉得就你娶不上老婆,所以自我牺牲了?你觉得我有这么高尚?”   “……”润玉一时被她怼得说不出话来。   “实话实说,我是一个很实惠,而且俗气的人,”宁云相当恳切认真的道,“我愿意嫁给你,自然因为你长得好看,灵力高强,性格温柔,品行端正,无不良嗜好,还学识广博,并且其中长得好,是从一开始,就很重要的原因。”   “因为只有后几条的,做朋友就够了,但是外表真的是非常重要,对了,你身上很香很干净,我也特别喜欢。”   润玉整张脸一直红到脖子,低着头不看宁云。   “毕竟要下得去嘴,这是婚姻关系中,很重要的一个问题……”宁云继续道。   “云儿……”润玉打断她的话。   “我觉得,这是个很现实很必要的问题。”宁云继续道,“我的确不在乎你的地位,你的身份,你的财富,你的权利,但是我在意的是你,你的外貌、气质、品行,哦还有身材,”宁云调戏了他一句,“这些,都是你的一部分,你很好,所以我愿意嫁给你。”   “对了,我还没问过你,你喜欢我什么?”宁云眨眨眼看他,笑道,“我记得你也夸过我好看不是吗?至少,我的容貌是你喜欢的嘛。”   在沉默了一会儿,润玉才轻声的开口,“云儿很好,所有的一切,润玉都喜欢。”   “谢谢夸奖,”宁云笑着,“所以,你可不能再说自己长得丑了,知道吗?如果再你这样说,恐怕就证明了,我这个十全十美的姑娘,有一条很大的问题了,就是品味!所以,你觉得我的品味怎么样?”   润玉顿了顿,可能未从宁云如此无耻的自我表扬中回过神来,好半天才道,“想来…想来是极好的。”   “接下来,讨人喜欢这个嘛,没什么人是所有人都喜欢的。”宁云故意拧着眉头说,“女仙之中,你讨我喜欢暂时也就够了嘛,我看临秀姨也蛮喜欢你的,至于男仙嘛,别人你可以暂时先放一边,不要想了,现在当务之急,你得先把岳父攻克了才行,想来一时也没别的工夫了吧。或者,你想要讨好谁?要不我给你出出主意?无关紧要的人,那就更无所谓了,你也不是多在意物议的嘛。”   润玉不由莞尔,“云儿此话甚是。”   “最后就是穷的问题了,”宁云一脸严肃道,“说实话,你头回向我求婚的时候,说自己穷,我那时都信以为真了,还想着不如出卖一下魇兽的色相赚钱呢,但是来了天界过后才发现,你比我富有多了!过分的谦虚就是骄傲了哦!”   “而且,”宁云扁扁嘴,“你还有公职!你知道我多羡慕你?而且现在这修为未成仙,在天界端茶倒水都应聘不上。”   “云儿何至于如此,”润玉觉得她的想法有趣,笑着道,“云儿乃是水神仙上的女儿,怎可做那些粗活,至于神职,日后修炼有成,不必担心。若是云儿有什么需要,我这璇玑宫也任云儿取用。”   “好吧,共有财产嘛,”宁云点点头,颇为复杂的轻声念叨,“我现在也算是个二代了――好吧!总之,”宁云总结道,“想来你是不会质疑我的品味的,对吧!”   润玉粲然一笑,“云儿说的是,润玉受教了,润玉实不该…不该质疑云儿的品味。”   宁云点点头,“就是如此,孺子可教也。”   “天时将晓,”润玉从榻上起来,浅浅一笑,伸手往衣架上一点,一身白衣便换上了身,“润玉也该去换值了,如今行人少,云儿不如现在回洛湘府去。”   宁云笑他,“你还是很懂讨好岳父的嘛,对了,”她从袖子里摸出一瓶香蜜,“给――本来算是给你做谢礼的,现在看来,正用得上了,这两天你少喝点茶,把香蜜兑水喝或者佐以点心,补补灵力吧。”   “你好好休息两天,”宁云笑意盈盈的叮嘱他,“下午我再来给你上一次药,过两日你再到洛湘府来,好好讨好爹爹,毕竟我要嫁给你,最后还得爹爹点了头才算。”   “润玉定然好生奉承水神仙上,”润玉玩笑的拱拱手道,“好早日将云儿娶回来。”   “嗯,知道就好,知道就好。” 第60章 日常   才走出璇玑宫,凌晨的呼啸的风过,宁云将手笼在袖子里,回头看了眼云雾萦绕的璇玑宫。   心理学上有一个说法,缺乏安全感往往来自于童年的遭遇,润玉的童年如何,她不必多想就能知道,过分聪慧敏感的人,容易想得太多,不得不说,润玉能有现在这样,没黑化报复社会,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至于对自身的看法,他与其说自卑,不如说他不知道,不知道该怎样定位自己,其实要是这时候有学校就好了,在她曾经在的那个世界里,学校便是让人认识自己的地方。   你会意识到,自己是聪明还是笨拙,优秀或者平庸,好看或者难看,让人喜欢或者讨厌,在成长的过程中,作为对照的是你的同龄人,你逐渐可以找准自己的位置,和别人的比较中,了解自己的长处与短处,这种状态是自然而然的,润物无声的,但润玉没有,他唯一能够作为比较的只有旭凤。   但是旭凤,有名师环绕,受众声喝彩,她想,润玉那时候应该可以感觉到,自己并不比旭凤差在哪里,但是,他从没得到过肯定。   那些觉得他英俊的女仙,一边悄悄的讨论他做着梦,却远远的避开他,他比旭凤更知识广博,但是那些大声赞颂旭凤的老仙君,到了他却闭口不言,他与旭凤私下比试,并不会差他多少,然而,他一次也没面对过真正的战场。   他飘在半空中,也许勉强能够知道自己并不差,但是连他自己都无法证实,在偌大的天界,他就像一抹幽魂,人们对他视而不见,听而不闻,不管不顾,不理不睬,他存在又仿佛不存在。   在这之前,也许只有旭凤,是能和他说说话的人,旭凤很好,本以旭凤的立场,本不必如此,然而旭凤有那么多的事,时间满满当当,他却恰恰相反,甚至连想要帮帮忙都害怕被猜忌。   在这件事上,她也许能够给出一些帮助,然而远远不够,他心中的结,最终能解开的只有他自己。   时至今日,他仍然能怀有善意,怀有对世界的期待和美好的向往,就这一点来说,足以让宁云感到敬佩。   她想,润玉比我坚韧,也比我勇敢,所以,我能不能对他有更多的期待,期盼我们的未来能够向他想象的那样。   宁云在洛湘府的前庭,遇见了踱步的亲爹,也不知是一夜没睡,还是早起,但是看向她的脸色相当不愉。   宁云觉得自己需要先下手为强,然后恭维道,“爹爹,您这亭中漫步真有情趣啊,昨天的晚上真是太谢谢您了,”她看了眼洛霖莫辨的脸色,便故作困意的打了个大大的呵欠,往里走去,“我真是太困了,您慢慢走着,我回去睡觉了。”   “等等,”洛霖抬手制止她,盯着她,“你这在璇玑宫呆了一夜?”   “那哪能啊,”宁云眼睛一转,笑嘻嘻道,“我还替润玉值了半宿呢,可把我累死了。”   洛霖眉心一皱,“你们虽有婚约,到底还没成亲,还是需注意些才好。”   “我知道,我知道,”宁云连连点头,然后凑过去,把润玉给她的帝台流浆给洛霖看,“您看,润玉独自一人下界去玄天灵境,都是为了给我采这个回来,还受了伤,我怎么也不能没有良心嘛,对不对!”   “这是?”洛霖颜色稍霁。   “是帝台流浆!润玉说,在古书上看到这个可以治内丹损伤,于是便专门去替我采了来的。”   “还算他有心。”洛霖勉强道。   “所以啊,您看过两天他过来,您这态度再好点儿呗。”宁云抬眼觑她亲爹的脸色。   “你――”洛霖看她,想生气对着自己闺女,又下不了狠心,只好叹了口气道,“你这还没嫁呢,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看您这话说的,”宁云挽住洛霖的胳膊,满脸笑意,“怎么能算胳膊往外呢,我这胳膊明明是往里的,您看,与其把女儿嫁出去,您不如多个儿子如何?我看润玉这样的,也就他亲爹不喜欢,谁家有这样的儿子,都得高兴得很嘛,不过也正好他亲爹不亲的,把他拐了回来做儿子,您还有什么不满意啊?”   “荒唐!难道你还能让他入赘了啊?”洛霖可不上套。   “入赘不入赘的,不过是个名头嘛。”宁云笑道,“若是我与锦觅都嫁了,您和临秀姨得多寂寞啊,您说,要是关系好,我和润玉,一年在洛湘府住上大半年的,这和入赘也没什么不同了,对吧?那天我看您和润玉下棋,那劲儿简直了,简直是天生就是要做翁婿的啊!”   洛霖眉目一动,正待开口,却听见旁边响起临秀含笑的声音,“云儿说的是,我看啊,那夜神的确有几分你年轻时候的气度。”   “我看啊,”临秀漫步过来,“云儿这话还是很有道理的,便是成婚,日后还是可以多多走动的,夜神那孩子,温良谦和,对云儿情深义重,对你也恭敬非常,你又何必计较那么多?”   “临秀姨,”宁云笑着过去拉住临秀,“您说得真好。”   “罢了罢了,”洛霖无奈的看着两人,摇摇头,“我也没说他什么,便惹得你们相护,日后……”   “我也是看夜神对云儿一片真心罢了。”临秀温和的道。   “我看,你们也不必如此生分,日后他来,便直接叫他名字好了。”宁云将头靠在临秀肩膀上。   “这样好吗?”临秀有些迟疑,“毕竟夜神也是一介上神……”   “别人当然不行,”宁云笑道,“但你们也算是他的长辈,他不会不愿意的,若是临秀姨迟疑,倒时候不如直接问他好了。” 宁云看了看她爹,小心翼翼道,“不过,也不知您二位,愿不愿让他也以晚辈的身份相称?大家亲近些?”   “我倒无碍,”临秀忍笑也看向洛霖,“就不知你爹――”   洛霖抽抽嘴角,“勿要得寸进尺!”   “女婿也算半子了嘛,爹爹。”宁云拉着她爹胳膊撒娇道。   “他让你来问的?”洛霖有些奇怪的看她。   “不是,”宁云摇摇头,“我就是看他,从小无母,父亲嘛,说实在说有和没有也差不多,连个关心他的人都没有,挺不容易的…况且――”   宁云一笑,看了看四周,小声道,“把天帝的儿子抢了,这也算是报了仇了嘛,毕竟又不能做什么其他的……”   “别胡说!”洛霖虽然甩了袖子,但看上去也并没有太生气,他顿住想了想,又有些怀疑道,“你莫非真的存了这心思?”   宁云见洛霖怀疑,也有些无奈道,“爹,你真是亲爹,你真的这么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嘛。”   “我是看你主意大得很,”洛霖当然也并非相信她的戏言,但还是告诫她,“既然你要与夜神成亲,便好生过日子,以真心相待,别寒了人家的心。”   宁云噗嗤一声笑起来,“我算看明白了,您啊,对着女婿,实在很满意了!看来,我得担心自己将来在家里的地位了。”   “担心什么地位啊?”锦觅蹦蹦跳跳的过来。   “旭凤怎么样?身体真的还没好?”宁云看见她,想起昨天的燎原君,这也是个问题。   “凤凰都吐血了,”锦觅摇头道,“我昨天给他种了五颗灵芝,整整五颗,可把我累坏了。”   “真的?”宁云皱眉,想了想道,“那可有上门探望的?”   锦觅想了想道,“那倒没有。”   宁云不说话了,旭凤这谎,撒得可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旁边的临秀与洛霖,也挑挑眉。   “火神这手段…”临秀看看洛霖。   洛霖神色不动,“火神既然病了,觅儿你就少去打扰他,让人家好好养病,你在家中好好修炼,先把太上无极混元真经背熟读透要紧,若是栖梧宫再来人,我会替你送些药材过去的,你就不要担心了。”   “为什么啊?”锦觅不服气道。   “若是你学会了,”临秀笑道,“听闻你很喜欢人间美食?倒时候,让你爹带你下界去,如何?”   洛霖差异的看了临秀一眼,还是答应道,“你若是认真,也不是不可以。”   锦觅左右为难,最后发现自己根本没得选嘛,只好点点头。   宁云也不困,早上也就没歇着。她想着润玉既然不喜欢被看光,那不如给他准备点内服的好了,刚才锦觅给了她灵感,清霜灵芝乃是上品治伤药,给他种一朵,那点小伤完全没问题。她的封印解除了,灵力流畅许多,故而也能种出锦觅种得那样的巴掌大的灵芝了。   无极真经是一本比较实用的经书,有许多经咒,故而她背得很熟了,爹爹拉着她讲了半日其中的经义,当宁云不抬杠,不打岔,不乱说的情况下,她学得还是挺快,于是便爽快的放了她下课。   宁云对着锦觅的愁眉苦脸,愉快的做了个鬼脸,往璇玑宫去了。   今日,润玉倒是兴致好,她远远便听到铮铮的琴声,一入庭院,便见他坐在昨日那石桌前抚琴,阳光洒在白衣之上,如玉容颜更显皎洁,有一种悠然之意。   不知怎么的,她就产生了一种,古时候皇帝入后宫临幸的可怕错觉。   宁云站住,赶忙摇头将那奇怪的想法赶走。   “云儿?你怎么了?”润玉抬起头来,看她不知为何停住脚步,原地摇头。   “没什么,”宁云摇头走过去,将灵芝递给他,“我看你上药挺不自在的,所以就带了清霜灵芝来,你直接吃了,也方便。”   “云儿费心了。”润玉将灵芝收了起来。   “对了,这含笑花,你可喜欢?”宁云指了指她昨日种的含笑花。   为什么感觉更奇怪了?   润玉眉眼含笑,“云儿所赠,润玉自然喜欢。”   “别客气啊,你若不喜欢这种,我还可以种一些别的啊。”宁云盯着他认真道,“含笑花有香味,也不知你喜欢这种味道,我昨天就是胡乱种的,你千万别和我客气啊!”   “秀巧不俗,芬芳袭人,润玉自然喜欢,”润玉浅笑道,“只不知云儿喜欢何种花草?”   “我?”宁云想了想,“我其实比较喜欢能长果子的。”   “那不如请云儿在这璇玑宫栽一株葡萄吧。”润玉略略思索道。   宁云打量了一下璇玑宫的庭院,摇摇头,“这风格不合适啊。”   “那云儿觉得,这庭院该如何修整为好?”   宁云见他竟然相当认真的准备为了配合葡萄藤,重整庭院,赶紧四处打量,想了个办法,她手中灵光一动,一株葡萄藤便爬上了正殿前的金塑魇兽,“就这样吧,你这庭院布置得挺好的,还是不要改了。”   润玉不由展颜一笑,“云儿喜欢便好。”   宁云看那桌上的琴,她还是第一次近距离看见人弹这种七弦古琴呢,润玉实在太多才多艺,让她自愧不如,“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弹琴呢。”   “云儿可喜欢?”润玉笑意盈盈的问道。   “我没听过,”宁云笑着在石桌对面坐下来,“若是你愿意,云也想听一听。” 第61章 日常   宁云表示,她绝不是故意睡着的。   古琴声铮铮,挺好听的,就是吧太高雅了,她一个俗人听不懂,况且她一晚上没睡了,这琴声又太悠扬缠绵,她实在困得不行了……   睡着以前,她心里唯一祈祷的就是,润玉可别弹的《凤求凰》之类曲子,否则她这就太煞风景了。   宁云一觉醒来,已经黑了,大概是之前看她睡着了,润玉将她已经移到室内的床榻上,还给她除了鞋,解了发髻,盖了被子,可以说相当周到。   宁云撑起身来,满足的伸了个懒腰,感觉这是许多天来睡得最好的一觉。   “宁云仙子,你醒了。”在一片幽暗之中,一个低柔的声音蓦然响起,宁云一惊,才看到从暗处走过来的邝露。   “邝露仙子?”怎么她睡个觉,润玉还找人守着?   “宁云仙子可有不适?”一身青衣的邝露走过来,颇为关心的看着她。   “并无啊,”宁云摇摇头,莫名道,“润…哦,夜神值夜去了?让你在这等我睡醒?”   没必要吧。   “正是,殿下担心仙子,故留邝露在此守着。”邝露又问道。“仙子可有什么疾患吗?”   “啊?怎么?我又出了什么问题?”邝露接连的话实在不得不让她怀疑…她麻烦已经够多了,还请不要再增加了吧。   “之前,仙子的体温莫名下降,殿下输了许多灵力与仙子,仙子才渐渐恢复过来。”邝露忧郁的说。   “体温下降?”宁云闭上眼自查一番,已无甚不妥之处,难怪如今灵力充沛,润玉也是大方,居然送了她一千年灵力。   她之前的寒疾,封印解开后她已经研究出原因了。那阴寒之性来自内丹,由于之前为穷奇所伤,内丹裂了,那寒性就窜了出来,本来若无封印就只会让她常年体温略低些,但是封印让那寒性不得发散,故而积压久了一次发作出来,才那样难受。   如今这体温下降,多半也是与那股阴寒之性相关,也是奇了怪了,这寒性收引,阴性静默,怎么到她这里就这么不乖巧,倒是与某处有几分相似……宁云心下有些猜测,不过也不便对邝露细说。   “那,多谢你看顾我啊,邝露仙子。”宁云抬头笑了笑,致谢道。   “都是殿下吩咐,当不得仙子道谢。”邝露客气道,“殿下还让为仙子准备了一碗汤药,我热在灶上,仙子稍等,我去取来。”   “多谢多谢,”宁云嘴角抽了抽,还要吃药?   黑漆漆的汤药装来,里头的东西还挺让她熟悉的,是常见的温补药材,宁云捧着它,闻着那销魂的味道,十分怀疑仙生。   “云儿,你醒了!可有什么不适?”润玉走路带风,白衣飘飘大步进来,带着焦急之色。路过邝露的时候,看也不看她,只对她挥挥手,“邝露你退下吧。”   “是。”邝露行了礼退着出去了。   润玉抬手以灵力探了探她的眉心,焦急之色稍缓。   “没什么不适,别担心了。”宁云抬看了他一眼,一口气把药灌了下去,到底是温补的药材,颜色虽然吓人了点,味道还不算太坏,为缓解气氛还略开了个玩笑,“殿下倒是越来越厉害,这药方都开得。”   润玉接过她的碗放在一边,脸上颜色仍然不好,带着担忧的神色,显然并不觉得好笑,“云儿真身不好叫岐黄医官知道,我不过斟酌着用了些温补的药材,不过明日还需请水神仙上看看才好。”   “我刚才自己也查探了一番,并无大碍,多半还是因为内丹的缘故,古书记载中,内丹受损之人,许多都受着贯心彻骨之痛,我这些许症状,并不算什么,告诉爹爹也无济于事,徒增烦恼而已。”   润玉坐到她的身边,伸手搂住她,轻声而坚定的道,“云儿,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你。”   “好吧,我自己也会继续努力,不过也不急于一时。”宁云背靠在他肩上,觉得这个姿势和位置越来越熟悉了,抬头冲他笑了笑,“爹爹带我与锦觅同去上清天,找玄灵斗姆元君解除了封印的事,好像还忘了告诉你。”   “那润玉便要恭喜云儿了,如今修为定然能一日千里。”润玉微笑道。   “虽然修行速度一时还看不出来,灵力沟通简直不要太畅快。”宁云感叹着,摊开的手掌上灵光之中,一朵红色的花慢慢长出,花朵有拳头大小,淡淡的香气,只是花瓣收敛着。   “这莫非就是曼殊沙?”润玉立即明白过来。   “没错,我的花,送给你,”宁云勾着嘴角看他,“这朵花完全由我的灵力构成,虽然不会继续开放,但也不必担心如其他花朵那样凋谢。”   润玉深情缱绻的注视着宁云,左手捧起花,在花瓣上轻轻一吻,轻柔的开口,“润玉一定好生珍藏。”   *** ***   洛湘府宁云与锦觅的两座院子分别被爹爹洛霖命名为“持盈居”和“光华院”,宁云看着自己院子的命名,不由从中感觉来自亲爹的浓浓的嫌弃之意,出于反逆心情,她非用“狂草”写了自己院子的匾额,亲爹毕竟是亲爹,虽然露出脑壳痛的表情,但还是抽着嘴角让人按她写的做了。   润玉次回到访洛湘府的时候,宁云便特意将他拉过去欣赏自己的大作,润玉果然十分上道的将那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用成语和骈文连夸了半盏茶的时间,夸得宁云通身舒泰。   至此之后,润玉到访洛湘府的频率,几乎维持在了十有七八,开始一呆就是整天,后来还是宁云看他这样实在不行,才将时间调整到从午膳一直到上值。于是,一个月余便登堂入室,门口仙侍不必通秉,直入内院。   不出宁云所料,润玉性格温和周全,善解人意,迅速得了整个洛湘府上下的喜欢,临秀本来就很喜欢他,自然更喜欢他了,自家准备衣食的时候,也记得给他备上一份,洛霖也在矜持了几个月后,允许他称呼他为“伯父”而非“仙上”。   若是洛霖晓得宁云这般想,一定狠狠的又无奈的瞪她,润玉固然是个优秀的少年,但他如今对润玉如此,这还不是因为自家闺女吗?   洛霖如今得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自然是愉悦得很,感觉到甜蜜的苦恼。但是甜蜜是真,苦恼也是真。   花界长芳主口中,他这两个女儿一个聪明灵秀,一个活泼可爱,没一点不好,他当爹的看着两个女儿,当然也觉得心满意足,此生圆满。   但是他也不能昧着良心说,这两个女儿贤良淑德,宜室宜家。   锦觅活泼是太活泼了,让她念书就像板凳上长了钉子,凑热闹倒是积极得很,又因之前有陨丹的缘故不通人情,口无遮拦,让人哭笑不得。   至于,宁云在外人面前还是能撑得起知书达理,温文尔雅。   聪慧是真的聪慧,就是太有主意了些。但是在家,每日束发单髻,窄袖短裙,不做打扮,与其说是女儿,不如像多了个儿子。   性子很有些桀骜狷狂,离经叛道,自作主张。   洛霖与临秀夜里聊起女儿的教育,倒上一缸的苦水,百思不得其解,“也不知云儿,到底像了谁?”   临秀低头掩口一笑,“师兄这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我看云儿的性子,与师兄年轻的时候,像得十足。”   “我?”洛霖诧异。   “我是说那份倔强,固执。”临秀抬头看他一眼笑道,接着复又叹息了一句,“那时师兄也是意气风发,潇洒自在的少年……如今,我们都老了,梓芬也不在了……”   “是啊。”洛霖叹气道。   “我看云儿基础很扎实,并不需从头开始,从前灵力不长乃是因为迦蓝封印,”临秀笑道,“她自己又很有主意,不如放她与润玉一同修习为好,若有问题你指点一二便是,也免你总是大动肝火。”   说道这个,洛霖颇有些不自然,两个女儿修为低微,自然得教,他之前想得好,他和临秀一人教一个,宁云学得深些,便由他亲自教的。但是,这教起来,就发现,宁云喜欢炼丹术阵法等偏门不说,想法时常离经叛道、天马行空,还自得一套道理。她书看得多且杂,记性又好,连他时常有说不过的时候。   到后来倒像是成了她在包容他了,但这个用词到了“包容”,本身就很成问题。   能忍受宁云那些胡说八道的,还真的只有润玉了。好些时候,她那些想法,听得他都忍不住上火,唯有润玉还能笑意盈盈,耐心温柔听她说完,还仔细与她探讨。   “润玉这孩子的心性不错。”洛霖勉勉强强承认了,过会儿又担忧道,“云儿有时候也有些过分,为妻之道还当要顺和。”   临秀撇了他一眼笑道,为他倒上茶,“你这话可别当着云儿说了,且看招惹了她的话来。”   “姑娘家,心气大也不知是好是坏。”洛霖捧着茶杯,点头致谢,缓缓道,“那日,我看她靠在润玉身上,捧着书看,润玉居然一边回答她的疑问,一边好脾气的给她剥了荔枝,还递到嘴边上……”   洛霖回忆起当时两人的自然,心里又不由得涌起复杂的情绪,摇摇头。一方面觉得自家闺女着实厉害,一方面又觉得良心小小的痛了一下,同时又隐隐担忧。   “如此体贴周到……”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怀疑,但是那毕竟是太微的儿子。   “你这也是杞人忧天了,”临秀比他看得透彻,不由一笑,也知道她这个师兄在某方面来说有些单纯,“你看润玉对觅儿如何?”   “彬彬有礼,”洛霖想了想答道。   “润玉不曾靠近锦觅三尺以内。”临秀肯定道。   “是吗?”洛霖没注意过这些。   “否则,师兄以为,我为何对他评价如此之高?”临秀摇摇头,赞叹道,“润玉谨慎周全,细微之处更见用心,也很注意避嫌,倒是云儿在这方面颇有些迷糊,根本未曾注意到,”说道这里,临秀看了眼洛霖,笑道,“像她爹一般。”   洛霖被临秀取笑也不生气,摇摇头道,“我怎么听说,你让人准备新衣,云儿还特意问是否备了润玉一份?”   “毕竟,润玉身份不一般,便是…也不至于缺了衣服穿。”临秀笑道,“不过,云儿所说也是道理,我们准备的自然心意不同。”   临秀温和的继续,“云儿的意思,我也明白,是让我们对自家人一般对待润玉,那孩子的出身也是够尴尬的,我纵使听那些传言也知道他处境艰难,我们也该多照顾些。”   洛霖轻哼了一声,端起茶盏,“艰难困苦玉其以成,男子汉大丈夫,不经历些风霜怎能成材…这茶清香醇厚,确是上好的龙井。”   临秀见他嘴硬故意转开话题,便笑了笑。也不揭穿他,悠悠的又替他续了一杯,自己也捧起杯子,品起来,“这茶叶还是润玉那孩子送来的呢。”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想写润玉如何融入洛湘府的日常的,后来觉得最近的确剧情进展慢,就以这种方式了,女主希望润玉能与洛霖临秀的关系更为亲近,总比天帝天后要好嘛。   另外说起长辈,这两位算是香蜜里各方面都很好的了。   另外洛霖对宁云的评价也不算错,就是不同人角度不同,用词的方式也不同,而且吧,他认为的问题在他的局限下,也是很对的。女主的确不像是那个时代的女孩子,毕竟思想上的不同就决定了。   另外虽然是洛离洛霖临秀聊天,撒糖的还是我们主角!   下面要到鼠仙相关情节了,会和原剧处理有所不同,但是结果应该差不多,因为此时女主还没有影响干预这种事情的能力。 第62章 番外 一   九霄云殿之上乃是一片死一般的沉寂。由于“湮灭”的药性,已经虚弱得站不起来的太微,坐在宝座之上,端详着一片殿中的狼藉。   他曾如此的喜欢这个高高在上的位置,俯视着众生万物,他是天地间唯一的主人,一切都在他的掌中。   而如今,他的两个儿子,都背叛了他。   “哈哈哈哈――,”太微感受着灵力的不断流失,既绝望又疯狂,“真是、真是本座的好儿子!你们两个、你们两个真是得了本座的真传!本座甚是欣慰,甚是欣慰!”   “不过,你们可商量好了,嗯――”太微撑着桌子,前倾了身体,不怀好意道,“你们谁、谁要来做这个位置?”   旭凤与润玉彼此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出一丝惊异之色,他们固然今日联手,早已因锦觅之事,分道扬镳,只为了各自的目的罢了。   今日都只想讨分公道,却未曾想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地步。   旭凤想着锦觅,微微一笑,“儿臣只想为母后讨个公道,所求不过同觅儿淡云流水度此生,这天帝之位,便留与大哥吧。”   润玉冷漠的撇了他一眼,垂眸中露出深情,“若能得觅儿相伴,润玉愿拱手让出天帝之位,今日之事,不过是为了还娘亲和龙鱼族一份公道而已。”   “觅儿从来没喜欢过兄长,兄长何必强求!”旭凤反驳道。   “莫非,觅儿就喜欢你了?”润玉冷笑,“你可知陨丹为何物?”   “好、好、好!”天帝喷出一口鲜血,看着他两个好儿子,简直气得发疯,若刚才还略带一丝欣慰,如今几乎五内俱焚,“报应!报应!”   他一生哄骗了许多女子,如今两个儿子却都养成了情圣,还都栽在同一个女人身上!他仰头看天,只觉得这是先花神给他的报应!   “梓芬!梓芬!是你,一定是你,在报复我!”太微面色一片惨淡。   “慢着――”一身男子冠戴的宁云,举步上前,“怎么?两位‘殿下’?”宁云勾着嘴角冷笑道,“你们将这天帝之位当什么了?还这般‘兄友弟恭’,倒叫云好生感动!”   “今日之事,还多谢宁云仙子相助。”润玉到底比旭凤懂礼。对她拱拱道。   “好说好说,”宁云悠悠道。   “不知觅儿现下,如何?”旭凤直白道。   宁云看着他,浅笑道,“尚可尚可。”   “刚才,我听到天帝陛下,在考虑继任人选?”宁云看着天帝悠然的说。   “洛霖!”太微厉喝一声,却不看她,只盯向水神洛霖,“果然是你!原来是你!你才是隐藏的最深的那个!”   洛霖平静的看他,“这天帝之位,我不曾有过半分企图,今日不过想为梓芬讨份公道而已。”   “诸公心性淡薄,不慕名利,宁云佩服。”宁云啪啪的拍了三下手掌,“不过,诸位大概想错了,这天帝之位,何时是诸位的囊中之物,竟还能推却一番?怎么还等着别人三请捧着上位不曾?”   “怎么,你一个小女子,莫非还企图天帝之位吗?”太微不以为意的冷笑一声。   “我知道,”宁云并不生气,心平气和的看着几位天地间顶顶尖的男仙,“你们看不起我,也从来看不起女子,女子何能为帝?你们都是这样想的,是不是?但今日、今日”她一步步登上那云梯高台,站在玉案一旁,俯视大殿中各色的形容,将手往那桌案一拍,   “便以我,开天辟地,逆天而行,以女子之身,承这天帝之命!”   殿中诸人具惊慌失措的看向她,只觉得一股无形之力在殿中蔓延开来。   所有人一时间,都使不出灵力来。   “你干了什么?”燎原君等纷纷惊慌道。   “诸君千万勿要妄动,此乃云霄娘娘传下诛仙阵,又由尊上玄灵斗姆元君传与我,”宁云不慌不忙,“我稍作修改,如今由花界二十四芳主布下九霄云殿四周,诛仙戮魔。”   “你这是逆天之举,不怕引出天罚!”太巳仙人高声道。   “女子为帝亘古未有之事,切莫自误啊!”太上老君劝道。   “天若不许,”宁云张开双臂,“尽管降下天雷来!我今日便要逆天改命一回!”   “从来如此,从来都是如此,”宁云仰首道,“这天地间最大的谎言,男子保护女子!多少女子为着这句话,俯首系颈,委命他人。”   “我母先花神,当年亦是一代天骄,实力强悍,仅次于天帝陛下,却性情温和,善良无争,只因为几句甜言蜜语的谎言,托命于人…”   “…多可怜啊,她未曾想到,放弃自主,此生此世便再不能得自己做主,陛下喜欢她的温和脾气,却又被嫌弃无权无势,而被抛弃。”   洛霖低头愧疚,太微亦不发一言。   “先天后荼姚,性情烈如火焰,耿介骄傲,位列火神,如此骄傲的女子,就为了几句山盟海誓,把心都交给了天帝陛下,自此成了天帝陛下手中的刀,君之所指,及其所向,既得了此利,陛下又嫌弃她杀戮太重,不够善良。”   “至于堂下两位殿下,”宁云微微一笑,“你们又何曾考虑过觅儿的想法,又如何拿觅儿来做你的交换的筹码?你们根本没把觅儿当做一个人,有自主思维,自己做主的人!她可愿意与你们相伴,与你们成亲?你们根本没问过她真正的意思!”   “你们说喜欢她,却从不曾真正与她交流,宠她,哄她,爱她?她当不得你们口中的一句真话吗?你们觉得她天真、单纯、不懂事,你们又何曾真的认认真真的给她解释过、说过什么?”   “旭凤殿下不喜欢穗禾公主?享受着她的讨好和背后鸟族的力量,还嫌弃她身为女子刚烈如火,杀伐果断?”   “润玉殿下不喜欢邝露仙子?受着她无微不至的照顾,却嫌弃她身为女子外柔内刚,心思缜密?”   “你们,你们这些人,都喜欢那天真单纯,纯真美丽的姑娘,是不是?因为这样的姑娘毫无野心,让你们放心无比?讨好你们,洗衣做饭,饰容为君?但是,我偏不愿意这样!我偏要与你们论一论高低!我偏要自己主宰自己的命运!   “平心而论,如今我何曾比你们几位差?”   “你们、就因为你们身为男子,便将这天下视为所有之物吗?”   “旭凤殿下身为天帝嫡子,本有继承天帝之责任,担负苍生之义务,却将之弃如敝履,害怕那权利玷污了你清白之身。”   “润玉殿下与我为盟,明明乃是平等身份,却时时要强,要置于我之上,暗中拉拢水族,要架空于我。”   “这天帝之位,你们做得,我为何做不得!”   天上,轰轰的雷声远远响起,却被宁云所挡住,一时间打不进来。   她又不是真傻,自然提前做了准备,打雷嘛,让布点避雷针就行啦,有什么好怕的!   “今日之变,我出了再多心血,做了再多的努力,我其实的确也本想明个不平而已,天地间的公平正义,总要有人要站出来,共工一族,龙鱼一族,花界众生,她们、我们固然弱势,但我们也有要求公平,要求一个天公地道,但是,没想到,天帝陛下却只以为是想要夺权的借口,而诸位、”宁云缓缓的看过洛霖、太微、旭凤、润玉,“男仙,怎么连个出来主持大局,善后的人都没有呢?”   “天帝,化天地,见众生,泽被天下,从前千余年,忘川之水上涨三丈有余,蔓延数十里,那河中的哀哭之声,日日响彻,诸位上神,高高在上,有何人曾去解了那苦难众生?”   “你们是不是奇怪,我一个不到五千岁的神仙,有如此灵力修为?忘川泛滥,我,于忘川河畔度化河中幽魂千年,得数亿功德。这天帝之位不是有德者居之吗?如此功德如何?   “诸位上神既然不愿意担那苍生之责,便有我来担了!   “那些权利和义务,你们不是不屑一顾吗?如此,我便当仁不让了!”   殿外雷声不停,却始终未曾落入殿中。   站于洛霖身旁的临秀,突然跪了下来, “风神临秀,以风族之名义,我风族,愿奉宁云仙子为帝,” 她仰头看着宁云带着骄傲的微笑,她眼看这个少女一步步终于走到如今,心中自然无限骄傲,“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在一片寂静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轻笑,继而,立于旭凤身侧的穗禾,突然跪下身来,声音清脆有从未有过的豪气,   “鸟族族长穗禾以鸟族之名义,我鸟族愿奉宁云仙子为帝,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青衣的邝露跪了下来,低柔而坚定,   “水族总管邝露,愿奉宁云仙子为帝,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被北海神君护于身后的湘水女英,浅笑着将北海君推开一边,走到殿中跪下,   “湘水女英,以湘水神名,愿奉宁云仙子为帝,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电母文英,愿奉宁云仙子为帝,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巫山瑶姬,愿奉宁云仙子为帝,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神鸟精卫……”   “神女吉光……”   “洛水神甄宓……”   ……   ……   殿中众女仙逐一走到殿中阶前,俯首称臣。   殿外雷声渐歇,两个女子走了进来,其中一个,容色绝美,头戴花冠,如破晓朝霞,纯真可爱。另一个一身劲装,容色俊俏,英姿飒爽,神采飞扬。   “觅儿!”   “觅儿!”   旭凤与润玉同时望着其中一人喊道。   锦觅对两人活泼的笑了笑,抬头对宁云道,“阿云,外面的雷我数着就剩最后一道了,所以就先进来了。”   她和鎏英一同走到阶前,五体投地,行跪拜大礼,“花神锦觅/魔尊鎏英,以花界/魔界名义,愿奉宁云仙子为帝,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魔界!”   “竟与魔界勾结!”   阶下众男仙纷纷议论。   鎏英冷哼一声,双手地上一张帛书,“我魔界愿归于宁云陛下,万世不变。”   锦觅有学有样,拿出一份帛书,“我花界愿归于宁云陛下,万世不变。”   她左右看了看旭凤和润玉,拉了拉他们的下摆,轻快的开口,“凤凰、小鱼仙倌,你们不是不想做天帝,只想过快活逍遥的日子嘛,阿云喜欢当天帝,这不是皆大欢喜吗?”   旭凤与润玉对视一眼。   润玉突然洒然一笑,跪了下来,“润玉愿奉宁云仙子为帝,陛下承天景命,寿与天齐。”   自天外落下一道金光,将宁云笼罩于其中,片刻之后,渐渐消散。   此时殿中,所有人都知道,天雷之劫已过,天道终于承认了她的帝位。   “证道成圣,”纵使宁云再沉稳,此时也激动起来,她展开双臂高声道,“自今日起,我便是这六界的主人!”   圣人一出,天地之内,众生有感,八方服拜。   “天帝首谕,”宁云看着前方,那外面是波涛壮观的云海,是她的江山,她按捺住心中的起伏。   “天地阴阳,男女平等,自今日起,男女嫁娶同等对待,守一夫一妻之制,男子可以纳妾,”宁云微微一笑,“女子亦可纳侍。父族母族,誉罚同等,祭祀同等,夫妻之间,权利与财产均分!女子可立门户,爵位神职与男子有同等继承权,同样入朝为官,沙场为将,称帝为君!传谕六界,天地同证,人神共知!”   作者有话要说:   这就是沙雕作者的一个沙雕番外而已,纯为了爽,请勿质疑其中细节。   算是本故事的另一条走向,就是一开始的时候,女主没有认识润玉,润玉和旭凤都喜欢上了锦觅。女主本身并不喜欢权利,在经历了某些事情过后,思维发生的变化,总之决定自己当老大的故事。 第63章 番外续 全线设定及番外的番外   沙雕作者是个设定党,类似于玩游戏选项那种,每条直线都喜欢设定完整故事线。为表示作者还是亲妈,故放出番外整个设定,请查收。   称帝前,未免剧透只提原著人物关键情节:   1,润玉与宁云无星潭初遇。   2,润玉未将锦觅带出水镜去往人间,故未送昙花种子。   3,红尘劫前,润玉的亲妈去世,润玉未送锦觅龙鳞。   4,邝露被宁云撬墙角到水族去了,露珠也算是水,并且指示她架空了水神,反正他也不想干活嘛。   5,因为婚约取消,兵谏的时间不是锦觅的婚礼。   6,天后因政治事件死亡,故旭凤同意兵谏   总结来说,就是错误未酿成,锦觅未吐陨丹,润玉对锦觅没有原著深情。但是,宁云则独自经历了非常艰难时光,并且做出许多牺牲东西,其惨烈程度超过原著润玉,作为一个眼光高于时代的人,她注定孤独奋斗无人理解。   大家应该发现称帝前她还是只是“仙子”,未封神位,其中当然是有些原因的。   最后称帝这一天是最高光的时刻,再此之前她历经艰难,为了达到目标,放弃许多自己坚持的东西,称帝之后,她继续为了目标,做出牺牲。   毕竟有句话叫慈不掌兵,仁不为政,还有句话叫圣人不仁,所以她会做出一些不那样美好,但是不得以的决定,如果写出来,绝对不会让人觉得爽。   化天地,见众生,福泽六界,太上忘情,成为无情无欲,无爱无求,无私无我的圣人。这就是她的结局。   从某个角度来说,这条线上的女主其实是输给了天命的,结果“渡众生而不能渡己”,并且最后连“自己”都没有了,没有“我”的存在了。   请大家注意,我设定男女均可纳小这个设定,完全是从血脉繁衍以及尊重当时社会形态出发了,绝不是为了NP!!!   其余人的后续:   锦觅和旭凤成亲,旭凤卸了一切神职,孑然一身,最后成了花界上门女婿。   邝露做了水神,当然这条设定下的邝露肯定不是原版邝露了,并且在女主重整六界五万年后,女主制定,继位做了天帝,和某个其他的人成亲生子。   穗禾成为火神,主动服下陨丹,灭情绝爱。   润玉成了无神职的散仙,爱上女主,但是两人没有成亲,反正女主太上忘情,也不可能爱上其他人了,以知己、挚友这样的身份相互陪伴。   洛霖和临秀成了天界第一对离婚的夫妻,离婚后仍然关系友好。   总之,大家都算有一个更好的结果,女主最后的状态属于世界处理器。   *** ***   以下为本番外的番外大结局:   宁云与润玉已经在太湖边的小屋停留了三日了,因为润玉要死了,数十万的时光虽然漫长,然而终是免不了一死的。   唯有天道圣人,与天同寿,万世不灭。   已经到了最后的时刻,榻上的润玉已是一头白发,形容枯槁,曾经如同琉璃般清澈的双眸亦浑浊不清。他艰难的扬起头,想要在看一看她,然而他的眼睛已经看不清她了。   宁云体贴的倾身下来,青丝垂落在他的身上,只是心念一动,润玉便感到一种自然的生命力量在体内涌出,他的眼睛变得清晰,身上有了力气,他知道这只是暂时的,所以他竭尽全力的看着她,想将她刻进灵魂里。   她还是那样美,颜如美玉,眉目如画,钟灵毓秀,眉心的曼殊沙花印,仍然艳丽无双,一如当年登上帝位的时候。   她平静的注视着他,一如从前,那深邃的眸中,波澜不兴,眉宇间是淡淡的悲悯。   他不知道她是在看他,还是只是在看万物;是在悲悯他,还是慈悲众生。   “阿云……”他声音低的近乎气声,有些忧虑,牵住她的手,“你留下我吧。”   她的手仍然白皙修长,宛如兰花。   他知道,只要她想,她可以将他留下来,他不是害怕死亡,于他而言,此生虽有许多遗憾,也已经足够圆满。   他只是担心她,他陪着她送走了一个又一个与她牵绊的人,她的朋友、亲人、战友、至交,他们每离开一个,她就失去了一分羁绊,她变得越来越像圣人,真正的无悲无喜,无欲无求。   他是最后一个了,这世间她最后一个牵绊,他努力想要陪她更久,更久一些,但是,他还是要走到最后了,他想,如果他也逝去了,她还剩什么呢,还有谁会替她心疼、替她担心,关心她、了解她所想?   没有了,都没有了,剩下的,之后高高的仰望、敬畏、讨好,她不在乎的东西。   她曾希望的能够平等的平和的对待的,一个都没有了。   她是至上玄灵天衍圣君,再不是宁云,也再不会有谁这样叫她。   众生平等,她不是众生。   而她,还要孤独的,度过无数岁月。   她甚至孤独而不自知。   未得到过幸福的人,不知道幸福;未得到过圆满的人,不期求圆满。他是最后一个希望她幸福的,然而,他也要走了。   “不用担心。”宁云看着他,平静的如同山石,无论如何风霜侵袭都岿然不动。   她当然可以做到,让他永远的留下来,在她的身边,然而,她还是愿意让他去轮回,圣人无七情六欲,也无惧时光流逝,然而他不是,她知道那会让他坏掉的。   “没关系,”她安慰他,“会过去的,一切都会过去。”   “你会忘记我吗?”他忧伤的问道。   他将会是她浩瀚识海中的沧海一粟。   “我会记得你。”宁云平静而肯定的回答,圣人的记忆很好,哪怕那些梢枝末节都能记得清清楚楚。   “你还是忘了我吧。”润玉想了想,叹气道,不愿意增加她一点点负担。   “可以。”宁云仍然耐心的点点头。她没有愉悦,也没有忧伤,那些称之为人的感情,她早都没有了,不过她并未告诉他。   她知道他希望她能过得好一些,但是她已经没有好与怀,圣人的每一个念头,都牵动苍生,就像现在,她明白他的所有思虑与担忧,但对她来说那不过是虚妄而已。   润玉收紧手指,感到灵力流逝的无力,带着淡淡的期待看向她,目光开始模糊涣散开,“你…可以抱一抱我吗?云儿你…”你有没有,哪怕一瞬的时间,曾爱过我。   宁云没有说话,而是在他身边坐下来,将他半搂在怀中,顺应了他最后的心意,在他的额角印一下一个吻,“睡吧……”   于是,他心满意足的闭上眼睛,缓缓消失于天地之中。   宁云一挥袖,将整个停留了三天的房子消失掉了。她心念一动,便将他的轮回安排好,他会有降生于一个平凡而温馨的家庭,一生顺遂,无病无灾。   湖畔的风将她的身影吹得时隐时现,那些曾经的人和事,最终都随着风消失了。   “你可愿意叫我一声临秀姨?”   “云儿,不要再辜负你自己……”   “邝露愿誓死效忠宁云仙子。”   “圣上,邝露要走了,此生追随圣上,是邝露最开心的事……”   “好,我穗禾便与你赌这一把,以天地为注!”   “孑然而来,飘然而去,人不知我,我不关人!”   “你这小妖,倒有几分见识!”   “还请圣上,以后多照顾一下锦觅,哎,还有我那兄长,这么多年了,你什么时候能给他一个名分?”   “一、根、藤、上、的、葡、萄?阿…云…”   “阿云…你和小鱼仙倌在一起吧,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小仙表字润玉,宁云仙子,你好。”   “你…可以抱一抱我吗?云儿你……”   湖边的身影终于消失不见。   三十三天外,圣人捻着一朵昙花,慈悲的微笑。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润玉以为自己在陪她,但实际上是圣人以身外化身陪伴了润玉到最后,润玉不知道,他担忧的那个姑娘,已经早就消失了。   反正,所有人都得到了一个圆满。   这就是上一个番外的结局,大家觉得怎么样啊?   是不是特别的爽,爽翻了!!! 第64章 润玉   时光悠悠过了六月,时值夏秋之交,只是天界无寒暑,流光逝去无痕无迹。   天帝一直未就私开粮仓一事问罪天后,就在宁云以为此事就此悄无声息过去了,没想一季一回的大朝会,天帝特地写了帖子让她也列席其间,特意将私开粮仓之事放在朝会上昭告各方仙家,但终究雷声大雨点小,惩罚不过罚禁闭三年而已。   这禁闭的惩罚对于天后来说形同虚设,不过到底失了天后的面子,想来之后一段时日,至少让她表面上安分一些。   此外,天帝在朝会上郑重公布了宁云与润玉的婚约,天家与水神一脉至此结为秦晋之好,婚礼三年后举行。   润玉牵了宁云殿中拜谢,玉颜微酡,面上虽还持得住庄严之态,但宁云毕竟离得近,如何感觉不到,那牵着自己的手都激动到颤抖,将她握得紧紧。   过后几天,宁云都见他笑容灿烂,如朗月春风,他如此高兴,她心中自然也欣喜。   宁云的梦境终于出现了变化,不再一味徒步,开始手脚并用。   自某日她学了《太上洞玄九幽真经》后,入梦就念着这本经文中往生咒跳大神,入梦就念咒跳大神,入梦就念咒跳大神,真是跳的头晕眼花,腰酸背痛。   真不是她想吐槽,想起先辈子听人聊起的那些小说里的穿越前辈,人家做梦的金手指完全杠杠的,要时间有时间,要私教有私教,一觉睡起来还神清气爽,精神倍增。   她呢,梦里忘川河边跳大神,跳得手脚抽筋,大慈大悲的把亡灵超度了,也就意思意思给点灵力。   是的,忘川!   她终于确定了,她做梦去往的便是忘川河,只是梦里,她不知是以什么样的状态存在,总之来往的过客都没发现她的存在,只有那艄公没回她作法完毕,都来她毕恭毕敬的磕头,她让他不必如此,对方却仿佛没听见一般依然故我。   只是这法事日日的做,她估计着时间怎么也得半宿,睡眠便有些不好,从前封印没解开前精神过分,时常睡不着,这会儿颠倒了,经常睡不醒,白日也时常精神不济,脾气见长。   润玉倒受得了她的脾气,每每温言细语开解,耐心十足,晓得她睡眠不好,还特地为她制了一品香助眠,果然效果甚佳。   但可能是最近忘川河,客流量较大,故而有时候白天她还被迫,时不时去赶个场。   宁云两辈子最亲近的人,曾经也不过一个锦觅,锦觅神经粗不记事,两人有从小相伴,随意的像左手右手,故而至今宁云也不太会如何与人亲近相处。   直到遇到润玉,润玉虽也不计较,但与锦觅的没心没肺又不同,乃是宽容和包涵,宁云便也觉得不能以对待锦觅的随意态度对他,反倒领悟了许多相处之道。   自打宁云与润玉订婚日起,一则流言渐渐甚嚣尘上,道是大殿下为了他位高权重的老丈人,日日拜访洛湘府,甚是殷勤讨好,失了原先那超然物外的姿态,言外之意便是润玉那清高的人设崩塌,原来也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   这传言简直不必猜,都知道来自何处,想来天后禁足紫方云宫,定是无聊得狠了。   虽说流言而已,爹爹与润玉皆不在意,宁云却不想让之得逞,便想了个办法,至此有人上门便称病不出,反正也不算真说谎,洛霖与润玉自然是不愿她这样说,但备不住宁云这倔强脾气,认定不改,都奈何不了她。   不消许多时日,传言便改变成水神长女仙体柔脆多病,大殿下情深义重日日探望,不离不弃,夫复何求。   天后如何她且不知,各路神仙闲极无聊八卦倒是真的,又有天帝听闻,还专门赐下灵草仙药,属于赚取的意外之财。   “你今日怎么了?”宁云拉着润玉进了持盈居,在窗前乘凉的竹榻落座,凝眸看着他。润玉今日一入洛湘府,宁云便觉察出不同。   自然,无论是说话行止皆与平日并无分别,但是他投过来的目光,或者偶尔扫向锦觅、爹爹洛霖的目光,都透着她读不懂的情绪。   润玉抿了抿唇,抬手布了个结界,半掩袖中的手握紧松开来回几次,方轻声开口:“云儿…你可想过做天帝?”   “啥?”宁云一愣,虽然理论上结界中应该是没有风的,但这时候她真想回他一句,“风太大没听清!你重复一遍!”   不过逃避问题不是她的性格,她愣愣的想了想,茫然的摇头道,“没想过。你为什么这么问啊?”   “今晨,我做了一个梦,”润玉有些声音有些干涩,那梦中的场景既虚幻又真实,让他醒来之后,一时都有些恍惚。   宁云高高的在云阶之上,一身墨色玄衣,容色如雪,身如利剑,肃穆坚毅,锐利无匹,气势恢弘。   她口中吐出的一字一句,刀劈斧凿,冰冷如雪,坚硬如石,将梦里的他击得粉身碎骨,辩得哑口无言。   一梦醒来,想起那些场景,他仍然感到那瞬间的冰冷,深入四肢百骸,冻得心都凉透了。   梦里的他似乎自有想法,隐隐约约的情绪传给他,却又如此不同。   对他来说,梦中苍白而孤傲的宁云,与他认识的她,虽说同源相似,却又如此不同,她不知经历了多少艰苦磨难,才打磨成的那番模样。   纵然知道是假的,他却仍然心疼她变得如此孤独冷峻,伤痕累累,满腔孤愤。   “梦?”她在润玉的心里有如此崇高的情、操和理想,要兼济天下吗?   “你的梦里,我当了天帝?”宁云来了兴致,眉目带笑好奇道,“我这么厉害?这么有情怀?那你记不记得,那梦里,我怎么当上天帝的啊?”   润玉将宁云揽入怀中,双手十指相扣,她自然的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秀发间幽幽的暗香,沉醇馥郁,进入鼻息肺腑,深入五脏七窍,在这一刻,他的心中于感到安稳的落到了实处。   他轻轻笑道,“可惜没看清。”   宁云抬头泄气的看了他一眼,“这么关键的地方,怎么能看不清啊!对了,那魇兽有吃到那个梦吗?”   宁云支起身体,睁大眼睛,期待的看向他。   润玉迟疑道,“魇兽的确食过那个梦,只是…虽知梦是假的,但这样的梦到底还是不好留存下来,以免被有心人利用,我便将它处理了…”   宁云眉梢一动,“真的?”   润玉点点头。   他说谎了,那梦的确不容被别人看了去,然而,他之所以会被那梦境所影响,是因为那梦中的疑点甚多,特别是那梦珠竟然是蓝色的,从头到尾,完全的蓝色。   他当然不可能看过那样的场景,但魇兽也从未在此事上出过错。上神之梦,梦中许多地方,他反复看也不能读出,而且…而且…那梦里,他竟然和旭凤一般,喜欢上锦觅仙子……还据说利用过云儿…他怎么可能?他怎么舍得?   他至今除了云儿,从未对任何女子起过心思。   他是万年孤独的命理,在未见云儿之前,他曾以为自己会守着莫须有的婚约,就这般一世与长夜为伴。   她答应嫁给他的时候,他不知多欢喜,只要与她在一起,他便感到满足,从前觉得寂静的长夜也因为期盼次日的到来,变得不再枯燥,他也从未想过除了云儿以外,他会喜欢上别的女子……   但那梦中,他既觉得荒谬,又不知怎么莫名的觉得那仿佛就是他一般。   甚至与旭凤在那大殿之上,在那种情况下,居然就此互不相让的争执起来。   这个梦境中的古怪之处实在太多了,他一时参不透,便先将至收起来,日后却一定要查个清楚。   他怀疑这是有人故意为之,然而对方的目的又是什么?况且,若是有人故意为之,使用这等他闻所未闻的法术,不只是创造场景,甚至产生意念情绪,这会是一个强大到超乎寻常的敌人。   然而,因为有了这样的场景,他却不好拿给云儿看了……   算了,不过一个梦而已,宁云看出他略有遮掩,只是怀疑梦中有什么不能看的东西,也就不难为他了,“你说的也有道理。”   “那梦里头,我是不是特别有气势!”宁云虽然看不成直播,但对于这个梦仍然兴趣不减,回想着电视剧了的场景,抬手在半空中笔画了一下,“你看到的是什么样的场景?登基大典吗?众卿家平身?”   虽然她知道,天帝这活不好干,不过这种场景想想还是爽歪歪。   润玉眼神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她明白那可是造反?仍能如此随意,“云儿莫非真有此意?”   话说,宁云瞟了眼润玉,为什么润玉的梦里,是她做天帝啊?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他没发现,自己才是更有可能,更名正言顺的那个吗?他没什么野心,但是对她寄予厚望?   是不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她其实是当驸马爷了?她虽然希望男女平等,但如今世情如此,她自己要上位,嗯,操作难度比较大。   话说回来,天上一天地下一年,这个世界挺古怪的啊,就她这天上的四千年,地上都多少年了,还是封、建、制、度,政治制度世界结构类似于春秋时期,诸侯林立,此起彼伏,循环往复。   在她上辈子那个世界,这时间,都够从石器时代走到信息化了,结果这边的生产水平还全靠人力,技术几乎没有发展。   也是,人间常有妖魔怪兽侵袭,还靠着修仙者保护,什么技术在这过程中都难以成长起来……   怎么这设定有点像某个动画片啊?叫什么来着…她一时给忘了…   “云儿…云儿?”润玉看她突然开始发呆,出声唤她。   “哦,”宁云一抖,回过神来回答他刚才的问题,“我虽然没想过,但是不妨碍自我沉醉一下嘛!”   宁云笑嘻嘻的在他下巴上亲了一下,“放心,就算我真的当了天帝,也不会开后宫的,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咱是正经人,你要对我的节操有信心啊!”   润玉满腹疑虑正经都被她这一亲化为乌有,他将她往怀中揽紧。   她是他此世唯一的珍宝,他毕生的执着,逆鳞之所在,无论是谁,为了什么目的,倾尽一切,他都誓要护她周全。   作者有话要说:   润玉做梦看了番外一,但是他误会了,以为是有人捣鬼,他根本不可能做梦里的事情嘛……好吧,我承认捣鬼的就是在下。以后一些支线,就以这个方式出现好了,有兴趣我就写个番外,没兴趣就直接出现在润玉的梦里了。   润玉以后会不断怀疑仙生的,他这才遇见女帝云,以后可能还会梦到太上忘情云,天道圣人云,毁灭世界云,以身殉道云,身死道消云,还有不存在的云等等,不过也未必都写出来吧。   总之,主世界是最没有燃点的,有一些虐点消弭于无形,有一些问题则有了更好的解决方式,连配角的虐点都比较少,比起激烈的对抗,潜移默化所带来的危害小得多。   另外,文里的润玉因为做梦喜欢锦觅仙子怀疑仙生,是因为本文他已经喜欢女主了,润玉性格很专一的,但并不是说锦觅不值得喜欢!!!   咱还是很准时的吧!嗯,只得表扬! 第65章 日常   洛湘府有了两个出自先花神的,府中云彩所幻的花草树木便渐渐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芳香的真花草,和清爽的翠竹,引得蜂蝶时来,热闹许多。   近来,宁云在爹爹的书房里,发现了一本编绳结的书――原来是这样的爹爹,她好像发现了什么!   “原来这本书还在?”临秀姨凑过来看,看见她手中的书,颇为怀念的说。   “爹爹还看这样的书啊?”宁云好奇道。   临秀含笑,“这书,还是你爹爹特意从人间找来的,当时我记得他学那同心结,还学了许多日子,其中不明之处还来与我讨教过呢。”   啊!这可是大新闻,宁云和锦觅一同望向爹爹洛霖。   洛霖正与润玉下棋,仿佛根本没听到一般,伸手拿了临秀姨新作的点心。   宁云与锦觅相视一眼,屏住呼吸看着――   !!!   嗯,能让淡定的爹爹露出如此表情,临秀姨功力又深厚了啊!   两人相对捂嘴偷笑。   润玉端起茶盏掩住欲扬的唇角。   临秀看了他表情意识到自己又失败了,尴尬的咳了一声,便将糕点撤了,很快表情恢复了淡定淡定。   “你们两个啊!”洛霖看着两个甜蜜的负担,无奈的摇摇头。   宁云毕竟是上手做实验的人,做饭不行,手还是巧的,绳结嘛,就要取一个好兆头,故而宁云学的是其中的万事如意结,配上玉加上丝绦,给周围的人送了一圈。   锦觅当即表示她不太喜欢红色;爹爹意思意思的带了三天,表示好闺女第一次送的礼物,爹爹要珍藏起来,就不带出来了吧;临秀姨也带了三天,因为如果继续带的话,第四天只有润玉和她带了;嗯,所以,从第四天开始只有润玉一个人带上身了…   “阿云,姻缘府大家都在说你送夜神的那个丝绦呢…”锦觅从姻缘府看戏回来,有点兴奋道。   “是嘛,”宁云有点小高兴,“大家都很有眼光嘛。”   “大家都觉得很喜庆呢!”锦觅高兴的说。   喜庆?虽然是个好词,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落在润玉身上,让她这么愧疚呢?   “怎么了?”次日来访洛湘府的润玉,便接受了宁云仔仔细细的打量,“润玉今日穿戴可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什么嘛,白色配红色,不是很好的吗?咳…   “我新学了祥云结,明天给你换个新的吧。”   “好。”润玉很给面子的露出欣喜的表情。   宁云闲情逸致的日常,在鼠仙再次上门陪爹爹洛霖下棋,还是打破了。   她本来以为上次戳穿彦佑,怎么对方也得消停些时日,没想到,半年之后,鼠仙竟然上门劝说洛霖造反!   厉害了!   宁云灵体化了蝴蝶停在庭院的一棵云松上,听了全程。   爹爹未同意反叛之事,却也并不生气,只反复劝解。   宁云想,这便有两种可能了,一则对方实力弱,翻不起大浪,二则便是对方理由充分,乃是苦主报复,爹爹洛霖颇有些正义感,故而虽不同意却也替对方遮掩,当然也可能二者兼而有之。   总之,虽然风平浪静,却暗藏玄机,宁云觉此事不能拖延,结果她才准备传讯花界,次日一早,长芳主便携玉兰芳主前来,说是花木传讯,鼠仙时常在下界出入洞庭湖附近,正与鼠仙向爹爹洛霖提到的洞庭君相互对应。   宁云当及向洛霖提出,欲回花界小住几日,她劝过洛霖三回,两人皆不能达成一致,如今便各行其是,她也再不与爹爹提及。   花界是宁云长大的地方,这个要求合情合理,正好长芳主既来安全也有保证,更无法拒绝了。   “我也要回去,我也要回去!”锦觅连忙举手,“我也好久没见连翘、老胡他们了!”   锦觅自认了爹爹,几乎日日被拘在洛湘府修炼,早就待不住了。   洛霖与临秀对看了一眼,知道这些日子将锦觅关得紧了,便是偶尔去姻缘府看戏也算着时辰回来。   但火神一日不放弃,他们便一日不敢随意将锦觅放出门,如今去花界倒是不妨。   “也罢,”洛霖看着锦觅兴奋高兴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高兴,松口放行了。   锦觅性子活泼,这些日以来的确将她关得久了,“你便同去,只是觅儿,”洛霖正色嘱咐她,“修行乃是逆水行舟,你若想与云儿一同晋仙,还要多多努力才是!”   “知道了,爹爹!”锦觅还沉浸在放风的喜悦中,很好说话的赶忙答应。   锦觅催促着当日就要走,宁云拗不过她,她一看天时,此时润玉大概下职不久,还可以当面道个别,就与诸人分说后,去往璇玑宫。   璇玑宫一如既往的清幽,宁云进了内庭,那含笑开得正好,枝叶舒展润泽,芳香沁人。   “宁云仙子,”邝露匆匆出现。   要说这璇玑宫,自然不止邝露一名仙侍,但论工作积极性和工作量,其余人等加起来都不如她一个,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样样上手,若非她对润玉小有心思,这样的帮手,她真想来上一打。   “夜神已经休息了吗?”宁云不见润玉,略有些失望,看来是不能当面道别了。   “我们殿下刚下职便被火神殿下邀去喝酒,”邝露微笑恭敬答道,“殿下走前让我去洛湘府致歉,我正准备去呢,仙子便来了。”   宁云点点头,他们兄弟感情一直好,也算难得。   “如此,便算了,我给他留条书信好了,劳烦邝露仙子,借套纸笔?”   “是。”邝露敛眉行礼。   “嗯……”宁云拿笔头挠了挠下巴,目光在含笑上划过,“有了!寻-佳-人-不-遇,   “璇玑宫内…日、影、悠,嗯――   “闻道玉蕊半、含、羞。   “嗯…寻芳、未见、佳人影,   “空…空――”   一只梅花魇兽,提提踏踏走进来,冲她呦呦叫唤两声,正是与她最相熟,也是最常伴润玉左右的那只。   “嗯,对了,空留一只小魇兽!”宁云下笔如有神,写下自己的大作――   “璇玑宫内日影悠,闻道玉蕊半含羞。   “寻访未见佳人影,空留一只小魇兽!”   这必定是文翁附体,居然能写出这样一首双关的好诗!   关键是,最后一句,神来之笔,真是又升华又添趣味,真是好诗啊,好诗!   宁云自信满满的在后面添上告别留言,只觉得今天的自己真是浪漫极了,女子力爆表!   自我陶醉了一会儿,宁云放下笔,冲魇兽招招手,“宝贝好久不见,想我了没?”   魇兽呦呦叫了两声,走到她面前,却把头别向一边。   宁云看它可爱的样子,一时也忍不住上下其实,从头到尾,把魇兽一身毛都撸散了,握在地上好一副享受的样子。   撸过了毛,宁云好歹还记得正事,靠近它耳朵边商量道,“帮我个忙呗,宝贝儿?”   “呦呦”魇兽刨了刨蹄子,从地站起来,蹭蹭她,答应了。   *** ***   润玉一早刚刚下职,便接到旭凤的请帖,邀他共饮佳酿。润玉也是有些日子未见旭凤,故而便答应下来。   到了栖梧宫,润玉才发现,旭凤请他是有原因的。   “夜神大殿近来佳人相伴,逍遥快活。”旭凤虽然克制,但其中酸意润玉如何不知。   他常在洛湘府,自然也听说旭凤被几次拒之门外。旭凤不知其中恩怨,自然满腹牢骚,可他若将先花神的死因据实以告,旭凤也未必相信。   “听闻,先花神与母神从前有些恩怨,”润玉敛目道,“若非我与云儿先前便已成约,水神仙上未必愿意将云儿下嫁于我。”   “…”旭凤仰头饮了一杯,“其中或什么误会也未可知,不知可否请大殿代为转达,就说…旭凤想去洛湘府请安,不知水神仙上是否愿见?”   润玉正待开口,便见旭凤仙侍了听,携了魇兽进来。   “殿下,夜神殿下,”了听作揖,“这小兽好似来寻夜神殿下。”   魇兽哒哒走过来,角上拴着碧玉笺绑了一支含笑,冲润玉呦呦的叫了几声,润玉眉眼顿时温柔许多,他将信笺取下,在魇兽头上一抚,“乖。”   魇兽高兴的原地呦呦的蹦哒。   润玉无奈的笑了笑,“好,下次带你一起去,你自己去玩吧。”   “大殿这魇兽越发了不得了,如今连青鸟的职都干得。”旭凤看那笺纸,再看润玉的表情,如何不明白,故意调侃他。   润玉心情正好,笑着摇摇头。   “快看吧,”旭凤握着酒杯,将头偏向一边调笑道,“不知我嫂子有何指示,追人都追到我栖梧宫来了。”   润玉展开那笺,打头便是一句“寻佳人不遇”,润玉手上一颤,眼神飞向旭凤,见他看向一边,这才垂头继续看下去。   “璇玑宫内日影悠,闻道玉蕊半含羞。寻访未见佳人影,空留一只小魇兽!”润玉摇头一笑,云儿总是喜欢调侃他。   那初学的魏碑字字飘逸欲脱,锋芒欲露。   他继续看下去,眉心便微簇起,继又不自觉泛出笑意,“近日我与锦觅回花界小住,短则三五日,长则十余日必归,勿念。君若无事可往洛湘府与爹爹下棋,方不至使爹爹生膝下寂寞之感,多谢多谢。”   润玉看完,抬手欲将那笺收回袖子,复又手上一顿小心将那笺原样折好这才收将起来。   伯父素日喜静,哪里会觉得寂寞,她是担心他无人相伴。   云儿向来说话直接,为着他绕出这样一番话,也当是难为她了。   “如何?”旭凤见他将信收好,开口笑道,“莫不是催你回去?”   润玉稍一迟疑,方道,“云儿与锦觅仙子回花界了。”   旭凤果然眼前一亮,洛湘府难入,花界就不同了。在天界,他同锦觅相见总是得拜托了叔父,千难万难,还说不了两句便不能了,倒不如花界自在。   “旭凤,”润玉见他如此便劝道,“如今,水神仙上与母神态度都很坚决,父帝亦……”润玉半遮半掩道,“亦为了制衡之道,不会愿意你娶锦觅仙子。纵使见面,不过徒增烦恼罢了。”   