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书名:驸马是个贼   作者:木爻木大   文案:   浩浩九州不再是秦氏的天下,末代皇室南逃太平岛。   无奈日薄西山,当年天下之主而今沦落与海寇共进退。   赫赫长公主下嫁太平岛第一海贼陈青川,谁知喜辇才到驸马家迎来的却是一场丧讯,二当家顾如泱一夜间屠杀陈家一百八十七口人   面对满门尸首,长公主秦忆安道:“父皇让我嫁的是太平岛第一海贼,既然陈家没了,那顾家便是第一,请顾当家出来迎亲!。”   顾如泱笑道:“那你可知新驸马是个女海贼?”   一位倔强不屈的末代公主,委身海贼一心只为复国;   一位桀骜不驯的海贼头子,纵横四海成全自由之心;   一人一心上岸,一人身陷汪洋。   怒海涛涛,何处才是归宿! 第1章 楔子   昭阳公主秦忆安今日出嫁了,作为大周帝国的长公主,她的婚姻应该为整个帝国笼罩着一层荣光,按照礼制她将嫁给整个帝国最优秀的少年,而这位少年应该在她出嫁的前一夜便守在她的府外迎接她,这个国家最勇敢的战士会给她的喜辇开道,国民都会放下手中的工作守在朱雀大街的两侧为他们的公主送上最真挚的祝福。而昭阳公主秦忆安的名字也将留在史书之中,并非像其它的公主们那样,只会出现在夫家的家史里   但实事却并没有像礼制里记录着的那样进行着,昭阳的驸马是一个比自己大三十岁的男人,这个男人也并没有彻夜守护在她的府外,更别说整个帝国的臣民为她的出嫁欢呼。因为这一场婚姻从头到尾就是整个帝国的耻辱。整个太平岛,不,应该说是整个天下都知道大周的皇帝要将他的宝贝女儿嫁给最穷凶极恶的海贼了。   “好好的一个公主就这么被毁了。”   “大周都没了,一个公主能有多值钱。”   “是啊,公主嫁海贼,这成何体统?”   “嘘,小声点,太平岛还是大周的天下,小心被听到杀脑袋。”   比这些更为难听的话也传入喜辇之中,送亲的将军霍启山早已怒气满满,若现在不是皇家的大喜,他恐怕早就提刀斩了那些刁民。   “霍将军,阿姐要嫁的人很坏吗?”霍启山身后的一个坐在马上的少年小心的问道,那是秦昭阳的年仅十三岁的幼弟秦寰安。   霍启山是个耿直的军人,他本不会撒谎,但面对单纯年少的皇子,霍启山还是恭敬的说道:“回殿下,公主殿下今日要嫁的是太平岛上的第一大豪杰,成婚之后也将是我大周的水师提督,小殿下切莫再提坏人二字了。”   秦寰安回头看着队伍中央的喜辇,也不知道他的姐姐现在想着什么。   喜辇中昭阳只是安静的聆听着这一切,不怒不悲。至从叛军揭竿而起到她现在流亡他乡,这位公主早已经历了她这个年龄不应该有的大起大落与大喜大悲,这场出嫁已经不能激起她心中的波澜。   如果这一颗早成的心里尚有一丝情感的话,那就是对叛军的恨了   两年前   “左满舵!左满舵!”   “人呢?!已经有叛军登船了!”   “保护皇后和长公主!”   “李贵妃掉进海里了”  》珥海峡依然一片平静,汹涌着的却是大海上的人,伴随着夜色,不断的有船只被点燃   大火蔓延着,惨叫声、撕杀声、女人和孩子哭泣的声音不断响起,马上又大海的浪潮声所淹没。   昭阳紧紧的抱着十一岁的幼弟,这些年一直南逃,但她从来没有离叛军如此的近,耳边都是来自隔壁妃嫔女眷们的哭声,远远的却是刀剑相撞的战斗声,她咬着自己的唇告诉自己不许害怕。   佯装的坚强撑不了太久,来自叛军的大火点燃了昭阳所在的那艘船,被救走的昭阳坐在不远的小船上看着大火从船尾一直烧到了船桅,听着船上那些撕心裂肺的哀号,眼睁睁的看着那火吞噬了生育她并深爱着她的母亲,烧死了那些从年少时便陪伴着她的侍女,以及那些与她有着同一个父亲的兄弟姐妹们。   就在这顷刻间,昭阳失去了所有的人,那些鲜活的生命化作了焦木尸沉于大海,和他们一起死在这汪洋中的还有秦忆安对这个世界所有的期冀与温柔   恨便成为支持她活下去的一剂猛药,嫁给海贼的屈辱又算什么。 第2章 第一章   昭阳并没有猜到,等待自己的不是那位年长自己三十岁的驸马,站在喜堂下的却是一个束着高发的女人,她额头上绑着白布,身上穿着孝服,只是那一身的白大部分已经被血浸成了红色,那女人站在本应该属于驸马的位置上,月光时而躲在云层深处,时而又映出光亮,昭阳尝试去看清那张脸,却发现那人一直站在阴影里。在她的身下,那位即将成为驸马的男人已经身首异处。   在这女人的身则,左右还各立了二人,一女三男,与这束发的女人一样这四人头带白布,除了女人左则的一位书生模样的男子,其他人手中都持着带血的兵器,看来陈青川的死和这些人都脱不了干系。   “公主,请回吧。”陈府的管家,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儿说道。   他的双脚还不住的打着抖,看这年龄也应该半百了,能做上陈家的管家那也得是见过世面的人,看样子也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公主,陈青川已经死了。”一旁的霍启山也提醒道。   可那些话昭阳都没听进耳里,看着这偌大的陈府,张灯结彩,喜字高挂,那些宾客还是坐在酒席之上,只是脸上带着的是一副看戏般的表情,陈府的一众家丁全是一脸唯唯诺诺,甚至有三五女眷坐在角落嘤嘤哭泣,丝毫没有想为自己东家报仇的迹象。   昭阳反而移步朝着喜堂而去,霍启山见势赶紧招来送亲的千牛卫护在其的左右。她的主动让堂上的少女眉头一挑,看来这一幕在少女的计划之外。   “二当家,这公主有些不自量力啊。”站在女人右则的一个精壮青年说道,他看起来年纪也不大,但却刻意在下巴上留起了一撮山羊胡。   “现在应该叫顾大当家才对。”书生身边那的少女纠正道,她甩甩手中的短刀上的血,看着昭阳舔了舔唇,自行请命:“不如我帮大当家的把她请走。”   “你们是疯了吗?”那书生开了口,他说话轻声轻气又慢条斯理的:“公主贵为皇女,你们算什么东西,别给大当家的找麻烦了。”   少女别过头去,一脸不服,高个的青年也将刀猛的收入刀鞘,也不再发言了。   “她上来做什么?”被称做大当家的女人向那书生问道,她的手下不懂,她还是知道的,对面的人是当今天子的嫡女,那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肯定是要给她的驸马报仇呗。”山羊胡子的青年说道,还不忘朝着地上吐了口唾沫。   “我问你了吗?”女人脸色一沉,山羊胡子立刻就闭上嘴。   “属下不知。”书生回答道:“不过昭阳公主名声在外,这次联姻的目的也是天下皆知,不如属下代当家的上去问问。”   女人点头同意了,这书生乃是她顾家的师爷,从她父亲那辈开始就为顾家卖命,在顾家家臣的位置中敢说第二,便无人还敢称第一了,他为人处事极让人放心,若是刚才杀人的场合是用不上的,但这种鼓吻弄舌之事却是他最擅长。   书生朝着堂下而去,而昭阳正往堂上而来,书生身后未带一人,昭阳身侧倒是跟着数十个千牛卫,书生一脸从容自若,来到昭阳身前倒是毕恭毕敬的跪了下去,只听他额头触地闷声一响。   书生道:“臣杜咏向昭阳公主请安。”   霍启山也不多言,直接将刀口放在书生的头上,他喝道:“你是何人,竟敢自称为臣。”   “臣在先帝爷时是入了殿的进士。”杜咏直起了身子,这明晃晃的刀就在面前他还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样子。   “进士自然可以称臣,起来吧。”昭阳道,同时又示意霍启山退后。   “谢公主。”杜咏起身,掸掉衫上的灰,倒也是直接,他向昭阳问道:“陈青川病故,公主大可回去,敢问为何还要上前,可是想为陈青川收尸?公主与陈青川并未拜堂,礼未成则是名不正,无需做得这般周到。”   杜咏说话绵里带针,他堂而皇之的编造着陈青川的死因,又强调昭阳与陈青川并无夫妻之名,既然陈青川非他们所杀,对方也不是驸马,那这就是海\自己的事了。   “那敢问陈青川是怎么病死的?”昭阳看着堂上人首分离的尸体,谁能相信这是病死的。   杜咏反而微微一笑,他道:“陈青川发了疯病,四处杀人,我们二当家不得已就取下了他的首级,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公主若不信可以问问在场宾客。”   话毕之后杜咏还不望看了一眼那管家,他眯着那对狐狸眼问道:“李管家,你说是不是?”   李管家吞了口唾沫,双脚一软跪在了地方:“杜九爷说的是,我家主子自己发了疯,还好顾二当家的及时出现,这才这才救下了我们。”   霍启山鼻子里哼了一声,这里自然没人信这鬼话。   “陈青川死了便死了吧。”昭阳说得轻描淡写,倒是继续往那喜堂上去。   “本宫只想知道,陈青川死了可是二当家代位?”昭阳反问道,刚才发问的明明是杜咏,现在主导问题的却成了昭阳。   杜咏早听说昭阳是个厉害人物,没想到今日一见果不其然,这喜堂变成了血淋淋的灵堂,这一个完整的驸马变成两截,四处还都是带着刀的海贼,她居然还有面不改色的保持着原有的威仪。   “自然是二当家继位。”杜咏走到昭阳身边,垂首答道。   “那二当家,可就成了大当家?”昭阳继续问道。   “自然。”杜咏道。   “那便是最好!”昭阳也不管前方的阶梯上不断滴下殷虹的鲜血,她只顾往前走着,大声说道:“父皇让我嫁的是太平岛第一海贼,既然陈家没了,那顾家便是第一,请顾当家出来迎亲!。”   谁曾想到这个帝国的公主完全不似深宫中保护的雏凤,她的步伐也不是袅袅婷婷,这身材略显嬴弱的公主站在海盗群中,反而像是雕刻在舰首驭海而翔的海雕。   但昭阳话音方落,便传来了哄堂的笑声,左右千牛卫也一时紧张了起来,手都按在刀柄之上。   正当昭阳不解时,那个束着高发的女人走出喜堂,她抬手,喜堂下就立即安静了下来。月亮也走出了云后,白色的月光照在了她的脸上,昭阳得以将这女人看得清楚,女人年纪像与自己相仿,身材有些精瘦,五官不像中原人,眼睛竟然是蓝色的。   她打量着这个并不像一个柔弱公主的昭阳,悠悠说道:“那你可知新当家是个女海贼。”   昭阳一愣,或许她千算万算却没算到这一步。   看着昭阳有些迟疑,女人发出一丝轻蔑的鼻息:“附马已经没了,公主还是请回吧。”   昭阳聪慧,已能笃定眼前这女子就是新任的大当家:“那本宫敢问顾大当家的,你可承认你是天下第一海贼?”   “顾如泱顾当家的自然是天下第一!”   此时又不等女子开口,堂上的那个山头胡子就大声喝了起来,昭阳心里默记着原来这女子叫顾如泱。   “是的,我们当家的现在便是天下第一了。”杜咏也一副似笑非笑的模样说道。   如果那山羊胡这么说完全是在长自己威风,但一向谨慎的杜咏这么说却是另有其意了,杜咏一直以老师的身份陪伴着顾如泱成人,顾如泱一向谨遵这位老师的教诲,既然杜咏也这么说,那自己顺水推舟的说下去,便不会有问题。   “所以,公主还准备嫁吗?”顾如泱勾起嘴角,挑衅说道   “嫁!”   昭阳这一个‘嫁’字脱口,整个堂中哗然一片,霍启山啪得一声跪在了地上,嘴里念起了万万不可,一直被千牛卫保护着的秦寰安也冲了出来,这个少年拉住昭阳的袖子也即刻哭闹起来。长公主嫁给海贼已经是让这天下看了笑话,如果再执意嫁一个女\那更是有违纲常,日后让别人怎么看待大周帝国,怎么看昭阳。   莫说别人,就连刚才还趾高气扬的顾如泱也有些震惊,她转过头看向杜咏,如果这位师爷不暗示自己,她绝不会贸然顺水推舟,却只见杜咏站直得笔直,抱掌前推,身子磬折,毕恭毕敬的行了一个长揖。   “恭喜驸马,贺喜驸马。”   接着杜咏又转身对那管家道:“快些准备准备,将公主的嫁妆搬进府里,后厨里应该上的酒菜赶紧上了,还有这些个将军、军爷们都通通安顿好。”   “杜老九!你这是干嘛!”   见这灵堂又变回了喜堂,新郎倌竟然就真成了顾如泱,那四人中站在角落一直沉默不语的大汉冲上前去一把抓住杜咏喝道。   杜咏则转身低声对着那大汉和其他三人道:“今天谁敢坏了顾家的喜事,回到船上我就跟谁没完!”   “当家的稍安勿躁,属下稍后再做解释。”杜咏低眉顺眼的对顾如泱说道。   等这顾家的海盗都安静后,杜咏走到了大堂中间,他对着这一众宾客说道:“各位当家的,今儿陈家与顾家的事总算有了个了解,二十年的恩怨情仇在这就算翻页了,他陈家的府邸往后就要挂顾家的门牌。”   这个老书生又走到顾如泱与昭阳的中间,接着又道:“我顾家今日成了太平岛第一海商,也是这万世港的新主人,现尊崇皇命有幸娶得昭阳公主,从此之后便与大周皇帝结了亲家了,当家少主顾如泱年纪尚轻,自幼无父,还望各位船老大们看着天子的颜面为我顾家多行方便。”   在坐的哪个不是海上的狐狸、老虎,原本都等着看顾家和陈家鹤蚌相争好取渔翁之利,可千机算尽却没想到顾家竟然上演了这一出,如今大周帝国的千金已在顾家的手里,谁还敢趁机分他顾家的一杯羹。   杜咏走的一这步棋,也是昭阳所图,她的心里那一颗石头总算放下了,只是看着站在身边的顾如泱,这个女人还一脸茫然着。   “驸马,”昭阳看着顾如泱道:“你家养的狐狸可真厉害。” 第3章 第二章   海风驭浪,它从蓬莱而来,扬起了顾家的旌旗,鼓动着福船的布帆。   少女站在港口的一隅,她安静得看着岸上人来人往,海中船来船去,这是大周帝国光孝皇帝的掌上明珠,帝国的女儿昭阳公主。海风继续的吹着,抚起她乌黑的长发,卷起那绣着精致兽纹的石青色披肩,让她腰间的玉佩因此敲击出了清脆的乐章。   在这充满了阳刚之气的码头上,她就像是格格不入的一幅画,让过往的船夫和水手们忍不住将目光悄悄的停留在她的身上,这让她身边的侍卫们都紧按着刀柄,生怕哪个莽夫扰了公主的清净。   侍女奉剑与奉笛立在昭阳两侧,她们的主子一言不发,二人也只安静的看着远方,潮起潮落,也是心如止水。   “公主,杜咏求见。”说话的是武士约莫四十出头,他有一副孔武的身材,留着一字胡,胡须精心打理过,看起来精神抖擞,这位叫做霍启山的将军曾经是大周帝国第一勇士,现在是则是昭阳身边最忠诚的卫士。   “请他过来吧。”昭阳细声说道,也转身等待着面见。   护在昭阳四周的武士们像一道结实的门,此时这扇门打开,一个青衣书生面带微笑走了进来,书生头戴方巾,挂着眼镜,若说昭阳与此地格格不入,这书生大概也是这样的感觉。   走到昭阳跟前,书生做了一个长揖。书生道:“杜咏向公主问安。”   “九爷无需多礼。”昭阳倒是十分客气。   “公主折杀我了,”杜咏直起身子,他一副和和气气的样子,全然不像海贼帮里的老狐狸,杜咏道:“公主为君,我为臣,叫我杜咏即可。”   这几日昭阳暗地调查了新婚那日跟随顾如泱的几人,这四人皆是顾如泱的亲信,但唯独杜咏极少下海,他看似无害,却是顾家家臣里地位最高的一位,他二十五岁便跟着顾如泱的父亲顾长海,一直是顾家的师爷,如今他已年近五旬,就是顾如泱都要敬他三分。   她并不相信老狐狸真要和她演一幕感人至深的君君臣臣,在新婚当夜顾咏的那席话已经说得非常明白,他不仅要让参加这场婚宴的宾客们明白现在的顾家已经完全替代了陈家,无论是这港口、这海上的船只、这旗下的盘口甚至是皇家的认可,已经全部换上了顾家的姓。同时杜咏这话也是说给昭阳听的,昭阳所图亦或者说朝廷所图的是天下第一海贼的船只与贸易,从婚姻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双羸的生意,杜咏不过在告诉昭阳,这生意现在换顾家做了。   “直呼姓名还是见外了些,既然是顾家的师爷,我也已师爷相称,你看可好?”昭阳道,她声音温柔,但话中已透露出她已打探过杜咏身份一事,倒像是柔里带着钢。   “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杜咏作揖。   海浪撞击声礁石,码头响起了号子,一只海鸥低空飞翔着从昭阳身边飞过,又飞向了远方。   “今日倒是风和日丽。”杜咏接住一从支海鸥身上掉落的羽毛,看这羽毛白净如血,笔直如剑,杜咏顺手将它放进了衣中,这书生接着说道:“公主可是到港口看景的?”   “本宫是来看人的。”昭阳坦率说道:“新婚之后还未见过附马。”   “驸马在海上。”杜咏答道:“当家的她不喜上岸。”   昭阳的目光移到了港口方向,这大海一望无际,仿佛永远看不到尽头,船上的人连个根也没有,总是随风漂泊。   “岸上不好吗?”昭阳问道。   “杜咏也更喜欢这土地。”杜咏说着,手不自觉得在摸向自己挂在腰间的玉佩。   杜咏也明白昭阳的意思,他用一种看似无意的口吻说道:“明白午时东家就会回府,申时离开,公主所想,臣自会安排。”   昭阳眼中一亮,嘴角不由挂起了笑,倒比这阳光还要明媚。   “辛苦师爷了。”昭阳也屈膝打千,贵为公主她本可以不这样,但在太平岛这两年见惯了争斗自然也更懂分寸。   杜咏还以长揖,他道:“公主需明白,杜咏所做的一切均是为了顾家。”   “只要你东家还做这个驸马,那我所做的也是为了顾家。”昭阳又道:“那就麻烦师爷打理一下,昭阳这便不送了。”   昭阳话毕,杜咏自然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此时霍启山侧开身让出一打路,杜咏后退两步知趣的离开了。   见杜咏走远,霍启山走到昭阳身边,对于昭阳这婚事这位勇士心里一百个不满意,但君是君,是臣是臣,他的不满只能受着。   “公主,你对这顾家也太客气了。”霍启山说道。   昭阳转身不再看那海景,她朝着自己的车辇走去,霍启山跟在她身后,奉剑与奉笛将昭阳扶上了车辇,上车前昭阳脸温柔的说道:“霍将军,这婚事就是为了与天下第一的海贼同气连枝,我们要的是船,顾家要的是名,至少杜咏和我们想到一块的,别在意那些规矩。”   昭阳又看向北方,她轻声说道:“规矩不会帮我们回家。”   “是。”霍启山拱手,车辇从他身边缓缓移动,他又抬头看着昭阳,如果这位长公主早生二十年,或许海的那头就不是今天的景象了。   现在的顾府也就是之前的陈府,府邸与港口是为一体,从港口通向府邸的路可以同时驱动八架马车,与皇宫门前的朱雀大道也不相上下。在这一段路的中间立着一个巨大的石砌牌楼,通往港口的牌楼方向上写着三个大字――万世港,这三个字用楷书所写,字体端庄雄伟,再看牌楼的质地,用的是青色茶园石,这石村在太平岛产量不多,想必是来自岛外,这一运一卸不知耗费多少人力。   虽然是石砌仿的却是木质的样式,牌楼的吻、拱、脊一样不缺,吻上立有吻兽,左右两则雕刻着的是鹰与雉,取意为英姿焕发。   过了牌楼就是现在的顾府了,陈青川死后顾如泱并没有为难顾府的家丁,甚至将愿意留的留下,愿意走的也不勉强,昭阳本以为这顾东家大度,在这陈府住了几天才知道,原来顾如泱很少下船,自然也不管这顾府上下的事了。   见昭阳的队伍来了,家丁们也迎了上来,牵马的、开门的都各司其职。霍启山在前开道,昭阳在一众千牛卫的护送下进了府。   顾如泱杀了陈家档口一百八十七人,其中陈家二十七人都死在府里,按理说这都算得上凶宅了,但昭阳还是选择在平澜院住下,那原是陈青川长孙的院子,昭阳看中这里坐北朝南,无论是采光、通风都是极好,院中牡丹、百合再到松竹兰梅菊一样少,不同品种布置的错落有致,春夏秋冬皆有可赏。   院中还有一条小渠,简单搭了些精巧的水景,莲花、昌蒲还有些水罂|粟把小渠点缀得更为多彩,水中不乏东瀛的锦鲤,划水的龟。虽然比不过曾经的公主府,但也算得是活泼别致了。   霍启山带人守着院门,奉笛吩咐下人烧水备茶,奉剑为昭阳又拿了家居的便衣替她换上,不在宫里,规矩也井然有序的进行着,昭阳换好衣茶室里便已经茶香阵阵了。入了茶室,奉笛做茶道,奉剑守在昭阳身边静候召唤,二人各行其事,安静得就像屋里不曾有二人的存在。   昭阳从书柜中拿出一本《东航海志》,她正身坐在案前,一面看着一面用朱笔标注,这是陈青川书房里找到的,昭阳以为这比天一阁的藏书更为实用,毕竟在宫里至多了解的还是皇土所及,大海里的风物昭阳知晓还是不多。   看了半晌,屋外的蝉鸣让她有些疲乏,昭阳放下了书,看准了时机,奉笛续好杯中的茶放入杯垫呈给昭阳。   昭阳只亲亲呷上一口便放下了茶杯。   “我到顾家也有五日了吧。”昭阳问道。   奉剑道:“回公主,今日是第五日。”   “陈家的家仆们有什么动静没?”说着看向窗外,说来也怪,顾如泱杀了陈家二十七口人,除了几个以身殉主的仆人,留下来的都像什么事没发生一般,该干活干活,好像换谁当主子都没个区别。   “没动静,都相安无事。”奉剑答道:“奴婢也觉得有些怪异,于是派人打听了一二。”   “说来听听。”昭阳再次端起茶杯,又是新的茶水,温度正好入嘴。   “这宅子原本的主人就是顾家人。”奉剑娓娓说道:“二十年前,陈青川本是万世港的二当家,顾如泱的父亲顾长海是大当家的,不知陈青川耍了什么手段,让顾长海把这当家的位置让给了他,这宅子就在那时易了主。但这宅子上下,凡是有资历的老人,心中都还是把顾家看做主子。”   “这也不难怪了,就说顾如泱杀进了陈府怎么没人阻拦。”昭阳恍然道,现在她还能想起那夜顾如泱一脸清冷的站在陈青川的头颅前,就像极了一个姝美的罗刹。 第4章 第三章   “那夜真是惊险。”一直默默侍茶的奉笛忍不住开了口。   “本宫以为一路蒙尘南下你们已经见惯了生死。”昭阳也不怪奉笛多嘴,反而接着说道。   “容奴婢也多嘴。”奉剑说道:“那日进了陈府,他们也是礼待有加,一路又拜了各种神诋,虽说不奴婢打心眼不喜欢这陈青川的,但想到公主所愿可以达成也尤为欣慰,谁知进了喜堂,看到地却是陈青川血淋淋的脑袋。”   “是啊是啊。”奉笛见奉剑说了那么多,话也跟着说多了起来:“之前那些兵荒马乱,奴婢的心里还有些底,那日原本是高高兴兴的,谁知道见到得是被砍成两半的驸马爷!”   昭阳掩嘴一笑,奉笛与奉剑是到了太平岛才开始侍奉她的,奉剑来得要早一些,相比奉笛是个更沉稳的丫头,三人年纪相仿,只要不乱了规矩,偶尔昭阳也爱听二人说话。   “奉笛你可别乱讲!”奉剑立即沉下了脸:“驸马可在海上好好的。”   “奴婢知错了。”奉笛闭嘴坐了下来。   昭阳示意奉笛斟茶,自己反而支着下巴说道:“也不知道这位女驸马认不认我这个公主?”   “据说顾当家的二十有一,比公主小上三岁,如果恰逢是个男子,倒也般配。”奉剑说道,她的语气要沉稳得多。   “那夜我见顾当家的星眉剑目,英姿不比男子差,比陈青川那个老头子可强多了。”奉笛没忍住,但又很快缩了回去。   “是吗?”昭阳悠悠笑道:“也不知道我那个比男子更胜的驸马在做什么。”   -----   “阿嚏!”   顾如泱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这也让她坐下那些船老大们停止了争论,一直安静喝酒的顾如泱终于发出了声音,虽然只是一个喷嚏。   “当家的,你风寒了?”坐在顾如泱左侧的山羊胡子说道,这个叫曾世的男人比顾如泱大七岁,是顾如泱坐下四大天王之一。   顾如泱抬头看着船帆,连点风都没有,况且就算风寒那也只是小病。   “鼻子有些痒。”顾如泱道,刚才好像是有海鸥的羽毛从眼前飘过。   “你们继续。”顾如泱再一次靠在她的凭机上,自顾为自己倒着酒,海风扬起她高束的头发,才做回万世港的主人,一脸春风得意,这让坐下无论男女都看得一愣,说是继续又是一片安静。   曾世将刀往桌子上一敲,警醒四座:“当家的说你们继续。”   “我说这去呱哇国的航线究竟谁管?”   “谁管也不能你管”   “先别说呱哇,反正去安然国的那条线从今天起是我跑了”   两杯酒下肚顾如泱只觉得脑袋晕乎乎的,她也无心听这些个船老大争论,拍拍曾世的肩膀将主场交给了这位心腹,顾如泱提着酒壶转身便往甲板上走去。   今日无风,所有的帆都被放了下来,大海上波澜不惊,一切都是懒洋洋的样子,就连海鸥们也惰于飞翔,有的立在桅杆有的坐在甲板的边缘上。顾如泱不知从哪拿了一支鱼竿坐在上船头,鱼竿挥出漂亮的弧形落在海里。   “大当家的,蹴鞠么?”   远远的几个水手朝着顾如泱大声叫道,顾如泱挥挥手拒绝了,她自小在船上长大,还是喜欢水里的玩意儿。   “当家啊,怎么又一个人,不去议事吗?”   顾如泱不用转身,只听这声音便知道是谁在说话。   “何老大,你怎么来了?”顾如泱回头,说话的人果然是何三思。   何三思何许人也,在顾长海的时代那就是响当当的人物,他与杜咏一文一武被人称作太平岛碧海双雄,不像杜咏少有出海,何三思却是顾如泱这艘九天号的掌舵,是带着顾家旗帜乘风破浪的人。   何三思晃晃手里的鱼竿,咧嘴笑道:“和当家的一样,来钓鱼的。”   顾如泱下巴一昂,指向身边:“坐。”   “谢当家的。”何三思持着鱼竿拱手作揖。   何三思坐稳后,也是将鱼竿在头上划出一条弧线远远的将鱼钩扔得老远,这动作与顾如泱方才如出一辙。   两人说是钓鱼便真是一语不发,噤若寒蝉,大海是风平浪静,这二人也心如止水,真到是与海面齐平,其实二人身后船老大们依然闹得不可开交,但这杂音至始至终没纳入二人的耳中,若真要挑出些许杂音,怕只有甩竿挥竿和那鱼在甲板上跳动的声音了。   “当家钓了多少了?”何三思问道,这是两个时辰以来二人的第一次对话。   顾如泱清点了一下桶里的鱼,道:“约莫十来条了,多是些三道门子,倒是有两条石九公和一只章鱼。”   顾如泱笑笑:“就这桶还不够拿去给他们塞牙缝。”   “当家的还是厉害些。”何三思拿起自己的桶摇了摇递到顾如泱跟前:“我这就这么些。”   顾如泱一看,果然就几只三道门子,连个章鱼、虾都见不着。   “何老大有心事。”顾如泱道,她自然知道这太平岛上何三思钓鱼可是排得上号的。   “当家的何以见得。”何三思从船沿上站起来,顺便将顾如泱也拉了起来。   顾如泱拍拍身后的灰,笑着说道:“我跟着你们的屁股后面长大,这都看不出来,那这个侄女便是白做了。”   何三思、杜咏二人虽是顾如泱的属下,但真按辈分那也是顾长海那一辈的,顾如泱在二人面前自称侄女,一点也不为过。   “当家的说笑了。”何三思又顺手提起顾如泱的鱼桶,说道:“确实有些心事。”   “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你说便是了。”顾如泱说道:“如今家父的仇也报了,港口也夺了回来,没什么我们干不了的事。”   何三思也跟着呵呵笑着,顾如泱说得没错,现在顾家重拾二十年前的风光,没什么比这还大快人心。   “当家的说的是啊。”何老大笑说道。   “那有什么担心的。”顾如泱也是笑得意气风发。   “担心你。”   “我?”顾如泱看看自己,又看看脚下的千里船队:“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当家的二十有一了吧?”何老大问道,语气却少了些底气。   “嗯,过了六月中就廿二了。”顾如泱道。   何三思点点头,语重心长的说道:“如果老当家的在,也该为当家的找夫君了。”   “啊?”顾如泱一愣,她这二十年中心里就装了一件事,那就是为父报仇,也未曾有人提过婚配之说,顾如泱自然也没有想过,现在她拿下了万世港每天要处理的事情也是诸多,更没有考虑过这些事。   “何老大的意思是?”顾如泱问道。   “当家的是时候找一个夫婿了,毕竟打打杀杀的日子也到头了,我近几日也是思前想后,这流县、淦县倒是有几位世家公子仪表堂堂又知书达礼,如果抢来入赘顾家,也能为顾家延续香火,说到底这万世港总要姓顾才行。”何三思说着说着这黑脸竟然有些红色,想来考虑这些问题也是难为这个老家伙。   “我不要。”顾如泱任性说道。   “我也是为顾家着想啊。”何三思脸色着实着急。   “何叔你想,”顾如泱改了称呼:“这万世港已是我的了,这太平岛便没有我顾如泱得不到的东西,若说到婚配,我定然是想找心仪之人,要随便找个人凑合,这和你家配牛配马有什么区别。再者顾府还有一位公主。”   顾如泱这么一说,何三思便来了气,这气自然不是冲着顾如泱来得。   何三思将手上的鱼桶往地上一放,置气道:“看看这个杜老九,竟干些什么事!当时陈青川死了就应该把那什么公主赶走,这天下早不是他们秦家的天下了,何必看他们面子。这要是顾家没个后,我可要打死他这个臭老九。”   顾如泱自己也没想到杜咏会怂恿自己做这个驸马,对于这个公主她也只有一个印象,便是那日昭阳面对血淋淋的喜堂却步步紧逼,双目间丝毫不带惧色,想到这里顾如泱也不禁笑笑,这公主倒是个烈性女子。   顾如泱最后还是岔开话题道:“那何叔你自己跟杜九叔说去,反正婚嫁之事你别在我耳边提了,这拿下万世港之后事情可多了,要么我交给你去代为处理,指不定我还能有时间怀个春。”   “此等逾越之事属下不敢!”   被顾如泱这么一说,何三思却马上退了步,在他看来帮顾如泱考虑婚事反而不算逾越。   顾如泱拍了拍何三思厚实的肩膀,对这位忠心的家臣说道:“何老大,万世港拿回来了,我们也不用像以前那么奔波了,你好好得带着儿女休息个一两年,之后开辟新航线可有你累的。”   顾如泱这么一说确实有用,何三思眼睛又起了神。   “当家的意思是说,之后还要另辟新路?”   “自然。”顾如泱道:“这大海无穷无尽,无边无垠,万世港只是这太平岛之一隅,而太平岛又是这大海之一隅,我不想守着这一隅之地。即便是逐日追月,总有那么一天我顾如泱要找到这天地的尽头。” 第5章 第四章   南逃太平岛已有两年,奉剑总算是习惯了海边阴雨不定的天气,昨日还是睛空万里,她与奉笛尚陪着自家公主观澜看海,今日这天便又下起了绵绵细雨,好在未进入雨季,否则一日间都得换几个天。   奉剑提着一双木屐回到昭阳房中,此时昭阳被伺候着梳妆,奉剑将鞋放在昭阳脚下,才从屋外回来,奉剑又觉得屋内有些闷,便退到墙边推开窗户,窗外雨声淅淅,敲打在砖瓦焦叶之上,倒透出了一丝慵懒的气息。   奉笛为昭阳选了一副颜色偏浅的绿松石耳坠,小心为昭阳配上,总算为今日的妆容收了关,奉笛左右移动铜镜,让昭阳看个斟酌,看昭阳并无其它吩咐,奉笛又将铜镜小心放下。   “公主今天也是极美的。”   奉笛在每次伺候完梳妆后都会这样说,昭阳已当平常。   “不过倒是可惜了”奉笛依然改不了地多嘴。   “可惜什么?”昭阳又拿起了镜子,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可惜驸马是女郎,怕是欣赏不成变成斗艳了。”   昭阳顺手拿起案上的团扇往奉笛头上敲去:“真是越发没规矩了。”   “公主找驸马说得可是正事,你倒偏是正经不起来,等公主满月回门干脆就把你送回宫去,换个机灵点得小丫头过来,免得说些话碍了我家公主耳朵。”奉剑也打趣说道。   “你家公主不也是我家公主吗?”奉笛正身坐好对昭阳说道:“公主莫赶我走,我走了可没人能给公主梳这漂亮头发了。”   “不说笑了。”昭阳道,她从案前坐起,向奉剑问道:“上次杜咏是说顾当家的今日卯时回府吗?”   “杜九爷是这么说的。”奉剑补充道:“下来我单独也问了九爷,九爷说今日卯时是吉时,顾当家的要将她父母亲的牌位送到家庙供奉。”   “只知驸马无父,原来母亲也没了啊?”奉笛道,嘴里也尽是惋惜。   听到这里昭阳心里也浮起了回忆,两年前穹珥海峡海峡之上,她也失去了母亲。   片刻之后,昭阳打起精神,她心上所求与顾如泱现在所做其实并无差别,顾如泱报父母之仇,她要报的是家国之仇,但看似两者无异,实则又是千差万别,既然顾如泱已经算是大仇得报,她自己才走入这路途的第一步,未来还有千千万万步的艰辛路途。   昭阳越是这样想着,心中所求越是明确,便越是期盼着早些与顾如泱相谈。   顾氏家庙在顾府后一处沿海的高地上,去家庙需先从顾府而入,再从顾府则门而能走到那处高地,这家庙算不上古老,由于修建在海边,所以用石砌而成,总是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建筑上四处可见青色的绿藻,屋顶依然是绿瓦,左右各有四只吻兽,已看不清是什么神物,横梁及门柱也是防水的红木,如若细细看来这里也曾是修建的颇为讲究。   而现在这里却是极为简单,大门一开三面白墙,白漆受潮之后有些脱落露出了粗糙的石面。   “杜老九你个老犊子,都不知道派人来修整一下。”何三思指着杜咏得鼻子骂咧道。   杜咏沉下脸反说道:“知道什么叫择日子不,今天不把大哥放进来就要等到明年了,你难道还要让大哥大嫂有家不能回吗?”   “你俩老头儿能安静些吗?”曾世掏着耳朵:“吵吵吵,吵了一路了。”   “哪是吵了一路,这是吵了一辈子好吗?”妖娆的少女也白了两位老者一眼:“不如二老早些金盆洗手吧,当家的安危就交给我和曾猴儿就行了。”   “呸!就你俩个小兔崽子。”   杜咏与何三思同时说道,此时倒是显得异常的默契。   “哎”顾如泱叹了口气。   “当家的怎么了?”杜咏第一个问道。   “当家的可是睹物思人,想念老当家了?”何三思也不示弱,看着这顾氏家庙,他也有些鼻子发酸。   “当家的,要揍谁你说!”曾世也不示弱。   “对,我们削了他去!”妖娆的少女说道,她叫尤二娘,也是这顾如泱的一块长大的玩伴,坐下的四大天王。   “我没怎么,我连我爹娘长啥样都不知道也没法睹物思人,现在我是万世港的头儿也没人敢惹我。”顾如泱环顾着围绕着自己的四人,她接着说道:“你们还让不让我放牌位呀,我父母二人这加起来也足有三十斤,抱着累呀。”   时下四人才反应过来,杜咏与何三思接过顾如泱手上的两个牌位恭敬地放上了龛坐。尤二娘赶紧点上香递给顾如泱,一切安排就绪后,以顾如泱为中心五人跪在了蒲团之上,三跪九叩,再后顾如泱拿着杜咏写得告文将自己如何斩杀陈青川的经过一一述说,以慰父母在天之灵。   之后又几人又焚烧了纸钱,在龛坐前供上了水酒,这做完了仪式便已经接近午时。走出祠堂,雨比清晨时还要大了些,几人穿上蓑衣戴上斗笠慢慢的往顾府方向走去,如果按杜咏的安排,诸人都将在顾府用午膳,饭后各行其事,唯独她与顾如泱将会留下处理一些关于陈青川的事务,直至申时方也会离开。   挂着顾府的匾额,顾如泱也并不觉得这里亲切,她只在一岁前生活在这里已经全无这里的记忆,若所她心所系,还是那涛涛的大海。   五人简单用过饭,除了顾如泱与杜咏的其它三人匆匆离开了顾府,万世港的事务众多还需要人手处理,抛开万世港顾家还有其它的港口、码头和档口要管,这祭祀耽搁了半日,余下的半日才不得清闲。   “这是这几天清点出陈青川的家财,当家的过目一下。”杜咏朝着身后的三位帐房招招手,为首的帐房将账本送到顾如泱手中。   接过帐本,顾如泱只觉得头大,至小跟着杜咏学着习文识字但对管帐之事、学问之事通通没有兴趣,对这些没兴趣却不代表她对班门弄斧有兴趣,何三思也依然头大,顾如泱也算得上女中豪杰,但并不勤于习武,总说刀枪之术够用就行。   若真有一事让顾如泱衷情,怕只有出海二字了。   “九爷你直接给个结果吧。”顾如泱将帐本往桌上一扔,又捡起碟里的瓜子,一边嗑一边说道:“这些个零零总总得,我也没耐心看。”   杜咏早已熟悉了顾如泱的性子,在外人眼里这位当家的颇有威望,为人处事义字当头像极了顾长海,但私下做事嘻嘻哈哈,除了航海对其它的事情兴趣不大,也亏得这义字让她笼络了不少人心,大家都甘愿为她做事,才有了她顾家的翻盘。   “当家的,这帐可比船上的帐简单些,你自己上心看看自然就看明白了。”杜咏语重心长地说道,他非常清楚自己不可能给顾如泱看一辈子的帐。   顾如泱不笨,知道杜咏是想让她学着自己管事,还是无奈的拿起帐本,但又是一脸虚情假意,每一页看得也是百无聊赖,这府上帐目确实要比船上的账目简单很多,名目也少了许多,基本上能看见的开支便是府上人员的月给,柴米油盐的开支,还有些零零碎碎的,顾如泱大概扫了一下,倒无其它。   “当家的可看出什么门道?”杜咏见顾如泱放下帐本便问了上去。   “没啥门道。”顾如泱老实答道。   “哪的开支多,哪的开支少总看出来了吧?”   “平澜院的开支最多。”顾如泱是注意道了:“是其它院里的三倍。”   “当家的说对了,昭阳公主所在的平澜院开支最多。”杜咏说道,顺便把昭阳的名字也牵扯了出来。   “但平澜院的开支也是正常的。”杜咏接着解释道:“虽然这里的开支比其它地方多三倍,但是主要还是其它的院里没住着人。”   “也是。”顾如泱点点头:“人都被我们杀了。”   “那”杜咏话峰一转:“当家的有没有考虑过搬回来住呢?毕竟海上也没个地气,顾家的产业要做大,总还是要沾着些地气才能生根。”   顾如泱心里一沉,这日子没法过了,在船上何三思劝自己嫁人,回岸上杜咏劝自己别呆船上,都是口口声声为了顾家好,却都不是她想要的。   “还是不必回来了。”顾如泱笑笑:“海上也挺好的。”   杜咏一下也没了声,顾如泱这性子他是知道的,这一时半会也不会依了他。但杜咏毕竟也是进士出身,和何三思相比谋略更胜一筹,他不急于硬劝这顾当家,反而退下阵来,对顾如泱说道:“海上好那当家的就多在海上跑跑,多跑些海路回来对顾家也是好事。”   “还是杜九叔知我。”顾如泱也笑了起来:“我这就回船上了。”   “当家的且慢”   杜咏哪想到顾如泱归心似箭,他急忙将顾如泱拉住按回席上,又给顾如泱倒了杯茶放她跟前,杜咏道:“当家的你回来了也不见见公主吗?”   “为何要见?”顾如泱反问道:“之前不是说拜堂了就可以吗?”   新婚那日,杜咏为了让众人见证顾家与皇室的联姻,特地让顾如泱与昭阳拜了堂,那日顾如泱脱了麻衣随便找了些红布披上,便在那些个商贾、船老大跟前与昭阳拜堂了。   “当家的,你这才坐上第一的位置,位置坐稳了吗?”杜咏说道:“昨日我才听说龚老大带着人抢了毕老大的生意,毕老大可是一直跟着咱们的,现在还有人敢挑衅顾家的权威,这说明什么?”   “说明我应该让曾四给龚家一点颜色看看。”   “错了!”杜咏说着也是一脸得气:“看看这何三思教得什么东西,不是每件事都得靠拳头。”   杜咏接着说道:“说明依然有人不信服你,你能杀了陈青川拿了他的位置,别人也会效仿你,妄图拿下你的位置。”   “不能把他们打服吗?”顾如泱嗑掉一颗瓜子。   “老东家的名声可不是打出来。”杜咏提起了顾长海:“现在坐到了太平岛第一,可不能靠之前那一套了。”   “那这和见公主有什么关系?”   “因为此后你们会彼此需要,相互共存。” 第6章 第五章   杜咏一脸严肃,谁知顾如泱一听竟噗嗤的笑出了声。   她顾家旗下除了万世港,还有大小港口二十个,直隶的福船、鸟船这种样的大型船只便有两千余艘,小些的广船、沙船那就更是不计其数,这些还不加最近兼并下陈青川的船只,别说这太平岛,可以说整个朱雀海海域最大的一支海上力量,又何须她人帮忙。   “当家的你可别笑。”杜咏沉下脸:“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你可曾想过秦氏朝廷手下水师多少?带来陆上的骁勇又有多少?这还不是最重要的,秦氏的国库装了多少的财富?就是诸子经典都足有一船之多,这还不说那些远渡过来的匠人,手中有着的是无法取代的技术。虽然秦氏皇族已经垂暮,但这些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杜咏为自己倒了杯茶,也给顾如泱的杯中满上,他将茶一口饮尽,接着说道:“虽然对岸新皇已立,设国号为齐,这已经两年过去了,齐国有打过来吗?”   “未曾。”顾如泱答道,虽说她并不关心天下事,但是这太平岛的海域的大小争端她却都看在眼里。   “就连当年陈青川也不敢与落难的大周对峙,所以才舍弃对太平岛北岸的控制,将那一片海域与土地让给了这南逃的皇帝。”杜咏接着说道:“所以现在的局势是这大周光孝帝与我们共治太平岛,只是一个管着北岸,一个管着南岸,谁也兼并不了谁。”   杜咏将话说得如此明白,顾如泱也不是愚笨之人,一个岛自然不能容下两个主人,以现在的情况要么对方吃掉自己,要么自己吃对方,可现在的情况双方都立足不稳,谁也吃不掉谁,现在想来昭阳嫁给陈青川还真是最好的安排。   “可我又不是男的。”顾如泱指指下面,虽然读过些书,但总是少上些规矩:“你说要是公主和我能下个崽,自然这两家就同气连枝了,可这又下不了崽,我见了她还是没用,九爷,我看你就放我回去吧。”   看着顾如泱一脸顽劣的样子,杜咏捏不自觉的捏紧茶杯,如果这不是他一手带大的孩子,他一定要把这茶泼对方一脸。   “不能生孩子,我们也可以借公主的嘴去和皇帝谈判啊。”杜咏说道:“双方安安心心的修养生息个几年,之后是一较高低,还是继续连手,那都是后话了。”   杜咏又苦口婆心道:“当家的,老当家的牌位都才放进家庙,我们现在可不能再过打打杀杀的日子了。”   顾如泱叹了口气,她又如何不明白杜咏的意思。她自小就打杀不断,当年杜咏与何三思带着她远逃海外,直到逐渐起势才回了万世港,拿下陈青川之前的哪一天不是在刀口上度日,现在好不容易可以喘口气了,又来了一个大周朝廷,顾如泱虽然年少,可也见过不少风浪,她的心也会累,也不想看着多年跟着自己的伙计们再陷入艰辛,现在拿下了万世港,那正是应该享清福的时候才是,确实休养生息,才是上策。   “行行行,杜叔你说了算。那就去见见公主?”顾如泱软了下来。   “公主正在平澜院。”杜咏道,这老狐狸早已安排好一切。   “那公主叫啥来着?”   “”杜咏感觉自己快把茶杯捏碎了,他咬咬牙恭敬的回答道:“回东家,公主封号为昭阳。”   竹,临池,似玉。   平澜院的小池旁三五绿竹,正随着清风摇曳,一片竹叶飘落浮于池上,引来一只小鱼的注目,还未等小鱼靠近落叶,却又被来人的脚步声惊了魂魄,小鱼又慌慌忙忙的沉入了池底。   来者是一位妆容精致的少女,身着浅黄色衣裳,手上正端着一红木盘,盘上放着一个铜制的莲花熏香炉,莲蓬为盖莲花为炉,莲花花瓣上又有红宝石颗粒点缀,一看就是宫中才有的物件。   少女进入院内的书房,院落的主人正在看书,少女安静将香炉置于香案这上,又从木盘上的一个绣花口袋里拿出香料焚烧后置于香炉之中。   “公主,茶是要翠雀舌还是金丝眉。”奉剑问道。   “金丝眉是闽州茶,闽州沿海,怕是这顾当家应该也是常喝。还是上翠雀舌吧。”昭阳道。   “公主想得周道,翠雀舌是锦州茶,锦州深处内陆,估计这里确实不易喝到。”奉剑道,一边将木盘收走。   “公主,来了来了!”   奉剑还未离开,便又听到奉笛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总是少了结沉稳,奉笛竟是一种小跑着进来。   “奉笛,公主面前怎可失仪。”奉剑眉头微锁。   “无妨,她也是急本宫所急。”昭阳嘴里说着急,却一脸静若止水。   奉笛这才整理了衣衫,朝着昭阳打千说道:“秉公主,顾当家的与杜咏求见。”   昭阳点头道:“快请。”   领着顾如泱与杜咏进来的人是霍启山,这位将军并未带着好脸色,仿佛并不是他寄人篱下住在顾家,而是顾家还是他大周的子民,穿越平澜院的庭院,霍启山将二人引到东南方的书院。   魁梧的将军走到门前,朝着门口那眉目如画的人恭敬行礼:“公主,顾当家的到了。”   昭阳已是在门口敬候,不如固执的霍启山,昭阳心里自有盘算,对顾家人必定是极以礼相待的。昭阳将二人迎入书房席中,奉笛将早准备好的翠雀舌泡上,将三盏琉璃茶杯放在三人身前,只见这茶汤色黄绿清澈,在琉璃杯中更显赏心悦目。   “未喝这茶,便闻茶香泌人,来太平岛之前有幸在前丞相宴客时喝到,只是忘了名字,敢问公主这是何茶?”未等昭阳开口杜咏便主动说了起来,一方面是表现出自己的诚意,同时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尴尬。   “此茶名曰翠雀舌。”