旭凤却想前些日子叔父所劝,颇为激励,只道,“我观水神仙上对锦觅很是宠爱,若他知我二人已两情相许,仙上定不会再如此阻拦。”   润玉双眉微敛再劝,“此诚非君子之道。”   “大殿昔日不也先与宁云私定终身,方得美人,如今倒来劝我。”旭凤略有些不悦道。   “你乃是天后嫡子,如何能与我一般,”旭凤这话有些难听,当年他与云儿的情形与旭凤他们又怎么能相同,不过润玉念他如今情路不畅,却也不做计较,只缓声道,“母神一意撮合你与穗禾公主,如何能答应?”   “我只待穗禾如妹妹一般,从未有其他想法,我想娶的从来只有一个锦觅。”旭凤扬头坚决道。   润玉心下总觉得有些不妥,然而此事再劝旭凤怕也不会听,说不得反倒激了他做出什么来,“那,你总要与锦觅仙子商量好才是。”   “锦觅的想法自然与我一般。”旭凤自信道。   作者有话要说:   请不要嘲笑女主角的写诗水平,嗯…她自己就这水平,勉强押韵……好吧,韵也不齐,总之意会意会一下就行了嘛。   大家都没发现,魇兽好久没出现了吗,这是有原因的嘛。   说道魇兽,我一直蛮喜欢葡萄的,就这一点,魇兽明明表示不喜欢吃叶子了嘛,而且润玉头一回就跟锦觅说了,不吃这个,不在人家食谱上的,结果她还总是非喂人家吃,润玉也是,弹幕都只说大殿妻管严,讲真,魇兽没有兽权的啊,多可怜啊! 第66章 洞庭湖   玉鉴琼田三万顷,浩浩汤汤,横无际涯,云气吞吐,其中一点君山灵秀非常,正是洞庭湖。   宁云拢了拢被风吹起的披风,四下眺望了一番,感叹道,“水尽南天不见云,好一处烟波浩渺的洞庭湖。”   “听花木传讯,今日鼠仙也在此处。”玉兰芳主道。   “这是自然,”宁云笑了笑,“昨日他才往爹爹那里去了,当然得把回讯带出来。”   回到花界后,锦觅自然撒了欢,四处串门,倒少了她遮掩的工夫,择日不如撞日,当日下午她便与长芳主以及玉兰芳主下到凡间洞庭湖畔。   下到湖中,便是另一番景象。一条水道,直通湖底,四周游鱼往来,水草青荇相交,色彩斑斓,有许多花界未有的水生植物,让宁云目不暇接。   洞庭君的府邸并不张扬,上书云梦泽三字,乃是秀丽的簪花体,大门紧闭,寂静无声。   玉兰芳主上前高声道,“花界之人前来拜望,还请洞庭君一见。”   片时,大门自内缓缓而开,门后之人乃是彦佑。   彦佑没有寻常所见的倜傥放荡之感,显得正经许多,他抬头看见宁云,皱眉道,“没想到你能找到这里来。”   “我也没想到,今日在这里见到彦佑君,真是好久不见。” 宁云不动不怒,淡然颔首。   “你不该来。”彦佑叹气道。   “怎么,我就不该?”宁云率先向门口走去,走过彦佑身边时正听得这一句,便住定,转过身来,“难道,你还等着锦觅来吗?”   “我承认,天后寿宴那天是我对不起锦觅,但请你相信,我当时是准备豁出性命保锦觅安全的。”彦佑低头诚恳道。   “你明知天后善妒,却让锦觅在那九霄云殿现了真身,那你可知,天后曾追着锦觅道花界来,差一点就取了她的性命!”宁云冷硬道。   “我…”彦佑垂头丧气,却坚持道,“今日,你是真的不该来,此事所涉颇深,非同小可,一旦踏入就不能回头了。”   “那我更要探个究竟。你们利用了锦觅,这次还来拉拢爹爹,若是不能看个清楚明白,我怎么能放心?常人道难得糊涂,我却偏要探个清楚!”   “少主。”鼠仙自那甬道中现身,“主上在催促了。”   “少主?”宁云眉梢一挑,“未曾听闻,彦佑君竟是洞庭湖少主?”   她之前既已经疑心彦佑,自然去查了他的身份,却没发现他与洞庭君的关系。   彦佑无奈的抿了抿嘴,看了宁云一眼,抬手展袖,“请进吧。”   走过由夜明珠与各种螺类水草所饰的通道,便是半边垂着幔帐的房间,绡纱之后,一张桌案,一张七弦琴,书架上竹简卷册累累,一名女子掀了帐子出来,一身红衣,发饰珠贝,长发垂落,面容半掩。   宁云吃了一惊,那女子年纪并不大,仍然青春年华,容貌颇有几分娇媚,只是垂发间,略露出些许灼烧的红色疤痕。   女子垂眸,曼声道,“少神驾临,未曾远迎,万望恕罪。”   宁云看着那年轻的女子愣了愣,再看过彦佑和鼠仙,感觉今日之事,有些超乎了她的预料。   这真真是个复仇者了。   她收束了思绪开口,“今日未具拜帖,不请自来,还请洞庭君不要怪罪。”   “小仙不敢。”洞庭君看向她,目光有些闪烁,声音却娇柔得很,“不知少神前来,所为何事?”   想到正事,宁云自然便严肃了,她可没忘了,这女子可是敢去捅天的主。   她往石桌前一坐,“我曾经从爹爹那里,听闻过一两句旧事,乃是仙上与那天界――”说到这里,她拿眼去看那三人,鼠仙最为镇定,洞庭君容色不变,两手却在胸前绞起,彦佑却露出一丝惊诧。   “至尊――”宁云观察着几人的神色,嘴角扬起,“果然是天帝陛下造的孽!”   “你在匡我们!”鼠仙道,“你根本什么也不知道。”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难想到的,”宁云用手指在石桌上敲了敲,“天帝陛下风流,天后娘娘呢,善妒!我爹爹,有点正义感,又有点护短――我猜的不对?”   宁云观察着三人的表情,眉头一皱,飞快的想着,“不,全对?其中,还有别的事情?”   会是什么呢?   水族?   火灼伤?   她是不是有什么地方没想到?   只是因为天后毁容被天帝抛弃,怎么也不至于想要造反!   “对了,彦佑!”宁云看向彦佑,眼神透出完全的惊讶,被自己的脑洞吓了一跳,“莫非你是天帝的沧海遗珠?!你要想当天帝?”   “错了!错了!”莫说鼠仙和洞庭君的态度,彦佑吓得已经跑到她面前,“你想什么呢,那是我干娘!”   宁云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我看也不像。”   “你什么意思?”彦佑这下又不满了。   “你想啊,润玉是龙,旭凤是凤,你呢,就是条水蛇,当然了,水蛇也不错,就是不能比啊,不能比。”宁云摇头道。   “我才不想和那两个家伙比呢。”彦佑嘴角一抽。   宁云笑意一凝,看向洞庭君,“所以是家人吗?莫非天后一时不愤,将你族灭了?”   “你――”洞庭君伸手一挥,一道灵光自她身侧闪过。   一直在一旁,安静的做吃瓜群众的长芳主与玉兰芳主,同时上前,将宁云挡在身后。   “宁云仙子今日前来,莫非就是来戳主上的伤疤?”这时鼠仙不徐不疾的开口。   “云此番前来,自然是为与洞庭君结盟之事,”宁云亦缓声,抬臂躬身一礼,“云幼不识礼,冒犯之处,还望洞庭君包涵一二。”   “二位芳主亦请放心,”宁云笑意盈盈,坐了回去“想来我爹爹的那点恩德,还是够保护我此次的安全。”   “结盟?”洞庭君神色莫辨的看向她,“当真?”   宁云正色道,“这是自然,天帝与我有辱母之仇,天后与我有弑母之恨,此仇此恨,若不能报,枉为人子。”   “只不知,”洞庭君缓缓一笑,问道,“仙子以何等身份与我等结盟?是花界少主?水族少神?还是,夜神大殿下之未婚妻?”   “都不是,”宁云傲然一笑,“便以我个人身份如何?”   “哼,笑话,”洞庭君先是一顿,复又冷笑一声,侧身不屑道,“不过是一个灵力低微的仙子,有何资格?还是滚回去,修炼几千年再来吧!”   “我当然有资格,”宁云平静道,“我送与彦佑君的樱桃灵珠,毁尸灭迹,很好用吧?就不知还剩了多少?”   “你不是不知道有什么用吗?”彦佑一愣道。   “我只是没想到而已,”宁云看向他,眉头挑起,“那可是我自己做的东西!鸟族两个将领,正值壮年,无病无灾,未即寿终便突然转世投胎去了,出了这等奇事,我还有什么不明白?你们杀了人,只将当场的气息一收,便全无痕迹,但若是让人发现,少不得要将怀疑引到花界,真是好一招的借刀杀人!”   彦佑露出些许愧疚之色。   鼠仙却道,“棋局之上,不论手段,只有胜负。各凭本事罢了。”   “棋局之中,黑白之子,需得势均力敌,恕我直言,我没看出你们有做棋手的本钱。”宁云看着鼠仙,“魑魅魍魉,蝇营狗苟,不过小道而已,只能挣个蝇头蜗角,不可能动摇根本。”   “所谓,射人射马,擒贼擒王,若是直到黄龙,天地翻覆一念之间。”鼠仙硬气道。   “所以,”宁云眸中灵光一动,“当年是你们在旭凤涅之时动的手脚!”   “不错。”鼠仙点头道,“如今,我到相信,仙子能凭自己便有结盟的资格了。”   “可惜,我现在不愿意了!你可知道,至今我未婚夫夜神,还未能洗脱此事的嫌疑,天后仍然还时常监视他的行踪。而栖梧宫则怀疑爹爹与夜神密谋,因为――有黑影常出入附近,这就是你们恩人的态度?你刚才还提到我的三个身份,”宁云讽刺一笑,“已经被你们利用干净了!”   “你此话当真?”洞庭君高声道。   “这样的事情,我何必说谎?等等――水族!”她终于联想到一个,按说根本不可能,此时却非常可能的事。   这世上,真有这样多的巧合吗?   她想起爹爹的话,想起润玉童年记忆全无,这个女子又正好是水族……   她看向洞庭君的眼神明灭不定,一时甚至有些拿不上注意,该不该问出这个问题,“你…你…”她的手慢慢握紧,“你有没有、有没有、为天帝生下子嗣!”   洞庭君似被她的问题镇住了,好半天,才垂着泪,伤心欲绝的喃喃道,“鲤儿、我的鲤儿啊!”   “干娘,”彦佑上前搂住她,安慰道,“干娘,别伤心了。”   宁云看着眼前的一幕,有些无措,只好小声的问向鼠仙,“这…是怎么回事?”   鼠仙叹息道,“主上当年生下孩儿之时,已被天帝抛弃,怕被天后发现,便将孩子藏于湖底,只是,终究还是…没有保住。”   宁云一愣,没想到这天帝家事,竟比她想的还要残酷,润玉当年能保住性命怕还托了天帝长子的身份,如此女子的孩子这般,竟然……   她看着眼前一幕,觉得自己今日行事有些过分,此时她一个外人倒不好再留,她看了一眼由且伤心落泪的洞庭君,低声对鼠仙道,“今日之事,是我不对,改日云再来向洞庭君赔礼,只是――提醒一句,你们若要报仇,找那债主便是,实不该伤及无辜。”   “这世间哪有无辜之人。”鼠仙不同意道。   “罢了,”宁云摇头,她本是既有共同目的,是不是有结盟的可能,如今看来,其情可悯,有此仇恨,果然不共戴天。   只是,主使者已失去了理智,行事剑走偏锋无甚章法,不成谋算,不计得失,实难与共事,“既然道不同不相为谋,今日便当我没有来过吧。”   “只是,天后不提便罢了,若是天后再提起当年旭凤涅之事,我必助他洗脱了这嫌疑,”宁云看了鼠仙一眼,“你们,就此好自为之了――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被误导了,没发现这是她婆婆,毕竟簌离的伤心是很真实的……所以……簌离是救不下来了。   鼠仙这个角色吧,忠义还是有的,但是确实做事有点狠,最后要死了还拖洛霖下水,要说大义,恐怕也不是,他都尊了簌离为恩主了,簌离的目的也就是复仇而已,算不上大义。   而且那种情况下,真杀了旭凤,当时的情况,润玉肯定惨了,天后肯定要自杀式的报复他,不死不休,而他爹天帝又不是生不出来,毕竟神仙的寿命那么长…… 第67章 作死   从洞庭湖出来,宁云心情很是沉重,之前还觉得洞庭湖波光美妙,如今却日暮惨淡。   那洞庭君,本是受害者,如今却又成了加害者,她与她的家人,她的孩子自然都是无辜的,那鸟族的将领难道就不无辜吗?旭凤不无辜吗?   但是,她难道让洞庭君去挑战天帝吗?书上说,举大义而死,死得其所,然而,就该以卵击石吗?纵使以卵击石,石尚且无事,又有何意义?   “宁云!”彦佑追了出来。   “彦佑啊。”宁云回头看向曾经的好友,他大概从没想过,她曾经对他付出了多大的信任。   彦佑抿了抿唇,“你现在不叫我噗嗤君了啊。”   宁云笑了笑,“穷奇爪下救命之恩,云仍铭记在心。”   “罢啦,”彦佑叹了口气,“不管怎么样,我彦佑还是当你是朋友的,锦觅美人儿这件事,是我对不起你们,日后若是有用到我彦佑的地方尽管说便是。”   “对了,”彦佑正经道,“干娘这件事,你个小葡萄就不要再掺和了,没好处的。”   宁云一愣,不知说什么好,原想就此割袍断义,然而,此时见彦佑真诚劝告,一时又说不出了,过了一会儿方道,“报仇本来应该,只是还是少造孽障为好。”   彦佑点点头苦笑道,“只是干娘执念已深,我受她教养长大,恩情重于天,这条命赔给了她了。”   宁云点头,怅然道,“此后,天高地远,江湖再见吧。”   彦佑拱拱手,“就此别过。”   重回水中去了。   宁云叹道,“前路漫漫啊。”   “少主今日智决无双,若是先主知道,定然欣慰。”长芳主道。   “长芳主,您还是叫我名字吧,”宁云诚恳道,“花界…我和锦觅与天界牵扯,恐怕都不合适做花神的。”   “若是少主愿意,花界也可在归于天界啊。”长芳主不解道。   宁云摇摇头,不再说了,她想花界如今就这样拖下去也好,正是牵扯了她娘,花界才能安稳,若是他人继位花神,还真无法庇佑这方桃源。   “少…宁云明日可要回天界?”长芳主问道。   “说好回来住几天的,”宁云提起精神,笑了笑,“不知可不可以把兔舍的兔子给我一些?”   “这有何难。”长芳主虽不明白她的意思,还是立即点了头。   *** ***   所谓,自己作的死,躺着也得作完。――宁。哲学。云   “这药是最后一副了吧?”玉兰芳主面带忧色,将一碗颜色莫辨,味道难言的药递到宁云唇边,缓缓的帮她灌下去。   这动作做了两天,玉兰芳主已好生熟练了。   宁云半阖着眼,微微将头一点。   此时她半躺在水华院自己的床上,平日便略显苍白的脸色,此时便是连薄唇,也一丝血色也无,晃眼一看怕还以为那是一团雪,随时仿佛要化了去,唯余那双眸,更显得漆黑幽深。   她勉强靠在床柱上,气息细若游丝,本来躺下会好些,只是她得等着一会儿药效发作之后――   “唔――”宁云猛的倾了上身,一口血呕在床边。   玉兰芳主早有经验,坐在她的床边,此时连忙扶她,以免栽倒,却见她一口一口,将暗色偶带着血块的血呕出到旁边的木盆之中,一会儿便积满盆底。   越往后,血色越见鲜艳起来,待吐到最后,已同寻常一般。   宁云抬手擦了擦唇边的血迹,松了口气。   “如何?”玉兰芳主忧虑不安,替她擦掉额上的冷汗,“再这样吐血下去,恐怕不行。”   宁云唇角微弯,气声道,“差不多了。”   玉兰芳主这才松了口气,“如此也好,晚间,便熬一剂血参补一补吧。”   “不、不急,”宁云此时倒比玉兰芳主还要淡定,若非气息微弱,仿佛地上盆里那半盆子血,不是她吐的一般,“等、明日,看情况再说。”   玉兰芳主眉心一蹙,知她主意已定,如今实在没有力气说话,便只得先扶她躺下,再处理了这“凶案现场”。   宁云闭着目养神,嘴角却扬了起来,现在虽然身体虚弱,心情却愉快起来,她这回是真的成功的找到了修复内丹的办法,虽然过程“暴、力”“血、腥”了点,但就结果来说却是好的嘛!这就足够了!   这可是至今无解的难题啊!   都让她给攻克了!少了这把悬在头上的剑,她的心情自然也明朗不少。   事情还要从前头说起。   润玉找来帝台流浆,的确适合她曾经研究出的一张方子,只是帝台流浆这味药性甚是霸道,她不好确定效果,而修炼出内丹的生物那都是有灵智的,她便偷偷从姻缘府捉了只鸡来,用灵药强制给灌出个半假的内丹来,给喂了药。   结果嘛…总之那只鸡爆体而亡了,现场非常的难以形容,属于需要满屏打马赛克的那种。   第一次,这就算失败了。   她也没气馁,这只鸡显然体质太弱,未能承受住药性,还不能证明她的药方有问题。   于是,她从洞庭湖回到花界,便向长芳主要了许多兔子。以十只为一组,将药的分量不断稀释,重新实验,这次结果好多了,当做到第三组的时候,虽然十只兔子都死了,但是其中七只的情况都属于可以送膳房的状态。   解剖之后发现,仙造内丹其实修复了,这几只兔子都是痛死的,没有造成其他问题。   所以结论是:药方作用可以达到治疗效果,就是有点疼,而已。   而已。   宁云觉得还是可以冒这个险的,只是疼嘛,毕竟是可以忍的。   所以,宁云先稍稍尝试了一点点,当时觉得还可以接受,便找到长芳主大致说明情况,并请玉兰芳主来帮个忙。   总的来说,那个时候,她还没想到会需要玉兰芳主帮这么大的忙,忙这么多天。   一碗半剂量的药服下,不满一盏茶的时间,便起了效,她没想到这疼痛的级别是按幂次方增加的,头回那一小口,比起来就是挠痒痒而已。   饶是她先做了心里准备,也被那一下疼的,嗓子都噎住喊不出来。   最初不过是丹田之处,很快那种疼痛便蔓延到全身。   钻心剜骨,抽筋剥皮,痛不欲生,从丹田开始,一寸一寸的蔓延开,让人恨不得将身体都剖开来,好比一比,哪个更疼一些。   很快,她就很难控制自己的意识和动作,但疼痛仍然还在,仿佛是一团火,一根逐渐绞紧的藤蔓,分不出四肢百骸,她仿佛被无限制的抽紧成一团,然后有无限的撑开,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疼的颤抖,想要挣脱这个身体。   只觉得自己被锤扁了,又搓圆,头脚都分不出。   她曾经所经受过的,所以的疼痛加在一起,都比不上这一回。   她必须承认,她幸好减半了药量,否则,她可能会是第一个疼死的神仙了。   嗯。不知道,将来这个世界医学发展起来的时候,她会不会因此被载入史册。   听说最高等级十二级的疼痛,是女人生孩子,不过往上估计应该还有,毕竟还有疼死这个程度,她也不晓得现在这个状态是多少级。   但,她终于明白那些兔子为什么疼死了。   真的是,疼死了!   好在,玉兰芳主果然是做得了大事的人,在她疼得差点满床打滚的情况下,还能镇定准确的执行了她的要求,帮她避免了造成其他,例如外伤之类的损害。   但是体内痉挛带来的伤害是无法避免的,总之,在两个时辰疼痛结束,她的全身连一根手指头都不能自主,仍然不能控制的抽搐了两刻钟。   所以,她不得不立即喝了两天的药,未免淤血堵住的经脉造成栓塞,而把淤血吐出来。   还算值得的是,按照这个程度的药量,她只要再两回,就足以将内丹完全修复了。她已经忍过了一回,想来下一回也就没有什么问题了。   幸而是在花界这边,就这样,玉兰芳主也是满眼含泪,长芳主几次来看她,也都又是伤心又是叹气的。   听说她准备还要这样来两回,玉兰芳主那又是镇惊又是惊恐的那复杂表情,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这要是在天界,她这要刚疼完恢复神智,就看润玉在旁边握着她的手,梨花带雨,她这噎在喉咙口的一口老血,是吐还是不吐好啊?   “阿云,你怎么样了?肚子还痛不痛?”锦觅随了收拾好回来的玉兰芳主一道进来,“我给你煮了香蜜,你要不要喝点儿?”   宁云睁开眼,此时休息了一会儿,她也有点力气,笑了笑,轻声道,“还行。”   未免锦觅将来说漏了嘴,宁云告诉她自己吃坏了肚子。   因为有过误食朱雀卵的经历,锦觅非常容易就相信了。   宁云看着锦觅,也不知是不是她眼晕,她怎么觉得锦觅的嘴巴这么水亮呢?就像是啃过老大一个猪蹄膀,或者一大碗红烧肉,油艳艳的,诱人得很。   要知道,她现在这么身娇体弱,很大程度是因为――   她三天没吃饭了!   连肌肉都搅烂了,那脏腑,胃肠什么的当然破碎得不行,所以这几天除了这吐血的药,连水都不敢多喝,而且按现状来说,她至少还要两天才能吃流食,这么一想,这一回作死的代价还是相当大了。   “你刚吃了什么吗?”宁云忧伤的问锦觅,猪蹄、红烧肉什么的,想象一下就好诱人啊,毕竟她已经大半年没吃过荤腥了,平日里她其实也不爱吃那大荤的,但现在就……   “啊――”锦觅一惊,看着她有点不好意思,“那、那个,我吃的辣子兔丁,对!那个兔子不是宰了有许多吗?你又不吃,我就做了辣子兔丁吃!”   靠!   宁云恨恨的闭上眼,世界也太残忍了!   为啥连个想象空间都不留给她,她不能吃辣!   作者有话要说:   嗯,女主有相当的科学献身精神,为她鼓掌。   另外,关于锦觅啃的那只大猪蹄子,想来,大家应该都知道是哪个大猪蹄了。   又另外,治病是有过程的,女主心里最信赖的其实还是花界……   最后,女主这样的,果然是虐不起来呢。 第68章 润玉   在宁云大半夜饿得只想红烧肉的时候,却不知,隔了很远,却有个人在想念她。   自定亲以来,润玉与宁云从未分隔这么长的时日,纵使他白日有公务,夜里上值时也会抽出空,去洛湘府见一见她,说笑几句。   宁云回花界去十日都未传讯回来,头日里润玉去拜访水神伯父陪他下棋,便觉得没有她的身影,连洛湘府也一下子寂寞了许多,伯父也抱怨说两个女儿乐不思蜀了。   他有些想去见她,却又担心她觉得腻人。她向来能自得其乐,不会让自己闲下来,独自一人也足够圆满,或许真如伯父所言“不思蜀”罢。   润玉信步来到落星潭边,在石桌上摆上白玉酒觞。潭中是她喜欢的星石闪烁,潭边的月柳随风摆动,她喜欢在那树下与魇兽玩耍。   自从有她在,他方才知晓夜色未必清寒。   宁云以前在这里埋下酒坛的位置,他早就悉数找到,只是至今只挖出了三坛。   云儿当时自谦不会酿酒,他还以为那酒必然味道古怪,没想到,奇怪自然有些奇怪,一坛味淡而涩,一坛爽辣,他却觉得若抛开世人一贯对酒的评价,这两坛酒也别有一番滋味。   近来,他才挖出的这一坛,大概是加了什么特别的植物,带着一丝淡淡的苦味,过后却仿佛有淡淡的竹叶的清香,用白玉酒杯承着,酒液清澈,泛着月华清辉。   润玉独酌,那酒中有淡淡青竹的气息若有若无,却萦绕不去。   这时,一身红衣的邝露,走过玉石拱桥,款步向润玉而来,那不同平常的,含着娇羞的笑容,让润玉眉心微微聚拢。   邝露停步在润玉面前,满面笑意,“殿下,我回来了。”   润玉抿了抿唇,望着手中的玉杯,冷淡的点点头,“嗯。”   邝露似乎丝毫未被润玉冰冷的态度所拒,笑着将手中的一只白瓷瓶递上,“爹爹今日寿辰,殿下未曾驾临,爹爹便让我将他亲自酿的红曲甘露带给殿下。”   “我心领了,”润玉并不伸手,“你自己留着喝便是。”   “此酒,虽不如宁云仙子的佳酿,却有另一层含义,”邝露凝视着润玉,殷殷切切,“又名玉壶丹心。”   润玉心中微微一动,太巳仙人乃是父帝宠臣,手握兵权,说句不好听的话,怕是比他还在父帝那里得脸。   两人又从未有过私交,自己亦未曾有甚“功绩”昭彰于众,太巳仙人这番投效,便有些意思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邝露,接了酒壶,“冰清玉壶,赤子丹心。太巳仙人这番深意,润玉心领了,不过润玉一介闲散小神,怕是担待不起。”   邝露眉心一凝,眼中泛起水雾,激动道,“殿下当然担待的起,殿下是龙,天帝之子,六界最高贵最强大的存在,就算暂时龙搁浅滩,但邝露相信,殿下终有一日会守得云开!飞龙在天!”   润玉抬头看向邝露,微微勾起唇角,语气淡淡,“往日,我倒是小看了你。”   邝露未明其中之意,只笑笑,捧出一根扎好的红线。   “姻缘府的红线!什么意思?”润玉敛眉。   “这是邝露特地向月下仙人求来的,”邝露垂眸道:“没别的意思,就是图个好彩头,希望殿下能得偿所愿,往心之所向,与宁云仙子早日修成正果。”   说完,邝露便去强拉他的手,要将红线放于润玉手心。   “收回去,”润玉收紧手指斥道。   “我不,还请殿下收下邝露这番心意,”邝露哀求道。   润玉一顿,却还是挥袖便将红线拂落于地。   “殿下…”邝露惶惑,没想到今日润玉会如此不留情面。   “邝露,我记得你是天元二十一万二千六百一十三年,入的璇玑宫吧。”润玉垂眸,抚弄起腰间所系丝绦上的祥云结,轻柔的说道。   “正是,殿下竟还记得。”邝露半蹲正捡那红绳,此时抬头看向润玉,有些迟疑又有些惊喜。   “那是我认识云儿之后,首次的璇玑宫招兵。”润玉拨动着绳结,忆起那时候看到宁云出现在璇玑宫的惊喜,那时候,他大概已经喜欢还她了…   或者,再更早的时候,在落星潭边,初次相遇,他的心便落在那双光芒璀璨的眼眸中,只愿长醉不复醒。   邝露笑意收敛,强打精神道,“是…是吗?邝露那时亦与宁云仙子有过一面之缘。”   她只是那时没想到,那个笑得善意的仙童,是她无可战胜的对手。   “这百年来,太巳仙人的掌上明珠,却屈居在璇玑宫,做一个小仙侍,这些年,的确委屈你了。”润玉神色在月柳的飘摇的树影中晦涩难辨。   “殿…殿下…”邝露有些惊惶,又些不安,勉强笑道,“邝露能跟随在殿下身边,并不觉得委屈,反而还觉得很幸运――”   润玉抬手制止她接下来的话,“当年,你假扮做天兵,到璇玑宫来应招,我看你年纪尚小,并未多计较,这些年,让堂堂太巳仙人的女儿在璇玑宫做下仆仙侍,已是不应该,如今你年岁渐长,却不好在这清冷的璇玑宫,蹉跎岁月。”   邝露登时明白了润玉的意思,这道惊雷震得她头脑一片混沌,“殿…殿下,要赶邝露走吗?可是…可是,邝露做错了什么?”   润玉悠悠道,“以令尊大人的身份,你做个星使、仙君亦使得,况且,你年岁既长,自然不必在璇玑宫耽误了年华。将来,你若是出嫁,我亦会送上一份贺礼,以全这些年来的主仆情谊。”   “殿下,邝露、邝露不愿嫁人,”邝露双膝跪下来,眸中水光凝起,恳求道,“亦不想做什么星使、仙侍,只想要留在殿下身边,追随殿下。”   “起来!”润玉垂头看向她,寒声道。   邝露吓了一跳,期期艾艾的站起身来,“殿下…”   润玉冷漠的看向她,“云儿虽未曾明言,我却知道,她觉得我能对宫中的仙侍态度冷肃了些,故而,我不愿将话说得太过不留情面,但你实在太有心了,我便留你不得。”   “邝露,从未奢望过什么,”邝露落泪道,“宁云仙子人美心善,邝露作为女子,亦心向往之,与殿下本是天作之和,只是,只是,希望殿下能在璇玑宫中留给邝露一个位置,无论是扫撒庭院,还是侍弄花草,或者守卫门庭,哪怕日后能在宁云仙子身边做个侍女,邝露也都愿意,只要殿下不要赶邝露离开啊,殿下……”   “你且回去吧,”润玉站起来,一挥手把桌上的酒觞收拾起来,该说的他已经说完,“今日便当你醉了酒,我便不计较你的失礼之处,明日、我自会往府上与令尊分说。”   “殿下,请别赶邝露走――”邝露伸手去拉润玉的衣摆哀求。   润玉退后一步,不再回答她,广袖一挥,转身离去。   那翩然而去的背影,一如邝露所见的无数次。   被留下的邝露望着那背影,终于消失无踪,连脚步甚至都未曾未她驻足过哪怕一瞬。她终于跪倒在石桌之前,伏在地上哀哭起来。   她从没想过,殿下的心原来可以这样硬,原来真的这样硬。   润玉一路穿过暗林,走向璇玑宫,心里却有些发沉,云儿是否知道邝露的心思?   是了,她那样聪慧,洞察人心,又如何不知。   可若是知道……润玉苦笑,想起宁云曾与邝露见面的场景,她是相信他,还是完全不在意?他有些不敢细想。   邝露实在太有心了,他未曾想过,堂堂太巳仙人的女儿,在家亦是千娇万宠,何必百年间做这样伺候人的活计,如今她的心开始大了,如今竟替他引荐她的父亲了。   他如今不过一个小小夜神,日后有什么可回报这份“赤子丹心”?   飞龙在天?他轻笑,没想到那个看上去不大的姑娘,竟然有如此口气,竟要帮他去争?   从前,在父帝和母神夸赞旭凤的时候,他偶尔也会心有不甘。   但现在,他已不再在乎那些,只想每日得与云儿相伴,过平静的日子。   只是,云儿呢?她可对他有什么样的期盼吗?   润玉踟蹰着,她似乎对他从未有过什么要求与期盼,她似乎也没有什么欲、望,那些世人汲汲以求的东西,她从不放在眼中,她似乎什么都喜欢,什么都愿意尝试,却又都不长久,那些过去了的,也都被她置之脑后,细算下来,那些曾经的喜欢,也就都不能算喜欢了。   有时候,他觉得她就像一个圣人,公平明白,超然物外,冷眼旁观。   在她这里,只要付出足够的真心便能得到回应,好在,他什么也没有,这颗心却完完全全的属于她,一心一意,再无旁物。   所以,她那样善良的好姑娘,想来必不会辜负他的。   对吧?   *** *** ***   才吐了三天血,又饿了好几天,半夜厨房觅食,又未添衣穿鞋,这番折腾,宁云便很自然的风寒了。   坐在榻上,仅仅闻到“吉祥六宝汤”那熟悉的味道,宁云就心因性的一抖,可怜兮兮的看向渐渐走进的锦觅,往后缩了缩,显得越发楚楚可怜,“还…还是不用了吧,锦觅,我都好了,全好了…”   “不、行、!”锦觅冷酷无情的回答,把碗送到她面前,嘿嘿笑了两声,声音轻快而愉悦,“你就从了我吧!”   这可是锦觅少数能比宁云强势的时候,她肯定是不能放弃滴!   “我不要,”宁云看示弱不管用,开始耍赖,将嘴巴捂紧。   她最怕花椒了,一口下去得从嘴皮麻到舌根儿,而锦觅的吉祥六宝汤里头,花椒就是其中一宝。   “来吧,来吧。”锦觅笑着端着碗凑上去――   作为一朵生病的娇花,那必须生娇体弱易推倒的,故而一番打闹过后,宁云还是被无情的镇压了,一碗灌下去,生无可恋的倒回床榻上。   端是泪光点点,娇喘微微,真是闻者伤心,见者流泪。   只见宁云倒在床上,一手捂着嘴,抬手颤巍巍的指向锦觅,舌头都肿了,仍然发挥戏精的职业素养,含糊的念叨道,“你――好狠的心…”   宁云那个“心――”还没落下,便因推门而入的两人变了调子,眼角的泪都给吓了回去。   “怎么了?”锦觅一手举碗,一手插腰背对门口,疑惑道,“你台词还没说完呢?”   宁云表示,这尴尬场景,可以评选进年度前十。   作者有话要说:   总之,让邝露离开璇玑宫了,剧里搞得润玉身边好像就邝露父女似得,其实润玉还是有别的心腹的,比如说原著里后来照顾锦觅的那个厢离,还有文曲星啥的。   因为码这章的时候回去看了原剧,我才发现当时一个点啊,邝露穿红衣在落星潭见润玉的时候,送润玉红线口口声声称“没别的意思,只是讨个彩头”还祝福他和锦觅,实际上嘞,她从月下仙人那里一共要了两根红线,另一根显然自己留着了,这个就有点…关键是你告白就告白吧,就为了不让人家拒绝,还打锦觅的旗号,这段位说实话,真的是有点高。   其实,她的智商和这些手段,比较适合用在朝堂上,在感情里,这样做真的有点不大好的,有点像撬闺蜜墙角的绿茶,当然,我觉得真的挺能理解她的,她爹我记得好像说娶了一百多个?估计在家里看了不少现场撕逼,还以为这样很正常呢。   邝露后面还会有一些剧情,能不能有个cp看情况吧,反正也不是非得结婚才圆满嘛,现在时间比较早,邝露也没有原剧里掺和那么多润玉的私事,总之,最终我还是希望能写她看开了吧。   话说,前期的润玉真的偏软啊,去洞庭湖那里,那时候他想要的也未必是邝露,就是不敢一个人去,要找个人陪。   女帝云支线里头,女主以身作则、不搞对象,让邝露看到女子的另一种活法,简单来说,就是本故事里开头上天的那一百年,宁云没攻略润玉,去攻略好几个女仙,邝露给攻略了一大半,然后经过几番挫折,终于选择了女主,所以本文的话,就点上就比较难了。   就这样咯! 第69章 润玉   站在门口两人,分别是润玉以及脸色一半青一半红,非常精彩的长芳主。   宁云一把撑坐起来,迟疑着两人到底看到了多少…她只是皮一下开心而已啊……   话说,宁云捂住嘴巴,生、理、性的眼泪一串坠下,刚才玩闹没注意,加上花椒效果本来就是渐进式,现在才发现,今天这味道未免太酸爽了吧,她觉得喉咙管都开始肿了。   “云儿,你怎么了?”润玉一惊,奔向床边,已无心其他,他几时见过宁云这样的哭法,那眼泪简直烫进他心里。   锦觅对复杂的气氛一无所知,见长芳主和润玉来了,笑靥如花语气欢快,“长芳主,夜神,你们来啦!”   长芳主亦走过来,皱着眉看了眼宁云,又看向锦觅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啊?”锦觅疑惑,“没什么事啊?就是吉祥六宝汤嘛,治风寒的。”   锦觅端着碗准备出去。   润玉正抬手要探宁云的脉象。   宁云一惊,这还了得,前几日才吐血挨饿的,她还虚着呢,一探岂不漏陷。   她一边赶忙拉住他的手,又一把扯住锦觅的裙摆,她这会儿舌头都粗了,说话困难,锦觅走了她得解释到什么时候。   锦觅迟疑的看看她,见宁云包着眼泪瞪她,愣了愣,渐渐浮现出心虚的表情,“那个…特别辣?”   你说呢?宁云捂住嘴,给她个自己体会的表情。   “哦…是…是这样的…这个吉祥六宝汤嘛本来就是这样,”锦觅将碗下意识背到背后,眼珠子一转,“就是…就是我新采的花椒,对!这是新花椒,所以味道重了点!”   宁云抬起一只手指她――!   你这是重了点?   润玉已听明白了前因后果,见宁云精神尚好,此时也放了些心,从袖子里拿了丝帕出来替她擦了眼泪。   他心知宁云与锦觅从小一同长大,两姐妹亲密无间,时常打闹,也不插话,只含笑看着。   “好吧,好吧,我承认,我放多了,就放多了点!我下次一定注意,一定注意好不好!”锦觅笑着投降。   “但是吉祥六宝汤就是这样的嘛,”锦觅笑呵呵的道,“是阿云你自己吃不得花椒。”   “大殿也不必担心啦,”锦觅此时也算和宁云灵犀一点通,“阿云就是得了风寒,喝了我锦式秘籍吉祥六宝汤,包管她很快就好了!”   润玉果然是见过世面的神仙,仿佛根本没看见刚才那一出,站起来端正的给锦觅作了一揖,“多谢锦觅仙子对云儿的照顾,润玉在此谢过。”   “应该的、应该的!”锦觅得意的笑笑,“阿云是我的姐妹嘛。”   润玉对她温和一笑,又问道,“只是不知,云儿眼下这般,可有什么办法缓解?”   “吃点香蜜的就好啦,”锦觅轻松答道,“不过我之前酿的香蜜都给凤凰了,其实一会儿她自己大概就好了,也就一刻钟左右吧。”   润玉一顿,手中已经多了只瓷瓶。   锦觅一看那颇为熟悉的瓶子,眼睛都瞪直了,“阿云这么大方,她酿的五百年的香蜜全给你了!”   她想起狐狸仙的教导,摇头感叹道,“这就是真爱啊!五百年份的,我都没舍得给凤凰。”   润玉侧过头轻咳一声,颈侧青色的脉络边浮起红晕。   长芳主不同于久经考验的锦觅淡定,只觉得不好意思再留,连忙拉上锦觅,出了门去。   润玉微红着脸,给宁云到了杯水来,化了些香蜜在里面递给她。   宁云没想到,润玉竟把她给的香蜜留着没喝,也不知说什么好,幸好现下倒是合适,否则就拿这香蜜甜嘴,她简直太奢侈了。   不过,香蜜味道清软温补,所过之处果然舒缓许多,声音都不哑了,“锦觅今天至少多加了一把花椒!”   润玉见她扁着嘴抱怨的样子可爱,不由莞尔一笑,“想来,锦觅仙子也不是故意为之。”   “她要是故意的,”宁云哼了一声,“我还能这样放过她?”   “听闻长芳主说,”润玉眉心微簇,“云儿此次风寒病了七八日之久,可是身体有什么其他不妥之处?”   宁云哪知道长芳主是怎么和润玉说的,不想他纠结这件事,凑过去搂住他的脖颈,柔声在他耳边道,“我都好多,就是有些想你。”   润玉被她轻柔的气息浮在耳边,瞬间只觉得半边身都麻了,况且宁云何时这般说话。   她说想他。   润玉揽住她,只觉得整个心都跳得不能自已,“我亦甚是想念你。”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宁云跪立的姿势颇费力气,如今她身体还略有些虚软,不一会儿便松开润玉,重新坐回榻上,仰头对他一笑,“你今日怎么来了?”   润玉在她身旁落座下来,抬手将一件女式外褂披在她肩上,“既染风寒,还需得注意些…云儿当日说回花界小住几日,”润玉揽住她,含笑道,“如今过了两旬还不见归,水神伯父便让我过来看一看。”   水神仙上固然抱怨两句,不过他也是顺水推舟请命前来。   “我就是想风寒好了再回,也就这一两日的工夫。”宁云笑道,“爹爹是怕锦觅玩野了,不愿回了去吧。不过,看来,你果然时常往洛湘府去陪爹爹下棋了?”   “云儿有命,”润玉一笑道,“润玉何敢不从?”   “那,刚才那香蜜你怎么没吃了?”宁云瞪他,没好气道,“我当时就是想那是吃的,很实用的!否则送你个花瓶好了,放库房吃灰去。”   “云儿若是送润玉花瓶,润玉定放在房间里,日日赏玩,怎会放在库房吃灰。”润玉笑意盈盈的答道。   宁云被他一噎,转移了话题,将头靠在他肩膀上,捏着润玉的手玩,“其实,我也不是回花界来玩的。”   润玉含笑看着她,柔声和煦道,“我知道。”   宁云从来不贪玩,准确说,她从来不会让自己闲着,总要找事情来做,就像他不去洛湘府的日子,宁云十之八九都会往兜率宫或岐黄府等地方去。   宁云一愣,仰头冲润玉一笑,“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便将洞庭君之事讲给了润玉。   “我答应鼠仙不主动说,但并没有承诺不让你说,他们固然情状可悯,但也不是殃及无辜的借口,”宁云说了半天话,略有些累,声音有些轻飘,“旭凤涅之事,却是彦佑所为,这下你的嫌疑也算可以洗清了。”   润玉将她拥进怀里,搂得紧紧的,好一会儿才道,“云儿,你、你怎能私自去做这样危险的事?若是对方是亡命之徒,你揭破了他的隐秘,那是他的地方,他若要将你灭口…”他颤着声道,“你若是有个万一,让润玉…润玉该怎么办。”   宁云没想到润玉的重点和自己不一样,下意识反驳,“我这不是和长芳主她们一起去的嘛。”   润玉严肃道,“双拳难敌四手,况且水中本不利长芳主她们施展,若是对方一拥而上,长芳主她们又怎么护得住你。”   宁云一愣,她也不是不会反思,一方面她认识彦佑,另一方面受了爹爹的影响,觉得鼠仙不是大奸大恶之人,但润玉所说也有道理,她武力值低,事先的确该再做些准备,“对不起,让你担心了,”宁云坐正了,面对润玉低头认错,“下次再有这样的事,我一定先与你商量。”   她喉咙发痒,便低头咳嗽了两声,顿觉口中有些咸腥味上涌。这几日本来就还有些咳血,本来嘛都是淤血,咳咳更健康来着,但若是被润玉发现,就很不妙了。   润玉起身给她倒了杯水来,宁云就着水顺势就将嗓子里的血咽了回去。   “你病了正该多加休息,”润玉有些愧疚的说,“不该累你陪我说话。”   宁云笑眯眯道,“听闻一句话,叫醉卧美人膝,酒嘛现在不能喝,不过不知这美人膝,能不能让我枕上一回?”   润玉时不时被她调戏一回,但仍然回回闹得满脸红霞说不出话来。   “我就当你默认了哦,”宁云笑着躺倒他的腿上,眉宇间露出些疲惫来。   润玉怜惜的理顺她的长发,“既然如此,你好生休息吧。”   “洞庭君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理?”宁云轻声问道。   “此事我不想再作追究,况且洞庭君乃是水族,那有心人怕要将水神伯父牵扯进来。”润玉思量了一番轻声道,“亦算是为那鲤儿吧…你既警告过鼠仙,想来他也不会再去洛湘府了,这些人胆大包天,此事,你也不要再涉入其中,只当不知罢。”   宁云想着,事情的确已经清楚了,她也警告过鼠仙,如今倒确实不必在与他们来往,“只是旭凤那里…”   “我日后找机会再提醒他一回吧,”润玉垂眸道,“此事毕竟母神亦有过错。”   “是啊,”若他们告发了洞庭君,洞庭君自然要得了重罚,可当年造下此孽障的天后,却毫发无损,宁云喃喃道,“真是…这世间…太不公平了。”   “天理昭彰,终有轮回。”润玉轻声安慰她,“我点一炷香,云儿休息一会儿吧。”   “不用点香,”宁云闭着眼睛笑了笑,她这几天养病也不是什么也没干的,正好睡得多,也就琢磨了明白,那飘去忘川之上的,乃是她的一魂一魄,如今既然已找到根由,自然也就能控制,不过她口中却道,“对我来说,有你就够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家对我打发了邝露没有什么反对我就放心了。   这章我觉得还算挺甜的,膝枕get!   因为宁云不知道洞庭君的名字,所以暂时还没有触发润玉的记忆,另外,大家都想让润玉晓得女主那番折腾?那个暂时是没有,女主不走那个路线,她想瞒是可以瞒得住的,得等润玉以后梦见…emmmm,不剧透了,就这样。 第70章 润玉   宁云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精神一振,仿佛这一阵的虚弱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天光已昏暗下来。   润玉仍然保持着她入睡时的姿势坐在榻边,低头凝视着她,在晦暗的光线中,宁云一时辨不出他的神色。   “怎么不点灯啊?完了,”宁云笑道,“今天看来又是寂寞孤月,独自悬空了。”   “呦――”银白的魇兽凑了过来,用鼻头蹭蹭她的脸。   宁云攀着润玉的手臂坐起来,伸出一只手去,摸了摸魇兽的头角,“魇兽也来了?刚才怎么不见?”   “云儿…”幽暗中,润玉的声音有些沉暗,仿佛压抑着什么。   “嗯?”宁云收回手,侧过头看他,有些茫然。   润玉的眼中弥漫这沉沉的黑,仿佛带着挥之不去的忧伤,他抬起手,缓缓的描过她的脸颊,光洁饱满的额头,纤长的眼睫,弧度优美的颧骨,秀巧的下颌。   她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却还是微微扬起头,任由他动作。   不去看她清亮而无辜的眼眸,润玉垂下头来,一手捧着她的秀颈,一手揽住她,衔住了她的唇瓣,缓缓舔噬起来。   宁云微微一愣,这个半后仰的姿势让她略有些吃力,她双手攀住他的肩膀,微微张开口,应和了他。   最开始,这只是一个柔软而缠绵的吻,当他们唇齿交缠的时候,她甚至没有感到多少的力道,只是细腻摩挲、舔舐,他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她闻到他独特龙涎香的味道,清甜甘洌,缓缓的环绕,将她包围。   他的双手搂紧她,几乎要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   宁云感觉到唇上和舌尖的刺痛时,伸手想要推他的肩膀,但就在这时候,一点冰凉的液体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宁云推在润玉肩上的手,顿住了。   接着,当她意识到,那是一滴泪,她的心尖仿佛被什么叮了一下,有些痒又有些疼,她所有的抗拒的力气全都消失了,   宁云尚未明白是怎么回事。   但是那一滴泪,瞬间让她丢盔弃甲,溃不成军,缴械投降。   这是怎么了?她是只是睡了最多几个时辰,对吧!   算了,她暂时放弃了继续探个究竟。放任了他的举动。   所谓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今夜有花无月,看上去也算占了人和,宁云本着探索精神,探向润玉的衣领。   不过,润玉大概不是这样想的。   “云儿对不起,都是润玉唐突了。”   宁云面无表情的看着由于慌张刹车而摔下床,一脸愧疚,小心翼翼看向她的润玉,再一次在对比中,产生自己是个肮脏大人的错觉。   肯定是今天打开的方式不对,她面无表情的想。   人家还是个小花苞呢。   “今次是润玉失态了,”润玉垂着眸,立在床边,一副无措的样子,“无论云儿怎样责罚,润玉甘当领受。”   宁云看看他,她还能说什么呢?   她坐起来,抬手把润玉的发髻一顿揉散,发泄了一下她无处安放的心情,提醒他,“你这会儿回去上值的话,还只算迟到,要是再拖延一会儿,就算旷工了。”   “云儿不必担心,我已事先安排过了。” 润玉一边柔声解释着,一边伸手把发髻从新理好。   好吧,润玉一向做事妥帖的很。   “锦觅呢?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宁云望了望窗外,问道。   “锦觅仙子随长芳主去百花宫用晚膳尚未归来,现在刚刚戌时。”润玉答得仔细。   “哦,是该用晚膳了,”宁云抬头看向润玉,拿手去捋了一把头发,“我们现在怎么办?我不太会做饭的,我们去果园摘点水果?或者,你要是不太饿的话,可以回天界再说。”   润玉看她没有追究之意,便试探的伸手拉住她的手,阻止了她粗糙的动作,宁云被他一阻,便也把手放了下来。   抬手间,润玉的手中已多了一支白玉发梳,他下手轻柔的为她梳顺了头发,很快的挽了一个简单的发髻,簪上白玉发簪。   “长芳主说,会留菜让锦觅仙子带回来,云儿不用担心。”   “这样啊,”宁云一顿,拿眼角去觑润玉,她刚刚发现,自己好像多了不少灵力,灵脉似乎也梳理过,顺畅了很多。   她怀疑刚才睡着之后,润玉是不是知道什么了,所以刚才他的举动才这么奇怪。   “哦,对了,魇兽呢?”   “想是出去玩耍了。”润玉微微一笑,“花界景色优美,繁花似锦,魇兽看上去很喜欢。”   “哦,”宁云一顿,她少有逃避问题的时候,但现在,她有点想假装不知道呢,“嗯…”她犹豫了片刻,她还是提起了,“我之前,忘了和你说一件事,你上次找来的那个帝台流浆,挺有效果的,我内丹的伤都好了许多,想来…要不了多久,就能全好了。那个,本来我想都好了,在告诉你们的,也算一个惊喜吧…不过,你…是不是已经知道了?”   “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好不好?”润玉握住她的双手,当时得多疼啊,他光隔着梦诛看着,都觉得疼,只恨不得能以身相替,“我再去省经阁找找,还有再去问问老君,或者斗姆元君,肯定、肯定还有别的办法。”   “你看了我的梦了?”宁云想了想问。   “是。”润玉一顿,点点头。   失策,宁云想,她之前不知道润玉把魇兽也带来了,“其实还好,”宁云宽慰他,“疼肯定是疼的,”润玉握住她的手紧了紧。   “但是,还可以忍,”宁云对他笑一笑,“只要想到,忍过了就好了,忍一忍还是值得的。况且,若是有其他办法,也未必会比这个好,至少,这药没什么副作用。”   润玉、润玉当然也知道这个道理。   “我知道,”宁云靠在他胸膛上,“你是心疼我,我不告诉你们,也是不想让你们陪我难受,不过,现在我后悔了,”宁云仰起头,笑道,“虽然瞒着爹爹他们,却不该瞒着你的,润玉,你要是陪在我身边的话,我大概会觉得没那么疼。”   “云儿…”润玉低头注视她的笑颜,半晌,无奈的叹息了一声,“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怎么样?”宁云歪着头看他。   “你从前没有这么会说话。”润玉眉眼幽幽。   “我在讨好你啊,你没发现吗。”宁云笑嘻嘻说道,“我所有的甜言蜜语,都是因为看到你,才有的福至心灵。老实说,我从前说话,很少考虑别人心情的,但是刚才我换位思考了一下,要是你有这样的事情瞒着我,大概我会很生气了。所以,我觉得虽然已经是个坏榜样了,不过还是该亡羊补牢的…你得答应,可不要学我这回!”   “好。”润玉不由一笑,缓声坚定的答道,“无论什么事,润玉都不瞒着云儿。”   宁云扑上去,一把搂住他的腰,“好呀!好乖好乖,我好喜欢你啊!”   “我亦喜欢你。”我爱你,润玉含笑凝望着她,眼底藏着深情,“也请云儿,以后不要再瞒着我了。”   “嗯,”宁云使劲点头,“没问题。”   在一阵和悦的安静过后,宁云靠在润玉的胸口抱怨着,“锦觅这晚饭吃得也太久了吧。”   “我得向云儿坦诚一件事,”润玉笑意盈盈道。   “什么?”宁云抬头。   “我才想起来,魇兽出去之后,我布了个结界,”润玉忍不住展颜道,“所以…”   “所以,锦觅就算回来,也进不来。”宁云也大笑起来,“原来,润玉你也有顾及不周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好吧,因为呼声很高,所以我也认真考虑了一下,修改了这部分,反正每一步我都喜欢发散支线来着,所以换了个剧情线吧。的确,要是宁云瞒着润玉这件事,润玉日后是不是也该吧“鲤儿”这件事瞒着她呢,所以还是坦白了吧。   至于这种事情上,瞒还是不瞒,对还是不对,其实也没有一个定论,不同人的处理不同吧。   心疼肯定是心疼的,但就像之前说的,又不能抱着她的手哭,是吧,一点用都没有,毕竟能治好已经是万幸了,也就只能压在心里。   本章开头女主神清气爽是因为润玉给输了灵力,大家看出来了吧。   另外,既然不走那条线了,就在下面提一下好了,毕竟已经开了脑洞嘛,原设定是成亲之后,某日润玉从魇兽那里看了这条线的连续剧,然后又正好梦到,因为相关联的一个事件女主身死道消了,故而大受刺激,然后就想XXOO,反正成亲了嘛,合法同房宁云本来也觉得没啥,就被扑倒了。   然后她就怀疑仙生,因为润玉一边灵修,一边眼泪哗哗下来了。所以这本来一破车的,虽然肯定清水无比的车,多半拉灯,只有事后,不过,反正现在也没有了。   其实,我也是怕这个伏笔埋久了给忘记了,现在这样处理了。 第71章 邝露、鼠仙、过渡   宁云听闻,太巳仙人府上的邝露仙子求见的时候,正在看水族的名册。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爹爹果然是天帝都要上赶着结亲的水神呐,这水族遍布九州,大江大河,湖泊溪流都算在这范围之内,也就是四海龙王略不服管教,属于自治范围。   和其他族一样,水族内最高权力是水神,除非做出颠覆天罡或者造。反的事情,天帝一般不能过分干涉的族群内政。   就像鸟族,本来天后乃是鸟族前族长,如今却必须通过穗禾公主,曲折的达到控制鸟族的目的,天帝亦是如此。   当然了,像她爹爹洛霖这种甩手掌柜,对辖下的水族控制力也就相当一般,就比如说洞庭君的事,他也不过委婉相劝,而不是直接命令。   宁云如今与爹爹生活在一起了这么些日子,也明白洛霖的行事风格,作为父亲,洛霖可以算是很好的父亲了,下界降雨的时候也时常给她和锦觅带些小玩意儿回来,对她们两个耐心十足,脾气温和,宠爱非常。   但是,作为一族之长,便略有些……嗯,子不言父,不言,不言。   话说,这一万五千年前的龙鱼族造反是个怎么回事?一个小族,突然一言不合就造反?前因后果呢,天兵平叛的造反,多大的事情,怎么就留下这么几句话?这档案记得也太敷衍了吧。   宁云对着那不足一页的资料,反复琢磨好几遍,也看不出头绪来,正好看见邝露被仙侍引进来,便将资料放在一边。   “邝露仙子来找我,可有什么事吗?”宁云站起来,将邝露迎入持盈院。   院中一架葡萄架遮天蔽日,正适合树下小憩,四周种了不少水果植株,色彩缤纷,果香四溢。   宁云拿着盘子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就摆满一盘子,仙侍文瑶则已经将茶具摆好。   文瑶是个容貌清秀的小姐姐,一对赤褐色的眉,眼角微翘,天然带笑,观之可亲,真身乃是水族文鳐鱼,在人界是丰收的象征,是临秀姨安排到持盈院的仙侍。   宁云本来没有使唤人的习惯,但持盈院前院后院,几大间屋子,她一个人根本不行,嗯,再后来…   写字的时候有人帮忙磨墨,看书的时候有人帮忙烧水泡茶做点心,不用洗衣服洗碗,真是太方便了…小姐姐真是勤快得让她惭愧不已,惭愧不已。   “多谢。”宁云对文瑶道。   “若还有事,少神唤我便是。” 文瑶微笑一礼,往后院去了。   文瑶小姐姐离开之后,邝露仙子方对宁云含笑道:“我是来道别的,我近来离了璇玑宫,到九曜星宫做星使,日后怕不常见到仙子,便来与宁云仙子道别一声。”   “啊,”宁云还不知道这件事,初闻有些惊讶,继而笑着拱拱手道,“那我该恭喜邝露仙子高升!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她神念一转,变出一束香水百合花,“我也没什么礼物送给仙子,便以此花作为贺礼吧。”   邝露低头接过花,微微一笑,“仙子客气了。”   她抬头注视了宁云一会儿,轻咬了一下下唇,“我有些话,想同仙子讲,还请仙子恕我失礼之处。”   宁云诧异的看了她一眼,方道,“邝露仙子请讲。”   “我走之后,璇玑宫便更加清冷了,还望仙子能多陪一陪殿下,殿下他,”邝露伤怀得近乎落泪,“殿下他实在太苦了。”   宁云眉梢一挑,没有开口。   邝露愁苦的看向宁云,“仙子大概不知,这些年来,天后从未放弃过收买璇玑宫的人,殿下不得已赶走了许多仙侍,偌大的璇玑宫,冷冷清清的,静的一丝风都能听得见。”   宁云眉头一皱,“璇玑宫干活的人不够?”   邝露被她问得一愣,她可不是这个意思。   “算了,”宁云无所谓的摆摆手,“我还是直接问润玉好了。”   天后对润玉的敌视,这不是众所周知的嘛,收买人手简直是最基本的。不过,从平日看起来,璇玑宫应该还不到没人干活的地步。   至于――苦…怎么也不至于到那个地步吧。   反正她看来,润玉自己也没觉得多苦,隐忍肯定是有的,不如意,不甘心也是有的,但这不就是个取舍嘛,得了相对安稳的日子,受些委屈也是应该的,想来润玉自己也清楚。   他已经是统、治、阶、级了,要再说苦……   宁云看了看邝露,这才是真的没吃过一点苦,受过一点委屈,大概最苦便是…求不得了。   想到这里,宁云便又心平气和了许多,“多谢你提醒,我以后会注意的。”   “说实话,我不太能明白,”宁云笑了笑道,“润玉对你无丝毫留情之处,勉强能算各冷淡客气,你到底凭什么坚持了这么久的?”   宁云这句话,显然杀伤力颇大,邝露的脸色白了白,好半天才开口道,“我并没有什么逾越想法,只是觉得殿下实在太孤单了,想要陪在他身边。”   “其实,在去璇玑宫招兵以前很早,我便见过殿下了。”邝露轻声回忆着,“那时候,殿下也还不大,还不是夜神,被天后责罚了,在落星潭边偷偷的哭,露出还幼小的龙尾。”   “你去安慰他了?”宁云像听故事一般,好奇道。   邝露摇摇头,“我不敢。”   “为什么啊?”宁云莫名道,她都喜欢他了啊,“你就躲在旁边看啊?”   “殿下性情温和,但也有自己的骄傲的。”邝露皱眉道。   “好吧,”宁云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解释。   “后来,我便悄悄关注殿下,”邝露眼中透出光来,“看他渐渐从一个孩子,变成风姿翩翩的夜神,变成了温润如玉,卑以自牧,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谦谦君子。”   宁云点点头,觉得这邝露说书的水平实在不怎么样,从开头一下子就跳到结果了,过程呢?惊心动魄的过程呢?   不过想来润玉的日子也不可能惊心动魄,要真是惊心动魄,早就被天后处理了。   “后来我好不容易才挣得了爹爹的同意,扮做天兵到璇玑宫去应征,”邝露露出一个小小的微笑,“殿下那时候其实是不想要我的,可是一直坚持,殿下心软,怎么也没办法直接拒绝了我,只好让我入了他的帐下。”   “我跟着殿下这么多年,很少看见殿下开心或者不开心,只有宁云仙子在的时候,才能偶尔看殿下一展欢颜,”邝露垂眸道,“殿下真的很喜欢仙子,殿下能与仙子在一起,邝露也很高兴,也希望仙子不要辜负殿下一片真心。”   宁云看着她,眉心皱起,“仙子抱着怎样的心情来我这里,和我说这些,我不想知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仙子,我不喜欢别人干涉我的事,尤其是像仙子这般不熟悉的人。至于我与润玉,好与不好,要如何相处,与仙子没有任何关系,仙子也无权指点。”   她抬手点了点桌上的书册,“我今日还有事,便不多留邝露仙子了。”   邝露呆愣了片刻,抱起花躬身一礼道“今日邝露失礼了,还请仙子恕罪,日后…若是仙子有用得上邝露的地方,还请仙子尽管吩咐。”,“告辞了。”   宁云托着下巴发了一会儿呆,觉得今日这事开始得毫无章法,结束得又仓促莫名。   算了,这姑娘既然离开璇玑宫,那原因、过程也就无所谓,宁云摇摇头继续看手中的档案记录。   时间过隙,转瞬即逝,飘飘然然,不知不觉间,就是三年。   除了服后,宁云先不客气的吃了一个大猪蹄子,然后拉了三天,以庆祝远离荤腥的日子。   她后来又服了一回修补内丹的药方,这玩意有点伤,她也不敢频繁使用。   不过想通了不做隐瞒,也就只在洛湘府布了结界,也不知是不是错觉,这次的体验的确好了不少。   润玉除了上值,其余时间都在洛湘府陪她,更何况有爹爹还有临秀姨,毕竟虽然看着惨烈了点,但毕竟是治好的希望嘛,大家的心态还是积极的。   不过,平静的日子总是短暂的,随着她除了服,天后娘娘的禁闭即将迎来结束。   这日,宁云夜里睡不着,想着去与润玉做个伴也好,她知道润玉的习惯,便往南天门方向寻他,她是想若是寻不着,去落星潭边看看星星也不错。   当她还是个葡萄的时候,便习惯夜里在天界闲逛,故而也未觉得有什么危险,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这天却于暗林边,碰见了许久不见的鼠仙。   宁云看着眼前一身夜行衣打扮的鼠仙。   抬手拈了寒冰诀,水汽聚集出几道冰凌,飞旋在身侧戒备着,手摸向袖子。   鼠仙眼睛微眯,露出一抹古怪的笑意,“真是巧合得很。”   远处传来疾驰而来的脚步。 第72章 燎原君/鼠仙   当旭凤带着燎原君以及一小队天兵赶到时,正看到的是惊险的一幕,宁云捂着左肩跌倒于地,无法躲避,鼠仙一道灵术已发,一道耀光的冰凌,顷刻间要至她面前。   “宁云!”   “宁云仙子!”   霎时,旭凤凤翎箭出,燎原君则挡在宁云面前。   冰凌被凤翎箭提前击碎,燎原君则替宁云挡下了飞裂的碎屑。   “燎原君!”宁云抬头诧异的看向燎原君,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对方会在这时做出这样的举动。   若是旭凤慢上一瞬――   “宁云仙子可还好?”燎原君关切的问着,伸手扶了宁云起立。   “尚可。”宁云站起来,瞥了一眼燎原君已礼貌收回的手,垂眸掩盖自己复杂的眼神,福了一礼道,“多谢仙上相救,多谢火神殿下相救。”   燎原君有些不好意思道,“宁云仙子叫我原野便是。”   “不敢。”宁云退了半步,表示拒绝。   今次被人家救了,宁云心里多少为着上回的事情有些愧疚,不再做出那些样子来。   “咳,”被拒绝的燎原君失落之色一闪而过,正色问道,“不知仙子为何在此?”   “今夜失眠,我便想去布星台寻夜神殿下说说话,路过此处。”   “宁云,可有受伤?”旭凤嘱咐天兵将鼠仙绑了,走过来问道。   宁云眉心微簇,右手一招,一颗红色的灵珠从背后的暗林草丛飞落掌中,“刚才鼠仙以此物击伤了我的左臂,此时伤口实在灼痛得很,也不知这是什么东西?”   “灵火珠!”旭凤拿来一看,顿时惊唤。   “云儿,你受伤了!”与旭凤那声同时,宁云跌入熟悉的怀抱之中,抬头便见润玉一脸担忧心疼的揽住她,抬手以灵力去探她的伤处。   宁云身上有淡淡的硝黄的火气和血腥,脸色显得有些苍白。   “还好,”宁云也不再去捂伤口,靠在润玉肩上,轻声道,“就是那东西火阳之气甚重,需得去了火毒才行。”   润玉将她搂紧了些,眉头一敛,抬头对旭凤急道,“此处离璇玑宫不远,我先带云儿去疗伤,旭凤,你――”   “我带鼠仙去找父帝,大殿放心就是。”旭凤勾了勾嘴角,默契道,“只是此事相关大殿的清白,大殿最好随后来一趟。”   “如此,便拜托了。”润玉冲旭凤点一点头,不再多话,弯腰一把将宁云抱起,架云疾驰而走。   “走吧,”旭凤往被绑得结实的鼠仙看了一眼,往九霄云殿而去,燎原君落在后面,望了望润玉离去的方向。   原来宁云仙子同大殿下如此相处,如此旁若无人,他再一想到鼠仙一事,自己大概真的误会了夜神,心下未免有些惆怅失落,只是这些情绪转瞬即逝,他一转念,便跟上火神殿下。   润玉一路抱着宁云飞驰而向璇玑宫去,一边将她搂紧一边又小心的避开她的伤处。   “别担心了,不过擦伤,不算严重。”宁云抬手点点润玉蹙起的眉心。   润玉皱着眉,低头看了她一眼,抿了抿唇,只催快了速度。   璇玑宫内由于主人上值,未曾点灯,一片幽暗。润玉抱着宁云直入了玉衡殿,将她小心置于榻上。   水性的灵力平缓了被火灼的伤痛,缓缓绵延在经脉流转,有一种舒适的感觉,宁云闭目凝神,却很快被这种惬意安适感带出困意来。   “好了,”她赶忙道,再下去她都要睡着了,“火毒都祛除了,剩余的皮外伤,我回去吃点药好了,我们还需赶去九霄云殿。”   润玉眸中闪过一丝痛楚,他总是不能保护她,“伤口还疼吗?”   他早年亦被灵火珠灼伤过,自然知道这火毒对同属水性的宁云有多大的伤害。   宁云本要来句不疼,但一看润玉那神色,想起润玉被灵火珠伤过,只好老实答了句,“尚可。”   “我们还是快些赶去九霄云殿吧,”未免润玉一心担忧她,宁云站起来拉住润玉道,“早去早了,我有点困,想回去睡了。”   “那不如,我送云儿先回洛湘府吧,”润玉紧了紧拳,踟蹰道,“我自去便是。”   “说什么呢?”宁云拉住他的袖子往外走,“我可是当事人,怎么可能不到,若是回去了,少不得也要被传讯了去。况且,”她笑了笑,“你知道的,我这性子,若是不把事情了了,如何睡得着!走吧――”   **** ****   润玉揽着宁云一路驾云来到九霄云殿前。   九百九十九的天阶,抬头一望果不愧为九霄之上,白云之巅。每走一回,宁云都要怀疑一次仙生艰难,幸而今日润玉扶了她,替她担了一半力气,所以有此未婚夫实乃生活必备的良品。   走到一半,宁云听见身后一声轻唤。   宁云回头,只见一身湖蓝淡雅出尘的仙人,拾阶而来,正是她亲爹水神仙上洛霖。   “听闻云儿受伤,不知伤势如何?怎不回家休息?”洛霖走上来,关切的问道。   “爹爹不必担心,润玉先去替我治疗过,已经好多了。”宁云冲爹爹笑了笑道。   “见过伯父。”润玉上前见礼。   “嗯,”洛霖点头应了一声,又对宁云道,“云儿,过来。”   宁云只好对润玉无奈的眨眨眼,把手从他臂弯中抽出来,握住爹爹伸出的手。   “云儿若有什么不适,就告诉爹爹。”洛霖上下打量了一下宁云,温声细语道。   噫!宁云缩了缩脖子,下意识望了润玉一眼,她感觉老爹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洛霖这下更生气了,牵了宁云便向前去。   润玉落在后面,有些无奈的摇头,抬步跟上。   伯父生气的对象明明是他,云儿是去找他才出的事,伯父自然对他生气,只是此事他亦无可辩驳。   九霄云殿之内,气氛凝重,宁云一路扫过诸仙各异的眼神,随洛霖来到殿中。   “拜见天帝天后。”洛霖口称,只拱了拱手。   “润玉见过父帝母神。”润玉则执礼甚恭。   “宁云见过天帝陛下,天后娘娘。”宁云站在其后弯腰,道了福礼……   天帝点点头道:“听闻宁云仙子为鼠仙所伤,不知如今伤情如何啊?何不回去好生休息?”   “多谢陛下关心,”宁云抬头乖巧的笑了一笑,“夜神殿下已为云疗过火毒,云已无碍,只是此事云算是当事之人,云担心陛下垂询,便来听唤,云不请自来,还望陛下恕罪。”   “无妨,”天帝温和的说,“你在一旁看着便是。”   “听说,偷袭火神的黑衣人已经缉拿归案了。”洛霖缓缓道。   “没错,此事正在审理,水神也正好一道来听一听。”