昭阳答道:“杜先生爱喝我一会让下人给你送些过去。”   “那先谢”   杜咏话没说完,却只听身边清脆的咕噜一声,转头看去只见顾如泱的杯中已空。   “烫死了!”顾如泱一边哈着气,她的舌头吊在嘴外,极为吐词不清的对杜咏说道:“也就这样啊,和拉帆的老黄喝得老叶子也没啥区别。”   “咳”杜咏用力咳嗽了一下,他用手肘顶了顾如泱的胳膊,又朝昭阳解释道:“当家的不喜喝茶。”   昭阳的脸上显然挂起了尴尬,她自小养在宫中,先不说自己深受礼仪教养,就算是宫里的下人了也都言行有度,偶尔随光孝帝在朝堂上也见过为官场争斗,官员们自然也注重仪态,顾如泱这一般狗哈气的样子,昭阳还真有些看不习惯。   “无妨,请顾当家来本也不是为了品茶。”   昭阳保持着一脸随和,却不见门口霍启山,房内奉笛已是一脸嫌弃。   “当家的这次来也是为了正事。”杜咏把话题拉了回来:“毕竟公主来了我们顾家,已经是陛下给予的最大诚意,当家的也很是重视。”   昭阳斜目,余光看向顾如泱,只见顾如泱正把弄着那琉璃杯,至于杜咏说得‘重视’她真是没有看出来。不过昭阳也早有打听,顾如泱虽然被叫做当家的,但她很少做当家的事,顾家海上的航线都由何三思看着,而码头上的生意则是杜咏一手操办,顾如泱做得只是每日出现在她应该出现的地方,做着大家觉得应该做的事。所以这事其实与杜咏谈就能有所结果,顾如泱今日过来恐怕也是杜咏的意思,兴许就是让顾如泱知晓一下便可。   “就是不知当时陛下与陈家是如何商议的?”杜咏主动问道,皇室与陈青川这场联姻背后确实是一场交易,只是交易人换成了顾家,交易的内容杜咏也能猜出一二,无非皇室希望能开放一些码头与海线,毕竟秦氏奢望复国,单靠太平岛上的税收是无法满足的,还需要对外贸易。   自然杜咏抛砖引玉,昭阳自然要去接话了,至少在她看来与陈家的交易双方都有利可赢。   公主不动声色,端起琉璃杯,此时茶温正好,昭阳闻其香品其味,放下茶杯后才缓缓说道:“在父皇看来这太平岛虽然是大周的领土,但岛上的海商们也在这里世代保护着大周的疆土,所以太平岛是大周的太平岛,也是海商们的。”   杜咏摸摸腰间的玉佩,他心里到是暗自西服,昭阳年纪轻轻可怎么也是皇家的子嗣,话从她的口中出来听起软软的甚舒服,但往深得想可是处处带针,这一口一个海商的叫着,却又句句不离她大周二字。   “陛下仁德。”杜咏也一脸客气,只是他一旁的顾如泱却一脸百无聊赖,对此一言不发。   昭阳又看向顾如泱,话却是对着杜咏而道:“当时下给陈青川的的旨意是这样的,本宫与陈青川成婚后,朝廷将赐封他为太平岛水师总务提督,朝廷自然也会派出青年才俊交予水师提督训练,为我太平岛将才储备,同时我们也会拿出部分陶瓷品交给万世港为我们向海外兜售,这盈利朝廷分文不取。不过现在这里做主的既然是顾大当家的,那这水师提督就是顾大当家了。”   顾如泱抬眼,但又马上垂下眼去继续把玩那个剔透的琉璃杯。她只觉得这条件真是可笑之极了,自己多年来的航海经验说教就教,这交易成本还真是低,而所谓的陶瓷销售,这也只是拥有销售的权力,制作的能力依然在朝廷手上,也只是短暂的收益罢了。   “那不知陛下需要我们做什么?”杜咏道。   “向内务府开放万世港把持的航道,主要是东瀛、高句、呱哇、密逻的航线,至于顾当家这里,我们自从会给予”   未等昭阳说完,只见顾如泱将手中的琉璃杯往身后一扔,双手支在身后双眼直直得盯着昭阳,她一脸的轻视仿佛这位公主刚刚讲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公主你睡醒了吗?”   “顾当家的你是什么意思!”一旁的奉笛早已忍不住了。   昭阳这次也并不阻止这位侍女的无礼,她反而正襟危坐与顾如泱对视,两位女子各带气场,互不示弱。   “当家得年少,公主还请见谅。”杜咏微微做揖,昭阳本以为是在退让却又听杜咏说道:“既然我们当家的觉得有些过了,那还请公主再作思量了,毕竟这万世港现在姓着顾,公主也别忘记了,你的喜辇送来时嫁得人也姓顾。” 第7章 第六章   茶机之下是昭阳紧握着的手,她紧紧的抓着腿上绫罗,这上好的料子也被压皱变形。但茶机之上昭阳却还是一脸和煦,堂堂大周帝国的长公主,光孝帝的掌上明珠,如今竟然被区区海贼所鄙夷。原以为杜咏一直促成此事,昭阳也没想到顾如泱一变脸杜咏也跟着变了向,昭阳竟是小看了这位师父。   “大胆海贼!竟敢在公主面前放肆!”门口立着的霍启山突然喝道,他气得满脸非红,仿佛自己也受到了极大的侮辱。   顾如泱也站了起来,她双手掸掸衣衫,挑起她漂亮的眉毛傲慢的哼了一声。   “好一个大周公主!”顾如泱一脚踏上了茶机:“不过别忘了这可不是你大周的皇宫,这是万世港,万世港没什么皇帝,只有一个当家的,那就是我――顾如泱!”   这话一出在场除了杜咏所有人都紧张了起来,霍启山拔出了腰上的刀,一直潜伏在平澜院的千牛卫也相继而出,奉剑奉笛急忙站顾昭阳身前护住主子,一时间的氛围倒是剑拔弩张。   “公主三思。”杜咏依然坐在席上不为所动,他与昭阳面对面依然是和和气气的样子,虽然他一心想保太平岛长治久安,但他心里清楚,他的命是顾家救的,而朝廷的条件并不利于顾家,这样的条款并不公平!   “退下。”昭阳对门外霍启山说道,看他还一脸犹豫,昭阳便又沉下脸来:“霍将军,本宫让你退下。”   “是!”霍启山疏散了士兵,自己将刀收入鞘中,却还是一脸咬牙切齿。   同样退下的还胆奉剑与奉笛两人,没有了眼前的阻碍,昭阳的目光又与顾如泱触及,两人的眼神都不曾退步。   “也请驸马三思。”昭阳说道,声音不卑不亢,只是当家的三个字又成了驸马。   杜咏倒是看出了昭阳的心思,恐怕她也是左右为难。这些条件应该是朝廷定的,陈青川看似亏了一些,却得到的是皇帝的掌上明珠,这已经是朝廷最大的让步了,未来若能生下子嗣,想来筹码就更大了。杜咏同时又猜测昭阳或许并不想与顾如泱撕破脸,她都愿意放下身段嫁过来,自然铁了心的要拿下万世港,既然如此或许一切还有得谈。   “驸马与公主还是和和睦睦的好。”杜咏顺着附马二字悠悠说道,他所求得也正是和和睦睦,至少这一两年不要与皇室起什么大风大浪。   “这样的驸马,不当也罢。”顾如泱拂袖转身,既然没看昭阳也没看杜咏,一人洋洋洒洒的就离开了。   竹叶飒飒,渠水潺潺,平澜院里一时间除了风声水声竟无一人说话。   “先生喝茶。”昭阳率先打破僵局。   杜咏这次却不接这茶,反倒直接说道:“公主明鉴,太平岛现在我顾家与大周皇室势均力敌,如果陛下诚心想与我顾家合作,还望莫做长蛇吞象之举。”   “谢先生提醒。”昭阳道。   “时日不早了,顾某也告辞了,我顾家真心想与大周皇室共进退,陛下哪里还请公主再做周旋。”   昭阳点,示意奉剑道:“送客。”   来客带来了些许风波,客去了平澜院里一如既往一片平和,奉笛让下人们收拾了茶机,霍启山也掩旗息鼓回到了一旁的别院里,奉剑本想着宽慰昭阳,但想来自己也解不了主人的忧,又在一旁拿起团扇为昭阳解凉。   这为公主确实头疼,没想到第一次正面相对倒是自己败下了三分。其实如果顺利嫁了给陈青川,那光孝帝提得这些要求便并不过分了,毕竟二人未来有了子嗣那做得便是自家的买卖,可顾如泱就不同,二人之间永远不会产生共同的利益,就算现在可以暂时达成一致,但走到最后一定也会分道扬镳。   现在的情况双方如何互不为敌,又如何达成一致?这对昭阳而言却是个难题。奉笛识趣的为昭阳送上了一碗安神汤,昭阳又唤她上了纸笔,倒是写写记记废了好几张纸,昭阳才隐约找到一些端倪,说不上计上心头,倒也算是一个法子。   于是昭阳又修书一封,让霍启山派心腹速将信送入岛南的念归城。大致是说情况有变,让光孝帝降低交易的筹码,一切稍安勿躁。   等到念归城发来回信,又是两日之后,光孝帝自然同意了昭阳的请奏,大周皇室也深知不能与顾家交恶否则腹背受敌,他们可能都熬不过修养生息,总之与顾家的事宜一切就交予了昭阳打理,又抽调了两百虎贲勇士前去万世港所在的斐县县府,以供昭阳差遣。   昭阳自然心有安排,上次与顾如泱平澜院小聚,怕双方都没有给对方留下好印象,要再与顾如泱心平气和的谈下去,怕是不易,但昭阳深知现在的局势不能坐以待毙,她必须再见对方一面。   现在愿意帮助她再做周旋的便只有杜咏一人,船上心都向着顾如泱,想来与这位顾大当家也是同样的想法,昭阳倒也屈尊,直接去了杜咏的院子,与这位杜大军师说明来意,对方自然也很欢喜,既然光孝帝的条件降了许多,对顾家来说百利而无一害,杜咏自然也愿意再次促成顾如泱与昭阳的谈判。   与杜咏一番恭维,打倒回府时已经是未时,最近又是联系朝廷又是打理这边的关系,昭阳也有些倦怠,可才走到平澜院门口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冲她喊着。   “阿姐!”   说话的少年正是她的幼弟秦寰安,少年不过十四岁,戴着一紫色抹额,抹额上镶着一颗蓝色宝石,大周火德,建国以来尚红色,少年红衣在身,两袖上绣着龙纹,腰间别着龙泉宝剑,踏着一双精致的靴子,整个人一身贵气,真是好一个秦氏少年。   “小殿下,别跑!”少年身后一个嬷嬷,她一边跑一边喊着。   “你可慢些。”昭阳道,她又朝霍启山使了一个眼色,让他赶紧将人看着。   “阿姐,你去哪了,好让我等。”忆寰接边身边婢子递过帕巾,将脸上的汗拭尽,太平岛之南,比北地又要热上一些了。   “我在外走了走。”昭阳不想提她见杜咏的事,反而向忆寰问道:“六郎怎么来了,陛下知道吗?”   “知道。”少年说道,便跟着昭阳往书房走去,一边一边说道:“是太子哥哥让我来的。”   “礼安让你来的?”昭阳道问道,秦家的孩子名中都带一安字,原本的行辈字派中并没有这个字,先帝在时天下已是大乱,于是祈求家国安康,所以这一辈的孩子取名就以安字定尾。   “他让你来做什么?”对于这个太子弟弟,昭阳是有些警惕的,。   “太子哥哥说父皇近来身体不适,而太平岛南岸每到四月会有鲸鱼出没,让我带一些鲸骨回去献给父皇。”寰安一脸天真,但世人都知,鲸鱼之大启是这总角少年能对付的。   “别听他乱说,真有鲸鱼来此地,你看看便是,至于鲸骨什么的,花些银钱去买,明白吗?”昭阳沉下脸对秦寰安说道,太子秦礼安的用心她清楚得很,寰安是嫡子,而他只是长子,昭阳自然不会让弟弟涉嫌。   “可我也想猎些鲸鱼。”毕竟年青气盛。   “出海看看即可,猎鲸”昭阳戳着寰安的头说道:“不可以!”   寰安已是十四岁,自然不能住在平澜院中,顾如泱一直不回顾府,昭阳又自作主张把寰安安顿在离她最近的听涛馆,近日来昭阳已感十分倦怠,正好寰安来了她便带他出海看看,顺便找个时机再次拜会她的附马。   是夜,昭阳又与寰安在院内聊起幼时的事,直到月上树梢才各回各院。   一觉醒来已是辰时,昭阳往日都是卯时起床,没想到昨日与寰安小酌竟然忘了时辰,而奉笛奉剑见昭阳已是累了几日,也任她睡着,原本的公主就应该过这样的日子,做一个无忧无虑的少女才对,而今的昭阳却是比朝廷的大臣还累,作为整日侍奉在侧的侍女也有些看不下去。   昭阳醒来后只做了简单的收拾,今日本就计划着带寰安出海,自然不适合太浓重,用过早膳昭阳便直奔了听涛馆,可谁知还未走到听涛馆门口,服侍寰安的贴身侍女奉砚便跪在了地上,一副哭哭涕涕的样子。   “这是怎么了?可是六郎欺负你了?”昭阳问道,寰安年满十四,难免少年冲动,贴身的侍女本也有教导主子的责任,放别人眼里自然不会过问,但昭阳一向待人亲善,自然不愿意寰安做些勉强人的事。   侍女不语,只是摇头,看神色是吓得不轻。   “公主问你话呢?”奉笛问道:“到底怎么了?”   侍女抬头看了一眼昭阳,已是满目泪水,一脸惶恐。   “六殿下六殿下他他出海了。”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昭阳只道这弟弟是越大越是不听话了,这事自然也怪不得下人,只是把寰安出海的情况问了个清楚。   原来秦寰安早已定了猎鲸的心思,过来找昭阳是想探探她的口风,如果昭阳也赞成他就借些顾家经验丰富的人一块出海,如果昭阳不同意他也早做了二手准备,一个皇子自然不缺钱,他一早就雇好了当地的船员水手,自己又带了些府兵,趁着昭阳还未醒就一早出了海。   昭阳可容不得他这样放肆,赶忙请来了霍启山与杜咏,这二人见面脸色并不好看,不过听昭阳把事情原委一说,又安分于事情上了。   “什么!?你说殿下出海捕鲸了?”杜咏一脸惊讶。   “正是。”昭阳道。   “这鲸可不是说捕就能捕得!在顾家的船上,也不是人人能对那鲸鱼下手,这是代代相传的手艺,不是哪个外行人就做得下来。”   “那臣下马上把殿下给追回来!”霍启山说着转身就要出去。   “回来!”杜咏说道:“你可知出海多久了?出海多远了?往哪个方向走的?”   霍启山一愣,一下就泄了气:“不知。”   杜咏又看向昭阳。   “只知是丑时就出去了。”昭阳道。   “这事,还是只有找顾当家的。” 第8章 第七章   还没走到万世港的牌坊,就听见码头上的号子声此起彼伏,船工们抬着才卸下的货物朝着牌坊外的车队走去,那车队不知从哪里起的头,也不知道在哪里收的尾,无论左右看去,都见不到头。拉货的工人们均是脱掉上衣一丝|不|挂,其中还不乏女人,女人们也坦胸露乳,一个个皮肤被晒得黝黑,晃眼看过去,若不是有着女性特征,极难看出这些混杂在船工里的还有女人。   越是接近港口,越是觉得号子声大如雷鸣,放眼望去,这些拉货的船工足足有千人之多,他们整齐的从船上接下货物,就像成群的蚂蚁,有秩序的工作着,很难想象他们只是处于底层的船工。   昭阳也难免放慢了脚步,眼神不由的往船工的方向看去。   “公主,请吧。”   杜咏的提醒将昭阳拉回到了正事上,她又跟着杜咏的脚步朝着港口走去,霍启山自然也收起了眼神,也跟了上去。   这一幕确实让昭阳的心情有些复杂,在念归城时就听说万世港是一根难咬的骨头,坐拥大小船只近万艘,水手、船工更是十万之众,昭阳以为有些夸张,近日里偶尔见到进入港口的货物车水马龙,便以为是万世港的极限了,没想到今日是这样的阵势,不仅人多,而且这些人还特别守着规矩,如果这些不是船工是军人,怕也要打一场硬丈了。此时昭阳才觉得联姻好过为敌人可如今这联姻都一塌糊涂了起来,想到这里,昭阳更是一阵心烦。   “公主,里面请。”杜咏再一次唤起昭阳的注意力,他指向一艘绿眉毛,这船不及三丈,平日里只做捕鱼之用,出不了远海。   “这是?”昭阳好奇的问道,既然都说顾如泱爱出海,那她肯定不在这样的船上。   “当家的平时都只停靠在西南一隅的燕子岛,这就带你过去。”杜咏说罢朝着梢公挥了挥手,船跟着就在离开了海岸。   此时霍启山倒是一脸不屑,他道:“这姓顾的还真是小心,住那么远,又在海上,怕是没人动得了她。”   这话自然也被杜咏听他,他并不生气,只是淡然解释道:“顾将军说笑了,燕子岛乃是万世港第一关口,跑海的人都知道,如果有谁妄图对万世港不利,那海上唯一可以通行的地方就是燕子岛附近的水域,故而这并非我当家的贪生怕死,应该说是她守着万世港的安危。”   “顾当家真豪杰。”昭阳不由说道。   “公主又何尝不是?”杜咏笑道。   接着杜咏又指着西南方向:“那里就是燕子岛了,一会到了,还请公主随咱们的规矩。”   “但凭安排。”   燕子岛虽离万世港仅数十海里,岛上没有植被,显然这里也无法生存。昭阳的坐着的绿眉毛还未走近岛边,就能见到一艘巨大的福船,船长足足有四十丈,如同一坐海上的城堡,又像一座漂流的小山,所有的船只在它面前都显得特别的渺小,这甚至都比皇帝南逃乘坐的那一艘飞龙号都还要长十丈,而在船头的位置,隐约可见用黑漆写着两个字――九天。   昭阳看着这巨物已经是目不转睛,早已从细作口中听过九天之大,如今真正站在九天之前才知道这是万世港真正的实力。   绿眉毛船慢慢靠近九天,紧接着船上抛下来一根软梯,杜咏指着软梯道:“请公主上船。”   昭阳知道霍启山乃是虎将,向来冲动,于是将他留在了船上,自己踏上软梯,跟着杜咏一起上了这九天。   “哟,这不是九爷吗?您今天怎么有心情出海了。”水手一边拉着软梯一边说道,又见到了昭阳,这脸就笑得更灿烂了:“这是哪家的小娘子,怎么都给带到船上来了,来来来,让小哥哥牵着你上船。”   昭阳见那水手一脸轻薄,自己又何曾听过这样的戏言,只得匆忙躲开,好在杜咏手快,将那水手推到了一边。   “哪家的小娘子,你顾当家明媒正娶的媳妇!走走走别碍眼。”   “呵原来是公主啊,”那水手一下就悟出了昭阳的身份,不过却不见他有半点尊重的意思,他还是一脸嬉皮笑脸道:“小的有眼不识泰山,当家的在下面的甲板。”   昭阳谢过杜咏,又紧随在杜咏身后,这算是真正踏上了顾如泱的领土,如果说万世洪是所有海贼们的天下,那这船上就真的是只属于顾如泱了,昭阳四处打量,只见这里的水手个个精神抖擞,神采奕奕的样子,换句话说都是一脸幸福的色彩,话说这几年南逃,昭阳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如此风采了。   九天巨大,杜咏将昭阳带到中央的船楼处,这船楼往上三层另有一个楼梯通往下层的甲板。   “公主在茶房稍等片刻,我这就请当家的上来。”杜咏将昭阳带入船楼之中道。   “我还是跟着九爷下去吧。”昭阳心急幼弟,此时分秒必争,看着船下茫茫大海,她还不知道现在寰安究竟去了哪里?   杜咏带着昭阳往下走去,这里与甲板上又是两个天地,二人直径往前走,一阵喧闹声逐渐从房间里传出。   杜咏抓住身边的一个水手问道:“里面在干什么?”   水手只道是龚老大带着人私自出海了,日出后才发现没了人,几位爷正说等他回来如何处置。   “当家的在吗?”杜咏又问道,这种事顾如泱一般能躲就躲的。   果不其然,只见那手水道道:“当家的在跟着船工修船,里面是何老大在主事。”   一听是何老大,杜咏也不再问了,接着急忙忙的又往船工的房间而去,果然见顾如泱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钜子榔头对着地上一阵敲敲打打。船工们见杜咏来了,分分行礼,嘴里唤一声九爷。   “九爷来了?”顾如泱仍然蹲在地上专心的摆弄她的玩意儿,看样子没有要抬意思。   “李工正教我补船呢,原来这胶的用法如此讲究。”   “当家的,公主来了。”杜咏知道昭阳心急,也不再客套了。   顾如泱抬头,一脸黑漆,跟个花猫似的,她的眼神直接落在了昭阳的身上,以为杜咏又来做说客,只冷淡的说道:“你来做什么?我们没得谈。”   这眼神让昭阳心头觉得一扎,与顾如泱的二次见面本不应该这样狼狈,她其实早准备了万全的计划,甚至从皇宫里找了好些出海的宝贝,就为了与顾如泱能再次势均力敌的谈一次,可如今寰安的出现却成了她的桎梏,而朝廷的大计也只有推迟下去。   但昭阳别无选择,寰安是她同父同母的弟弟,她已经失去了母亲,已经远离了父亲,她再也不许谁再从自己的身边夺走寰安。   “本宫这次来,是请顾当家帮忙的。”昭阳说道,这些话并不好说出口,而她还要努力显示出一副谦恭的样子。   顾如泱将手上的工具扔在地上,起身饶有兴趣的看着昭阳,这位公主说着求人帮忙,可还是一脸让人讨厌的骄傲,目光却未看着自己,顾如泱索性侧头去看昭阳的表情,她目光坚忍,嘴唇紧闭,这哪是在求人。   “大周皇帝无所不能,我一小小海贼可帮不上什么忙。”   “”顾如泱有意为难,昭阳无话可说。   “当家的,公主的弟弟今早出了海,说是猎鲸去了。”杜咏再一次打起圆场。   “猎鲸?”顾如泱都快笑了出来,她向昭阳问道:“你们家的人都挺爱做梦吧,猎鲸呵,鲸有那么好猎吗?”   “顾大当家的,你若不帮,便不帮,不必在这羞辱我大周子弟。”昭阳不由的握紧了拳头,龙游浅滩,昭阳何曾忘记过当年海峡之南九州大地,大周一统天下四百年,何等威风,如今生为公主的自己却要被一个海贼嘲讽。   “这可不像在求人帮忙啊,公主。”顾如泱道。   昭阳死死的盯着顾如泱,这般情况让她很想任性的转身离开,她身为帝国公主的骄傲绝不容许她低头,但她依然将情绪咽下,她深深的明白,帝国早已支离破碎,而她的亲弟弟也正处危难之中,她必须让顾如泱出海!   昭阳知道,她此时不得不服软。   “顾大当家的,这不是大周的皇宫,这是万世港,万世港没什么皇帝,只有一个当家的,那就是你,顾如泱”这是那日顾如泱扔给她的话,如今她一字一句的还给对方:“还请顾大当家,帮忙!”   顾如泱嘴角一扬,这感觉很微妙,她是海贼,对方是公主,前几日这位公主还趾高气扬着开着条件,如今她终于舍得低下高贵的头颅。   “好!”顾如泱捡起身边的一跟帕巾将手擦尽:“既然公主开了玉口,那我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顾如泱立即将何老大唤来,不过这老家伙见到了昭阳面色却不怎么好看,顾如泱让何老大安排一支船队,又带几个有经验的捕鲸人,就让杜咏带头,一队人往鲸鱼常常出现的海域出发。   不过何老大听到之后却变了脸色。   “怎么又是捕鲸啊?”何老大问道。   “又?难道还有人出海捕鲸?”杜咏问道,昭阳也是一脸焦急。   “龚老大今天私自出了海,我们捉来了他码头上的人,说他是也去捕鲸了。”何老大说道:“你说他一个码头老大,好好的货不送,捕什么鲸,这鲸能值几个钱。”   “难道是我弟弟雇佣的他?”昭阳猜测道。   “不可能!”何大老否认道:“就算真的联系到龚老大,也不可能他亲自出海,他亲自出海一定是大生意。”   昭阳心底一沉,这下怕就不是捕鲸如此简单了。   “你是说龚老大是私自出海?”顾如泱也有些好奇,之前就听人提过他对自己心有不服。   “是。”何三思回答道。   杜咏对着顾如泱一揖,道:“当家的,怕你也要亲自出趟海了。” 