天帝道。   “且慢,宁云仙子既来,不如问上一问?”天后曼声细语,插话道。   “还请天后娘娘赐教。”宁云拱手道。   “不知当时宁云仙子,为何恰巧出现在鼠仙逃窜的路途之上?”   “云夜中无眠,常有夜游的习惯,便想去寻夜神殿下说说话,偶然路过而已。”宁云淡定的回答道。   “宁云仙子这恰巧,也未免太巧了些。”天后微眯起眼睛笑道。   我去,有罪论啊这是,宁云心道。   “天后慎言!”洛霖厉声道,“小女已为鼠仙所伤,天后竟还想攀咬小女!简直岂有此理!”   “谁知是不是苦肉计呢?”天后眼角微挑,冷笑道,“这受伤之事,可没有谁看见。”   “父帝,”润玉上前一步,挡在宁云面前,声音微沉,“母神此言先入为主,未免有失偏颇。”   “不如请火神殿下说明,如何?”宁云看向旭凤道,“天后娘娘不相信我,难道还不相信火神殿下吗?火神殿下久经沙场,当时现场如何,以殿下之能,自然能洞若烛火,或者,”宁云笑了笑道,“天后觉得我一个灵力低微的精灵,竟瞒得过堂堂火神殿下?”   要不,就承认你儿子单蠢得了?   “旭凤可以担保,鼠仙之事与宁云仙子毫无关系,从当场的痕迹来看,的确是事出巧合,”旭凤果然立身起来答道,对天帝和洛霖拱了拱手,“母后关心则乱,口不择言,还请父帝,还有水神仙上见谅。”   此话一出,果然天后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天帝终于开口下了定论,“好了,天后注意你的言辞。”   这稀泥和的,宁云垂下头,悄悄翻了个白眼。   天帝接下来说道,“鼠仙,火神与夜神,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行此悖逆之事,这禁术到底是何人授予,这背后又是何人指使?”   宁云眉梢一动,这话意有所指啊。   “这灭日冰凌的秘籍与灵火珠,却是出于陛下的宸极,陛下不如好好回忆,当年这两件东西,到底赠与谁人,涅之事与今日之事,全是我一人所为,宁云仙子倒是实属不巧,正好挡了我的道,只好对不起了。至于原因嘛,全然出于义愤,怪就怪,火神乃是天后所出!”鼠仙昂然挺身道。   一人?宁云心下一动。   “断脊鼠辈,岂敢放肆!”天后拍案而起。   鼠仙昂然不惧。“我今日便放肆一回,将你的罪业昭彰于天下!荼姚!自你登上天后之位,便携势弄权,大兴鸟族,纵容穗禾公主党同伐异,拥兵自固,对内掩袖工馋,弑神戮仙,对外纵容火神伐功矜能……”   厉害了,这还有干货的!   宁云心中暗暗记下来,说不定日后还能用上。   不过,鼠仙这话莫非是先写好的,真是用词精准,对仗工整啊!   纵使宁云晓得,鼠仙所为并没有说的那么大义凛然,但还是一时为他所言感动。   “……可还记得笠泽簌离!?”   “此事已经一目了然,鼠仙包藏祸心,谋害火神,顶撞天后,挑拨上神,桩桩件件都罪无可赦,既已认罪,该当伏法。”天帝突然截下了鼠仙的话,站起来定论道。   怎…怎么回事?宁云才听得爽呢,不过稍一走神,便听了天帝这话。   怎么就一目了然了?   这就定罪了?   除了谋害火神――未遂,其他的算什么罪啊?宁云还有些茫然。   “我就知道,你们都是一丘之貉。”鼠仙苍凉的笑了几声,闭眼引颈受戮。   宁云盯着天帝掌中的灵力聚集,不是,等等――   不会是她想的吧!不可能吧!   怎么可能!   太草率了吧!   这――   直到鼠仙被一击、毙、命,消散于天地之间,宁云还回不过神来。   这、、、这就死、、、死了!?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被洛霖扶住,而自己几乎挂在洛霖的手臂上。   腿软的自己都站不住。   润玉看向她的目光带着十分忧色。   作者有话要说:   所以,宁云终于被吓到了。   这段我反复想了好一会儿,最后还是选了最怂处理,感觉这样还是比较真实的,毕竟以前的环境还是太安全和平了,就她和锦觅被天后追杀那里,主观感受其实都还不算太惊险。总之,女主的世界观十分认真崩塌了一回。   当然了,虽然鼠仙死了,但这个事情还没有完全结束。 第73章 润玉/水族   “云儿?”洛霖唤她,“你可有不适?”   宁云缓缓摇了摇头。   “怎么,”天后冷笑道,“这是伤神了,先时还在鼠仙的府中收到璇玑回文锦,莫非――”   “够了!”天帝轻喝道,“天后,积点口德吧!宁云这孩子灵秀温顺,忠孝善良乃是本座亲认的儿媳妇,如今真相大白,也算还了润玉一个清白,不如――”   天帝看向水神温和道,“尽早安排两个孩子的婚事,你看如何?”   水神低头看了一眼宁云道,“陛下,小女修为尚浅,尚未得道飞升,恐非殿下良配。”   “云儿…”润玉低声唤宁云道。   宁云、宁云还沉浸在鼠仙当众处决的震惊中。   她当时站得离鼠仙还不到一丈,鼠仙被天帝一击及毙,瞬间消散几乎就在她眼前,她没惊声尖叫都是她胆子大。   每当她以为对这个世界足够了解的时候,现实都会给她一记重拳。   就这样,所谓的无上君父,没有司法公正,没有具体罪名,亲自出手,当庭处决,她记忆中,凡间的帝王如果做出这样事,足矣被称为残暴,天界众仙居然无人反驳,众声齐喑,人间还讲秋后问斩呢。   这审的什么案,判的是什么罪,更好笑的是,最后天帝竟然命火神定谳结案。   火神?定的什么谳?结的什么案?   这一晚就像一出荒诞的戏剧,一场缺乏逻辑的梦境,然而,更好笑的是,这居然是真的!她真的生活在这样一个吏治混乱,法度不明的世界里。   “水神,你这是何意?那贼鼠搬弄是非,挑拨你我君臣之谊,本座一概不信,你可千万不要中了他的挑拨之计。”天帝皱眉道。   宁云看着洛霖一脸倔强的表情,她知道爹爹是为了她好,然而……   时至今日,这场联姻,岂是爹爹想退便退的,况且又有今日之事?   反正,她已决心嫁给润玉,还不如显得爽快些。   今日之冲突,让她看清了许多事。   至少对于天后,她们已无可能妥协,纵使她愿稍加报复便息事宁人,却也要看人家愿不愿意。   如此,倒不必在执着之前的百年之约,反正她和天后,绝不可能和平共处了。   她定了定神,自己站定了,跪拜而下,“夜神殿下温文尔雅,玉树临风,云早生倾慕,愿嫁与殿下为妻,结两姓之好,交两族之欢,云在此,多谢陛下赐下良缘,云心中不胜感激欣喜。”   润玉一愣,亦退至宁云身边,双膝跪地与她并肩,以手加额叩拜天帝,“多谢父帝赐婚。”   “好!”天帝看着梓芬的这个女儿,虽然长相不似梓芬,但这些年的行事作风,桩桩件件都合心意,故而也不吝对她起一二分慈爱,“水神,你放心,宁云嫁与润玉之后,我必将她当做亲生女儿一般,宁云――”   太微满脸笑意看向宁云,“日后若是润玉欺负了你,你便告诉本座,本座定为你做主。”   “多谢陛下,”宁云连忙扬起笑容,“夜神殿下乃是陛下亲子,受陛下教导,怎会有不妥之处。只是,爹爹所言亦是在理,云如今不过一介精灵…”   “这有何难,”太微无所谓的挥挥手道,“本座看宁云仙子如今修为亦深,便进尔一品上仙,择日册封。”   “多谢陛下,”宁云再拜道。   太微满意的点点头,故作严肃道,“润玉,你既得此佳妇,便不可辜负了人家,明白吗?”   “是,润玉定当爱之敬之,此生此世心中唯宁云仙子一人。”润玉一脸笑意看向宁云。   “水神,两个孩子既已两情相悦,你还有何话可说?”太微一脸笑意道。   在感情这种事上,父亲是永远坳不过女儿的。   故而,洛霖只能无奈的看了宁云一眼,对天帝拱手道,“陛下既已赐婚,还问微臣做什么?便将日子定于今年霜降吧。”   “霜降?”太微眼神一迷,感慨的点点头,“是个好日子,便定下此日吧……你们起来快吧…”   润玉伸手扶了宁云起来。   宁云垂头看向润玉扶起她的那只手,微温干燥,修长稳定,干净得一尘不染,却也有足够的力量。   她顺着那只手往上,手臂,肩膀,脖颈,他正对着她,她的目光继续向上,下颌、薄唇、鼻梁、直到那双眼睛。   无论何时,无论何时,宁云回想起每当她看向润玉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在注视着她,似乎随时等待着她的顾盼。   而那双眼睛里,总是透着不容错辨的深情。   宁云突然觉得心尖被什么扯动了一下,生疼生疼。   就在刚才,曾有很短的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自己全身的血都冷了,所有的感情都被冰封,仿佛一切的感官都排除在外。   这个世界,那一瞬间露出的其狰狞之态,平静表象下的冷酷本质。   幸而,有润玉,润玉的手,润玉的眼睛,让她重新跌入了婆娑世界的万丈红尘之中。   让她的心重新活了过来。   若非在大殿之上,众目睽睽,她真想亲一亲他,让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润,泛起水光粼粼……   宁云握紧了那只手,对润玉微笑起来,于是那双让她心动得眸子中琥珀流光,繁星璀璨。   “天后,此事就交与你好生操办,务必尽善尽美,不可丝毫懈怠,知道吗!”天帝仍然在高台之上继续做着安排,宁云握着润玉的手,专注的看着润玉,漫不经心的听了一耳朵。   “是。”荼姚不情不愿的应了,既而又道,“陛下可不能厚此薄彼,旭儿与穗和亦是两情相悦……”   “父帝容秉,”旭凤打断荼姚道,“旭凤心悦锦觅,希望父帝成全!”   “什么!”天帝太微眉心一皱。   “旭凤!”荼姚又惊又怒。   “荒唐!”洛霖长袖一挥,怒道。   “水神仙上,我与锦觅两情相悦,还望仙上成全!”旭凤颇为恭敬道。   宁云赶忙拉了拉洛霖的袖子,未免亲爹说出什么不好的来。   反正,天帝也不可能答应。   “火神!”果然天帝太微开了口,“成亲之事,乃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可私相授受?!今日,本座就当你一夜没睡昏了头,事情就到这里,都散了吧。”   天帝长袖一摆,转身离开。   “父帝――”旭凤望着天帝的背影唤道。   “旭儿!”天后已忍不住道,“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   洛霖无心围观天后教子,牵了女儿便走,润玉抬步跟了上去。   “天光已明,夜神还不去交班吗?”洛霖停下脚步看向润玉。   “此事我已作了安排,伯父不用担心。伯父先下,可是要与云儿同回洛湘府?”润玉恭敬的问道,仿佛不记得才被准岳父嫌弃的事实。   “正是,”洛霖脸色难看的勉强答道。   “不如润玉与伯父同路一程吧。”   “恐怕,不同路吧,”洛霖冷漠道。   “爹爹,”宁云拉着洛霖的袖子摇了摇,“今日的事您别迁怒润玉啊。”   “你啊,”洛霖无奈看向自家女儿,“这就开始往外拐了?”   “爹爹放心吧,”宁云一笑道,“女儿心里明白。就不知――”   宁云小声道,“这笠泽簌篱,是谁?”   “休要再提!”洛霖一惊,下意识忘了眼四周,见无人注意,这才无奈道,“明白的又太明白,糊涂的又太糊涂,你与锦觅,你们要是平均一下就好了。”   “簌离这个名字,”润玉迟疑道,“润玉亦似曾相识,但仔细一想,却又什么都想不起来。”   “夜神,往事莫要深究,”洛霖皱眉一顿,转头对宁云道,“你也是!”   *** ***   被爹爹又治疗了一番后,宁云睡了一觉起身,便懒洋洋的靠在窗前的榻上处理水族折子,由于其中大量充斥着谁谁结婚,谁谁生孩子,哪哪人间祭祀送了啥啥祭品若干等无聊的内容――要紧的都已经处理了,总之,宁云全当邻居八卦看,给两句祝贺啥的,所以也批得飞快。   小仙侍青岩老实的在一边,将她写完的放回桌上又给她拿本新的。   与天界寻常可见的雪白灵秀的仙童比,大名青岩,小名阿呱的小仙侍,长得只能算老实周正,外貌凡间十一二岁孩童的年纪,真是年纪也就不到三千岁,扁圆的小脸,皮肤略深,淡眉毛,大眼睛,高颧骨,大嘴唇,是西北一条河流水君的小儿子,原生乃是一只金钱蟾蜍。   青岩性格也如同容貌一般,相当实在,一点没有小孩的调皮,却不知是不是性格中的这种单纯一根筋,反而悟性颇佳。   关于青岩的到来,便关系到宁云染指水族内务的开端。   其实最开始,宁云真的是无意的,前面也说过,她爹这个水神除了布雨,对于水族内务,差不多是个甩手掌柜。   但毕竟这位置还是在的,总有一些水族巴结他,所以递上的折子还是有一些的,虽然她爹就没看过――最要紧的事肯定派人直接禀告了啊,这些能留一留的,她爹都选择让自己过去算了,总之就是能不干涉就不干涉,完全是无为而治,道法自然。   宁云看了洛霖那里的水族记事,就看到了这玩意儿,在花界的时候,她也看过一些,她自己还写过呢,所以就翻来看了,多数是嫁娶生丧这些事,于是一时手痒,她顺手写上两句祝福节哀之类。   洛霖看了也没说什么,就这样原样就发下去了,好长段时间,宁云便拿着折子,慢慢的熟悉了各个流域的重要人物。   直到有一天,她竟然在一本折里看到了一件正事!   简直太不容易了!   上折的是西北某小河流的水君,告的是隔壁河流抢占上流溪流资源,宁云觉得,这真是一件比较严肃的大事了,就拿了那折去找她爹。   结果洛霖并不当回事,这点细枝末节有什么好争的,既然女儿你来说了,那行吧,他就给他们点面子,明年多给那地方降两场雨好了,大家皆大欢喜,这样就没什么可争了。   宁云木楞楞的看她爹,爹、亲爹、您是认真的吗?   洛霖当然是认真的。   于是,宁云看不下去了,她铺开水域图,撸起袖子,给重新划定了资源范围,总之她自己觉得还算公平的。   然后,没多久,两边都给她送了礼来,表示感谢,虽然东西比较粗糙啦,但是毕竟这是她第一回处理这种事情嘛,看来大家都还算满意了。   不过,她爹从此让人将折子送她院子里来了。   而她从小秘书进化成了居委会主任,处理些鸡毛蒜皮的纷争,偶尔有需要就下界一趟,总之,天上一天,地上一年,两年多时间,人间过了七八百年,东西北,主要是略显干旱贫瘠的西北地方,她开始有了那么一点威名,当然了,她心里还是清楚的,毕竟靠着她爹降雨过日子呢。   至于南面,人家水资源丰富,连她爹的面子都不太好使,想想洞庭君造反的那架势,对吧,这还算是卖她爹面子的呢,钱塘湖那边,基本上自己将自己划到东海去了。   至于青岩,正是那头一次纷争里,其中一个水君的小儿子。   此后,陆续有些水君送了家中的孩儿来,她择了几个合适的留下来,修为不能太低,年龄不能太小,更重要当然是品行。   她也明白,这些水君送孩子来,一则为了巴结水神,二则也是为着天界的修行资源,她便当他们是学徒工,来天界半工半读了。   “云姐姐,”声音清脆的小姑娘月蛟蹦跳着进来,轻快道,“我刚才听门口的青萍姐姐说,天帝陛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要写事业线,故而出现了新地图和新人物。   本章交代了女主如何开始插手水族事务的,写的比较简略隐晦,大家意会意会好了,我觉得过程还算有逻辑,毕竟出身优势嘛,亲爹很宠她了。   不过,和鸟族独立一洲相比,水族这种状态,真的挺难成为比较规范的战斗力的,有点太分散了。 第74章 洛霖   “云姐姐,”声音清脆的小姑娘月蛟蹦跳着进来,轻快道,“我刚才听门口的青萍姐姐说,天帝陛下来了。”   宁云眸中一动,披衣而起,一边开始整理头发,一边道,“蛟蛟,帮我准备一份茶水点心――”   “送到前庭外对吧?没问题!”月蛟清脆的声音未出门,人影却已经远了。   “青岩,刚才写好的帮我给文瑶,请她分发一下。”宁云抓起屏风上挂的外衫,走出门去。   “是。”虽然宁云已走,青岩还是认真的对着空门应了一声,走到桌案前整理起来。   “……鼠仙虽然别有所图,陛下也不能如此草率处决了他。”宁云未进前庭,便听见洛霖的声音。   宁云不由暗叹一声。   月蛟过来,轻手轻脚的将一方食盒递到宁云手中。   宁云指了指门口,让她站远些。   “他说的太多了,本座不能不顾及天家颜面。”天帝理直气壮道。   “仅仅为了颜面――”   感到亲爹怒气值积聚,宁云走过月亮门,踩重两步,打断了他的话,款步走上前去。   “参见陛下,”宁云握着食盒屈膝行礼。   “不必多礼。”天帝和颜悦色问道,“宁云这是?”   “我听说爹爹独自在前院品茶,便拿了些佐茶的糕点来,未曾想,原是陛下驾临,云失礼了。”宁云垂眸柔声道。   “无妨,”天帝太微笑着对洛霖道,“洛霖还是你好啊,还是女儿贴心。”   宁云垂眸,羞涩抿嘴一笑不说话,只将茶点摆好,又替两人添茶。   洛霖勉强咽怒气道,“这有什么好的,迟早要嫁到别人家去。”   “诶,你这话就不对了,”天帝太微站起来,“你我二人,数万年的挚友,怎么算别人家?成亲之后,亦可让润玉带宁云多回洛湘府走动嘛,女婿亦算半子,若他有分毫不敬之处,你来告诉本座便是,本座定严惩不贷。”   “今日,本座便不打扰你们父女共续天伦了。”太微对宁云慈爱的一笑,举步离开。   “你如今胆子果然大了。”太微走后,洛霖执着茶杯肃声道。   “不敢,不敢,”宁云嘿嘿讨好的笑了两声。“爹爹,”宁云蹦过去拉住洛霖的袖子,“天帝陛下的来意,爹爹比我清楚,爹爹又何必激怒他嘛。”   洛霖抬眸看宁云道,“你这是来教爹爹了?”   宁云笑嘻嘻的看着她爹,给他添茶,又推了推桌上的点心,讨好道,“爹爹,女儿怎么敢啊,这不是看天帝怒了嘛,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云儿,你是聪明,但别人也不傻,”洛霖劝诫道,“天帝太微御极数万年,亦曾征讨八方,你这点小伎俩,一两次还罢了,多用几次,他难道还看不出来吗?”   宁云眨了眨眼睛,“对天帝来说,我不过无关紧要,我所作所为只要让他满意足以,他哪会考虑我行事缘由。”   洛霖顿了一顿,无奈道,“你倒是看得清楚。”   “爹爹继续品茶,女儿回去了。”宁云见洛霖气似乎消了,转身准备走。   “等等,”洛霖敲了敲石桌道,“坐下。”   宁云有些疑惑的在洛霖对面落座。   洛霖继续道,“我们父女也好久没有坐下来聊一聊了。”   “前几天我还和爹爹下棋了呀?”宁云茫然应道。   “也是刚才,爹爹才想到,从来没问过你以后想做什么。”洛霖注视着宁云,缓缓的道,“锦觅只要每天能高兴的玩,吃的开心,有热闹凑就满足了,但是你,爹爹看不明白呀。”   宁云微愣,她没想过爹爹会说这个。   “你到底想要什么?”洛霖凝视着她,“云儿,你平时很有自己的主意,但这些主意都只是一时的,当你在做着什么的时候,也并没有一定要达到的目标,你想要过怎么样的日子?或者――”   洛霖认真的问她,“你想做水神吗,只要你真的想,爹爹会帮你,只要让你开心。至于其他,你都可以不必考虑。”   宁云嘴角翘起,她想洛霖大概是这世上最好的爹了,“爹爹这样,女儿要被惯坏了。”   洛霖玩笑道,“不怕,反正定给润玉了,日后让他受着,想来他也十分愿意。”   “爹爹这话说的,”宁云不乐意道,“娶了我,好像让润玉受了委屈似的。”   “你若真有心想要成为水神,执掌水族,”洛霖正色道,“行事便不可再如此。”   宁云疑惑着,“还请爹爹赐教。”   “摧眉折腰,矫饰逢迎,族长尚且如此,”洛霖点着石桌,一词一顿,“其他水族又当如何?”   宁云一愣,过了一会儿才道,“我没想过。”   她当然也不喜欢那样,以弱者之态示人,但却下意识选择了捷径,还为自己的表演天赋沾沾自喜。   她的确忘了,即使不是水族,她也是花界少主,哪怕不继承花神之位,在外行走也代表了花界的态度。   她既不愿花界将来并入天界,便不能对天帝显得过分臣服之态,哪怕像锦觅那般也好过曲意奉承。   “多谢爹爹提醒。”宁云站起来认真的给洛霖行了一礼,然后一笑道,“爹爹,我都没想过天帝陛下是这样的。”   洛霖一挑眉稍,“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想到,天帝是这样毫无胸襟气度,识人之明,容人之量,伎俩鬼蜮的神仙,”宁云感到不可思议,“他竟然撺掇天后为他冲锋陷阵,却在背后阴控全局,为什么要如此,他已经是天帝了,若想如何,难道不能更…”   宁云想了想,“更直接一些吗?”   她从没当过领导,但是伟人传记、历史记录还是读过一些,哪怕是要搞朝堂势力平衡,也很少有天帝这样的。   也太丢份了。   “就像昨日,”宁云摇摇头,“天帝未必相信我与鼠仙有关,但在天后质疑之时,并不出声,直到爹爹你们都出来为我说话,旭凤为我担保之后,却钻出来做好人,鼠仙质疑天后那么多话,翻出那么多事,他也既不评论也不断段,直到触及他的‘簌离’二字,他突然勃然大怒,随口说了些罪名,当堂亲自处决了鼠仙,这痕迹实在太明显了,虽然众仙并未开口,但又不是瞎子聋子,心中不会多想吗?”   “城府不足,且手段阴柔,何堪为帝?”   宁云说得平淡甚至带着浅笑,洛霖却听得心惊肉跳,眉心拧起,“你怎么什么都敢说?”   “我只是觉得是这样,”宁云看着洛霖道,“我说的不对吗?”   原来如此,洛霖想,原来如此,他何以总对这个女儿不放心,乃是因为宁云没有敬畏之心,没有绝对的害怕的东西。   只要她觉得对的,应该的事,她就会去做,她毫不在乎带来的后果和代价,尤其是当这个代价只需要她自己付的时候,她更加毫无顾忌,甚至包括生死,她都可以坦然面对,干干净净潇潇洒洒。   洛霖有些担忧的看向宁云:“你说的也许有道理,但是,有些话是不能随便出口的,你明白吗?”   宁云莫名道,“这是当然了,这种话,我当然只说给爹爹听的嘛。”   洛霖叹了口气,知道有些事不能急于一时,“另外,你老实告诉我,鼠仙的事,你到底有没有参与其中?到底知道多少!”   宁云略紧张的舔了舔嘴唇,“参与是没有,知道嘛,那个,该知道的差不多都知道了吧。”   洛霖心里一提,继而想起早间宁云才问起过簌离,心又放落些,“那昨天晚上?”   “我真是凑巧的,”宁云十分真诚道,“不过既然遇见了,就多说了两句。”   “你们说了什么?”洛霖问道。   “鼠仙告诉我,他昨天突然孤注一掷去行刺旭凤,其实就没想过成功,是因为府中与众位仙家来往的书信被收走了,未避免将来东窗事发,牵连出去,他只好先下手为强,将事情一并担下来,”宁云一五一十的都答了,“他还给了我一件东西,让我替他交给洞庭君。”   “什么东西?”洛霖皱眉。   “我不能告诉您,我答应了谁都不说的。”宁云梗着脖子道。   “夜神殿下来啦,夜神殿下安好啊。”庭院门外远远传来月蛟刻意抬高的声音。   宁云与洛霖,同时一顿。   “月蛟仙子你好。”润玉的声音低柔,礼貌的应了一声。   “夜神殿下,你是来找云姐姐的吧?”月蛟又道。   宁云抽抽嘴角,月蛟也太刻意了吧,她无奈的扶额,“我也没让她拦着润玉啊。”   “这丫头,倒有些像你。”洛霖忍笑道。   “哪里像了?”宁云不愿意了。   “一样胆子大。”洛霖抬手倒茶,姿态闲雅,行云流水。   “她就是和润玉不对付。”宁云无奈回了洛霖一句,匆匆走向门口。   润玉站在庭院门口,一棵青松下,一身青蓝,风姿清隽,含笑望着宁云。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有人发现了一个支线,由于该线多半不会出现在番外或正文里,故而在此说明一番:这是条女帝支线,虽然太上忘情(不是前面番外里的那种),就是接近于工作狂比较忽略家庭的类型,还是和润玉成亲生子,润玉不黑化,维持前期夜神这种状态,嗯,日常在家带孩子?然后女主成圣了,但润玉没有,所以…也不知道这种算不算HE?   最近女主的设定差不多都会出来,包括之前有话说大概解释过的内容,后期要打怪升级嘛,所以要把自己的问题解决一下。 第75章 心魔劫   润玉站在庭院门口,一身青蓝,风姿清隽,从容淡定,含笑望着宁云。   月蛟却站着那急急拦着他,仿佛生怕他进去。   宁云无奈又好笑的叹气一声,走向润玉道,“刚才天帝来过,我让月蛟在这里守着,不是要拦你的意思。”   润玉含笑道,“云儿别担心,我不会多想的。”   他牵起她的手,捏在手中轻轻摩挲,微笑着问她“云儿陪我先去见过伯父,好不好?”   “好好好,”你长得好看说什么都好。   宁云这才看向月蛟,挑起眉,勾起嘴角,“厌离经背了吗?御水诀练了吗?…没练?还不回去练?”   月蛟嘟起嘴不满道,“只要夜神来了,云姐姐就再看不见别人了。刚才人家才帮了忙,结果连个谢都没有,就要打发了人家。”   宁云笑着瞪她一眼,“蛟蛟是要我认真跟你算吗?你这么聪明,我让你守在这,守的是什么还要我细说?”   接着她脸上的笑意略收,带着几分认真道,“不要把私人好恶和情绪带入工作里,你这算是帮忙吗?我分配了任务,这就是在做事,和平时打闹是不一样的。”   月蛟眨眨眼睛,诚恳认错道,“是我不是,以后不会了。”   宁云又才笑道,“还不回去修炼?晚上,我要抽查的哦。”   月蛟扁嘴拖着长音,拖着步子走了,“哦――”   “云儿,昨日的伤可好些?”月蛟走后,润玉握起宁云的手关切道。   “放心,爹爹又替我治疗过了,不过一二日便连痕迹也无。”宁云拉了他往庭院走去,“天帝陛下走后,爹爹教训了我许久,幸好你来了。”   “伯父也是担心你。”润玉柔声道,“日后云儿若是夜里想要见我,便以逆鳞召唤润玉便是,再不可独自出行。”   “你不会真的以为我打不过鼠仙吧?”宁云不愿,她自觉今非昔比,况且还有什么比自由更重要,不存在的。   “云儿,没有什么比你的安全更重要,”润玉担忧的轻声道,“天界之中暗藏杀机,危险重重,当年先花神亦…云儿,别让伯父…还有我担心,好吗?”   宁云不自主的抿了抿嘴,也知道润玉说的在理,天后那性格,有些事还真是做得出来,“我知道了,应了你便是。”   “润玉见过伯父,伯父安好。”润玉松了宁云的手,上前给洛霖见礼。   洛霖还坐在那“快哉亭”品茶,洛霖对他颔首,又看向宁云,“几步路倒走了好些时候,我还当云儿你一去不回了。”   宁云上前殷切的给洛霖添上茶,“我和润玉婚期都定了,日后自然有的是时日相处,如今当然要多陪陪爹爹。”   ……   *** ***   宁云紧闭着眼睛,忍受着绵绵密密蚀骨的疼痛,冷汗湿透重衣,身上到处是血痕。   她的头发散乱,身上的衣衫也半褪露出肩膀和肩背的肌肤,丝发衣袂与润玉纠缠在一处,此时润玉却毫无旖旎之心。   他全心全意的注意着宁云的状况,不断的替她擦去唇边溢出的鲜血,从身后小心的搂住她,禁锢住她的四肢,避免她无意识的挣扎中伤害自己,又不敢重了,正在经受摧折重塑的身体脆弱得很,稍稍用力便是一道血迹。   润玉双手抓住宁云的手掌,与她反手十指相扣,她的手指收紧在他的手指上,抓住一道一道的血痕,他却无心在意。   修复内丹几乎等同于脱胎换骨,抽筋剥骨、摧心剖肝的疼痛,他未曾经历过,却觉得已经体会,他只好不断的亲着她的冷汗淋漓的额角,不知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低低的重复:“就好了,很快就好了……”   润玉两年前其实曾在一册孤本上看过别的法子,那册不知多少年的竹简落在省经阁的角落里,字迹已经模糊,他随意的修复了它,发现竟是半卷医书,书上记载可以五行相同的龙族的元灵补全内丹,他想应龙强悍长寿,便是分她一些也无妨,让她不必再遭受蚀骨之痛,没想到她却坚决许,表示若是他敢这样做,就自爆内丹即刻死了。她一向说话算话,他也不敢再言。   此时,看她疼得这般厉害,润玉又有些后悔,他想,若是此次不能治好,他不想她再经受一次这样的疼痛了……若是…行事小心一些,不让她知道便是。   两个时辰,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但对此时的宁云和润玉来说,不吝于百年时光,药效逐渐过去,宁云挣扎的力道渐弱。   却在此时,润玉突然感到四周的灵力震荡,不由脸色一变。   这时外间护法的洛霖、临秀也感应了环境中的变化,对视了一个担忧的眼神破了结界,踏入房间。   锦觅虽然对此无所察觉,但是看见爹爹、临秀的行动,也赶忙跟了进去,焦急道,“爹爹,怎么了,阿云出什么事了吗?”   润玉此时已从床上坐起来,正用灵力探着宁云的元神,见他们进来,也无心见礼,收了势,红着眼眶,担忧的看向洛霖道,“伯父,云儿好像要突破了。”   水神亦上前一探,片刻才收手不语,亦是皱眉担忧。   “突破,什么突破,阿云要升仙了吗?要历雷劫吗?”锦觅看看略显狼狈却无心仪表夜神,又看看爹爹,只好问临秀姨,“不是说过几日由天帝直接晋封吗?”   锦觅跟着爹爹和临秀姨学了这么久,也晓得许多常识,比如说像他们这样的仙二代,由于本是仙胎,不必向凡人一般非要历劫才能飞升,可直接由天帝册封点化,甚至可以直接晋神,毕竟历劫有风险,若是有个万一,就是身死道消。   当然,若是自己飞升成仙,仙根元灵自然更稳固些,但在历劫的风险下,这点优势也就不那么明显了。   “师兄,”临秀忧心忡忡道,“观这天象,云儿所历莫非是心魔之劫?”   洛霖沉重的点点头。   “心魔!”锦觅惊呼,“那岂不是很凶险吗?”   心魔这东西,其实除非断绝七情六欲的圣人,否则谁都有的,对于修行具有危害,对境界的提升有影响,但具体是什么,会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谁都不晓得,可能影响很大,也可能影响很小,但总的来说,寻常情况下对性命,不会造成明显威胁,但是度劫就是另一回事了。   毕竟若是雷劫,毕竟只是升仙,这有一屋子的上神呢,也不用太担心,但心魔之劫便不同了,只能全靠宁云自己,简直算是抽了下签。   锦觅走到床边,蹲下来看着宁云一脸苍白,时不时皱眉,担忧的嘟嘴无奈道,“阿云的运气真是从来都不好。”   “锦觅仙子还请慎言。”润玉脸色难看的说。   锦觅也知道自己不会说话,赶紧抬手捂住嘴。   过了好一会儿,见大家都默默的不说话,锦觅又忍不住开口,“不知道这心魔劫要多久啊,阿云赶不赶得及吃晚饭?”   润玉此时已替宁云梳洗一番,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和床褥,正握着她的手,听了锦觅的话回过神来,对洛霖他们道,“云儿此番不知需多少时间,伯父不如去处理其他事务,留润玉在此守候便足矣。”   *** ***   婚期已定,宁云一方面意识到成亲后与天后斗争估计要升级,另一方面也是想要提前将伤养好,故而决定把最后一次药饮了。   本来这疼啊疼的,也就习惯。   结果,宁云方感到药效渐弱,还未来得及松口气,便发觉置身在一处浓雾弥漫的地方。   她站在白色的浓雾之中,三尺之外就什么都看不见,更别说观察周围环境了。   精神上感到疲惫,却毫无困意,她原地迟钝的想了好一会儿,思索着来这儿之前的状态,才勉强揣测,莫不是自己这是心魔之劫?   这什么都看不到呢,又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不过,总困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她总得出去吧。   宁云试探着往迷雾中走了几步,发现前方隐隐绰绰的出现了一个黑影,她立即停了下来,好半天才确定,那黑影是不动的。   宁云举步走过去,当她看清那是什么的时候,不由得猛然倒吸一口冷气,后退了半步。   那立在那里身影,闭着眼睛,身体浮肿发白,竟是被淹死的,上辈子的自己。 第76章 心魔劫   宁云站得离那躯体不远不近的端详了许久。   说实话,若非真的熟悉,她也不能一眼看出眼前这个女尸就是上辈子的自己,实在是不知泡在水中泡了多久,有点变形。   但是T恤,牛仔裤,运动鞋。   这身装扮实在太熟悉了,最初她被及地长裙绊倒的时候,怀念过好多回。   但现在,宁云只觉得嗓子里硬塞进一块冰块,不断、不断的往下坠落,又重又冷。   那些她忘记的,抛弃的,过去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无可抗拒的涌来,将她淹没了。   如果,要让她为自己做一个标签,那一定是运气不好。   从出生开始,她似乎就没有被运气之神眷顾过,哪怕一回。   三岁丧母,十岁丧父,   十二岁被继兄□□,她在继母的跪求眼泪中,把继兄告上法庭,   然而,虽然胜诉,她作为受害者却不得不遭受异样的眼光和猜疑,甚至最终被退学,   十六岁,高三的寒假,她被电动三轮撞折腿,由于医治得不好,后来,一直走快一些便看得出影子。   十八岁,继母因病去世,她终于孤身一人,   十九岁,她的保研名额被同寝室的女生顶替,   二十二岁,由于救一名跳河轻生的女子,拉扯间坠入河中,结束了短暂的一生。   但好在,她的生命中,偶尔会有一点美好的微光,   是邻居家姐姐的一瓶牛奶,   是楼下阿姨的絮絮嘱咐,   是继母被辞退后,却靠打零工挣来的学费,   是车祸家属诚恳道歉和认真照顾,   是学校同学的挺身而出,   是雨天的清晨,落在窗台上整理羽毛的麻雀,   是冬季路过公园时,飘来的一缕梅香,   是初春积雪未化,枝头上绽出的一点新绿,   还有去世前父亲递给她的书――这世界上,只有得到的知识和懂得的道理,是可以永远陪伴你的东西。   有人说,当灾难来临的时候,无论谁都得受着,而且必定受得了,只要不死――而死,则是更容易的事了。   但是,如果你仅仅将生活当做忍受,那么即使是活着,也是只是毫无意义的痛苦,要坚强,不是让你忍受痛苦,而是要好好的生活,要在一切的苦难中开出花来。   那些道理,她在过了很久很久以后,才明白。   她并不觉得自己一个多么善良的人,至少所有受到的伤害,她都坚定的还了回去,就像她的继兄,就像那个顶替了她名额的同学,不仅眼睁睁的看着她考了更好的学校,最终还被她一状上告,失去了这个不属于她的名额,在人生的档案上落下一笔。   伸手去拉那个女子的时候,她根本没想那么多,然而,从某个角度来说,她也算是好人有好报,获得了新生,从新开始,并且,不断的、不断的、得到了很多。   那个世界,给了她许多的磨难,但其实也给了她足够的公平,她既无后悔,也无执念,走得毫无牵挂。   不过,既然是心魔,那么她对她的上辈子,莫非还有什么执念吗?   宁云看着那个自己,十分不明白,说伤感,好像有些,毕竟眼看着,就要考博了,她觉得自己挺有把握,前途也十分光明,但怎么来说,救了人,自己现在也算得了好处,那世界也没有什么牵念的,心魔中为何出现呢?   她对着“自己”站了好半天,发现环境毫无变化,只好小心翼翼的侧着步,渐渐靠近过去的“自己”。   越凑得近,那眉目越发清晰,宁云缓缓的、缓缓的,抬起手,凑上“自己”的脸颊。   ――   不知过了多久,哈――她猛得吸了口气,   窒息感顿时涌了上来,水进入心肺,她无力的痛苦的挣扎了一番,最终沉没了下去。   宁云猛得一扬头,按着胸口,大口的喘息,满头冷汗,好一会儿才从死亡的过程中醒过来,这些记忆,是她曾经完全忘记的部分,在她过去的记忆中,当她落入水中的瞬间,她在葡萄藤上惊醒。   她站在原地平复了一会儿心情,身体的不自觉的颤抖逐渐停止,然后,她发现那个“自己”已经消失了。   放眼望去,浓雾散去了一些,周围远远近近,影影绰绰都是与她身高相仿的身影。   宁云向着一处黑影的方向移动过去,这一回她先做了心理准备,然而,当真正看到那是什么的时候,仍然被吓得倒退好几步,那是一具几乎被烧焦的身体,大半张脸被烧得面目全非,唯剩右眼道颧骨一小部分,但就这一点点,就能看出与她的七八分相似。整个身体烧得焦黑,看不出衣服与身躯。   她后退着,突然碰到了什么――   “啊――”突然出现的记忆,顿时让她惊声尖叫!那记忆里清晰的出现的,是被野狼群啃噬而死的过程,那锋利的獠牙滴着血几乎近在咫尺,撕扯着身躯,由于一开始并没有触及致命的部位,因此她几乎眼见着几只毛发纠结的野狼将这副身躯分而食之。   然后,她渐渐的忆起了更多。   在山林打猎时,她推开了同去的小妹妹,却被野狼咬住,爬不起来。   刚长成年,定亲的哥哥被抓去当、兵,从此未归。   幼童的母亲将她推向一边,自己却死在士兵的铁蹄之下。   柴门被大力的推开,强壮的父亲被一刀砍杀。   这些突然涌入的记忆,是倒序的,清晰明了的短暂一生,她以第一视角看着,听着,感受着,每一次的伤痛都真实的好像真的出现过,而这个姑娘竟然也叫做宁云。   这个躯体,也在她眼前碎作万千,消失不见。   不知过了多久,宁云才从那回忆中抬起头,她发现这回雾好像真的散开了,然而,眼前的景象却令她毛骨悚然――   也不知有多宽广的地方,错列着不知道多少的,各种惨死的身躯,而每一个身体都有着与她相似的外貌和身高,她能很轻易看出她们的死因:万箭穿心、火烧、腐蚀、被刀砍掉了半截身躯、被枪击碎半边脑袋……   宁云失措的看着四周,踉跄了几步,生怕再碰到什么。   好半天她才意识到,如果她想要出去,也许――   几乎自虐的穿过那些树立的尸体,伸出手去碰她们,于是那一瞬间,她便能看到那些短暂的一生的记忆,感受到不同的死亡的痛苦。   好在,那些记忆中,最末的时候,唯有因为死亡过程带来的痛苦,而终究归于宁静,没有怨念,没有不甘,只有仿佛落叶归根般,空渺的平静。   宁云不知道自己看过了多少,她已经渐渐意识到,这些或许都可以算是自己,有不是她,而是曾经的她,不同的境遇经历会造成性格命运的些微不同,成百上千次转世轮回,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苦笑,无论哪一世,她的运气似乎都不太好。   生途总是充满坎坷,也都不太长,最后总是以一种莫名的方式因为救人而死掉,但算起来也不是什么多么了不得的功绩,可能只是邻居家的小孩,一同读书的同学,甚至只一个陌生人。   算起来,那么她最初记得的前世,是她所有命运中最好的一回。   她不明自己看的这些记忆有什么意义,偌大的地方,有一部分的身体已经消散而空出一块,然而这四周包围着的,却仍然难以计数。   她伸手拍拍脸颊,让感到麻木的头脑清醒一些,她不知道看下去,当最后一做身躯消失的时候,她是否就能回去现实中,但是,现在,她只能看下去,看完这些,才有机会见到下一步的变化。   宁云一步步向前,每吸收一份记忆,便少不得歇息片刻,因为这些记忆中的人都是她自己,那些想法,那些体会,太容易感同身受,在最开始盲目的追求速度而造成记忆的模糊混乱后,她不得不,放慢下来。   好在,不知怎么的,她竟然把润玉的逆鳞也给带了进来,宁云抬手握住鳞片,将它抵在唇边,让身体感受它带来的触感,闭上眼睛,描摹着这一世所见的人,润玉、锦觅、洛霖、长芳主、老胡……   现在他就是她唯一的描点,记得他,回忆他,才能提醒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为了什么,而不迷失于无尽的时间的轮回之中。   *** ***   整整十天过去,宁云还没有醒。   天空中聚起的劫云,也始终没有散去。   整个洛湘府保持着一种随时可能爆炸的状态。   洛霖已前往上清天,求助玄灵斗姆元君。   临秀低头持诵《普门经》。   锦觅坐在持盈院的葡萄架下,翻着花界的宝典,桌上堆了一堆灵草,心烦的对姻缘府来的仙侍挥挥手,“不去不去。”   润玉轻柔的替宁云擦去额上的冷汗,将她冰凉的手置于掌中暖着,心中求便诸天神佛,只希望能保她能平安。   作者有话要说:   我一直相信,人的性格是由本身的底色与过去的经历共同造成的,所以关于女主的过去,几乎是最开始连剧情都没设计就先设定好的,底色来源本身,而经历来源于天道。   女主能把所受的苦难简单的当做运气不好,是因为,她已经能超脱那些,而不放在心上。   这也是她特别洒脱,容易超脱的原因,她觉得活着也很好,但是对于死,因为没有什么必须活着执着的东西,所以也觉得无所谓。   所以,关于感情,她不算是单纯的工科女理科思维,而是真的有点不执著。   对于她来说,最重要的是“我”,不是自私,而是自我认知,这也是她作为天道的遁去其一,能成为人拥有独立情感的最初来源,如果没有了这个,她本身就不存在了,所以,这个也是她的心魔劫。   对她来说,所有太上忘情的结局,其实都是一种失败和妥协,是自我放弃,当然有的支线没参透这个,有的参透了但还是妥协了…嗯,相关内容后面还会写到一些。   总之,就是这样,下章心魔就完了。 第77章 忘川   上清天   洛霖拧紧眉心焦急的望着玄灵斗姆元君,“云儿历劫心魔,至今已有十日,却犹未醒来,不知何故,还请师尊赐教。”   玄灵斗姆元君抬眸平静的看了洛霖一眼,抬手虚空一抹,宝座之前的石钵上,方寸之间出现一片云霞虚影。   “这莫非是那劫云?”洛霖迟疑道。   “六道轮回,万千劫数,万千命数,”斗姆元君悠悠道,“一步错落,生死不同――”   瞬间,那阴云的虚影突然碎了。   洛霖惊倒退一步几乎跌倒,立时反应过来,伏地恳求道,“还望师尊保云儿一命!”   斗姆元君不慌不忙从莲座起身,悠悠的叹息了一声,“不要着急,时候未到。”   *** ***   宁云站在最后一个躯体前,疲惫得几乎站不住,眼前这具身躯是这万数的身躯中,与她如今最相似的一个,只是穿了一身红衣,额前抹朱砂。这具躯体外表一眼看去,完好无损,看不出丝毫的伤痕。   不过依照先前所看的,也许那红衣之下乃是一架白骨也说不定,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想无论这是不是解除心魔之劫的办法,在这之后,这方天地至少会出现新的变化。   宁云缓缓抬起手――   正当这时,空间突然动荡起来,宁云一时没有站稳,下意识展开手保持平衡,却眼见着最后那个身体和空间一同被黑暗吞噬,破碎开来。   等――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忍不住吐了句槽――不是,你要说有时间限定的,得早说啊!!!如果就这么死了,她真的…有点儿怨。   ……   洛湘府   半空中的劫云突然碎的毫无征兆,躺在床榻上的宁云猛得吐出一口血,气息全无了。   润玉只感到握住的那只手,脉搏突然停止,他惊得连忙以灵力去探她的灵台,却发现身体之内的元灵魂魄,突然消失不见了。   “不会的…不会的…”润玉顿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心跳停止,呼吸难续,一切仿佛模糊难辨,他握紧了宁云的手惊恐欲绝,一把将她搂进怀中,“你不会这样离开我的…不会的…”   在外间看到天象的临秀与锦觅,一同冲进屋来,临秀焦急道,“怎么回事!?”   “云儿的魂魄,突然消失了…”润玉声音低哑。   临秀惊骇道,“消失!怎么可能!难道――”临秀顿时说不出话来。   润玉不语,抬手将灵力送入宁云体内,他其实明白这是徒劳,但这一刻,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那种钻心剜骨的疼,让他痛不欲生,万念皆灰。   突然间,他抬起手摸向胸口,那里是他的逆鳞所在的位置,在那里有一抹真实的细微疼痛,与心中的疼痛不同,真的扯动着皮肉与心脉,他心底升起一丝期望:“逆鳞!逆鳞之痛!云儿!”   润玉抬头看向临秀,按捺住焦急的开口,“还请临秀姨看顾云儿的仙体!”   临秀虽不明白,却也看出情况紧急,勉强镇定的点点头,“好。”   她声音未落,润玉已化作原身冲出去了。   “好漂亮的一条白龙啊!”锦觅感叹了一声,又连忙随临秀去看宁云。   ……   天地仿佛被一泼浓墨染成一色。   天昏地暗,乌云密布,忘川震荡。   千魂惊嚎,万鬼同哭,忘川河翻滚如同沸水,万千怨灵野鬼嘶吼咆哮。   半空中幽魂凝聚出犹如云雾般的实体,在忘川周围肆虐着,制造出更多的怨鬼幽魂。   “啊啊啊――”宁云惨叫着,在无数尖锐的哭喊尖叫中醒来,她双手按住疼得几乎炸裂的头颅,如同万根钢针扎入,无数强烈的情绪硬生生的灌入脑海当中,强烈的恨,无数的怨,极致的愤怒,千万的绝望的悲鸣。   “停下!”   “停下!”   “停下!”   “别再叫了!别再叫了!”宁云痛苦大喊着,那些极致的强烈的感情冲散了她的神志,“啊――不、不要过来――我错了――不是我干的――放了我――   “放了我――不是我――啊――   “不要过来――求求你们――饶了我吧――”   当润玉赶来的时候,便看到宁云痛苦的在忘川河中挣扎翻滚,灵力凝聚成的白光不断的撒发开,将周围的怨灵超度。   然而,超度的速度远不如怨鬼聚集的速度来得快,宁云一身被怨鬼冤魂啃噬得鲜血淋漓,若非是灵体,恐怕已经……   他不敢多想,俯冲下去要将她救起,却发现自己糊涂了,正由于是灵体的缘故――他根本无法触碰到宁云。   他无法触碰她。   润玉重新化成白色的应龙,环绕在宁云周围,用身体将幽魂驱散撕碎。   宁云感到周围的压力顿减,渐渐缓过劲来,张开眼第一眼便看见那盘旋在周围的龙,在晦暗的天地间,在无数张牙舞爪的幽魂之间,白色的闪闪发光的龙,是唯一一抹亮色。   然而,它的腹部或者整个缺少坚硬鳞片的地方,被幽魂抓咬沾染了血。   润玉很快发现宁云醒来,将她圈绕起来,以身体挡住周围的幽魂撕咬,龙头低垂下来靠近她,眼中带着无尽的温柔和担忧。   宁云抬起手想去安抚一下他,才注意到自己的状态。   她看着自己的手,哦,我是不是历劫失败了,不……   宁云看着波涛起伏的忘川,是忘川召唤了我…幽冥之怒……   !   宁云意识到,根本不是历劫有时限,而是由于突然发生了幽冥之怒,她被忘川打断了历劫,召唤到这里来。   她――果然运气很差。   宁云无奈的苦笑了一声,也不知是她的运气差,还是碰上她的润玉运气更差一些。   她扫过润玉被幽魂所伤的斑驳的原身,仰头看向润玉,“我恐怕得把这里处理了才行,你…离得远一些,我得放个大招,不晓得会不误伤了你。”   应龙依然盘旋在她周围,不愿离开。   “别担心,”宁云伸手放在巨龙的吻部,轻声安慰道,“我还不想死呢。”   白光一现,润玉变回人身,与她并立于忘川之中,眸中鲜润欲滴下泪来,“云儿,你别骗我。”   宁云闭了闭眼,幽魂的啃噬并不算什么,然而,那集合了强烈情感的死亡瞬间,足以将她的大脑变成硝烟四起的战场,宁云皱着眉,勉强凝起一缕思绪――   “自我生时,便是曼殊沙华,便要安抚亡灵,渡千劫万苦,若是今日不解这幽冥之怒,怕是无法离开……”   宁云叹了口气,自内丹逐渐修复,她与忘川之间的感应就日渐加强起来,冥冥中许多东西,慢慢就知道了。   忘川的幽魂对她本没有太大的伤害,最多不过能略感应到些许情绪,幽魂对曼殊沙华的存在一向是敬畏的。   然而幽冥一怒,本便没剩多少神志的孤魂野鬼,便在无法克制怨念,想要得到解脱的情绪变得极致的强烈起来,唯剩下本能的驱使。   然而,曾经能安抚幽冥之怒的灭灵族已经消亡,这本不算是曼殊沙的正职,只是在无旁的可以代替她来做这件事了。   宁云看向润玉,“我无法承诺其他,但至少不会死,天道…不会让我死在这儿,所以…你放心吧。”只是会化为原形,永久的留在这忘川之中罢了。   宁云见他迟疑不定,只好说道,“拖延下去…我的灵魂只会越来越弱了。”   润玉这才不得不离开了忘川,他一路涉过忘川的水,走到岸边。   这时,两道流光坠落,忘川河边出现了斗姆元君和水神洛霖。   “尊上,仙上!”润玉垂眸见了礼,一时无心疗伤,只焦虑的问道,“敢问尊上,可有什么办法能助一助云儿吗?”   玄灵斗姆元君微微点头,没有答话,只看向河中,“时候到了,自然分明。”   洛霖亦眉峰紧锁,望着河中,心中担忧,只是师尊既有前言,他便不再多问。   宁云并起中指食指点住眉心,自灵台起,一点白色灵光绽出,渐渐自五官被光芒吞噬,整个身形成了一片灼目的光源。   “这…莫非是云儿的护体修为!”润玉惊道。   自宁云的身体往外飘出以灵力化成的红色花瓣,随狂风漫天飘散开来。   幽魂的魂火,孤魂野鬼的灵体,争抢着着那些花瓣,自相残杀,那些灵体和魂火一但触及了花瓣便化作轻烟,终得了解脱,消散于天地。   然,宁云所在的那片光,却逐渐变弱,她的身形也逐渐变得透明飘忽起来。   “尊上!”润玉再也按捺不住,在斗姆元君面前双膝跪地,叩首道,“还请尊上慈悲为怀,施以援手…云儿、云儿她的灵力修为就快要散尽了!润玉,愿付出任何代价……还请尊上施以援手!”   玄灵斗姆元君清凌凌的看着润玉,“其实,东西我已经给过她了,全看她愿不愿意罢…不过、”   斗姆元君看向忘川之中,手中捻动着念珠,“天道有常,天机莫测――”   这时天空突然飘起漫天雪花,雪落之处,忘川为之一澄。   斗姆元君嘴边扬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果然,天机、莫测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得衍算的天机就是女主本身,这玩意成精了的这种!至于给的东西,大家可以回忆一下,玄灵斗姆元君只给过女主一个东西。   大家可以把它看做薛定谔的猫,就是能开出需要的某个东西来,但是,这肯定不是免费的晚餐,是要付出代价的,女主并不知道,当然这回也没开。   另外,这个幽冥之怒,真不是天后故意滴,完全是凑巧,她还不晓得女主的真身呢。她就是发现女主渡劫了,确定不管成不成,这段时间肯定比较弱,所以就让奇鸢炼灭灵箭,想也许可以搞一下,没想到,女主运气这么的差,居然真的卡在成功前最后一秒钟…… 第78章 峰回路转   先时的灵光一现,着实算救了她一命。   她必须感谢上辈子那些,普世的常识,实际上有时候,越简单的东西,总是容易被下意识的忽略。   医学上有这样一句话:急则治其标,缓则治其本。宁云也是突然意识到自己钻了牛角,此时,她本灵力无多,要想超度这亿万亡魂,怕是把真身撕碎了都不够,忘川招唤她来,是为解幽冥之怒的。   冰雪本有洁净沉静的作用,而唤雪对她来说几乎算是本能,只需消耗极少的灵力,事实上,沾染了她灵力的雪花,也确实能起到安抚作用。   但,仍是不够,宁云心下有些无奈的聚起最后一点灵力,世间之事就是如此凑巧,若无先前那一番折腾,她绝不至于被逼迫到如此地步。   事已至此,她或许只能失约于润玉了。   忘川河畔,润玉望着身形越发飘渺的宁云,眼中渐露出绝望之色。   “忘川,忘川,亦是河川,”洛霖突然惊道,“原来如此!”   他抬掌凝出一块水色透明的玉牌,“师尊,是否我现在将水神之位传给云儿,就可保她此番无虞?”   斗姆元君看向洛霖问道,“你可有感应?”   “弟子,先前并未,就在刚才,水神令上却似有所感。”洛霖认真答道。   “她未得所有水族的臣服,却与你有血脉之亲,如今又得功德,乃可以功德成神,故水神令应而有感,但你若有丝毫不愿,便会给她招去反噬,你可明白。”   “弟子,明白。”洛霖垂眸道。   ……   雪初时并不大,乃是因为这许多时日,宁云的灵力耗损许多,所剩无几,不过,渐渐的,不知为何,她的灵力竟渐渐充盈起来,施云唤雪也变得越发得心应手。   一个时辰的鹅毛大雪,竟将忘川结了一层薄冰。雪霁初晴,天开云散,竟有天光降与忘川。   好安静啊。   好干净啊。   忘川平静下来,表明甚至结出一层极薄的冰层,天空透下些许天光,其中一束正将宁云笼罩在其中。   她没有意识到,她的身躯在那轻盈的光芒中,变得凝实,肌肤如同初生般晶莹润泽,幽魂的灵火与野鬼的灵体,离开她些许,虽然仍然徘徊与她的附近,却不再伤害她分毫。   手垂落于身侧,宁云疲惫的仰着脸,感受那一抹天光的温暖。   她微微张开眼睛,身前一枚水色透明的令牌悬浮于半空,正中间乃是一个“水”字,一闪而没入眉心。   然而,她实在太疲累了,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起。   就这样待一会,就让我这样的待一小会儿,什么也不必想,宁云一动不动的站在那。   就在这时候,她看见润玉略带踉跄的涉水而来,他平日那样爱洁,此时却鬓发凌乱,衣衫褴褛,满面尘灰,下摆沾染斑斑血迹。   她很想对他说,别过来,忘川就免疫我,你们都不行的,要被咬,等我一会儿,就等一小会儿就好。   然而,却开不了口,她现在全凭一口气撑着不倒,她都怕了,就怕一个晕过去又生什么变故。   直到,宁云落入了一个温热坚实的怀抱之中,她所剩不多的力气,顿时卸了干净,只能柔软的躺在润玉的臂膀上。   润玉抱起宁云,目光一瞬不移的凝视着她,将她带回了岸边,直走到玄灵斗姆元君面前,恭敬道,“还请尊上看一看云儿,如今可还有什么不妥之处?”   斗姆元君平静的缓缓道,“脱胎换骨,天降功德,祸福相依,此劫已解了。她不过神念耗损太过,需要修养些时日罢了。”   “尊上的意思是阿云没事了吗?”不知何时,随风神前来的锦觅嘴快的问道。   斗姆元君含笑微微点头。   “多谢尊上赐教。”润玉眼中激荡起欢喜。   临秀亦含笑对洛霖道:“云儿此次也算因祸得福了。”   洛霖亦笑道,“水神之位,我本就想传与云儿,如今也好,我此后便只管逍遥度日了。”   “呀!夜神殿下,你伤得好重啊!”锦觅这时注意到润玉一身染血的“风采”惊呼。   “你身上有伤,还是我来抱她吧。”洛霖蹙着眉上下打量了一番润玉道,“近日你的灵力也损耗颇多,需得好生调养一番。”   “不必,”润玉下意识将宁云搂紧,方觉失礼,复又找补道,“多谢伯父关心,润玉无事。”   宁云自然能感到润玉的不安,微微一笑,闭上眼,将头往润玉的肩窝靠了靠,这回大概吓惨了他了。   洛霖眉梢一跳,但想起这几日润玉的表现,到底没再多提,“如此,你们先回天界,我送师尊回上青天――”   “你放心吧,”临秀微笑着对他一点头,“这边有我呢。”   洛霖往宁云与润玉一扫,点点头。   洛湘府,持盈院   宁云倦极,却一时难以入眠。润玉被赶到隔壁去让临秀治疗了,锦觅趴在宁云床边,和她说话。   “阿云,你这回简直太惊险!”锦觅鼓鼓脸颊,“我都好久没出去玩儿了。”   宁云缓缓笑了笑,没说话。   好在锦觅有这样捧场就够了,清清脆脆的把这几天的事谈遍了。   “没想到大殿下是条白色的应龙啊。”锦觅托着腮感叹道,“阿云,你之前看过大殿下的真身吗?那尾巴真是无与伦比啊!”   “比旭凤如何?”宁云笑道。   锦觅双眉一撑,脸上飞红嘟噜道:“那焦凤凰跟乌鸦似得,哪有夜神殿下威武霸气。”   宁云也不戳穿她,“好吧,一会儿润玉过来,你当面再夸他一回,他一定很高兴。”   锦觅嘟嘟嘴,她…有点不敢,“夜神看上去和爹爹似的,好严肃啊,我不敢。”   宁云只好笑笑,“那我替你转述给他。”   “阿云,你现在看上去好好看啊,”锦觅伸出一只手戳戳她的脸,然后一脸惊讶发现,“好软好嫩哦!”   “感觉就像可以戳破葡萄皮流出水来…就像那个成语…什么!对了吹弹可破!你说,这会不会下面全是水啊,你现在是水神了嘛…好厉害啊!对了,你还是一朵花吧,还是变成一滴水了啊?”锦觅觉得手感颇佳,不由得又戳了几下。   水神?   宁云任她动作,忆着那个玉牌,不会吧!   “锦觅仙子,多谢锦觅仙子照顾云儿,”润玉走到床边,借着整理被角,不动声色的把锦觅的手拦开,“接下来还是让润玉来吧。”   “哦,好说好说,”虽然润玉显得有点严肃,让她有点小怕,不过锦觅一向神经粗得很,听了润玉一句谢字,便站直了,满脸笑意点头道,“我和阿云是姐妹嘛,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临秀赶忙拉了锦觅一把,刚才见锦觅戳宁云脸的时候,夜神眼神都要把她冻成冰了,“你随我出来。”   锦觅毫无所觉,被临秀拉出门的时候,还回头对宁云道,“阿云,我先前种了好几颗灵芝,我一会儿煮了水,给你补一补。”   ……   润玉在榻边坐下来,伸手怜惜的摸了摸宁云刚才被锦觅戳红的地方。   “喜欢吗?手感如何?”宁云笑着问道。   润玉的指尖一时顿住了,他收起手指,一时觉得哭笑不得,“云儿你――”   宁云艰难的往里滚了一圈,“上来吧。”   “什么?”润玉觉得自己没明白她的意思。   “上来,陪我躺一会儿,”宁云对润玉笑了笑道,“听锦觅说,你为了照顾我,十多天不曾休息好,如今也该累了,陪我躺一会儿。”   “不…不用了,润玉并不觉得疲惫。”润玉不仅站起来,还小退半步,满脸红晕都不敢看她。   “先前,你不是陪我躺过的嘛,服药的时候。”宁云道。   “那…那是,事从权急。”   “现在也很急的,”宁云侧着身,从被子里,可怜兮兮的伸出一只手,“你要不陪我,我就睡不着,我好困的…”   润玉握住那只纤纤玉手,柔声道,“云儿你睡吧,我就陪在你身边,哪儿也去。”   宁云、宁云这会儿其实困得要死,但她晓得,她要真的就这样睡了,润玉估计也真的就坐在旁边,看着她,一直等她醒。   “来吧,没关系,这床宽得很,”宁云扁扁嘴,眨眨眼睛,露出在亲友中无往不胜的撒娇大法,“我就想让你陪我。”   润玉…果然招架不住,去了鞋袜,摆放鞋子的时候,见宁云精巧的绣鞋与之并排着,不由又是脸上一红。   他小心的在床沿边侧躺下来。   宁云计划已成,又一转滚过来,一把搂住润玉的腰,将头埋在他的胸口。   润玉一惊,呼吸一滞,一动不敢动。   “休息会儿吧,我没事了,都过去了。”说完这话,宁云终于睡着过去。   润玉垂头看着她平静的睡颜,意识到,自从相恋以来,他才是总受照顾的那个,他口口声声的说爱她,却从来没为她做过什么,相反,她却时时注意着他、关照着他,甚至在她危急的时候,还要安抚他、安慰他。   润玉小心的将手抚在宁云的发顶,他想,要成为她可以放心的依靠,需要让自己更强大一些,更可靠一些才行。   作者有话要说:   在女主放弃拜师之后,斗姆元君对于女主的状态偏向旁观,因为和锦觅当年不同,实际上天魔之战后,锦觅的生死就和大势没关系了,所以救她一命无关紧要,另外,具原著作者盖章,润玉应该在原著中后来寿与天齐了,所以棠樾并不是下任天帝来着。   但是本文女主不管怎样,必然搞事,出手干涉她会产生过多因果,所以,其实这里女主是有可能死掉,但斗姆元君不会出手,准确的说是化为忘川两岸曼殊沙华,以身殉道的,这是天道本身的安排,主线肯定不能这么写,相关番外,会在合适的时候放出。   因为大家都对女帝支线更感兴趣(so sad)故而把这段相关支线可能在此放送:女帝现这里,女主修行比现在精深,然后危急关头,斩出善尸,放于忘川河底,差不多和之前种曼殊沙差不多的效果,相当于放一部分自己让幽魂恶鬼咬。   关于女主支线中太上忘情这个说法,其实不完全准确,要形容起来应该是这样:   她离天道越近,便离人道越远。   变成天道大型处理器的一部分,好与不好,实难评说。 第79章 润玉/水神   “放过我――放过我吧――”   “求你们了――”   “啊――!”   宁云呼吸一滞,清醒过来,缓缓的吐出一口气。   梦中的少女被父母卖给富人家,给对方才死掉的儿子配作冥婚,被活活勒死。少女死时的绝望与痛苦,让她不愿再转世投胎,成为了忘川中的一抹幽魂。   “云儿,你醒了?”润玉撩开沙帐,满目欣悦欢喜。   “嗯。”宁云低低的应了一声,才撑起身来,却顿时手臂一软。   幸而润玉眼疾手快,伸手一把揽住她的肩膀,从身后环住她,“小心!此次凶险非常,云儿你如今灵力耗尽,需得好生休养些时日才好。”   宁云靠在润玉肩上抬眼一看,便见窗外云海翻涌,漫天霞光,“这都什么时辰了?”   “酉时二刻,”润玉抬手招来茶盏,递到宁云的唇边,“不过,云儿你已经睡过三日了。”   宁云将一盏清露饮尽,眨眼笑道,“难怪都饿得我没力气了。”   “你想吃什么,我让膳房准备。”润玉立即道。   宁云仰头看他,抬起手反手揽住润玉的脖颈,向下拉他含笑道,“我想吃你。”   他不会知道,曾在心魔之中,曾在忘川之中,他给她带来多么大的安慰和激励,让她不至迷失在无尽的绝望的记忆之中,在最后的关头仍然为活下去而努力。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但他是她所有的心心念念,所有的殷殷切切,所有的不可说。   对锦觅,对爹爹,对长芳主,对临秀姨,她都能明明白白,只有他,唯有他,说不出,道不明,辗转舌尖,萦绕心头。   她的千载万世,她的无尽轮回中,他是唯一的,特别的,独一无二的,她的――   润玉。   润玉一愣,却还是下意识的顺了她的力道低下头来。   宁云仰头轻触着他的唇。   润玉低头注视着她,眼眶渐红,压在心底的忧惧被惊起。   这三日里,她安静的睡着,他不知多少次抬手探她的元灵和脉搏。   劫后余生,他明知道她已经无事了。然而,看她这样睡着,他心中却未曾一刻安稳,总觉得不真实,总觉得害怕担心,一次一次的去探她的气息、脉搏、元神,确认她是否安好。   她灵体缥缈,差点魂归天地的时候,他的心都不跳了,那一瞬间,甚至想要自毁元神随她而去。好在,一切终于过去了,她没事了,然而她始终睡着,他便始终难以安宁。   如今,她终于醒来。   他多少日的惶恐和不安,终于找到了出口。   润玉侧了侧身,以手臂揽住宁云,托着她的后脑,倾身在她唇边落下小心的吻,反复辗转缠绵,带着无限的深情和极致的温柔,最后在她气息微促时停了下来。   “云儿…幸好…幸好你还在,”润玉叹息了一声,闭了闭眼,压下了那些浮跃的情绪,搂紧了她,平复了心中的悸动,他根本无法想象在没有她的岁月中孤独的生活。   “你许多日未曾进食了,我去膳房拿些吃食来,可好?”   “好呀,”宁云点头,笑道,“现在我饿得能吃下一头牛!”   身上固然没什么力气,但这一回醒来,她却明显感到自己的感官似乎更加灵敏了。   此时,她能清晰的听见院子里葡萄藤枝叶相触的声音,能感到细微的风的流动,能察觉出空气中水汽的运动,听见润玉轻灵的脚步渐远。   如果做葡萄的时候,看到的世界是所谓标清;解开封印后,看到的世界是高清;现在看到的世界简直就算是超清,甚至蓝光质感。   宁云张开手掌,聚起灵力,掌中渐渐浮起一枚晶莹剔透的水色玉牌。   她拿住那块象征着水族族长之位的水神令,翻覆的看。   与爹爹曾经给她用的水神令(伪)比起来,这块玉牌的确精致些许,但与其象征的意义比起来,又显得过分朴实。   到现在为止,宁云还没有自己已经接过水神这一职位的实感。   水神哦!   天界之中,以实权论,水神绝对是数一数二。其余诸神,少有身肩二职者,水神却不止掌管天地间的水,还掌管天下水泽,万数的水族。   她算是从一个十八线不如流,一举跃居一品。   