第9章 第八章   顾如泱极少因为生意上的事出海,自她有记忆起她所做之事,唯一意义就是替父母报仇,顾家的生意自有人打理,杜咏、何三思、曾世与尤二娘号称顾如泱手下四大天王,他们不同分工,各司其职,将顾家的生意打理得蒸蒸日上。   杜咏负责岸上的生意,需要什么样的货,要多少,货又卖去哪里,赚回来的钱又如何再变钱,这都得问杜九爷。而海上的营生则是由何三思为首的三人打理,何三思负责所有的船只,旗下那些个船老大出海做事都得给他先打个招呼,谁负责哪条航线,谁负责拉什么货物,这都得何老大经手。虽然海贼们对外称自己为海商,但面下的生意也是要做的,哪有不服的海贼,什么时候需要与水兵作战周旋,曾世一定首当其冲,尤二娘同是女子,也不是个吃素的主,顾家的渔业均由她负责,管理的船只也是顾家最多的。   而今杜咏让顾如泱亲自出马,要管得自然是四大天王都管不了的事――治人。这是顾如泱唯一的权力,但大海上也仅有她拥有这样权利。   顾如泱,既是大海上唯一的法律。   既是拿人,就不能怠慢。顾如泱让人准好前往鲸鱼出没处的船只,总计二十只,五只赶缯船七只乌龙船还有八只沙船,刚好组成一只小型船队,事前何老大也调查好了,龚老大这次捕鲸也只带了一只福船和四只沙船,这是捕鲸的标准配备,一艘大船驱赶几艘小船配合围捕,船多了影响机动性,反而不易捕到。   “当家的,你真不让我们跟去吗?”何三思蹲在跳板上一脸渴望,顾如泱以万世港卸货为由,让所有人留守自己的位置做好卸货的工事,自己则带着九天号上的水手们前往。   “别,你们可别去。”顾如泱摆着手,这些人去了她可就不自由了:“你这船老大就知道瞎指挥。”   “那当家的走好。”杜咏说道,他太懂顾如泱了,顾如泱虽然年轻,但至小就展露出了极高的航海天赋,这是何老大这种老船夫都不及的。   “走了,万世港你们看着。”顾如泱随意招呼了两下跳进了一艘沙船之中。   而在九天之上,看着离开的顾如泱何三思叹了口气,像是自语道:“当家的这一颗心,就不在顾家,还是要早些成亲,生儿育女为老当家的延后,免得整日想往海上跑。”   “胡说,当家的不是成亲了吗?这公主”杜咏可不想顾如泱草率嫁人,正想拿公主搪塞过去却发现昭阳怎么不见了。   出海船只,以福船、广船最大,太平岛靠近福清洲便是以福船为主,水船、赶缯船次之,乌漕、八浆船又要小些,最小不过鸟船、沙船,所有船类大小不同,帆数不同、速度不同,用法也有千差万别。   顾如泱偏就上了一个小巧的单帆沙船,这次出行所有的水手都是九天号上跟下来的,对顾如泱的脾气也是熟悉的很,她总是每种船都坐坐,正是如此每种船的属性用处她都极为精通。   顾如泱也并非真得什么事都不想管,她自己清楚知道肩上的担子有多重,她顾家本就是海上第一大家族,当年陈青川也不知道用了什么计将顾长海的产业骗到了手,陈青川处事向来阴毒,将太平岛原有的稳定搅得一塌糊涂,顾如泱起势后才逐渐恢复了大海上应有的秩序,而她现在不允许那些混乱再次出现。   顾如泱正在深思如何收拾龚老大,却听船尾的舵工喝道:“是谁!出来!”   “快!出来。”舵工又朝船上呼道:“好像有个奸细。”   这沙船人不多,但顾如泱在船上,旗手赶忙招呼周围的船队放慢速度,顾如泱自然也去了船尾,这哪里是奸细,只见昭阳一身湿透了,海风一刮她便是浑身一抖,原本精致的妆容也全花掉了,幸而头上的那些名贵的珠钗宝器还在,只是那一支红珊瑚簪子上还挂了一只水草。   “噗”   顾如泱捂着嘴忍住笑了出来,这公主从头到尾她见了三次,第一次是两人拜堂,她自己裹了一个红布,而昭阳公主一身金丝绣凤的华贵礼服,头戴白玉笄,手持一把看不啥布做的但顾如泱就觉得很高级团扇,记不得那日怎么行的礼,但顾如泱也记得这女子性格刚毅却也生得如此好看,第二次见便是在平澜院了,公主同样一本正经,衣着华丽而得体,举手投足皆有分寸,说起话来官腔十足,让人好生讨厌。   第三次见面便是今日上午,昭阳一脸焦急,被自己戏弄后又是一副委屈模样,但还是强持着自己的身份,迟迟不肯低头,如今倒好,这位高傲的公主还真成了落水的凤凰。   “说!你是谁!怎么跑到船上来的!“   “这人来路不明,扔下去,扔下去”   水手们三言两语说道。   “扔个屁啊,这可是堂堂大周国的昭阳公主。”顾如泱上下打量着昭阳,一边笑着说道。   “什么?这是昭阳公主?”听顾如泱一说,水手们也挺吃惊的。   “没想到公主竟然是这番模样”那位舵手指了指昭阳的头:“看来也很受水草的喜欢。”   听着这些对话,昭阳只觉得字字如针,原本自己一身湿透就已是狼狈之极,以这样的姿态站在顾如泱的向前仿佛已是低了半分,如今又被顾如泱带着水手们一同嘲笑,昭阳只觉得连最后的尊严都碎了一地。   这位公主深深埋着头,她不想抬头去看眼前的人,国破了,家没了,就连她最后的骄傲也被践踏了一地,她唯有求自己的弟弟,昭阳身上极冷,但是眼框却热着,她已经有两年没流过泪,昭阳咬着牙,硬生生的将自己的悲伤吞下。   虽然湿漉漉的头发挡住了昭阳的脸,顾如泱不傻,对方都快哭出来了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原本只想着挫挫对方威风,怎知都要把人说哭了。   顾如泱清了两嗓子:“别围着,散了散了,干活儿去。那谁让那领头的赶缯船加速,别磨蹭了。”   此时水手船工们才四下散去,顾如泱偏着个头看着昭阳,昭阳却侧过头去偏不让她看。   “你怎么上来了,不是让你在船上等着么。”顾如泱道,这次出海她本就谁也不想带,谁能猜道昭阳会偷跑上来。   昭阳不语,眼前这个人说什么她都不想听。   顾如泱一时也有些尴尬,她可没想着把昭阳弄哭。   “你要不要换身衣服?”顾如泱又问道。   昭阳还是不答。   “问你话呢?”顾如泱戳着昭阳的肩:“傻了?”   “你看看你,衣服湿成这样,亵衣都快透出来了。”顾如泱说得也没错,昭阳的衣服都是极好的丝绸,打湿之后确实隐隐可见衣内之物。   “本宫不需要你提醒我有多狼狈!”昭阳突然怒吼道,她来到太平岛,便没了自己的府邸,很少称自己为本宫,现在这称谓却像是她最后的张盾牌,捍卫着她仅剩的骄傲。   “你以为你是谁?!不就是一个贼吗!”昭阳瞪着顾如泱,眼圈已经红了,眼泪在眼框里打着转,却一直没有掉下来。   顾如泱自小在海上行走,和她打交道多是穷凶极恶的海盗,偶尔遇见个姑娘,见到她都是直接吓地大哭。而昭阳却目中含泪,一双漂亮的眼睛里寻不见一丝的柔软,装满了去是怒火,倒让顾如泱觉得有几分意思。   “我是你附马啊。”既然有几分意思,顾如泱也不为难昭阳了,也或许她在海上,心情总是要比在岸上愉悦些。   “哼”昭阳冷笑一声:“不是说这驸马不当也罢吗?”   “公主可真记仇。”顾如泱道。   昭阳想到顾如泱今日的种种为难,冷眼说道:“驸马也不差。”   这驸马二字总还是又从昭阳嘴里说出来了,顾如泱知道这昭阳又不是蠢妇,给了台阶还是懂得自己下的。   “那走吧公主,”顾如泱伸手出:“本驸马带你换衣服。”   昭阳才不稀罕顾如泱的施舍,她略过顾如泱嘴里道:“不用,我自己会换。”话毕她就朝着桅杆下的小棚里走去。   顾如泱看着昭阳的背影,笑着说道:“公主,缠在你头上的海草也是你自己弄吗?”   船上可没什么绫罗绸缎,可以说也没什么换洗的衣服,哪个水手船工不是赤着胳膊,衣服这东西在海上,那就是干了又湿湿了又干,好在这次是顾如泱亲自带队,她会备一两件干衣在船上应付不便之需。   顾如泱拉好小篷两侧的帘子,让人从领头的船上拿了自己的干衣,又在小篷外放置了火盆升起一簇小火,昭阳才觉得身体有些温度了。   “来,我的衣服,你将就穿。”顾如泱走进小篷将油布口袋递给昭阳。   昭阳打开顾如泱递的油纸袋,里面包着给她更换的衣物,是极为普通的亚麻料子,摸起来觉得有些膈手,昭阳这才好好打量了下顾如泱,这也是个五官清秀的女子,但是眉毛未曾打理过,有些杂乱,长期出海皮肤黝黑了些,但双目如炬,神奇飞扬,一脸的桀骜样子,倒也像个海贼头子,不过要配上这天下第一海贼的名号,好像又差了些,至少她这衣着真是普通之极,且不说料子是亚麻的,也没有什么样式,穿在男人身上也不为过。   仿佛看出了昭阳的心思,顾如泱说道:“我就这粗布衣服,再不穿就着凉了。”   昭阳自知没得选,她转过身背对着着顾如泱:“你出去吧。”   “哦。”顾如泱退出小篷,却又突然一愣:“不都是女的吗?害什么羞?” 第10章 第九章   与自己的那些绫罗绸缎相比,顾如泱的衣服自然要粗糙些,但比湿衣已是好了很多,篷外的烤盆也让昭阳升温不少,昭阳整理了一下杂乱的头发走出了船篷,只见顾如泱坐在船沿边上,双腿挂在外面,风吹黄帆吹得船儿飞快,也吹起了顾如泱高束的头发,阳光打在她的黑发上也应出一阵金黄,她像她天生就属于这风这浪,昭阳一愣,想这便是大海的女儿吧。   “顾当家。”昭阳走到顾如泱身后,示意自己已经收拾好了。   顾如泱回头,见这一身粗布的公主反而觉得瞬间多了,去掉那些复杂的配饰,没有那些精制的外观,就连妆容都变得简单,整个人仿佛都轻松了许多,看起来也不那么令人讨厌了。   “衣服像是大了些。”顾如泱打量道,她想起自己是比昭阳高几寸。   “顾当家,几时能到捕鲸的地方?”昭阳的心里只想着她幼弟的安危,这衣服已经不在意了。   “还得走半个时辰。”顾如泱从船沿上跳了下来,她又向昭阳问道:“你还没说你怎么跑上船的。”   既然昭阳现在上了船,也深知没必要与顾如泱再发脾气,于是心平气和的对顾如泱说道了前后因由。   原来方才在九天号上顾如泱虽然答应了救寰安,但她见顾如泱坚持谁也不带于是心里有些担心,才决意跟着出海,于是趁着顾如泱出海前去拜祖妈时她偷偷跳上了船等候的船,看到船上堆着防水的油纸就躲了下去,因为从来没做过那样的小船,不知道船底有积水,所以弄得一身狼狈,但又害怕被人发现把自己赶走,才不声不息的呆着。   顾如泱只道还真是小瞧了为位公主。   新婚那日顾如泱倒是见识到了昭阳的勇气,只以为她是自恃公主,当时又带了兵马所以颇有底气,但今天却支身跟来,倒也让她对昭阳有了新的认识。   “我只想救我弟弟。”昭阳道。   顾如泱盯着一脸执着的昭阳,她是独女不清楚弟弟是什么概念,不过她想或许这就像曾世他们遇到危险自己死也要把他们救出来的感觉一样。   “现在才未时不到,你弟弟应该也才到捕鲸的海湾,而且他请了捕鲸人,如果真是请的龚老大,他虽然人不怎么样,但也是海上一等一的好手,你弟弟应该没什么危险,最多掉水里,相信你们这些天家贵胄有得是人护着,你放心便是。”顾如泱倒是说得轻描淡写。   昭阳眉头一锁,寰安掉到海里确实事小,现在怕得不是落海这样简单的事,毕竟寰安毕竟是嫡子,总有人对他的身份虎视眈眈。可这些话昭阳却不能告诉顾如泱,确切的说皇嗣不合一事对谁也不能讲。   看昭阳还是一副不放心的样子,顾如泱指着开道的那艘赶缯船说道:“走,咱们换艘船。”又转身船上的水手说:“送我们过去。”   上了为首的大船,昭阳觉得不仅船平稳了许多,最重要的是视野也宽阔了不少,她朝着前方看去,远远的能见到一座小岛。   “那里就是鲸鱼出没的海域了。”顾如泱说道:“我那叫燕子岛,这叫王八岛。”   昭阳噗得笑出了声,马上又恢复应有的仪态,顾如泱挑眉冷笑着晃了晃脑袋。   “名字真怪。”昭阳道。   “大海上不讲究的,我停船的岛虽然叫燕子岛,但岛上每天燕子屎比燕子还多,我觉得叫屎岛更贴切。”顾如泱说道,好像昭阳越不喜欢听俗话,她就偏要讲,这大周皇室的威仪,这公主应有的骄傲,在顾如泱看来都应该给它踩碎了,涛涛大海上谁不是一粒微尘。   “”昭阳直接不语了,安静了一会,可这不说话也不是,毕竟寰安的安危还得靠着顾如泱,半晌时间昭阳便又开了口。   “顾当家的,这既然看到了王王八岛,为什么这海域没见到有船只。”   顾如泱早已注意到了这一点,就像何三思说的捕鲸这事对龚老大来讲就算不上事,他完全不用冒着被处罚的危险擅自出海,除非有更大的买卖,但何三思收集到的信息也说龚老大的确往王八岛的方向去了,思前想后既然龚老大是接了这捕鲸的活,却不在这一片海上,那只能在一个地方了。   “上岛!”顾如泱道。   顾如泱的命令一出,船的队形立即停止了前进,一个矮小的女人从桅杆上敏捷的下来,这是顾家里一个姓阮的番长,在家排行老七,被人唤做阮七娘,她家世代捕鲸,于是这次出行顾如泱带上了她。   “七娘,这王八岛你可熟悉。”顾如泱问道。   “熟。”阮七娘答道:“这岛不过长宽不过二十里,附近皆是浅滩,大船不能靠近。”   “那不是就只有刚才那些平底小船可以过去了?”昭阳问道,她所谓的平底小船就是沙船了。   “正是。”七娘年纪大,话不多。   “派几个兄弟守着大船,其它人跟我们上岛。”顾如泱说着又看了眼昭阳,她挑起眉毛眼神中又带了一丝轻蔑:“公主你也去吗?”   “自然是去。”   顾如泱当然知道昭阳要这样回答,她也是这样打算的,她偏不信昭阳硬着骨头来,还能硬着骨头回去。   八只沙船呈一张弓形,快速的朝着王八岛的方向靠近,中途八只沙船又兵分两路围绕着岛屿东西两侧散开,有四只船直接登了岛,余下四艘开始围绕着岛屿活动。   顾如泱跳下沙船,她的水手们也跟着下为,最慢的便是昭阳了,虽然抽象了常服,但她还是一副行动不便的样子,昭阳站在船边上,傻傻得看着沙滩不知所措。   “跳啊,公主。”一个水手朝昭阳挥着手。   昭阳却紧皱着眉,不知进退,这跳也不是,不跳也不是。   “不管她,我们先走。”顾如泱可说着就往岸上走去,人带着风似乎的,头也不回。   “当家的,真不管?”阮七娘道。   顾如泱笑道:“她若真急,她自己知道跟上来。”   阮七娘回过头,果然见昭阳攀附着船沿小心翼翼的往下爬,一只脚踩着木头的接缝上,另一只脚往下探索着,好像在看什么时候才能落地。阮七娘又看向顾如泱,果然这顾当家的回了头,朝着昭阳那头走去。   顾如泱走到昭阳脚下,她拉了拉昭阳吊着的那只脚:“跳啊,这一尺不到的距离,你倒是松手呀。”   昭阳两手挂在船沿,看样子也很难低头与顾如泱对话了。   顾如泱所幸一把抱住昭阳,这宫中长大的女子,和自己比起来果然芊芊细腰。   昭阳一落地便是一双警惕的眼神盯死着顾如泱,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愤怒,也不知道是气顾如泱的嘲笑,还是气顾如泱的拥抱。   “就你磨磨蹭蹭的样子,还救不救你弟弟了。”顾如泱朝着昭阳勾勾手:“走了,我的公主殿下。”   正如阮七娘所说,这岛也是小得足够精致了,如果不是岛上植被茂盛顾如泱都觉得自己能一眼将这岛给看透了,但也正是这里植被茂盛,若真有人想在岛上做些什么,就最不易被发现。   “小心了。”顾如泱说道,同时拿出了自己的短刀,这刀没什么妆饰,就是像一个铁片子,刀柄就是套了些打碎的椰子壳,这刀和她人一样,糙的很。   阮七娘又将上岸的二十来人中支了四人左散开,如果谁见到龚老大或者是秦寰安,就以海鸥声为信,一短三长就是准备进攻了,如果确实危险,那便三长一短,大家再做计议。   “公主,这下你就别逞强了,跟在七娘后边,也别乱跑。”顾如泱此时倒是认真了起来,这丛林里谁也看不见谁,昭阳越低调越好。   道理昭阳是明白的,她也不想给谁添乱,于是点点头听话的走到了阮七娘身后。   顾如泱带着人小心前进,不一会便有人从东边跑了回来,那人嘴里打着海鸥的信号,不用说就知道是自己人,回来的是个水手,他本是要往东走的,结果没走几步便听见了斗殴的声音,但丛林繁茂他一时不能确定清楚的位置,只知道是岛东的方向。与此同时,他在岛屿以东十里的方向看到了一艘两帆的福船,帆已降了下来,但桅杆顶上挂着的旗倒是写着一个龚字,不用说便是龚老大的船了。而在岛屿东则的沙滩上停留了四只小船。   “就说怎么没看到龚老大的福船,原来是从东则上岸的。”阮七娘道。   “人也在岛东,但不知道在与谁作战。”回来的水手道。   “是我弟弟。”昭阳紧张得说道,但她又迫使自己镇定下来,她低声道:“我弟弟带了十个亲卫在身边,个个都是宫里顶尖的高手,既然在厮杀,说明寰安还活着。”   昭阳一把拉住顾如泱的手腕:“顾当家,救他,算我算我求你。”   “你说什么?再说一次呢?”顾如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我求你。”昭阳一脸诚恳。 第11章 第十章   昭阳终于露出了一脸柔软,虽然极不想说那三个字,可那头已经刀戈相见,说明已经是迫在眉睫。   “小舅子有难,我哪有不帮的道理。”顾如泱还不忘占个便宜,她转身对阮七娘道:“我们先上,你再安排些兄弟围了他们的船。公主也找两个人护着,呆在这里别轻举妄动。”   “得令。”阮七娘说着立即进行了吩咐。   顾如泱早也想收拾龚老大了,二话不说她便带着人往岛东冲去,二十几人手里提着明晃晃的刀,男人们都裸着上身,丛林茂密那些树枝割在身上画出一道道细细的血痕,有些人嘴里还发出嗷嗷的怪叫,显然一开始他们就不准备偷袭,而是要直接给龚老大重头一击。   顾如泱率先冲出丛林,想也没想就冲着为首的一人一刀劈去,刀深见骨,却又不伤对方性命,顾如泱将对方踢倒在地,大喝一声:“龚老大你给我滚出来。”   顾如泱这么一喝,确实对战的两方都停了下来,不过也就看了她一眼,又继续火拼了起来,好象完全没将她看在眼里。   顾如泱一愣,这才扫过眼前的两支队伍,虽然双方都是清一色的麻衣布服,但衣服都穿着的整整齐齐,再看肤色,这些人皮肤白皙,完全不是常在海上跑的人应有的样子,一时间顾如泱竟也分不出敌我了。   “当家的,怎么了?”阮七娘见顾如泱愣在哪里。   “龚老大的人不在这里。”顾如泱说道,她接着朝着那两队人马看去,果断的在势弱的一方里看到个眉目清秀的少年,看上去与昭阳倒有几分神似。   “就那边了。”顾如泱用她那片子刀指向少年:“帮他打。”   “得令。”阮七娘说着便朝着少年附近放了一箭:“顾当家有令,护着那少年。”   随着顾如泱上岸得也有四十几人,也已从丛林左右冲出,只见这些赤膊的海贼们嘴里一边放出怪叫一边朝着来者进攻,原本护着少年的队伍仅剩余七八人之多,由于顾如泱得到来立即占了优势。   无需顾如泱亲自动手,几乎是压倒性的胜利,不过顾如泱却未夺人性命,她让人将那十多个假海贼擒住,倒是想看看龚老大打的什么算盘。   “你们是谁?”   顾如泱对着为首之人说道,虽然这群人的衣着一致,但显然这个男子手中的刀要比其它人好上许多。   男子朝着地上啐了口唾沫,头一偏也不直视顾如泱。   “当家的问你话呢。”阮七娘将弓弦往男子头上一套,不想死就乖乖答话。   “宵小之徒,也配问我。”男子还是一脸倔强:“要杀要刮悉听尊便。”   “要杀要刮悉听尊便。”与男子一同活下的人也异口同声说道。   顾如泱冷笑一声,硬骨头她是见多了,但敲碎骨头的方法她多的是,正欲让阮七娘把人押回海上,便听身后有人道。   “他叫李司,他们都是我兄长派来杀我的。”   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秦寰安,少年与她姐姐一样的狼狈,更糟糕的是他的左肩上全是血。   “你兄长?”顾如泱挑眉,她自然知道寰安的兄长也是皇子,但皇家的事与她无关她也不想多问,又指着身后丛林方向道:“你兄长的事我管不着,不过你姐姐来了,你自己跟她解释吧。”   少年脸色瞬间白了,刚才厮杀之间都没见他如此害怕。   “当家的,不好了!”   顾如泱还没来得争叫人去唤昭阳,似乎波澜又起了,阮七娘刚才派到海上的一个手下竟然跑了过来,他浑身湿透,头上还夹着海盐,见到顾如泱之后他也不废话,他指着东北方向道。   “刚才我们围了龚老大的船,可上船后没见着一人,我让人爬上桅杆,看到东北方向竟然有二只福船,一只二桅,一只三桅。”   “谁家的船。”顾如泱说道,福船体积原本就大,三桅福船足足可坐近百人,这都不是小数目了。   “船上未挂番旗,不知是谁家的。”   “一定是我兄长派的船。”寰安按着受伤的肩回答道。   顾如泱的脸立即沉了下来,她向寰安问道:“你是说,是你们秦家的船。”   阮七娘与其它的海贼也愣了一下,太平岛的南海是顾家管辖,而大周秦氏只负责北岸的穹珥海峡,这两年里都是相安无事,各不逾越。   “放肆。”秦寰安的脸也变了:“什么秦家,皇家名讳岂是你随意叫的。”   顾如泱走到秦寰安身前,这少年的眼神就跟他那姐姐一模一样,满满写着都是傲慢。   “什么皇家?”顾如泱冷笑了一声:“丧家之犬罢了。”   天家贵胄哪又受过这样的侮辱,至少在秦寰安看来如今落难只是暂时的,只要休养生息,大周一定可以复国,他又怎么可能接受丧家之犬的侮辱。   “我杀了你!”少年提起自己的配剑向顾如泱刺去,却被顾如泱轻松一躲又击倒在地,海岛的土地满潮湿泥泞,秦寰安硬生生摔了一个狗吃屎。   “六郎!”昭阳已不知从哪出来,她扶将少年扶起又将给了少年的亲卫。   “阿姐,她侮辱我们,她骂我们”   一记清澈的掌声在岛响起,惊起一只飞鸟,周四的人无不看向昭阳,而昭阳颤抖的手看着寰安,她本想解释说她并非真得想打他,却又将那些解释咽了下去。若说委屈,她比寰安受得更多,堂堂公主下嫁海贼,这便已是天大的委屈。   “顾当家的,六郎年幼”   “别说了公主,”顾如泱道:“我可没时间听这些,你把你弟弟看好了,你们秦家的船为什么跑到我顾家的海上,我下来再和你们好好谈谈。”   顾如泱又转身对阮七娘说道:“留一小船跟着那两艘大船,其它人先回。”   “那他们呢?”阮七娘指着被俘虏的李司等人。   顾如泱却抬眼看向昭阳,她对阮七娘说道:“擅闯我朱雀海者,杀!”   无视是最大的轻视,顾如泱完全视昭阳的存在于无物,这与那日澜院的顾如泱如出一辙,冷淡的让人害怕。而昭阳本是想留下活口,有朝一日留下来指证太指,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她说话,昭阳索性拉着寰安老实得呆在一旁,不再说话了。   