而且,作为一个曾经的,嗯,现代人,她很清楚的晓得,水――对于生命来说是多么重要的东西。   当然了,虽然拿了水神令,得了天道承认成了水神,她还是晓得的,自己算是前无古人的最水、水神了。   她爹还能算是个偶像派水神,她这个就是热搜网红,真是数据底下全是水。   “云儿,吃些东西吧。”润玉端回了一碗粥和一碟鲜花饼,放在茶案上,再过来替她披上外衣,扶她起来。   宁云手上无力,碗举在手中,一会儿就开始颤,润玉便取了过来,抬手一勺一勺的喂她。   宁云还未被这般精细的对待过,垂下眸,只觉脸上发烫,三寸后的脸皮飙出血来,好容易把那碗粥吃完,她不免长长出了口气,只觉的心累的慌。   她不好意思去看润玉,只好瞟向周围,这才发现茶案旁堆了好大两摞水族的奏折。   “这些奏折?”   宁云记得刚才睁眼时,仿佛模糊看润玉在茶案上写东西。   她屋里这个茶案,是一整块的天然巨石,好看是好看,但也就适合摆着看罢,当书案就是在不合适了,写字要悬腕悬肘,很累手。   莫非――   如果,润玉替她批了。   宁云心情有些复杂的想,她当然不会不相信他,也不该有抵触情绪,但她却也很难,真心诚意的感谢。   哪怕月蛟、青岩、文瑶他们越俎代庖替她写了,她的心情也不至于这样复杂。   “还有前些时日,水族上的折子,红白等琐事,我替你批了些,有几桩需得决断,我也写了陈条夹在其中,等你好些再做定夺,你看如何?”   “啊,很好。”宁云愣了愣方道。   她没想到,润玉会做得这样、这样的恰到好处,这样妥帖。既不逾越,又帮了她。   “另外,还有一些是凡间的各地水族,恭贺新任水神上任的折子,我按顺序替你录了个名册,云儿你看起来可以容易些。”润玉细细解释道。   “这个,交给文瑶姐姐做就是了,”宁云垂眉,轻声道。   润玉顿了顿,方低声道,“云儿你一直睡着,我心中实在不安,便找想找些事情来做。”   咦?宁云心中一跳,其实,自她醒来,她便觉得润玉似乎略有些不同以往,直到此时方觉得,他似乎干脆直白了许多。   宁云正待开口,却听门被三声敲响,回头一看,却是洛霖和临秀相携而来。   润玉已起身见礼,“伯父、临秀姨。”   “爹爹、临秀姨。”   宁云正待起身,却被临秀按住,“云儿,你不必多礼了,听说你醒了,我和师兄便过来看看,如今你感觉如何?”   “只是有些没有力气,并无其他不妥之处。”宁云垂眸道。   “你先前灵力耗尽,如此也是正常,”洛霖缓缓道。   “爹爹…”若说她对水神这个位置毫无心思,自然是不可能,但似如今这般仓促却实在非所能预料。   她曾想的是,至少得再过个十万年,她爹老了,或者她爹修成大罗金仙飞升上清天去的时候,在此之前,她便老老实实给她爹当助理,打下手。   却从未曾想到如今这般,总觉得,有些对不起亲爹,然而,其中到底是何缘故,她一时又想不明白。   “当时虽说是仓促,但这水神之位,我却也准备传给你的,不过提前些时日罢了,我已经上奏天帝,一个月后,你修养好身体,便举行封神大典,届时你才算真正得封水神。”洛霖缓缓道来,“这段时间,你便好生修养,熟悉一些朝堂礼节吧。”   “是,”宁云低头应了,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道,“多谢爹爹救命之恩。”   这话,说与不说,都有些不对,最终宁云还是把话说了出来。   洛霖抬手,轻轻摸了摸宁云的头,“你是爹爹的女儿,不过是水神之位吧,若是能救你一命,便是舍掉性命,爹爹也在所不惜,你不要多想。你先前代爹爹处理的那些事很妥,日后也当要好生履行水神之职责,胸怀仁善,悲悯苍生,你可明白?”   “云……明白,”宁云郑重道,“日后,定当不负爹爹所托。”   作者有话要说:   之后,应该会比较少看到哭唧唧的大龙了……再不崛起,真得女主来当天帝了 第80章 梦/锦觅   不、不是真的、这不是真的,这只是一个梦,润玉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   然而,眼前的场景太过真实,那悲痛欲绝的心情不知是梦中还是真实的自己。   忘川河中的身影突然破碎,化作万千血红色的花瓣落于忘川两岸,顿时在沿岸开出绵延数百里的曼殊沙华。   没有了,什么也没有了,什么也不剩下。   润玉奔至宁云刚才所在的地方,突然化作白色的应龙追逐着花瓣。   然而不过是徒劳。   生又何曾生,死又何曾死,舍一身,而渡众生,以身化万千,乃是无上功德。玄灵斗姆元君对恳求她的润玉和洛霖道。   悲啸的龙吟震荡了六界四海。   没用了,没有了,那个一颦一笑牵动着他的情绪的姑娘,再也找不到了。   他本是万年孤独的命理,却徒劳的想要抓住一丝光亮,最终还是失去了。   润玉拼命的想要醒来,他不要再看下去了,不要再经历下去,她还活着的,他知道,云儿还活着。   此时她可能在窗边看书,可能在桌案前批水族的奏章,可能在院子的葡萄藤下和锦觅仙子拌嘴,或者在前院的青松下和水神仙上下棋。   她还是鲜活的,看到他过来,会对他回眸一笑,那如花的笑靥,让他魂不自守,让他心旌动摇,让他辗转反侧。   但,他此时只能徒然的在梦中生活着,心都空了。   水神仙上偶尔会请他去下棋,也不再约束锦觅仙子与旭凤的来往,他所有空下来的时间,便徘徊于忘川。父帝却仍然希望他能娶到水神的女儿,再后来…再后来,他便成了天帝。   旭凤不愿继承天帝之位,带了锦觅仙子凡间隐居,他却不再逃避那天帝的责任,因为如果她还在的话,她会愿意看到他成为一个慈悲众生,将六界当做自己的责任的天帝。   若是曾经,他还抱有一丝希望,她能回来,成为天帝后,他却渐渐明白…原来,那是她的天命,渡众生万千劫苦,唯不得渡己。   他站在高台之上,却成了六界最苦的囚徒,失去了唯一的救赎,化天地,见众生,却再无自己的喜怒哀愁,唯一的任性便是命令花界不得再开出红色的花朵,令此世间,唯一的红色的花,只得忘川河畔的曼殊沙华。   他甚至不能随她而去,她没有身归天地,没有转世轮回,没有重塑仙胎,她甚至不算死,那万千的曼殊沙华都是她,于忘川边,永远的渡着众生。   他若是死了,便真的再也见不到她了……   润玉一梦醒来,水色的沙帐朦胧了日光,他仍然身处璇玑宫中,四周熟悉的摆设让他有种恍然隔世的错觉。   他走到窗边望窗外的含笑,时至下晌,他睡了一天,又到了要上值的时间。   魇兽凑过来,走到润玉身边,呦呦的叫了两声。   “刚才的梦,”润玉轻抚着魇兽晶莹的角,“你可食了去?”   魇兽仰着首,用水润的蓝眼睛望着润玉,悠扬的唤了一声,片刻便凝出了一个蓝色的梦珠。   “蓝色…”润玉眉心微皱。   因为曾经出现过,润玉此次倒不太吃惊了,梦中的场景本来就显得真实,其中的感情也让他感同身受,只是,期间却有许多如碎片般,看不明白。   梦中的自己,最终为何会想要兵变?其中到底还发生了什么?他只能模糊感受到一些恨意和悲伤。   这次的梦,比上回又多得了这段时日所经历的记忆,结合先前那个梦,倒向隐瞒着什么。   润玉将这枚梦珠也同上回的一同收好,他心中有一点预感,是有什么人,特意给他看的这些。   而终有一日,他能解开这些梦珠的谜底。   润玉挂夜布星,安排妥当,便往洛湘府去,他固然明白那个梦是假的,却无法控制自己的心空荡荡的飘着,不能落地的惶惑。   此时洛湘府的持盈院,宁云在与锦觅凑头说悄悄话。   宁云白日里整理了水族的奏章,她心里清楚,哪怕这些上奏恭贺她的水族,也并非完全都信服她,颇有些听调不听宣的意思。   这也是自然,她才被爹爹认回多久,从前,便是爹爹也未得到所有水族的臣服,何况是她,她并着急。   现在她所担心的,是封神大典,不知道天后会不会闹什么幺蛾子,毕竟,她成为水神的这个程序,小有问题。   一般来讲,各族的族长之职,需得天帝册封,方可就任,当然人选一般是默认的,上一届的族长将候选人名单(仅一名)提供给天帝,如果没有特别的理由,天帝也不能拒绝这个唯一选项,过后,才是族中的传承。   她现在反过来,按说天帝不会拒绝她这个选择,但是,天后好不容易拿了辫子,若是不出手,她都会怀疑其中有诈。   宁云准备去找学霸未婚夫问一下,天界是否曾有先例,以提前准备应对天后的台词。   润玉学她的字颇有几分水准,替她披的那些折子也都学着她的语气方式,更厉害的是,他那些陈条都切中要害,事情处理得两面干净,实在是内阁首辅,台阁宰相,总、理大臣的不二人选。   故而,有了润玉的这些帮忙,大半个月的事情,她一会儿就处理完了,实在省时省力。   所以,锦觅以一种“告诉你一个秘密,不要告诉别人”的模样跑来找她的时候,宁云已经在打坐修炼了。   锦觅坐在院子的石桌前,先塞了一把葡萄进嘴里,左右瞅了瞅,悄声的对宁云说,“阿云,凤凰说,他要找天帝下旨给我们赐婚,我们都说好了。”   宁云一惊,“什么时候的事?”   “嘘――嘘――”锦觅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紧张的左右张望了一番,“你小声点!就今天早上,我只告诉你了,你可不要告诉爹爹。”   宁云激烈反对,“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不告诉爹爹!”   锦觅咬着唇,鼓起腮,“可是,凤凰说如果告诉爹爹,爹爹就不会让我嫁给他了。”   宁云眉头一皱生气道,“他这是胡闹!如果爹爹不同意,你怎么嫁给他!”   “只要天帝陛下下旨就行了啊!”锦觅天真的答到。   “你这是要逼迫爹爹答应吗?”宁云生气道。   “我是只想嫁给凤凰而已嘛。”锦觅无辜道。   宁云深深吸了口气,忍住怒火,勉强耐心道,“那他可告诉你,为何爹爹不同意吗?”   锦觅瞪眼想了想,摇摇头。   “锦觅,你觉得爹爹对你好不好?”   “很好啊,”锦觅虽不明白她的意思,却还是诚实的点头。   “那,爹爹不愿意让你嫁给旭凤,肯定也是为你着想啊,”宁云细细的给她解释道。   锦觅咬着唇,不说话。   宁云继续,“还有啊,锦觅,旭凤有没有说,天后是什么态度?他娘同意你们成亲吗?”   “天后喜欢穗禾公主,不喜欢我。”锦觅嘟着嘴道。   “那你可想过,若是你们成亲之后,天后仍然不喜欢你,你怎么办呢?那是旭凤的娘,生养他万年,他不能为你顶撞她的,否则就是不孝。”   “凤凰说了,”这道题锦觅会答,她立刻欢喜精神道,“如果我们成亲,他就带着我离开天界,到人间去寻个轻松的职位,逍遥度日。”   “他是天帝嫡子,”宁云眉心皱起,“这满天界都当他是未来的天帝,怎么可能去人间逍遥?”   “凤凰说他不想当天帝,只想…”锦觅略羞涩的撇了撇头,“只想和我一起过平静安宁的日子。”   宁云的手指在膝上弹了弹,这哪是天界继承人该说出的话,她许久没见过旭凤,未曾想他原来是这样的想法。   宁云语意不明的轻笑一声,“他不想?”   “是啊,”锦觅天真的点点头,“不是还有大殿下嘛,我看夜神也不错,凤凰也说愿意让给夜神。”   “让?”宁云又笑了一声,心下也有些怒了,“他口气倒是大得很。”   “什…什么?” 锦觅不明白。   宁云将手搭在锦觅肩膀上,盯着她道,“他去天帝那里求?他是在害你!”   “即使不是天帝,他也是火神,是天帝之子,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天真!况且,他要为你放弃天界的职位,天后怎么想?天帝又怎么想?!”   锦觅一脸茫然不解。   看着锦觅茫然无辜的眼神,宁云深深的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锦觅不知娘亲被天后所害的事,这些年,她还有爹爹、临秀姨、长芳主她们,也从没给锦觅讲过一点外面的形势,也难怪锦觅一点都不明白。   只是这千头万绪的,她一时都不知该从何处开始了,宁云想了想,只得道,“天帝不可能允许的,天后也不会允许,爹爹也不会允许的。”   “那,”锦觅不服气道,“那我们也要在一起。狐狸仙说,两个人两情相悦就可以在一起,我就喜欢凤凰,凤凰也只喜欢我,你们要是不同意,我就…我就和凤凰私奔!”   “私奔?谁教你的!”宁云一拍桌子,携怒站起来,怒视她,“旭凤怎么能说出这样的鬼话!”   “凤凰又不是鬼,才不是什么鬼话!”锦觅也生气了,“话本里都是这样的!你们…你们就是要棒打鸳鸯!我不要跟你说了!”   “你等等!”宁云连忙伸手去拉她,锦觅要是这样走了,以后更难说明白了。   只是宁云这会儿身体未复,自然拉不住锦觅,差一点被她带倒,幸而润玉一把揽住了她,“云儿,这是怎么了?”   锦觅这才意识到宁云差点被她拉倒,也颇有些歉疚,“那个…”   锦觅看看润玉,又看看宁云,“那我先走了。”   “夜里风凉,你身子还未好,怎么穿得这样单薄待在外面。”宁云还未说话,润玉已经走到她身边,将她搂进怀里,“进屋再说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小吵了一架……其实就原故事里,水神不愿意锦觅嫁给旭凤,也很少是因为先花神,而是认为旭凤的性格不好,做父母的,最希望还是孩子能够幸福,所以也别怪锦觅了,本来就是被瞒着嘛。   另外,因为准备成亲之后再去历劫,所以,应该还有几章就成亲了,哎,这一段还有魔界的反应,天后作梗、后面还有洞庭君…历劫之前的内容,好像还挺多的。   大场面不会写,成亲场面什么的,会简略点,差不多照着原著里头的来,就这样。   之前好像有的没写出,补充了一点,这里如果走这条支线,女主没有第二次机会,没有办法复活,这是真的以身殉道,盘古那种,只是没那么厉害。   至于这里的润玉后来还当了天帝,是因为发现宁云出事是与天后有关,所以……就这样了。 第81章 日常   润玉熟悉的从屏风上取下一件丁香色藤花披风,为宁云披上。   宁云叫来仙侍文瑶姐姐,将方才的事情说了大概,让她告诉洛霖,这件事,她不适合处理,还是让爹爹和临秀姨来吧。   “云儿,方才你在院中,便是与锦觅仙子说这件事吗?”润玉抬手斟了杯茶,递给宁云。   宁云本来挺生气的,但是一想起锦觅后头那句话,凤凰才不是鬼,她就想笑。   笑过之后,宁云心情平静下来,自然也感到了其中古怪之处。   旭凤与锦觅近来如何,她不太清楚,但是缘何是今日,旭凤突然提起要娶锦觅之事?   还有锦觅,为何这般激动?   近来,有什么事发生?   难道……   宁云心下微惊,有些忧虑的问润玉,“近来…旭凤可曾与你提起过,他和锦觅之事?”   “未曾,”润玉思虑一转,“云儿可是怀疑什么?”   “希望我猜错了才好,”宁云对他扯了扯嘴角,“我让月蛟去打听一下锦觅近来行踪好了,她与光华院那边的脂染关系不错。”   “别担心,”润玉握住她的手,微笑安慰道,“旭凤不至于连这点分寸都没有。”   “不至于?”宁云轻哼一声,“他撺掇锦觅和他私奔呢!”   “什么?”润玉先是一惊,略略思索方道,“此话,应不是旭凤所说,许是…叔父的玩笑话。”   “那你知道旭凤想要离开天界,隐居凡间的事吗?”   润玉先有些吃惊,又有些了然,“旭凤,的确一直对帝位毫无兴趣。”   “毫无兴趣?”宁云眉梢一挑,“他自幼有最好的老师教导,有最好的资源,受六界供养,金尊玉贵的长大,天帝拿五方天将,十万天兵给他练手,现在,他要撂挑子不干了?天帝知道吗?”   “父帝…未必不喜欢旭凤如今的态度。”润玉垂眸说道。   宁云领会了他的意思,不由皱皱鼻子,“是啊,谁叫神仙活得长久呢,父犹壮,而子已长。”   宁云不由得怀疑道,“旭凤,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可是天帝天后精心培养长大。”   “这些事,此时论说,为时尚早。”润玉缓缓道。   宁云点点头,“你说的对。”   她对润玉一笑,关心道,“按时辰算,今日你布星挂夜略有匆忙。”   “云儿,”润玉紧了紧手指,方下定决心问道,“那日在忘川,若是伯父未及时将水神之位传与你,你可会、可会…”   宁云有些迟疑的看着润玉,终于还是诚实坦率的点点头,吞吞吐吐道,“大…大概吧。”   润玉别过脸,眸中水光一闪而逝。   宁云赶忙握住他的双手,“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别想了。”   “你何以做出这样的决定。”润玉垂眸沉声道,“你那时可想过伯父…想过我…”   “这也是没办法了嘛,”宁云讨好的摇了摇他的手,低声解释道,“其实你也明白,幽冥之怒,若非如此,需得吞噬足够的生气才能平息,沿岸数十里生灵涂炭,又滋生怨气,危害一方。”   润玉无法反驳,他爱上她,正因为她是这样善良的姑娘。   “况且,我当时没有说谎,”宁云看着润玉,唇边漾起一丝温柔的微笑,“我真的不会死,只是身化曼殊沙华,与天地同寿…”她看润玉的表情仍然暗淡,便又道,“大概还能修出真身来吧。”   “不会了,”润玉嘴唇微翕,原来那个梦是真的,真的有可能会变成那样。   “什么?”宁云未听清。   润玉抿了抿唇,在梦里,玄灵斗姆元君的话曾让他看到一丝希望,然而,修行越久,越近于道,却让他越绝望的知道,她再也不会回来。   宁云见他不说话,只好转移了话题,笑道,“对了,此次忘川之事,我也并非全无收获的,我领悟了一道神通!”   “哦?”润玉压下心中的波澜,展笑注视她,“不知是何等神通?”   宁云清眸凝光,“记忆,我能施法读取曾经的记忆,如果你想,或许我能唤起儿时的记忆。”   她在忘川中曾被千万幽灵的记忆所影响,却无师自通的学会了这样一道法术,大概是种族天赋吧。   润玉微愣,眸色转深,指尖捻动,默默思索。   宁云安静而耐心的等待他的决定,将旁边的茶炉点起,重新开始烧水。   她不懂茶,但自有了喜茶的未婚夫和亲爹,自觉耳濡目染也懂得了几分。   候壶中水响如松声,宁云开盖,将仙雾茶叶撒入壶中,顿时一股清灵的香气升起,如此,她便专心致志的盯着茶壶,准备等着所谓的蟹眼泡再关火。   却在此时,润玉出手盖了壶盖,提起茶壶,为她斟上一杯,含笑解释道,“仙雾轻灵,不经煮,过时,则汤老则香散矣。”   “啊…哦,”哪怕日日相见,宁云对着他如画的眉眼,还是不小心小犯花痴,于是非常朴实的夸赞道,“润玉,你沏茶的样子真好看。”   润玉眉峰一动,脸颊染出一层绯色,不自在的侧过脸去,抿住欲翘起的唇角。   稍过了一会儿才低声道,“不知,云儿要如何唤起记忆。”   “记忆按照…”科学两个字被宁云含糊过,“的说法,是不会消失的,只是分为深层记忆和浅层记忆,浅层的记忆就是表层记忆,很多东西不是忘记了,而是埋得太深…嗯,总之,我的元神可以进入灵识之中,就可以读出过去的记忆…就是定位还不行……”   “你不必现在做决定,其实,我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你,”宁云尽量让自己表现得轻松些,“你什么时候想知道了,倒时候告诉我就是了。”   “好。”润玉将左手覆在宁云的手上,眉心划过一丝决断,“云儿,封神大典之后,再一个月,便是我们的婚期,成亲之后,我所有的记忆,都为你敞开,倒时候…倒时候,还望你不要嫌弃。”   作者有话要说:   先说一下锦觅没有怀孕,但灵修了,小别胜新婚嘛。 第82章 水神/历劫   一个月时间不过转瞬即逝,其间,天帝亲来探望了她一回,不过,与其说是探望她,不如说是询问关于她忘川之事,当知道她并不能控制忘川幽魂,那无比失望的神情让宁云映像十分深刻。   魔界亦曾派人来质询,结果被爹爹和润玉联手说退,宁云连根毛都看见,遂只能老实修养。   可惜,忘川之处以及心魔之中所来的记忆,让她实在不胜其扰,灵力始终未完全复原。   转眼就到了封神大典的日子。   宁云起了大早,穿起正装,翡翠银丝的云水冠,盘绕着祥云纹样,重云锦鲛纱长裙层层叠叠,玉色披风拖了常常的下摆。   穿戴完毕,宁云原地蹦哒了一下,觉得自己至少增重了五斤。   “云儿,倒是适合这样的装扮。”临秀笑意盈盈,“仙姿佚貌,仪态万方,若是,再一点胭脂,足可以倾国倾城。”   临秀说着便将手伸向胭脂水粉。   开玩笑吧…宁云看着那红艳艳的颜色,头皮发麻,赶紧溜了出去。   “走吧,”洛霖早就等候在外间,见她神色澄澈,眸一点如漆,风姿出众,气度俨然,不由满含感慨骄傲:“吾家有儿已长成。”   “花界精灵宁云,天姿□□,系出名门,六行悉备,久昭淑德,有孝行布于六界,降慈悲于忘川,故继任水神之位,即日授封,尔当深思付托之重,实切兢业之怀;保清修于罔懈,故磐石于千秋,皇天后土,实所共鉴,谕毕!”   诰书念毕,宁云正当伏拜领命,却听闻天后一声:“且慢――”   九霄云殿为此一寂。   来了!宁云亦觉精神一震。   “天后,你还有何话说啊。”天帝面露不悦道。   “水神之职位高权重,岂可轻授。”天后缓缓道。   “天后,这话何意?”天帝龙目微睁,目光沉沉。   “宁云仙子以平息忘川幽冥之怒功绩,得继水神之位,”天后看着阶下的宁云,微微一笑道,“就不知,她一介精灵之辈,何德何能平息那幽冥之怒?”   “此事,有我师尊玄灵斗姆元君亲见,天后若是有疑问,大可往上青天求证。”洛霖不慌不忙的答道。   “我所指的不是此意,”天后笑意隐隐,“宁云仙子真身,真的是一朵红莲,不是其他吗?”   “天后何出此言?”洛霖脸色平静的反问。   “宁云仙子,难道不是那黄泉之花,曼殊沙华吗?”天后笑问。   “什么!”   “曼殊沙华是什么?”   殿中一片议论纷纷。   “曼殊沙华非为花界之花,乃是长于冥界之中,黄泉千尺之地,遭业障缠身,故言之以不详。”太巳仙人站起来解释。   “曼殊沙华乃是佛前之花,”洛霖沉色辩道。   “所以,你承认你这女儿真身乃是那不详之花了,对吧?”天后满脸笑意道。   “洛霖,你怎可隐瞒这么重要之事!”天帝斥责道。   “父帝容秉,所谓不详之语,不过凡间以讹传讹,并无实证,怎可为据。”润玉急忙道。   “忘川幽冥,业障绕身难道也是假的?”天后冷笑一声。   天帝露出疑虑的神情看向洛霖,“这…”   “是否业障缠身,陛下一验便知。”宁云挺直脊背。   “这…如此…怕是要验上一验,方能安众臣之心啊。”天帝一脸为难的看向洛霖。   “请陛下亲验便是。”宁云肃声道。   天帝抬手微微迟疑,便灵光一点而出,宁云顿时显出真身。   一朵半敛的红色的团花,环绕着莹白的光晕,异香散了满殿。   “确实功德加身,仙体纯澈。”天帝带笑点了点,挥袖解开灵术,心中未免惊讶,其实他对宁云解幽冥之怒一事,亦同天后一般,认为其中有什么猫腻,却未曾想竟是真的。   宁云半跪于地,脸色有些发白,被人压回真身的感觉,实在不好受。   润玉站在阶上相隔实远,见此手指蜷起,敛住脸上的疼惜之色。   “宁云仙子虽得了功德,但忘川这一个月却始终未曾平息啊。”天后抬手抚了抚鬓,悠悠道,“莫不是,要养寇自重。”   宁云无语,这事她还真没法说,也不知是否因为上次治标不治本的方法,这一个月中,她常需以神念下界,安抚造成忘川动荡的幽魂,以至如今灵力尚不得完全回复。   只是,忘川动荡该寻肇事源头,怎么能找她一个治理的怪罪。   润玉眸色一沉,抬手一礼,“启禀父帝,此事忘川河伯最为清楚,不如请他前来一问。”   “忘川河伯?”天帝心念一转,看了一眼润玉。   “夜神此话说的轻巧,这忘川千里之遥,一来一去莫不是要众位仙家等着。”天后眉梢一挑。   “此事正巧,”润玉垂着头一脉温和之色,“润玉前来九霄云殿的路上,碰见忘川河伯欲拜见新任水神,只是这封神大典耽误不得,便让他先在璇玑宫等候,父帝若想见他,即刻招他前来便是。”   “忘川河伯当真前来拜见新任水神。”天帝喜气一闪。   “这忘川乃是六界之外,乃是天界。魔界。冥界三界分野,忘川河神也自来不属于六界任何一方,如今,莫非是要归附天界了?”太白金星道。   宁云心中疑虑一闪,抬头去望润玉,却见润玉正看向她,此时见她看过来,便微微点头示意,让她放心。   宁云不由抿起一个微笑,她就说嘛,她可不认识什么忘川河伯。   这时高台之上的天帝已经意气风发的传召忘川河神了。   “小老儿见过天帝,”随着忘川河伯进殿,宁云这才发现,原来忘川河神竟是那河上的艄公。   难过过河都不收钱,人家那是义务劳动。   “不知忘川河神来我天界,所谓何事啊?”天帝和颜悦色问道。   “水神慈悲为怀,解了忘川幽冥之怒,恩泽忘川两岸,”河神对宁云拱拱手,“小老儿特来感谢。”   “原来如此,”天帝略有些失望,“敢问,近日忘川频频动荡,是何缘故?”   “忘川之波澜,乃是这些年六界战乱不休的缘故啊。”河伯叹息道。   天帝眉梢一跳,“不知,可有解法?”   “这…不过是熄战而止戈,修德以安民罢了。”   “原来如此,”天帝神色虽仍然和蔼可亲,却未应此话。   “陛下,”天后恭敬的施了一礼,温声和气的说道,“臣妾倒是听司命星君说起过一事,或许能解忘川之乱。”   “哦?天后说来听听。”天帝挑眉道。   “据闻曾有一族名为灭灵族,唯此族中人可解幽冥之怒,只是灭灵族后来因反叛魔界,而被灭族,正是四千年起,因上天有好生之德,故而便生一小星。”   天后一笑,继续娓娓道来,“而宁云仙子的真身又正是曼殊沙华,曼殊沙华可解幽灵身前怨念,想来正是应了这小星,若宁云仙子愿慈悲为怀,真身以镇忘川,必可解忘川之动荡,救济三途之苦。”   “荒唐!”洛霖对她怒目而视。   “这…此等荒谬之言论,小老儿从未曾听说过。”忘川河伯连忙惶恐道。   “天后,此言未免骇人听闻了些,实非仁义之行。”天帝平静的缓缓开口。   “此话是真是假,稍验便知,且虽然苦了些,却也有利于修行之道,乃是大大的功德,他日宁云仙子或可凭此功德成圣呢?”天后柔声道。   润玉时刻注意着天帝,此时却意识到,他父亲对于天后所言颇为意动,不由心下一寒。   他正待上前,却听太上老君突然开口道,“水神既是天授之星,如今不能成事,乃是因为仙根不固,元神不稳之缘故,仙子先前渡劫可是未曾圆满?”   “正是。”宁云点点头。   “我倒是有一个办法,精灵飞升上神本无前例,既历劫不足,理应历足劫数,方正大道。”   “历劫?”   大殿之中,议论纷纭,洛霖润玉临秀皆露出担忧。   宁云想起最后那一具破碎的身躯,不由觉得有趣,她虽然不懂得这历劫有什么用处,但看来是绕不过去了。   不过,既绕不过去,迈过去便是,对她来说,凡尘历劫根本不算什么。   天帝默默沉思了片刻,看着宁云道,“水神以为如何啊?”   水神啊?宁云心下一动,伏拜阶前,行了受封之礼,“臣自当领命。”   一时祥云升起,三花聚顶,封神之礼已成。   天后敛眉,略有遗憾之色。   天帝撇去一抹可惜,侧目看了一眼润玉,对宁云点点头道,“如此,便着缘机仙子安排水神下凡事宜。”   “缘机领命。”一身素白的缘机起身应诺道。   “水神便于大婚之后…第三日,下凡历劫。”天帝言毕,不理会满殿仙家议论,散了朝。   作者有话要说:   本章信息:   天帝之所以对天后这一建议意动,是因为他想一统六界,必然还会再造杀孽,但是呢,他又十分好面子,毕竟在任期间,忘川水涨,绝不是什么好名声,天后的方式,颇有点一劳永逸的意思,天后也是抓住他这一思想,才敢在朝会上,当着众仙家的面说这种话。   当然,最终天帝权衡了各种方,觉得宁云手握水族,嫁给润玉后,水族就归于他天家,同时还有制衡天后和旭凤的意思,所以最终没有同意。   另外,剧里太巳仙人却有几分投机者的感觉,这里被润玉拒绝投了天后,不过,邝露还是心向润玉,所以透露了点信息给润玉……当然,也是为了博取好感。 第83章 初心   天帝走后,九霄云殿之中议论纷纷,毕竟嘛一个封神大典真是整出好一场大戏。   宁云走到太上老君面前,郑重的一礼,“多谢老君今日为云说话。”   “你好生准备历劫之事便是,此乃天意,天命不可为,你心中需得清楚。”太上老君抚了抚长须,看了看站在一边,注视宁云的润玉笑道,“当年的小女娃,如今也要嫁人了,日后若是得了闲,亦可来兜率宫同参炼丹之道。”   “是,”宁云巧笑应诺。   “润玉见过尊上。”润玉方才见宁云与老君说话,便不远不近的站着,此时方迈步过来。   太上老君向来不理会俗物,此时见他不过温和的点头示意,便翩然而去。   “云儿。”润玉注视着宁云轻唤了一声,万般柔情。   宁云抬头回他一笑。   润玉便抬手牵了宁云,来到忘川河神面前,低首行礼,“仙上今日愿意前来,润玉不胜感激。”   “小老儿不过说了几句实话而已,不算什么。”河神摆摆手谦虚。   “下月,便是我与云儿的大婚,还请仙上前来观礼。”润玉带笑邀请。   “正是,”洛霖冷脸打发了殷勤见礼旭凤,此时踱步过来,换了和颜悦色的表情,“还请仙人来喝一杯小女的喜酒。”   “那小老儿提前在此祝二位白头到老,永结同心,只是这天界嘛,”忘川河伯拱拱手,笑了笑,“我实在不好常来,还请两位莫要怪罪。”   “无妨,”润玉诚恳道,“那改日,我去忘川请仙上喝酒,不知可否?”   “那感情好,”忘川河伯拱拱手,“那小老儿便在忘川边恭候了,告辞。”   河伯走后,洛霖拍了怕润玉的肩膀,“今日,还要多亏了夜神,若非请得忘川河伯,以我对天帝的了解,怕没有这么容易善了。”   “伯父太客气了,”润玉垂眸谦谨的答道,“此事,乃是润玉该做的。”   才进了洛湘府的持盈院,宁云登时将一口瘀血吐出,曼殊沙华业障缠身如何能免,只是先做了准备,暂时将其收敛起来罢了,若现在再看,便会发现自花蕊逸散的黑雾,一丝一缕,逐渐将整朵花环绕其中,与那光芒纠缠在一处。   润玉将她扶至榻上,以灵力替她疗伤。   “云儿,日后润玉定不再让你受这等委屈。”疗伤完毕,润玉握着宁云的手,眸光沉沉。   今日之事,表面之上不过浮光掠影,只有他们深入其中之人,方能察觉那暗藏之下的数道杀机。   若非他提前接了消息,将忘川水神请来,父帝意欲六界,想在忘川水神那结一份善缘,最后,恐怕没有那么容易就松口。   他曾经的步步退让换来什么,母神只想逼死他心爱的人,父帝心中只有权衡之道。   而旭凤…他的弟弟,眼睁睁的看着天后步步紧逼,已至图穷匕见,却始终置身事外,未发一言。   这些种种,都让他不寒而栗。   为何父帝顾忌忘川河神,听得太上老君的谏言,以及忌惮水神仙上,不是因为他们谦逊有礼,仁善慈悲,是因为他们所拥有的实力。   他们拥有的实力,让他们所说的话具有力量。   在这天界,说到底还是凭实力说话的地方。   他,并不是不懂,润玉垂眸,只是粉饰太平罢了。   以为只要自己退让就能换得兄友弟恭,父慈子孝。   其实,这些,从来都是他以为而已。   宁云抬眸看他,头一次的从润玉眼中看到了野心。   然而,她能说什么,所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润玉乃是天帝之长子,却非天后所出,他的出身,便将他置于权势的漩涡之中,他愿意退让受些委屈,以保太平日子,本来可以,然而因为要娶她,与水族花界联了姻,便已不能逍遥世外。   天后今日难道只是想为难她吗?她想要为难的,是夜神的天妃,未来可能的助力。   宁云不忍心逼他,他不愿意做那些事,亦是无妨,不是她自大,如今她得了水神之位,日后要护着他,也不是太难。   但润玉不愿意再退,她也支持,毕竟退无可退终将殆,只是――   “润玉,可愿意听我讲一个故事?”   润玉虽不明所以,但仍然温柔的看着宁云点点头,“云儿请讲。”   宁云回忆着,一边改编成合适的时代背景,一边慢慢开口,“有一个恶…,额,”   宁云对着润玉专注的眼神,停了一停,“有一座山顶上,住着一只凶兽,常常肆虐周围的村庄,使得民不聊生,有一个自幼聪明且武功高强的少年,决定为民除害,去与凶兽搏斗,却一去不返。”说道这里,宁云停了停。   润玉先时听着觉得好笑,听到后来,却不由露出疑惑的表情,“云儿,这是不愿意我去争吗?”   宁云眉眼平静的注视着润玉,甚至带着几分慈悲,“故事还没有讲完,许多年后,又有一位聪明而英勇的少年,起身出发,有人偷偷尾随了他,看到凶兽的山洞里堆满了珍宝和粮食,看到少年历经艰难终于杀死了凶兽,死去的凶兽变回前一个少年的模样,而眼前英勇的少年却坐在珍宝之中,忘记了自己的初衷,变成了凶兽的样子。”   这则寓言,在曾经的世界中,再寻常不过,然而在她所见所闻的历史中,从未有人真的打破这个故事的结局,所有的屠龙勇士,最终都变成了恶龙,终无人得免。   润玉有些怔忡的看着她,以他的才智与学识,如何能不懂这个故事的深意。   “你知道的,我不是说你一定会成为天帝那样的人,”宁云依然轻柔而平静的记叙着,“甚至,我可以断言你不会变成和天帝一样,但是…不要真的脏了手…”   宁云将润玉的握紧的拳头掰开,擦去掌心的汗水,“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非常非常的难,不只是被权利诱惑,在高处站久了,自然而然就会忘记从前平凡的自己,   “但是得到的是权利,更是责任和义务,越是伟大,越是渺小;越是崇高,越是怯弱,永远不要将生命,当成简单的数字去权衡。”   “如果…如果,我成为那样的人呢,”润玉看着宁云道,“云儿,就会离开我吗?”   “我相信润玉不会变成那样,”宁云清朗的笑了笑,“但如果是,是的,到那个时候,我就会离开你。”   “只要云儿不离开我,”润玉握住宁云的手郑重的承诺道,他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以至于手上的青筋暴起,然而捏在宁云手上的力量却并不太重,“那么润玉,绝不会变成云儿不喜欢的样子。”   按说,婚假只有三天就得出差,成亲前这一个月怎么也该腻歪一下。   然而很可惜,这一个月的时间,宁云忙得飞起,新继水神之位,哪怕先前给她爹做了好几年的副手,一时间也千头万绪,况且她马上得下界历劫,这一来天界几十日,人间几十载,也需先做安排,连润玉都被她抓了壮丁帮她整理各种资料,两人几乎日日在一处,却少有说两句私话的时间。   如果,她有更多的时间,最好去下界各处走访一番,可惜时间太紧,只得捡着重点的来,此时她新上位,正是能重立规矩,有什么需要正可上报天帝的时候。   她先以新任水神,需排水族水域划分,以立名推恩明的名头,她亲爹手下几个来路不明水族编入名册中间,上奏天帝,天帝正因为先前的事情,有欠于她,况且她又并未动那几个忠心天帝的水君,果然这名册很容易通过了,而这名册中便包括了那位妙龄的洞庭水君。   又重新确立了水族的布防,同样上奏了天帝,为着宁云这般坦白直接,天帝亦点头答应了。   本来,她最好该与洞庭君好生聊一聊的,一直却未寻得时间,只好等历劫之后再说。连鼠仙交给她的东西,都只能让锦觅唤了彦佑来转交。   至于,婚礼那一摊子事,则是完全是临秀姨带着锦觅帮忙,正好让锦觅忙起来,也没时间恋爱。   自上回虚惊一场后,洛霖和临秀将锦觅看得更紧了,加之先前宁云封神之时,被天后为难的事情,锦觅一时间对旭凤似乎也没有那么执着,不过洛霖还是和宁云商量,等宁云成亲之后,他和临秀便带锦觅回花界去住一段时间,一方面因为锦觅的事情,另一方面也是避嫌,毕竟宁云现在是水族族长了,让她独挡一面才能在水族中立起威信。   所以,当她意识到时间飞逝的时候,已经是大婚前一天的晚上了。   临秀姨独自前来,微红着脸,悄悄的递了本书给她,封皮上打头三个字“避火图”。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勇者变成恶龙这个故事有点烂大街了,但在香蜜中,却有很实际的意义,并且,这则寓言,是作者写这篇同人的初心。 第84章 成亲   宁云一看那三个字,便觉头皮发炸,又逵掷祝“临秀姨…这……”   她迟疑的看向风神临秀,莫非临秀姨要给她做上岗培训?   临秀却误会了她的意思,有些迟疑,她原以为只是走个过场,毕竟宁云与润玉两个,平日里举止明明很亲密的,“你与润玉…你们……可是未曾灵修过?”   “是啊,”宁云点点头,亲亲搂搂多少次了,润玉还时不时的会脸红一回,“润玉其实君子的很,都是我主动的。”   “咳,”临秀轻咳一声,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好生研习一番,若是…若是有不明白之处,就问一问锦觅。”   临秀声音越来越小。   “嗯,”宁云一本正经的点点头,“听闻灵修之法可以增长灵力,临秀姨若是得空也与爹爹好生研习研习。”   “你这孩子,”临秀挑眉瞪了她一眼,压住心中的羞涩之意,“你倒是调侃起长辈来了。”   宁云浅笑真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旁观者清,临秀姨与爹爹,你们心中既互有对方,不如乘此机会把话说开。”   “至疏至亲乃是夫妻,我不是觉得,因为我和锦觅会出嫁,认为爹爹会寂寞什么的,才说这样的话,洛湘府也好,花界也好,哪怕千里万里之遥,不过一念便可到达,只是,父母与孩子的亲近,和夫妻之间的感情是不一样的。”   “若是你们之间,没有感情,我也不会说这样的话,”宁云狡黠一笑,“爹爹吧,在感情一事上实在有些软弱,但性格温柔善良,还是有可取之处的,临秀姨若不嫌弃他,不如一举将他拿下!”   临秀明眸一笑道,“你呀,还是别操心我们的事了,毕竟是新婚,”她看了一眼桌上堆积的文件,“三日后你便要下凡历劫了,这几日你可别为了这些事,冷落了润玉,公务是做不完的,这段时日,便让你爹爹多替你看着些便是了。”   “这是说什么呢,”洛霖款步进了来,温吞吞开口。   临秀一愣,宁云赶忙拿过临秀手中“秘籍”一把塞在一堆文件资料下面。   “爹爹。”宁云唤了一声。   洛霖点点头,又道,“明日便是你大婚,怎么还不早点休息,这么晚还灯火通明的?”   “哦,临秀姨在和我讨论,为人妻的道理。”宁云机智的回答。   洛霖一愣,感动的看向临秀,“你有心了。”   临秀温婉一笑,“我也是云儿的长辈,这也是应该的。”   “云儿,”洛霖看向女儿,认真教导道,“你既与润玉成亲,便要好生履行妻子的责任,夫妻之道在于以礼相待,相互谦让,润玉性子温和,他在天界处境艰难,你不要太过要强,要多多体谅他,你可明白?”   他顿了顿,又继续“不过将来若是受了委屈,也不必憋在心里,回来告诉爹爹,爹爹定然替你主持公道。”   “知道了,爹爹。”宁云珍重的点点头。   宁云被临秀一道的灵力唤醒,抬头觑那天色,不过刚刚破晓,不由无奈。   “快些洗漱,”临秀姨尚不肯罢休,匆匆的催促了她,“莫要误了吉时!”   婚服早已送了来,展在衣架上。   从最里层莹白的雪绫的里衣,霜色细雪绢的窄袖,雪白的云锦长衫,银色的浮光锦外袍,到最外层的玉白色的绡纱帔帛,以及层层叠叠的云纱长裙,全以星辉的银光绣出繁复的各种花草虫鱼的花纹。   一层层的,宁云在临秀的帮忙下穿上了身。   满头乌云般的青丝,长芳主替她全挽了起来,带起嵌满珍玉和晶石的银凤冠,宁云顿觉脖子被压短了一截。零零碎碎的挂于脖子,腰间,手腕的银白的饰品,玉兰芳主带着锦觅,叮叮当当的给她挂了满身。   接下来就是化妆了…   宁云闭上眼睛,任他们在脸上涂抹,虽说吧,她自觉这辈子天生丽质,不用化妆也够好看了,不过,这结婚嘛,总是要老实折腾一回的。   待一切准备停当,来接亲的十六抬鸾轿已经到了门口。   宁云赶忙往镜子里看了一眼。   镜中这人是谁啊?!   嗯,也未必比平时好看嘛,就是未免感觉有些陌生。   宁云疑惑的想,她的眼睛有那么大吗?她的脸有那么白吗?她的嘴唇有这么红吗?   哎,不晓得待会儿润玉见了,能不能认出来啊。   宁云一身穿戴艰难的在门口拜别了爹爹和临秀姨,虽然心知想要见,明日就能见,不过乘上装饰满鲜花的鸾车,升入云中后,还是给她一种离别的仪式感。   九霄云殿还剩最后九十九阶,鸾轿停下,一只修长的手自外揭开了轿帘,露出润玉清润温柔的面庞,他今日亦将头发完全束起在素银玉龙头冠中,显得格外的清俊润雅。   他伸出手来,笑意盈盈,含着满目的柔情,百千缱绻,万分珍重,低低的唤了她一声。   “云儿。”   宁云将手放进他的掌中,也看不出这身打扮润玉到底觉得如何,便被他轻轻的牵出了花轿。   云阶两侧站满了各界看热闹的小仙,有些眼熟的花界与水族的故人,三两只魇兽哒哒的跑过来,跟在他们身边,呦呦的叫唤了几声,润玉冲着魇兽挥了挥手,让他们自己玩去。   她与润玉牵着手,步步走上那云阶,耳边是纷纷云云的喧闹,热闹非凡。   大家的审美都很正常,耳闻的都是对他们外形的种种赞美之声,也不枉费她折腾了这么半天。   站在九霄云殿门口,宁云对润玉笑道,“我算占了大便宜了,今夜不知有多少女仙要哭湿了枕头。”   润玉今日心下畅快,也不由玩笑得说道,“一般一般,彼此彼此。”   与宁云相视一笑,相携步入九霄云殿。   今日格外的九霄云殿亦格外的热闹,众仙齐聚,花界二十四芳主悉数在席,亦有冥界、魔界的使者,以及来自上清天的几位仙尊。   天后表面功夫做的着实不错,席宴布置极尽奢华,金钿铜环,玉盏银杯,琼浆玉液,琥珀佳酿。   江螺海蚌,鲻条鹿尾,雁醢荇菹,陈列于银盘;熊腥蟹浆,麟脯豹胎,纷纶于玉叠。   敦煌八子柰,青门五色瓜。东王公之仙桂,西王母之神桃,南燕牛乳之椒,北赵鸡心之枣,天上地下,各种名物,悉列于席间。   半空中盘旋着仙鹤飞鸾,洒落下纷纷花瓣。   润玉一路牵着宁云来至玉阶之前。   一身红彤彤的月下仙人站在御座边上,是今日主婚之人。   随着仙乐声起,宁云同润玉便依着月下仙人的提示,一拜皇天后土,二拜高堂便是天帝天后与爹爹临秀姨,这二拜便也拜了两次,最后夫妻交拜。   宁云与润玉各退半步,相对而拜,相视而笑,心中各自欢喜。   礼成――随着月下仙人长长的声调终于落下。   天帝举杯:“今日乃是我儿润玉与水神宁云大婚,此婚约乃是当年上神之盟,如今得成,实乃天赐姻缘,望你们日后相互扶持,姻缘美满。”   “多谢父帝。”润玉叩拜。   “值此良辰,请天帝陛下大赦水族,以彰陛下仁德远惠。”宁云朗声跪叩。   天帝哈哈一笑,长袖一挥道,“准!”   “多谢陛下。”宁云红唇勾起,至此,她新任水神的三把火便烧完了。   她心知,天帝如此容易答应,未必会真会守诺,但话得先说好了收着。   宁云隔着薄薄的面纱,往润玉偷看一眼,却见他仍如往常般,清亮的星眸凝视着她,只是比之寻常更加盈然,着实醉人,她心下微动,用小指勾了勾润玉的手心。   润玉紧了紧她的作乱的手,眉眼含笑,柔声道,“云儿,我们该去敬酒了。”   宁云笑上眉梢,“你酒量如何?”   润玉垂眸而笑,“岐黄医官的醒酒药,想来不错。”   一一敬过亲友、尊上,宁云便同润玉退了场。   “今日夜神大婚,星空却着实寂寥啊。”走出九霄云殿,宁云仰头看着夜空,笑着感叹道。   今日这位代班的仙君,显然比较缺乏审美情趣,完全应制的布了几个星宿,周围连点缀都没有。   “这有何难,”润玉含笑拉住宁云站定,捻了个诀抬手一指,瞬间夜空流星如雨,又殷切的问她,“现在如何?”   看来,润玉虽然未醉,但也不甚清醒。   “不错不错,”宁云扶住头冠,赶忙连连点头,顿时一阵环佩叮当。   润玉展颜一笑,替她将头冠取下收起。   宁云顿时觉得头上一轻,松了口气,摇摇头披散开满头青丝,感叹,“好看是好看,也太浪费了,毕竟也只穿着一回。”   润玉浅笑道,“能得云儿一声赞,已是值得。”   头冠是润玉送的,宁云此时也便不和润玉这种富二代争辩资源浪费问题,牵住他的手,“回家吧。”   润玉眼中顿时星辉荡漾,摇摇欲坠,他笑若朗月晴空,一颗心稳稳的落到了实处,“好,我们回家。”   从今之后,有她的地方,就是他的家。   宁云咬着下唇,笑着眨眼点点头,略有些心虚。   润玉定是误会了,她刚才脱口而出的回家,其实想到的洛湘府来着,不过……璇玑宫以后也是她的家了,嗯,反正都是家,也都是一样的。   寝殿之内,夜明珠散着幽光。洗漱过后,换上雪绫寝衣的宁云坐在榻边,看着坐在身边的,亦已经换上水绿云纱寝衣的润玉,心情颇有几分忐忑。   这接下来的步骤,就该是洞房了吧。   说来惭愧,算上生生世世,她比润玉多二十倍的时光,但在这件事上,还一次正经的实战经验也没有。   唯一的一回…不提也罢。   但她和润玉既然已经成亲,似乎也没有不灵修的道理,只盼真的灵修,能不辜负各种文章里的描述的美好。   听说,没有经验的情况下,女方会比较惨烈。   宁云看向润玉,想他向来做事周全,事先该是做了功课吧。   “云儿,”润玉此时深情的眼眸中,带着往日不同的灼灼的热度,伸手抚上她的脸颊,痴痴轻语,“润玉今日实在欢喜,仿佛梦幻一般。”   宁云感到那只手上的热度,眨了眨眼,“你若欢喜,云亦欢喜。”   其实宁云想说,不如我们搓个爪爪冷静一下,然而对上润玉带着期待的眼神,她终是说不出。   润玉倾身过来,吻住她的唇瓣,细腻缠绵的辗转,撬开她的唇齿,吮吸她口中的甘甜。   宁云闭上眼睛,轻柔的应和他的舌,在渐渐升起的灼热气息中,被他搂住,缓缓躺倒在榻上。   “可以吗,云儿?”润玉双手撑在她的身侧,轻喘着气息喷在她的耳际。   宁云仍然闭着眼,抬手搂住他的肩膀,作为回应。   衣襟解开,他的唇舌顺着她白皙的肩颈渐渐向下,在玉山葳蕤处流连,宁云轻轻哼出一丝鼻音,觉得这般继续下去似乎也不错。   却突觉腿上一凉,睁开眼一看,心却顿时一惊,银闪闪的龙尾,绕住了她的腿脚――   不是吧,头一回就这么重口吗!   她正待开口,却见那龙尾顿时收了回去,润玉垂着眸,笑意收敛了些许,侧躺在她的身侧,默默的掀起云被,将两人盖好,好一会儿才听他柔声说道,“今日是润玉孟浪,云儿勿怪。”   啥!?   亲,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不晓得最后说清楚没,总之润玉误会了,以为龙尾把宁云吓到,当然宁云也误会了,她以为润玉要和她龙尾play,当然,这部分还没完,下章还有!!!   总之,润玉在不知道的情况下,错过了宁云最怂的一回。 第85章 开车   我、我、我是谁,我在哪,发生了什么?   宁云茫然的片刻,发现润玉竟然真的准备就这样睡了,只觉得天雷阵阵…发生了什么?这样就完了?   灵修呢?   我被驴了?   我的车呢,我的车被谁开走了?   莫非…润玉以为灵修就要真身的?天界的习俗?   不会啊,她想,要不当年她爹一滴水和她娘一朵花怎么修的?   宁云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死死的盯住润玉,此时,他合着眼,气息平稳,似已睡了…   骗鬼哦!他这会儿能睡着,她才不信呢!   果然,不一会儿,就被宁云盯得受不了的润玉,缓缓睁开了眼睛,他对着宁云那双带着怒火的双眸,茫然却仍然下意识的露出一丝浅笑,轻声道,“云儿,早些睡吧,明日我陪你回洛湘府拜见伯父和临秀姨。”   睡个铲铲!   我去!把我小仙女的方言都气出来了!   “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说?”   最后给你一个机会,准你自行辩护!   “云儿,这是何意?”润玉茫然。   对上润玉无辜而清澈的眼眸,宁云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有啥办法呢,自己选的,嫁都嫁了,就这个人了。   她深深,深深的做了个深呼吸,平静的开口道,“虽然我觉得没有,不过按照程序来,我还是先问一句,你之前有过经验吗?”   “什么?”润玉不明白。   “灵修啊!有过吗?”宁云追问。   润玉垂下眼睫,轻声的回答道,“这般亲密之事,润玉怎会与他人做。”   “那前几日你有学习过吗?哦,对了,”宁云这才一拍脑门,“前些日子,我每天拉着你做事,你哪有时间啊?”   润玉没说话,或者说,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宁云以为润玉默认了,叹了口气,看来还是她自己的锅,“我们都从灵物修成人身了,就该用更高级的方式了,对吧!真身什么的…嗯,龙和龙才能交尾,最多加上鱼啊蛇啊,之类的吧,况且我这一朵花吧,比起你的真身来说,可能稍微小了点,这个,额,型号可能会有点不匹配…”   宁云顿了顿,有些尴尬的问,“你是否明白我的意思。”   这天界怎么就没有生理课呢。   好半晌,润玉才轻声的开口,“云儿,并不嫌弃润玉真身丑陋吗?”   这是哪跟哪啊?   宁云琢磨着,这也大半夜了,再这么哲学下去,说不得天都亮了,咱还是身体力行来表达吧!   她凑过去,吻了吻润玉的唇角,一手直接探入他的衣襟,掌下的皮肤,紧致柔韧,仿佛带着磁力,被她一触惊得一颤收紧。   宁云虽然很想欣赏抚摸一番,不过手还是一直往下,直接触及关键之处。   “云儿…别――嗯……”润玉伸手想去拉她,却被她轻轻一握,顿时僵了手指,轻轻哼出一声轻吟。   润玉看着宁云,星眸泛起水光,轻喘着道,“云儿…你这是做什么?”   宁云微微撑起一些,将他的手扣在自己的腰上,压于身下,又牵了他另一只手也放在自己的腰上。   “你管我做什么,”宁云冲他一笑,手再次探向他,“你不是要睡吗?你睡好了,我现在睡不着,就想玩一会儿。”   “云儿…”润玉无奈的轻叹了一声。   宁云眨眨眼睛,可怜兮兮的看着他,“你又要拒绝我吗?”   “我――哈……”   宁云未曾等他回答,便手中动作起来,激得润玉轻颤。   “嗯,什么来着,”宁云笑了笑,指尖轻弄,“对了,轻、拢、慢、捻、抹、复、挑……手揽琵琶弄宫商。”   宁云是新手,要说技术水平如何,当然不值一提,不过对于润玉来说,只需想到触碰自己的那只手来于她,便足是最好的催、情、药,足以将他点燃。   “云…云儿…嗯……你……明知道…唔……润玉……润玉……决…不能拒绝你的……”润玉阖着眼,湿润的眼睫轻颤着,眼角现出一抹嫣红的水痕,玉白的俊颜润满了桃杏的艳色。   他手臂收紧,将她紧紧的搂进怀中,与她交颈。   如兰似麝的龙涎香气逐渐浓郁起来,将她笼罩其中。   喘息一声急促过一声,身体颤栗着渐渐绷紧。   宁云感到手下之物的形状渐长,似脉搏般的微微跳动,手突然就松了。   润玉等了片刻,松了她,颤了颤长睫,星眸水光潋滟,茫茫的看着她,“云儿?”   宁云侧侧头,露出一个坏笑,“不如,我们就这样睡了?”   润玉见她真的将手放了开去,失落的叹了一声,垂下眼睫,眉心微澜,却还是缓缓的柔声应道,“好。”   润玉如此实在,叫宁云都产生了负罪感,她就逗逗他呀,“那你……”   他将头靠在宁云的肩上,微微喘息着,“润玉,一会儿就好。”   “我错了,”宁云诚恳道歉,“我们灵修吧,真的。”   润玉迟疑的看着她。   “你看,春宵一刻值千金,”宁云真诚道,“如果你实在不会…我也可以――唔”   宁云的唇再次被润玉封住了,他的吻带着炽热和凶狠的意味,宁云自觉心虚,一时显得乖巧无比,任他索取。   润玉翻起身,架于她的身上,居高临下的看着她,在她被吮吸的红肿湿润的檀口流连,强撑起凶恶的架势,“云儿,有时候,我真想…将你的香舌吃了去。”   宁云笑着,舔舔唇,挑衅他,“你来啊!”   于是,润玉果然俯下身来,以唇舌追逐着她的舌尖,将她围困,舔咬吮吸。   宁云渐渐感觉周身的温度炽热起来,润玉的唇舌移到她的耳际颈侧,手在她的腰背间摩挲揉捏着,渐渐向下,从后向前,指尖摸索着探入花、、径。   这个…这个…也太刺激了吧――   难以言喻的酥麻的感觉,仿佛万蚁爬过,让她轻呼出声来,让她无法克制的轻轻颤抖。   宁云觉得自己被报复了,嗯,润玉肯定再报复她刚才那一番。   太过分了,宁云抬头看他皱着眉,一副专注正经的表情,这还不如疼呢,她挫败的想,她又不怕疼的。   “要上就上,别磨磨蹭蹭的,”宁云抬起膝盖蹭蹭润玉的腰,这不上不下的,太难挨了。   润玉忍耐的轻喘了一声,亲了亲她的唇,方开口,“云儿…你乖一些,”他按住她的膝盖,“听闻女子初次若是,若是先头未准备充足,会很疼。”   宁云看他忍得脖上青筋暴起,全身湿了一层又一层,也不知该感动还是该无奈,只得抬手搂住他汗湿的长颈,咬住唇任他施为。   她纤秀的眉随着他的动作渐渐蹙紧,不时轻颤着溢出一分呻、、吟,待他收了手,不由得紧紧的喘了口气。   嗯?   下一步呢?   宁云缓缓睁开眼,却见润玉难耐的克制着,凝视着她眼中是浓得化不开的情意。   “怎么了?”宁云颤了颤眼睫。   “云儿…”润玉沉下身来,抵住她,在她耳边喘息着,带着情、欲的沙哑,“此番…你可不能在后悔了。”   “笑话,”宁云闭起眼睛,笑道,“我嫁都嫁――啊――”   她突然惊呼秀颈向后一仰,为着润玉被她的话一激,重重的抵了上去。   “云儿?”润玉被她一紧,见她如此,一时不敢动作,勉强克制着忍耐着小声唤她。   宁云急喘了两声,只觉得刚才一下差点把魂都撞了出,缓了口气,撕裂的疼痛倒是还可以忍耐,反而比之前进退维谷的感觉好了许多,她尽量让身体放松开,缓缓的摆动了一下腰肢,带着英勇就义的豪迈,揽住润玉的后背,“来吧。”   润玉终是不再忍耐,动作起来。   宁云忍过先头的疼痛,感觉渐渐明晰起来,他的温度和他的形状,一下一下埋进身体的深处,从未达到过的地方,他紧紧扣着她的腰身,她随着他的动作起伏着,奇异的快/感一点一点的堆积,全身仿佛置身火山之中,热得找不到出口。   她隔着眼中的水雾,看着他近在咫尺中的脸,玉颜染满了红晕,眸中潋滟欲滴,皱着眉,眼神迷乱失距的样子不像平日的他,却也帅得一塌糊涂,勾魂摄魄。   润玉的气息炽热的喷洒在宁云的耳边,声音颤着,念着她,缠绵悱恻,抵死不休,   “云儿…”   “云儿…”   “云儿…”   万般深情的吐露着,湿润的情、欲,终轻轻在她耳边,轻柔而微颤的开口,“……我爱你……”   宁云蹙着眉,感到身体的变化,只觉得心仿佛化作一汪清水,“我也爱你。”   润玉将她揽紧,肌肤相贴,眼中的水光终于一滴滑落下来,在绣着合欢花的枕巾上氲开。 第86章 新婚   宁云一觉醒过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她发现自己被润玉整个的包裹在怀里,脸贴着他胸口的寝衣,连两条腿都被润玉的腿夹在中间。   嗯…就像夹在蛋烘糕里的陷儿。   讲真,昨天睡着的时候,是这个姿势吗?   宁云艰难的动了动,立即惊醒了润玉,他低头注视着怀中的姑娘,只觉心圆意满,“云儿,早。”   “早。”宁云仰头与他交换了一个缠绵的吻。   少年初尝□□,总有些情难自禁,由于贴得极近,稍稍一点变化便能察觉。   宁云与润玉四目一对,便感到对方眼中如同蜂蜜般粘稠难分,“春宵苦短,白昼亦长,直此晨光,邀君共赴巫山,敢问,君意如何?”   “夫人有命,润玉岂敢不从。”润玉含笑。   正是,美爱幽欢恰动头,展放从前眉儿皱,春至花弄色,低翠枉凝眉,交颈鸳鸯同戏水,并头鸾凤正穿花,柳腰轻摆花萼颤,香风频送共合欢,马嘶芳草地,人醉杏花天。   一时云消雨散,宁云趴在润玉的胸口,香汗淋漓,青丝迤逦,气喘微微,深觉得不平衡。   云被之下,她自己被润玉跟剥粽子似得,剥得干干净净,结果呢,润玉的寝衣居然还穿得好好的。   她抬手便去扒拉他的衣襟,润玉轻抽了一口气,一把按住手,“云儿,不可以。”   宁云抬起头,一脸委屈,“为什么?你昨天才说过,不会拒绝我的。”   润玉搂住她,禁锢了她的动作,有些害羞的柔声说道,“你身体弱…怕会、经不住……”   宁云斜飞了他一眼,“什么啊,你明明很懂嘛,昨天晚上还……”   润玉脸色微变,轻声道,“润玉龙尾惨白丑陋,我怕云儿嫌弃。”   “惨白?你为什么这样想?”宁云眉梢一挑,不解道,“你不是挺喜欢白色吗?我记得,头一回见到你在落星潭的时候,你就穿了一身的白。”   “云儿,还记得我们的初遇?”润玉有些欣喜。   “是啊,我还想呢,这个仙人长得真是好看,让我自惭形秽。”宁云点点头道。   “我还以为,”润玉含笑道,“云儿那时候只记得魇兽呢。”   “等等,”宁云抬起手止住这个话题,“我们还是回到原来的话题,你为什么觉得龙身白色不好看?那你喜欢什么颜色的?金闪闪的?红彤彤的?黑不溜秋的?”   润玉认真的回忆了一番,神色有些迷茫无措,“我也不知,我自幼,仿佛…便觉得白色的龙身丑陋,很害怕现出真身来。”   宁云思索着点点头,“这说不定和童年的经历有关。”   她揽住他的脖颈,“我记得你在忘川的时候露过真身的。”   “忘川之水,鸿毛不浮,”他想起当时的事情至今还有后怕,放在宁云背上的手微微颤抖,“我一时没有办法,才――”   “你知道我当时的感觉吗?”宁云微笑道,“对我来说,在天昏地暗,幽魂厉鬼的背景下,银色的龙就是我当时唯一的光,那种感觉奇妙得难以言喻,我从前总以为自己百毒不侵,金刚不坏,无论怎样的困难折磨都无所谓,无论怎样的结果都足以坦然面对,”   “直到那天我才明白,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在生命里有一道光,有什么能在最困难的时候,给我一些支持,哪怕结果不能改变,但是至少可以好受一些。柔韧比坚韧具有更强大的力量。”   “我从不知道……”润玉低头看宁云白玉无瑕的容颜,他从不知道她这样勇敢坚强的姑娘,其实也有脆弱的时候,他心中生出无限的怜惜,想将她永远珍藏在怀中,不受任何的伤害。   “是啊,”宁云抚上他的脸,“所以,你从不知道,你对我有多重要。你是唯一的、独一无二的,无可替代的存在,哪怕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与你长得一模一样,爱好一模一样,性格也一模一样的润玉,那一个,也不会是我的。你明白吗?”   对她来说,没有他也许生活仍然会继续,说不定会更加波澜壮阔,但会少点什么,它不会影响什么,甚至所缺少的部分,她自己永远不会明白,但当它存在的时候,她才会发现,原来还有这样的存在,在每时每刻都改变着生活的样子。   “云儿…”润玉叹息着,他甚至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唯剩下最朴实的表白,“我爱你…润玉是你的,一切都是你的。”   他低下头吻她,心中的愉悦与酸胀无法用言语来表达。   还有什么比深爱的姑娘,原来也爱着自己更为让人欢喜。   原来,他也可以圆满,可以幸福。   他的光,他的信仰,他的意志所向,他的性命攸关,他的心湖识海,内丹精元,七魂七魄镌刻满了全是她。   她的言语足以将他推上三十三重天外,让他落入无边汪洋,让他失魂落魄,让他忘乎所以。   对了,她最开始想说什么来着?宁云被他这一吻甜得魂飞魄散,迷糊了一会儿,却实在想不起来,便不再想,抬手攀住他。   润玉将宁云揽得近些、更近些,让他们融为一体,密不可分。   他深深的吻着她,将她一切的娇吟和喘息封住,将自己的一切都给了她。   宁云到底身体弱些,事后便有些娇软,润玉自是无限怜惜,亲自服侍她穿戴打扮,不假他人之手。   “画眉之乐,”润玉握住螺子黛细细打量,笑意盈盈,“润玉今日方知,果然古人诚不我欺。”   宁云、宁云只望着镜子里梳着发髻,插着发钗,描眉红唇的女子,挑了挑眉,不解风情的提醒他,“夫君这要再不快些,我们可能赶不上洛湘府的晚膳了。”   “云儿这一声夫君,实在好听的很。”润玉星眸润上一层朦胧之色,哑声道。   宁云扶着他的手臂站起来,直了直腰,“那晚上回来,我在唤给你听,如何?”   总之,当宁云与润玉到达洛湘府的时候,离黄昏只差了一个时辰了。   洛霖见宁云走路一直靠着润玉,进门的时候,还被他搀扶了一下,脸色顿时有些好看。   “爹爹,临秀姨,”宁云冲他们招招手。   锦觅笑嘻嘻的凑上来,“阿云,成亲之后有没有什么不一样啊?”   “你们这是准备来用晚膳的?”洛霖神色不明。   临秀抬手拍了他一下,又对两人笑道,“你们新婚燕尔,其实今日不回也没关系。”   润玉垂眸含笑上前见礼,“小婿见过二位长辈,见过锦觅仙子。”   锦觅拱了拱手:“锦觅祝大殿新婚快乐,白头到老,嗯,鱼水和谐,早生贵子!”   什么鬼!宁云怼了锦觅一下,“说什么呢!都让你少说四字成语了。”   “多谢多谢,锦觅仙子吉言。”润玉却展颜一笑。   “夜神殿下,”锦觅惊讶道,“你成亲之后,比以前更好看了呀,没想到,原来成亲还有这等妙处。”   润玉一愣,低首看向宁云,情眸眷恋,笑意如何也不能消去。   “好了,”临秀对他笑了笑,推了推洛霖,“师兄从今早便一直等着你们了,想是有话要说,云儿在持盈院的东西,不知还有没有要带去璇玑宫的。”   洛霖矜持的咳嗽一声,“你来陪我下一盘棋。”   “是,”润玉恭谨的拱手道。   待到持盈院,锦觅悄悄的靠近宁云,小声问道,“你们是不是灵修了?”   “觅儿,”临秀姨心累的唤了她一声,“不是告诉过你不要把灵修随便挂在嘴边上吗?”   锦觅拍拍胸口,“我都记得呢,但是只有我们的时候也不能说吗?”   “那你和旭凤灵修,也没告诉我啊。”宁云怼她。   “凤凰让我不要说的。”锦觅嘟嘟脸颊。   “所以啊,”宁云整了整袖子,故意逗她,“我也不能告诉你!”   “好吧,”锦觅想了想八卦的思想占了上风,“那阿云和临秀姨不能再告诉别人,我和凤凰灵修了,嗯,两回。”她比起两根手指,“好了,该你了!”   “好吧,”宁云点点头,“我和润玉灵修了。”   锦觅等了又等,没听到下面的话,焦急的问“还有呢?”   “没有了啊,”宁云笑着看她,“刚才你问不就是这个吗?”   “阿云,你怎么这样坏的!”锦觅睁大眼睛。   “好了好了,”临秀赶紧制止了这两个嘴巴没门把的闺女,她拍了拍宁云的手,“看你和润玉两个这样好,我和你爹爹就放心了。”   宁云日后也不是不回来,故而,也没多少东西要收拾的,不稍片时便好了。   不过,她与锦觅先前闹了点别扭,她最近又忙水族的事,好些日子没好好聊过天,此时便趴在桌边,和锦觅临秀姨聊起近来的八卦。   却不过一会儿,洛霖便同润玉一道过来。   临秀含笑,“今日你们这盘棋下得着实快了些。”   “伯父棋术精湛,润玉甘拜下风。”润玉对着临秀把话说完,眼眸便又望向宁云“云儿。”   “下棋需得平心定气,专心一志,他这心不专,意不定的,还是算了吧。”洛霖摇摇头,看润玉要说话,便抬手制止了他,“看你们日子过得和乐,我们就放心了,吃了晚膳,你们早些回璇玑宫去吧。”   “对了,”洛霖又嘱咐道,“后一日,云儿便要下凡历劫,你们…还是稍微节制一点。”   作者有话要说:   后头还有一点内容就要历劫了。   