一行人快速上了船,顾如泱也不像来时对昭阳那样友善,她爬上了桅杆朝着东南方看着,船上的水手、舵手、缭手等都各司其职,只留昭阳寰安一众人静坐在甲板的角落,亲卫们也都被缴了刀,都埋头叹气着坐着。   昭阳请阮七娘派人给寰安进行了简单的包扎,少年人不怕疼,也不怕死,但没什么比被挫了锐气还要伤心难过,寰安低着头,身边的人都能听见他的抽泣。   昭阳又让亲卫们先退去,她轻抚着幼弟的头发,柔声道:“男子汉大丈夫,有什么好哭的。”   寰安不答,转过身去背对昭阳。   “总中活着回来了。”昭阳又安慰道:“真是吓死阿姐了。”   “活着回来又如何我若早知活着如此受辱,不如死了算了。”寰安置气道,他是幼子亦是嫡子,在皇宫里自然极受重视,虽然并未当做储君培养,但论皇子中最娇生惯养的就是他了,如今且不说被欺骗去捕鲸反被追杀,还除些丢了性命,这才被救下来又是顾如泱的冷嘲热讽,寰安哪受过这样的委屈。   “六郎,原本我们的船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这与万世港之间白纸黑字写上了的,上面父皇还亲自盖上了玉玺。”昭阳继续说道,顾如泱为什么发怒,她是清清楚楚,之前谈的条件就已经激怒了对方,好不容易有所缓和,谁知太子秦礼安的抓牙竟伸到了这里。   “普天之下,皆为王土,四海之内,皆为王臣。”寰安道:“这天下是我秦氏的天下,朱雀海为什么却是她顾如泱的,她这么说话就是大逆不道!”   说着秦寰安竟然激动了起来:“可阿姐却一心偏袒顾如泱,你难道忘记了你是秦氏子孙,忘记了父皇寄予的厚忘!我生为皇家贵胄,今日如此受辱,活着又有什么意思。”   “六郎!你自己也知是秦氏子弟,若我们先祖个个都像你这样自怨自艾那我们现在又何必南下太平岛,不如让父皇赐我们三尺白绫,我们自缢殉国算了!”   “可”   昭阳一席话,竟让寰安无言以对,少年随即又沉默了下来。   “六郎,”昭阳的语气也缓和了下来,她按着寰安的手说道:“你现在还小,有些事长大了自会明白。”   “可是阿姐,六郎现在不想明白。”秦寰安将昭阳的手拿开,再一次的埋下头,不再说话。   昭阳也将双目垂下,她不再去看这个任性的少年,耳边了海鸥的鸣叫,它们围绕着船只着弯飞翔着,昭阳又看向它们,却见到顾如泱孤单的站在桅杆顶上,此时的她没有张望远方,只是安静的靠着桅杆,像一个孤独的孩子。   “当家的!”阮七娘朝着顾如泱叫道。   顾如泱从自己的世界里惊醒,她低头看着阮七娘:“什么事?”   “看南边――”   昭阳也看向了南边,那里视野开阔,只是天空中的云特别的密集,阳光被锁在大海与白云之间,红的异常美丽。   顾如泱眉头一锁,低声说道:“风暴要来了。” 第12章 第十一章   大海上的天气风云莫测,暴风雨说来就来,或许就一柱香的功夫它也说走就走,正是如此,就算是海上最有经验的老船夫猜不出老天爷的脾气。船上的水手们都忙碌了起来,他们在极短的时间里调整着船头,拉动着船帆,现在冒雨前行不是一件明智的事情,海岛是船只的避风港,他们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将船停靠在岛屿的附近。   王八岛虽然离船队最近,但它附近暗礁很多,不适合大船停靠,好在阮七娘世代在这一片海域猎鲸,她虽然没接过这手艺但也对这一片海也算熟悉,她让水手们集体将船队集体朝北行驶,那个方向应该有一个足够他们栖身的岛屿了。   昭阳姐弟与那些亲卫被安排进了船楼中,阮七娘话不多,但待人也十分客气,说是一会暴风雨来了天凉,让船工送了些蓑衣上来,怕一会风浪大有些人会晕船,又准备了些藿香水,一一交待完之后她又匆匆往甲板走去。   寰安的情绪还是很低落,昭阳也不再劝了,天家的男孩子如果都是那么脆弱,那复国真的就无望了。   暴风雨时虽然寒冷,但风暴来之前却是燥热得很,昭阳脸上不停的滴着汗珠,脸颊的头发都并在了一块,那些寰安的亲卫也没有刚才那样的严谨,虽然没有宽衣解带,但也拉开了胸前一块,手里也随意找了些东西扇起了风。   昭阳着实觉得楼内有些闷热,既然暴风没来她也想出去看看,推开船楼的门往外看去,除了头上多了些云,有时飘来些许雨,放眼看去还是一副风平浪静的景象。便是时不时有微风抚过,才让她觉得又舒坦了些。   昭阳信步走在甲板之上,没有人注意到她,四处都是忙碌的水手船工,他们各行其职,这反而倒有些心安。站在船边,昭阳见船与船之间已经铁链相连,每艘大船后方都牵连着小船,小船上的人已撤走,应该都去了大船之上。昭阳再看前进的方向看去,一座小岛立于海上,这比王八岛大了许多,岛屿之上还有一座小山,山上丛林茂密,隐约可见溪水从山上流下,想必这就是目的地了。   “公主快进去吧。”阮七娘不知从哪里出来。   “我看不像要下雨。”昭阳道,确实如此,至少现在看来晴空万里。   “海上的天气风云莫测。”阮七娘说着,又蹲下将自己的绑腿系紧,她接着又道:“南边的天相就是暴风雨的先兆,不管这雨来或者不来,早准备着总是好的。”   “未雨绸缪在哪里都是没错的。”昭阳道,她又指着那岛道:“我们可是要上岛。”   扎紧绑腿后,阮七娘起身看着昭阳指的方向,她道:“只在岛屿附近避雨,不上岛。”   又见昭阳一脸疑惑,阮七娘解释道:“上岛之后这大雨瓢泼会必然会带来泥石流,岛上也没有可遮蔽的地方,只能任着风吹雨大,可这船停到岛屿附近便不同了,这岛可以挡些风,岛屿附近有暗礁,也能固定好船锚。”   昭阳恍然大悟,此时遥远的南方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雷声。   阮七娘倒是一脸警惕,她忙说道:“公主还是先进去吧,看好你的手下,千万别乱跑。”   “谢七娘提醒。”   阮七娘客气,昭阳自然也客气。   就在二人对话方停时,昭阳感觉一阵海风吹来,这风竟有些强,昭阳朝着风吹的方向看去,只见天边的云突然翻腾了起来,与船下的海水无半分区别,它随风快速的滚动,原本散开的云聚集在了一起,天海之间仿佛加了一层盖,却是如黑夜一般的黑暗。昭阳心中感叹,果然如阮七娘所言,天气变化只是老天眨眼之间。   忽然一根电光从天而降打在了海面上,这一光亮点亮了整个海面,昭阳本能的捂住耳朵,须臾间惊雷之声如万鼓齐震,这捂着耳朵也没啥用。   “快回去!”阮七娘也慌忙了起来:“别随便出来!”   昭阳匆忙跑回了船楼,那些亲卫们了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主子,仿佛都在问:下雨了?   昭阳点点头,道:“大家坐好,怕一会暴雨便要来了。”   她又看向寰安,少年依然很沮丧,他独自坐在角落里,好象对外面的雨一点也不好奇,昭阳完全可以想象他那张对着墙壁的脸,一定是一脸的委屈还掉着泪。   “六郎,暴雨要来了,来和大家坐一块。”   “不想!”   “别任性了。”昭阳说道,恰逢外面又一阵惊雷,昭阳见寰安突然抖动了一下,昭阳又道:“来阿姐这里,一会就过去了。”   寰安这才站了起来,果然他的表情与昭阳想的如出一辙,昭阳拍拍身边空位,示意他过去,他也乖巧的去了,只是还是一言不发。   甲板上终于传来了滴答的雨声,先是如细沙最洒落,接着便如珍珠落盘,船身跟着也晃动了起来,一开始起伏倒不大,只是时而前时而后,时而上时而下,运动起来毫无规律,昭阳不由的抓紧了船上的缰绳固定着自己,地上也不知哪个亲卫的银珠子掉落在地方上,只见这银球随着船的晃动在房间里跟着摇晃起来,也吸引着所有人的目光,随机这银珠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速度越来越快,昭阳也觉得自己有些坐不住了。   “阿姐小心。”寰安握住昭阳的手,帮她固定好。   “六郎也小心。”昭阳宽心一笑,这弟弟关键时候还是知道关心人。   “降温了,阿姐披件蓑衣吧。”   随着风雨的变大果然空气也凉了起来,寰安朝着一名亲卫招手,让他将蓑衣拿来。那亲卫也走得小心翼翼,昭阳裹好蓑衣也让其它人也备好,又不知过了多久这一屋子人才适应下来颠簸,但也不再放松,都只是沉默无语,静静等待海浪的结束。   “真是累死了!”   船楼的门被推开,两个水手背着绳索从外走了进来,他们赤着胳膊和双腿,一身上下已湿透,裤子紧贴着大腿,那样子倒极不雅观,不过如此大浪之下走起路来却像如履平地。   寰安眉头一紧,屋内还有昭阳,这两个男人竟是如此唐突。   “谁让你们进来的!”寰安喝道:“出去!”   “我让他们进来的。”   说话的人不是别人,正是顾如泱,她的样子与那个水手起来也不相上下,也是全身湿透,透过衣服都能隐约看到贴身的衣物,下半身围着一根布,倒是挡住了那些不该看的地方。   “把蓑衣脱下,拿给顾当家和她的兄弟。”昭阳对那些亲卫们说道,自己也主动取下身上的蓑衣让寰安递给顾如泱。   “阿姐,你这是在做什么!”寰安将蓑衣往地下一扔:“你是大周的长公主!她只是一个海贼,哪有你把衣服让给她的道理!”   “呵”顾如泱将蓑衣捡起自顾披上,她对秦寰安说道:“你可别忘记了,现在大周的公主还有你这宝贝皇子,是在我顾家的船上。”   “六郎,快给顾当家道歉。”昭阳拉着寰安道,昭阳是明理之人,这次风暴顾如泱对她已经是极为客气了,不仅把这最好的地方让给了他们,蓑衣热水也都备好了,而且就算这还是大周的江山,顾如泱说得也没错,现在是在顾家的船上,她们的生死全在顾如泱一念间。   “我堂堂大周皇子为什么要向区区海贼道歉?”秦寰安向昭阳反问道,一脸委屈又一脸稚气。而昭阳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解释。   “不道歉就滚。”其中一个水手说道:“我当家的如此待你,你却这样的态度,那别在我顾家的船上。”   “对,下船去。”另一个水手也附和道:“我们在船外拼死拼活,你们窝在这还装什么大爷。”   “秦寰安,道歉!”昭阳看着自己的弟弟,这少年已是十四岁,却依然如此不分轻重,现在想想宫里真是将他惯上了天。   “我不!不道歉!”秦寰安一把甩开昭阳的手:“下船就下船,本殿下也不稀罕。”   话毕秦寰安推开跟前的两个水手,他狠狠的瞪了一眼顾如泱便冲出了门去,亲卫们哪能任自己的主子乱跑,全都扔下蓑衣跟了出去,昭阳也不例外的出了门跟着冲进了雨中。   “当家的,杂整?”   可能水手们也没想到秦寰安真得冲了出去,还带了这么一队人。   “你管他们。”另一个水手答道:“死了算了,是吧当家?”   “当家的呢?”   “跟着出去了!”   顾如泱只觉得一阵头疼,如果冲出去一个还好,这一个个都冲上了甲板,大浪四起摇得这船都快飞了起来,只见那些个皇家亲卫就跟倒地的酒壶一样,在地上相互撞着,竟没一个站着,而秦寰安也是一样,被这些亲卫夹在中间,一群人从船东滚到了船西,一会撞上台阶一会又撞到桅杆,有些人实在受不了这样的颠簸开始呕吐,雨天又将这些呕吐物冲刷开来,一行人就这样不停的滚着。   顾如泱挥手招来一个水手:“你和人找两张网把他们网了拉回来。”   “好的,大当家。”   顾如泱看着这一个所谓的皇子和他出身高贵的亲卫们,只能摇头叹气,看大周的水军估计也好不了哪里去。不过顾如泱又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   “当家的,不好了,”阮七娘从船头上冲了下来:“公主,公主她她掉海里去了。” 第13章 第十二章   阮七娘匆忙地走了过来,她不时得往船下看着,此时近两丈高的巨浪不断得拍打着船身,船身都在不停的摇晃,其它的水手们也扶着船的边缘往下打量着,但已经见不到人的踪影。   “什么情况?”顾如泱问道,对这公主她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好歹人是从她船上掉下去的,再则人要是没了,杜咏一定在她耳边叨叨个没完。   “我见他们从楼内冲了出来,便赶紧从舵上下来,谁知恰逢一个大浪,我就见昭阳公主一个没抓稳,从船上落了下去”阮七娘皱着眉头:“这怕是没了吧。”   “这么大的浪,放谁也没了!”顾如泱看着被网住的秦寰安一众,一股无名火升了起来。   “当家的!公主公主在这里!”在船尾负责的水手慌忙跑了过来。   “快去看看吧。”阮七娘拉着顾如泱就往后跑,此时可不是想着怎么收拾这竖子的时候了。   来到船尾处往下看去,果然见昭阳挂在一艘沙船之上,海浪不断的拍在她的脸上,整个人随着这沙船起起伏伏,也不见她惊呼,也不见她挪动,皮肤被海水冻成了白色,不知是死是活。   阮七娘这一切跟着尤二娘负责渔业,也是谨慎小心之人,而她番下的水手自然与她一个性子,所有人都站在船边看着昭阳,竟没一个行动的,若这是曾世的番下,那些不要命的东西们莫说这一丈高的浪头,怕是惊涛骇浪也敢下去。   顾如泱并未犹豫,人从她船上下去的她不可能不管,她转身拿起最近的葫芦(古时人们用大葫芦做救生圈)往腰间一系,只给阮七娘交待道看好船上的人,便飞身一跃跳进下海里。   顾如泱先是耳中一阵灌水声,接着她奋力往上游去,头上下着雨海里浪头依然巨大,就顾如泱这样海里一等一的高手也难免找不着方向,她在水面停留了片刻,又立即朝着昭阳的方向游去,浪头一次次的朝着她打来,每一次推进都让她不断的往后退去,顾如泱再次奋进而上,但人怎是这老天的对手,来回两次顾如泱也觉得有些吃力,索性她把身上这葫芦一扔,一头钻进了水里,一鼓作气地往昭阳的方向游去。   总算来到沙船之上,顾如泱这才将昭阳拉上船去,手放在人中,摸着尚有浅浅的鼻息,顾如泱又将昭阳拉进船篷之中,她赶紧解下昭阳的衣衫,连同亵衣一起一件不剩,跟着将昭阳嘴掰开,现在船上就她一人,又无芦苇,无奈之下顾如泱夹住昭阳鼻子,以口渡气。顾如泱一次次尝试着,同时不断摩擦着昭阳的胸口及上腹,整一柱香的功夫昭阳总算有了反应,她猛得一咳,将肺腑里的水一尽咳出。   顾如泱总算松了口气,她往地上一坐,倒不由笑了起来,看来这公主没她想象的那么娇贵。   昭阳慢慢有了意识,她从地上坐起,却突然惊呼一声。   “哟,好了,这中气还真足。”   顾如泱调侃道,顺手把昭阳的亵衣也递了过去,谁知却迎来了昭阳一巴掌,打得顾如泱脸上火辣火辣的。   “顾如泱!你做什么!”昭阳一面拉起衣服一而转过身去,她常在宫闱,又是第一次落水,自然不知道这呼吸之法。   “我做什么?”顾如泱本想解释一下,又看昭阳一脸气恼,想着不如再捉弄一下,一报这巴掌之仇。   学着曾世的声音,顾如泱奸笑了两声:“我自然是做了驸马应该做的事。”   “你”昭阳回过头,一脸怒容得看着顾如泱,她知道顾如泱也是女子,但这样解掉她的衣衣,刚才还隐约觉得顾如泱的手在自己胸前肚上乱摸,昭阳仿佛受了极大的侮辱。   “我什么?”顾如泱又笑着道:“我可不是流氓,我是驸马。”   昭阳是想骂顾如泱流氓来着,可顾如泱这驸马二字还真让她回不了口。   “现在,顾如泱,请你离我远一些。”昭阳匆忙的合好衣服,躲在船篷里的一角,沉着脸显然心里十分郁闷。   “好好好,远些就”顾如泱话还未说完,又一个浪头打了过来,顾如泱一个猛冲就载到了昭阳身前,不偏不移将昭阳给压到了身下。   “顾如泱――泱――啊!”   另一个浪头又来,将船高高的从海平面的抛起,待船落下之时,顾如泱与昭阳已是换了位置。   “公主,现在可是你要轻薄我啊。”顾如泱看着压在自己身上的昭阳。   这一来二去昭阳可谓又气又恼,她这次抓紧了船篷里的缰绳将自己拉了起来,把自己尽可能的固定好,侧过头去,不再看顾如泱。   顾如泱也坐了起来,看着置气的昭阳,只道是捉弄正经人倒很是好玩,但好玩也要点到为止了,此时二人正处于浪口,又是坐在捕鱼的沙船内,回到大船才是首要。   “好了,不逗你了。”顾如泱说着掀开船篷上的帘子,看着不断上升的浪潮顾如泱也沉下了脸:“我去撑船了,你抓稳,可别再掉海里了。”   顾如泱回到甲板,船随着浪猛的左摇右慌的,如果不是海上的老手怕已经跌到了地上,顾如泱维持着平衡走到后方木浆处开始控制着船的方向,若是逆水行舟必然不进则退,可是逆浪行船,便没了朝前的道理,任顾如泱再有本事,这船只是捕鱼的小船,这浪却是接近两丈的大浪。   顾如泱能做得仅仅只是尽量维持着它的平衡,等待来自阮七娘的救援。   船与船之间铁锁相连,可这只是让船不至于丢失,阮七娘看着飘浮在不远处的顾如泱,也是心急如焚,风大雨大浪头也大,如果贸然开船过去怕撞到顾如泱的小船,可坐以待毙也不是办法。   “番长,怎么办?”一个水手也慌了,如果顾如泱有个三长两短,估计这一船得人都没法交代了。   “找几个水性好的兄弟,身上绑好缰绳,另外把所有的葫芦都给他们挂上,想办法把东家拉回来。”   “得令。”   阮七娘的船上也开始做了营救的准备,但顾如泱却抗不住了,正是这铁锁,让她原本控制好的平衡都被破坏掉了,浪头一个接一个,顾如泱自知也没办法了,她开始朝着阮七娘的方向用力挥手,阮七娘的注意自然一直都在她的身上,接着顾如泱小心走到铁锁处将铁锁放开。   那一头阮七娘也急了,原本想着的救援现在又只能让手下停下。   “番长,这顾当家的要做什么啊?”水手依然很紧张。   阮七娘看着在风雨中渐行渐远的顾如泱,道:“她怕是想上岛。”   正如阮七娘猜测,以现在的风向,顾如泱最好的选择就是上岛,她走到桅杆之下猛得将船帆拉开,这船就像装了翅膀一样高高的跃了起来,暴风雨时还敢扬帆之人,怕整个大海之上也不足十个。   强烈的风吹得船晃晃荡荡,顾如泱小心控制着帆的方向使这只船不被掀翻,每一次巨浪袭来都如同一次飞翔,接着又重重的落在海平面,船身也不断得发出吱吱声,想必再这样下去这船也承受不了多久了。   顾如泱看着岛,依然离自己还有一些距离,她用力摇帆,船速也越来越快,同时海浪的冲击也越来越强,最终昭阳也坐不住了,她小心的控出了脑袋,只见顾如泱双手持帆,顶着暴雨与闪电,她带着船飞过一个又一个的海浪,就是大周最勇敢的战士在她的面前也会逊色,昭阳一直以为那个阳光下乘着海风的顾如泱是海的女儿,她此刻才真正明白,此时这个踏着风浪无惧一切的人,真的是这一片大海的主人!   “回去!”顾如泱看到昭阳露出的头。   “你小心!”刚才的生气散去了,取之而来的是昭阳对顾如泱的关心。   顾如泱回以一笑:“公主放心,马上到岸。”   收回视线,顾如泱继续小心的控制着船身,眼看离海岛越来越近,但危险也无处不在,附近的礁石全部躲在了海浪之后,每一丈前进都像踩着陷阱,这就是一场豪赌,顾如泱只能期盼妈祖娘娘让她安全到达海岸。   “辍―”   一声音面料撕裂的声音从头上传来,顾如泱突然觉得脚下一沉,原来帆布被海风撕裂,此时沙船完全失去了平衡,随着海浪四处乱撞,顾如泱牢牢抓住桅杆一边叫着昭阳注意,果然危险接踵而来,失去这方向的船直接撞到了礁石之上。   昭阳原本就靠着船身固定着自己,现在受到了这样的撞击她直接从船篷里飞了出去,昭阳连呼救都来不及就又跌进了水里,冰冷的海水再次将她包围,海下一片黑暗,昭阳有的只剩下恐惧 第14章 第十三章   夕阳映着沙滩,暴雨后天空的一边是极美的红霞,每一片云都像燃烧着的火簇,随着风推进的方向剧烈的燃烧着,它们从天上又映在海面上,将大海也染成了一片红,那些原本藏匿着的海鸥也不知从哪里又飞了出来,它们围绕着岛屿飞翔,觅食之后又迅速回到了树上。   昭阳缓慢的睁开眼,她感觉自己的眼皮沉重,也确实如此,不仅是因为她的睫毛上粘满了沙粒与海盐,还有在大海里漂流产生的疲惫,昭阳虽是睁开了眼,但眼前依然一片模糊,唯一清晰的是两耳边的潮汐声与落单海鸥的鸣叫声。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昭阳的意识又清晰了些,她似乎看到了半弯的月亮挂在天的一则,而另一头日光依然照耀着海平面,昭阳恍惚中看到了顾如泱,看见顾如泱从船上跳进了水里,她在水中灵活得就像一条鱼,顾如泱抓住不断下落的自己,直到冲出水面,之后的事昭阳便再记不清了。   昭阳用力坐了起来,只是头上还一阵疼痛,她又左右四顾,发现自己已在海滩之上,可是却只有她一人,并不见顾如泱在何处。   昭阳的心底涌出了一种害怕,这样的恐惧源自一种孤独感,如同那一夜穹珥海峡,大火烧掉了她的船,烧死了她的亲人,也烧掉了回家路。   “顾如泱顾如泱”昭阳低喃着这名字,她从沙滩上站了起来,朝着更远的地方看去,她除了政事她从来不在意顾如泱,但现在她极害怕失去这个伙伴。   “顾如泱!顾如泱!”昭阳搜寻着,一边唤着这个名字,只是依然没有人回答。   或许老天并不想昭阳受到太多的打击,在不远处的一株椰树下面,昭阳见到了顾如泱的身影,她正靠着那椰树一动不动。   “顾如泱!”昭阳托着沉重的身子小跑而去。   “顾如泱你没事吧?”看着顾如泱还是一动不动,昭阳颤抖着将手伸向她的鼻下,还好有气,看样子应该只是昏睡过去了。   “水”顾如泱也感觉到有人在周围,她用力说道,声音却只像呼气那样的小。   “什么?!”昭阳将耳朵送到顾如泱嘴边。   “水”   “水!”昭阳反应了过来,顾如泱先前来救自己不说,撑船还有带着自己上岸都极耗体力。   “你等着,我去给你找水。”昭阳说道,她记得在船上时,曾看见岛屿上有溪流与瀑布,说罢昭阳就急匆匆的往着岛屿里面跑去。   太阳已经逐渐西落,岛屿的夜晚可不比城镇,这里的主人是野兽与飞禽,昭阳的鞋早已不在脚上,她踏着泥泞的土地向前走着,裤子也破了,脚上感觉不断有飞虫吸附着,昭阳提心吊胆的前进着,忽然又听到耳边两三声尖锐的鸣叫,昭阳浑身一颤,但她马上又迫使自己冷静下来,这一定是来自山林里的某只野物。   昭阳克服着心里的恐惧,坚定着自己的信念往前走着,虽然每一次落脚的对触感都让人心里一紧,但她此时不想顾如泱死掉,当年逃亡太平岛的船只上只有她活了下来,对于那些逝者她心里充满了内疚,她只能看着亲人们在自己面前死去,而她却无能为力。现在顾如泱也是一般,顾如泱多次救她,如果抛开朝廷与万世港的交易,她与顾如泱并无仇怨,如果就这样眼睁睁的看她死去,昭阳做不到!   昭阳加快的步伐寻找着水源,果然脚下一湿,这感觉不再是踩在泥土里的触感,昭阳蹲下身子,借着依稀的月光,果然看到脚下有一股水流,昭阳蘸了滴水放入嘴里,虽有些苦涩但是淡水无误,于是昭阳马上起身,随手摘了一片叶子接了些水,又急急忙忙的往回去的路跑去。   “吱――!”又是那动物的鸣叫。   昭阳停下脚步左右看着观望,可是天色太暗什么也看不清,手上的水仅有一些,昭阳又不敢跑起来,只得加快脚步。   “吱吱――”昭阳一动,那动物又叫起来,而且身边的树枝也跟着发出了摇曳的声音,这可不是风带起来的。   昭阳咽了咽喉咙,她将注意力放到前方,这里海滩已经不远了,她想着只要冲出去或许这动物就不会跟上来了,可人怎么又能猜透动物的心思,昭阳耳边又听到极尖锐的叫声,跟着一个黑影就跳在了她的跟前,定眼一看,原来这物竟是一只猴子。   那猴子似乎没见过人,对昭阳既好奇又害怕,它朝着昭阳不断的咆哮,向把昭阳往后逼,在昭阳身后也陆陆续续的传来了猴群的声音,而且声音越逼越近。   现在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昭阳护着那一叶水猛的朝着前方跑去,那猴子紧追而来,一只猴的声音变成了十几只猴的声,叽叽喳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只带头的猴王更是一把捉住昭阳的腿不让昭阳离开,怕已是将她当成了今天的晚餐。   昭阳用力甩腿,那猴王的手越抓越紧,将昭阳的腿都捏出了血痕,昭阳用力拖着那猴子前进,其它的猴也出现在昭阳的身边。天色不黑也不暗,幽幽的月光下这群野兽们的眼睛里放出绿色的光亮,它们直勾勾的看着昭阳,那只猴王更是直接跳到了昭阳身前,人多执众的道理畜生也明白,它一跃而起就朝着昭阳的脖子咬去,昭阳本能的紧闭住双眼   温热的鲜血从昭阳身上流过,四周都是猴子们尖叫的声音,昭阳并不觉得自己受伤了,她睁开眼睛,放现顾如泱已经站在她身前,猴王的嘴紧紧咬在她的肩膀上,但这猴已没了动静,只是挂在她身上而已,顾如泱将这猴王从身上扔了下来,昭阳见到它的脖子已呈一种奇怪的形状,怕已被顾如泱给掐断。   猴王的尸体被扔在了猴群之中,现在领头的被顾如泱杀了,猴群们自然也只得落荒而逃,也就一会的时间,这一片森林里再听不见猴子的声音了。   “你没事吧?”   两人竟是同时问道。   “没事。”顾如泱倒不客气,她按着肩膀:“就是死疼死疼的。”   “还在流血,要包扎一下吧。”昭阳在南逃的路上已见惯了死伤,还算得上镇定。   “你脚不也流血了吗。”顾如泱道。   昭阳此时才发现脚上有三道抓痕,一阵疼感也突然从脚上传来。   “你怎么跑进来了。”顾如泱问道。   “看看有没有淡水。”昭阳看着地下,她已经找不到刚才的那一片树叶。   “你怎么也跑进来了。”昭阳也道,刚刚见椰树下的顾如泱明明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突然精神了起来。   “找你啊。”顾如泱捂着伤口说道:“我醒来见你不在了,就说进来看看,果然看到你了,没想到堂堂大周公主,居然被猴子欺负了。”   “你不是要喝水吗?前面就有水!”昭阳不想再讨论公主和猴子的问题,她相信顾如泱总能找到理由来嘲笑自己。   “你怎么知道我要喝水。”   “你管!”   二人找到那条小溪喝了水,又将伤口清理干净,才又往海岸边去,暴风雨过后天气意外得好,天上几乎没有一片去,全是繁星点点,但岛上还是极为潮湿,还好顾如泱的裹在油纸里的火折子还没有丢,二人又找了一些椰树上的树丝这才把火点上。   火光明亮,照得二人脸上也红红的,感觉不久前的浩劫在这里才算告一段落,两人放松了身子看着天上的繁星,都不怎么想说话,感受着海风吹过,此时的宁静反而显得格外珍惜。   “我们会一直在这岛上吗?”昭阳第一个开口:“我的意思是说,阮七娘他们会来救我们吗?”   顾如泱轻声一笑,感觉一副风清云淡的样子:“自然会来,对他们来说就算游遍四海也在所不惜。   “就这么相信他们?”   “在海上,我们只能相信对方。”顾如泱又指着那堆火说道:“还有它在,我相信他们很快说会来救我们了。”   “现在,我们只需静静得等着”顾如泱躺在沙滩上,一只脚翘在另一只脚上:“明天天不亮,阮七娘的船就会来这里”   昭阳看着一副无所谓的顾如泱,她就这样以地为床以天为盖的睡着了,昭阳甚至有些羡慕,顾如泱大仇得报,自然可以心无旁带,而自己则不同,只要闭上双眼她总是忘不了两年前那燃烧的楼船,惊呼着无处可逃的的人们   正如顾如泱所言,太阳还没有来得及升级,阮七娘的船就出现在岛屿不远处,濒临靠岸时水手船夫们都直接跳入海里,用他们最快的速度游上岸来,昭阳衣衫已破,顾如泱知道她这样的天家女儿极爱言面,于是让人找了件蓑衣给她披上,昭阳心里自是感谢,但也未有言表,只道回了太平岛之后再送厚礼。   回到了大船之上,昭阳先就见了寰安,这次却没什么关切之语了,或是真的怒了,昭阳当着所有人的面狠狠得给了寰安一巴掌,又令寰安的亲卫把这不听话的不皇子送到甲板下面去了,昭阳自知秦寰安再不思过,怕自己也保不住他了。 第15章 第十四章   昭阳与顾如泱伤得并不算不重却也不能说轻,这万世港当家的在自己船上出了事,作为这次领队的阮七娘一直是内心愧,除了日常那些好吃好用的都伺候上 ,还赶紧派了船医先为二人包扎,这事阮七娘深知是万万怠慢不得。   船医是个年轻小伙,没有蓄发,头发只有一寸不到显得格外精神,阮七娘道此人名叫小鱼,不到三十岁但也是打小跟着老船医的。   顾如泱与昭阳被安排在船楼里最好的一间房中,小鱼见到顾如泱昭阳二人倒是十分恭敬,特别是对顾如泱,毕竟他跟前的是万世港的主人,虽然偶尔也会在海上见到,但这样进距离还是第一次。   医治讲解望闻问切,小鱼大概问了一下顾如泱与昭阳的情况,她二人多是外伤,顾如泱伤在肩膀,而昭阳伤在腿上,另外昭阳似乎受了些寒,一直觉得身体不适有些头晕。可船上是长年潮湿自然是没有草药的,昭阳的病还得下船找大夫医治,不过对付这外伤的药膏是足够了。   “当家的,请宽衣。”小鱼一手持着药膏一手持着烈酒,他毕恭毕敬的站在顾如泱身边道。   “哦。”一切当从医嘱,顾如泱说着便去解自己的外衣。   “你干嘛?”坐在一旁的昭阳提醒道:“男女有别。”   顾如泱倒是白了昭阳一眼,她不仅露出了左肩,还直接将整个左手从衣服里伸了出去,余下的衣物刚好能挡着她胸前。   “这海上哪有男女之别。”顾如泱说着又朝小鱼使了个眼色,示意他来上药。   “你也不应如此不再意!”昭阳确实有些不解,不仅仅是顾如泱,还有上船时看到的女船工们。   “别磨蹭。”顾如泱见小鱼听了昭阳的话之后也有些犹豫,于是又催促道。   “得令。”   小鱼说着就把酒往顾如泱肩倒去,伤口淋酒的滋味昭阳也是受过的,顾如泱伤口极深,这酒下去可不是一般的疼,这一下确实把顾如泱的脸都疼白了,她紧紧咬着牙,手抓在椅子棍上,汗珠一颗颗跟着往下落。   昭阳心里明白,这伤是因自己而起,见顾如泱如此心中竟泛起了一丝心疼之意。见这第一步淋酒结束了,昭阳对小鱼说道:“我来为她上药吧。”   顾如泱看着昭阳,只道她还真把男女授受不亲看得极重,想着也只是擦药,于是使了个眼神让小鱼退了下去。   “海上都这样,”顾如泱解释道:“谁管你是男是女,能出力气,有本事的就是豪杰,你看阮七娘都有三个孩子了,依然是海上响当当的人物。”   看着顾如泱一脸的自豪,昭阳却是真心不解,她对顾如泱道:“你们海上的事我以后再慢慢了解,不过让小鱼大夫走,只是担心他下手没个轻重。”   说着昭阳就蘸了一坨药膏在手上,却不急着涂,而是轻轻的吹着顾如泱肩上的伤口,跟着又小心的把药膏涂抹在患处,每一个动作都格外的小心。顾如泱看她表情专注,下手谨慎,一边上药还不忘一边轻轻吹着伤口,这与船医相比,下手温柔太多,都快感觉不到疼痛了。   顾如泱呵呵一笑:“你这是哪里学手艺,太医那里?”   “幼时受伤,都是奶娘给上的药。”昭阳答道。   “还有奶娘,真好。”顾如泱说着:“我连娘都没见过。”   昭阳的手明显顿了下来,她的心弦轻轻一颤,如今她也是没有娘的孩子,与顾如泱并无区别。   “不过那位奶娘在两年前也死了。”昭阳说道,她将药膏收好:“擦完了。”   顾如泱看着左肩,药膏敷得平平整整,果然是昭阳一丝不苟的结果。她拿过昭阳的药膏,跟着说道:“人终有一死的,”顾如泱指着昭阳的腿,又道:“把腿给我。”   昭阳才反应过来自己的脚上还有伤。   “别扭扭捏捏的,放这来。”顾如泱拍了下自己的大腿:“王孙贵族再讲究,难道就不治病了。”   昭阳这才听话的把腿放了过去,顾如泱可没她那么温柔,一把抓住昭阳的脚放在了自己身上,这才看到昭阳的伤,说不上重,但也是长长得三道伤痕,顾如泱偷偷瞟了一眼昭阳,这三道伤若是处理不好便是一生的疤痕了,昭阳虽是蹙眉了,总得来讲却也不算一脸忧愁。   “如果疼,你就叫出来。”顾如泱摇摇的手上的酒壶。   “全交由顾当家处理。”昭阳自然知道会疼,也将头别向它处。   “来了。”   顾如泱话毕,昭阳便觉得腿上一阵巨痛,如同蚂蚁嘶哑一般,可若要唐突大叫这也不符合皇家的礼仪,昭阳只得忍着让眼泪在眼框里打着转。   “对不住了。”昭阳说着就朝着顾如泱的右肩咬去。   “公主!您是属猴的吗!”对这突然其来的袭击,顾如泱一脸无奈。   顾如泱肩膀生疼生疼的,她倒不生气,只觉得昭阳这样倒有几分好笑,这两日相处下来,她还是觉得这个有血有肉得昭阳比那高高在上的公主更让人愿意亲近。   容昭阳腿上的酒渐渐少去,顾如泱也学着昭阳的样子在她的腿上吹了起来,顾如泱的手法倒没有昭阳那样仔细,昭阳已觉得足够了。   “顾当家,寰安的事,对不住了”昭阳说道,这话其实也憋了很久,至少这次出海,顾如泱有时嘴上不饶人,但无论是礼数已是做到,更重要的是,顾如泱甚至不顾性命多次救了自己,昭阳是有着皇族的骄傲,但现在需要她放下这份骄傲。   顾如泱为昭阳上着药,嘴里回答道:“本想上岸在与你说这事的,没想倒你竟自己提起了。”   顾如泱此时不怒,并不代表这事她已经忘记,万世港的主人肩上总还承着重担的,该管之事,必然得过问。   上完药,昭阳收回了腿,顾如泱坐直了身子与昭阳面对面,她收起平日里的那副嬉皮笑脸,确实是一个当家的样子。   “说吧,你们家的船怎么到我们家的海里了。”   这海域并不存在是谁家的,但确实在大周皇室入岛时便与万世港做了交易对海域进行了分割,而王八岛确实是在万世港管理的海域里。   “这本是我们的家事,却没想到闹到了这里。”昭阳继续道:“想必顾当家也看到了,这是冲着寰安来的,想必也是宫内某些奸险之人背着陛下出海,并非朝廷的意思,更非我父皇的意思。”   “这解释说服不了我。”顾如泱挑起眉毛:“如果谁都能背着皇帝自作主张,那我完全不需要与你父皇做交易。”   顾如泱说得没错,虽龚老大自做主张出了海,但扔在顾如泱的控制之类,可太子派兵追杀寰安一事皇帝一定是不知情的,如果皇帝对现有朝廷的控制力都没有,那天平必然会有所倾斜,这其实也是昭阳一直顾虑着的,为什么会答应嫁给陈青川,之后为什么又愿意放下姿态与顾如泱谈判,昭阳就是为了维持这两股势力的均衡。   “顾当家,朝廷是有意与你共进退,现在确实遇到一点小麻烦,既然这麻烦让顾当家糟心了,那昭阳自会将麻烦处理掉。”昭阳嘴角含笑,又镇定自若,就算这一身布衣,确实也挡不住天生贵气。   “那朝廷可有想过,我是否有意与你们共进退?”顾如泱又道,刚刚融洽的气氛一时间变得冰冷起来,船外是海浪起起伏伏的声音,船里却是各怀心思的两个人。   “顾当家得或许不会,但万世港却必须与我们同进退。”昭阳看着顾如泱,并没有再说多的话了,两日相处她自然知道顾如泱行事洒脱散漫,但同时见识到了顾如泱在海上的势力,她是真正的驭海之人,这样的人可能不会为自己所用,也一定不是不明是非的蠢人。   “公主倒是看得长远。”   “我已让朝廷降低了条件,还请顾大当家的再做考虑。”昭阳原本还是想借杜咏之中来提及此事的,但这是天赐良机,昭阳自己也觉得与顾如泱的关系又进了一步,既已一起经历生死,应该也没什么难以启齿的了。   顾如泱将手指放在唇上,示意昭阳别再说话了,她却道:“难得与公主轻松相处了两日,这些事待上岸之后,你我二人休整一番,再叫上杜九爷什么的一块说。另外,如果公主提得条件还是那么天方夜谭,那就别以如泱我与你和离了。”   知道顾如泱和离二字只是玩笑话,昭阳心里却有些别扭,虽然和顾如泱有夫妻之名,对方终究是名女子,这婚事她心里并未当真,只是找了一个合情合理的方式留在顾如泱身边,代表着大周朝廷与顾如泱谈判,同时也将一些万世港的信息带回去。如今顾如泱提到和离二字,昭阳又才想到,顾如泱真就是她的驸马了。   二人在海上漂了好些时候,也是极度困乏了,话说多了难免尴尬,二人都安静了下来,这是船上最好的一间房,自然也有着最好的一张床,两人都躺在了床上,一个在床东一人在床西,看似隔着些距离,却始终睡在一张床上。   阮七娘让人扬起了帆,水手们也忙碌的工作起来,秦寰安在甲板下面嚎叫着自己是大周皇子,可这声音总还是埋没在风里浪里,船队依次例好队形,一行人朝着太平岛而去了 第16章 第十五章   阮七娘的船还没有开到万世港,就见到一艘巨大的四帆福船朝它们驶来,这正是顾如泱的九天号,何三思、杜咏等人早已在船上候着了,曾世直接爬到最高的那根桅杆上,尤二娘也在船头踱步了无数个来回。   顾如泱却没有上九天,她示意大家回万世港,也难得她主动提出想上岸。   万世港今日比昭阳出发那日清净了不少,卸货的大船们都已经离港,可能也进入了新一轮的船运,但码头上的人可不少,多是商人在此来往,总有人想着出海采货,或者在跑航线的船老大手上订一些泊来品。   何三思杜咏这四人从九天上换了小船进的港,相对阮七娘的船队倒是跑得快些,便提前到码头准备迎接,霍启山与昭阳的两个侍女也跟在后面,这位将军一脸的怒气,却又一言不发,毕竟昭阳是自己偷跑出去的,他只盼着昭阳完好无损的回来,否则就敢当场与杜咏翻脸。   船上的水手纷纷将缰绳扔到了码头,阮七娘又命人下了锚,另外一些水手们拿着跳板开始搭起了下船的舷梯,一切就绪后阮七娘下了船,先就与何老大尤二娘请了罪。顾如泱将自己最后的一件干净衣服给了昭阳,虽说不喜欢昭阳平日里的皇家作派,顾如泱还是准备让她稍为体面一些,自己就着着那破衣服准备下船。   不过还没走到舷梯,顾如泱便被昭阳一把拉住。顾如泱回头,只见昭阳伸出一只手,双眼诚恳得看着自己。   “麻烦顾当家了。”   顾如泱心想这人怎么快上岸了就变得如此矫情,转而一想许是昭阳的腿上受伤不易下坡,又碍于男女有别这下只能求助于自己了。   顾如泱伸手,昭阳便一把抓在手心,又往前走了两步与顾如泱并肩,看起来并没有腿疼而引起的蹒跚感,顾如泱有些不解,但昭阳却含笑不语,二人执手下船,身后跟着海员与秦寰安一众,而船下站了两波人,左右分别是顾如泱的四大金刚,与霍启山带领的千牛卫等人。   二人到了码头,自然是来自各方人对的嘘寒问暖,两人都只道并无大碍,对顾如泱来说这确实是平常之事,而对昭阳来说,她也不能把这说成什么大事,既然相安无事,杜咏提意不如各自先回去休息,两日之后再做安排。   奉剑早早就安排好了车辇,昭阳与秦寰安各乘一辆,在千牛卫的护送下往顾府而去,路上霍启山倒是愤愤不平,嘴里不断得抱怨着顾家人的无礼与傲慢,又说昭阳现在这一身布衣,自己看得都满是心疼,就连皇子也灰头土脸,不知道受了什么样的罪。   昭阳在车内安静的坐着,霍启山的话听在耳里却不放在心里,不过奉剑奉笛二人也在车内,她们心里自然与霍启山一样不平,就算在南逃之时,昭阳的衣食用度也从未差过,怎么才出两天海就是这副模样,且不说一身麻布衣服,这娇嫩的皮肤也黑了许多。   “公主怎么穿成这样,都要让人认不出来了。”奉笛抱怨道:“怎得这顾当家就这样待您的?当时穿越穹珥海峡时又不是没见过暴风,也没见公主如此狼狈。”   一向稳重的奉剑似乎看出了昭阳的意思,她道:“公主都未说什么,你又何必多言,没看到下船时顾当家与公主是执手而行吗。”   又见昭阳嘴角轻轻一扬,奉剑又道:“这次出海的船自是比不过我们渡海时的船,公主能安然回来,想必顾当家护得周全。”   奉剑倒是一语中的,不过却没猜中执手下船只是昭阳的计划,这码头人多眼杂,既然太子安排人刺杀寰,自然会在下船处探查结果,下船之后昭阳也料定两人必然是要分道扬镳,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彰显她与顾如泱的关系,那只要执手下船了,只要让人看见她与顾如泱的关系越紧密,那才会有人相信朝廷与万世港的关系越牢固。   “这次出海顾当家确实给足了礼数,就不要多言了,如果没有顾如泱拼死相救,我怕你们今日也见不到我与六郎了。”昭阳说道,她还顺手拉开了车辇上的窗帘,一副不怕人听见的样子。   “什么?!顾当家拼死相救是什么意思?”奉笛一脸紧张。   “那日是这样的”   待昭阳把这两日的经过讲完,一队人便到了顾府门口,昭阳既然有意提及此事,自然就避重就轻的说了一些,她与顾如泱的关系难免夸大,虽说是两个女子是姐妹的情谊,不过顾如泱挂着驸马的头衔难免也会让人多想,这倒不重要,这便是昭阳想要的结果。   入了府门,昭阳直接回了平澜院,也没说要见秦寰安,倒是直接将他扔回了听涛馆,又让霍启山派人将门守着,没自己的命令不许他出来。   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昭阳才算完全放松下了,奉笛为她换了衣衫,自然也发现了昭阳脚上的伤,本想让奉剑去找大夫,却又昭阳拦了下来,这腿上受伤的事她准备低调处理,虽然可能会留下伤疤,但若她受了伤一定会传到皇帝耳中,皇帝知道后也一定会彻查此事,但如果这事交给了朝廷来处理,怕最后只有不了了之。   不过对于她的这位太子弟弟,昭阳自然不会善罢甘休!   “奉剑。”昭阳道。   “奴婢在。”   “给霍将军说,让他派几个心腹关心一下我的太子弟弟,看看礼安他最近在忙什么。”   “是。”   昭阳要给顾如泱一个答案,自然有她的绸缪,而在万世港的另一头,顾如泱也身陷一小小的困顿之中。   “你说,这龚老大到底去哪了嘛!这是吃了豹子胆了,竟然动到当家的身上了!”曾世拿着鞋在桌子上敲着:“老子这就出海,不逮到他老子就不回来了!”   杜咏看着那鞋底,他不喜在这船上呆着,自然有他的道理。   “急急急,你这竖子急什么急!”何三思指着曾世的鼻子喝道:“我们的人查到他出了海,那必然就是出了海,去哪了,也是从这海上去的,海那么大你去哪找!他龚老大走了,但他龚家老的档口还在这,这不是都派人去他家档口拿人了吗?”   “你这老匹夫,他没带走的人都是他的弃子,这弃子拿回来有什么用!”曾世反怼过来。   “有什么用,你老爷子告诉你有什么用”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着,顾如泱坐在椅子上无奈的按着额头,只待等着二人吵完了自己再说话,反观杜咏也与顾如泱一般等他们吵着,只在一旁看着帐本,对着前几日的帐。   此时只有尤二娘不断的往门外看着,像是在等些什么,果然不到一会就见一名渔夫匆匆跑来,尤二娘给守门的亲信使了个眼色,将那渔夫放了进来。   “当家的,我的线人来了。”尤二娘对顾如泱说道,不过这话出来,倒让何三思与曾世闭上了嘴。   “线人?”顾如泱打量着那渔夫,他皮肤黝黑,满手厚实的茧子,尤二娘本就负责渔业,说是线人,其实也就是她手下的渔民。   “这是顾当家的,你把那日你见到的,给当家的说说。”尤二娘道。   顾如泱拿下万世港之后立即减少了对渔民的税收,自然是深得渔民的尊敬,那渔民也见顾如泱与他一样一身布衣,看起来年少有为,却又一脸平易近人的模样,心里就更是尊重了。   渔民走到顾如泱跟着,噗通一声往地上一跪,说道:“村人刘三见过当家的。”   “跪什么跪,起来!”没等顾如泱开口,尤二娘一把将这刘三拉了起来:“来这是说事的,不是来烧香的。”   “是是是”刘三哈着腰。   “那天你到底见到什么了?”顾如泱问道。   “回大当家的,那日小的去捕鱼,经过王八岛,见到了龚老大的船队和其它两艘无主的大船。”   “你怎么知道是龚老大家的船。”杜咏问道。   “番旗上写着了嘛。”刘三回答道。   “我的意思是说你怎么知道龚老大在上面。”杜咏接着问道,也并不能排除这是龚老大的手下干得。   “我看到了。”刘三道:“我与龚老大船上的一个梢公熟识,常常一起在外吃酒,我远远的就看到了他,龚老大就在他身旁,自然我也看到了。”   “他们在干嘛?”何三思问道。   “回大爷,我也不知道他们在干嘛,但是我看到船上有官兵,寻思着这海贼怎么和官兵一块了,就没敢上去。”刘三倒是老实。   “官兵?”曾世一听又怒了,这对付官兵从来就是他的活儿,如今官兵跑到他的地盘上来了:“他奶奶的,官兵怎么跑到我们海上来了。”   “确实来了。”顾如泱道:“来了两艘大船。”   “对,就是两个大的福船。”刘三说道。   “跟着呢?跟着怎么回事。”顾如泱接着问道,那日她先上的岛,后才知道船的事,阮七娘的手下只道龚老大的船上已经没人了。   “跟着龚老大就和他的人上了官兵的船。”刘三又道:“我见这是官兵,自然也不敢过去了,于是便往回去了。”   “那你熟识的那位梢公可回来了?”顾如泱道。   “没了。”