历劫世界,应该算是大家都晓得的一部金庸的武侠作品,并且穿入原著人物――请不要嫌弃老土。 第87章 旧事   晚膳过后,连临秀都受不了他们俩了,明明就相挨着坐在一起,眼神稍稍一对,就粘的分不开,就跟八百年没见了似的。   锦觅更是饭都少吃了一碗:“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还没吃多少就觉得好撑啊。”   总之,一吃完饭,宁云和润玉就给赶出洛湘府的门。   一路散着步回璇玑宫,两人换下外衣,时间却还早得很,于是,顺理成章芙蓉帐暖度春宵。   在没羞没躁的过了一整天之后,润玉坚决同意岳父大人,不管怎么说,宁云明日就要下凡历劫了,应该休养生息一下。   宁云见润玉如此坚决,也没话说,虽然她觉得无所谓,但毕竟嘛,总不能搞得她嫁给他就是为了…啊――对吧,精神交流还是很重要的   于是,她表示,我们还是搞一下精神文明建设吧:你看,上次你弹琴弹了一半,不如趁此晨光正好,让我受点艺术熏陶,我这回保证不睡过去。   润玉展颜轻笑一声,表示好,没问题,都听云儿的。   然而吧,有些事情就是不随人意志转移的。   弹琴成了谈情,接下来,下棋成了调情,看书成了言情。   宁云觉得,算了就这样,咱还是别挣扎了。   说这话的时候,由于之前的不明读物,两个人气息均有些不稳当。   润玉抿了抿唇,轻声道:“云儿可还记得,你曾说过要帮我寻到儿时的记忆?”   “现在?你确定?”宁云有些惊讶。   润玉先前的态度有些逃避,不过,宁云也能理解,毕竟从种种迹象来看,这显然不是一段让人愉快的记忆,她没想到润玉这么快就能下决心。   润玉坚定的点点头。当她回应他的爱的瞬间,曾经一切的彷徨不安,隐忍不甘,都烟消云散。   她常常说,除生死无大事,他知道那不只是安慰他的话,而是她真的这样豁达。   再无论多么痛苦的经历过后,她都能重绽欢颜,她坦然与豁达的态度,让他又敬又爱。   她给了他莫大的勇气,让他不再逃避过去的不堪,相信那些东西,再也不会对他造成伤害。   与其说,他想要了解过去,不如说,他希望知道他的身世背后到底隐藏了什么,若母亲只是普通的水族精灵,到底是因为什么,这许多年让人忌讳莫深,让伯父三缄其口。   “我需要怎么做吗?”润玉含笑问。   “凝神,不要抵抗,可以吗?”见润玉认真的点了头,宁云鼓励的对他笑了一笑,抬起手指举起灵力,“只要记住一点,不管是怎样的经历,那都已经过去了。”   润玉微笑着阖眼凝神。   润玉的识海是幽静的蓝色,万余年的记忆让这里特别的广博。   宁云虽说自己定位不准,但她知道,那些忘记了的记忆,一定在最幽深的地方,她并没有随意的看周围稀碎的记忆泡沫,直接潜往最深处去。   ……   “你不是红鲤鱼,没有资格和我们玩儿。”   ……   “头上长角的怪物。”   ……   “将犄角割下来,你就跟他们一样了。”   ……   “可怜的孩子,那你跟我上天好不好?”   ……   从记忆中脱离出来,宁云缓缓的吐了口气,有些担忧的看着润玉。   她阅读记忆同时,会接收当事人的感情,自然感受到,小时候的润玉偷偷上岸为求一死的绝望,和不断剜龙鳞,割龙角的痛苦害怕以及…寒冷。   比起忘川里那些绝望和怨恨,直白的幼年的润玉的痛苦与迷茫,让她更无措。   宁云抬手揽住润玉,当她发现有水滴洒落在润玉的衣襟上时,才意识到自己哭了,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让她哭得发颤。   她自来不爱哭,在她看来,眼泪毫无用处。   然而对于年幼时的润玉,她本就无能为力,无计可施。   宁云活过许多的轮回,未曾得到多少直接的母爱,那些娘亲从来都在她记事前后,便已不在了,但未曾想到还有洞庭君这样的娘。   “没关系了,云儿,没关系了,”润玉低下头来,拿手帕小心的替她擦掉眼泪,那些眼泪直落到他的心底里,烫得慌张,“对我来说,这些已经过去了。”   “原来,我曾真心实意的想做一条红鲤鱼。”他轻声道,“其实,若真是一条红鲤鱼也许也不错,只是,我便不可能遇见云儿你了。”   宁云抬手扒他的衣领。   “云儿?”润玉按住衣襟有些茫然。   “给我看一眼,”宁云眼中含着泪,心情激越,低吼,“你给我看一眼。”   润玉愣了愣,缓缓的松了手。   衣襟掩盖下,凹痕和增生组织形成一个交错的伤疤,他总是小心的遮掩着,宁云从不知那伤痕的来历。   润玉轻声安慰她,“早就不疼了。”   宁云没有理会他,只拿指尖轻触那个伤口,“她怎么这样对你,她怎么下得去手,若只为遮掩身份,完全不必……你那时候还只是孩子……”   而她,完全看到了那孩子的惶恐不安,不知所措。   他完全不明白自己为何遭遇这些,甚至为了讨好母亲而自残。   她揽住他,闷声说,“如果我,能见到那个时候的润玉就好了。”   “对我来说,”润玉浅浅的一笑,“更愿意云儿遇到的是现在的我,云儿不是喜欢说吗,除生死无大事,那时候没有真的死掉也就够了,活下来才能遇见云儿,才能有今日。”   “对任何孩子来说,那都是不应该的。”宁云认真的对他说道,“在我们的成长中会遇到许多的困难、挫折、磨难,但不是这样的,不应该是这样,即使是忍耐,也应该是清醒的,有价值的。不是因为那是你,任何的孩子,都不应该受到那样的对待,这是不对的。”   润玉对着她认真的神情,眉目沉落下来起来,“但是,我终是抛弃了娘亲,是我抛弃了她。”   “那呢,”宁云她的眼泪收住了,抬眸看向他的眼睛,“你还想见一见她吗?”   “什么?”润玉一惊,他以为,以为她早就……   “说来也巧,”宁云神色已经平静,“你娘亲,便是如今的洞庭君。”   “你是说,九霄云殿上鼠仙提到的洞庭君……是了,还有那个名字,”润玉悚然,凝眉道,“父帝那日的态度――”   “这件事,恐怕不只是天后争风吃醋,”宁云与他一般作想,“天帝显然以为她已经…却还…恐怕还牵连了别的事情。”   “我陪你一起。”宁云说着,换了外出的衣裳。   “对了,”宁云突发奇想,“你说要是有人从外面经过,听到我新婚第二天就在屋里哭,不知道会怎么想。”   润玉脸色先是一僵,复微红着双颊,凑到她的耳边,“许会羡慕润玉,也说不定。”   从洞庭湖出来,润玉眸中尤带水色。   与洞庭君的这次会面,并不算愉快,才被颜佑领进门,他们便听见洞庭君高声的唤鲤儿。   只是此鲤儿非彼鲤儿,乃是一个真身泥鳅的童子。   童子很可爱,但是,润玉最后的期待熄了,全程神情礼貌有余,亲近不足。   洞庭君先时自然矢口否认,然而,润玉既全然忆起过去,此事干系甚重,他们此来为求真相,怎会就此罢休。   终是从她口中知晓了全部真相。   “原来,我的出身,是父帝的阴谋,而我的母亲也以我为耻,因我受辱,龙鱼一族因我而灭,甚至,水……伯父也因为我,失去对东南水域。”润玉握紧了宁云的手,轻声自语。   宁云自刚才起便一直垂眸沉思,此时听了他的话,方抬起头来正色道,“你现在,大概就是当年我不愿认亲的想法吧。”   润玉不解的看向她,“云儿?”   “若不相认,我虽只是一个孤女,无父无母,却也只是我自己罢了,天大地大,逍遥自在。若是相认,我便是娘亲带了天帝绿帽子的活证,是她与爹爹无谋苟合实证,是对临秀姨的羞辱,更何况,娘亲还为我而死了…我想,若是可以选择,无论爹爹。天帝太微,还是花界众芳主,对了,还有临秀姨,都会选择娘亲,而不会选择我和锦觅。”   “云儿,不是这样的…”润玉急忙拉住她的手。   “你以为我伤心吗?”宁云摇摇头,“不过人之常情罢了,对他们来说娘亲更重要,我并没觉得什么,更何况,若是爹爹选择我和锦觅,那才是真的让人心寒,不是吗?”   “只是,”她淡淡的挑眉,“我还不了她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润玉有些担忧的看向她,“云儿,你一直都是这般想的吗?”   宁云看他的表情,不由一笑,“我并不是要否定他们对我的感情,只是人各有私而已,比如,对于润玉你来说,对锦觅来说,对我自然比我娘亲感情更深嘛。”   润玉的眉心仍未展开。   “所以,对于我来说,润玉的存在,很重要,”宁云展开笑颜,“除了我,如果你希望寻求认可和肯定,你可以选择让自己的存在变得有价值起来。   “未来你可以对很多人都重要,就像娘亲对众芳主一样,她们明明没有任何血缘的关系,但是却比那带来的关系更深更重要。”   润玉专注的看着她。   “而我,我想做好一些,对得起他们,对得起良心,问心无愧。”她抬头看着西坠的金乌,自然的转换了话题,“所以,龙鱼族乃是水族,龙鱼族被冤族灭,我身为水神,定当为他们讨回公道。”   “此事不急一时。”润玉提醒她。   “是,不过有件事,还需与你商议,”宁云转头看他,“簌离姨大概不能再做洞庭君了,一则她这称呼在九霄云殿曾被提到,不知何时天后许会想起查验一番,二则,”宁云看着他顿了顿,“我毕竟是水神了,需得为洞庭湖的生灵考虑…”   润玉点点头,明白她的意思。   “湘君女英,性格温和友善,你且劝一劝簌离姨,请她带着太湖遗族,客居湘水一段日子,不过你放心,太湖我终是要夺回来的。”   “云儿不必担心,润玉明白你的意思,娘亲她…”润玉停了停,“如今确实不适合为一湖水君,我亦会劝阻她,不要再如先前那般行事。”   宁云松了口气,“如此,我便先写一份给湘君的手书与你,你看合适的时候,再拿出给她。”   “云儿,你此次下凡历劫,亦需多加小心。”润玉担忧道,“历劫需洗净天界的记忆,缘机仙子先前也说,此次历劫命格非她能定,乃是天机,便是连她也看不出。”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说起来不过这些,”宁云笑起来,“你看我会怕吗,就是…我与旁人爱别离,你可会不自在?”   “天意如此,”润玉垂眸轻声道,“凡尘数十载而已,润玉有何介意。”   “如此就算了,”宁云挑起眉梢,“我还想和锦觅说,让她看着点月下仙人,莫让他给我牵了红绳,既然润玉你不介意,我便让她和月下仙人给我挑个好看点的好了,你知道,我最在乎这个了。”   “云儿,你明知润玉之心,”润玉无奈的看着她,“又何必如此捉弄我。”   “润玉你现在,越来越不好玩了,”宁云摇头叹气。   “过几日便是凡间的中秋佳节,到时候,凡间城市宵禁不禁,热闹无比,莫若,云儿同我去那夜市上玩吧。”   水神毕竟是天界重臣,故而,宁云下凡历劫之日,一早不仅来了许多仙家,连天帝天后都出动了,可以说相当有面子了。   “听闻水神昨日与夜神一同下界了?”天后拖着调子慢悠悠的说,“这新婚之际,不在璇玑宫好好呆着,却不知下界去做什么?”   “毕竟两天的婚期太短,不够用嘛,去凡间倒是可以多玩几日。”宁云答道。   天帝点点头,“如此也有道理,只是你们可不能影响了凡人的命数。”   “陛下的嘱咐,云自然明白的。”   “哎,”天帝温和道,“宁云既与润玉成婚,便也是一家人了,怎么称呼还如此生疏。”   宁云不由想起昨天,从簌离姨那里听来的天帝的手段,只想把隔夜饭吐在他头上。   “父帝说的是,”宁云面上,却还维持了相当虚伪的,恭敬的表情,“云受教了。”   接下来,天帝便当众宣布,众仙不得影响水神历劫,又命缘机仙子下界保护她的安全。   诸事毕,缘机仙子打开因果天机□□。   宁云站在那洞边,往下看去,见得云烟渺渺,不知深几许。   她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对上润玉担忧的表情,突然灵光一闪,从衣襟里掏出逆鳞来。   宁云把逆鳞在唇边一触,对润玉一扬,笑着将之衔在唇瓣之间,以跳水的姿势,大头朝下,一跃下去,消失了踪影。   众仙被她这番举动一惊,直白或隐晦的视线往润玉撇去。   这位天妃居然公认调戏夜神,了不得,了不得啊,难怪年纪轻轻就成了水神。   真是前途不可限量。   润玉垂眸,面上露出一丝轻红,轻声曼言道,“云儿自幼在花界长大,天真烂漫,不羁俗礼,还请诸位上神勿怪。”   只是这夜神如此守礼君子,被公然调戏了,还得替她圆转,真是……啧啧   “不怪不怪。”   “夜神多礼了。”   ……   丹朱一脸陶醉,摆摆头,总结道,“啧啧,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小宁云原来是如此之妙人。”   唯有看透真相的洛霖,别过身去,翻了个不优雅的白眼,小声道,“看把他给得意的。”   临秀好笑的看了他一眼,上前对润玉道,“我们明日便要去花界小住,夜神若是今日无事,莫若到洛湘府来用晚膳?”   润玉略收了担忧之色,点头应诺。   ――   汉水边的小渔村,一个小女孩呱呱落地。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承诺的这章写到历劫,这章超长了。   有一点,我至今不明白割角就算了,剜龙鳞是什么操作,不是穿衣服里的吗,看不出来啊。   前半部分修改了一些,润玉一次拿回了全部的记忆。然后,成亲本身是会让人成长的,脱离原生家庭,自己顶立起来,对事情的态度也会有些变化,以更客观的态度看待问题,所以他对簌离的态度会恭敬礼貌,有距离,是应有的态度,毕竟是成年的儿子了。   同时,没那么缺爱,所以期待也降低,没有原剧那么强烈的感情。   另外,宁云其实是为小时候的润玉哭…两人的对话应该能看出来吧…她其实是有点没理他来着… 第88章 倚天屠龙(1)   众位看热闹的仙家,三三两两散去,留到后面的,自是真正关心宁云。   当然,这种关心未必全是善意的,比方说站在一边的天帝天后。   缘机仙子知晓,剩下的人等的是什么,也不多言,对着天机转世□□施法,□□金光明灭不休,台下的景色也不断变换。   渐渐,她的额上沁出了冷汗,脸色越来越严肃紧张…   众人也感到了不对。   一刻钟后,月下仙人忍不住先开了口:“机机,你这还没算出小宁云的出生地吗?”   缘机狠瞪了丹朱一眼,这老狐狸莫不是在害她。   果然,她一睁眼,便感到四周极具穿透力的视线,全都聚集到她的身上。   “缘机仙子,云儿转世投胎有什么不妥当吗?”   缘机仙子听了此话,顿时冷汗淋漓,夜神语气虽然礼貌客气,但其龙威赫赫,她她她一个小仙,承受不起啊!   她勉强扯出一个笑,“水神仙上已顺利投了胎……只是――”   “只是什么?”洛霖冷色追问。   “只是…这个…小仙修行不精…只能勉强推算出上神神魂无碍,至于…投胎何处,何等人家,情况如何…这个,小仙均未演算出啊!”缘机仙子破罐子破摔,一咬牙倒出全部。   “什么!小宁云被你给弄丢了!”月下仙人咋呼道。   缘机仙子轻吸了一口冷气,确定以及肯定,老狐狸今天是想弄死她!先水神这是要用眼神将她杀死了。   “你说什么!”洛霖又惊又怒喝到。   “弄丢了是什么意思啊?”锦觅疑惑,“这也能丢吗?”   “这个,小仙技艺不精,技艺不精…”缘机连连作揖。   “到底是怎么回事?”天帝缓缓问道。   “其实,水神仙上命干天和,此次历劫本就是天道安排,”缘机仙子恭敬道,“想来如今这情况也是天机有意屏障…”   “那如今该如何?”临秀连忙问,“我们如今便不能知晓,云儿历劫的情况了吗?”   “这个…倒是有个笨办法。”缘机吞吞吐吐的说。   “你且道来。”天帝道。   “可借姻缘府观尘镜寻找。”缘机连忙道。   “这凡间如此之广,连个范围都没有,这得找到几辈子去啊,”月下仙人惊呼,“说不得未找到人,小宁云都回来了呢。”   天帝若有所思,“既然天意如此,便罢了,缘机仙子多多演算水神元灵的安全便是,至于历劫的情况便不必干涉了。”   “是。”这就容易了,缘机仙子赶紧应下来,生怕天帝改了主意。   锦觅跟着月下仙人,去姻缘府看观尘镜。   回洛湘府的路上,洛霖与临秀均忧心忡忡,自然也无心先前安排回花界去。   带进了府,润玉这才轻声开口,他许能寻得宁云历劫之处。   原来,自忘川一事后,他便将逆鳞从宁云手中讨回,重新加持了法力,将一缕神识炼入其中,成亲的时候才重新交她手中。   如今,他能感到与那缕神识,若有若无的联系,虽不甚清晰,但总算不是束手无策。   刚才仙多口杂,他实在不好告诉他们。   “还望二位长辈勿要怪罪。”润玉端正一揖,请罪道。   “你这般周全,何罪之有。”临秀抬手虚扶,面带微笑已松了口气。   “如此,云儿历劫期间的安全,便交于你,” 洛霖得承认,比起自己这个爹,还是润玉待宁云更体贴入微,呵护备至。   “润玉,定不负所托。”润玉郑重应诺。   〖 历劫内容,注水可略过 〗   元朝至正三年,公元1343年。   周芷若,时年五岁――丧母,失家。   宁云在一座土丘前,恭恭敬敬的磕了三个头。   所谓穷则无礼,莫说棺材,便是普通的蜡烛纸钱,他们家也置办不起,更莫说葬仪了。家中未被完全烧毁的半边竹席一裹,便埋入黄土之中,这已算是奢侈。   而她能做的,也只是好好的给她磕三个头了。   她曾在书上看到,有人认为元朝是一段文明倒退的时期,对她来说,这便是切身的悲剧。   在这里兵荒马乱,荒冢遍野。   在这里,人分五等,而实际上,于第五等之下,尚有一等,那便是,汉人的女子。   乱世人如草。   她此世的母亲,那个心若兰芝的女子,如今不过与她上辈子同岁,就此成了一g黄土。   “婉娘,你放心走吧,以后我以后好生照顾芷若长大,攒点钱,也给她找个好人家。”她这辈子的亲爹朴实的说道。   是了,现在她已经不叫宁云,还有了个某武侠小说,知名女二的大名――周芷若。   如果可以,她并不希望自己是那位知名女二。   她侧头去看她此世的父亲,艰辛的生活摧残了他的相貌,二十余岁的人看上去却同三四十岁一般,唯有一双温和的眼睛还清澈年轻着。   这是一个很好的人,她不想他死。   不过,这般的世道,便非故事中人,也未必逃得过一死。   “芷若,咱们要走了,你再给你娘念首诗,你娘最喜欢念诗了。”父亲站起来,拍拍她的发髻,粗声粗气的说。   “是,爹爹。”宁云应了一声,想了想,细声开口,“兴亡千古繁华梦,诗眼倦天涯。孔林乔木,吴宫蔓草,楚庙寒鸦。数间茅舍,藏书万卷,投老村家。山中何事,春水煎茶。”   这首本朝诗人元好问的人月圆,是母亲最喜欢的词。   她向来不信鬼神轮回,此时却希望,她母亲真能在某个地方,如诗中一般过上逍遥的日子,桃花酿酒,春水煎茶。   她的母亲兰婉,一直和同村的人不一样,要明白说来,她根本不是这里的人,不是这样的村落中长大,不知如何来到了这里,随身的只有一只书匣。   然后,她成了整个周家村唯一会念书识字的人,写得一手娟秀曼妙的好字,背得许多诗词文章,她从不说自己的过往,然而对于这个地方来说,她太不寻常。   她的忧愁,她的温柔,她的纤细,她的美,纵使她脸颊上有三道长长的伤口,她也是整个村子最美丽的女子。   她不爱说话,除了教导女儿,甚至对着丈夫也时常一日也不说一句话。   她还给女儿取了这样的名字,芷若,衡兰芷若,一个根本不像个渔家女该有的名字。   然而,这个笼罩着神秘的女子,终是悄无声息的消失,她的过去此后也无人知晓了。   七日前,她的爹爹出船不在,元军到了村中劫虐,母亲将她坠入井中,再未出现,等她爹爹归来,将她从井中提出,她才晓得,娘亲不堪□□自尽而亡,而家,也被元军一把火烧掉了。   他们家并不是独例,甚至不是最惨的那个,整个小小的村落,几乎焚为焦土一片。   而这种惨况,在这时代不过寻常,人们麻木的从废墟中扒拉出还能使用的器物,各自凭本领生活下去,或是投亲靠友,或是流落他乡。   活着的人,生活还得继续下去。   莫说是葬仪,连家都没了,母亲的那一小匣子书,还剩了未被烧完的半本诗经。由于无钱重建屋宅,日后,她便只能与爹爹在唯一所剩的船上生活。   搂着母亲的半本诗经,她跟着爹爹离开了这片曾经的村庄。   如今,她与那故事中周芷若,似近了一步。   三年后,汉水之畔   宁云看着亲爹在眼前,被元军一箭对穿,跌扑在地上一动也不动,便如同那故事中的一般。   然而,四周箭羽乱飞,她连扑上去将爹爹的尸首拖回都不能,连哀伤的时间都没有。   船首的虬髯大汉正拼命的划船,不过她一看便知他并非熟手,故而事倍功半,划得慢。   后头的船上,带着好些元军,也正因此船沉许多,现下还未追上来。   宁云心知不行,这般下去不是被追上,就是被流矢所中,便急步走到船头,伸手接了桨,飞快道,“我来吧,你且去应付后头。”   大汉有些迟疑的看着略比他腰高一些的小姑娘,小女孩带着箬帽蒙着布,辨不出容貌来,但就身量来看也不超过十岁。   宁云没时间不多解释,她虽然年小,但毕竟在江上生活了许久,平日也做许多事情,自然也有些力气,又惯使得巧劲,只抬手费力的摇动了桨。   大汉见此也松了口气,大声的赞了一声,“好姑娘!”   回身船尾,放手与身后的追兵周旋。   身后的厮杀声渐近渐响,有箭自身旁擦过,心知追兵已至,既无法回头,何况她不懂武功,便是回头也无计可施,只得拼尽力气摇桨。   如今,据说武功十分厉害的张真人,不晓得在哪?   过了一会儿,她间或听到箭矢没入人身的声音,又身后一声孩童惊呼,接着又是那大汉的悲鸣,想来那个大汉护着的那男孩子,到底没有保住。   又一时,她方听到一个老者的怒喝:“狗鞑子!又来行凶作恶,残害良民,快快给我滚!”   “兀那道人,休管闲事!”元军中有人骂道。   宁云也不看来人是谁,手酸脚软的跪倒在地,心想,总算、总算是保住一条性命。 第89章 倚天屠龙(2)   宁云回过头去,她头一回见到这种武林高手,那老道士长袖飘飘,动作也不见多,看上去平平无奇的几掌,仿佛很轻易的,就将那一群元兵打发了。   反而是从前见过那些有武功的好汉,仗势大得很,却实在打不了几个。   这大概就是真的武林高手的所谓返璞归真吧。   宁云一边想着,一边趁着几人说实话,跑到爹爹身边跪下来。   身体还温热着。   但颈项没有脉搏,眼睛也永远不会睁开。   这一瞬间,她突然感受到一种苍茫,天下之大,无以为家。   人都没有了,又哪来的家。   又一次,她孑然独立,两袖空茫。   “姑娘、姑娘!”那乘船的大汉摇摇她的肩膀。   “什么?”宁云抬头。   “道长邀我们到那艘船上去。”那大汉指了指,解释着要来扶她起来。   宁云自己站了起来,转脸过去,那道长亦站在看她,温和的道了一声,“姑娘还请节哀。”   是啊,不节哀又能如何呢,她四周打量了一番当了三年家的小船,“两位先前,我还有一些东西需得收拾。”   等道长,和大汉带了男孩的尸首离了船,宁云拿菜刀,撬开一块船底,顿时江水涌进了船中。   她正待起身,却被一股力道一拉一拽,已过了那艘船去。   “姑娘,何故轻生,枉顾性命!”那老道长皱着眉,似乎很不满她的行为。   宁云一愣,发现对方误解了刚才的动作,少不得解释一番,她站起来行了一礼,开口道,“道长误会了,一则家贫无余财葬父,二则人生于天地,终是归于天地,水是最干净的,沉入水中,质本洁来还洁去,如此倒也好了。”   “船中尚有娘亲留下的半本诗经相伴,想来爹爹也是愿意的。”   本来她还想再收拾两样随身用的东西,现在――她看看船走的距离,虽还未完全沉没,已然飘出去老远了。   道长一愣,轻声念诵,感叹道,“生于天地,归于天地,质本洁来还洁去,姑娘心性,老道佩服。”   宁云反应过来,心下念了声抱歉,这话好像是林黛玉的,还有五六百年呢,她一顺嘴说了,真是不好意思。   倒是那大汉轻喝一声,“姑娘豁达!此话说的好!这水最是干净,倒省的以后被人刨了出来。”   他抬手擦了擦眼泪,把那怀中的孩童身上的箭簇小心取了,又整理了一番衣服,仔细打量了一番,将孩子放在舟边,沉了水中,又对着江面重重的扣了三次头。   又复转身对着那老道长认真的磕了头,“老道长救了小人性命,常遇春给你老人家磕头。”   常遇春将自己护送周子旺的子嗣南下之事,告诉了那道长。   宁云在一边暗自惊心,常遇春!   这不是朱元璋鼎鼎有名的大将吗?他这会儿,还没跟着朱元璋?   她对那个故事知道一些,只仿佛记得这一节是与明教中人有关,又是学理科的,对历史细节并不了解,也不知现在是什么情况。   接着,她又听那老道长承认了自己是武当的张三丰。   如此真是倚天屠龙记,那么离元朝覆灭也不远了。   不过,常遇春倒是提醒了她,宁云也赶忙给道长磕了个头,“多谢张道长救命之恩。”   “姑娘不必多礼,”张三丰虚扶了她一下,“不知姑娘姓名,家住何处,家中还有谁?咱们叫船老大送你家去。”   “小女…周芷若,先前唯与家父相依为命,江上漂泊,小船一枚以此寄身,并无其他落脚之处。”宁云轻声道。   张三丰未曾想这小姑娘已无依无靠,便问道,“不知姑娘年纪几何?”   “虚年九岁。”   张三丰与常遇春皆是一惊,先前见这小女孩行事言语颇有章法,还以为她只是身量小,未曾想真的不足十岁的小孩。   如此,他们便需得想个法子安置了她。   “不知姑娘以白布罩面,可是有什么忌讳?”张三丰问道。   有些女子行走江湖倒是会以纱遮面,但似这般裹得紧,将白布蒙于箬帽上,连眼睛都遮住的,他还未曾见过。   这渔家女孩儿未曾习武,长久这般模样,恐怕会气息不畅,感到难受。   况且,既要想法安置她,自然得摸清了她的情况。   “忌讳倒没有,”宁云的声音有些苦恼,“只是我实在相貌丑陋,爹爹便让我这般,以免惊扰了过路的客人。”   张三丰未想到这样的答案,他知道女子都重相貌,若真是如此,让她露了短倒是不好了。   反而常遇春大大咧咧,“这有什么,容貌不过皮囊而已,我有一个朋友,生得满脸麻子,长下巴凸眉毛,但气质昂扬,慷慨潇洒,也是个伟男子,我等江湖儿女不在意这些,姑娘别怕,这船舱中也没有别人,快摘了那幛子,也好透口气。”   宁云不好再推脱,只得抬手将系于下颌的绳结解了,将箬帽取下来。   舟中顿时一阵安静。   众人均是哑口无言。   光线略暗的船舱中,顿时蓬荜生辉。   眉若烟笼春山,眸若秋水横波,顾盼神清,天姿灵秀。   肤若白玉凝脂,唇若雨后桃花,渺若兰烟,忘尘绝俗。   张三丰皱着眉,仿佛眼前是个天大的难题。   他如今倒是明白,为何这姑娘的父亲要将她遮裹成这般,现下年岁不足,已有此倾城之姿,未来还不知会到如何地步。   若是长成,绝世倾国,不过旦夕之间,正是怀璧其罪,这般相貌,若是不能有所依持,会招来无穷祸患。   如此,更不能随意安置她了。   倒是常遇春直肠子的感慨了一声,“我个乖乖,这也叫相貌丑陋!小姑娘你简直是神仙下凡呐!”   宁云似害了羞,把帽子又带上,只不将下端系了,也敞口气。   她难道不知这样裹着难受?但她是也没办法。   不知道原著里头那个周芷若长得多美,反正吧,她自己日日对着水里的倒影,是惊心动魄的。   自来,绝世红颜都没好下场,而且长成这样,绝对影响事业发展,毕竟这是男权社会,一个女孩子想要有做什么,都得到男性群体当中。   长到这个程度,已经有碍于和异性正常交往了。   她曾有狠心学娘亲那般,在脸上化上几刀,甚至有一次冒了被感染的风险,拿刚剖了鱼的刀子,结果…等那伤口一日日好了,连一丝痕迹都没留下。   只好用这种苯办法,日后要是攒点钱,倒是可以打个兰陵王那样的面具。   小船悠悠向前。   张三丰站在船头望着江水沉思。   常遇春对着宁云的态度却明显变化,倒不像生了男女之情,而是把她当了神仙似得,说话态度向对着张真人时靠拢。   张三丰带的那个也不知是不是男主的男孩子,不说话也不动,乌溜溜的眼睛,却不时的向宁云这边看上一眼。   宁云跪坐在角落里,回忆那个和周芷若有关的故事。   原著她在图书馆翻过,但这许多年了,她记得的也不多,虽然背景是明教抗击元朝,但重点是张无忌一边升级,一边和四个美女谈恋爱,最终武功巅峰后,把明教抗元大业一扔,和有民族仇恨的郡主跑路的故事。   故事中的明教的抗元事业,主要体现在对话之中。正面战场似乎和这些高手,没甚关系…哦,是和明教教主、张无忌没什么关系。   宁云下意识的隔着白幕瞧了那男孩子一眼――长得不过清秀嘛,那元朝郡主怎么喜欢上他的来着?   记不得了。   算了,不重要。   乾坤大挪移的地方,她还记得,还是别便宜这小子了。   反正,起义的大旗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不是吗?   过了二更天,船行至太平店镇。   张真人让船家把船停得远些,到镇上买了吃食回来,做了鸡、鱼、肉、蔬四大碗。   上辈子的时候,白米饭加咸菜,已经是她过得最穷的时候了,这辈子才晓得,真的有饭都吃不上的时候,江上漂泊,靠水吃水,没什么过客生意的时候,捞到什么就吃什么,入了冬更有饿肚子的时候。   宁云好久没见过肉,却还是忍了,扒了几筷子菜放在米饭上,反正白米饭现在她也能吃得香甜,一会儿就吃了一碗,放下碗筷。   常遇春已就着青菜吃了两碗米饭,却还未满足。   张三丰却从头开始,只端着碗喂那男孩子。   常遇春问起,张三丰便将张无忌寒毒入侵肺腑的事情讲给他们听了。   宁云上一世学的药理,对医理也有几分了解,只是不好探究,只好将心下好奇掩住。   她见张三丰自己一直未吃饭,便走过去,接了碗筷,对张三丰道:“张道长,你且吃饭吧,我来喂这位…小公子。”   张三丰看了看她,温和的问道,“小姑娘,你这就吃饱啦?不如再吃些鸡、肉,也好长些精神?”   “守孝三年自是不能,暂且守个一二日,聊以慰藉罢了。”宁云轻声道,用筷子将饭菜和米饭拌了拌,混了一块儿送到张无忌嘴边。   张无忌往宁云的幕帘一看,低头张口把饭吃了。   张三丰心中顿觉此女颇异于常人,却只开口问道,“我闻姑娘言语,颇为知书达理,不知念过些什么文章?”   宁云晓得他为何有此一问,这年代,识字率普遍较低,尤其是底层人民,她一边喂张无忌,一边平静的答道,“娘亲在世时,教过几句诗经而已。”   “诗经重教化,”张三丰点点头,“姑娘的母亲,见识不凡。”   “可惜三年前,她被元军杀死了。”   张三丰不由叹了一声,“蒙古人肆虐中原,弄得民不聊生,不知这等祸乱什么时候能够平息?”   宁云手上不停,口中道,“听说各地起义军四起,以张真人的武林威望,连我等平民已听说,若能挺身而出,定能响应者无数。”   张三丰摆摆手,“老道,方外之人,老朽而已,况且,”他顿了一顿,觉得这姑娘许有些悟性,便细细与她解释“自然知道,所谓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分分合合如那草木荣枯,乃是自然之理,姑娘既能看淡生死,自然也能明白天道有常,终有轮回。”   宁云将吃了干净的碗筷往桌上一放,轻声道,“多谢道长指点,云不胜感激。” 第90章 倚天屠龙(3)   张三丰如何没看出小姑娘的敷衍之意,只是他性格温和,并不与她计较,转而又劝说常遇春,让他改了门庭,并邀他到武当山去,还说可以让他的大弟子宋远桥收他为徒。   常遇春信心坚定,坚决不从,张三丰不由摇头叹息,转而道,“周姑娘资质不凡,却年纪尚小,不知…”   常遇春拍着胸口道,“这小姑娘的父亲因我而死,我自当设法照料妥当。”   “好,只是且不可让她入了贵教。”张三丰嘱咐他。   常遇春垂眉丧气,正要应了他,却听见宁云突然道,“且等一等,不知常先生能否给我讲一讲明教的事?”   常遇春听她这一言,顿时精神一震,“姑娘可是想入我教中?”   宁云轻声道“其实先前常先生,携那周公子同至渡口之时,我们知道你们身后有追兵,我本劝爹爹勿要招惹是非,爹爹却觉得大家同为汉人,乃是手足同心,故而一意要帮助你们,当时未必想到会因此而亡,但既已做此决定,爹爹心中自然有此觉悟了…   “周老爷大义。”常遇春赞了一句道。   “我小时生在一个小渔村中,朝廷苛捐杂税、劳役甚重,村中便是最勤快、男丁最多的人家,也不能时时都吃饱饭,只是大家虽觉得苦不堪言,到底还能活下去,便也一日日的忍下来,便又一日,一队元军游荡至村中,不分青红皂白,烧杀抢虐一番,扬长而去,只留下一片废墟焦土,我娘亲便是在那时去世的。”   张三丰听了叹息一声,“民生多艰。”   “道长觉得可怜吗?”宁云勾着嘴角平静的说,“这不过是元军作恶的一桩小事,这中原大陆因此而消失的小村庄不计其数,或许那日来的元军,如今自己都不记得了,当日里村中也不是未留青壮,却连一个站起来反抗的人都没有,如此被人家杀了干净,又有和话说。”   “至那以后,爹爹便靠着那一艘小船谋生,江上人家也不只我们,都是一艘小船,却需四处打点了许多,剩无余钱,况且江上时有风浪,汉水又是兵家所争,一时倾覆,或为流矢所中,又或是一时得了什么疾病,无钱治疗,这些年,我也看了许多,生死不过早晚的事,故而爹爹今日亡于此,不过是意料之中,便是不亡于今日,也许要亡于明日,朝不保夕,蝼蚁偷生而已。”   “这世道如此,自是因为元朝暴虐,我这些年见了这许多,知道一个道理,若是俯首系颈,不加反抗,那么便绝无生路,若是奋然而起,或能绝处求生。我于今再也不愿将性命交于别人,也绝不相信什么人各有命:如我父母,以及与之相似的千千万万善良淳朴的人,就该这般连屈辱都不算,如沧海一粟,如蝼蚁般轻易的死去吗?   “既然上天不与我这般的小民生路,我便要自己走出一条路来,主宰自己的天命。”   “姑娘说的好!”常遇春把那桌案一拍道,低声吟诵道,“焚我残躯,熊熊圣火。生亦何欢,死亦何苦?为善除恶,惟光明故。喜乐悲愁,皆归尘土。怜我世人,忧患实多!”   他反复吟诵两遍,才又对宁云道,“姑娘如今虽无父母,不过只要入我明教之中,四海之内,皆为兄弟姐妹,相互扶持,哿ν心,把鞑子杀个干净!”   “姑娘有此大志,老道佩服,不过要加入魔教之事,姑娘还是再仔细斟酌为好。”张三丰道,“六大门派中,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疾恶如仇,你若是愿意,老道却是可以引荐一番。”   “多谢道长好意,”宁云垂头致意,她知道张三丰的话是好意,只是两人生存环境所受教育均不同,张道长自然不能明白她的意思。   她复又拒绝道,“听闻名门正派规矩大得很,小女性子野惯了,实在受不了那约束,浪费道长一番好意了。”   那些门派的师父对弟子都有生杀之权,她已决定不将自己的性命交于别人手中,自然不愿去峨眉。   明教在外名声不好,乃是因为帮众太多,山头林立,自然良莠不齐,况又失了教主,无人有权约束,才造成现下的乱像,其实和明教相比,人数众多的丐帮也未必好多少,只是尚有个帮主在,方才没出大乱而已。   况且,六大门派也常说什么抗元大业,只是,除了少林寺,其余门派却未见什么动静――她又不能去做和尚。   反倒是数年之后,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反而精锐尽出,内斗得不亦乐乎,最后还被赵敏捡了便宜。   张三丰摇摇头,便不再多劝她。   “好,既然周姑娘要入我明教,你我二人又有如今这番缘分,”常遇春高兴的道,“日后,我们便以兄妹相称如何?”   宁云稍稍迟疑,还是应了下来,“如此,我该叫一声常大哥罢?”   “哎!”常遇春兴高采烈的答了,“妹子!日后,我定护得妹子周全!”   宁云见他高兴,也有些开心,她上辈子那个“哥哥”不算好东西,常遇春却是历史上都有名的将领,虽然故事之中或与历史略有区别,然而弱冠之年已加入起义军,乃是是忠义之人。   如此,既然已无追兵,两厢也无甚在一处的道理,常遇春便开口向张三丰道别。   张三丰性格实在和善,大家虽然道不同,他想常遇春年纪不大,却又要带着个孩子,故而开口相问,“不知,你二人如今有何打算?”   常遇春言起,欲往“蝴蝶谷”见师伯胡青牛,医治内伤,又可以带上病重的张无忌。   张三丰虽然不愿与魔教的人打交道,但张无忌的病情,他已实在束手无策,最终还是应了他。   三人与张三丰就此道别,重新换了船乘至汉口,又在汉口换了船沿江东下,顺东南方向至九江,又折往东北入了皖境。   宁云尚未经历过这般旅行,沿江两岸风光正好,草木秋黄,碧水蓝天,比之现代的交通方式,别有一番味道。   至瓜埠便又换了陆路,走了数日。   张三丰在张无忌身上所封的穴道早已解开,他时常寒毒发作,却咬牙强撑,不发一声。   宁云这才对这所谓的故事主角另眼相看,别的不提,性格确实坚韧,令人佩服。   常遇春毕竟粗糙,根本没注意,故而,宁云未免多少照顾着他一些。   “此处离蝴蝶谷大约还有二十里。”常遇春将张无忌往背上一背,对宁云道,“胡师伯不喜旁人打扰,我们就此走过去吧,想来天黑之前便能到了,倒时候我为你引荐,若是能成,也是一桩好事。”   常遇春有此一言,乃是因为宁云先前问起,可否拜得这位神医门下,她自知年小,不可能真的就这般上了前线,白送人头,而这武功却需得机遇,否则苦练上许多年不过枉费工夫,莫如得此机会,学一学医,她本来有些基础,反而比学武功更有用处。   宁云应了一声,两人便急急的赶起路来。   只是,常遇春先前在江上受了内伤,却未走过数里便行路艰难起来,宁云劝他将张无忌放下了,自己扶了,这番又走了几里,天色已黑,离目的地尚有一半的距离。   如此,便只好在林中稍事休息。   常遇春拿火折子点了一簇火堆,宁云与他商议一人守半夜,以防危险,常遇春负着张无忌走了许久,已是筋疲力乏,便先休息。   不一会儿,常遇春与张无忌两人的鼾声便此起彼伏。   宁云抱着膝盖,将下颌放在膝盖上,守着火堆。   她自小在船上生活,一直不曾走过这许多路,尤其是山路崎岖,脚早就磨破了,她脱下草鞋,放松放松,这番疼痛倒能醒醒精神。   就在这时,她突然感到一阵奇怪的眩晕,难以遏制的睡意,她猛的将身侧的石块向常遇春掷去,便身体一软,往旁边倒去。   修长遒劲的手臂一把揽住她的肩膀,避免她倒下,另一只手挥了挥衣袖,将正要醒来的常遇春又迷晕了去。   润玉半跪下来,把孩童的身躯靠在自己身上,小声道了一句冒犯,轻轻拉开了一些她的衣领,锁骨之下,果然有一道白色的如月牙般的胎记,他以灵力轻轻一试,便能感到与之相应之感。   这方天地并非在六界之中,也难怪当时缘机仙子寻不得她的踪迹,他先前偶尔能以元神的方式,入得她的梦中,眼见她双亲具亡,万般艰苦,忍饥挨饿,却觉不将痛苦显露于人前,他一边心疼,一边找寻着办法,终在一本古书中寻得穿破世界的方法。   润玉抬手抚开她的幕帘,露出她尚还年幼却已露清绝的面容,凝视了片刻,这才放开,拉过她的双脚。   宁云的脚趾和脚底都磨破了,有许多血痕,润玉皱眉稍稍治她脚上的伤,他不敢做得过分,以免引起怀疑,却对着那双草鞋施法一番,好让她明日能稍微轻松些。   润玉将她摆回先前的姿势,点了点她的眉心,又挥袖解开常遇春与张无忌身上的禁制,两人顿时又呼声大作起来。   如此,宁云便只会以为自己不小心打了个盹而已。   做完这些,他退了几步,隐去了身形。   作者有话要说:   润玉是很守规矩的,一般情况应该不会影响历劫的,两人见面,应该会比较晚了。 第91章 倚天屠龙(4)   宁云一时惊愣了坐直身体,便听着耳边两道呼声此起彼伏,掀开幕帘来看,见张无忌和常遇春两个睡着,常遇春四仰八叉,张无忌缩成一团,不知怎么想起了鲁迅那篇《阿长与<山海经>》,不由捂嘴笑起来,就这时,却听见远远的人声刀戟声传来。   宁云赶忙去叫两人,却见常遇春已一个翻身坐起,抽出刀来,一手抱起张无忌,宁云赶紧一把土去灭了火,窜到他身边,三人往树干粗壮的树后躲去。   正中被围的是个雪白僧衣的光头,围攻的八人六男二女,也有光头穿僧衣的,也有穿道袍的,宁云谁都不认识,也不记得此节,只暗中观望。   几人各个站定后,许是在试探,先是一番语言来去,于是,宁云便听清,这被围攻的彭和尚藏了个叫白龟寿的人,至于这些围攻的人,却要从白龟寿那里知道谢逊的下落。   宁云别人不晓得,谢逊这个张无忌的义父还是知道的,且又听张无忌一声低呼“纪姑姑。”   “你认得?”宁云凑到张无忌耳边小声道。   “是我殷六叔的未过门的妻子。”张无忌道。   “纪晓芙啊!”宁云心中暗叹了一声,才知道两人是峨眉派的。   那几人双方放了几句话,未达成一致,彭和尚一力不愿透露白龟寿的行踪,几人便此打成一团。   宁云头一回看江湖人士打斗,端的是外行看热闹,各种知名不知名的武器舞个不休,又听到什么叫做暗青子的暗器,几人动作来去飞快,往往宁云还未看清干什么,好像就又换了方位,比那武侠片不知精彩多少,她下意识想要看得更清楚谢,不知不觉的,头便探了出去。   站在一边的润玉不免失笑,抬手正要替她掩饰一番,却见他们一道的那个少年拉了她一把。   宁云回过神来,赶忙往树后躲了躲,小声与张无忌道了一声谢。   张无忌略羞涩的垂了垂眸,不自在的侧后退了一小步。   润玉眉心一蹙,抬手点出灵光,宁云的右脚踝上一缕金线,竟牵至这少年的左脚。润玉不由感到奇怪,他还从未见过这样的东西,也不知是不是牵的姻缘红线,虽有个做月线仙人的叔父,他却从未听说红线有金色的,他以灵力去试探却觉得那金线韧力非常,不能轻易斩断。   这时争斗的场面却发生了变化,那彭和尚到底双拳难敌四手,在杀掉一个光头和尚之后,被打倒在地,一动不动。   “可惜被打死了,未问出白龟寿的下落。”一个光头说着,与同伴一起上前查探。   结果未曾想,那彭和尚竟然假死以诱敌,见这群人围近突然起来,也不知怎么动作,一下子把其中五人打得口吐鲜血,躺倒在地,他虽然站起来,却显得摇摇欲坠,显然也伤势不清。   只是,剩了两位女侠,看上去却毫发无损。   这样算开来,虽然从一比八变成了一比二,事态却未必变好,因为他显然全已失了还手之力。   两个峨眉派女侠由自逼问。   却在此时,彭和尚虽坐倒在地上,却抵死不从,却透出了一句本名称呼“彭莹玉”来!   这名字虽不算如雷贯耳,却是元朝末年有名有姓有记载的起义军将领。   宁云犹豫了片刻,她也不清楚这倚天屠龙里的彭莹玉结果如何,是不是死在了这里。只是想到纪晓芙似乎有个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女儿,而且,杨逍那样对她,她还能…这脾气肯定是定好。   她估摸着,这女子应该比较容易心软。她的武功高于丁敏君,若是说动她放弃,或许今日便可逃过一劫。   宁云把箬帽一丢,看了看常遇春的刀,却没拿,只抓了一把草木灰在手里头,把常遇春送她的小刀从腰间取下,藏在袖子里,小心的换了个适合的方位,把草木灰往眼睛边上一抹,顿时泪如雨下。   未免没被看清便死得不明不白,她还先离得老远的大嚎一声 “爹爹!”,好人家看清她只是一个长到一般人腰腹高的,毫无威胁的小女孩子,才猛的冲过去。   她也不晓得彭莹玉伤得如何,只敢拿手去薅他的胳膊,“爹爹,你不要死!”   这一嗓子出来,顿时空气都安静了。   大家下意识往彭莹玉那蹭光瓦亮的脑门上看去。   宁云见两个女子都被镇住了,觉得有门,跪坐在彭莹玉身边,使劲拿手抹了一把眼睛,以完全小孩子的嚎啕大哭,对着两个女子,吐字倒是清楚,“你们不要杀我爹爹!”   “这位…小…姑娘,”那彭莹玉却温和的开口,“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爹爹,你是哪里来的孩子,这样晚了还不家去,爹妈要担心的。”   “爹爹,你不认阿云吗?”生死当前,宁云戏精上身,演得十分投入,一时哭的凄凄惨惨,十分动情,“阿云娘亲说爹爹专杀鞑子,是个大英雄,阿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怎么能不认阿云,阿云没有娘亲,也没有爹爹了,阿云是没有人要的孩子了,哇哇哇――”   “小丫头,你是哪来的?这半夜三更的,在这里弄鬼!”丁敏君细眉一挑,拿剑指向她。   旁边的纪晓芙连忙挥剑隔开她,“师姐!何必与个孩子计较。”   丁敏君此时便侧对了宁云。   宁云见如此心念一动,顿时一跃而起,她一点武功都不会,但常年在船上生活,桩子稳当,这一跃动作相当轻灵,一把就抱住丁敏君的腰,贴着她的背得死紧,一口咬定,“我不准你伤害我爹爹!”   “你这该死的丫头!”丁敏君看不见她,先是腰上一软,更是火冒三丈,抬剑便要斩她的手。   纪晓芙又一次将她的剑格了开。   丁敏君抬头怒瞪她师妹,却突然小腹一疼,只见一把匕首正插在小腹上。她抬手一击,宁云已经一个矮身窜了开去。   宁云晓得她跑不过这些武林高手,也不跑远,只往纪晓芙身后躲去,嘴上不停,“小姐姐,你好漂亮,好和善哦,和那个老太婆就是不一样,你不要杀我爹爹好不好。”   “我爹爹是好人的,杀元军的大英雄。”   “小姐姐,你那么漂亮,一看就是仙女下凡,来帮助我们这些弱小可怜人的,你不要让我没有爹爹了,好不好?”   宁云故意用萝莉腔把话说得又甜又软,这话又巧得正中了纪晓芙的心事,她也觉得这小姑娘出现的古怪。   但是,小姑娘年纪又小,又确实一点武功都没有,实在让人觉得无害得很,纵使刚才伤了师姐,她也…她也难以对她下手。   丁敏君捂着肚子,举步过来,恨声道,“纪师妹,你还不快把这小妖女杀了!”   宁云这也是头一回伤人,以前连鱼都是爹爹宰的,以前念书的时候上解剖课,小腹主要是肠子,是比较安全的地方,她看丁敏君虽然行动有些迟缓,却似没什么生命危险,宁云也松了口气。   纪晓芙看了看丁敏君,终于道,“师姐,你已受伤,今日还是算了吧,我走了,你自己保重。” 她还剑于鞘,走入林中。   纪晓芙一走,张无忌便蒙着脸跑过到宁云身边,将她护在身后,关切问道,“你可受伤了吗?”   “没事,没事。”宁云轻松的笑了笑,心中有种粗粗体会江湖的感觉。   这时,彭莹玉抬手扒下肩膀上的飞刀,一把射向丁敏君,丁敏君躲闪不及,被伤他伤了腿,摔倒在地,彭莹玉却使了力气,撑起来。   他对宁云招了招手,“小姑娘,你过来。”   宁云走过去,想起自己刚才喊人家爹的情形,倒是露出一点不好意思,“对不起啊大师,刚才我就是一时情急,影响了大师的清誉真是不好意思。”   “你是哪家的孩子?你爹妈倒是把你教得机灵,他们可在附近?还请一见?”彭莹玉猜测她是明教中哪位义士的孩子。   “我哥在那边林子里,他先前受了伤,动不了了。”宁云指了指常遇春的方向。   彭莹玉随她去见了常遇春,两边通报了姓名略聊了几句,彭莹玉略懂医术,便替常遇春简单疗了伤“今日之事,我彭莹玉承了这个人情,只是我如今尚有事在身,日后再见。”   他又嘱咐道,“此处不宜久留,你们还是先离开吧。”   作者有话要说:   彭莹玉是五散人,也是杭州一带的起义军首领,名声比较好的那种。   讲真,要真像倚天屠龙记里的,彭莹玉,韩童山,徐寿辉都是明教的,起义难度挺低的,后期,完全是在内斗。 第92章 番外二 天帝与天后的日常一天   站在九霄云殿的御阶之上,十二白玉串珠的冕旒后,是君威莫测的六界唯一君主,乾坤独断,众生俯首,群仙仰息。   回到璇玑宫,一身御袍换上雪白的云纱的轻衫,高华的流苏冕旒换了秀巧的银龙缂丝冠,眉眼柔和下来,清雅而从容,是唯属于一人的润玉。   直到这时候,才让人感到,年轻俊美,玉人如璧的天帝陛下,也并非九霄云殿上那样高不可攀。   然而,迎上来的女仙却全然不敢抬头,垂眸屈膝,执礼恭谨,就是在心中也不敢动半分的念头。   整个六界都知道,天后是天帝陛下的逆鳞,天帝陛下深爱天后,唯爱天后,从不对她说一个不字,从不看别的女仙一眼。   甚至,胆敢在天帝面前露出一点心机的仙娥,都没有一个有半分的好下场。   只因为,天帝陛下担心天后会因此伤心。   当年太巳仙人的爱女邝露仙子,忠心耿耿的追随了天帝许多年。就因为对方竟然在天后面前,说了几句关于他们夫妻的话,便被天帝一怒之下,贬下凡间受百世轮回之苦,然后便再也没在天界出现过了。   自邝露仙子离开后,一直打理璇玑宫的寒光却心下狐疑――天后,真的会因此伤心吗?   “起来吧,”天帝陛下往里走去,轻声问着清眸含情,温润无比,“天后可起来了?”   虽然陛下如此温柔,寒光却不敢抬头,“娘娘…去人间去布道去了。”   天帝的唇角微微一敛,眸光黯了黯,继而又微微扬起笑意,“天后母仪六界,博施济众,有教化之心,乃是好事,当晓谕六界,以申天后之德。”   “是。”寒光连忙应了。   这时候,随着些许喧哗之声,一个雪白的小团子,以几乎滚动的姿势,一头撞在天帝的腿边,仰起头来露出一个无齿的憨笑,喊了一声,“父帝。”   小太子精致的五官,极肖似天帝,两支雪白的小角莹润可爱,因为修炼不精还不能隐去。   照顾着小太子的仙娥仙侍哗啦啦的追来,然后一气低头躬身行礼。   天帝将太子抱起来,替他理正了头冠,对仙侍们随口道了一句免礼。   “龙儿可用了早膳?”天帝对着太子温声问道。   天帝对太子自来是宠爱的,从来都耐心细致,从未高声训斥过。   “没有,”太子摇摇头,有些委屈道,“龙儿想和母后一起,但是他们说母后不在。”   “那父帝陪你,好不好?”天帝耐心的哄他。   “那可不可以,父帝和母后一起陪我?”太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天帝陛下,天真的问道。   天帝对上太子期待的眼神,温柔的摸了摸他的头,太子也有三百岁,可以出去见识一下。   他点点头,温和的道,“如果你不太饿的话,我们可以到人界去找你娘亲一起。”   “那…能不能吃娘亲做的饭呢?”太子满怀期待的问着,然后又小心的补充了一句,“启明的娘亲就每天都给他做点心吃。”   天帝回忆起妻子的厨艺,眼中浮起一层笑,伸手掩去他的小角,“如果你想吃的话,你娘亲当然会给你做的,但是,好孩子是不能剩饭的。”   这一抹笑意,全不似往日,生动鲜活的让仙气缥缈的天帝,顿时沾染了婆娑红尘。   “龙儿是好孩子,从来不剩饭。”太子没有注意父帝不同常日的表情,摸着肚子很自信的回答。   人间一如既往的喧嚣繁华,不同天界的清寂。   “好多人!好热闹啊!”从小生活在天界的太子,只想多长十双眼睛。   他曾在万花筒中看过凡间的景象,却远不如身在其中所能感受到的繁华气象。   “父…爹爹,我们起那边看一看,好不好?”太子兴奋的指了指做糖人的小摊。   “龙儿不想去见娘亲了吗?”天帝问他。   太子张望的眼神一顿,终于还是别过头来,“那、那我们还是快快去见娘亲!”   天帝笑了笑,带着他来到一处屋舍。   “格、物、书、院。”太子点着门上的匾额,一字一顿的念出来,“书院是什么?娘亲就在里面吗?”   “书院,是教人念书的地方,娘亲就在这里。”天帝耐心的回答着,踏进了门。   格物书院进门便是一扇照壁,雪白的墙面只一排龙飞凤舞的大字:“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照壁之后,是一个开敞的院子,空空荡荡,只铺青砖连根草都没有,四周一围的屋子都修得又高又宽阔。   天帝抱着太子,熟门熟路的走进一间场屋。   房屋正中,摆着一个由各种形状琉璃器皿组成的仪器,屋内的人都罩着口鼻头发,穿着白色紧身的衣衫,对着仪器忙碌不休,并不注意突然进来的人。   人群之中簇拥的正是他的妻子,便是遮盖的容颜,仍然是最为耀眼的存在,天帝进屋后第一眼便看到了她。   “娘――”太子也发现了母神,张口就要喊,却被父帝禁了声。   “我们等一等,”天帝安抚他,他知道这个时候,妻子是不会回应的,“娘亲正在忙,我们不要打扰她,好不好?”   “可是,龙儿饿了。”太子皱着脸捂着肚子。   “那龙儿还想和娘亲一起吃早饭吗?”天帝问他。   “想!”太子使劲点点头。   “那先吃点点心垫一垫,好不好?”天帝手轻轻一招,拿出一盒玉兰酥。   太子乖乖的拿起一片,捧着慢慢吃起来,然而,太子殿下吃完了玉兰酥,还是没等到和娘亲一起的早饭。   直到快到午饭的时候,母神才终于忙完了。   “润玉?星源?”宁云取下口罩,款步天帝和太子走过来,“你们怎么来了?”   “云儿,”润玉含笑的应了她一声,温和的解释着,“是龙儿,今早非要和娘亲一起用早饭,所以我就带了他来,只是没想到你正在忙。”   “母神!”太子连忙高兴道:“父帝说,母神有事情在忙,所以不让龙儿打扰你,龙儿就一直没有出声,是不是很乖!?”   宁云眉间浮起淡淡的愧疚,“你们等了很久吗?”   “也不算久,本就事先未曾告诉你,”润玉未提及时间,只是敛着眉,略作惆怅的答道,“我许久未曾接触格物学,方才在旁边看了许久,已经看不出门道了。”   宁云笑了笑道,“术业有专攻嘛,你的天帝也做得很好,六界皆有令名。”   润玉眼神微沉,尚还能不动声色,“不过,我刚才与龙儿讲了些,他似乎对格物学颇有兴趣。”   “是吗?孩子还小,若是喜欢,也不妨学一学,”宁云看向儿子,眨了眨眼,认真问他,“星源,你喜欢这些吗?”   太子点点头,“我想娘亲讲给我听,我们中午一起吃饭,娘亲讲给我听,好不好?”   “好。”这不过是很容易的要求,宁云答应了。   “那我还想吃娘亲做的点心,可不可以?”太子又问道。   宁云挑眉看了一眼润玉,却见对方毫不心虚的含笑看着她,对儿子点点头,“你娘亲不会做点心,做道菜倒是没问题。”   书院后的小院子,算是书院院长的福利,润玉唤了一直隐身随侍的仙娥,暂时照看一下小太子,夫妻一同下厨,于是很快桌上摆好了四菜一汤。   大盆装的鱼汤是混浊的酱色,一条死不瞑目的杂鱼与太子四目相对,太子下意识的抽了抽鼻子。   “不想吃就算了,”宁云看出他面有难色,给他夹了筷子青菜,“菜是你爹做的,虽赶不上食神府的精致,味道却不错。”   润玉给自己盛了一碗,含笑道,“云儿的手艺,润玉觉得别有一番风味,犹胜食神。”   太子见他爹吃得很有滋味的样子,猜着莫非娘亲的汤,其实内有乾坤,味道很好?立即表示自己也要。   宁云给他盛了一勺,他还觉得不够,还要。   “你先尝一尝,合不合口味吧。”宁云没应他。   太子委屈巴巴的看了娘亲一眼,捧着小碗,喝了一大口――哇!   他直接一口吐在地上,汤的又甜又咸,还有说不出的奇怪味道,他连忙把碗推远,眼泪汪汪,原来爹爹的味觉坏掉了,“娘亲做的好难吃!”   宁云勾了勾嘴角,并不惊讶,给他到了杯水,“难吃就别吃了。”   她o自己盛了一碗,对着颜色端详了一回,对正在盛第二碗的润玉道:“会不会太咸了?我放调料的时候,酱好像放多了些。”   “怎么会,”润玉言笑晏晏,“润玉觉得十分合口。”   宁云对着他的笑脸,仿佛思考了一会儿,继而放弃道,“算了,反正我也尝不出。”   语气中不自知的透出一丝冷漠。   她会做饭吗?当然,几辈子都是穷人出生,怎么可能不会。但贫家的饭食和天家怎么能比,前者以果腹为目的,后者那是享受美食,所以她统共就会一道菜――杂烩,以前就是模样粗糙,味道单一,不至于难吃,但也不够登堂。   但是,她现在没有味觉了。   让没有味觉的人做菜,就好比让盲人画画,聋子弹琴,做成什么样,自己都不知道的。   她自己是无所谓,反正再难吃,她也吃不出,所以她想听真话,她不想润玉忍耐。   她已经到了需要润玉忍耐的程度了吗?   润玉端着碗的手紧了紧,面上却任然笑意盈盈,“若是少放些盐,想来会更好。”   宁云这才点点头,“好,下次我一定注意。”   “我们一同回去吧。”吃过饭,两人一同收拾了碗筷,润玉提议道。   “待我下午上了课,再回去,可以吗?”宁云垂头看着润玉拿毛巾细细的给她擦手,轻声问。   “自然可以。”天帝果然从不会对天后说一个不字。   下午,宁云开大课,讲实用性很强的统计学,这才是仙娥口中的所谓布道,还未到时候,院中便站满了人,天后亲自布道,这样的机会,没人想要错过。   不过,作为天后,宁云不能长时间滞留在凡间,一般也就是天界的一个时辰,凡间的一个月而已,润玉来的时间凑巧,正是最后一天。   这个世界的天道,对世界压制得很厉害,所有宁云记忆中带来的理论知识,只要一但超过宏观进入微观,便难以再有进展,总要发生这样那样的意外,导致最终实验的失败,尤其是她本身,涉入越多,就越容易失败。   反而是她不太擅长的数学,倒是有机会发展起来,可惜她学得不多,这便只能靠此间的人自己了,若是有人可以突破天道所树立的屏障,以此成圣也未必不可能。   宁云看着下面坐的达官贵人们,这些人中许多人的数学水平,还停留在两位数的四则运算的程度上,所想不过得道成仙,当然,如果他们真的听懂了,是真能成仙的,但显然他们还未能有这样的能力。   不过,她并未有什么可惜,她做自己能做的,只能播下种子,这世界是否能发展起来,能否长成大树,却只能靠此间人自己。   她一番讲完,已是酉时,凡间的太阳西坠。   天帝抱着太子现出身形,接了她回家。   凡间的帝王将相,达官贵人仰望着翩然升空的天帝天后,自然流传记录下无数动人的故事。   “下午,你可以带星源出去转一转的。”在往天界的路上,天后望着已经在天帝怀中睡熟的太子说道。   “识字启蒙差不多了,”润玉温和的解释道,“他也该开始出阁念书,我想他也可以先听一听的。”   天后点点头,看了看三头身的小太子,她向来不在太子的教育上发表意见,全由润玉做主。   回到天界,已过了正午,将小太子交给照顾的仙娥仙侍,天帝与天后一同进了书房,一个处理政务,一个继续研究。   最近,宁云一直想从数学的角度探进量子学领域,但她的数学学得的确不够好,有没有同伴可以商议,所以颇伤脑筋。   时间不知不觉过去,天渐渐黑下来,仙侍战战兢兢的进来禀报,太子殿下来了。   天帝眉梢一蹙,站起来走出殿去。   太子换了白色的寝衣,抱着个软枕站在门口,一脸期待,“父帝,我想和你还有母后一起睡,启明的爹娘就会陪他睡觉。”   天帝抱起他,却并不进屋,反而一路将他抱回自己的寝殿。   将太子放在床上,盖了被子,天帝温和的给他讲道理,“龙儿已经是大孩子了,对不对?大孩子就要学会自己睡觉。”   “可…可是……我从来没和母后一起睡觉。”太子有些不甘心。   “母后身体不好,龙儿乖一些,不要让她担心,好不好?”天帝继续耐心的解释。   太子扁扁嘴,但还是不甘愿的点头。   天帝给太子盖了被子,灭掉殿中的烛火,哄了会儿,小孩子很快就睡着了。   注视着太子无忧无虑的睡颜,天帝终于轻叹了口气。   不知道,这个孩子,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才能担负起天地六界的责任?   回到玉衡殿的时候,宁云还坐在桌边思考着,全然没有注意其他,写废的宣纸撒了一地。   润玉从身后揽住她,她由举着笔,满脸深思。   于是,他拔了她的笔,随手扔在一旁,侧头衔住她的唇瓣,摘下她的发簪,将她带上榻。   锦袍,腰带,秀裙,饰物,散落了一路。   直到这时候,宁云才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睛,望着正解着衣带的天帝,伸手帮他解开了他的衣扣。   帐幔垂落下来,龙涎香气和花香交互染在一起,花瓣飘飞出幔帐,将鞋履都盖住了。   半空之中,艳红的花影与银色的龙影纠缠着,若有若无,龙吟声隐隐响起。   ――如果想看甜番的,后面就可以不看了――   宁云的平静眼神,此时如何雨后的晴空,带着湿润的清亮。   润玉将她皎白的身躯搂在怀里,吻了吻她的额角,嗓音中带着一丝喑哑:“睡吧。”   “我再给你生个孩子吧,生个女儿怎么样?”宁云突然开口,声音清晰,清醒得没有睡意。   “不要!”润玉急促的打断她,复而感到自己语气过于强硬,便又柔和下来,温柔道,“不用了,我们有星源就足够了。”   她因为邝露的话,祭炼了真身身下这个孩子,让本来便不再健康的身体更加剧的衰败下去。   “再生个女孩子吧,听说做爹爹的,都喜欢女儿,凡间还有种说法,说女儿是父亲前世的情人,再生个女儿,陪着你。”   她虽然看到他对十分儿子疼爱,但总是觉得差了些什么,只是如今,她也已经很难明白这样的感情。   斩除二尸之后,她知道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头。   润玉将头埋在她的颈间,轻嗅着她发上的清香,声音有些模糊,“我只要你,云儿,我只要你就够了。”   “今天是你的生辰吧,”宁云轻轻的说,“你看,我把你的生辰都忘记了。”   以后,她还会忘记更多。   “这没什么,”润玉平静温和的安慰她,“也不是整寿,若非今晨早朝的时候,有仙家提起,连我自己都忘了。”   “最近,到晚上的时候,我有些看不清了,就像现在,我些看不清你的脸。”她继续道。   先是味觉,如今大概到了视觉,五觉丧失之后,就会是大限之期。   润玉的手下意识的收紧,凑近了些,“是我不好,我把夜明珠调得太暗了。”   “我有时候会忘了周围的事,连你都忘记了。”宁云轻叹道。   他是如今唯一能牵动她情绪的存在,可是连这一点点剩下的情感,似乎也在逐渐丧失,她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云儿,你是思考得太专心了。”润玉将脸贴近她,呢喃着,似对她又似对自己。   “我有些困了。”她终于不再说下去。   “好,”润玉连忙应着,“那我们睡吧,你不要再想了。”   润玉看着她,感到她安静而平稳的睡去,终于忍不住将她搂紧。   “我错了,我错了…是我的错…”   若不是他,她本可以证道成圣,是他用禁术强留了她。   “为什么…为什么…不报应在我身上……”   只有在夜深人静,他才敢悄悄的露出一丝脆弱的情绪。   她已经够痛苦了,他不能再让她替他忧心。   “大概,”只是他没想到,这一日,她并没有那样快的睡着,她睁开眼睛,依然平静而清澈,“因为,我不愿意变成没有七情六欲的圣人吧。”   “斩出二尸,我最后的执念,便是活着的时候,做一个五蕴俱全的人,哪怕假装是个五蕴俱全的人。”   但其实不过是骗人骗己,“我大概看不到星源长大。”   “我们把棠樾接到天界来,好不好?”润玉轻柔的用手指轻抚她的脸,“让他做龙儿的哥哥。”   宁云明白他的意思,轻叹一声,“你是天帝,怎么能把责任交给别人。”   “天道不仁,”润玉轻声道,“活着的时候,无力反抗,但至少,我可以自己选择自己的死,”   “化归天地,我们永远都不再分开。”   作者有话要说:   好了,番外完了,信息还是很多,当然,也不是很悲了,结局一起死而已嘛,没直接写出来。   就直接没有七情六欲了,女主斩了两个,就精神情绪有点不正常,七魂七魄出了状况,润玉就用禁术把她救了,结果…反正吧,天道对女主的恶意满满……所以,操作就没有完全成功。   总之,女主就是要死了,剥了真身生的孩子…嗯,为润玉生的,她情绪有问题嘛,所以,对孩子的感情也比较淡,本来是想给润玉留个念想的。   对了,现在出现的润玉的三个梦,可以这样对的:化天地――以身殉道云;见众生――女帝云;太上忘情――学术云。   怎么样和润玉很配吧。 第93章 一半一半/倚天屠龙记(5)   “化归天地,我们永远都不再分开。”   润玉扶着额角,从榻上撑坐起来,紧紧的按住胸口,梦中那窒息的绝望,仍然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他唤来魇兽,果然又得到了一个蓝色的梦珠。   这个梦境,和先前一般,由一些破碎的片段,和一段完整的情景连在一起。   他眼睁睁的看着云儿,斩却善恶二尸,唯剩执念,时常情绪异常,无法自控,为保神志将自己伤得鲜血淋漓,看他自己施展禁术却伤了她的元神。   在梦中,他和云儿有了一个取名星源的孩子,那其实是一个很可爱的孩子,真身是条小青龙,天生水木双系,容貌五官与他们各有相似。   然而,每当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他的内心却感到无比的痛苦。   在梦境里,那是云儿的仙体已经很差了,却听别人说了几句,便硬剥下两片真身以心血祭炼,为了给他留个念想…   念想……   她便是他之所念,他之所想,没有她,他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如果可以,他宁愿没有这个孩子,哪怕让妻子能多活一天。   但是,不能,不仅如此,他还需要好好的照顾儿子,他既不愿让他的童年如同自己一般,也不能让云儿的心血白白浪费。   况且,这样也好。他要去陪她,天帝的职责,需得交给合适的人,他可以将他培养成合格的天帝。   ……   润玉将梦珠与先前两枚放在一起,与先前毫无头绪的情况相比,这一回,对于这些梦境,他有了一个新的想法。   云儿历劫的地方,是六界之外的另一方天地。   他们初见之时,云儿曾提到过所谓天外之地,后来,她还向他询问过,是否有能够超越世界的灵术,她的想法总是超脱于世,那时候,他只觉得她那秀致的小脑袋中,装着可爱的奇思妙想。   然而,如果是真的呢?   所谓三千世界,世是时光,界是疆域,三千世界,三千世,三千界,既然六界之外尚有其界,那么此世之外,又未尝不能有它世存在。   魇兽有上古血脉,不同的魇兽,总不能每一只都被人施了法术。   况且,他何以能如此与梦中之人心意相通,能感同身受,自是因为――   那就是他自己,他们的所思所想,言谈举止,都可共鸣。   还有云儿,三个不同的梦中的云儿,或许与如今的她略有不同,然而,他能认出她来,那就是她,绝不是别的什么人,那就是他的姑娘。   无论过去相遇,或者其他有什么不同,只要是他自己,只要遇见她,总会不可救药,无法自拔的爱上她。   这些梦,也许便是其他世界的自己,给他的提示,希望可以救她,哪怕一次也好。   只是,他不明白为什么?   她从来是最善良的那个,以最大的善意对待每一个生灵,愿意为不认识生灵,为六界众生舍掉性命。   但是、但是……每一个梦,每一个世界,每一次,上天总是不能垂怜,要将最残酷的命运加诸到她的身上。   就像方才那个梦境一般,他求过满天神佛,试遍所有禁术方法,找遍六界所有的仙草灵药,无论如何、   都救不得她。   也许,玄灵斗姆元君知道些什么,润玉回想着那位尊上在忘川的态度,完全的冷眼旁观。   他想要去问上一问,哪怕能得到只字片语,如今此世,一切似乎都还未发生,也许,他们可以不必如同那些梦境里的结局。   ******* *******   宁云与常遇春、张无忌一同,趁着晨光熹微,继续往蝴蝶谷去。   一路行来,未见房舍,先见得斑斓的彩蝶,也不知是因何缘故,在这秋季,芍药、杜鹃、金莲银莲、虞美人等各色鲜花,竞相绽放,漫山遍野山花烂漫,姹紫嫣红,凤蝶粉蝶翩舞其间。   及至一条清溪边,便见七八间茅屋,栽了诸般花草,打理得整整齐齐,宁云粗粗看去,便见得麦冬、玉竹、金银花、芍药、地黄、金钱草许多,不许常遇春解释,宁云已知他们到了地头。   药童将他们引至屋内,宁云一见那“蝶谷医仙”胡青牛,顿时生出些许亲切之感。胡青牛身材清瘦,眼中神光,见人时飘忽,看伤却灵光,简直活脱脱的科研气质。   “你这番僧的‘截心掌’伤,可有别人治过?寒毒去了大半,只需得服药调理些时日,便可痊愈。”   常遇春便将先前遇见彭散人的事,大致一讲,胡青牛这才将目光准确落在宁云身上,“就是这个,你新认的小妹妹吗?”先前宁云便为着礼貌,解了箬帽,胡青牛看却如常人一般。   嗯,此话也不准确,宁云觉得胡青牛看她那眼神,就跟X射线似的,绝对是看透皮相,直透内脏骨骼。   “正是。”常遇春恭谨的答道。   “我明教薪火相传,日后定又光大之期。”胡青牛细细的看了看宁云道,“你的根骨不错,以我平生所见,有此天资的也不足两手之数,日后你好生习武,定有所成。”   所以,真的直透内脏骨骼吗?!   “若是我想跟从先生学医呢?”宁云问道,“听闻胡先生医术不凡,不知芷若可有这般荣幸?”   胡青牛不置可否,“你可识得些医理?”   “略知一二。”宁云应道。   “哼,”胡青牛轻哼了一声,“我的弟子可不是这般好做的,一会儿我考较考较你再说。”   接着他看了看张无忌,问常遇春道,“这个小孩又是什么人?”   常遇春便将之前汉水被张三丰所救之事告诉他,希望胡青牛能破例为张无忌治上一回。   胡青牛不肯,非需得张无忌入了明教,他才肯治。   张无忌自然不愿,三人起了冲突,常遇春要把自己治病的机会让给张无忌,却惹怒的胡青牛,一意表示,连常遇春他都不治了,只要将三人扫地出门,这般争执起来。张无忌一时心情激越,寒毒发作,便晕了过去。   胡青牛下意识接住了他,又下意识的伸手按在他脉门上,顿时不再说话,眼中迷离起来,张无忌这等怪疾,他实在平生仅见,又匪夷所思。   他只望着那药炉的火光心神电转,把这外界的俗物全抛了脑后。   常遇春先前便说,要把自己治病的机会让个张无忌,此时就想出了门去,却被宁云拉住。   宁云一看胡青牛那表情,哪还能不明白,他已经割舍不得,一会儿多半是半推半就的从了,所以常遇春又何必把事情搞僵。   若是别人,哪怕是胡青牛亲自拉住他,常遇春也未必愿意,然而,拉他的却是自己的妹子,他这便没了办法。   胡青牛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见二人还在屋里,也不再提不治常遇春的话,只问道,“这段时日,你们给他去哪找的庸医看过?”   宁云不好意思,“我看他寒毒发作得实在厉害,怕…走不到地头,就、就去药店抓过两副补阳还五汤和…”她看了看晕过去的张无忌,“和艾附暖宫丸方。”   胡青牛皱眉,“这补阳还五汤方,我怎么没听过?你在哪看的?”   宁云上辈子药剂学三百多个方剂,已经忘了大半,这两个是从她勉强记得的方剂里扒拉出来的,后一个还是主治宫寒的,她看着没什么毒性药物,半对证不对症的,却吃不死人,就给张无忌吃了,也是当时没得办法,死马当活马医。   “那本书叫《方剂学》,”宁云回答他,她哪记得出自哪里。   “《方剂学》?好大的口气!”胡青牛轻哼了一声,“你给我写了来。”   宁云提笔在白纸上写下补阳还五汤的方子,心里对那位她不记得姓名的作者,小小的道了个歉。   胡青牛捏着那方子,反复看了半天,看向她道,“也是你运气好,好赖没把他给吃死。”   “这方子倒是好方,”胡青牛不情不愿的说,“就是用得不对。”   他又道,“你既然懂得医理,这方是理血的,怎么不加石膏、白芷,引经归使。”   “这…石膏,是寒性的……张公子所中的是寒毒,需得以温热…”宁云疑惑道。   “大谬!大谬!”胡青牛大摇其头,“连以寒制寒之理都不懂…你先得把黄帝内经好生研读一番…对了,”胡青牛拿出十二枚铜片,插入张无忌十二穴位上,便指使宁云让她给张无忌灸肺经穴位。   “我不会。”宁云老实应道,“我不认识穴位。”   她哪学过这些。   胡青牛正要狠她两句蠢,突然意识到这是个姑娘,还没有他那些药童大,那些小子才真是驽钝不开窍,便起身进屋去拿了本《子午针灸经》摔给她,又亲自给张无忌艾灸,“你若是要做我徒弟,治病需得实践,他不是明教的人,我不能治,以后他针灸,都归你了,治死治活,不与我相干,若是你治好了他,我便收你为徒如何?”   “啊…啊!”宁云一愣,胡青牛这是拿男主角给她练手?况且,治好?   不对,她心思一转,就刚才胡青牛那态度,她要真不小心治死了张无忌,他估计比她还可惜,与其说是让她治,不如说,是给自己个台阶下。   “没关系,”张无忌这会儿已经被他给灸醒了,胡青牛手重,把他皮肤都给烫狠了,他却咬牙哼都不哼一声,“周姑娘放心,我本就是将死之人,待明日我便写一封书信,把情况详细说明情况留给太师傅师叔他们,便是死了也不与你相干,绝不会怪你。”   “怎么?我可提醒你了,他需得五日灸一回,五日后,你要是没学会肾经上的穴位,给灸错了,他就死了。”胡青牛仿佛未听见张无忌的话一般。   先前,彭莹玉说他日再见,宁云想着不过是句客气话,却未想,不过三日,彭莹玉便来了蝴蝶谷寻他们。   原来,他一力要保护的白龟寿,最后还是死了。据说是在躲藏的朋友家中听闻,六大门派找彭莹玉问他行踪,便离开隐藏之处,要来助他的路上,被华山派的人遇见了,未免泄露了秘密,便自尽而亡。   彭莹玉觉得这些事情好没意思,欲往杭州起事,这才是正事。常遇春听了很是向往,便想追随他一道。   彭莹玉又听她说想留在蝴蝶谷学医,也觉得是不错的打算,便留了串念珠给她,当个信物,表示行走江湖也可以报他的名字。   宁云虽然很怀疑明教中人在民间的名声,还是认真收下了。   自此,宁云便开始了蝴蝶谷中的求学之路。   作者有话要说:   一边一半。   润玉智商还是杠杠的,女主都穿异世界了,他当然可以猜测平行世界的存在了。   不过,他还不晓得,女主的运气,绝对比他能想到的还要差。   香蜜世界里,最大的boss难道是天帝天后吗?当然是天道本道了!   无论是先花神梓芬,水神洛霖,锦觅,润玉,总之,凡是文里提到了关于命理的内容,没有一个最后不应了天命的。   相当于说,所有的反抗都失败了。   反倒是天帝天后作为反派,讲真,反正表现出来的状态,其实不太能打。   润玉一个人,从一个无权的夜神,把天帝拉下马就花了三年,加上女主…   所以,他们的对手从来不是天帝。 第94章 倚天屠龙记(6)   蝴蝶谷中风景优美,气候宜人,宁云每日除了念些医书,拿张无忌练习针灸之术,便没有别的事情,居然日子过得挺逍遥。   这是她此世自出生起,未过过的平顺自在的日子。   胡青牛脾气虽然有些执拗,嘴上不饶人,但对她也还不错,宁云药学天赋很好,针灸学的只是一般,他虽然嘴上说两句,却也仔细给她讲解。   除此之外,胡青牛便教她些粗浅的武功。多是手上功夫,估计也是为着日日针灸练得;倒是内功,胡青牛很是自得,据说是以某个厉害的心法为基础,专按她体质量身定做的,还吹牛说能让她三十岁成为武林一流,宁云想到原版周芷若二十岁就是张无忌以下第一人,觉得自己挺丢穿越女的脸。   只是平时讲医术的时候,张无忌听了便听了,若有疑问他还会细细解答,教授武功的时候,却绝不让张无忌听见瞧见。   张无忌自然也看出他的忌讳,早就主动避让了去。   张无忌果然是主角,他不过十二岁,学得也不比她慢多少,性子也颇为温和,两人相互参详着学习,共同进步,宁云便渐渐的真的把他当做朋友对待。   常遇春一年半载会来看望她一次,送些女子的衣服钗环之类,真心把她当做妹妹一般照顾,她无以为报,便在平日做些常见病的药丸和金疮药给他。   武当山也是时常派人来看张无忌,往往送东西时,也不忘送她一些。   从这些外面的人口中,蒙古人对汉人的欺压越发厉害,蝴蝶谷外,周边诸县大旱,民不聊生,天下大乱近在咫尺,江湖门派与明教的摩擦加剧,双方的仇怨越结越深。   她记得许多年后,有个名场面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想是这时候已经埋下种子。   只是,她记得胡青牛后来好像是死了,只是这怎么死的,什么时间,却全然不知,当年父亲之事她便无可避免,如今师父的事情,她想要努力一番,却不知该从何下手。   她仔细回忆剧情,记得张无忌似乎在某个谷底练了五六年的九阳神功,这样算时间,离开蝴蝶谷总不会超过他十五岁。   越二年,一日午时,众人一道吃饭,宁云放且端起碗来,便察觉出不对,师父胡青牛却仿佛一点都没察觉,她面上不变,心下却有些奇怪,待过了膳,张无忌和几个药僮便都自睡了过去。   她心头一动,张无忌好像都有十四岁了,莫非让师父死掉的事件就要发生了?   胡青牛抬眼看她,“芷若倒是警觉。”   “不知师父这是何意?”宁云不解。   “你觉得呢?”胡青牛反问她。   “这东西的手法,却与师父有些不同。”宁云想了想回答道。   “你这徒弟倒是有些眼光。”女声从门外传来,一个颇有姿色的妇人走了进来。   “夫人若是喜欢,便送给你。”胡青牛站起来,殷勤道。   宁云赶紧机灵的唤道,“周芷若见过师娘。”   “我要这么个小丫头来做什么?”师娘撇了宁云一眼,“你那老仇人找上门来,还不好生谋划?”   “是是是,”胡青牛赶忙应了,有十分感动擦眼泪道,“果然是患难见真情,难姑对我真是情深义重,听闻此事居然特意赶回,我实在…实在感动不已。”   王难姑十分嫌弃的看他一眼,“你有什么打算,还不说来?”   “师父,不知是什么事?”宁云赶紧见缝插针的问道。   胡青牛便把他得罪了金花婆婆的事情,简述了一遍,却是因为胡青牛先前见死不救种下因来,如今那金花婆婆的夫君银叶先生死了,便要来寻他的晦气。   宁云一时也无话,就她自己来说,是不赞同胡青牛这种见死不救的做法,但是,如今事以至此,若让他送了性命,她也不愿看见。   “这个金花婆婆武功很好吗?”宁云好奇。   “你以为呢?”胡青牛反问她一句,他想了想道,“算了,此事不与你相干,你且暂出去彭散人那边待些时日,待事情过了,我在把你唤回来。”   那怎么行!   “师父,我既是师父的弟子,怎能在这时离开您?”   “你个小丫头片子,留着有屁用!”胡青牛别扭道。   “我倒是个可以给您正经摔盆烧纸的人呐。”宁云挤兑他。   “行了,行了,先商量商量怎么办吧,”王难姑不耐烦的挥挥手,对胡青牛道。又和颜悦色的对宁云道,“这女娃娃倒也有些孝心。”   她从怀中掏出一本书来,“我也没什么给你做个见面礼,这书乃是我毕生心血,听闻你颇有毒术天赋,盼你日后将此道发扬光大。”   宁云双手接了书,认真致谢后放好,“所谓知己知彼,不知对方要如何打算?”   “此事你不必管,”胡青牛摇摇头道,“倒时候照着我说的做便是。”   宁云很快便知道金花婆婆的办法了。   三五日间,蝴蝶谷陆续来了十五个各门派的人,全都得了奇奇怪怪病,其中还包括当年她曾见过一回的纪晓芙。   胡青牛自己装病不出,还把王难姑也藏在屋中,让宁云去接待。   宁云由于做了胡青牛的徒弟,时常给他打下手,也混了个“小医仙”的名头,那些人虽一心想找胡青牛,但见对方实在不愿,自己又着实痛苦,便也就勉为其难让宁云上手。   胡青牛和王难姑两人,这会儿倒是兴致好,白日里胡青牛给宁云指点医术,晚上王难姑给宁云指点毒术,夫妻两个相互比试着,全把那些人给宁云当课堂道具。   宁云本不愿这般,但是这也由不得她,王难姑武功比她高,又被胡青牛纵着,她下毒宁云阻拦不了,若是再不治,那些人便只能死了。   忽忽过了好多天,金花婆婆终于来了,胡青牛与王难姑暗先前商议好的,先在金花婆婆面前服毒自尽,等她走了,在由宁云给救起来。   再立个假墓,假装两人都死了。   只是,如此这般,他们就得出去避避风头。   宁云送两人买了马车离开,这一走也不知何时再能见面,胡青牛便把他毕生医术所录的一本书留给她。   宁云于路边给两人磕了个头,却也不知这回是否与原著不同,两人是否能就此逃过此劫。   她独自一人回去蝴蝶谷,却见谷中一片狼藉,却无比寂静,她找了一圈才找到张无忌,他身边正站着个小姑娘正是纪晓芙的女儿杨不悔。   宁云走近一看,却大吃一惊,地上躺着的正是纪晓芙,已经气绝身亡,张无忌正铲了土坑,想是要埋了她。   “这是怎么了?”宁云也去拾了个趁手的工具帮忙。   张无忌目视了杨不悔一眼,“待会儿做饭的时候再说。”   原来在她与胡青牛夫妻出门后,又来了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几人,纪晓芙便是给她师父打死的。   说到这儿,张无忌还道,“虽说明教是邪魔外道,不过我看那峨眉派的掌门也不是什么好人,竟然亲自动手杀自己的徒弟呢,纪姑姑这样好的人,都给她杀死了。”   宁云对此不发表看法,逝者已矣,多说无益。   “那你如今是何打算?”宁云问他。   “纪姑姑临死前,让我把不悔妹妹送到她爹爹那里去。”张无忌道,“只是昆仑千里之遥,不知我能不能将她送得到。”   张无忌的寒毒一直未解,他自觉得不知何时就要死了,心下也有些担心。   “那我与你们一起吧。”纪晓芙毕竟对她有救命之恩,不是她看不起张无忌,这小子现在就是个傻白甜,根本没什么江湖经验,“凤阳附近几县都是大旱,走出去赤地千里,吃的喝的都没有,我们得先做些准备才行。”   张无忌恍然,连连点头,“芷若说的是,是我疏忽了。”   ***** ***** *****   “天生天养,天成天用,天道不可为,天机不可测,顺之则自然,逆之则起孽…”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万象皆空心神寂静,太上忘情方成大道。”   润玉虽然有心理准备,然而玄灵斗姆元君的话,还是让他心底发凉。若是连这位尊上都没有办法,那他和云儿……   总会有办法的!   她总是这样说,只要活着,总会有办法!   天若不与,我便要主宰自己的天命。   润玉抚着手腕上的红线,最多、最多不过如昨日梦中罢了,只要他们能在一起,纵使同归鸿蒙又有何惧。   他,想去看看她。   ***** ***** *****   宁云此时却满身狼狈,满手鲜血,跪倒在地。   这些血不是她的,在这乱世之中,她终究杀了人了。   他们收拾好东西,一路出了蝴蝶谷,谷外果然饿殍满地,寸草不生。   先是遇见被金花婆婆害死的胡青牛夫妻,将二人的尸身掩埋了,继续上路,又遇见先前到蝴蝶谷求医的薛功远与简捷两个武林人士,未曾想两人五日未食,便想要了宰了他们充饥。   宁云先前准备了干粮,还剩下些虽不够吃,却也能暂充一时,此时便全都拿出来,想以此暂且保住性命。   却未曾想,那简捷在蝴蝶谷中见过她的容貌,此时却起了歹心,只道要她陪他一场,才能放过他们,否则就要从最小的杨不悔吃起。   宁云表面应了他,也许是看她小小年纪,又很顺从,于是简捷一时疏忽大意……   宁云踉跄了两步,从他身上退开,站在他身边看着。   简大侠还没死,胸口处插着一截树枝,并且痛苦的艰难的起伏着。   在最关键的时候,她下意识的捅进了一个特别的位置,让他不至于连痛苦都感受不到就死去。   张无忌和当时与两位武林大侠在一处的另一位汉子,匆匆赶来的时候,便看见周芷若一脸平静的站在简捷的旁边,低头的看着。   那位武林大侠半褪了裤子,某个关键部位惨不忍睹,躺在地上,痛苦的□□,口中不住的求饶道歉。   “芷若,你没事吧?”张无忌担心的喊她。   “我能有什么事,”宁云虽然一身是血,却穿戴得整整齐齐,她撇了一眼张无忌手中的刀,“那个薛功远死了?”   “是,都是这位大哥帮忙。”张无忌连忙点头道。   “刀借我用一下。”宁云对他摊开手。   张无忌赶忙将刀递给她,嘱咐道,“小心伤手。”   宁云提着刀,看着躺倒的家伙陡然因为恐惧睁大的眼睛,冷笑了一声,一刀刺进他的心脏,“一口气不来,往何处安生――”   抽出刀,喷涌而出的鲜血绽了一脸,宁云将刀丢给张无忌,往外走去,“说不得,我还得谢谢他呢。”   作者有话要说:   长得漂亮绝不会只是好事的,毕竟是历劫啊,这些经历都是番外一中,女主之所以最终走向女帝线的原因的一部分。   另外,其实,给润玉开了个金手指,因为梦见番外二去上清天找玄灵斗姆元君,所以没看到这章宁云遇见的事,如果他在场的话,肯定是忍不住出手的,但是,但是!一但润玉真的干涉了历劫,那相当于历劫失败了,蝴蝶效应下,就会走向番外二的剧情。   所以正文走向是,在不知不觉中,两人差不多就绕过了所有BE结局,所以我绝对是亲妈的!!!   还有,这个路人甲并没有得手!!!毕竟女主学医的嘛,但对女孩子来说,光是遇见这种事情,已经够了。 第95章 倚天屠龙记(7)   宁云走回休息之处,果见那薛公远倒在地上毙了命,她俯身将他身上的银子武器搜了,揣兜里。   又与那位大汉互通了姓名,没想到竟是名将徐达。   徐达亦未想,这小姑娘也是明教中人,两厢厮见过,便添了几分亲切,徐达带了他们去一个破庙中引荐他的六名同伴。   汤和、邓愈、花云、吴良、吴桢以及朱元璋,此时这些未来的大人物们,还只是村汉、和尚…甚至是不那么老实的村汉、和尚,偷了攀附蒙古人的张员外家的牛。   不过……她偷偷打量长得特别丑的朱元璋,比起同伴来说,这个未来的明皇只是个颇有些脾气的酒肉和尚,与后来那个霸气宣称:不割地、不赔款、不称臣、不纳贡、不和亲!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的帝王无甚相似之处。   他们吃着偷来的牛肉,商量着简单粗暴的起义,野心也许很大,眼光却并不长远。   徐达将宁云先前的一番作为一讲,为她赢得不少赞叹,宁云也有意做出大气豪爽的样子,都是明教中人,很快与他们兄妹相称起来。   这时,张员外家的仆人找来,朱元璋突然大展手段,软硬兼施,宁云心下一凛,头一次从那极丑的和尚身上,看到一丝未来明□□的风采。   是她小觑了天下英雄。   徐达一行称兴欲于此行起义之事,推举了朱元璋做大哥,宁云他们则要去西昆仑,于是一饭之后,就此别过了。   昆仑山或者准确的称为昆仑山脉,位于新疆青海西藏的交界,与山西有千里之遥。   不过,拿过刀后,许多事情便简单许多。宁云到底是胡青牛的弟子,又得了王难姑的传承,再难有人能害到他们头上,他们一路避开蒙古人的扫荡,路过丛林便随手拾些有用的药草,每至一处乡镇便以治病换得住宿吃食,也不算十分辛苦。   那些种种缘由起歹心的人,也都被料理了。   到昆仑山下,四周一问,这才发现,这昆仑山脉之广,远超想象,这坐忘峰是何处,周围的人家却一个都不识得,好在光明顶是个比较明显的目标。   然而,光明顶就在眼前之时,张无忌却不愿走了。   “我们就此别过吧。”张无忌看了眼,不远处守卫光明顶的明教中人道。   宁云恍然明白,他这是不愿与明教打交道了,不由嗤笑,“这九十九步都走了,又何必呢?”   “我…”张无忌看了宁云一眼,“芷若,今日一别,我不知还有多少时日,大概也不能再见到你了。”   宁云垂眸一笑,这可是根正苗红的男主角,怎么会这样死了?她看张无忌心里坚决,便不再劝他留下来。   “你向来福大命大,或有别的什么机缘,也不必说这丧气话,”她想了想,把胡青牛的医书拿出来给他,这本书她早已经被熟了,“师父这本书上虽然没有寒毒的治法,但你向来天赋不错,或许能从中悟出点什么,自己治好了。”   杨不悔这时才明白,这个小哥哥可能要走了,不由得哭闹起来。   张无忌一看明教那边已有人来查探,一狠心,在杨不悔头上拍了一下,转身便走得不见人影。   宁云对光明顶的管事讲了一番,又将杨不悔的圣火令给他看了,不二日便见到了杨逍。   杨逍的确是个容貌颇为潇洒风流的大叔。   按说,杨逍所为实在让人不齿,但是在纪晓芙给女儿起名杨不悔的时候,便没有意义的,毕竟纵使有正义的路人,连原告都缺失的情况下,又需要为谁主持公道?   当然,宁云对他也没什么好感,她把事情讲清楚,杨逍要酬谢她时,她只想走。   只是,杨不悔不愿意。   杨不悔才走了个无忌哥哥,如今芷若姐姐也要走了,她在这一个人也不认得,心中害怕,怎么也不肯放开宁云。   杨逍才找回了女儿,这时正是要星星不给月亮的时候,千万许以重酬,又决不许她离开,甚至表示只要她愿意留下,可以收她为徒。   宁云眸眼一垂,她本想离开之后,便去杭州找常遇春彭莹玉的,但此时,杨逍的挽留却让她的心思变化了。   她想,这里是光明顶,是中原最有权势,除了丐帮,人数最多的门派的最高层,也是中原的反元势力最集中的地方,便只是在这里看一看,瞧一瞧,也是很有益处的。   乱世英雄,逐鹿天下,问鼎中原。   连朱元璋,此时也尚只是个小卒而已。   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天下人尽可为君!   宁云不愿拜杨逍为师,只请他开放书库给她。   只是吧,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十分神奇,就像张无忌偶尔在蝴蝶谷中练的武当长拳,宁云随便看看便不小心学了个七七八八。   杨逍要做个绝世好爹,亲自教导杨不悔,但是作为一个聪明人,有一个聪明人都有的毛病,那就是认为学习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杨不悔各方面天赋平平,学得十分困难,杨逍固然竭力想要讲得明白些,但许多他认为不必讲的东西,杨不悔却一点不懂。   倒是宁云不过从旁边路过,随便的扫两眼,便明白其中关窍,还能帮杨不悔小姑娘也整明白了。   如此,宁云虽然不拜师,杨逍也只得捏着鼻子教她,还得找她讨教如何教导杨不悔。只是,教着教着杨逍却认真起来。   教导聪明学生是会上瘾的,一教就会,一点就通,往往会给人带来十分的成就感,不知不觉就会教得比想的要多些。   况且,作为光明左使,明教顶尖的人物,他亦有别的考量。   周芷若对他女儿有如此大的影响,杨逍自然不得不防,不得不查,一查之下才发现,这姑娘出身穷苦,幼年坎坷,但结识彭莹玉,拜师胡青牛,一路跋涉至昆仑,既有决断又有精细之处,灵活应变,未雨绸缪,可算是智计双绝。   饶是他自诩天才人物,自度在她这个年纪也未必有这般本事。   明教,已经很久没有出现这样的才智、根骨均上嘉的天才了。   这些年,明教在外名声大,教中高手如云,独自便抗衡中原六大门派,但杨逍自己晓得,明教暗藏危急,一则,明教高手中,阳顶天教主失踪,光明二使,四大护教法王,五散人,缺了四个,早已非当年鼎盛,二则,他虽是如今地位最高之人,却并不能服众,高层人心涣散,三则,明教高手之中,他是最年轻的,也过了不惑之年,教中虽然人多,但出众的人才却没有,青黄不接,二代之中尽是些平庸之辈,不足以支撑大局。   这般下去,迟早分崩离析,被那些所谓的名门正派吞噬干净。   遇此良才,这姑娘又正好与五散人中的彭和尚相交,杨逍又岂能放过。   至于这姑娘总是与他不对付,性子桀骜,反而不算什么,明教中性格乖张,桀骜不驯,比比皆是,况且明教本被人家称为邪魔外道,又怎会有因循守旧之辈。   宁云自度如今身量不高,年纪太小,便是出去做事也难以让人家信服,杨逍藏书品类丰富,内容实在有用,什么天文地理,水利田桑,文武韬略,各代历史都有不少,反倒是没什么道德文章。   杨不悔这个姑娘,武功天资一般,但性格却颇为坚韧,很有毅力且能吃苦,这也是出众的天赋,说不定日后可以做个帮手。   虽然在明教之中,日子也一般平稳安定,衣暖食饱,然而毕竟不同于蝴蝶谷的自在,宁云一心想再长大些便上前线,将来便难有这样一心看书的时光。故而拿出考研的劲头,每日读书习武,毫无懈怠。   期间,韦一笑来瞧了一回“杨逍的弟子”,宁云别的医术学得或还不足,却在寒毒上,随师父研究了整整两年。反正大胆的自荐给韦一笑看了病,效果虽然不能根治,倒是也去了三四分。   韦一笑本来是来找杨逍的晦气,如此治了病,便也不好说,只道再也不争那教主之位了。   至于乾坤大挪移的心法,宁云虽然偷入了密道取了出来,但看过之后,却一时不敢练,这心法若是未学过医的人看了,多半懵逼,觉得诡秘得很,但学过医的人却也明白其中气血颠倒的要义。   只是,这东西练起来太显眼,最好能辅以针灸之术,她不敢在杨逍眼皮子底下干。   如此这般,宁云在明教本部待了整整五年。   这日,杨逍得了报告说坛主韩童山在安徽起事,希望得到明教本部的支援,安徽临近浙江,而彭莹玉此时已占据了浙江,宁云知道杨逍把这个给她看的意思,自然主动应承了此事。   杨逍将他的亲部天、地、风、雷各点了十人与宁云同去,此时正值春汛,宁云便带了这些人一路乘船往安徽颍州去。   昆仑一带又是积雪又是沙漠,单调得很,一路乘船却见天地开阔,两岸或高崖陡峭,或一马平川,风景各有不同,不由让人心境愉悦。   及至三门峡,又是另一番景象,所谓四面环山三面水,端的精绝,宁云站在船头,当风而立,仰首险峰,却忽听得岸边峰涯上,传来铮铮琴声。   她凝神听了片刻,眉峰却是一聚。   这不是这年代的乐音,而是上辈子的所谓古风歌曲,不,如果她并没记错的话,这首曲子她也识得,分明是《山鬼》!   她心下一动,除了她,还有别的人来到这里吗?   四周望去,隐约看见山崖边上盘坐着一个白衣人。   宁云一凛,对方知道她吗?   是了,若是她老乡,自然晓得这个周芷若有问题。   虽不知对方是敌是友,是何来意,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足尖一点,轻功向那山崖飞去。   宁云几番腾挪上了山崖,那人手中不停,依然幽幽的奏着曲,背后空门大开,也不知是胆子还是有所依持。   宁云这时也不着急了,耐心的等着,看那人将一曲奏完,然后理了理衣摆,抱着琴,转过身来,微微一笑。   宁云顿时呼吸一滞,这男子竟然比位面之子张无忌还长得好看!   关键…关键是……这是曾经多次出现在她梦中之人!   她紧了紧手中的长剑,这造型,这装逼段位,这金手指……   难道她穿的穿越文,这是男主角?!   作者有话要说:   毕竟是历劫,不能写得太长,情节进展会比较快。   于是,宁云迅速长大了,并已经认识了张三丰、常遇春、朱元璋、杨逍、彭莹玉、韦一笑等关键人物。   润玉也正面登场了。   但女主怀疑润玉和她是老乡…kekeke   虽然讨厌杨逍吧,但纪晓芙这件事,如果她不给女儿取名杨不悔…哪怕叫纪不悔呢…所以,只能算一个巴掌拍不响,外人就不掺和了,不讨论了。   就这样。 第96章 倚天屠龙记(8)   宁云不排斥穿越者,毕竟她自己都能穿越重生了,没道理不准别人这样干。况且,穿越此世,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心中未免有生独怆之感,若能有人相互为伴也是好的。   但前提,对方不是来搞事的!   十个穿越男九个半搞事!   “公子风姿不凡,余心甚慕,”宁云抬手作了揖,决定先发制人,她微笑指了指河边的楼船,“余小船之上,有自酿的梨花白,勉强适口,不知可否共进一杯?”   她不知道,润玉心中方才也有些慌张,他并未准备以这般方式与她相见,只想远远的守着她,看她是否安好,是否顺利。   然而,他也无论如何不能拒绝她。   润玉抱着琴欠身一礼,含笑道,“幸甚至哉,不敢请也。”   宁云率先一点地,出了山崖,她轻功曾受过韦一笑指点,十丈高崖,只需虚踩几步,轻松的踏上了船。她才落定,却见同行的侍从都一副震慑的表情,半仰头望着她身后,她亦回过头去,只见――   白衣公子,一手抱琴,翩然而下,衣袂轻扬,宛若流云,轻飘飘的落在船上。   宁云心下震惊,她早不是当年外行看热闹了,如此举重若轻的轻功,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闻,与其说是轻功,莫不如说是飞行更恰当些。   “公子这轻功便足以独步天下!”宁云赞叹着,心中的疑惑却越积越深。   “一般一般,姑娘过誉了。”润玉微有些羞涩的应道。   宁云见他不说,也不追问,只将他引进舟中,命人安排了酒食瓜果。   “在下名周芷若,明教中人,”宁云一顿,笑道,“敢问公子姓名?”   “不敢,”润玉先是叠手一礼,“在下润玉,见过周姑娘。”   润玉?假名?   “润玉公子此曲,颇异于俗,芷若亦好音律,一时好奇,打扰公子雅兴,还望见谅。”宁云一边温酒,一边温言致歉。   “周姑娘不必如此客气,”润玉如何看不出宁云的警惕,心里未免一紧,仍然含笑道,“此曲乃我夫人所授,想是夫人家乡的曲调,曲词乃是《山鬼》。”   夫人?   宁云心里松了一半,原来是个穿越女啊。   按规律来讲,穿越男搞事概率近于百分之百,穿越女嘛就低调多了,尤其是已经结了婚的,差不多也就接近于故事结尾了。   “那怎么不见尊夫人呢?”宁云倒了杯酒,推给润玉,与其聊其他的,这倒是个合适试探又能避嫌的话题。   听这男子提起夫人,语气大有缠绵之意。宁云有些奇怪,若不是故意钓她,怎么在她路途上奏此曲,又怎么她一开口便跟了来?   润玉望着清澈的酒液,神色微敛,有些惆怅道,“夫人她、有事出了远门,我行至此处,见风景甚好,想与她同赏,一时想念方奏起此曲。”   “啊…”宁云愣了愣,原来人家不是故意的?她抬头细细查探他的神色,这若是装的,绝对是奥斯卡级别。   “尊夫人想来是为蕙心兰质的大美人吧。”宁云端着酒杯试探。   润玉看着她,失笑道,“她与姑娘形容仿佛相似。”   宁云下意识摸了下脸,如果这位夫人真的长得像周芷若,也算得上倾国倾城的美人了。   “不知可否日后有机会引荐一番?”宁云又递了一回杯子问道。   润玉垂眸掩住神色,“这恐怕有些难了,我也不知她,何时能归来……”   不不不会是那位穿越女…撩了跑路了吧……作孽哦……   “啊――那什么,”宁云转移话题道,“不知公子是哪个门派的高人?公子的轻功实在是让芷若惊叹啊!”   “无门无派,不过是个江湖散人而已。”润玉答着,端起杯子,掩饰的轻啜了一口。   “如此,我们就不聊这些俗事了,”宁云给他满上酒盏,“喝酒喝酒!”   宁云让从者搬来酒坛,口称要与这位公子畅饮一番,推杯换盏间,她从谈起江湖传闻入题,进而谈起诗词文章,天文地理,时事旧史,却越谈得多,心中越对对方的身份怀疑起来。   对方才华出众,眼光独到,偶有惊人之语,但从他切入事情的角度和看到问题的方法来看,应该不会是她的老乡,而偶尔吐出的现代概念,多半来自于他那位夫人,看来前头那些话,真不是假的。   但这个人实在太优秀了,优秀到让她心神疑惑的地步。他那优雅的侵入骨髓的仪态和气度,绝非普通人家培养得出,武林人士向来粗糙,便是杨逍这样讲究的人,其仪态也与这位润玉公子差了老远。   还有,刚才那让她惊艳的轻功,她从没听说过哪个门派有这样的轻功。   他那身衣服料子,更是她见所未见过的东西,虽不过是月白色,却隐隐泛着光泽,不知什么线织得又细又密,花纹精致,实在不是寻常人家的东西。   据说,他在这附近隐居,但是就他这姿态,就不像是一个人能生活的,就这白衣服,洗起来得多费劲?   他对诗词文章,天文地理的知识非同一般,显然读了许多书,然而无论是时事还是史事,哪怕是很常见的典故,都显得非常生疏,许多仿佛一点没听过一般,当一旦细谈道某个政令兵制时,他却又能说出准确的见解了。   这,不符合基本法啊。   宁云满心疑惑。   不过――   这人的酒量真好啊!   宁云深深吐了口气,看着终于被她喝趴下的对方,她可是天生的千杯不醉,还事先吃了醒酒的药丸,结果,就差一点,就差一点点,她就得醉倒了。   她绕过桌子,蹲下来,以蒙古语小声唤道,“润玉、润玉?”   润玉含着一丝微笑伏倒在桌上,毫无反应。   宁云看了看怀中的小刀,抿了抿唇,最终还是没有这般试探,不知为什么,对方给她的感觉,十分可信,又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宁云轻轻的捉起他的一只手,一边随时注意着对方的状态,一边慢慢的摩挲查看起来:奇怪了,他手上一点茧子没有,这是练的什么武功?总不会,学了十几年,就学了轻功吧?   不过,按他所说,他夫人已经离开十几年了,那么年龄上来讲,他怎么也得近四十岁了,但看上去才不过弱冠之年,这倒是给她提供了一个思路。   “你是不是逍遥派的?”她靠近润玉小声问,“逍遥派?”   对方醉得实在,一点反应都没有。   倒是由于凑的近,宁云仿佛突然发现,这人醉得真是好看!   玉颜微染,长睫紧闭,半透明的耳朵染得胭脂色,薄唇鲜润,实在秀色可餐。   宁云站起来退了一步,觉得自己可能是醉得不轻,才不知为何想要亲上去。她取了挂在屏风上的披风,给他披上,转身离开船舱。   她得去吹吹风,散了酒气,虽然对方身上谜团重重,但长相不具有蒙古人特点,她先前以蒙古话试探,至少可以肯定对方不是蒙古人。   如此暂且够了,是敌是友,日后总要分明。   ***** *****   宁云关上舱门出去,自然也没看见身后润玉缓缓睁开眼睛,神色清明,哪有半分醉酒的神情。   润玉固然量浅,却也不至于被凡酒醉倒,他只是看她灌酒灌辛苦,实在不忍心她醉了,才装醉被她灌醉。   她靠近他,轻软的呼吸拂在他的耳边,让他差一点就露出行迹来。   她怀疑他的来历,试探他,但她聊天时那神采飞扬的样子,与过去一样,他忍不住多说了些,她也许会对他,产生更大的怀疑吧?   但,她也有许多,让他觉得有好多奇怪的地方。   她自不是爱好音律之人,为何会因那首《山鬼》前来搭话?   若说她此世真的爱好音乐,那为何只一味探寻那首曲子的来意,而不询问曲谱?   那首曲子,到底有什么让她注意的地方?   润玉回忆着刚才的对话,实在不明就里。   他突然想起,唤起他幼时记忆前,她曾说,要告诉他一个连锦觅都不知道的秘密,后来因为他的记忆实在出乎意料,她大概是忘记说了。   原本,她有什么秘密,若是不愿告诉他,他也无所谓,但是,在经历了几个梦境之后,他却需要认真探寻一番。   “云儿,”润玉阖着眼,“你到底有什么秘密……”   ……   次一日,润玉辞别之后,翩然而去。   宁云望着那优雅远去的风姿,对杨逍给她派的助手道:“你去查一查这个人,”她顿了顿,想到润玉这样的人物,既然在江湖上毫无名声,那很有可能,故意隐藏了身份,“算了,你查一查逍遥派,还有没有传承就是了。”   “是。”从者并不多言,干脆的应了一声。   ***** *****   当宁云一行到达阜阳颍州的时候,也是凑巧,正赶上韩山童被抓要当众行刑,一波劫囚,正是救命之恩,后面的事情,便简单很多。   宰了元朝任命的官吏,宁云将特地带来的,一件新的白袍子往身上一披,开仓放粮,又是几日义诊,总之先做足了姿态。   然后,宣扬明教四海皆兄弟姐妹,众生平等的教义,最终拿出在历史上过往不利的大杀器“耕者有其田”!   结果,还是这实在的利益瞬间收揽了民心。   她这副好皮囊,在宣讲和义诊时颇能起到些作用,由于对外宣传明教自然都称为“圣、教”,于是,很快她的代称便成了圣、女,并随着起义军的行进,在周边几县叫开了。   宁云把杨逍派给她的人派往前线,却收留了许多孤儿,留在身边一边教导一边寻找其中可造之人。   韩山童本人颇有几分英勇气概,否则也不能成为明教地方上的坛主,但他的儿子韩林儿就差了许多,虽然做父亲的竭力培养,各方面却显得很平庸。   这对于宁云来说,自然是好事,她自己尽力在战场上出力,下来后又常在队伍中安抚军心,并且施展一番医术,韩山童本来不是特别愿意,但备不住他儿子喜欢她,再有见她这般能干,反而起了别的意思。   宁云假装不懂,大力扩展自己在军中的影响,表面上还是以对方为尊,但后勤部分,却一把抓到手中,并且与隔壁的彭莹玉碰了头。   彭莹玉这些年,总算是占领了浙江,这块江南富庶之地,常遇春也在锻炼中成长为一个不错的将领。   宁云把耕者有其田的政策给彭莹玉一讲,得到了对方高度的赞扬和推广。   宁云本来也挺欣赏这位彭散人的人品,一来二去,宁云有意为之之下,拜了彭莹玉做义父。   两年时光一瞬而过,这一日,彭莹玉突然找她,告诉她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问她是否愿意,一同回昆仑护教。   作者有话要说:   就这样,大家其实上一章未get到一个重点,润玉并不知道,现在的宁云也知道《山鬼》这首歌曲的,他还以为是花界的歌呢,人家不是装B,是真的就这么瑞气千条的帅!   历史上,韩山童在起义初期就被杀了,反而是他儿子韩林儿后来死得不明不白,比较出名,但倚天中,他那一路起义军名声很大,朱元璋等人都是他的下属来着。   拜了彭莹玉为义父,宁云就要把江南富庶地方拿到手了,有实力才有话语权啊!   另外,耕者有其田真的是个大杀器!连本朝都… 第97章 倚天屠龙记(9)   讲真,宁云是不想回去的,彭莹玉不知道,她还能不知道吗,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整个就是元朝对付中原武林的阴谋而已。   但她的明教色彩太明显了。   她手中的权利全是来自于教中,由于明教教义,众生平等,她才能站在台前,担任要务。   故而,面上没有一丝犹豫,宁云迅速找合适的人,接手她手中的事,随彭莹玉共赴昆仑。   倒是浙江那边,彭莹玉直接交给了常遇春接管,安全又方便。   她自离开光明顶两年有余,一直未曾回去过,好在还有杨不悔的信,能给她送来一些信息,杨逍大概是想要提她上位的意思,大力的宣传她在中原地区,反抗元朝的功劳,虽然未真的授职,但她“圣女”的名声在教内传得挺广。   还未至昆仑,一路上寻得明教分坛的消息都不甚明了,据说峨眉、武当、少林、昆仑、崆峒、华山六派,均高手精锐尽出,形势不容乐观。   将近光明顶,又听说天鹰教率了精锐部队,前来支援,叫彭莹玉好感叹了一番。   宁云不愿就此同彭莹玉上光明顶去给人包饺子,听闻在山下截住了崆峒派的大队人马,便带了随行的十余人前去凑热闹。   未及战场她便远远听闻刀剑相交,呼和之声不断,她匆匆赶去,却见殷野王带着天鹰教的百余人站在一边看热闹,下方不远是武林正派与明教锐金、洪水、烈火三旗几百人交战在一处。   这场面与她这二年所见的比起,不算如何,但她毕竟没想到,武林门派之争会出动这么多人。   “周小姑娘,你也来了,看来彭散人想来也回来了吧?”殷野王手拿扇子,对她招了招。   宁云本和天鹰教没什么关系,只是当年张无忌在蝴蝶谷时,天鹰教教主殷正天曾来探视过,后来张无忌离开光明顶失踪,天鹰教又曾派人来询问过一番,不知怎么回事,殷正天似乎误会过她和张无忌的关系,只是人家毕竟不曾明面上说,只多与她方便,她也不好辩白。   宁云走过去,将抵御风沙的兜帽摘下,端正的行了一礼,“正是,义父已上光明顶去了。殷前辈,不知现下是个怎么情况?”   她对武林门派着实了解不多。   殷野王便指点她,“下面是昆仑、崆峒、华山三派,和锐金、洪水、烈火三旗,嗯,昆仑全数在此,崆峒和华山两派看来是分了路了…”   “不知殷前辈可得到少林派的消息?”此次围攻光明顶是少林领头,且少林名门,人数必然也是多数。   “尚未。”殷野王摇着扇子,忽然一呼,“呵――峨眉和武当的人也来了!”   他如此这般的指点了一番身边的教众,顿时有一番人领命而去。   正在这时,战场中的情况出现变化,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尼姑,手持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冲入战场中,所过之处,顿时血肉横飞。   宁云眉心一皱,“这老尼太杀性也太大了!”   “否则怎么叫灭绝呢?”殷野王冷哼了一声道。   原来竟是峨眉派的灭绝师太,宁云差一点就要在这人手底下讨生活,如今还来,还真是庆幸。   她四处看了看,她只记得张无忌被说不得带上光明顶,先前似乎一直和峨眉派一路的,现下却不知在不在现场。   五行旗中远没有能及得上灭绝的高手,不一会儿,锐金旗就给她杀得死伤惨重,殷野王却仍然闲闲的摇着扇子围观,显然是不愿下场。   这时,锐金旗掌旗使庄铮,举着狼牙棒对上灭绝师太。   几招过后灭绝手上的长剑折断,她伸手自背后,拔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来――   宁云见情况已急,飞身而起,右手拔剑,左手将一枚小剑急射向倚天剑剑锋。   倚天剑被那小剑一撞,差了毫厘,削断狼牙棒,削下锐金旗掌旗使庄铮半片带血的头皮,灭绝仍不停手,一招轻罗小扇,直刺庄铮全身九处大穴。   宁云连忙提剑,腰肢一拧,以一招凤曲长鸣架开灭绝这一剑,她也知道自己的武功远不如灭绝,不过取的出其不意,并不恋战。   一掌将庄铮拍开,自己也飞开一丈远。   众人均未想到,会有人突然冲入战场中,也没想到竟有人能在灭绝师太底下救人,更没想到救人是个年纪不大,容色倾城的少女,顿时厮杀一顿,全都看向那少女。   宁云虽然所着不过粗布白袍,与从者一般无二。   但她容色皎白胜雪,秀发堆云砌墨,双眸若盈盈秋水,钟灵毓秀,仙材卓荦,实非人间颜色。   便是那所谓名门正派的门徒帮众们,也一时看得呆住了,在一片安静声中听闻些许武器掉落的声音。   “不知这位仙子尊姓大名,锐金旗掌旗使庄铮,在此谢过救命之恩!”庄铮高喝道。   “周芷若。”宁云轻轻吐出三个字,声音端是清若泉水。   “啊!”庄铮高呼道,“莫非是圣女驾临?”   顿时明教阵营中响起议论纷纷,见礼之声连绵不绝。   “不敢,芷若不过是明教普通教众而已,当不得圣女之称。”宁云颔首抿了抿唇,只拱手还礼,清雅中露出些许羞怯之态,恰若梨花融月,只声音清越,义正言辞:“只是听闻教中告急,便回来与教中兄弟姐妹同御外敌,同生共死罢,也只盼大家能哿ν心,共度此难。”   五行旗众人先前才与天鹰教斗了一回,此时许多人心下自然各自惭愧。   “原来是魔教妖女!”灭绝师太却绝无怜心,怒喝一声,祭起长剑,一剑刺出。   宁云轻哨一声,随行十二人,随着她的声音顿时摆出阵来,他们有战场上得来的默契,灭绝也有兵器之利,宁云不敢硬撞,只与她周旋,两边一时僵持。   不远之外,峨眉众人欲要上前,被自明教三旗众阻拦,又是厮杀作一团。   宁云轻喝变阵,自己做了阵眼,身姿轻灵优雅,剑尖吞吐出点点寒光,宛若梨花纷飞。   只是随行的下属,武功到底不如灭绝多矣,又是倚天长剑,很快便有人带了伤,虽着均未吭上一声,宁云却不忍心。   这些都是忠义之士,牺牲于战场之上,还说得过,若是死在这里,死在中原武林内斗,死在灭绝剑下,她怎么能安心!   她轻啸一声,将从者喝退,身法剑势变得灵诡起来,剑意缠绵,直取穴位,与灭绝斗在一处,竟仿佛不分高下。   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宁云看上去便剑势渐衰,灭绝见准空隙一掌拍出,宁云心下一动,她练了乾坤大挪移心法,还没正式试过…   此时,一人不知从何方位飞来,替她挡下了这一掌。   宁云凝眸去看那人,只见得是一个衣衫褴褛、发髻散乱的背影。   只是不知为何,尚未见那正面,她便觉心下一阵砰砰作响   那少年对灭绝师太恭谨的做了个揖,温言恳切道,“灭绝师太,何必杀来斗去,不如你们两方罢斗,就此揭过恩怨罢。”   “是你!”宁云一惊,“你是张――”   原来是张无忌,他还是来了。   “周姑娘好,在下曾阿牛。”张无忌切了她的话头,“不知芷…周姑娘可有受伤?”   “多谢少侠关心,芷若无事。”宁云收了剑势。   那边厢,灭绝已冷笑两声:“哈哈,凭你这臭小子一言,便要我们罢斗?你是武林至尊么!纵使屠龙刀在手,也得问过我的倚天剑不可?”   “大家都有父母妻儿,兄弟姐妹,何必非得杀个你死我活?”张无忌劝道。   “哼,邪魔外道,自然人人得而诛之!”灭绝道,“你滚开,不要在这儿多管闲事!你莫不是看这小妖女生的漂亮,想要英雄救美?”   “还请师太慎言,勿要坏他人清誉。”张无忌急忙道。   “灭绝师太,你口口声声说什么邪魔外道,魔教妖女,却不知你们自己又如何光明正大,清白干净?明教教义,替天行道,济世救民,明尊圣火惠普天下世人。   “我明教以驱除元蒙,恢复华夏为任,天下皆知,各地起义抗元者中十之七八,乃是我明教中人,不知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可曾救济过一方百姓?   “明教中人,舍生取义,不惜自身,你们这些名门正派,可曾有几许教中高手为国舍命?”   “今日围攻光明顶,说得再好听,不过是趁虚而入,利益所驱,却假托莫须有之辞,若说恩怨,你们六大门派,杀害明教中人难道还少吗?光明正大的六大门派,不过是一群伪君子罢了!”   “我周芷若所行所为,上无愧于天,下无愧于地,中无愧于良心,敢对天发誓,我手下至今,无一无辜枉死冤魂!你们这名门正派掌门人,敢发誓吗?!”此话一出,周遭便是一静,乃是因为,宁云此时说话虽声音不响,却附着了内力,故而在场之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有何不敢!”灭绝高声道,“我――”   “你那徒弟纪晓芙,难道不是你亲手杀死的吗?!”宁云截了她的话。   所谓嘴炮的精髓,一定不能让你的对手有机会解释!   “什么!”   “殷六叔!”   宁云一眼望去,却见一个年轻道人扶住一个中年道人,那年轻道人与她目光一对,便垂下头去,那中年道长却盯着她,哽咽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这如何能做假,我当年正在蝴蝶谷学医,”宁云道,“纪姑娘的尸身,如今还埋在蝴蝶谷中。还有这位华山派的鲜于掌门――”   宁云踱步到鲜于通身前,手指一拂,一瞬便夺了鲜于通的扇子,她不记得那扇子是个什么厉害,只对着鲜于通便是一扇,“你可敢把你自己做下的许多事情,说个清楚,比如说,我师姑胡青羊是怎么死的?”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嘴炮了一波。   看大家的评论,大多数都能接受女主凡间成亲,我就放心了。   女主在凡间成亲对象不会是润玉,润玉存在大概会变成稗官野史、传说之类了。 第98章 倚天屠龙记(10)   光明顶上,由张无忌捉着圆真,迫他将搅乱武林,撺掇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事情,说个明明白白。   包括如何陷害谢逊之事,以及杀害少林长老之事。   杀害明教前教主阳顶天一事,则是明教家丑,暂且隐下了。   圆真自然是不愿的,只是他胡子刮了,露出来的容貌,总还是有人认得的。   如此,少林寺失了好大一个脸面,再不好意思出来为难。   武当派便也表示自己是私仇,可以过后再说。   剩下峨眉、昆仑、崆峒和失了掌门的华山派,虽然是私怨,却不肯罢休,只是一番唇枪口舌之后,好歹愿意逐一对战,避免死伤过多。   但先前宁云与张无忌赶到光明顶的时候,杨逍等八个明教顶尖高手,全都已经被圆真斗倒,差点归了西,此时也无法再施为。   故而,此时明教称得上高手的,便只剩两个半,两个是殷天正和殷野王,半个…半个就是宁云,这还是她自己算的。   人家殷天正和殷野王,根本没把宁云算上。   只是斗倒了崆峒七伤拳、昆仑两位掌门和华山派二位长老后,居然还剩了灭绝师太――   嗯,准确的说,是和殷天正斗过的,半血的灭绝师太。   殷天正本不愿认输,只是看他站都站不起的样子,宁云怎么说也觉得自己该上场了。   张无忌倒是很仗义,表示愿意替她,但宁云想了想,还是自己上了,管他的,打不过还可以跑嘛。   她现场用出了压箱底的乾坤大挪移第三层,她本来尚未练熟的,但也是一时灵机一动。   这门工夫本来诡秘,第三层的工夫大概有点像描述中的斗转星移,所以当宁云夺了倚天剑,提在手上的时候,连她自己都惊讶了。   过后,她猜测,一则是出其不意,二则灭绝师太大概还是轻敌了,不过轻敌好啊,若不轻敌,她已经成了对方剑下亡魂了。   宁云意思意思的表示,可以把倚天剑还给灭绝,灭绝果然一脸怒气拒绝,并当场下了战书三月后定要把剑夺回来。   三月后,她在哪都不知道呢。   总之,至此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之事,便虎头蛇尾的终了,宁云在他们走前倒是提醒了他们注意元蒙可能偷袭,然而对方到底能听进去几分,却也不知道。   六大门派走后,张无忌与殷天正、殷野王相认,于是两位看宁云的眼神,那就更加不一样。   她如今身份虽然仍然只是普通教众,但先前嘴炮的话被吹出去,她又擒得圆真洗脱明教许多冤枉,算是立了大功,故而众人对她的态度都客气许多,不再只将她当作有前途的晚辈。   杨逍等人具受了重伤,宁云既师从胡青牛,便日日替他们看诊开方,张无忌则以内力替众人疗伤,如此便过了三五日。   直到,这一日,杨逍与彭莹玉突然来寻她说话。   是夜,宁云如何也睡不着,趴在桌上,望着一点烛火如豆,想着白日里杨逍和彭莹玉的话。   明教中高层自然明白,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一事,全因为明教如今群龙无首,表现出衰弱之势,才被人乘虚而入。   不过,圆真一事,亦让他们意识到,先前的权利之争实在荒唐,故而众人商议,还是要推出一位教主为好。   又因为先前正是他们八人,相互猜忌,争权夺利,方使得圆真得了可乘之机,差一点将明教覆灭,故而他们都自觉心中有愧,自愿退出教主之争。   “芷若你此次护、教有功,救本教于危急存亡之时,年纪小小,便已将本教至高的,乾坤大挪移心法练至第三层,将来武功不可限量,又心怀大义,有救济天下的大志,我们与五行旗掌旗商议过后,都愿奉你为教主,不知你意下如何?”   说这话的时候,杨逍的表情十分真挚诚恳。   宁云并未被这好听的话冲昏头脑,她心里清楚,杨逍他们并不服她,武林门派,到底以武功论上下。   小说里张无忌怎么做明教教主的,她记不太清楚了,但她至少记得一点,这个时候的张无忌武功已经很高了,远超过明教这些高手。   当然,她在杨逍开口后也很快意识到,他们为何要选她,这回立功的除了她,便只得殷家父子,五行旗与天鹰教龌龊甚深――   她还真是不二人选呢!宁云不无讽刺的想。   “不知,白眉鹰王如何作想?”   “这正是属下想要说的,”杨逍竟然直接换了称呼,“教主与张公子情投意合,鹰王是张公子外祖,今日便去了彭大师那里为张公子提亲,愿与教主结亲,日后两家并作一家,天鹰教愿意回归明教麾下,听从教主调遣。”   “你们都商量好了?”宁云勾了勾嘴角道。   “天鹰教脱离明教二十余载,如今能重归明教,也算是教主一桩功劳。”杨逍含笑道,“况且,张无忌与武当渊源颇深,教主要举大业,正需要联合这些名门正派,大家齐心协力才好。”   彭莹玉看她的表情,不解道,“芷若,张公子武功高强,不在杨左使之下,医术也不错,生的也好看,武当名门,性情也不错,我看他对你也算有情有意,此次相助颇多,算是个良配,怎么你不愿意吗?”   “张无忌答应了?况且,武当派能答应?”宁云有些怀疑,张真人可是颇为介怀殷素素害死他徒弟的事。   “娶得教主这般美人,张公子自然是肯的。”杨逍笑盈盈道,“此事当然也不急于一时,若是教主答应了,我便亲自前往武当说明情况如何?想来你们两情相悦,张真人也当有成人之美。”   成亲?同张无忌?   但宁云也知道,杨逍此时“教主”、“教主”的叫的亲切,她若是不愿成亲,恐怕马上便要冷下脸来。   话又说回来,她心里也知道,此桩婚事的好处的确不少,杨逍这是笃定她不会拒绝了。   毕竟得了教主之位,还赚了个武功高强,背景厚实,对明教也大有好处的夫婿,她若是个头脑冷静、想要做一番事业的姑娘,难道还能拒绝吗?   她喜欢张无忌吗?   现在纵使她不喜欢,她都得应了,又何况…   两人朝夕相处,张无忌性格温和谦让,并不要强,两人曾在蝴蝶谷同学两年,也算有共同话题。   她每次看见他,也不知为何心跳不已。   她也没什么谈恋爱的经验,虽然理智觉得似乎不像,但不由得还是怀疑,莫非自己同原著周芷若一般,喜欢上张无忌了?   真是奇哉怪哉,宁云转了个脸,她其实不太喜欢张无忌的长相的,要说好看……   有个人,倒十分符合自己的审美情趣,可惜比张无忌还不如,张无忌那些桃花还未成事实,那一个,已经死会了。   她就这样把自己卖了?   嗯,其实转过来想,也不算卖,反倒是赚了人回来差不多!   如此,也不算吃亏。   只是,只是,不知为何总是有些意难平…   若是,若是她是男子的话…是了,如果是男子,以他如今的本事,更不可能担当教主之位的,天鹰教如何能肯?   宁云翻出酒坛来,攀上屋顶,此时正是她喜欢的满天繁星,她仰头灌了两口。   也罢,不过是为了事业牺牲一下婚姻罢了,她本来也没喜欢什么人,也别得了便宜还卖乖了,且自痛快的喝过这一场――   她站起来,动起轻功,如一道白练,轻灵的起落,飞到光明顶顶上。   放眼望去,雪峰嶙峋耸立,昆仑绵延不绝,万籁寂静无声,世界尽在脚下。   “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   造化钟神秀,阴阳割昏晓。   荡胸生曾云,决眦入归鸟。   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自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   酒坛碎、心已醉。   层林具透,群鸟激飞,万山回响――   *** *** ***   润玉下职回了寝殿,房门一闭,便是一室清冷。   他近来,常常不愿睡去,一觉醒来,只觉孤枕衿寒,难捱得很。新婚的两日相伴,美好的如同如梦似幻,甚至让他觉得不真实。   润玉叹了口气,正待去省经阁查阅些关于历劫的记载。   天道干预历劫是时有的,但如云儿这般,全由天道排布命数的,他闻所未闻,司命星君手中的天机簿上,也只出现她已经过之事,如此,连她需得历多少劫数,何时能够归来,都全不知晓。   “殿下!”文瑶于殿外道,“洛霖上神,请殿下午后往洛湘府一叙。”   “知道了。”润玉打开门,温和的点点头。   作者有话要说:   首先与张无忌没结成婚。然后,成亲对象是原著人物,出于私心,我ooc了一点,没有小孩,没有实际亲近,总之,也没几章了,倒是大家看吧,我觉得处理的应该还算合理。   另外,关于女帝这一点,总体来说,基本上是开始设定的,既然大多数能接受(没评论的我就当大家默认好了)我就不改了。   历劫还是很重要的,应该会有一些信息,比如说让润玉知道一些宁云上辈子事情,另外就是,女主成“人”的过程,至今的万世,人间七苦,女主都全只有“生死”,没有经历过这些,女主始终无法成为一个“人”,所以这辈子,女主要把人间七苦历全了,否则想回天界爱别离吗?比如说死个爹?所以还是历劫的时候渡了算了,对吧。   掌教圣女那个结局,对应的是一开始设定的峨眉派掌门,其实天帝云也就是番外一线上的,这也绝不是一个愉快的结局。   反正也不写了,就把设定放在这里,在元朝覆灭后,朱元璋称帝,明朝对女性的打压可以说是空前的,比如说后宫给皇帝殉葬这一规矩,总之,女主眼看着朱元璋颁布一条条限制女子、压低女子地位的法令,她活得长,所以看到许多女性的种种不幸,痛苦的意识到,这个现实自己本来可以改变的。   别的女子没有机会,但她本来是可以去争一下,却选择放弃,选择了自己更舒适的更偷懒的路子。   所以在这条线上,女主的“求不得”是帝位、是担没有担起的责任,所以回去天界以后,她去争天帝了…所以,嗯,这个线,除非大家先前非常嫌弃女帝线,所以我还是不会走的,后面不好圆啊。   现在这条女帝线,女主最后的求不得是润玉――她以为是,总之她做了该做的,自觉于国无愧了,就关心一下自己精神文明建设了嘛,所以…我还是最爱大龙的!   都设定好了,所以大方向是不会改的。 第99章 倚天屠龙记(11)   宁云当场答应了杨逍,与张无忌的婚事,于是杨逍、韦一笑及五散人立即改了口,端肃了对她的态度。   婚约已定,但也不急一时,还需要上武当山向张真人表明态度。   不过教主继任大典上,白眉鹰王还是公开表示,天鹰教重回明教,返本归宗,此后听从教主号令。   大典后,宁云先拿出先教主阳顶天的遗书,公示给明教中高层,大家各自叹息了一回后,接着将自己这几日的思量说出,与众人商议。   其一,明教传入中土已有几百年,几代教主都有脱离波斯总教威慑的打算,既然如此,就该修改明教教义,将其更具本土化,例如“不食荤腥”这类规矩,需得修改,并明正典刑,赏罚分明,编写教义的事情便交给了杨逍。   其二,如今虽然解开了误会,不过明教与中原武林这些年的摩擦不断,确实结了许多仇怨,所谓攘外必先安内,明教如今既然要举大义,便得与这些门派化干戈为玉帛,不能前方作战,后方起火,明教先做出表率既往不咎,不得再去与各门派寻仇,日后再寻机两厢开解,此事的监管便交给了说不得和尚。   其三,明教总部光明顶,远在昆仑,实在不便作为指挥起义的大本营,应将明教总部迁往中原。   宁云把地图摊开,指着自己好几日的思考结果:“不如将总部设在江陵,此处南临长江,北依汉水,西控巴蜀,南通湘粤,乃是南北沟通之要道,历代兵家必争之地,总部坐镇本教高手,将来守住此处也不会太艰难。”   “着啊!”杨逍一拍手,比起那些一头雾水的“武林高手们”,杨逍倒是对文韬武略有些深研,“古时候,此处乃是楚国都城,教主将总部设在此处,的确是深谋远虑。”   彭莹玉也点头赞许此事。   第四,正趁此新教主继位之际,将各地教众聚集起来,重申教义,商讨抗元大计。   其余高手只是晕头转向,不明觉厉,他们自是潇洒风流,万军之中取敌首不是难事,但是这行军打仗的事情,就没什么经验,只觉得这个新上任的教主年纪轻轻,武功稍逊些,倒是见识不凡。   总之,老大决定整体风格,宁云江湖气少,端肃认真,确实让整个明教风格发生了些许变化,如今故而不显,日后自然会逐渐显现出来。   仪式之后,宁云回到住处,却见到不请自来的张无忌。   先前约定婚约之时,张无忌曾来找过她,两人说过几句,宁云与张无忌认识这许多年,多少还是有些感情,虽然不谈爱不爱的,但既然日后要成亲,宁云还是说了几句好话。   张无忌看上去好像挺喜欢她的,对婚约之事挺高兴,但她这几日忙继任教主之事,杨不悔却突然来告诉她,无忌哥哥总是和她屋里的小婢女小昭说笑。   张无忌的性格就是那样,宁云先前就知道,小昭这个姑娘来明教做什么的,她也知道,反正既然是联姻,她日后想来也没什么时间和他一处,她对张无忌的唯一要求就剩干净了,这也主要是面子问题。   况且,按原著说,张无忌的真爱是赵敏,这婚结不结得成,都还是个未知数,所以她谢过杨不悔后,对此也没什么反应,只把杨不悔拉到身边,帮她清理文件――既然要迁总部,故去的文档资料要斟酌着带走,虽然江湖门派这些东西少,但也有那么两间屋子。   这次张无忌来,却是因为他义父金毛狮王,“我听说阳教主当年遗书上提,要让义父做教主,芷若不如我们一同去接了义父回来,然后离开明教回武当山吧。”   宁云发髻高挽不留一丝碎发,金银华胜熠熠生辉,一身银白下坠火焰图案的披风,端庄秀丽,浩气青英,此时听了张无忌此话,眸光莹莹的看向他。   她怎么也没想到,张无忌会说出这样天真的话来,“你可知今日大殿之上,为何许多人都看了阳教主的信,却无一人说出此话来?”   “这…”张无忌踟蹰了些许,“想来他们都以为义父去世了,所以…”   “狮王先前固然被圆真所惑,”宁云想着将来还是要过日子的,还是需得解释清楚,“其犯下的杀孽也是真的,若是狮王他老人家回来,我可以保证,保住他一命,但他要出任教主之位,教内教外,怕都不会答应。”   张无忌垂头想了一会儿,心中也明白这个道理,虽有些沮丧,还是放在一边,又道,“那么,你何时随我同回武当山?你我成亲,总要得太师父的首肯的。”   宁云看他,如今虽然心中仍然怦怦直跳,却比之先前好了许多,她心中既意识到自己并没有爱上张无忌,许多言行便能理智起来,“明教大会之后如何,想来不过二三月光景?”   张无忌大概是想她立刻动身去武当,听了这番答复,表情虽有些失望,却也只得点点头。   明教众人收拾东西下山已是半个月后,一路出昆仑,却遇见不少早该离开的各派人士,或死或伤,待遇到武当派殷梨亭被人捏断四肢之事,大家都开始有些担心了。   这些人没回去门派,若是不能查明,这帐多半是要算作明教头上的。   张无忌担心殷六侠,与宁云商议,他先送殷六侠回武当山去,让宁云办完教中事务,再来武当与他汇合。   于是传下教主令:各路教众,香主以上留下副手主理教务,其余人等于八月中秋前赴江陵铁牛矶拜见新任教主,教中尚节俭,贺礼不必筹措,若有余财,可于当地布施百姓,明昭圣教之德。   宁云一行早早到了,安下营寨,空隙间,杨逍等人指点她武功绝学,毫无私藏,她亦将乾坤大挪移心法与杨逍共同参习,武功也大有进益。   逐渐的,有各路明教下属到来,近的来得早些,远的到得晚些,宁云便也逐一接见,收获了许多殷勤宣誓。她心里清楚,这些话听听就好,实际如何还得看将来。   朱元璋一行则带来了元朝捉捕各门派人士的消息,宁云听得他们如何起了怀疑,如何探听消息,又如何脱身的经过,汤和见她听得仔细,说得更起劲,将如何杀了无辜车夫商贩顶替身份的讲得详详细细。   宁云见他毫无悔意,到底叮嘱了两句勿要乱杀无辜,朱元璋等人当下应了,后效如何她却也不知了。   她只将徐达与邓愈二人留下,请他们大会后一同赴元大都,行救援六大门派之事。   八月十五,中秋月圆,江边燃起圣火,宁云登坛,重宣明教教义,焚火烧香,宣告各地起事,攻抗元朝。   适时,皓月长空,碧波荡漾,众豪群仰,宁云一身白袍,饰以银饰,宛若雪山神女,声如玉石,神情端肃,高不可攀。   大会之后,宴会篝火,杀猪宰牛,高粱粗酒,大宴群英,欢宴至后半夜。   宁云喝了不少,独行至江畔醒酒。   却见一人白衣,踏江而来,水波不惊,果然是世无其二的好轻功。   “周姑娘,别来无恙。”   宁云凝神看了润玉一会儿,缓缓道:“润玉公子,别来无恙。”   “今日此处热闹非凡,莫非是中秋之宴?”润玉露出好奇的神色。   “也可以这般说吧,”宁云看向江水道,“今日是明教教众拜见新任教主,共度佳节。”   “这位新任教主,莫非姑娘不喜?”润玉疑惑道。   “啊?”宁云一时没反应过来,她怎么会不喜欢自己,“公子何出此言?”   “不然,为何姑娘独自在此徘徊?”   “大概是因为太高兴了吧。”宁云看着月亮微笑道,“我迈出了一步,不知道对还是不对,对于无边的时间长河来说,人的百年光阴实在太短暂了。一个微小的变化,也许会对未来发生翻天覆地的影响,也说不定最后,什么也不会改变……”   宁云见润玉不错眼的注视着她,不由一笑,“胡言乱语,贻笑大方了。”   “不,”润玉摇头,眼中透着思虑,“姑娘所言,润玉听大致明白了,不过,姑娘又如何知道,未来是否改变呢?”   “你说的有道理,”宁云点点头,思索着说道,“也许,哪怕用尽全力,以为达到最好的结果,最后也磨灭在时间之中,历史不过拐了个弯,仍然按着原来的方向去了,这就是所谓大势吧,终究还是要遵循大势所驱……”   “不过啊,人的力量有的时候,还是很可怕的,就算这天地,也会被改变…”她趁了酒兴道,“你觉得呢?千百年后,连这天地,都可能不再是如今这般模样了!”   “天地?”   宁云突然止住了话头,她意识到,自己也许醉了,也许说得太多了,她看向润玉,见对方正看着她,似乎等着她解惑,“是…是啊,沧海桑田,星移斗转,万物看似不变,实际上却时时都在变化。润玉公子,要不要同来喝一杯酒?”   作者有话要说:   没想到有人猜到了是范遥,总之,这个人物让我给OOC了一些,下章就会出现。反正也再一两章吧,大概也能写到了,原著里出海的一段情节没有了,所以番外还是进行得很快的。   成亲这个,我觉得是这样的,不管是谁,润玉肯定还是会有一点不开心的,但是只要宁云不爱对方,他应该就能接受,毕竟是历劫的过程嘛。   女主现在毕竟不是穿香蜜,已经过了四千年的女主,所以,对前世感觉还挺近的,说话不小心,比如说喝了酒,可能会漏出一点,香蜜里,她都漏给锦觅了,结果锦觅这个神经大条的姑娘,根本没发现… 第100章 倚天屠龙记(12)   润玉随她回了营地,只见篝火烈烈,一群人多衣短褐,形容粗犷,喝得颠颠倒倒,高声笑闹,各种味道混沌在一处。   润玉少见得这般景象,且又与魔界那般群魔乱舞大有不同,只随宁云自人群中穿过,来到一处略大的白色帐篷前。   宁云拿了个粗磁碗让他拿着,举大坛倒了一碗给他,“浊酒一盏,还望不要嫌弃。”   果然是浊酒,酒气冲鼻却后劲不足,润玉却见宁云自己也倒了一碗,举碗与他一碰,抬颈饮了干净,抬首对他展颜一笑。   那淡色的樱唇染了酒液的鲜润,颊上微带酒晕,眼眸染了酒色,些许酒液自唇边滑落,经雪白的脖颈浸入领口……   润玉连忙侧过头去,一时也未尝出什么滋味,便将酒一饮而尽。   他的礼仪似刻入骨子里,如此豪饮,姿态不见粗犷,反而有种魏晋风度,说不尽的潇洒风流,引人瞩目。   好在此时,大多数人都醉的东倒西歪,才未引起过多关注,但总有一部分人,是不会随意醉去的。   “教主,不知这位是?”杨逍悄然来到宁云身边,警惕的打量润玉,这个姿容仪态俱佳的青年,他实在看不出对方武功深浅,他心里怀疑:江湖中何时出现这样的人物?   “这是润玉公子。”宁云笑了笑,介绍道,“先前我江湖行走认识的朋友,路过此处,我便邀他同饮一杯,你不必担心。”   “润玉公子。”杨逍先友善一笑,又垂眸恭谨的对宁云一礼,“是,属下便不打扰教主与友人相聚了。”   “…原来周姑娘你,便是明教新任教主。”杨逍走后,润玉才摇了摇头,笑叹道,“润玉有眼不识泰山,惭愧惭愧。”   “我原也未想到,润玉你当真不知。”宁云扬起一笑,“今日不止是明教拜见新教主,更是会盟起誓,抗击元蒙,回复我汉家天下,不知润玉公子可愿加入?”   润玉为难的看向宁云,他清楚若是拒绝了此事,他便不好再来见她,但他实在不应该干涉她历劫……   最后,润玉还是拒绝了宁云的邀请。   宁云心里虽有些失望,却一点不觉得惊讶,倒不如说,若是润玉答应了她,她才会感到奇怪,这个容颜清雅的润玉公子,就像一个方外之人,仿佛万事皆不萦于心,唯有……   宁云也不知是不是自己多谢,只是,她抬眸看向润玉,倒底没问,她既与张无忌定亲,有些事情是与不是,又有何意义?   宁云后来询问杨逍,发现润玉来历他亦不知,便只拜托了杨左使悄悄留意。   聚会之后,宁云便带了杨逍、韦一笑、徐达、邓愈四人,同往元大都援救江湖正派。   才进了城门,宁云一行便撞见几个番僧,拉扯着一个汉人衣衫,哭啼的妇人,旁一边的地上躺倒一个男子,拦腰一道刀伤,显然已经没了生气,城门边站着几个兵士,却仿佛没看见,四周行人也毫无见义勇为之人,均低头避过,不敢沾染分毫。   徐达几人赶忙将宁云掩在身后,虽然心中义愤填膺,但都明白,他们此行有事在身,实不好节外生枝,只护着宁云离了那些人去。   “韦蝠王,”转过街,宁云停了下来,她未免显眼,先前便用围巾裹了大半张脸,此时低声开口,“你跟一跟他们,那些武林高手们既然被关于寺庙,也许与这些番僧有关,若是…寻得机会,便救一救那妇人吧。”   “是。”韦一笑立即应了一声。   既有了因由,便不算误事,他身影一渺,消隐无踪。   “教主仁善。”杨逍一面护着宁云,一面低声道。   “我们所做所为,不正是为了汉家百姓吗,”宁云低叹了一声,“能救便救一救吧。”   宁云四人,在城西找的客店投宿。杨逍装作富商老爷,宁云扮作小姐,徐达,邓愈二人扮作随从,定下房间,在店外留下记号,要来了好饭好菜。   也是杨逍出手阔绰,店小二驱奉殷勤,便将那元大都的名胜古迹,一一讲来,杨逍便装作不经意问起了万安寺,没想竟是个有名的地方,不仅如此,抓捕江湖人士竟与朝廷牵连。   众人用完饭不一会儿,韦一笑便飘了进来,身上淡淡的血腥味,他先是嘿嘿一笑,继而道:“教主所料不差,那些六大门派的人,果然都给关在里头。”   “这朝廷抓捕这许多武林高手,所图必然不小。”杨逍沉思道。   “废话,”韦一笑翻了个白眼,“这还需你说,只是那塔中戒备森严,全是西番的僧人,我无万全把握,只得等晚些再探。”   “如此,便请蝠王同杨左使一道,今晚再去查探一回。”   二更天时,杨逍与韦一笑便悄然离了客店,宁云没有点灯,待在屋里等消息,这件事,她其实有一点印象,此事的主事者正是赵敏,原著中周芷若在此处失了师父,成了峨眉掌门,不过现在由于她的变化,这件事到底会变成什么样,再也说不清。   这些武林人士自然是要救的,甚至她还有一点大胆的想法。   韩非有一句话,向来广为流传:侠以武犯禁,却往往刻意忽略了,这句话还有半截,甚至是前半截:儒以文乱法――儒生误国。而她所在的世界,明朝几乎就是这样亡的。   而若是重明教一家,那大底这个世界的明朝,怕就要亡于离经叛道的明教高手了。   反倒是那些名门正派,规矩极严,又文武皆通,纵横江湖见多识广,比那些心思鬼秘的文人用起来容易,多方势利相互平衡,相互辖制,也能相互约束,K也相互保全。   况且她多少有些私心,江湖人士不拘小节,对女子的约束极少,对女子主政的反感小的多……   过了四更,木窗微响,宁云推开窗,韦一笑与杨逍一跃进了屋来,两人的神色也颇为严肃。   万安寺的主事者果然是一名女子,她以药物抑制这些武林高手的内力,逼迫他们投降朝廷,众人不降,她便命人逐一与之相斗,她旁观偷学各门各派精妙招数。   那些武林高手全都不降,只是比斗由于没有内力,便只能输了,还要被她削去手指,实在恶毒得很。   “还有一事…”杨逍踟躇了一下,“那女子身边跟着一个人,似是故人。只是,那人改头换面,我与蝠王都不敢确认…”   “还请杨左使明言。”   杨逍便将范遥出走的旧事一一道来,最后道:“范兄弟绝不会背叛明尊,投靠了鞑子,其中必有曲直,还请教主明察。”   “既是自家兄弟,我自然信得过,”宁云立即道,“不如请徐达邓愈两位大哥,打探一番消息?”   这些事上,杨逍,韦一笑的经验怕不如徐达他们。   果然,不几日,徐达便来告知他,那位疑是范右使的人,是一名西域武士,被称为苦头陀,在汝阳王府供职。   “这位汝阳王乃是朝廷兵马大元帅,有一儿一女…”徐达将两人这几日探知的消息说来。   “莫非那万安寺中的女子,便是那元蒙的郡主?”杨逍怀疑。   “看来是这样,嘿嘿,这番邦女子果然凶蛮狠毒。”韦一笑冷声道,“教主,我们莫不如让老蝙蝠将那郡主娘娘擒来,让元朝廷拿那些名门正派的人换?”   宁云听徐达讲述,便一直沉默不语,只捏着杯子沉思,此时听了韦一笑此言,才开口道:“不急,那郡主身边必然有不少高手,还请蝠王去万安寺留个记号,此事若能得范右使相助,大概会容易些。”   原著里头具体怎么做的她记不得,况且她武功远不如张无忌,便是记得也未必做到,现在她心中有个模糊的计划,只尚需一个对元大都了解的人,若是范遥能来,便能省去许多功夫。   只是,她也未想到范遥来得这样的快。   次日三更,她方听得窗子轻响,警觉醒来,便见一张疤痕累累的面孔,出现在窗外。 第101章 倚天屠龙记(13)   “范右使。”宁云对着那张看不出原貌的脸,平静的轻喊了一声。   窗外的人深深看了她一眼,转身便走。   “杨左使,韦蝠王!”宁云一边从窗口奔出,一边轻声唤道。   杨逍与韦一笑齐声应答着,从她两侧的房间冲出,身形迅速出现在她两边。   三人发力奔出客店,便见范遥等在街角,见了三人出来,转身向北奔去,就这般四人一路出了北城门,又走了七八里,到达一处乱石岗。   范遥待宁云三人站定,抬手比了个起手势。   讲真,宁云没明白的行事原理:这是要和她比武功?   还真是,范遥先和她比了一通空手掌上工夫,然后是兵刃,两者范遥均未用内力,故而宁云也没有内力。   宁云的武功主要学自杨逍,手上功夫和剑法都学了一些,除此之外,是从张无忌那里看来的武当长拳,平日里看来的一招半式,以及近日教中高手指点的这样那样的几招几式,不过有了乾坤大挪移这个大挂,她对武功招数的理解自然不同于常人。   最终,在这两项上,由于也没真的拼命,看上去倒是打了个平手。   最后范遥将剑一扔,抬掌便要与宁云比拼内力,杨逍与韦一笑这时却双双伸手,拦住他,杨逍轻喝一声:“范兄弟!”   范遥将两人各看了一眼,收了掌对宁云一揖:“小人光明右使范遥,参见教主。小人无力冒犯,还请恕罪。”   他声音语气有些不自然,仿佛许久没有说话似的。   宁云已看出他并不十分心服,却还是点点头,“范右使愿来,我已不胜欣喜,不必如此多礼。”   “果然是你啊,范兄弟!”杨逍这时才激动上前。   “杨兄!”范遥亦十分动情。   范遥先将他如何发现成昆,又如何入了汝南王府的事情,一一道来,又将万安寺的内情完全袒露。   杨逍便将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又如何被宁云化解,成昆则在光明顶被当众揭破后,被当众处死的经过讲给范遥,又讲述了一番他们公推宁云成为教主。   范遥愣了一愣,端正了许多,向宁云一拜道,“原来教主便是先前在皖南一带救苦济难,大施慈悲的‘圣女’,范遥有眼不识泰山,还望恕罪。”   “范右使客气了,我明教教义普济众生,行当所行而已。”宁云一笑道,拱手道,“范右使为查明阴谋,维护中原武林,不惜自毁容貌,隐姓埋名,芷若实在佩服。”   韦一笑更是对着范遥拜了一拜,“范右使,我韦一笑今日才算是真服了你!”   范遥还拜韦一笑,又对宁云跪下还了一礼,恭敬道:“教主,属下有一事要向你领罪。”   “请说。”宁云侧了侧身,客气道。   “属下到了汝阳王府,为了坚王爷之信,在大都闹市之中,亲手格毙了本教三名香主,显得本人和明教早就结下深仇。”   宁云轻叹一声,“这三人的姓名你可记得?”   “属下记得。”范遥立即答道。   “如此便好。”宁云点点头,“逝者已矣,此事细论起来,范右使有功于本教,然残杀兄弟乃是教中大忌,不过此事非为私怨,事从权急,便功过相抵,不知范右使以为如何?”   “教主所言甚是。”   “这三位香主乃是殉教而亡,其父母妻儿,教中当要补偿……今日之事,范右使倒是给我提了个醒――”宁云顿了顿道,“反元大业必然艰难无比,教中必有许多好儿女抛洒热血,此亦无可奈何,至少对其亲属略有补偿,以慰英雄在天之灵,钱财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香主以上其后嗣,无论男女,十四以下未成人者,当由教中抚养,于江陵总坛,设光明院,教以文武,平日里帮着做些扫撒、餐食、针线或供听使,以保全其性命,务使群英前线用命,而无后顾之忧…此事细章,便由杨左使与说不得散人,共同参详,如何?”   “是,属下领命。”杨逍行了一礼道。   “至于援救六大门派的事,还需范右使帮一帮忙。”宁云看向范遥。   “属下在所不辞。”范遥垂首答道。   塔这一类的建筑,向来是易守难攻的。   宁云的主意也很简单,范遥去偷取一点那些高手被下的“十香软筋散”或者解药来,不必太多,她自己可以研究配出解药。   决定救援的当日,在城里那些重臣家搞出点混乱,最好有时间差那种,让对方一时无法兼顾万安寺,倒时候万安寺守卫稍微松散些,就可以让人混进去,将解药分发了,待塔中那些高手恢复了,那些番僧自然就关不住他们。   朝中关系,需得范遥指点,混进万安寺也需要范遥帮忙安排,万安寺那边,就由徐达和邓愈二人去。   至于城中搞破坏的事情,则可以交给他们几个,其中尤其重要的便是牵制汝阳王府,故而,城里搞事就得踩到点上。   总之,有范遥这个内应加情报来源,整件事就变得比较简单。   范遥果然不愧是光明右使,宁云需要的情报均能张口就来,元大都各个贵族重臣的关系网一清二楚,万安寺的种种布置也在掌握之中。   如此,宁云便干脆把时间都定好,毕竟范遥出来一次也不容易。   待要分开的时候,范遥突然问道:“先前教主可是命人打听过我?”   宁云眉心一皱,立即反应过来,“莫非被人觉察了端倪?”   “教主不必担心,小人已经把那些人料理了。”范遥笑了笑,由于满脸伤疤,显得有些狰狞,“一个西域人,何来的汉人的亲戚?”   宁云眉梢一跳,对他拱拱手道,“如此,我便替两位大哥,谢过范右使救命之恩了。”   “不必客气。”范遥抱拳一礼,潇洒离去。   回到客店,宁云却在大堂之中,看到了此时该在武当山的张无忌,他同徐达邓愈二人坐在一处,正聊得兴起,身后则恭敬的站着小昭,仍然一副婢女的打扮。   “芷若!”张无忌有些高兴的迎过来,“我看墙上的记号,就进来试试,没想到遇见了徐大哥和邓大哥。”   一段时间不见,宁云对张无忌的免疫似乎又消退了一些,此时见了他过来,只觉得他仿佛帅得很有男子汉气概,让她惊艳了一秒钟。   “无忌。”宁云应了他一声,只觉得心跳的慌,垂眸不看张无忌,这才找回些理智,“此处不是说话的地方,上楼去吧。”   进了房间,小昭自然的给各位挨个倒了茶。   宁云在桌前坐下来,摸了茶杯喝茶静心,张无忌便坐了她旁边的位置。   杨逍等自然站在周围。杨逍似乎也看出宁云的“羞涩”,便主动承担的沟通的任务,和张无忌攀谈起来。   原来张无忌在路上曾遇见一位“赵姑娘”同路过一段时间。   后来这位赵姑娘假装明教的人,带着武林高手上武当山挑衅,打伤了太师父,幸而他在光明顶带了半月,认得明教中的高层,故而揭穿他们,又凭武功将他们打发了。   又后来经过一些波折,张无忌从这位赵姑娘那里拿到黑玉断续膏治好了俞岱岩和殷梨亭,就是――   “三个要求?”杨逍拧起眉头,下意识的看了一眼宁云,他当年也是潇洒风流的人物,听了这话自然察觉那其中的暧、昧。   “这个赵姑娘,莫非就是万安寺那位郡主?”韦一笑道。   “郡主?”张无忌一惊。   杨逍见宁云对此未置一言,也拿不清她的态度,便主动开口将万安寺的事情告诉张无忌。   张无忌点点头,“原来如此,幸而当日朝廷的人来时,我也在武当山上这才避免了误会,这次特意前来,也是为了找芷若了解此事。如今看来,竟是朝廷的阴谋!师伯他们竟然被朝廷抓住,救援万安寺,还请务必让我出一份力!”   “张兄弟,武功高强,自然求之不得。”杨逍立即道,他将他们原定计划告诉张无忌,“张兄弟若是愿意,可以同教主一起去汝阳王府。”   “不必,”宁云这时才开口,“无忌去汝阳王府,我便不去了,正好万安寺那边,变数颇多,却有范右使一人主持大局,我正好可以抽身前去,做个侧应。”   这也是道理,况且此次本便是明教施恩于六大门派,先前人手不足,没有办法……   杨逍点头道,“教主亲往,也好显出我明教的诚意。”   既然定计,事情说完,杨逍等人便悄然无声的退出屋去,只留了张无忌和宁云两人。   “太师父他老人家听闻是你承了明教教主之位,很是高兴,还说当年在汉水的时候,便觉得你不是一般的姑娘。”张无忌对她笑道,“而且,当年三师伯的伤势原也是朝廷所为,故而武当与明教再无怨仇,他老人家很爽快的应了我们的婚事,就是想见一见你。”   宁云抬眸睇了他一眼,笑了笑道,“张真人于我有救命之恩,我原是该前往拜见的,不过这赵郡主的三件事,你得早些了了才好。”   张无忌赶忙道:“芷若,我与那位元蒙郡主,一点关系也没有,这次应了她的三件事,是为了黑玉断续膏――”   宁云点点头,打断他,“我自然相信你。”   张无忌固然不愿她误会,但见她毫无反应,又觉得心中酸涩,“有一件事情,我需得与你商量。”   “什么?”宁云侧头来看他,晨光之中,容颜如玉,眉眼盈盈,清妍不可方物。   张无忌顿时心摇神驰,他脸上一烧,觉得下面的话说不出口,他侧过头道,“那位郡主的头两件事,想借屠龙刀和倚天剑看一看,我觉得也可乘此机会将义父接回,不过都是毕竟是明教之物,此时还需经得你的同意才好。”   “我可以答应你,”说到正事,宁云反倒能专注精神,消减张无忌带来的影响,“只是我需得先见了狮王以及屠龙刀,之后才能给那位郡主。”   宁云不知赵敏是否知道刀剑的秘密,她也不相信凭着武穆遗书和九阴真经,真的就能让元朝挽回气数,不过,她也不会把这两件东西拱手相让。   “多谢!”张无忌见她答应得爽快,立即高兴起来,“那你可愿与我同去接回义父?他老人家见了你一定很欢喜。”   宁云左手使劲一握,刺破掌心精神一震,勉强开口,“我就不去了。”   就在刚才一瞬间,她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牵扯着,让她差一点就不管不顾的答应了张无忌,“如今起义之势方起,正是千头万绪的时候,小昭细致,她与你同去照顾起居,我很放心。”   “也是。”张无忌眉梢一垂,“是我考虑不周。”   宁云这时又道,“昨夜我去见范右使,此时困得很。”   “那,你且好好休息,”张无忌连忙站起来道,“我这就出去。”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吧,从明教大会之后,润玉一直都在的…只是他隐身了,所以没人知道而已。   嗯,所以,宁云和张无忌独处这会儿,润玉在现场来着…   番外应该没多少了,下章最多再下章就会写到登基,登基之后,大概也是两章左右历劫就结束了。   至于香蜜那边,发生了一件事情,先前水神让润玉去洛湘府就是因为这件事。 第102章 倚天屠龙记(14)   “张无忌,你男子汉大丈夫,说过的话要作数的,当日我救了你俞三叔和殷六叔的性命,你答应为我做三件事!如今还剩最后一件,我要你今日不得与周姑娘拜堂成亲!”   满堂宾客,各派掌门高手,一时具被这变故惊得说不出话来,都下意识的去瞥那凤冠霞帔的女子。   宁云隔着红纱看着一身云雁锦袍,冠带男子装束,前来破坏自己婚礼的赵敏,不知为何,竟有一丝松了口气的感觉,感觉仿佛本该如此。   她至今见过赵敏三次,第一次是在万安寺援救准备期,她看见这姑娘和张无忌喝酒,那时候她还不晓得之就是赵敏,第二次是张无忌与赵敏同去冰火岛之后,赵敏要借倚天剑、屠龙刀,宁云也不管她是否已经发现了其中的秘密,当面把刀剑砍成两半,取了武穆遗书和九阴真经,把四段刀剑借她看了一个时辰,第三次,便是今日……   “这…我们有言在先,不得违背侠义之道,我与周姑娘有婚约之盟,如你所言,便违背了一个义字。”张无忌道。   “那好,”赵敏朗声道,“既然你不愿意,我便只好带着腹中的孩儿一同去死,今日过后,你得日日记得,是你自己逼死了自己的孩子!我要你日日不得安宁!”   “什么!”这一个响雷果然震得众人惊魂难定。   “不可能!”张无忌坚决道。   这里头许多人都知晓赵敏是元蒙郡主,一时议论纷纷。   “无忌我儿,这是不是真的?”谢逊惊诧的开口道,他声如洪钟,顿时将一切的议论声都压下了。   “这…我……”张无忌看着赵敏,他知道赵敏喜欢他,也知道赵敏颇有心机,但对方那笃定的神色,让他本来的坚决变得迟疑起来,“我们并未……”   “那好,我问你两个月前,上元灯节你是不是在郑州?”赵敏不紧不慢的问道。   张无忌皱眉,自万安寺救援过去一年多,他一直同芷若一起行抗元复国大业,一月间确实在淮泗援助韩山童义军。   上元节当日,他去邀芷若同往郑州城看灯会,正赶上范右使来汇报元大都的情报,范右使长期元大都,难见一次,突然亲自前来,自然是有要务,芷若便只好拒绝了自己的邀请。   他独自出府去,见满街都是郎情妾意的情侣,心中多少有些不渝,进来随着明教各地起义的胜利,芷若作为明教教主的身份也水涨船高,他不只一次听人悄悄说,他运气好,不仅得了个貌若天仙的妻子,将来还要白捡个皇帝来当。   不只如此,在芷若面前献殷勤的男子也不少,芷若固然对别的男子不假辞色,绝不逾礼,但他偶尔也怀疑,芷若是否爱他?   他们独处的时候本就不多,每次若有公事,无论大小,芷若便都会舍了他,前去处理公务,道理他自然明白,但她连一丝犹豫也无的态度,也实在不难让他多心…   他当时随便找了个酒馆,就想喝几杯,只是没想到竟然喝醉了,莫非……   张无忌惊疑不定的看向赵敏,便见赵敏对他嫣然一笑,突然落下一串眼泪来,“无忌哥哥,我们草原上的儿女从来敢爱敢恨,那日我见你醉在那里,实在又心痛又欢喜,既心痛你无人照顾,孤单一人,又欢喜若是能与你一处,便只有那一日我也心甘,未曾想竟然怀了你的骨肉,孩子生来若是失了父亲,便不得幸福,若是你不愿顾惜我们母子,我便只好带着他去死了。”   “无忌哥哥,你要看清楚,这个你爱的女人,她根本不爱你,她爱的是她的权势,她的事业,她自己,只有我,这世间,我才是最爱你的人,我可以为你放弃一切,只要你能陪在身边,我可以随你天涯海角,你选了她,我不怪你,但我只是告诉你,此生此世,你再也不会找到比我更爱你的人了!”   赵敏说完这话,转身就要冲出去,却立即被杨逍截了去路,“郡主还请等事情说清楚了,再走不迟。”   张无忌虽知赵敏爱他,却没想到竟爱到这般地步,一时间感动不已,柔肠百结,他心里明白,芷若如今贵为明教教主,绝不会与人共侍一夫,更何况赵敏又是元蒙郡主,立场对立,但赵敏竟然怀里他的孩子……   他回头去看芷若,却见韦一笑不知何时出去,此时又飘了进来,凑到芷若身边,小声道,“教主,这位郡主是一个人来的,莫不如――”   “芷若!”张无忌自然明白他的意思,连忙唤了一声。   “你想如何。”宁云平静的道。   讲真,与张无忌这门亲事,其实自万安寺之后,便已没那么重要了,明教救了六大门派,便与名门正派化干戈为玉帛,如今包括武当在内,都有不少弟子在起义军中效力,至于天鹰教也不可能再因此再叛出明教。   宁云一边觉得与张无忌相处时会出现“减智BUFF”,一边作为明教教主又不能做出“不义”之举,况且比起那些觊觎她位置的各地起义军首领,张无忌毕竟是个还能接受的对象,故而,当近日起义军与元朝军队进入相持阶段,两人婚约被提及的时候,她觉得结婚也是可以的。   当然,她真没想到,原著里赵敏破坏婚礼的事情,以这般情景再次上演了,不管赵敏怀孕是真是假,宁云看向根本没明白过来的张无忌,这场婚礼已经结不成了,她不可能有一个和元朝郡主暧、昧过的丈夫。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不能在这时候让人看了笑话,拿了把柄。   “我――”张无忌犹豫着看向宁云。   “这元朝郡主向来诡计多端,此事还需得查探清楚,再行商议。”杨逍道。   “是啊,”殷天正赶忙道,“教主,无忌必不会为了这个元朝郡主,置大义于不顾的,是吧无忌――”   “我…”张无忌为难看向一脸凄然的赵敏,他刚才分明听到赵敏今日一人未带,独身来找他,他一旦应了声,无论赵敏是否怀了他的孩子,都不能活着离开,“芷若,你可能饶她一命?”   “可以,”宁云抬手接开盖头,对杨逍挥挥手,让他放了赵敏离开,叹了口气,张无忌既然做了选择,“你走吧,你们两个想去哪便去哪,你想与她成亲,做那元朝的郡马也无所谓,只是,你今日需得发誓,不得与汉人为敌。”   “至于你我二人,今日之后,恩断义绝,各自嫁娶,再不相干。”   这话,显然是与他划清界限了。   张无忌没着急去追赵敏,而是看着宁云问道:“芷若,你可曾爱过我?”   “现在你问这样的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宁云不解的看向他。   “你说的对,”张无忌愣了愣,低沉的道。   宁云今日一身红装,淡施脂粉,不同于平日里皎月寒霜,娇艳无比,只此时神情却如此淡漠,将他刺得体无完肤。   张无忌果然就这般走了,脚步沉重,背影蹒跚。   宁云站在阶前,看着张无忌的身影走出门去,将头上的凤冠取下,递给一边的范遥,独自走上台阶,扬出一丝微笑来,“今日未能成亲,实在抱歉。”   她拿起本用于合卺酒的酒杯,抬手示意一番,一饮而尽展示众人,“我在这里向大家赔罪,还望诸位前辈英雄,勿要怪罪。”   她的态度实在太过淡然,一时众人固然有些迟疑,还是纷纷举杯,表示绝不介意,其中武当派、殷正天以及谢逊,显得尤为不好意思。   “此次宴请诸位,一是为了婚宴,二也是因为近日与元军相持,死伤颇多,想要与诸位商议对策,如今婚既不成,然而宴席已备,就不必浪费了,请开怀畅饮,吃好喝足,明日再请大家共商大计。”宁云挥袖。   “杨左使、义父,”她唤了一声,“便请二位替我劝席,勿使大家尽兴而归。”   “是。”杨逍应了一声。   “你放心吧。”彭莹玉答道。   “我今日实在疲乏得很,便先行告退了,还望大家恕罪。”宁云一路致歉,言笑晏晏,拖着婚服长长的下摆,走出了大堂去。   江陵明教本部的庭院中种的是茶花,此时开的正好,宁云看着花,一路走回自己的院子。   一路上一个教众都没遇见,想来也是大家有意避开。   宁云面不改色走回院子,进了卧室,这才喷出一口血来。连她自己也没想到,张无忌会对她造成如此影响。   乾坤大挪移本就容易走火入魔,如今正是由此引起她的经脉逆行。   模糊中,她看见一个青衣身影,不管怎么说,应该性命无碍了,她想。   作者有话要说:   虽然润玉一直在,但最后出现的并不是他。 第103章 倚天屠龙记(15)   宁云一睁眼,就看见临窗而立的背影。   范遥自万安寺身份揭破后,便离开汝阳王府。   不过由于整个明教找不出比他更合适的人选,宁云便与他商量过后,请范遥便依然留在元大都,只是由明转暗,在背后建立情报系统,探查元朝廷的动向。   范遥似乎天生适合做情报工作,胆大心细,狠辣果绝,记忆超群,屡建功勋。   只是若非她成亲,宁云也绝少能看到这位,让她佩服的前辈。   “范右使。”宁云撑坐起来,察觉出经脉虽还有些滞涩,但已经不碍事,“多谢救命之恩。”   “教主客气了,范遥只是不习惯与人应酬,便出来散散酒气,不曾想瞧见教主脸色有异――”范遥转身过来,满脸刀疤,让人难以看出他的表情,“教主可是舍不得那张无忌?”   宁云一愣,随即也明白他的意思,自己经脉逆行,出现走火入魔的状态,难怪也让人多想。   “大概有一些,”宁云笑了笑,自床榻边站起来,自己到了杯茶水,“但也不要紧。”   “女子一向容易溺于情爱,不能自拔,我以为教主是例外,如今看来,是范遥高估了,”范遥寒声道,“教主若是放不下张无忌,今日便不该放他离开,先将那郡主囚起来,过后再寻个机会杀了,想那张无忌也无话可说,教主若是不爱那张无忌,今日他与元蒙郡主大闹婚宴,教主更该显出雷霆手段,以保全声誉!怎可就此放两人离开?”   “范右使以为我是舍不得张无忌吗?”宁云含笑摇摇头。   “今日我若处置了张无忌,纵使张三丰、白眉鹰王和金毛狮王当下不说,将来也要生出嫌隙来,莫不如网开一面,让他们承了这个人情――”   “范右使不必担心,明日便能见分晓,”宁云垂眸,“武当派的武功,虽算不得绝世,却颇有章法,且由浅到深,层次分明,适合推广。”   范遥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如此最好,今日我已敲打过那些看见教主功法反噬的童仆,但乾坤大挪移,既被称奉为邪功,教主若不能自已,再出现这般情况,恐怕难有今日的运气了,倒时候,教中怕要重现二十年前的旧事。”   宁云垂眸沉默了片刻,“范右使所言甚是,芷若铭记在心。”   “另外,张无忌既然逃婚,您也该重新考虑成亲人选。”范遥道。   “此事先放在一边,短期内,想来还不必考虑,”宁云挑了挑眉梢,举起茶杯道,“匈奴未灭,何以家为?”   “既然如此,教主今日早些休息,属下告退了。”范遥垂下头,也不多说。躬身拱手一礼,转身便走。   宁云看着他的背影,不由一笑,这一两年来,她日渐积威,连周颠这样不服管教的人,也对她恭敬许多,不敢调笑。   唯有范遥,有什么说什么,倒真是潇洒不羁。   她自然不反感他的态度,甚至还很欣赏他,她如今也没培养出所谓的帝王心术,她知道自己眼光是有的,毕竟超脱时代,但手段却很是不足,有些想法也比较直白简单,反倒是长期潜伏在元大都的范遥,颇习得些权术伎俩,时常也能给她提个醒。   成亲之事,她也明白范遥的意思,张无忌是个合适的人选,身份不错,武功高强,足以替她挡住不少桃花。现下她虽然被弃婚了,但是有此一点,反而更让不少人生出心思来。   不过,今日她确实没太多心思想这些事,范遥说的很对,她现在的确要尽快驱除张无忌带给她的影响……   明教教主可以不是武功最厉害的,但也绝不能是个不能动武的废物,今日不过失了些内力,修养一段时日,但她若是在出现今日这般情况,结果经脉全费都只是轻的…   正这时候,宁云听到有人将门轻扣响。   这会儿,众人多半认为她颜面有损,不愿见人,也不可能这时候来打扰她。   宁云打开门,却是一身月白的润玉。   “润玉公子?”   “周姑娘。”润玉关切的看着她,“润玉本想来讨一杯喜酒,未想发生如此变故,不知周姑娘可还安好?”   “多谢关怀,”宁云将润玉引至院中石桌前,“一切尚可。”   润玉眼眸一暗,他亲眼看到,她因张无忌弃婚而走引发武功反噬,又怎么能好!   她刚才意识模糊,神情痛苦的样子,让他差一点便忍不住要现身替她疗伤,幸而她的下属正好前来救了她。   他先前无论是查询书籍还是询问叔父,都未得到关于那根金线的信息。   他虽然明知道这不过是历劫,然而心里仍然难以平静,只得安慰自己,她在凡间总是要成亲的,至少她并不爱张无忌,而张无忌会好好待她。   只是,未曾想到会有这样一番变故,润玉悄悄拈了个诀,发现宁云脚踝上的金线虽然仍然还在,看上去远不如先前那般粗韧了。   这是不是说明,云儿与那个张无忌的牵连已经变淡了……   宁云引了润玉坐下才想起,这院中的侍从都被范遥遣走,“公子且安坐,我去拿些茶水来。”   “不必,”润玉说着,不知从何处提出一只清天白釉的酒壶,“周姑娘招待过润玉不少美酒,今日润玉便请姑娘品一品,我这一壶酒如何?”   润玉这般说着,宁云便又看着他取出两支与酒壶一色的白瓷酒杯来。   这些他都随身携带的?   宁云下意识瞥了一眼润玉的广袖。   “可有什么不妥之处?”润玉自然注意到她的目光,不解的抬了抬手臂。   “啊,没什么,”宁云也意识到自己的失礼,赶忙抬头看向润玉,“看来公子是有备而来。”   润玉垂眸,看见她红纱裙摆上金线绣成的百合,收了收手指,“总不好空手而来。”   “原来是贺礼啊,”宁云自以为明白的点点头,笑道,“也好,虽然婚没成,能得享美酒也是不错。”   润玉抬手替她斟酒,听她此话,不由含笑道,“既然如此,还请周姑娘品鉴。”   “幽雅纯净,清香绵柔,让人神清气爽,”宁云轻啜了一口,赞叹道,“果然是好酒!”   “周姑娘喜欢便好。”润玉展颜一笑,又替她斟满。   宁云拿起酒杯,对上润玉带笑的星眸,总觉得他语气中透出一抹宠溺……   胡说!她连忙把这莫名其妙的想法赶走。   “这是…梅花酒吗?”宁云仔细嗅了嗅气味,“一点腊梅的甜香。”   “我亦不知,”润玉笑道,“这是夫人旧日所酿,周姑娘若是喜欢,我改日再带一些来。”   果然是多想了!   “不知,公子的夫人,归来了吗?”宁云只觉得这酒液似流入经脉之中,刚才由于气血逆行带来的重滞似乎消退了,对酒方起了兴趣。   “还未。”润玉弯了弯嘴角。   “哦。”宁云觉得自己说错了话,“那个,抱歉啊,想来你夫人很快就会回来了。”   “那就借姑娘吉言了。”润玉莞尔一笑,然后握着酒壶略踟躇了片刻道,“姑娘心性洒脱,倒叫润玉着实佩服。”   宁云觉得有点头晕,她觉得似乎有点醉了……   也不知是不是小时候食物匮乏,总之,她这辈子好像喜欢开始喜欢甜的东西,而润玉带来的佳酿,清甜爽口,她一不小心便多喝了几杯。   本来也没什么,她天生的酒量,千杯不醉的,所以开始也没多注意。   但她不知道,润玉带来的是真正的“仙酿”,可以补益身体,疏通经脉,她自己的灵力种出的梅花,她自己所酿的,又在天界充满灵气的地方,埋了二三十年。   她如今又是□□凡胎……总之当宁云发现自己有点醉的时候,已经晚了。   她单手扶着额头,拿起杯子又将之推开,为避免自己想去拿杯子,她拿手抠起石桌的桌面,轻声道,“说起来,你们大概都不相信,都以为我是因为喜欢他,才那样容易的放他走,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都是我欠他的。”   润玉蹙起眉,“周姑娘此话怎讲?”   难道…她真的喜欢那个张无忌了吗?   “嗯…”宁云带着酒晕,看向润玉,“你当年,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上你夫人的?”   润玉被她水灵灵的眼睛一看,有些羞涩的侧头握拳轻咳了一声。   “别不好意思,说说嘛。”宁云睁大眼睛好奇的看他,“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润玉垂眸,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唇,他已经意识到,她大概是醉了,平日里除非十分亲近的人,她不会问这样让人窘迫的问题。   不过,虽然她不记得了,但他仍然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他仔细的思索了一回,温柔的看着她一笑,认真回答她,“其实,我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意识到已经喜欢…她,只是看见她便觉得欢喜,离开她就开始思念,只愿与她长长久久的在一起,日日复月月…月月复年年…年年复此生…天长地久,生死相随。”   宁云对着他温柔带笑的眉眼,慢慢的皱了皱眉。   “姑娘,觉得有什么不好吗?”润玉看她皱眉,有些忐忑道。   “不,没什么,没什么不好,”宁云摇摇头,“不同人自然有不同的想法罢,日子总要过下去的,也许这样也很好。”   “周姑娘不这样想吗?”润玉轻声问道。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很现实的事,”宁云想了想道,“没有谁能陪伴一生,夫妻是一场缘分,相伴走上一程,途中可能会翻车,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就分散了,哪怕真的就这样下去,最后总会有人会先离开……”她抬头看润玉,发现对方表情似乎有点伤心,赶忙道,“啊,我就是做个比喻、比喻……恪―我其实不是要说这个来着――算了,还是说我吧――”   “其实挺奇怪的,我对张无忌的感觉,”宁云表情有点苦恼,“我们也算是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在蝴蝶谷那会儿,关系还不错,那时候我同师父学医术,全拿人家当实践对象,就有点朋友的意思,在多也没有了。   “但是长大以后,一下子就不一样了,看见人,就心跳得厉害,老想看着他,又不想看他,说欢喜吧,也不算,说羞涩吧,似乎也不是,感觉自己就像不能控制似的,但分开之后吧,思念什么的,一点都没有,甚至一离开他,那种莫名的不能自已的感觉,也就消失了。”   “我知道张无忌喜欢我,嗯,甚至比喜欢那个赵敏,更喜欢我一些,而且这是一份真挚的感情。但是那种不受控制的感觉,太奇怪了,一个人正常的人,能同时有两个相反的想法吗?我差点以为自己疯了!   “我只好避开他,在人家想要亲近一些的时候躲开,在人家认真想要对待一段感情的时候敷衍。这种躲避,任谁遇见大概也要寒了心。”   “现在想来,我从一开始便在利用人家,与他定亲是为了教主之位,得了好处却又不愿意付出少许感情,让张无忌不得不主动放弃,甚至到了最后,明明是自己一手造成的,还搞得好像是人家对不起我似得,更甚至,我还要拿这件事来做筹码,找他的太师父、外祖父、义父赚取好处…”   宁云垂下头,眼眶一红,“我真是、真是很坏……”   “不是的,”润玉急忙握住她的手,他怎么能看着她为别的男人落泪,哪怕仅仅是愧疚,“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只是不爱他而已。”   宁云一时惊讶的看向润玉,这个动作,这些话,对于朋友来说,有点过界了。   “润玉逾越了。”润玉飞快的收了手,垂头不敢看她,“听姑娘所言,虽然不明白姑娘为何对那位张公子有那般奇怪的感觉,但确实不像是爱。”   润玉明白,这多半是有什么故意生拉硬拽出的这一段关系,若非云儿察觉出不对,大概这方天地的天机,便要为她牵上这一段姻缘。   她能反抗天命已是不易,又哪能考虑更多。   只是,他到此界不短的时日,却未发现这里的天界,和掌管姻缘轮回的神仙,那条相连的金线到底从何而来?   “不过,到底是我对不起人家,耽误了人家的时光,”宁云从来不会不承认自己的错误,“今日如此放他们离开,算是略作补偿吧,将来…他们的日子大概未必能如张无忌所愿…若是有机会,便能帮还是再帮他们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   关于大家很好奇的宋青书,其实为了压缩篇幅,这个人物边缘化了,毕竟与女主有交集,还是需要单独刻画一下才行,他也不是很重要的人物啦。原著感觉这个人本应该聪明的,但本事实在不太行……   给张无忌划个句点,从整件事来说,宁云没有回答张无忌的问题,然而对范遥回答了表面偏向利益那一层,当然范遥也只关心这个,最后,对润玉说了心里话,她在这件事上是有点故意而为的意思。   说清楚女主对张无忌没有感情,润玉也能放心嘛。   当然她也不是完全在算计,就是有点任其发展,冷眼旁观,如果婚结了,她其实也会认真和张无忌生活过日子,没什么感情,但也绝不会作对不起人家的事,不过,金圣就不是这么写的,张无忌就是要和赵敏在一起,这是既定事实。   其实,我看原著,觉得张无忌对周芷若不算渣的,他对赵敏,那才是渣的,两人之间,赵敏是付出那一个,四个姑娘里,真心全意爱他,为他付出一切的也只有赵敏,但以未来历史发展,以及现实生活来看,两个人以后未必会幸福,就像他爹妈,要真的在冰火岛过的愉快,能想回陆地吗?赵敏还是郡主,自小金尊玉贵长大,而且两个人的价值观也差了很多。   反而周芷若有事业、小昭有亲妈、殷离有亲爹,虽然没得到爱情,过的可能还好得多。 第104章 倚天屠龙记(16)   大雪压城。   自宁云亲帅明教五行旗众攻入元大都,已过去一个月了。   但一切的进展却并不算顺利,未免激化当前的形势,宁云至今还带着明教高层以及本部的五行旗兵马驻扎在都城之外。   各地起义头领,聚在一起,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做,其实吧,归根结底,就是一个问题――   这个皇帝,该谁来当!   这事情至今商量不出个结果来,追根溯源,还是因为她的性别。   当然,宁云心里也清楚,这个问题从一开始,便潜伏在整个起义的过程中,只是由于统一的外部矛盾,才没将这一个问题爆发出来,毕竟元朝未灭,谁要是先挑起内战,谁就是傻瓜,要被分而食之!   但现在,元惠帝已经带着家眷近臣逃出元大都去往上都。   按照宁云的想法,正是“宜将剩勇追穷寇”,一鼓作气消灭其有生力量的时候,毕竟现在的版图离她记忆里的雄鸡,还有一定的差距。   但显然,有很多人不是这样认为的。   在最初的时候,起义主要由明教领导,也占领了东南方向的大片土地。   但也逐渐的遍地开花,加入了各种缘由起义的各地豪强张士诚、明玉珍等人。   再接下来,即使明教分坛的部队,也不可避免的,不断的充塞进不同信仰和认知的人,当然,其中也包括,宁云自己塞进去的各个武林门派的弟子。   明教的约束力向来不在权势上,各自为政,很容易的造成了某种野心的膨胀,比如从韩山童部分裂出来的朱元璋,收拢了大量山东籍的文人。   这些带着儒家阶级思想、和男尊女卑思想的文人,对明教这样以信仰来凝聚人心的集体,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力。   有一部分人,开始在自身思想以及利益的驱动下,开始动起小动作来。   在起义部队与元朝部队对战中,逐渐占据上风之后,关于她五年前,曾被弃婚的事情,又一次开始流传起来,对于女子不该抛头露面,该回归家庭等等思想,开始在明教起义部队内部宣扬起来。   而且,部分起义的领袖则很洁身自好,甚至明面上,身边一个有名有份的女人都没有。   同时,不少文章传言开始宣扬侠以武犯禁,认为武林门派虽然在这些事情中做出了贡献,但这只是一个汉人应该做的,最后他们应该回归武林,过“无拘无束,逍遥快乐”的日子,做不问世事,远离俗世的高人。   总之,群魔乱舞,各出奇招,十八般武艺,其中一大半都招呼在她身上。   连明教本部这边,都受到影响,比如说杨左使便觉得,女儿红衫雁王杨不悔,什么都好,要出来做事他也不反对,但是是不是该到了年纪,结个婚、生个孩子呢?要不,岂不是人生岂不是不完整了?   那个武当派的后生,灵虚子就挺不错的,要是愿意,就算是那个殷梨亭,他也愿意忍了,但你不能不成亲!   杨不悔事后还给宁云吐槽,她活了二十二岁,今天才晓得,亲爹觉得自己原来是“不完整”的。   她义父彭莹玉也过来暗示她,那个明玉珍还不错,人算老实性格相对软糯,手上兵马也不少,即使你成了亲,要做什么,想来对方也没本事反对,你完全可以搞个二圣并立嘛。   她知道,她彭莹玉是为了她好,但是,她还是不得不将现实告诉他,现状是,这些想要娶她的,都是想通过迂回手段做皇帝的。   为什么是迂回手段呢,因为像朱元璋这样比较自信的,想的是卸磨杀驴,将明教驱逐出列。   不过,与虎谋皮,虎好歹还是丛林之王,至今历史上还没出一个英雄人物,是这种攀裙带上位的。   关键的关键,这些想要迂回的,都是气度不足,根本没那本事坐好这个江山的家伙!   所以现状就是,有气概的英雄人物,如朱元璋是准备要驱逐出江湖人物,重树汉家纲纪伦常,想要驱逐江湖人的,更希望和谈失败,为内战创造一个借口,所以悄悄拆台,大搞纵横之术,而想要娶她的,愿意和平过渡,但也要争取时间,所以拖延,拖延,商谈始终没有进展……   现在,之所以还未完全将她排除在商讨的行列,一则是因为她第一个领军进城,二则明教本部五行旗还有六七万兵马,全是精锐,三则嘛,其实他们也怕他们使起江湖手段来,这些个高来高去的武林高手,他们可是知道的。   如果,此番商讨不能得到一个完满的结果,那么接下来,很可能便中原内战。   “……所以,教主想做这个皇帝吗?”明教本部的内部会议上,范遥开口问道,“从明面上,下属于明教的起义部队,哪怕带头的那个生出异心,下面的人,我们还是能保证其忠诚,那些人也不敢明目张胆的判教,而明教毕竟才是这次抗元的最大功臣,拥有最强大的兵力,他们不敢挑战这个庞然大物。”   “现在教主仍然是最适合登上那个位置,从而避免这场内战的人选。但是――”范遥看着宁云停了停。   宁云轻轻一笑,接了他的话说下去,“但是,我将在此之后,面临随时的性命之危,直到坐稳那个位置,或者死去,而我一旦死了,内战仍然会爆发,中原仍然不得安宁。”   果然,这个明教内部,加起来,只有两个半的政、治、人物,范遥算一整个,她、杨逍、义父,一人算半个。   连什么时候,讨论这个问题,都被他算计的刚刚好。   太早,明教本部根本没意识到分坛已各生心思,太晚,一切都结束了,再说也没有意义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周颠只晓得,谁要害教主,便是与我们几个老兄弟过不去!有我们几个,难道还不能保证教主的安全?”周颠第一个开口,看来是没听明白了。   “这…这些事情还真是,”说不得和尚摇摇头,“既然元朝已亡,莫不如我们回光明顶去,不必再惹这些是非。”   “嘿,”韦一笑冷笑道,“凭什么我们教里的兄弟流血牺牲,却叫那些酸书生摘了桃子?!老蝙蝠支持你当这个皇帝!”   “对,教主我们支持你!”“我们都支持你!”烈火旗掌旗使庄铮等亦道。   傍晚散会的时候,整个本部高层,逍遥二使,四位护教法王,五散人,五行旗使全都表示了对她的支持。   但宁云心里明白,她自己还有一个问题,而这个问题,如果她真的上了位,自然会有人意识到,以此兴风作浪,摧毁她背后支持的堡垒。   “教主的婚事,需得在称帝之前定下来。”范遥半夜至了她的屋内,平静而冷淡的对她道。   是啊,今日支持她的人,哪怕现在未曾想到,但如果她一直不成亲,而又一直有某些人锲而不舍的追求她,他们心中不担心,哪一天她嫁给明教外的人吗?   她一旦嫁了,他们不担心她对明教生出外心来吗,而有野心的某些人,只要她一日未成婚,一定会锲而不舍的追求她。   宁云披着斗篷走到桌前。   “所以,我需要一个,对明教忠心不容质疑,本身也具有一定实力,躲避将来无数的明枪暗箭和诱惑,同时,又不会想来抢我这个位置的丈夫。”宁云笑着替他说出来。   “是的,”范遥并没显出惊讶或者赞赏,仿佛宁云将婚事作为一项政、治、任务,是一件很简单而寻常的事,不过他还是给她提供了两个人选:韩林儿、唐洋。   “但韩林儿不足以保护他自己,而唐洋…”宁云抬头对范遥笑了笑,一针见血道,“他不够坚定。”   “你不能要求一把刀既要快,又不伤手。”范遥将手往身后一背,平静的道。   “其实,你知道,我还可以往上找。”宁云从暖炉上提起壶,到了两杯,将一杯递给范遥,另一杯捧在手上暖着。   “如果你真要选择周颠的话,我没有意见。” 范遥不悦的说,仿佛她开了一个不好笑的玩笑。   “嗯,”宁云笑道,“那我还可以往上。”   “狮王盲目,鹰王足以做你的祖父了,教主!”范遥顿了顿,冷声道,“教主若是不喜欢我提的两个人选,自然可以自己选择,何必拿小人消遣?”   “好吧,您可真是个严厉的师傅,”宁云知道自己可能逗过头了,谁叫范右使总是说话顶她呢,她就想扳回一次而已,“自打向您学习以来,我还一回都没赢过您呢,看来是赢不成了。”   范遥在汝阳王府这样的地方呆了十余年,反元起义开始后,在许多方面,宁云便常需得向范遥咨询,后来便私下拜了他做老师,对方实在严厉得很,脾气又硬又尖锐,她虽然受得,但偶尔也有不服气的时候。   “其实,范右使心里清楚得很,教中有一个完美契合条件的人,那就是你――范遥!”   范遥低头看着她,这个年龄,正是女子最美的时候,那些周芷若的追求者中,未必全都是冲着权势而来…   “我对你来说,太老了。”范遥少有的平静而温和,“其实,你若是愿意嫁给武当派的宋青书,教中也不会反对。”   “可是,你才是我现在最需要的那个。”宁云指出,语气甚至有些冷酷,“飞鸽部完全掌在你手里,我不能放心。”   “范右使,”宁云将杯子往桌上放下,“我们都是愿意为大义做出牺牲的人,但是我们不能这样要求别人,既已许国,无以许家,既然注定要辜负,莫不如一开始就不要开始。   “况且,爱情对于一个男人来讲,影响不比女子小,我以后会很忙,没有时间去敷衍我的皇后,而由爱生恨,这个位置太重要了,我也不能将这样不安定的因素,放在身边。”   “所以,你愿意嫁给我吗?我什么都不能许给你,或许能许一个不同以往的太平天下!”宁云抬头看着范遥,明亮而尖锐的刺人。   “什么样的天下?”   “众生平等,各得其所,如何?!”   “大话!”范遥先冷笑了一声,却又道,“既然如此,皇上便赐药来,皇后面目有损,恐怕会影响陛下的颜面。”   元至正二十二年,公元1362年春,周芷若登基为帝,国号明,改元天元。   登基后的第一件大事,便是皇帝陛下的婚礼。   作者有话要说:   嗯,本章润玉没出场。   总之,宁云登基是一种诸方面妥协的结果,我不知写清楚没有,反正不同的阵营,对于她的想法是不一样的。   霸气点的朱元璋这种,就是想要减少明教对政、治的影响,委婉一点的,就是想同她成亲捞政治成本,当皇帝,当然接下来,一个手握实权的皇后就…也有单纯就不认为女子该当皇帝,根本没把她算在候选人列的,还有想要搅黄了这回,打起来浑水摸鱼的。   支持她的,也不是都觉得她本人可以,有可以因此得到利益的,也有只是想要避免内战的,也有…嗯,喜欢她的。   总之,她与范遥政治婚姻。另外,我大概算了一下,这会儿范遥至少五十岁了,所以也没什么可说的。   没想到一百章正好是女主称帝,还挺巧啊。 第105章 倚天屠龙记(17)   对于元大都的百姓来讲,大家还没反应过来呢,元朝突然的就亡了,那些尊贵的大人们狼狈的拖家带口逃了去,又有穿黄色白色巾袍的兵士进了来。   此后城里戒严,各个街道巷口都有了兵丁守着,开始挨家挨户查看户籍,开始众人还紧张了一番,后来发现这些兵士十分守礼,脾气也不坏,渐渐的也就平静了,菜场、店铺也逐渐开了张。   大家也有了闲情工夫,茶余饭后聊一聊当下的情势。听闻这些兵丁都是明教下属,如今似乎明教得了天下,只是这前头的皇帝走了,这现下,好像就没皇帝了。   吃瓜群众们等了不许久,春天才至,便听说到上面换了皇帝了,这本来不稀奇,不过这回换了女皇帝,这就有热闹看了。   据说,这位女皇帝还长得十分好看,简直就跟天仙下凡似的,女皇帝安抚城中居民,搭起朝廷的架子,第一件事便是成亲……   礼部的官员对于女帝的婚仪,先前想也是抓破了头皮,毕竟这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了,再往前称帝的那位,可没这一项事宜,故而,想找个旧例寻一寻都没办法。   所以当东西递上去被宁云咔咔砍了大半,画画改改了大半,这些人也没得说。讲真,他们也不可能真让女皇帝盖着盖头给人撩轿帘、射轿门,在屋里等着夫君应酬了酒宴回去。   这时候能当官的,必然不会有多少蠢货,这可是亲手提剑上战场的女人,不怒自威的气势便让他们不敢多说。   宁云不太讨厌儒家的,儒家的许多理论也很有道理的,但是她要坐稳位置,就不能以儒教治国,需得先做出表率,与儒家划分界限。   所以婚仪被她改得面目全非,先是敬告天地,然后游城一周,晚上大宴群臣一番,完毕!   带着五行旗的精锐游城,一方面让老百姓看个热闹,毕竟她这颜值摆着,不用一用也是浪费,二则也是震慑宵小,让各地豪强山头们看一看明教本部的实力,减少一些麻烦,若是真能吊出一两条鱼儿,她也是高兴的。   不过,从结果来看,大家还是比较谨慎,没一个脑热就闹出行刺的事情来。   为了体现地位和差异,这一回宁云没穿通俗的凤冠霞帔,而是穿了龙袍,通体玄色滚红色边,五爪金龙在行进间张牙舞爪,气势汹汹,令人不敢直视。   她腰悬宝剑,骑着雪白的照夜白,自己控着缰,也不必让人牵引,在人群簇拥中,在万众瞩目中,从容自在,自有一番睥睨天下的气度。   范遥落后她半个马身,他那一身袍子倒是正红的,绣得白色的孔雀,他的脸还没完全恢复,稍近些便能看出那一道道粉嫩的新肉,他自己不甚在意,旁人还拿不准该怎么对待这个“皇后”,也无人敢去看他。   全城走上一圈,在城门楼上,宁云对着全城百姓,敬了一杯,回宫开宴。   皇城的内广场与光明殿自然都坐满了人,祝酒之后,先是一阵僵硬的寒暄,这其中心下不服的不只一二。   政堂这些地方,向来是没有女人的位置,如今添了个女皇帝,还有诸多女同僚、女上官,不少读书人都觉得不自在,当然这种不自在,也只能他们自己调整,心下再嘀咕不平,也不敢真的表现出来。   宁云敬了一圈酒就走,潇洒的走了,她向来不喜欢这些应酬,如今成了老大,自不必管了别人。   宫内张灯结彩,殿内红烛高烧。   宁云好生的洗刷了一把,出来便见范遥不知什么时候也回来了。   范遥也没什么醉意,此时看了她一眼,抬手示意宫人都退下,这才说道,“关乎皇嗣,陛下有何打算?”   他这种理智的近乎冷漠的态度,倒叫宁云松了口气,讲真,范遥要是希望她能履行妻子的义务,她还真不太好拒绝,滚床单倒没什么,但是一不小心在不合适的时候怀孕,就是麻烦了。   她以女子称帝,自然不可能频繁怀胎,否则孕期的政务怎么办,况且,生出来的就能合适吗,如果生一个不合适,难道再生,这得生到哪辈子去?   “连唐太宗都曾抱怨生子如羊,从前那些帝王生出十几个来,还挑不出一个合适人选,我看还是直接从光明院找吧,那些孩子父母为国为教牺牲,出身是尽够的,其余……既然要承天下大器,不会这点被质疑的小问题都不能解决的。”这个问题,宁云已经想了。   “既然陛下已经想好,臣便不多嘴。”范遥淡然道,“臣已经命人收拾了旁边的厢房,你我这般,夜里便不好留人屋里伺候…陛下若有什么需要,便叫臣一声。”   宁云轻笑一声,“换个称呼而已,何曾就变得金贵了,范右使安睡便是。”   范遥顿了顿,又道,“听闻陛下有一位友人,私交甚笃,若是陛下愿意,可以臣的名义,邀至宫内小住。”   宁云先是一愣,继而明白了范遥的意思,“范右使不必多想,我与…那位先生,并不是那种关系。”   范遥道,“此事陛下不必顾忌臣,即便此人不是,日后陛下若有想要亲近之人,亦可招入宫中,陛下如今贵为天子,何必在这些事情上束手束脚,莫不如潇洒些。”   “男女之事,其中自有一番妙处,”范遥轻笑道,“陛下日后得尝便会知晓。不过,陛下当年,连张无忌这样的英俊少侠都看不上,想来眼光是极高的了。”   宁云木然:范右使你人设掉了!   范遥见她诧异的表情,不由得意一笑,“当年我与杨大哥也曾并称逍遥二仙,是江湖上的风流人物。陛下毕竟是女子,需重物议,过去我自然当收敛几分。不过,以你我二人现今的关系,自然不必在那般郑重。”   “陛下自己考虑吧,臣告退了――”范遥潇洒的一拱手,转身出了殿门去。   宁云站在原地愣了愣,不由一笑,范遥这般自在的态度,倒更适合他们如今的相处。   时候还早,宁云有些睡不着,先前在宴席上,她也没吃多少,这会儿是饿的时候,她便只得拿了桌上的桂花糕解饥。   才吃得几口便觉口干,正准备倒水,便见一只白玉无暇的素手,托着茶盏递到她面前――   “咳咳咳――”宁云抬头,顿时瞪大了眼睛。   宁云历劫,润玉虽想时时陪在她身边,但奈何他尚有夜神之职在身,况且先前她说得也对,他娘亲确实不合适继续在洞庭湖待下去,随时有被天后发现的危险。   故而,润玉见宁云这边还算顺利,便抽出一天前往洞庭湖,想要说服娘亲,暂居他处。   只是不知,是否因为上次见面不太顺利的关系,簌离对此却反应甚是激烈,对润玉从长计议的说辞只当是借口,当儿子要阻止她报龙鱼族之仇,又认为儿子是被儿媳妇蛊惑失了志气,大发脾气。   不过,彦佑倒是对润玉此番言辞颇为赞同,他虽然曾从干娘的命令,在旭凤涅之日暗害他,但内心深处他更偏向于息事宁人,不愿意干娘复仇牵涉无辜,也不愿意干娘在这条道上越走越黑。   两人勉强劝解了簌离一番,安稳了她的情绪,润玉不能在凡间待太长时间,以免被天后发现,只得托付彦佑,照顾和劝导簌离,自己回了天界。   次一日,他值完夜,又不能频繁下界,便想去看一看宁云历劫,只没想到,凡间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宁云便推翻了元朝,自己做了皇帝,他尚未来得及替她骄傲,便听到她成亲的消息。   而这一回也与上一回不同,成亲的对象成了与她志同道合之人。   白日里,他在人群中,看她光芒万丈,成为这一方国家的至尊,行止举动与言谈交流之间,与那范遥的默契,甚至更甚于自己。   他知道那不是爱,但他也需得承认,范遥很好,比先前的张无忌更好,对她更好,以至于,他甚至能忍耐她在这一世嫁给这样的人。   她的历劫太辛苦了,他怎能忍心她孑然一身,禹禹独行,连个能分担的人都没有。   对方能够引导她,指点她,在需要的时候支持她,做她坚实的后盾,分担她的艰辛,他们有着同样的理想和目标,同样的坚韧而潇洒。   当然,其实润玉心中也十分明白,他之所以能接受的更重要的原因,是云儿不爱范遥。   对他来说,便足够了。   润玉见他们回了寝宫,又遣退了随侍的宫人,并未如往常跟进屋里去。   他现在,没有资格去阻止她的洞房之夜,却没想到不过一会儿,范遥便从屋里出来,往偏殿去了。   润玉踟蹰了又踟蹰,犹豫了又犹豫,还是抬步进了屋去。   屋里只余下宁云一人,她显然是饿了,却只抱着一盘点心充饥,显然,刚才他们什么都没做。   润玉向来晓得她的习惯,便上前替她倒了杯茶水,只没想到,反倒是吓到她了。   润玉弯下身来,抬手轻拍她的后背,又将茶盏凑到她的唇边,动作如此流畅自然,以至于等   宁云气喘匀净了,才发现问题所在――   禁宫!这么让人来去自如的吗?   莫说外头的守卫了,便是范遥也毫无察觉。   若非润玉毫无恶意,她现在估计已经凉了。   世界上,有这样的武功吗?在他递茶与她之前,她甚至没发现,这屋里还有个人在!   他到底在屋里多久了,为何她一点都没察觉?   因为今日宴请的人中,有许多立场不明的人物,所以,禁城之中的守卫十分森严,几乎是一步一岗。   不过,对方武功已经远胜于她,那么警惕蓄力便也毫无用处,宁云抱着输人不输阵的态度,仰头看向润玉离她不过咫尺的玉颜,“润玉公子既然来了,怎么没通知我一声,也好叫人事先准备些酒菜,如今倒是招待不周了。”   “姑娘客气了,润玉听闻姑娘登基为帝,特来恭贺,未想,正遇上了姑娘新婚之喜。”润玉从袖中取出一支玉质的发簪,“此物便作为润玉的贺礼,还望姑娘不要嫌弃。”   “岂敢,岂敢。”玉簪触手微温,通体无暇,细腻润泽,簪头雕的是一朵半开的含笑。   简洁精致,宁云一见便觉得喜欢,只觉得这东西简直像比照着她的审美做的,然而――   可这是发簪啊!   宁云妙目微转,她侧头看向润玉:“尊夫人可归家了?”   “并未。”润玉声音清润温和。   “那……”宁云凝眸注视着他,“公子就这样一直等下去吗?”   “是。”   “若她一直都不回来呢?”   “我相信她一定会回来,回到我身边。”润玉看着她,轻声而坚定的回答。   “这很好啊,”宁云不由松了口气,笑着说道,“他日若是尊夫人归家,一定请润玉公子引荐一回。”   润玉微微一笑,点头轻声道,“好。” 第106章 倚天屠龙记(18)   新婚之夜,与非丈夫的别的男人在婚房里,孤男寡女到底不应该,宁云站起来将殿门完全敞开。   润玉亦步亦趋随在她的身后。   宁云站在门边看向庭院,此时已是深春,院中花木扶疏,荼蘼正好。   “润玉公子,可否问你一个问题?”宁云看着庭院中的花树,“公子一会儿若是不愿回答,也请直言,莫要骗我。”   “姑娘请问,润玉定无隐瞒。”润玉虽不明她的意思,却还是一口答应下来。   “润玉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宁云回过头来,盯住润玉问道。   润玉蹙眉,“周姑娘此话何意?”   “我虽不敏,却也不是傻瓜,润玉公子每次都能在我独处的时候出现,几次都不让人察觉踪迹,且出现的时机又如此特别,我怎么可能不心生怀疑?恐怕,公子绝不是先前所说的,江湖散人吧?”宁云平淡的叙述道。   “况且,公子你从未曾认真在我面前掩饰过什么――公子的言行举止,衣着穿戴,中原几个世家都比不上,这样的人家,竟然默默无名,也太不寻常了吧?”   “纵使是范遥杨逍,说起来也是傲视王侯的人物,但在我登基为帝后,不管有意无意,态度都有所变化,但公子仍然很平淡的称我为‘姑娘’,这个称呼,现在这天下再也没有第二个人,敢这么叫了。所以,我不得不认为,看来我这个中原华夏的帝、王,公子是并未放在眼里的。”   “我实在想象不出,尊驾到底是何方神圣,不知可否为我解惑呢?”   云儿毕竟是云儿,便是失了记忆,投身凡人,仍然聪慧敏锐,润玉不由一笑,满含笑意对她道,“若我说我是天上的神仙呢?”   “你是认真的。”宁云眉心一皱。   “姑娘可相信吗?”润玉笑意盈盈的反问她。   宁云先觉得荒谬,继而却想到,所谓排除不可能的便是真相,既然自己都能穿越重生了,那么润玉是神仙,也没什么难以接受的。   “仙君兰枝玉树,骨秀神清,超然物外,俊美非凡,”宁云真诚的答道,“若是旁人这样说,我定认为他在说胡话,但是既是润玉你说的,我便相信。这世间真的有神仙的话,我能想到的,便是润玉仙你这般模样了罢。”   润玉微微垂眸,双颊带上淡淡红晕,忍下心中的欢喜,“姑娘能相信小仙便好。”   “不知,我可不可以见一见神仙法术是什么样的呢?”宁云好奇道。   “这有何难,”润玉思索了片刻,笑着抬袖一挥。   闪亮的星光,如同细雨撒落满院,果真是神仙手段,如梦似幻,美不胜收。   “真漂亮啊!”宁云抬头望着满院星光感叹道,小心的伸出手去,一颗星子落入手中,散发着莹白的星辉。   “这…真的是天上的星星吗?”然而,宁云却疑惑的蹙起眉。   是啊,既然有了仙人,那么这世界又岂是原本的世界呢?   原本的宇宙多么广阔啊,在无尽的空间里,地球只是渺小的一部分,人的一生不过数十年光阴,然而就这样短暂而渺小的生命,却一代一代的努力中,探寻着这奥秘的世界,从浑天说,地心说,日心说,银河系,河外星系,无穷无尽,丰富多彩,妙趣无穷。   如果这个世界中心,不过是中原,或者说人凭着脚步就能走遍的一片土地,没有天外世界,有的不过是诸天神魔,布控着四时风雨,山川河流,凡人运数,王朝气数。   那么,她会对这个世界的单薄,感到失望。   “这些确是星子,姑娘觉得有什么不妥之处吗?”润玉疑惑的聚起眉峰,不明白她为何并不高兴。   “润玉仙君,天上是什么样的呢?”宁云问道。   “不过一片房屋,冷清的很,远不如人间这般热闹。”润玉轻声道。   “那天外的世界又是什么样呢?”   “天外世界?”   “是啊!有一件事,我一直疑惑不解,如今这世间既然有神仙,我觉得也许与这神仙的事情有关,现下想要请教润玉仙,不知可否会坏了你们神仙的规矩?”   “姑娘请讲,润玉定当知无不言。”润玉认真道。   “这事情,说来话长,我们还是坐下来慢慢说吧,”宁云指了指荼蘼树下的玉石桌椅道。   “好。”润玉含笑点头。   宁云将自己穿越一事告诉的润玉,她告诉他,上一世所看的那本故事,以及传承的史书的差别,她自己做的改变,还有两厢世界的不同。   ……   ……   “…事情就是这样,从我自己来看,自然与书中的周芷若完全不同,但在原故事所在时间里,其实整体发展并未太偏原来的主线,张无忌最终还是同赵敏一起隐居去了。”   “而按照我上一世所历的世界,历史中人物又与书中不同,却又微妙的相似,有一些重合又有一些改变。”   “以润玉仙来看,这方世界到底是怎么的存在?这世间,你们神仙以及所谓的天道,又到底是怎样的存在?”   “我所做是改变了历史,还是不过无关紧要,最终会回归某条路上去呢?”   “我说句实话,润玉仙君请别生气啊――我总觉得我上一辈子所在的世界,比如今神仙存在的世界,更加博大而广阔呢。”宁云仰首对润玉一笑。   “原来如此。”润玉注视着她轻声道,即使寥寥几句,他也听得出,那个世界更加丰富而广阔。   “什么?”宁云莫名。   “不知,可否再告知润玉一些,姑娘上一世的事情?”润玉问道。   “可以啊,”宁云干脆的点点头,“不过我个人的话,没什么可说的,我上辈子活到二十四岁,那时候还在读书呢,念书嘛,润玉仙君应该也见到过,一天怎么也至少是五个时辰,加上睡觉四个时辰,剩下的做点家务、吃饭休息,也没剩多少了,不知道您想问什么呢?”   “二十四岁吗,”润玉凝视着她,眉目微忧。就算是在凡人中,这也算是短寿,他回忆着她过去的点滴,想来她那一世的生活也未必宁静安乐。   “那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宁云摆摆手,“我那时候也算是助人为乐吧,一下子就死了,我都不记得什么了,也没什么遗憾牵挂的。对了,我先前问的问题,润玉仙君能够回答吗?”   润玉想起那些不同结局的梦境,凝神思索着,认真回答她,“三千世界,命数劫数,便是修行之人亦难参透,不过想来,天命并非不能改变,瞬息之变,或许翻天覆地,也可能…殊途同归。”   “那就好,那就好,”宁云松了口气,高兴道,“今日多谢仙君解惑!其实,只是能庇佑这一代的百姓,让大家的日子过得稍微好一些,也可以了,不过哪怕有微小的可能性,我也想尝试一番!也是啊,哪有绝不可能的事情呢!”   “不必,若有可以效劳之处,还请姑娘不必客气,”润玉含笑凝视她,“不知能否告知在下,姑娘上一世的名字?”   “可以啊,”宁云点头,“我叫宁云,宁静的宁,云朵的云。距今大概是七八百年吧,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呢。也不知道,这个世界七八百年后,还会不会也有一个我呢,这样想,感觉还挺有趣的!”   名字真的一模一样!   本来凡尘历劫,宁云的名字变了,还让润玉感到奇怪,毕竟无论神仙还是凡人,名字都是很重要的,承载命数的存在,却没想到宁云竟还有这样一番前情。   以云儿所言,这方小世界的天道,便是她所说的那位金庸先生了。   但是世间,天命真的这样容易改变吗?   纵使,上清天的大罗金仙都无法做到……   宁云看着润玉突然的惊讶,手指触了触袖中温润的玉簪,终是没问出另一个问题来。   ****** ******   成亲过后,作为开朝新帝,宁云再一次投入到无尽的基建当中。   新朝伊始万象更新,千头万绪。   先前暂任了六部,处理常务要务,但显然还不足以满足整个国家运行的需要。于是,参照后来的时代,三方分权,设立了“三省”:将对内的“廷尉府”,对外“太尉府”,平行于主管内政“内阁”,内阁下设“七部”,不过兵权与刑罚都分出去,“七部”变成了礼、吏、工、户、律、农、学、门下,农部管理土地分了户部,学部管理科举以及各地学院分了礼部,律部管律令规范以及书籍的撰写,门下的任务则是档案管理,所有内政奏章先入门下,归档后分各相应部门,各部尚书写意见陈条,上承内阁审议修改再下发执行。   接着,大赦天下,从定税率,减轻徭役。   另外,修订新律,准备新年科举。   总之,表面上看,似乎都是常规操作。   然而――   皇帝在太尉府与内阁兼职,以明确身份成为其中一员。新律修订期间,执行的是宁云先前为明教内部拟定的赏罚。   律部负责奏章文书的规范,门下部的工作,包括从奏章中勾画重点,并根据内容的清楚与废话的多少,评选当年十佳十劣,并记入该官员档案,影响官职升降。   先前在明教收复区执行的“耕者有其田”,通行天下,徭役国家按天支付薪资,适龄无特殊原因,非公务人员男丁全部参加。   最后是科举。   宁云看了一眼学部官员,关于如何防止恩科的长长的篇幅和预算过后,表示不用担心,这回会试她亲自出题。   比照后世博士生考试,这要有人能抄出答案来,就算她输!   然后,考试当日,果然没有一个人能事先准备答案呢!   会试选拔的是内政官员,故而,宁云按照七部,分别出了七道题。   所以,“如何评价儒家‘重丧’与墨家‘节丧’?”这种礼部内容,老师根本没教过啊!   另外“梯田管理的重点是什么?适合栽种何种作物?”是什么神仙问题?   总之,比起先前的那些细微改变,整个天下终于通过这次考试,认真的从新认识了一次他们现在的天子了!   真是可喜可贺!   当然,对于当朝官员来说,陛下的另一个让人窒息的操作便是:宁云将原属禁宫面积的三分之二归于前朝,将廷尉、太尉、内阁三省直接设在了前朝,三间顶大的宫殿,三部首官各以一间偏殿作为办公室,剩下属官的位置全都给列正殿里头,一望到头,哪怕打个瞌睡,都能被同事发现……   除此之外,比如取消太监制度,把剩下的宦官安排到京畿附近,建设幼养院(孤儿院),把适龄的宫女安排到军营相亲,简直就让人没有精力吐槽了。   总之,有这样的老大,不知道,天下还能不能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上章好多吐槽润玉啊,其实他就算不说夫人,宁云也不可能这时候与他滚床单的,她的契约精神很强的。   而且,会怀疑润玉别有所图…… 第107章 倚天屠龙记(19)   宁云一直相信一个道理,就是理论知识必须运用于实践当中,才算是学会……嗯,总结一句话,就是过个百八十年出身的那位大名鼎鼎的王明阳先生的“知行合一”。   这一点,尤其体现在部队系统中,她相信一个“没出过外活”的部队,是没有战斗实力的部队。   况且,她拿了人家朱元璋的位置,总不能把国家建得还不如人家吧。   所以,比照郑和下西洋,她让军队轮番造访周边国家,将国内的奢侈品比如瓷器、锦缎、茶叶之类的东西,都销售出去,换取粮食和金银。   毕竟按照后世的经验来看,一个国家人民的富足的幸福生活,必然是建立在其他地方的人民的贫穷之上的,虽然说整体水平有所提升,但这个道理是绝不会打破的。   毕竟富足,就是过上超过本土所能产生的物质基础上,更好的生活,多的那部分自然就……   她想要在国内建学校普及基础教育,营建堤坝、城墙、河渠、道路、孤儿院以及各种科学研究,武器开发等等都需要钱,在不能增加税收以及徭役负担的前提下,她能怎么办?   通过鼓励生育增加人口,会影响女性在社会的地位,毕竟大多数女子不可能像武林高手殷离、杨不悔这样,生了孩子半个月就能工作的。   所以…北边这条线,走西伯利亚,既可以锻炼身体,又可以换取大量的物资,南面这条线短,走起来比较轻松,主要是粮食和人口,东面出海,咳,这个海上的小岛矿产真是不错啊…   不过,作为泱泱大国,礼仪之邦,他们自然是不能强取豪夺的,但是“正常的”商贸往来是允许的嘛。   这年头又没有反倾销法,况且,这怎么能算倾销呢,明明是正常的商业往来嘛,尤其是各种“明朝女皇”同款,大家不心动吗?价格嘛,自然是价高者得,咱十分公平的。   至于,南美传说中的玉米、土豆之内的高产作物……宁云反倒暂时放一边了,多少年后我们国家都没带将它们当主食的,耗费人力物力,不合算啊。   当然如果有私家船出远洋愿意带些稀罕的回来,她也是很欢迎的。   当然,这些都算正常的商业往来,依照宁云心中所记的地图,原本明朝地图里的地方是国家的地方,原本新朝所拥有的土地,当然也是咱的土地。   所以每隔五年,她都整合军队“收复”一部分。亲征本身也有凝聚人心,提升士气,提高部队忠诚的作用,当然还有一个原因就是,长时间被困在桌案后头,她怎么也得出去放过风啊!   况且,她还有一个可以监国的皇后,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所以,当她带着年轻将领们,驰骋在无边的草原上,突然见到京城前来的使者,心下一突。   领到她面前的,一共两人,一个是宫内官,一个是内阁臣,两人皆披一身白麻。   宁云还未下马,对方两人便一致的双膝跪倒,一头磕下,再抬头便是泪流满面:“皇后殿下薨逝了!”   宁云只觉脑中一鸣,差一点摔下马去。   武林人士锻炼身体,内力深厚,寿命向来较那些弱鸡文人长许多,前两年去世的张三丰寿数足一百三十岁,连武当上众人也不太悲戚。   原与她同战天下的明教众人,大多都从官职上退下来,但都还活得好好的,她义父彭莹玉还能虎虎生威的打出一套少林长拳,看来活过期颐是没什么问题。   范遥先前遇到过几回行刺,伤了元气,近年身体也不大好,但……   当她凭借着强大的反应和自制,清醒过来时,四周已经安静的围满了担心的下属们,她压住马鞍翻身下马,亲卫连忙伸手扶她一把,又被她摆摆手推开。   宁云几步走到两个使者面前。   “请陛下节哀。”两人叩首,已带着哭腔道。   周围的人亦哗啦啦的跪倒一片,“请陛下节哀。”   两位尊上鹣鲽情深,天下公认。   殿下年岁大了陛下许多,陛下容颜又远胜常人,故而自荐枕席的不在少数,每三年新科的三甲都要对着陛下愣神一回,至今赞美陛下的诗,和赞美容貌陛下仁德的诗,都差不多能持平。   然而,陛下却从未一顾,哪怕至今无出亦从无添人的打算。   来之前,两人甚至做好,要是不小心让陛下有个好歹,就身谢罪的打算。   “起来吧。”宁云摆摆手轻声道,早年她就删减了不少卑礼,除每年祭祀之类的大日子,拜官或者问罪这样的事情,连朝会上也无需行此大礼。   不过,想来对于这两人来说,这会儿不必直视圣颜,可能还是好事。   “皇后,留下什么话了吗?”宁云轻声问。   “殿下说,宫中朝中都安排妥当,陛下行辕不必着急。另外,殿下说,陛下日后做事情还得谨慎些…别…不管不顾的,”宫内官小心的抬眼瞧了一下宁云的脸色,“殿下还说…陛下先头私下所说的海葬,甚合他意,想要…想要最后逍遥一回。”   那使者说完,再次埋下头去,又十分恳切的道了一声,“陛下…还请节哀。”   “起来吧,起来再说,”宁云对着仍然跪着的两人,“此事,怎么如此突然?”   “陛下走了半个月,殿下旧疾复发,寻了太医吃了几日药,仍不见好,杨阁老便请示,不如给陛下来个消息,是殿下拦下来的,说此次御驾亲征准备了半年,不能因他一人,耽误了国家大事……没想到……”   若非亲见,谁能想到,人能毫无私欲到这般地步?   哪个做皇帝不是为了成为人上人,为了享受?   然而,当今两位便是这样的人,全无私欲,毫无偏嗜,纵使朝中一些大臣,也比两位圣上过得奢华,毕竟每餐四菜一汤的三品高官都不多,每日还为国事忙至深夜。   非圣人,不能如此!   然而,没想到,圣人也会死的。   宁云点点头,见这两人一身狼狈,想来也是一路奔劳,便让人先带他们下去休息。   宁云对着跟随的将领道,“此时也近午了,传令下去埋锅造饭,下午收拾了就回京吧。”   这是题中应有之义,众人自然应诺,见她往外走去,亲卫队长连忙跟上去。   “我就一个人走走,别跟着了。”宁云摆摆手。   众人虽都知道,他们这位女皇陛下,是武林高手,但何敢怠慢,只得远远的坠在她身后吧。   宁云自然也发现他们的踪迹,此时却无心理会,只得认他们去了。   她二十五岁与范遥成亲,正好今年是知命之年,正是人生的一半,便算上上辈子,范遥也是陪伴她时间最长的人。   范遥于她,是老师,是长辈,是同伴,也是保护者,他教导她,关爱她,陪伴她,照顾她,他们虽然没有所谓的爱情,但是,他做到了他能做的一切。   甚至死…他希望海葬,未尝没有支持她,改正厚葬的习俗,以身作则的意思。她自己一直未建陵寝,但天下人始终还是不能完全相信…   夫妻同船,他终还是先一步走了。   宁云闭上眼睛,落下两行清泪,别无他物,便以此相赠吧。   前方的路,还得她一个人走下去,以后的确要更加小心谨慎才行。   因为,再也没有一个在身后支持着的人了。   还有,岁月不留人,她也该为将来做好打算了。   ****** ******   范遥去世之后,宁云拒绝了朝中再立皇后的建言,行事却也比从前缓和了许多。   并且,开始常往光明学院去,找些合适的人才,建档重点培养,正所谓广撒网,多敛鱼,择优而取。   她也不忌讳大家知道,这是在选继承人。正所谓欲带皇冠,必承其重,用手段是没问题,当皇帝的,没点城府手段自然不行,但绝不能偏离的正道。   她能看得上的,都是足够聪明优秀的人,正好也可以将其中心思不正的剃出来,避免将来祸害了国家。   身边的老兄弟们一个个,都走了,早年认识的人,竟然最后剩了张无忌。   这会儿,张无忌已经成了武当的长老,脾气仍然柔软,赵敏则变成如同寻常家宅的妇人,心中口中全是家长里短,子子孙孙。   润玉果然是仙人,这许多年容颜都毫无变化,一如初见,时常到宫中来见一见她。   宁云年轻的时候,曾怀疑过自己与他的关系,但那时候时机不合适,便未曾开口,后来,年岁渐长,也无那等心思,如今将他当个寻常的友人,聊天,喝茶,下棋也是不错。   毕竟,如今能有个平等相待的朋友,也足矣。   当年她对范遥所说的“众生平等,各得其所”到底是不能在她自己手中实现,便是男女平等,都没有达成,不过,她也竭力做了能做的。   至少,她敢说,她给所有的年轻人,都提供了努力的机会,虽然这个机会对不同的人来说,有大有小,需要的付出有多有少,但毕竟不曾让人无望。   她已问心无愧。   八十岁的时候,她倒底从培养的人选中,挑了一名女子做继承人。   她也许不是最聪明的,不是最勇武的,但却是最坚韧的,最有决断的,在最艰难的时候,仍然能继续奋进,那个位置并不好坐,没有约束,又有太多的诱惑,需要超乎常人的毅力。   整个朝堂都接受了她决定,事实上,已经有许多年,没人反对她的旨意了。   然后,宁云做了最后一件让朝臣大跌眼镜的事。   每次调整和设立薪水的时候,宁云都明确写出了皇帝和皇后的俸禄。当然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她是写着玩的,毕竟整个国家都是你的,就是所谓的“富有四海”,哪还能算钱不钱的。   没想到,继位典礼之后,宁云拿出这些年皇帝和皇后俸禄的计算表,计算出她以及范遥的总收入。   她表示,当皇帝本身就是一种任职,所以在任期间的衣食住行,只要不过分,应该算国家的,范遥那部分,她就替他做主,捐给幼慈院了,她自己那部分,请吏部算给她――这是她的养老金,国家能送她个院子,她也满足了,剩下过日子的,还是自己掏钱吧。   就这样,除了退休工资,带了几件家常的衣服,连个杯子都没多带,宁云背着包袱,潇洒的走出了宫门。   作者有话要说:   副本完结倒计时。   人生七苦,生老病死,就不说了,肯定都有。   爱别离――范遥,虽然不是爱情,但是谁说亲情友情不算爱呢?   怨憎会――张无忌,主要不是针对张无忌本人,而是金老爷牵的线。   求不得――润玉,曾经动心,时机不对,最后放弃。   所以,历劫算是比较完满。   润玉始终没有去争取的最重要原因,是他不能干扰她的历劫过程,担心造成历劫失败。   其实,原著里,如果锦觅正常历劫,没有那么多干扰,明白道理的话,后面也不至于悲剧的。   因为作为一个古代的凡人女子,必然需要明白一个道理,嫁人和爱情并没有必然的联系,哪怕她自己由于漂亮运气好,嫁了个爱她的人,她也会见到足够多社会现实。   也绝不会在不明白的情况下和人灵修。   当然,故事里人物的性格,注定不会这样走… 第108章 历劫完   离了宫,宁云未去宅院,便先远行。   一则好免得那些冗杂的人情往来,二则也是趁着腿脚尚且灵便,身体尚可之际,去见见老朋友,走走想去的地方。   身后远远的跟着禁卫,宁云只作不知。   她几乎从未有这般独身一人,游历江湖的时候,不过现在不同从前,身上银钱富裕,可以过得足够舒适,只是身体已远不如从前。   三门峡、蝴蝶谷、江陵县,上溯汉水,在江边祭拜了父亲,她还本想早早当年的渔村,可惜时间太久,周围的变化颇大,实在找不到了。   上武当、少林观览,旧人已稀。   入蜀上峨眉山,由于宁云有心要提高女子的地位,便将当年从倚天剑中得到的九阴真经,赠给了峨眉派,那时灭绝师太已在万安寺逝世,峨眉派高手凋零,显出败相,得了赠书,正解燃眉之急,掌门人静仪不是不识好歹之人,至此之后,峨眉派便与明教通好。   如今峨眉亦算是江湖大派,门下弟子有不少参加科举,或者往军中效力,这里虽然没有宁云的旧人,但她见那些小女孩们,在此读书习武,朝气蓬勃,英姿飒爽,绝没有所谓的“低眉顺眼”、“羞涩柔软”之态,心下也十分高兴。   离了峨眉,宁云便往西北方向,准备走行程的最后一站,结果尚未入昆仑山脉,便被那两个一直跟着她的禁卫拦了下来。   两个青年,带着十二分的担忧表示,昆仑山天寒地险,您年事已高,若是出了什么事可如何是好…还是别走了吧。   宁云面色一沉,她平日里并不耍威风,但毕竟做了五十五年皇帝,这般冷下脸来,顿时将两个小孩吓得面如土色。   只是,两人竟禁住了,仍然坚定的挡在她面前。   宁云对上两双清澈的眼睛,换了个策略,好言好语的解释,自己就是想上光明顶看一眼,末了再忧郁的叹口气,自己这次要是不去,大概这辈子就再没机会上光明顶,只得带着这个遗憾离世了,说得两个年轻人,眼泪汪汪,再不能阻拦。   宁云心中暗笑摇头,到底是年轻人,这么容易就解决――   光明顶虽是当年的明教圣地,她待的时间却并不长,尚不及杨逍的坐忘峰,不过这里对她来说,是事业开始的地方。   一路进山,两个青年想来是没到过这些地方,准备尚不如宁云充分,宁云本先做了准备,故而倒是反而照顾他们多一些,她本不爱搭架子,如今卸了职一身轻松,反倒有了几分年轻时尚不能有的逍遥自在,不过几天时间,大家便混熟了。   年轻人多向往江湖武林,便问起当年旧事,宁云将当年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的故事讲给他们。   其实外头不少话本故事,都喜欢写这件事以及援救万安寺,不过同宁云这般亲身经历期间的相比,自然多了不少演义和夸张的成分,反倒真实的事情,没那么惊心动魄。   两边交流起,宁云听那些话本说,她天生聪慧,背景神秘,父亲是武林高人,母亲是前朝公主,隐姓埋名,忍辱负重生下继承人,她出生时天现异象,百鸟齐鸣。   三岁写诗,五岁写文,又武艺高强,把六大门派的精英打服了,什么医术高超生死人肉白骨救了武当三侠俞岱岩,什么美貌惊人,羞惭了元蒙郡主之类的鬼话。   宁云不得不感叹,不管什么时代,最厉害的还是文人天马行空的想象力,和移花接木的水平。   有些帝王,的确喜欢给自己编造个不得了的身世,或者奇遇,但她自己从没干过这种事,没想到,自有别人来干了。   宁云告诉他们,她真的是出身渔家,小时候连鞋子都穿不起,两个少年人露出真真实实的诧异表情,不由觉得好笑又无奈。   光明顶早已破败了,半塌不塌,未倒下去全靠几根栋梁支撑。   这也是她早有的心理准备,如今来看一看,不过是了一桩心愿而已,他们也未停留多久,便下了山去。   她年事渐高,身体确实大不如前,进山几日自不如外头,风餐露宿,出来便病倒了,在山下的小县城里,养了三个月才好。   两个青年小心试探她,如果有什么还要去的地方,不如下回让廷尉府先做些准备?   宁云摇摇头,她心里明白,自己这辈子不会再走这么远的地方了。   进了京城,宁云打发了禁卫回去复命,转道去自己那院子,城东士林巷靠近几所学院,是国有资产。   这一片,她当初修建的目的,主要是方便学生和老师,学校自不准外人进入,拖家带口的学生和老师,便可以在这边租一间来住,持相关证件享一折优惠。   除此之外,当然也免不了一些望子成龙、望女成凤的家长,哪怕租金略贵,也希望孩子受点熏陶。   宁云选的这套小院,只有一进,不过前后都带来了小院子。   也不知是天赋如此,还是由于当年蝴蝶谷是她最无忧无虑的日子,宁云一直喜欢栽种花草,也颇有天赋。   现在闲了下来,她便准备在前院种些花草,后院种些果蔬,再养上几只鸡防虫子,过过悠闲退休生活。   她没想到,还会见到润玉,不只如此,不同从前,这一回润玉在院子里住了下来,一住便是半年,直到某天,突然出现的青衣男子,急忙的将他叫走。   “殿下?”宁云想起那男子的称呼,不由轻笑摇头,“放鹿散仙?”   此后,直到她死的那一天,宁云再没见到润玉。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   宁云退位之时,已经意识到自己时日并不多,早年多次的暗杀,常年征战沙场,留下不少暗伤,加之由于公务繁忙,工夫练得懈怠,内里早就空朽了。   不过换季一时风紧秋凉,便病倒在床。   一日寒冬清晨,她在刺痛中,听到一阵呜咽之声,勉强清醒过来,屋里已经站满了人,她亲选的新帝松月正半跪在榻边,眼眶通红的握着她的手。   宁云突然有一种玄妙的感觉,她明白,自己时候到了。   “娘,你醒了!”松月紧紧的看着她,露出期寄的神色,“太医正,快来看一看,娘亲她醒了!”   当时她亲自挑的人,自然都带着教导过一段时间,第一次见到松月时,她不过是个十一二岁的孩子。如今,她也过了而立之年了。自先前退位时,定了名分,两人便以母女相称,松月也偶尔会到此处来看望她。   “不用。”宁云低低的拒绝,她自己清楚自己的状况。   松月顿了顿,埋下头沉默了片刻,复有抬头看向她:“娘亲可有什么话嘱咐吗?”   “我死之后,不围墓地,不立墓碑,不带陪葬,火化之后…”她歇了口气,“用青石匣子装了埋土里,给我在上头种颗雪松就行…就种西山上吧。”   这是先头早就想好的,此话一完,她只觉得全身力气都散了,意识渐渐模糊起来,轻轻阖上眼睛。   “娘亲一句话都不愿留给女儿吗?”松月忍着泪道。   宁云勉强的睁开眼,看向这个年轻的帝王,她此时就像一个孩子,眼中忍着无措和恐惧。   她心下一叹,聚起最后一分力气,“别怕……”   松月终是忍不住,将头抵在她的手边,哭泣起来。   宁云感觉那双握住自己的年轻的手,很有力――这也就够了。   她闭上眼睛,感到自己仿佛越来越轻,越来越轻,朦胧中,仿佛飘离了身体……   ――额,意识回笼的瞬间,她看向哀哭的众人,有一点小小的尴尬。   不过,过去了也就过去了。   她环视了屋内一眼,闭上眼心念一转,已至九重天界。   灵光绽开,宁云顿时觉得体内的灵力仿佛凝炼充盈了许多,她神念一动,万里之外的忘川河,顿时为之一肃,波澜沉寂。   因、果、天、机、轮、盘边,只等着月蛟与文瑶。   没看见润玉,宁云内心下意识怂了一秒,毕竟她在历劫过程中,桃花旺盛,举行过两回婚礼,其中一回虽然没成吧…但是和范遥以夫妻的名义,生活了二十多年……   期间,润玉还来看过她好多回,他送她那支簪子,她也没带回来……   结果,还没等她询问,月蛟便先一步焦急的开口:“水神仙上,不好了,天后娘娘要处决所有洞庭水族!”   “什么?!”宁云眉梢一扬,从天机台上快步走下,看向文瑶,“怎么回事!”   “天后不知何处得了消息,亲往洞庭湖,发现洞庭君是簌离仙上,又发现簌离仙上便是当初火神涅之时……总之,天后杀了簌离仙上,又要以谋反的罪名,诛杀洞庭所有水族,如今天兵已将洞庭水族全数压往邢台,因为知道仙上今日将归,夜神殿下本想在这里等您的,听闻此事,已往天帝那里求情去了。”文瑶简略的答道。   宁云捏了捏手指,实在未想会在这几日发生这么大的事情,如此先前历劫时,彦佑叫走润玉,想来便是天后下洞庭之时了。   “爹爹可在洛湘府?”她记得历劫之前,爹爹是准备带锦觅去花界的。   “洛霖仙上在的。”月蛟赶忙答道。   “你立即去请爹爹前往邢台,阻止行刑。”宁云立即道。   “是!”月蛟利落的应了一声,架云而去。   “只是天后的命令?”宁云继续问文瑶。   她心觉不对,天后怎么调得动天兵天将?   “属下不知。”文瑶低头,“不过,确是天后下的命令。”   宁云一顿,也知道自己问了个愚蠢的问题。   只是,她此时方回天界,实在一头雾水,找不出头绪,只好摇摇头,“罢了,先去九霄云殿!你把你知道的详细道来,我们边走边说。”   宁云招来云彩,拉上文瑶,往九霄云殿去。   作者有话要说:   后世评论嘛,我就写个题目给大家脑补吧:   最好的彼此――开国帝后的旷世情缘   相逢一笑――女帝陛下与武当长老的恩怨情仇   开国女帝的外、交、政、策、解读   荼蘼花落――宫内官言洲日记公开   女帝密史(删除)――该贴虚假情节过多,严重影响陛下声誉,已被删除,请勿转载!   最后一个,也是我最喜欢的一个:这盛世如您所愿   我觉得这些题目的信息量也足够了,尤其是最后一条。 第109章 电火之刑   文瑶不过是仙侍,对先前的发生的事,所知不过眼见的一鳞半爪。   开始一切都正常。   就在前日,夜神突然带了彦佑和一个小孩子回璇玑宫。   润玉神情难看,文瑶与月蛟几人担心是宁云渡劫出了问题。出声询问,却没想到出事的是洞庭君。   天后不知何处得了消息,发现洞庭君是润玉生母簌离,也是当初旭凤涅的幕后人,竟下界将她杀死。   听闻此事,她们都大感意外,也替夜神殿下伤心。   洞庭君虽并未害了火神性命,但毕竟有错,如今已被天后所杀,夜神殿下伤心,却亦无可奈何。   后来洛霖仙上来了,她又听他们商量,似乎洞庭君并非全然消散,用什么东西收集残魂,只是魂魄不全,只能入轮回转世投胎。   虽说,入了轮回转世便是新生,记忆全无,但对夜神殿下,好歹也算存了个念想。所以就在昨日,夜神与彦佑两人一同施法,将洞庭君送入了轮回。   他们原以为此事就此为止,今日一早,夜神下值后,还同他们一道来天机□□处,等宁云回归。   却未想,天后并不干休,洞庭湖东面的一位河君来报,说天后领了天兵天将,将洞庭一干水族全都抓起来,要以谋反论处!   就这是,他们都听见邢台方向,有雷声阵阵,想是要准备行刑了。夜神便急忙去寻天帝求情…   至于,如今事态发展如何,文瑶便无法知晓了。   文瑶说到此处,两人已至九霄云殿外,宁云将两人具隐了息。   大殿空旷一览无余,殿正中站的除了天后,赫然是本该在刑台的:雷公电母二人。   下方跪着的那白衣的背影,正是润玉。   显然,天帝并未容情。   宁云纵使先前糊涂,此时也顿时明白过来――   眼下的情景看来,不管是否有天帝提前暗示,多半是天后先起的话头,在天帝面前游说,要诛灭洞庭水族,天帝心下意动,却不愿亲自做这个恶人。   天后于是主动提出,自己愿意替天帝掌刑,天帝便同意,于是天后便得以调动天兵,将洞庭水族都抓到天界。   只是,天后此次所意从一开始,便并非洞庭水族,而是润玉。她心知润玉一定会来求情,便将雷公电母设在此处。   但天帝恐怕就…   不过,比起天帝天后两人同心齐力,要消减水族。自然是他们二人各生了心思,更有益处……   宁云心神电转……   聚起灵力,掌心缓缓浮现出一朵曼殊沙华。   半开半敛的血红色花朵,被白金光芒几乎掩盖,四周黑色的丝丝缕缕,缠绕在周围,不断增加着,又不断被光芒吞噬。   花朵之上,飘浮着透明的水神令。   殿中传来天后的呵斥声,“你谋害旭凤,私蓄甲兵,意图谋反,其罪当诛,我就该一刀将你殛了!”   “你说,水神令,怎么就不蓝呢?”宁云抿了抿嘴角忍住了,拉住文瑶,避开被押解而入的彦佑和鲤儿,继续看着水神令,“我从前觉得爹爹的水神当得敷衍,但就算那时候,水神令也比现在要蓝。”   “想来,是仙上正位日短的缘故。”文瑶小心的回答,宁云不是水族公推的族长,时日又短,水神令上的愿力自然不足。   宁云摇摇头,“是我还未得到水族的信任。”   “你去请旭凤来说情。”宁云眼眸一垂。   “可是,火神前些日子…被天帝禁足了。”文瑶答道。   “这不正好…”   正听得殿中,天后暗藏祸心的问话:“我倒要看看,你是真贤良淳善,还是虚有其表。簌离谋害旭凤罪大恶极,应当处罚,是也不是?”   “所以,也让我看看,旭凤到底是真的友孝兄长,还是徒有虚名。”宁云对文瑶勾了勾嘴角,杀人诛心,天后倒是深谙其道。   文瑶一惊,顿时垂下头,低低的应了一声,“是。”   架云而去。   “你是以夜神的身份求情,还是以洞庭余孽的身份求情,亦或是以龙鱼族遗孤的身份求情?”天后不紧不慢,却又步步紧逼。   宁云甚至能想象出,殿中的润玉心中如何煎熬。但是,还不行,还不到时候……她不止要救他,更需要救洞庭三万水族。   望着天阶缥缈的云影,宁云意识到,自己真的和从前不同了。   “母债子偿,请母神不要再迁怒旁人了!”殿中的润玉,几乎被逼到极限,痛苦的轻吼。   宁云眸色一凝,自掌心飘出一朵曼殊沙华,掩在云层中,顿时失了踪影。   殿中的天后曼声道:“要么和洞庭湖余孽划清界限,你亲自掌刑,要么……代这群余孽受过,替你亲生母亲赎罪。”   “我水族之事,自然有我水神担当,天后何必为难大殿下!”宁云去了遮掩,扬声开口,步入殿中。   “云儿…你回来了……”润玉急转回眸,注视着向他走来的身影。   他望着她平静的表情,心下焦急又不安。   他实在没想到,宁云竟在这时候历劫回来。   “宁云!”另一边彦佑被捆金索绑了,跪在旁边艰难的转身看她。   宁云对润玉笑了笑,又对彦佑点点头。   “我倒要恭贺水神历劫归来。”天后冷冷的说,“水族谋反,本座念你初掌水族,放你一马,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水族出事,我这个水神怎能不在,”宁云平静的看向天后,挑挑眉梢,“我刚才听了天后娘娘的两个选择,觉得第二个很好,我这个水神自然当仁不让!   “这三万六千电火之刑,我亲自接了――”   “云儿不要――”润玉慌忙扯着她的下摆,打断她。   宁云不和他掰扯,弯下腰,一把捏住他的下巴,干脆的吻在他的唇上。   润玉被她突如起来的袭击一吓,顿时脑中一片空白,当回过神来,已经晚了――宁云一道灵力透入他的胸口,他藏在心口的那朵花生出千万枝条,将他定在原地,既不能动也不能言。   “别担心。”她轻声在他耳边道。   历劫的功德金光,足够保她不死,但是她现在又怎么能说给天后知道。   唉。   其实最好该把润玉弄晕过去的,只是,待会儿恐怕还需要他,只好让他担心一会儿了。   润玉哀求的看着她,眼眶红得染血,仿佛下一刻便要落下血泪。   宁云抬起身来,对着与其说是怒瞪,不如说已经石化的天后,微微一笑, “怎么,总不能,这是天后专为大殿下提供的选择吧?”   她伸出食指在唇瓣上一抹,“莫非,天后娘娘这番算计,是项庄舞剑了?倒是不错,没了润玉,旭凤不封太子,也是太子了,就不知陛下如何作想?”   “住口!”被说中心事,天后连忙喝止她,天帝虽然表面说的好好的,但几次三番都敷衍了她要立太子的请求,她心中未尝没有一点感觉。   “水神一向伶牙俐齿,本神领教了。”天后强压住怒火和不安道,她不知道天帝是否,在关注九霄云殿正在进行的一切,“水神若是愿意以身相抵,本座便给你这个机会,只是…”   天后上下打量她,缓缓展开一个艳丽恶毒的微笑,“就不知水神担得起,担不起,若是水神的刑未受完,便灰飞烟灭,这剩下的我只好按人头算了。”   “若真是如此,倒时候我也管不着了。”宁云冷淡的回答,“但,只要我做一天水神,定要庇佑水族一天。”   “宁云你别犯傻了!你那点灵力――”彦佑焦急的阻止她。   “闭嘴!”比起对润玉的温柔,宁云抬手一道灵光,将彦佑定得只有眼睛能动。   “别人就算了,”宁云踱步到彦佑面前,拍拍他的头顶,“你得记住,我是你老大――”她对彦佑露出一个得意的微笑,拍了拍他的脸,“以后要叫水神仙上,明白?!”   讲真,这会儿连站在一边的雷公电母都佩服她了,他们都记得这姑娘不过四千余岁,才封的上神不到一年,水族旧事本她无关,她却愿意挡在所有水族之前,十分难得。   只是,这三万道天雷下去,尸骨无存,灰飞烟灭,她这会儿还这般淡定,也不知是破罐子破摔,还是不知道厉害……   “行了,天后娘娘,咱们这就开始吧?”宁云往天后面前一站,挑了挑嘴角。   “好,本座佩服倒是有点你的勇气了,”天后笑道,“雷公,你的震泽天雷,电母,你的无极电光,加上我的莲台业火,希望水神能多熬一会儿,否则…就不要怪本座不通情理了,行刑――”   靠、靠、靠、靠――   电火和帝台流浆完全是两回事,上回配药毕竟按照她体质来,偏寒凉,但是莲台业火一上身,顿时烧得她全身沸腾,简直脑浆都要熟了。   身上每一寸仿佛都在燃烧着火焰,雷电所过,现出一道压一道的血痕。   四肢俱被灵索捆得不能动弹,宁云闭着眼,一声不吭,凝神聚起灵力抵御电火的伤害。   其他人都以为,这件事与她这个新任水神没有关系,连天后都不能攀扯上她,实际上,她自己心里明白,这件事她并非不知情。   甚至,整件事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前因后果。   她知道,然而终于没有做到该做的。所以,这是她应该的,是她的错,她有义务保护洞庭的水族。   先前的时候,她的想法太稚嫩,手段也不够果决。   她曾经在心里对旭凤大发厥词,现在想来,她自己有何尝真的干脆过。   永远不该低估你的敌人!可惜,她在历劫的时候,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终还是付出了代价。   宁云在天后猛得加大灵力中,顿时向后一仰,喉间被压出一道□□,又被她自己用力抑住。   三万六千道电火之刑终了,连雷公与电母都大松了口气,莫不说,这个受刑者竟然从头至尾几乎一声不吭,那隐现的功德金光,就让他们战战兢兢。   天后在侧,他们不敢懈怠,但伤害了大功德主,也不知将来会不会担什么因果,幸好,至少对方活下来了。   宁云脱力的躺倒,疼痛感未立即消失,但更强烈的疲惫之感袭来,让她没有力气动弹分毫。   只是事情还没完――宁云默默的聚集着灵力。   此时的天后,心中也尝得到畅快,先前宁云身上时隐时现的光芒,让天后已经意识到对方打算,没想到,竟真让她抗过了三万多道的电火之刑。   对于天后来说,今日几乎算是无功而返,她心下一怒,手中的火焰变换了颜色――   “天后娘娘,电火之刑中并无琉璃净火啊!”雷公赶忙劝道。   “天后娘娘,万万不可啊!”电母也连忙道。   “那不如,我将琉璃净火留给你们?!”天后怒道。   雷公电母顿时低头不敢再言。   天后灵力聚起,正待推掌,却突然见宁云对她勾了勾嘴角。   一道几乎将九霄云殿晃动的雷电之声,在穹顶上响彻,几乎传出千里之外。   无数的仙家仰首,看见九霄云殿之上显现的曼殊沙花影,在一道刺目的电光中破碎。   天后的灵力被这一瞬的动静中断。   同时,爹爹洛霖和天帝一同出现在大殿之内。   人尽皆知。   宁云垂眸,她根本不必担心,天帝天后不兑现诺言。   她的膝盖现在长硬了,实在弯不下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   嗯…是的,女主被电了…她先头当水神就是为了这一刻啊!   女主不是为了给润玉抗刑!从她自己来说,她是真的觉得这是她水神的责任。   而且,要是死亡概率大,她会选择别的办法,比方说和天帝的利益交换什么的,她是认真权衡过。   首先,润玉如果受刑的时候,他是可能会死的,先前又因为他母亲花费了很多灵力,但是,女主知道她自己不会。   第二,原剧里锦觅水族事务,后来都是润玉替她处理的,看鸟族就知道,下面的长老不是看身份卖面子的,所以我觉得润玉当时替洞庭水族抗刑,肯定是水族愿意听从他的原因的一部分,女主拿水神令的时候说的,水族还未归心,所以为洞庭水族抗刑,可以让人看到她是一个有担当的族长,对她将来管理水族有利。   第三,让她爹清醒,原剧里水神去看润玉,居然都不替他疗伤,就说了几句话就走了,前头也表现的像正义的使者,这个…明明是他水神的事情啊!…而且说什么“决心和天后对抗到底”,润玉都知道这件事的罪魁祸首是他爹,到了这个时候,水神居然还是糊涂的!   第四,关于旭凤,这个就不细说了。   第五,天帝的这回当然做不成好人了,大家不说,但心里肯定要嘀咕的。   另外,阻止行刑,我也考虑过,但最后觉得,女主这才历劫回来,金手指逆天也没办法,毕竟株连这个,在封建时期属于合法范围类,最多就说一句残暴、过分,天帝下了决心要杀,她是阻止不了的。   女主先前在殿外等,就是等天后提出可以替刑,否则对她的话,杀了洞庭水族,杀伤力更大一些的,天后就不会提出选择了,女主应得干脆,也是担心天帝干预,否认这种做法。   最后,女主历劫当了女皇,心态发生了一些变化,不过,我觉得不算是黑化,实际上,反而之前,女主有些力小任重,不能胜任高位,现在算是成长了。 第110章 润玉   “云儿…”润玉几乎踉跄着,扑跪到她的身边,小心的将她揽进怀里,眼泪止不住的落下。   “宁云――”彦佑也跪行到她身边来。   宁云先前回收灵力,让两人都恢复了行动。   洛霖亦无心它故,尚未站定便疾步来到她的身边,“云儿!”   天帝站在一旁,蹙眉不悦。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小小女子,往日竟小瞧了她,在她身上栽了跟头!   今日之事后,水族怕是对她心悦诚服,天界中却要起一番沸腾物议。   不过事已至此,太微心中明白,此世应了干脆,至少还不失天帝气度,减少非议,控制局势。   “来啊,去南天门传旨,首犯簌离罪大恶极,前已伏法,洞庭水族虽有附逆之罪,然…水神有保全之心,自愿以身相替,本座特赦,不再追究,望尔等洗心革面,忠于天界,以后再犯,定二罪并罚,严惩不贷!”   “润玉代水神――代洞庭水族,”润玉揽住欲起身的宁云,垂首道,“叩谢天恩、还请天后下令释放。”   “嗯,”天帝龙眉一敛,扫过这个儿子,心下思量,“水神历劫归来,本该在朝议封赏,如今既然伤了,便好生留在璇玑宫内养伤,封赏事宜,之后在说。”   无论润玉还是宁云,自然不在意天帝太微所谓的封赏,不过润玉还是恭敬的开口道,“儿臣代云儿,多谢父帝体恤之情。”   天帝点点头,又冷漠的看了一眼天后,此事到这般地步,在他看来全都要怪天后,若非她主动提出替他掌刑,却又想借此一报私怨,擅作主张,何至于让他到这般左右难堪的地步,“天后,善后吧。”   太微不愿再多待一秒,拂袖离去。   荼姚看着太微的背影,沉着脸,嘴角微微抽动,忍了忍,片刻才在众目睽睽之中对一旁的天兵挥了挥手。   “多谢、母神。”润玉压着嗓音,极力掩住声音的恨意,低首垂眸。   “草木最受不住雷火,三万道天刑比凌迟还苦十倍,疗伤更甚…”天后勾着艳红的嘴唇,咬牙切齿,“说不定你们现在就将她法灭了,倒还仁慈些――”   “天后!今日我定要让你付出代价――”洛霖怒极瞪视天后,蓬勃的水系灵力,有如实体般在大殿之中扩散开…   天后被他这一眼的愤怒,吓得倒退了一步,外强中干的勉强道:“洛霖!你要做什么!”   下一刻,洛霖却被闺女拉住衣角的动作止住,他俯下身去,眼眶红着,连连道,“云儿怎么了?可是哪里难受?”   “别――”宁云虚弱的说道。   “好好好,”洛霖连声道,“爹爹在!”   天后趁着这个时候,面色不善的瞪了宁云一眼,带着仙侍离开。   宁云闭了闭眼睛,她不是不能忍疼,甚至要说,她大概比这世上绝大多数人都要有经验,只是由于部分神念留于忘川,有些心神不稳罢了。   但也许正像是天后提到的属性问题――   灼烧感似乎格外痛苦,   火,   全是火,到处都是――火焰无尽蔓延。   眼前、四周、身体内外,此时仍然像包裹在电火之中。   眼前、身上,全是摇曳的火焰,每一丝呼吸都带着灼烧的痛。   身上的每一寸肌肤,腠理,肌肉,骨骼都在灼烧,誓要榨出最后一丝水分,蒸干最后一滴鲜血……热得她要枯萎了……   作为一朵体质阴寒,长在水里的花,她觉得自己已经烤成干花了。从里到外,都焦扑扑的,裹上面粉,余温就可以直接把她变成一道日本名菜“天妇罗”,马上可以摆盘上桌。   “回家吧,”宁云艰难的对润玉弯了弯嘴角,声音嘶哑而微弱。   “…好。”润玉将她的长发顺到身前,屈身小心的抱起她,紧抿着唇角,却还有止不住眼泪夺眶而出,滑落下来。   宁云不得不怀疑,润玉可能是准备把她那份一块儿流了。   她有些疲惫的将头靠在润玉的肩窝,忍耐着失血的晕眩。   事情勉强算是圆满。   但天帝多半是对她心存了忌惮,日后,还得低调一段时日。   旭凤终究没有来。   不过,这样也好,他们与天后本就势成水火,以后大家心中也有个默契,不必再存顾忌。   她爹这般,也不知到底看明白没有……   即便是润玉再小心翼翼,些微的碰触也让宁云脆弱的肌肤渗出鲜血,待到璇玑宫,两人的衣衫尽皆染红。   听到动静而来的临秀已等在门口,一见这般情景,亦着急的迎上来,“这是怎么回事!?云儿,怎么变成这样?”   九霄云殿的情况,她自然全然不知,此时见这般情景,也是万分心疼担忧。   “之后再说,”洛霖心中焦灼,皱着眉,见临秀是一人,不免问道:“觅儿呢?”   临秀嘴角抿紧,“我过来的时候,她还未归,现在恐怕还什么都不知。”   “也罢,我先去替云儿疗伤。”洛霖皱着眉叹了口,暂时也无心管锦觅了。   两个时辰之后,洛霖脸色微微泛白的收了手,对关切的众人道,“我暂时将云儿体内浮跃的电火之力拔除,只是,大部分电火与筋脉纠缠,部分深入肺腑,不能一蹴而就,恐伤根本,需得待稍稍好些,辅以汤药,再继续治疗。”   “你本体属木,电火的伤害极大,恢复缓慢,需得养上许久,”他心疼道,“日后,再不可如此冲动行事,伤害自身了!你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又如何去面对梓芬!?”   宁云无奈的叹了口气,“多谢爹爹替我疗伤,求仁得仁,能救下洞庭的无辜水族,云已经满意了。”   “是爹爹没用,爹爹没保护好你!”洛霖自责道,“上一代的事,却让你来承担后果,爹爹已经决心,与天后势不两立……”   牵着鲤儿,站在外围的彦佑,左看看右看看,尤其是今日格外沉默的润玉,眼神一转,故意大声道:“鲤儿,都这么晚了,小孩子该睡了,我带你回去睡觉吧?”   “我不困,”性格乖巧的小泥鳅莫名的看了看彦佑,老实摇摇头回答了,又贴心的回问他:“彦佑哥哥,你困了吗?”   彦佑被他一噎,老脸一烫,好在他向来脸皮厚看不出来,“那什么,我看啊,这折腾了一天了,不如大家都散了吧,也让宁云好生休息。”   “彦佑君说的是,是我疏忽了,”洛霖缓缓点点头,他俯下身温柔慈爱的对宁云道,“云儿,你且好生休息,爹爹明日再来看你。”   “好的,爹爹。”宁云眨了一下眼,乖巧应道。   临秀有些犹豫,“璇玑宫人少,不如我暂且留下来,也有个照应。”   “多谢临秀姨,润玉尚能支应。”润玉敛着眉,站起行礼。   “也罢,若有需要,润玉你千万不必客气。”临秀诚恳的留下这一句,见他神色黯淡,知他心中不好受,只得叹了口气,随洛霖一道离开。   彦佑牵着鲤儿走后,润玉打发了仙侍,寝殿顿时一空,只余他们两人。   “喝点水吗?”润玉看宁云嘴唇干得起皮。   宁云点点头,对他弯弯唇角。   润玉将她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她素来身弱体寒,体温偏低,他搂着她、抱着她,想让她温暖一些。   但此时皮肤相贴的地方,却烧得发烫,靠在怀中的娇躯一直微微的发颤。   三万六千道,电火之刑,他被宁云的灵诀定住,连挣脱都不敢,怕她招了反噬,只能眼睁睁的看她受刑。   “疼得厉害?”润玉心痛得发紧,抬手将灵力聚于指尖,轻轻的在她后背摩挲。   “还好,”宁云神魂被烧得昏昏沉沉,内里却一阵发冷,“就是既觉得有些热,又觉得有些冷。”   润玉如何不明白,这是失血过后的寒冷,他幼年曾经历过许多回,彻骨的寒冷,一点一点的侵入脏腑、骨髓,冷到极处,却反而五内俱焚。   “那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好些。”好一会儿,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放她躺下,盖上云被,一只手与她相握,仍源源不断的将灵力送入她的体内。   “你也躺一会儿吧,”宁云看着他苍白的脸色。   “好。”润玉温和的应了她,抬手换了寝衣,在她身边躺下。   “我睡不着,我们说说话吧。”宁云深锁着眉心,轻声开口。   她先前得了忘川的功德,便与忘川建立了更深入的联系,忘川亦成为了她的一份责任。   现下,她灵力大损,若不能振作精神,恐怕会压不住忘川的幽魂,此时忘川动荡,岂不是将现成的把柄送到天后的手里。   “…好。”润玉虽然不解,却知她必有缘故,轻柔的开口,“那就由我来说吧……”   他想了想,缓缓道,“洞庭之事,我已经交代月蛟与青岩一同去办,请他们务必将所有人都送回洞庭湖去,月蛟机灵,青岩稳重,想来不会有问题。”   宁云闭着眼睛,点点头。   “你下凡历劫做了人间的帝王,此事我恐引起父帝的猜疑,便将天机簿上的那几页取了下来。”   宁云睁开眼睛,小心的打量他,有点不好意思,若非现在自己的状况,她该好生与润玉道歉一回,“对不起,我那时候、不知道――”   尤其是想到自己之前的脑洞,恨不得找块豆腐撞了,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脑补的穿越渣女,居然就是她本人。   “不必道歉,”润玉将她脸侧的头发拨开,拭去她额上的冷汗,“人世百年,不过沧海一粟,更何况…更何况,”他眸中是款款的情意,“我亦未曾想到,自己竟成了云儿的‘求不得’。”   宁云眼眸一垂,没想到那点心思在天机簿上居然一览无余,她轻叹道,“可惜那支簪子没带回来。”   “云儿若是喜欢,我再送你一支便是。”润玉的指尖,怜惜的抚过她频频蹙起的眉尖,只觉得指尖下的肌肤滚烫,不由得连灵力的输送都急迫了几分,“云儿你起烧了…莫不如还是歇一歇吧。”   “没关系,还有一会儿,一会儿就好了,”宁云吐出一口气,抬眸轻笑,“只是,那一日,你送簪子,难道是自荐枕席的意思?”   “我那时并未多想,只想送一件你能时刻见到的东西,能让你不要忘记我,”润玉仔细想了一会儿,才继续道,“但大约,心底里也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意,才不自觉这样做了。”   “那抱歉得很,”宁云道,“如今且还有等些时日了。”   “云儿…你,”润玉局促的红脸,“别想太多。润玉绝无此意……”   “好,我不想,”宁云疲惫的阖了阖眼,刚才将那一缕的神念在忘川上,游走安抚一番,若非一直同润玉说话,怕坚持不得这许久,“你也别多想……”   “…好,我也不想。”润玉温柔的回答。   宁云拉住他输灵力的那只手,“已经够了,你也歇一会儿吧。”   润玉手一顿,果然听她的话停了下来,宁云于是靠着他昏沉的睡去。   润玉侧身注视着宁云,清泪无声的沁入云枕。   昏睡之后的身体比清醒时诚实得多,沉重的低喘一下一下的敲打在他心底。   他执起她的手,将灵力缓缓送入她的身体。   “你想做的,我都替你去做,你想要的,我都帮你得到,你所有的愿望,我都替你达成,”润玉轻轻的吻了吻宁云的眉心,将她微颤的身体小心的搂在怀中,“云儿,让我护着你,好不好……   “今后,我再也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再也不让你受一点伤害,那些人,所有伤害了你的人,他们、都要付出代价……” 第111章 润玉   宁云是在一阵“嘤嘤嘤”的哭声里吵醒过来的。那声音不大,但就跟有百十只蚊子围绕着,吵得烦心。   如果不是她实在没力气,肯定一巴掌就上去了。   宁云艰难的睁开眼睛,趴在她床头的锦觅,这姑娘也不知道哭了多久,眼睛都哭得跟桃子似的。   她现在从头到脚、全身没一处不疼,实在是没什么精力哄她,只得有些无奈的哑着嗓子开口,“别哭了。”   锦觅见她醒来,连忙拿袖子抹了脸,双手捂住嘴,睁大水汪汪的眼睛,“对不起,我是不是把你吵醒了?”   “不,”宁云面无表情的开玩笑道,“你把我哭活了――夜神呢?”   这后半截,是问的侍立在一旁的文瑶。   “夜――”锦觅正要说,却被文瑶的声音压住,“仙上,您烧得实在厉害,夜神一早就去寻了岐黄医官过来,替您诊治,现下送岐黄医官出去了,想来很快就会回来。”   文瑶到桌边替宁云倒了一盏清露。   宁云身子发软,半撑起来,就着文瑶的手饮了半盏,一不小心呛了一口,伏在榻边捂着嘴咳嗽起来。   锦觅愣愣的站在一边,无措的看着文瑶给宁云拍背顺气。   宁云脸色一时染成病态的殷红,秀眉聚拢,气息喘促,冷汗淋漓,眼中水色盈盈欲坠……   “阿云,对不起……”锦觅扁了扁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又哭起来。   宁云缓了口气,不知她这又是那一出,一抬眸却见润玉急步进来。   润玉直越过锦觅,来到榻前,将宁云揽进怀里,指尖聚起灵力替她顺气,直待她气息平稳,将她重送回榻里,为她盖好被。   这才一理衣摆站起来,对锦觅抬手作揖,“方才一时情急,未与锦觅仙子见礼,还请仙子勿要怪罪。”   锦觅连忙摆手,“没关系,没关系。阿云怎么样了?若是需要什么草药,千万别客气,我可以种!”   “仙子不必费心,璇玑宫并不缺药材,”润玉微微一笑道,“彦佑时常叨念锦觅仙子,现下他正在璇玑宫中做客,锦觅仙子不如去见一见他,如何?”   “这……”锦觅犹豫的看看宁云。   “云儿这般,岐黄医官说需得静养,却不好陪锦觅仙子说话了,”润玉继续道。   宁云拉了拉润玉的袖子。   “…那我去看看彦佑,再过来,”锦觅看了看宁云,咬着唇又有点想哭,到底知道不好,愁眉苦脸的拖着步子出去了。   宁云目视她垂头丧气的走了,看向润玉有些无奈,他向来与锦觅保持距离,但也不至于像今日这般近乎失礼,“这、又是怎么了……”   “锦觅仙子这般,我也不知如何是好,”润玉仿佛无奈的对她一笑,“彦佑向来会讨女孩子欢喜,还是让他哄一哄锦觅仙子吧。”   宁云看着他,挑挑眉,“当真?”   “你少说话,养养精神…厨房煮了白粥,加了香蜜,我让人端上来吧?”   宁云顿了顿,点点头,她这会儿当然没什么胃口,不过也知道不能不吃东西。   但既然醒了,让她空闲着,怎么也闲不住:“月蛟――”   “月蛟与青岩已经回来复命,都安排妥当了。他们拂晓方归,我便让他们先休息去了。”润玉道。   “锦觅……”她还第一次见锦觅哭成这样。   “此事说来话长,我们吃过了早饭再说,好不好?”   润玉扶她起来,换了汗湿的寝衣,动作轻柔的连梳洗都替她代劳了,又端着粥过来,持勺递到她唇边。   宁云没好气的轻瞪他一眼,无奈道,“你这是、把我当孩子哄啊。”   她抬手去接,却被润玉轻巧的避过。   润玉温和又柔情的看着她,“云儿,你乖一些,别让我担心了。”   宁云被他这般一看,顿时败退三千里,只能乖乖张嘴。   只是脏腑皆伤,宁云实在吃不下多少,润玉自然明白,并没有深劝,把碗收拾去后,信守承诺的坐下来细讲。   事情要追溯到宁云还在凡间历劫的时候。本来洛霖要带锦觅回花界去,好避开旭凤,但因为缘机仙子无法找到宁云历劫的地点,又不能推测出具体情况,洛霖担心便留在了洛湘府。   后来,润玉通过宁云带着的龙鳞,总算找到了她,不过也成为天界唯一知道她历劫情况的人,洛霖自然再不提去花界,不时邀润玉去洛湘府,询问宁云的情况。   锦觅留在天界,时常去找旭凤玩耍,大概是一个多月前,锦觅和旭凤灵修时被人撞见,事情便闹大了些。   旭凤顺势便要请婚:但是天帝与洛霖,两方家长,出于不同原因,却都不同意这门婚事。   于是,旭凤便出了个昏招――   “私、私奔!他们真的私奔了!”宁云简直目瞪口呆,她按着额角,本来昏沉的头脑,顿时疼得要裂了似的。   “并未成功,”润玉连忙将她揽在怀里,解释道,“伯父拿了旭凤的书信去找父帝,告他拐带锦觅仙子,故而,旭凤就被父帝禁足了……只是,锦觅仙子对旭凤很是衷情,这些天来只要得了空,便去栖梧宫,伯父与父帝看在眼中,不免有些松动……”   “据文瑶回来禀报,昨日她去栖梧宫,似看见了锦觅仙子,想是因此……她觉得愧对你吧。”   宁云不由头疼皱眉。   润玉抚过她的眉心安慰道,“文瑶昨日其实未入栖梧宫,锦觅仙子…先前想是不知情。”   “我知道,”宁云垂眸担忧,“我只是想,锦觅她,不知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润玉抿了抿唇……没告诉她,昨日文瑶被拦在栖梧宫外,怎么都不得求见,只隐隐在宫墙边,看见到凤凰与霜花的盘旋虚影。   青天白日,幕天席地……   纵使她不知情,但他先前便告知过云儿昨日将归,伯父与临秀姨都在洛湘府等消息,锦觅却夜半方归…   润玉抚着宁云的青丝,幽幽的想,多经些事,总会长大……   “其实先前,我一直觉得,旭凤品行不错,”宁云垂眸缓缓道,“若是锦觅喜欢,也未尝不可,但如今――”   “其实,昨天我也是有意试探……”她深吸了口气,继续道,“我本想看一看旭凤的做法。天后与水神一脉,势同水火,旭凤若能调和,其实也很好的。只是,是我想错了,若是他能做到,这些年,你也不必受了这么多委屈。”   旭凤毕竟曾是润玉成长中,所得到的少数的善意,她心里明白他有多重视旭凤这个兄弟,如今要他接受他们终究分道扬镳,的确残酷。   “如今,且让你为难了。”宁云看向润玉。   “云儿,不必担心我,”润玉对她温柔一笑,“润玉其实早就明白,我与旭凤,走到这一步,不过迟早的事情。   “旭凤曾与我友善相待,天后亦曾对我有养育之恩,这些,我从不敢忘怀。但这一万多年来,我从不曾在他们母子面前真正抬起过头来,从来都是他们给什么便是什么,若是不给便不能要,甚至连想都不能想、不该想、不敢想。”   润玉轻拢住她的双手,叹息般的感叹,“我曾经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要,只要是旭凤看中的,我便连碰都不碰,这么多年,我从未与他相争,那些我都不在意,也不至于感到什么委屈。”   “但即便到了这般地步,天后还是不放心,仍然不能满意,如今,她已经容不得我了。”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不愿让她看见脸上狰狞的丑态,他昨日亲眼看着她代他受刑,感受她在自己怀中竭力忍耐痛苦的颤抖,那时候他才深切感受自己的软弱无能,痛恨自己的软弱无能。   他恨天后,更恨的是,那个无法保护她的自己。   “你过去说过很多次,不能将命运交给别人掌控,我从没有明白过,直到昨日,我才真正想明白,如果我自己不能强大起来,便只能跪地求饶,任人宰割。”   润玉看着她轻叹似的说着,眼眸温柔如清水,仿佛一如往昔,“只是我若是相争,自然会与天后一系相对,我同旭凤,早不能如昔日一般了。”   宁云斜靠着润玉的肩膀,双手捧着他紧握的右手。   从拇指开始,一根一根将他手指掰开,低下头去,轻轻的吻上他的掌心。   掌心最敏感的皮肤,被她柔软的唇轻触,润玉顿时全身都僵了,只能任自己呆呆的看着她俯身的背影。   “纵使最强的弓,拉得太紧也会崩断,别老是和自己较劲儿,”宁云摸了摸他掌心上,被他自己掐出的痕迹,忍过头晕,抬眸对他歪歪头,似乎无奈一笑,“行吗?”   润玉低头看着她,眼中波澜起伏,难以自抑。   她总能找准他最脆弱之处,让他溃不成军,无法抵挡。   他想在她面前变成她喜欢的样子,开阔大气,坚定有力,却被她轻易看破。   宁云抬手环住润玉的肩膀,缓缓凑近,微微开口,衔住他的唇瓣,落下一个清浅的吻……   润玉搂住她的后背,托住她的细颈,将她圈在怀中,轻柔的回应。   温柔的吮吸,细密的舔。舐,舌尖轻触却并不激烈,伴着津液交换,气息交融,万般的珍重爱惜,小心翼翼。   最后,宁云力竭的闭上眼睛,伏在润玉肩上轻喘。   无比郁闷的发现,她才结束了历劫中的老年,现在又回到一动三喘的老年生活状态。   润玉抬手在她后背轻抚,隔着单薄的寝衣,感到掌下的清瘦,压抑心中剧烈翻涌情绪,声音却无比轻柔,“我不会…云儿能教教我吗?”   “我教不了…这个…谁都…教不了,不过…别担心…你这样…聪明…总能…明白,”宁云靠着他,气息急促,语声低微断续,却仍然轻浅的微笑。   “如果,我就是学不会,云儿可会嫌弃?”润玉仍然执着的看着她。   “当然不会,”宁云轻叹,微笑着,靠着他,给了他现在想要的回答,“我会……陪着你…看着你…帮你…松一松弦…”   她有些疲惫的阖上眼,“…不过,我相信,…你总能明白,再某个清晨…黄昏,或者…一朵花开的时间里……”   润玉注视着宁云,温柔微笑。她怎么还不明白,对他来说,想要的,从来不是别的什么,只有她,唯有她,只要她一切安好,他自然一切安好,再无怨愤,心中欢喜。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讲的是一个相互了解,相互套路的小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