刘三回答道:“不是听人说龚老大逃了吗,我才想起那日的事有些蹊跷,赶紧给尤娘子说了。”   “有心了。”杜咏客气说道。   “应该的。”刘三道。   “二娘,赏他些银两吧,也是辛苦人。”顾如泱说道。   一听这银两,刘三倒是双眼放了光,赶忙又跪了下去,再三谢道。尤二娘又让这刘三先退下。这下四个人算是有了些眉目,看来这龚老大不仅是逃跑了,还是与朝廷的人有了勾结。   “当家的,这朝廷的人没给我们打招呼就进了我们管辖的海域,怕是有些过了吧?”曾世不依不饶。   “这事,我知道的。”顾如泱道。昭阳说了事情的原委,还向她道了歉,这些她倒没说出去。   “那当家的,这事总得让朝廷给我们一个交待吧!”何三思也一副生气的样子,他还瞪了一眼杜咏。   顾如泱却摇摇手,面带微笑:“大家不急,有人答应说会给我一个交待。”   “当家的,这是何意?谁?谁给你一个交待?”曾世问道,他可等着驱使着船队好好的去北岸打一仗,这万世港已是早看不惯北岸的傲慢了。   曾世傻,杜咏却不傻,顾如泱一开口他便知道那人是谁,于是终于放下帐本,杜咏向顾如泱微微揖身,道:“当家的,明日可是要回府一趟。”   顾如泱起身伸了个懒腰,她看着坐下四位表情各异的手下,对杜咏说道:“回,明天一早便回。” 第17章 第十六章   这是季暮接任顾府管家的第一个月,上一任的李管家以身体不适为由辞去了大管家的位置,不过着顾府里里外外都知道,李管家离开主要还是觉得对陈青川有愧,毕竟顾如泱杀来时,陈家的大门是李管家亲自开的,至于这李管家为什么又要放顾如泱进来,这又得把话放在二十一年前了。   二十一年前,顾长海突然放弃了万世港,将万世港第一的位置让给了陈青川,至于原因现在已经无人得知了,那时的李管家还是顾家的一个小小管事,期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现在已少有人知了,总之李管家既服侍过顾家,也服侍过李家,想来他离开的原因多少也与此有关。   不过季暮对二十一年前的事却没什么太大的兴趣,他也才三十有三,那时也不过是个总角小儿,现在他只知杜咏将顾家交给了他打理,他自然要用心服侍家主,一切为家主着想,不能心存二心。毕竟他也不在年少了,怕也不会遇上顾家这样体面的东家了,工作起来也是极为尽心,盼望着能借着顾家的光也给自己长长脸。   “管家,您在想什么呢?”季暮的副手,管事朱长生问道。   季暮倒是锁着个眉头,他打了两下算盘说道:“刚才杜九爷说,顾当家的明早回来,还要住上几天。”   这朱长生一听,脸上倒是乐呵起来:“那可好啊,这府门口挂着顾家的匾额,可这顾当家的就回来过一次,明日回来可是好事,你这怎么愁眉苦脸的。”   “我这不是搞不明白吗,这顾府可是斐县最好的府邸,我们东家怎么就不爱回来呢?”季暮摸着他油亮的算盘。   朱长生眯着眼一笑,他看四下无人,又低声说道:“成亲了就好了,女人在外飘呀,还不是因为家里没男人。”   “糊涂!”季暮拿起算盘就往朱长生头上敲去:“所以说你在这府上干了那么久,也就是个管事。你看海上的女人,有家有孩子得也不计其数,可哪个不是跟着顾家的番旗纵横四海的,你一个大老爷们怎么就这一般的见地呢。”   朱长生尴尬一笑,至少在陈青川独大时,女人上船还是种忌讳,现在顾家换了天,他不常出海,自然还不曾习惯。   “而且当家的哪里没成亲,”季暮指着平澜院方向:“那不是有一个吗?”   “这”朱长生觉得更是可笑,但季暮毕竟是杜咏的亲信,又是自己的上司,既然季暮如此笃定,他便不再多说了。   “既然知道了当家的明天要回来,就别怠慢了,通知其它管事午时三刻在正堂集合,当家的要回来住上几天,都把事儿给我办周道了。”   “是。”   顾如泱回了府,她倒没感觉出来府上有什么不同的,但杜咏倒也看出了季暮的用心,陈青川所住的胜蓝院里已经完全找不到之前的影子了,大到屋子里的陈列,家具的摆放,小到茶杯器皿,屋内放置的制备都一一换了样子,季暮似乎也是有心将采用了轻佻些的颜色,让这房间看起来更柔和一些,一来顾如泱是女子,二来她与陈青川相比,更是年轻了许多。   “当家的,这便是老当家曾经住的地方,你可曾有印象。”杜咏问道。   顾如泱只盯着院门上的‘胜蓝院’三字,这是之前陈青川命人所做,取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意思也是他这个大当家将做得比顾长海还要好。   顾如泱回答道:“没什么印象了,那时才多大。”   “也是,当家还在襁褓之中。”杜咏道,又看着顾如泱一直盯着匾额,便解释道:“这匾额估计还没来得急换,我先令人把它取下来,倒时候再想个名,让人去念归城找个名家给提个字。”   顾如泱指着匾额对杜咏说道:“不用那么麻烦了,将蓝字改做海澜的澜即可。”   “当家的好志气。”杜咏揖手,顾如泱他一手带大,自然知其心志,陈青川之求优于顾长海,而顾如泱所图却是胜于大海澜。   顾如泱回府对顾府上下来讲,无不是一件大事,且不论她这次要在府上住多久,府中大小老少,也得识得这当家之人,杜咏也早做了安排,午膳过后叫来了季暮,又以季暮为首依次介绍了下面的各管事,管事之后又是胜澜院里伺候的小厮婢女,顾如泱虽不喜走这些过场,但她对人向来客气,又依次给众人一番打赏,这才算把回府的第一道工序做完。   接着无外乎就是熟悉一下府邸,顾府作为斐县,或者说作为太平岛南部最大的一座府邸,它拥有一个主院六个别院以及十二个小院,每个院落有独立的花园,大些的院子还挖了池塘建了亭子,以前这些院子都住了陈青川的子女与妻妾,现在除了平澜院与听涛馆住了昭阳的人,杜咏住着绿竹轩,其它院落再无人居住,整个大院其实显得颇为萧条。有顾如泱虽然有意绕过了平澜院与听涛馆,但还是整花了快一个半时辰才把自个儿的家走完。   是夜,顾如泱又与杜咏小酌了几杯,定下了次日与昭阳见面的时间,顾如泱也觉得有些困乏了,送走杜咏之后便也睡下了。   寅时刚过,平澜院里就热闹了起来,婢女们忙着打水备衣,小厮们赶着做着早膳,奉剑主持着每个人的工作,卯时之前昭阳一定要梳洗完毕,早点餐食也需准时出现在餐桌之上。奉笛则侍奉在昭阳左右,精心为她选择衣服头饰,妆容亦是非常重要的,虽然昭阳更适合偏正一些的桃花妆,可这次昭阳特地嘱咐,本日与顾如泱见面,只需略施粉黛即可。   从着衣到着妆,着妆到结髻,从结髻再到配饰,一路下来不多不少刚好三刻钟,寅时三刻昭阳准时落坐,从第一碗温粥到用完最后一道点心,时间不多一少到卯时。   昭阳稍作修整就带着奉剑奉笛二人往胜澜院而去,这一种昭阳并未坐轿,也没带着霍启山与他的千牛卫,倒是一反常态的低调。   昭阳走到顾如泱的院子,却发现院门外并无小厮,既然不用通报昭阳也大方的进了门,不过又见杜咏正坐在胜澜院池塘边的凉亭里用着早餐,一旁一个管事贴身伺候着。昭阳一问,原来顾如泱还在床上躺着,显然二人约的卯时两刻相见是见不着了,昭阳也只得等着。   “这顾当家,真是傲慢之极,哪里还有让公主等她的道理,这要在宫里,怕早就掉了脑袋了。”奉笛唠叨着。   奉剑眼神看向杜咏的方向,嘴里小声说道:“闭嘴吧你,别给公主惹麻烦。”   奉笛这话故意说过杜咏听,就不怕这师爷听见,果然杜咏朝着昭阳拱手,说道:“公主见谅了,我东家她平日住惯了海上,怕是许久没睡这床,贪恋了。”   “无妨。”昭阳一脸止水,顾如泱救了她两次,她还不至于如此狭隘。   “对了,听说公主昨日派人回了念归城。”杜咏问道,对昭阳依然是笑脸盈盈。   昭阳又怎么可能不知道杜咏派人监视她,昨天让霍启山调查太子一事,知道的人除了奉剑奉笛两位贴身侍女外,不超过两人,杜咏能知道她派人回去,不是监视她还能是怎么样。   “回念归城拿点布匹、草药什么的。”昭阳答道。   “布匹、草药我顾家宅子里应有尽有,如果公主看不上眼,大可让我为您去码头找些,何必还辛苦一趟。”杜咏笑着,眉角上扬还真像只狐狸。   “我本是拿些蜀锦,这都是内陆上的玩意,杜师爷若去拿也要等些时日,这回念归城也不过四五天,不碍事。”昭阳依然抿嘴笑着,这事并非是对顾家不利,她心里也是坦荡极了。   “你俩精神也太好了吧,这一大早的就在我房间门口唠叨啊哈”   顾如泱伸着懒腰踹开了自己的房门,她就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头发并未收拾散落在两肩,脚上还蹬着一双木屐,木屐地板托在地上哗哗作响,就这哪有个家主的样子,杜咏身边的那位管事都觉得不雅,自觉转过身去不看顾如泱的方向。   “当家的,昨晚你可是告诉我卯时二刻到院中来等您的,这公主如期而至,你怎么才起来。”杜咏给顾如泱身边的侍女挥挥手,那姑娘赶紧送了一件外套过来给顾如泱批上。   “我哪知道你们两只狐狸起来得那么早。”顾如泱还不习惯别人这么贴身伺候,就自己将外套穿好了,不过低头一看,这衣服是件白色的绸缎外衣,衣上还绣着各色飞禽,领口处是两只牡丹,她倒是有点想笑。   “顾当家的,你要不先收拾一下。”昭阳提议道,她知道顾如泱向来大大咧咧,不过要真与这一般打扮的人坐在一起谈正事,她倒是难以想象。   “行,再等我一柱香的时间。”顾如泱披着衣服回到房内,那贴身的侍女也跟了进去,不过没一会又自己退了出来。   “这说这顾当家葫芦里卖什么药呢?”奉笛依然不满:“一柱香,一柱香能干个什么?头发都结不好。”   “那么多废话,头发结得好不,一会就看到了。”奉剑说道,倒有点看笑话的意思。   果然不出料,真就一柱香的功夫,顾如泱再次推开房门,不过却是却不是什么邋遢的样子,只见她还是一身白色布衣,与那船上人穿得一样模样,无论男女都这样的打扮,腰头发高束虽然没有什么花样,但是却干净利落,唯一能算得上装饰的便是腰间挂了一个香囊,不过这香囊也没什么款式,就是一般集市里卖的样式。可偏顾如泱生得好看,就算这样的平凡装扮,那脸也能给她涨上几分。   “可惜了这好皮囊。”奉剑感叹道,看着奉笛她道:“你说呢?”   “是啊我都想给她修个眉。” 第18章 第十七章   胜澜院中,荷花池边,凉亭之下,顾如泱与昭阳二人对坐于石桌左右,一人粗衣简妆,一人锦衣华服,一人粗犷,一人细腻,偏是这完全不同的二人,却又谈笑风生。   杜咏这次可没打圆场,那两人出海之后好像熟识了许多,就连奉剑奉笛都觉得有些异样。这次昭阳大方得提出了朝廷的条件,顾如泱也爽快的应了下来,完全没有之前的剑拔弩张,杜咏知道现在这让人误以为惬意的对话,并不是二人真的交好,而是昭阳做足了功夫的结果。   这次朝廷开的条件,虽然不及与陈青川交易时那样的丰富,但每一样都打在了顾如泱的心上:首先朝廷提供蜀锦、大米及工艺制品由万世港负责出口,并且朝廷以低价向万世港提供铁器与装备,同时授予昭阳水师虎符,持此符便可调动念归城十万水师。而万世港需要做的只有一件事――修路,由万世港出资修建一条直达念归城的大路,此路还需连接万世港周围的几个重镇,主路可同时并驾六辆马车,分支下去的干道也也要通行至少四辆马车,整个工程需在四年内完成。   顾如泱内心里倒是钦佩起昭阳的魄力,本来只是想卖她些薄面,走走过场,可没想到昭阳带来了如此的惊喜。这些条件看似只是寻常交易,但它产生的价值比这可笑的联姻更能让两股势力同气连枝。   自古以来太平岛就是贫瘠之地,为什么这里海贼盛行,就是在这个地方除了岛与海就别无它物了,无奈之下人们才上海打劫,虽然后来又有了码头,促生了交易,海贼们也变成了海商,做起了倒腾海货的买卖,但终究不是做着太平岛自己的交易。   而大周朝廷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他们还带来了北陆上的工艺与技术,如蜀锦产自北陆西南,若要将这锦缎从蜀地运出都得耗时半月,更别说运出海外了。太平岛上虽不缺大米,可却没有北陆那样的优质香米,而秦氏南逃也带来了上好的种子,早在一年前顾如泱品尝过南岸的米香了,金冶、陶艺就更不用说了,秦氏宫中的匠人拥有着无可替代的技艺,这一切都意味着万世港的货品将直接从太平岛产出,她无需再冒着危险跨过穹珥海峡去到北陆做走|私。   至于朝廷要求修路,其实不用对方提顾如泱也会主动做,如果之后的货物由南岸提供,其实走陆路将更加便利,最后昭阳手持虎符一说顾如泱倒并不再意,但也见朝廷拿出了足够的诚意,或者说是昭阳拿出足够的诚意。   见顾如泱嘴角上扬,神色之间都是掩不住的高兴,她就知道这次的条件是打中顾如泱的心了。只要这一步走对,那就是给二人未来的对弈开了一个好局,而这棋局最终的走向是否是跟着昭阳所期盼的方向发展,恐怕还有一个漫长的过程。   “顾当家的,这合作你满意就好。”昭阳抿嘴笑道。   顾如泱真的是一脸喜悦,她给杜咏使了个眼色:“无论船上还是府内,凡事我们仓库里有的宝贝,不计大小价格,只要公主喜欢就随她选去。”   杜咏倒忍着没笑出来,他道:“昭阳公主见过得宝贝不比你我要少,公主怕是不稀罕。”   “说得是说得是!”顾如泱身体前倾靠近昭阳,她已经高兴得完全不顾谈判的礼仪,顾如泱按着昭阳的肩膀说道:“这样,这四海之内九州之中,公主若有想去的地方,想见的风物,我顾如泱一定把你带到。”   “那昭阳先谢过了。”昭阳含首,客气得说道,其实顾如泱所谓的四海之内九州之中,只是对方内心所求,昭阳从来没想过要去哪里,她想去的地方,只有远在北陆的家。   “顾当家可先别把话说那么大呢,我们公主不一定稀罕。”奉笛倒有是看不下去了,这顾如泱可没做亏本的买卖。   “放肆!”   昭阳正想责怪,却又被顾如泱打断了:“让她说。”   顾如泱本也是真心想回报昭阳。   “我们公主嫁过来都已经半个月了,再过半月就是回门面圣的日子了,顾当家您到是只字不提,就连娘家都不愿意陪公主走,谁还信你带着公主天涯海角啊。”奉笛下巴一扬,倒一点也不客气。   “还有这规矩?”顾如泱也是第一次听说,她向杜咏问道。   “若在北陆,是有这规矩,只是太平岛上可没有。”杜咏继续笑着说道:“太平岛上没有,当家的自然也可以不去。”   昭阳也知道杜咏的顾虑,他就是担心顾如泱去了念归城会有所不测,昭阳第一次对这杜咏有些不屑,没想到对方尽是如此谨慎小心之人,她还真没有想过在念归城对顾如泱下手。昭阳又看着顾如泱,还是那眉角含笑的样子,可在她的心里早已做好了没机会回门的准备。   “在北陆真有这规矩?”顾如泱这次没管杜咏,她直接向昭阳问道。   昭阳如实点头:“是。”   “但我是个女子。”顾如泱有些为难得说道,她的心里非常明白,这场婚姻有名无实,凡是有点脑子的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一场交易。   顾如泱又道,她一脸诚恳,那眉头都微蹙着:“若真得跟你回去,会不会拂你颜面。”   “我嫁到万世港已经是天下皆知的事了。”昭阳道,这话却是话中有话,如果她说顾如泱埋没了自己的脸面,那换个角度也是一样,顾如泱一个姑娘不嫁人,反而娶了另一个姑娘回府,自己也扫了顾如泱的脸。   “当家的”   顾如泱抬手让杜咏闭嘴:“别说了,我意已决,回门的时间公主安排,我随叫随到。”   “那就先谢过”昭阳原本想说顾当家,不过瞬间又入了口:“谢过驸马了。”   之后,昭阳与顾如泱二人又商议了一些具体要做的细节,但这工作量其实并不小,也非一两天就能确定下来,顾如泱又把这些琐事丢给了杜咏,在顾如泱看来两只狐狸沟通起来要比自己顺畅一些。   太平岛位于九州之南,五月初荷花就已经露出小角,胜澜院中的池塘里露角的荷花已经星星点点,顾如泱听着昭阳与杜咏谈事越发觉得无聊,于是扔下二人自己往池塘边去,她在一块石头边坐下,又随手拾一块石仔扔进水中,激起的涟漪将荷叶下的鱼惊走,又等水面平静,却见水中刚好映射出凉亭中的昭阳。   “是长得要漂亮些。”顾如泱念叨着,看着水中的昭阳,她正与杜咏攀谈着,杜咏是万世港出了名的老狐狸了,昭阳在他跟前也是张弛有度,时而针锋相对,时而又在轻松浅笑,顾如泱只觉得这位公主越发有意思起来。   顾如泱又拾起一颗石头,这次是对着昭阳的影子扔去,水中人被打得一片涣散,可涣散之后又是再一次的出现,顾如泱笑了笑:“希望你一直这样有意思。”   “当家的――当家的――”   顾如泱收回对昭阳的关注,她寻声而去,只见曾世急匆匆的跑了进来,她的这位副手虽然总是大大咧咧的,但却很少这般惊慌,顾如泱朝着他挥挥手。   “曾世,这里。”   “当家的!”曾世跑着过来,他一口气冲到顾如泱跟前:“出事了。”   “怎么了?”很少见曾世这样,顾如泱也好奇起来。   “朝廷的船”曾世喘着报。   “朝廷的船怎么了?”昭阳也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听到‘朝廷’二字,昭阳也是一脸吃惊。同样的,这两个也引来了杜咏的对昭阳的质疑。   曾世站直了身子说道:“我旗下的一个番长,在王八岛附近发现了两艘无主的福船,船上的人都死光了,看那死样和味道估计也死了有两天了。”   “那你怎么知道是朝廷的船?”昭阳问道,她心里也忐忑着。   曾世看了一下顾如泱,道:“我们找到了龚老大的尸体。”   既然是海上的事,顾如泱就怠慢不得了,不过这次她没让昭阳跟着,是让杜咏与她继续商议之事,自己则跟着曾世冲出府外,门口早已为她备好了马匹,顾如泱一跃而上与曾世一道朝着码头奔起。   这事让昭阳心里一沉,心中涌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如果按曾世所说,这两艘船便一定是太子安排来谋杀寰安的,如今船上无一活口,太子秦礼安心狠手辣,但在自己的手下的面前还是保持着要做仁君的样子,若是秦礼安下手昭阳反而不信了。   “公主,臣下也先走了。”杜咏谦卑揖手,这海上生了事,他也不可能不管。   “杜先生请。”   昭阳送走杜咏也急忙又回到了平澜院,这件事发生的真不是时候,偏生在与顾如泱相谈甚欢之时,仿佛是被人算准了时间,而前往念归城的探子才出去不久,要等到秦礼安的消息估计还要等上半月,现在的情况昭阳不能坐视不管,无论对朝廷还是对万殿港这两艘载着死人的船都足以变成开战的理由,就算顾如泱不想、就算皇帝不想,总会有人打着盘算。   “叫寰安过来!”昭阳道:“我们也跑一趟万世港。” 第19章 第十八章   秦寰安心中纵使有万般不服,这下也只能掩旗息鼓了,昭阳派人回念归城的同时也给光孝皇帝书信一封,大致是说寰安年幼且心性颇为浮躁,这次既然来了万世港就多在这里呆几日,看看码头是如何运作,渔民又是怎么讨生活,建议大小事务都让他亲自体验。现在正是用人之际,昭阳料定光孝皇帝不会反对,与此同时就压着秦寰安老实呆在顾府思过。   这次寰安从听涛馆里被放出来,两天的禁闭也足以让孩子去渴望自由了,寰安也深知昭阳不是好对付的主,在念归城时就让大臣们忌惮,他自然也要佯装妥协,免得再受禁闭之苦了。于是这次出来他更加得老实了,就算到了码头也不再张扬,只是跟着昭阳的身后,像一个真正的弟弟不再多言,就连衣服也换成了一件不起眼的暗色,站在霍启山身边反而不那么像个皇子了。   “阿姐,不是说船上死人了吗?这死人有什么好看的。”寰安嘀咕道,其实他倒不是怕看死人,就是老远的就闻到一鼓腐尸的味,心里难受得紧。   昭阳看着码头角落里停靠着的两艘福船,远远得也能看到顾如泱带着她的手下站在船上,他们脸上都带着布,以挡住那些腐尸的味道。而船上并没有挂大周的番旗,船头上的船号也被黑漆涂抹掩盖,但昭阳依然能认出来这确实是大周的战船,她就是在这战船的守护之下跨越了穹珥海峡。   “你就不关心是谁想杀你吗?”昭阳道。   “哼”寰安扭过头:“除了秦礼安还有谁?”   秦寰安年少气盛,常常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但这样的态度让昭阳有些担心,在她看来皇家子弟还需小心谨慎才对,对于这种藏在暗中的敌人竟然如此轻视,这是十分危险的。   “我倒不以为然。”昭阳说道。   “这不是太子又是何人呢?”一旁的霍启山也问道:“小殿下出海捕鲸,这可是太子的授意啊。”   昭阳继续朝着码头方向走去,海风轻轻扬起她的裙边,就像一朵飘曳的花,昭阳是如花一般美丽,却不似花一般柔弱。   她看着码头的船,微微叹气,又道:“礼安的为人我还是知道的,为人做事难免毒辣了,不过他可没那么聪明,捕鲸?”   昭阳嗤鼻轻笑:“他做事太急,如果是他想杀寰安,一定会选在念归城动手,明知道我在这里却把礼安放到万世港来,不像他的作风。”   “他若不是想姐姐可能会跟我一块上船,到时候连阿姐一起对付了?”寰安说着。   “那你觉得我会让你去吗?”昭阳问道。   寰安的脸一下红了起来,他自己一开始也清楚昭阳不会许他去,所以才早做好打算联系了龚老大。   “臣愚钝,那公主以为太子是如何盘算的?”霍启山问道,此时三人已走到船下,一股子腐肉的味道弥漫着。   昭阳拿出香囊覆在鼻前,此时断有船工们抬着尸首从船上往船下走去,尸首们面部盖着布,从它们身上散发着恶臭,不难想象在烈日暴晒之下这些人的死相有多么的不堪。霍启山本能的将昭阳与寰安护在身后,让那些船工先下离去。   “难道我们还要上去吗?”寰安也捂着鼻子,这味道让他干呕了一下。   昭阳果断的向前迈步,往甲板上走去,霍启山看昭阳不答,也就不多问了,只拉着秦寰安也跟着了船。   顾如泱要早到一步,此时她手下四大天王都已聚齐,几人站在上风的位置,脸上都戴着隔绝尸臭的围巾,这两艘船也让他们很焦灼,几人也正商量着什么,见昭阳带人过来,他们也安静了下来。   “没想到才两柱香的功夫,又见面了。”顾如泱说着让船医给昭阳将装着干姜片的围巾递给昭阳。   一旁的何三思转过头去,他对昭阳一向不待见。   “我也好奇这船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昭阳道,她看着船上陈列着的尸体,这些的都死得干脆利落,伤口都在要害,几乎个个都是被一击毙命。   “还能有什么事,有人把船上的人全部杀死了,就连龚老大也死了,这万世港得人怎么着也容不得外人下手吧!”曾世一脸晦气,他松开脸上的围巾吐了一口唾沫,接着说道:“不过我先把话说清楚,虽然是你们越了边界跑到了南岸的海上,但这些人可不是我们动手杀的,我曾世杀人也杀得光明磊落。”   霍启山已经摸清楚了昭阳的套路,他不再急着与顾家人争论,甚至还拉着秦寰安不要说话,霍启山看着昭阳,果然这位公主一语不发,甚至都没有正眼看过曾世一眼。   “公主,我们只是好奇,这是谁安排人动得手。”顾如泱问道:“我记得你跟我说过,这两艘船是为了令弟而来。”   “那还用说,怕是这位昭阳公主想着一箭双雕呢。”尤二娘也跟着道。   如果站在顾家的角度,此时昭阳确实是最容易被怀疑的对象,一来昭阳为寰安报了仇,另一方面如果大周的水兵全数死在顾家管辖的海上,无论这些水兵是以什么目的出现在这一片海域,双方依然有协议在先,总得是先通报对方再行动手,可现在全部死了,倒真是有口难辩了。   尤二娘这么一闹,船上顾家的水手梢公们又跟着起哄闹了起来,这些光着臂膀皮肤黝黑的男人们可从不讲道理,他们挥舞着拳头嘴里发出乱叫。   昭阳的目光依然平静,并不受左右的干扰,她的眼神落在顾如泱身上。   “顾当家也这样认为?”昭阳问道。   顾如泱让周围的人安静下来,昭阳确实有重大的嫌疑,这两艘船的出现足以让大周朝廷对万世港宣战了,但顾如泱清楚的明白,昭阳要得不是战争而是一场共利的交易,她确实也很难想象昭阳向她展现出诚意的同时扔出一颗炸弹。   “不,”顾如泱走到昭阳身前,她知道所有的人都等着她剩下的话,顾如泱说道:“我相信你。”   “当家的!”何三思叫着,这位顾家老人显然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顾如泱的眼神同样落在昭阳身上,她继续道:“那公主,可这件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又准备如何处理?”   昭阳心里暗暗一笑,顾如泱这次可谓棋胜一筹,这位当家嘴里说着相信自己,却还是给自己下着套,现在顾如泱将所有的问题抛给了自己,若自己不接那就是当着顾家人的面辜负了顾如泱对自己的一番信任,如果自己接下,那就意味着自己得给万世港一个交代了。   “公主,这不是为难我们吗?”霍启山说道,秦寰安在他身后也快跳了起来。   昭阳轻轻抬起手,示意霍启山不要说话,顾如泱让她处理她也并非不能处理。   昭阳嘴中含笑,她只吐了二字:“烧船。”   “好办法。”一直安静着的杜咏小声说道。   “这他|妈什么好办法?”何三思问道:“这是毁尸灭迹!”   “现在万世港谁不知道朝廷的船上水兵们全死了,怕你们的细作也早把这消息传回念归城了吧。”曾世说着冲到昭阳跟前,他倒是怒气冲冲:“现在还烧船,恐怕是嫌我们万世港还不够热闹是吧!”   “放肆!”霍启山一把将曾世推开。   “昭阳公主,你究竟何意?”顾如泱也问道,这烧船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办法。   “由我亲自烧船。”昭阳解释道:“以慰将士在天之灵。”   昭阳又即刻转身对霍启山说道:“告诉斐县县令,让他备好三牲并请一位品性高杰,修行上乘的道长过来,三天之后我们要在万世港为我大周将士超度。”   “是,公主。”霍启山拱手,不过又问道:“请问公主,若县令问具体事由”   “就说六皇子秦寰安出海猎鲸,偶遇风暴,与这两只船只相遇,此船只英勇护主,奈何天有不测,船上的将士未等来受赏便感染风寒,加之水土不服,于上岸后先后死亡,六皇子与本宫念其忠心,故而想请人作法超度亡魂。”   经昭阳这么一说,霍启山豁然开朗,这来势汹汹这事竟然就这样被昭阳和稀泥了,这万世港本来就人杂,难免有朝廷和各方势力的探子守在这里,所有人都等着将水兵死在万世港的消息传回念归城,而昭阳也无法在万世港立足了。可经昭阳这么一安排,局势瞬间反转了,一场杀戮竟然变成了名正言顺的皇家行为,而无论是昭阳还是秦寰安,他们出面给这死人一个说法可比探子带回去的话可信太多,唯一委屈的就只有秦寰安一人,将这些明明要杀他的人变成了英勇保护他的卫士。   “公主睿智,臣下即刻去办。”   “六郎,你也跟霍将军走一趟,来这万世港几天了,也不去县令那里坐坐。”   秦寰安看着昭阳,他就知道自己早晚也会被这个最爱他的阿姐‘算计’进去,秦寰安板着脸,但也顺从的同意了,跟着霍启山往船下而去。 第20章 第十九章   昭阳颠倒黑白之法总算是破了对方的挑拨离间之计,接着再以天气炎热,尸体久放容易腐败之名就地将尸首也烧了,这样下来一无人证,二无物证,就算朝廷过问起来,昭阳与秦寰安两位皆是皇家嫡出,难道还有质疑皇嗣的道理么,至于皇帝那边就更好说了,无论长女昭阳或是幼子寰安,撒娇讨好几番皇帝自然也不会多有过问。   遣走了霍启山与秦寰安,昭阳身边便也没人了,只留下二十个千牛卫在船下等着,昭阳这一计虽然是帮助顾如泱解决了眼前的难题,这可不代表船上的其它人对她另眼相待,顾如泱毕竟是女 ,对于这位嫁入顾家的公主没人真当她是顾家媳妇,只要和朝廷的矛盾还在,那昭阳就注定是众矢之的。   “既然事情处理了,那我们就回府吧。”顾如泱走到昭阳身边,她对其它人说道:“各自做完各自的事就散了吧。”   杜咏在船上的话语权自然是不如何三思的,他小心的踩了一下何三思的脚,何三思也不笨,虽然对这个昭阳喜欢不上来,但也清楚昭阳这一计再好不过了,于是赶紧第一个带着自己的人离开了,剩下的人见何三思离开也各就各位,该办事的办事,该散场的散场。   顾如泱自觉与昭阳并肩而行,走到舷板之处昭阳却不好意思的看了顾如泱一眼。   顾如泱这次算开了窍,俗话说上山容易下山难,记得上次下船昭阳也让她扶过,只道这位天家小姐四体不勤,顾如泱伸手扶住昭阳,自己走前面带着昭阳下心下船,这几步路的路程愣是走了好一会,顾如泱看着码头上大家都盯着自己与昭阳,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了。顾如泱不自觉的加快了脚步,拉着昭阳急急向前。   昭阳自然不是因为害怕,她就想拉着顾如泱在码头好好演出戏,但低头却看见顾如泱一两颊绯红,她本皮肤黝黑,和陆上柔弱的女子相比带上几分硬气,在昭阳眼里顾如泱从来不能算为闺秀,可没想到她脸上竟带着羞态,倒觉得这位当家还有几分可爱。   下船之后,昭阳的车夫将车驾到她身前,奉笛跳下车拉开帘子恭请昭阳上车。   “我与顾当家走一会。”昭阳看着并不算远的顾府,她又转身看着顾如泱,昭阳确实美人,她双眼带笑,眉角之间又是别样风情,顾如泱一愣,那种亲近的感觉并不让人反感,就是同为女人也不好拒绝。   “好。” 顾如泱回答道,昭阳对次表现出自己的诚意,顾如泱当然也不能再拉远二人的距离。   “公主是有什么想对我说的?”顾如泱又问道,此时昭阳的千牛卫远远立于二人左右,马车也跟着她们的脚步不进不远的缓缓前进着。   昭阳掩面一笑:“并没有什么特别要说的,只是你我衣衫之上沾染了死人的味道,我如果上了马车还不得把自己熏死。”   “是吗?”顾如泱闻着自己的袖口,倒不觉得有什么味道,顾如泱接着道:“你们宫里人,还真是矫情。”   “宫里自然有宫里的规矩,我们自小遵循着宫里的规矩长大,有时也难跳出那样的框子。”昭阳走着:“其实我倒是羡慕顾当家的。”   “嘁,有什么好羡慕的,只不过怒海涛涛中的一粒浪花。”顾如泱虽然如此说着,但脸上确实闪着骄傲的神色。   “浪花好啊,随波逐流,哪里都是天地。”昭阳道。   “其实人人都可以做浪花,公主愿意也可以做浪花。”顾如泱侧脸看着昭阳,说道。   从二人第一次见面顾如泱就觉得昭阳过于拘谨,说话做事规矩太多。   “如果能像顾当家一样大仇得报,我也愿意做一粒浪花,其实出了宫才知道,天大地大,人为何要拘泥在庙堂之间。”昭阳道。   “怕公主的仇可不好报呀。”顾如泱笑道,北岸齐国已立国两年,她旗下有商会在北陆,至从齐国立国之后,确实一片欣欣向荣,比大周治国可谓好上太多。   “弑亲之仇,灭国之恨,不报怎么能自称秦氏儿女。”昭阳道,她说话的语气一向平和,顾如泱终于在这里听出了一些波澜。   “所以你需要我。”顾如泱道,此时一只海鸥低空从二人头上飞过,顾如泱伸手挡在昭阳的头上以免这海鸥的抓不懂事的勾住少女的头发。   此时昭阳既站在顾如泱身上,她抬头便是顾如泱的鼻尖。昭阳认真的看着顾如泱:“是的,我之所以这么不顾一切得向你示好,就是需要你的帮助。”   “噗――”顾如泱没忍住笑出了身,她反而说道:“可你为什么又认定我会帮助你复国呢?太平岛只是弹丸之地,北陆地大物博,这可是以卵击石啊。”   “那当家的,你就准备寄人篱下吗?至少与大周合作,你才是真正的浪花。”昭阳继续说着,确实如此,即便是在昭阳南逃之前,大周也没有管过太平岛之事。   “齐国也是大周引出来的事。”顾如泱说道,她可以理解昭阳心情,但她的肩上也有着万世港,虽然不明白为什么杜咏一直想促成与大周朝廷的合作,但在顾如泱看来,自己肩头的重担可容不得她去为了大周的前途博弈。   “但这不是我父皇引来的。”昭阳解释道,她收起了笑容,连眉头都微锁起。   顾如泱并不知道北陆那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也不好多言,无论这一切与昭阳的父皇有没有关系,顾如泱知道这与更昭阳没什么关系,昭阳为人算不惹人生厌,如果单看这流亡公主的身世,也让人觉得可怜。   “咳”顾如泱清了清嗓子,虽然没想到帮昭阳复国,但并不代表着她不愿意与大周合作,她接着说道:“快到府上了,你不差人先给你备好换洗的衣裳?”   这些规矩不用顾如泱提,昭阳身边的下人们自然知道。昭阳知道顾如泱说这个是为了岔开话题,但她偏要把话题拉回来,她大周复国艰难又如何,现在势单力薄又如何?只要她闭上眼,总能想起自己的亲人死去的那一幕,昭阳要复仇,这是谁也无法阻止的。   “顾当家,还是谈一下我们之间的生意吧。”昭阳停下脚步,不远的马车也停了下来,仿佛这个话题不谈完,昭阳没打算放顾如泱先走。   顾如泱倒吸一口气,既然昭阳有心要讲,她便安心听下去,就像昭阳说的,这生意还是可以做的。   “公主请讲。”   “如果顾当家的无心助我复国,那还请顾当家的与我大周将这太平岛的生意做下去,顾家既然想洗白万世港做真正的海商,自然要有拿得出手的东西,在大海上倒腾货物总不是个长久的办法,北陆我想你也是无法扎根了,既然我大周能自产工艺品与粮食,顾当家完全可以帮我们去周边的海国上销货,你要银子,我们也要银子,如果有天我们大周真的失势了,当家的与我们只是生意往来,凭你在太平岛的势力也能顺利脱身,如果有一天我们复国成功了,自然也少不了顾家的好处。”昭阳心中有丘壑,这本就是她的盘算,她也知道这是一个双赢的结局,顾如泱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果不其然,顾如泱放声一笑,她把手搭在昭阳肩上,对顾如泱看来昭阳倒是挺会做生意的,至少这买卖她并不亏。   “这生意自然是要做的,这点公主放心。”顾如泱拍拍昭阳的肩,她并没有看到身后奉笛奉剑的眼神都快杀死她了。   “回府了,”昭阳迈起步伐:“顾当家也去沐浴更衣吧。”   二人依然并肩而行,嘴里有说有笑,无论奉命奉笛或是那一直沉默着的马夫都觉得这一对看似奇怪的搭配,有时还是透出一点点和谐的气息。一片云被海风吹动,它安静得飘了过来将太阳挡住,这一片土地又阴沉了下去,可四周依然阳光铺满大地,此时的风会特别的凉爽,就连紧跟在昭阳身后全副武装的千牛卫都觉得有了些许的凉意。   “奉剑啊,你说这公主到底是什么心思。”走在马车旁的奉笛问道。   奉剑看着走在前方的二人摇摇头:“咱们跟了公主也快两年了吧,什么时候看出过她的心思。”   “是啊,公主真是让人看不明白。”奉笛嘟了嘟嘴:“为什么就不能在念归城找一个德才兼备的附马呢,非得嫁一个女人,还是个还贼,这不糟蹋了自己的幸福吗?”   奉剑也叹了口气:“公主的思心,我们不要妄加推测了,这位长公主如果与其它公主一般,便不值得我如此追随了。”   “快到府了,快些走吧。”奉剑又拉拉奉笛的袖子:“还要为公主备好一会的衣物呢。”   “嗯!”奉笛点点头,与奉剑一起加快了脚步。   可没人注意到,就在顾府一旁,两个健硕的渔民正远远的看着这一队人马,直到昭阳与顾如泱进了顾府,二人才安静的离去 第21章 第二十章   日出日落,潮升潮降,三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万世港的码头上今日特别的热闹,虽然平日这里也是熙熙攘攘,满是商贾与船人。货物也是运输不断,从岸边到船上又从船上被卸到了太平岛。但今日的风景却又有不同,在万世港靠近礁石的一隅停靠着两艘巨大的福船,船的前方是与船身同高的楼台,船帆被降到了底,船上不见一人,而在船身的下方长满了青苔与藤壶,仿佛已是长时间没有船工清理了,虽说万世港停得都是船,这两只船却停得远远的,就像两个孤零零的人,远离了嘈杂与喧闹。   船只虽然看起来孤单,但船下却挤满了看热闹的了人,这些人仿佛也被分了三六九等,站在最后方的是码头上的寻生活的船工们,他们裸|露着上体,黝黑而健康的皮肤暴露在阳光下,他们努力着向前望着,像一只只伸着脖子的鸡。在他们的前方站着码头上稍为有些势力的船老大和商贾,有些人低声对话,有些人放肆喧哗,而他们口中围绕得主题都与这船前祭台前的人有关。   祭台前的人,自然就是最靠近祭台的人了,大约也是分两个阵营站着,在左的是以昭阳为守的当地官员,他们身着素服,虽然看起来单薄了些,但稍微走近些看,也能注意这衣服得用料都是上好的质地,官员的表情一丝不苟,他们的目光平视前方,有的看着昭阳与秦寰安,有的打量着那两艘船。   可就算是当地的官员,其实他们也很少来到万世港,就连港口的税收也不曾收过,或许顾家高兴会送几车银两过来,这却不及港口税收的万分之一,一开始官员们还是敢怒而不敢言,现在直接对这里置之不理,有拿就交回朝廷,没收着钱朝廷也不会怪罪。如若不是昭阳宣他们过来,有的人都没有想过自己有机会来到这里。   而祭台的右则是以顾如泱为首的四大天王,四大天王身后又是顾家的三十六番主,这群人与一旁的官员相比又是市侩了许多,没有那些统一的服饰,有的人赤膊上阵,有的人穿着无袖的坎肩,有的人来自异族还是金黄色的头发,这里面有男有女,有长有幼,什么都有,但却唯独少了些规矩,与隔壁那一阵官员比起来,窃窃私语倒是多了些。   一个道士站在两队人的最前方,他的向前是放着三牲的祭台,牛头、猪头、羊头依次放着,道士挥动着手上的宝剑,另一只手拿着黄色的敕令,嘴里振振有词不知道念叨着什么天书,突然敕令燃了起来,站在最后的人居然一阵叫好,如同在看杂耍一般。曾世狠狠的往后瞪了一眼,不知从哪里涌入了些梢工船员站在后面一阵喝止。   接着,那道士用着燃烧的敕令又点燃了一根绑着油布条的火把,他转过身面对昭阳与寰安,虽说寰安是皇子,但天下都知道昭阳才是得宠的长公主,道士走到昭阳身前,将火把递与昭阳。   “请公主殿下告慰亡灵。”   昭阳接过火把,她的前方已经是搭好的舷板,她只需走上舷板通向高台在船体上引燃干草,此时这船上已经全部倒上了菜油,只要干草上的火窜到船体这两艘船便会迅速被点燃。   拿着火把,昭阳一步步向前,她知道太子的抓牙、朝廷的细作,甚至是来自北陆的奸细一定都看着自己,她不惜动用了自己的嫁妆搭建了这样的一个高台,就是要让所有的人看到,也是让所有的人知道,关于这两艘来自大周的战船和那些死去的将士的所有猜测,已经在今天被自己画了句号。   走到干草之前,昭阳再次举起手中的火把,她就是让大家看着她的所作所为,可当她将火把扔进了干草之中,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灼热的火簇一下涌了起来,它就像是一个红色的恶魔,挥舞着自己的利抓,让昭阳不由的后退了。   “这火怎么这么大?”杜咏说着看向曾世,这里的施工是他在监管。   看着这突然起来的火势,曾世也有些吃惊,安装这高台得可不是万世港的人,按照约定会由当地的官员派人建造,而他只看着那些官员派来的工人们别在乱世港里胡乱走动,但这火势为什么这么大,他真的不清楚。   昭阳见火势凶猛立即往回撤去,好在这舷板之上没有阻碍,她只要加快脚步就能马上逃脱火海,可一切却不是昭阳想象的那样简单,不知道为什么这火突然往高台下方窜去,这火竟然从底部又燃了起来。   昭阳有慌乱,如果遇到的是人祸她尚能冷静就会一二,可这是火,水火最是无情,昭阳只得不顾一切往高台下跑去,可又觉得脚下也全是灼热,昭阳看着下方的众人,那些官员也是乱了脚步,他们像一锅蚂蚁找不到南北,只是霍启山在下面指挥着人去送水,而那群海盗们却朝着自己的方向呼喊,更有甚者直接冲向自己的方向。   昭阳左右四顾,火势已比刚才大了许多,这前后上下仿佛都没个退路,火星不断的在她的眼飘着,她只觉得自己的额前汗湿了一片,无论哪个方向都是死路,昭阳突然又想起了那日穹珥海峡船上的大火,她的母亲,她的兄弟姐妹们是否也是这样无处可逃,生生的死在这样的绝望之中。   昭阳不由的握紧拳头,她不甘心就这样死去,她还有仇未报!昭阳看着通往地面的方向,火势已经形成了一堵墙,昭阳咬牙,大不了冲过去,只要人不死一切都有机会。   昭阳闭上眼,她咬紧牙关猛得往火堆里冲去   “公主,你抱紧我。”   昭阳睁眼,自己尽被顾如泱一手抱着,而顾如泱的另一只手抓紧了一件湿透的蓑衣,原来她竟顶着蓑衣冲了上来,这岌岌可危的高台,随时都冲满了危险,就连霍启山都有些无能为力,昭阳心中一颤,顾如泱是什么样的勇气才上来救自己的。   一手环着顾如泱的腰,昭阳的向子靠在顾如泱的身前,顾如泱合上蓑衣,二人紧紧的靠在一起。   “顾当家”   “别说话!”顾如泱一心带着路往下走:“抱紧了。”   “好,你注意安全。”昭阳看着逐渐变大的火势,顾如泱也并非铜墙铁壁,这蓑衣怕也坚持不了多久。   “当家的!当家的!”下方的海盗们喊道,同时他们与千牛卫一起不断的将海水往燃烧的地方淋去。   此时顾如泱一脸执着,毫不分神,她清楚的知道此时分神随时可能有性命之攸,她小心得躲过船上落下的坠物,昭阳全程跟着顾如泱的脚步,看着她的眼神,昭阳对顾如泱多了几分敬佩之意。   这火也越烧越高,船桅上不断的有零件掉落,它们砸在已经被烧得脆弱的高台之上,让人不禁觉得高台都在颤抖,跟着昭阳听到了越来越近的人声,一盆盆的水也出现淋在了她的身上,昭阳甚至都能听到顾如泱背上传来的滋滋声。   人多力量大!虽然在高台上也折腾了一会,最后二人总算到了地面,可二人还未来得及喘息,只听头顶传来了一阵垮塌声,那高台突然坠了下来。随着噼里啪啦的竹子与木板的掉落,只见灰烟四起,高台下的人全部被淹没在了朽物之中   “公主殿下!公主殿下!”   昭阳的耳边充斥着呼喊声,但她的耳感觉却是蜂鸣一片   “公主殿下,船舱失火了,快带着小殿下往小船逃吧!”这奴仆是昭阳母后的贴身太监,也是宫中的老人了。   “我母后呢?!”昭阳一边拉起秦寰安的手往外撤去,一边向这太监问道。   “皇后皇后去安排嫔妃与公主们撤离了,让您与小殿下先逃。”太监拉起门帘,他不时看向船外,只见外面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公主,事不宜迟,您快走,我去帮主子安排。”   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秦寰安,昭阳皱了皱眉头。   “那你快去吧,告诉我母后我带寰安先走了,如果无法在其它的船上相聚,那就在太平岛上见。”   “公主保重!”太监跪在地上,目送昭阳离开了这艘船,可当他从地上站起回头之际,只见一个千牛卫提着刀走到他的面前。   “你在这做什么,还不去保护”   可惜这老太监话尚未说完,只见那千牛卫一刀挥去,又是血尸一具。   “公主殿下,殿下?”   依然是同样的称呼,同样关切的语气,说话的却不会再是那个老太监,昭阳缓缓睁开了双眼,却看见奉笛侍奉在身边,她拿着一张打淋的布轻轻的擦拭着自己的额头,小心的唤着自己的名字。   奉笛看见了张眼的昭阳,一瞬间她的关切的表情转而为了兴奋,但这样的环境下她又不得不隐忍住自己的情绪。昭阳模模糊糊的看着她转身对一旁的人说道。   “醒了,公主醒了。” 第22章 第二十一章   昭阳被奉笛从床上扶了起来,她觉得浑身有些酸痛,像是有一股力被人从身体中抽走,特别是腿上疼感最是明显,昭阳试着张开脚掌,好在还有知觉。接着她用力回忆,昭阳隐约记起了当时发生的事,她本是在高台上点火,结果大火窜了起来,她往下逃跑遇见了救她的顾如泱,直到回忆的最后一刻,她好像只记得那漫天的尘土和顾如泱执着的眼神。   “顾如泱”昭阳默念着这名字,却觉得心上一疼。   “殿下请将手给我。”说话的是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夫,他打断了昭阳的思绪,这大夫姓钟,是当地县令找到的,大夫将脉诊放在昭阳的床则,等待着切脉。   昭阳将手递过去,这是天家儿女,而大夫非御前医者,钟大夫只得小心谨慎的听着,生怕出了半点闪失,这脉足足听了有好一会,大夫才收回了手,他恭敬的昭阳行了一礼便退了一步。   “钟大夫,我家殿下没事吧?”奉笛一脸关切。   “姑娘放心,殿下只是些皮外伤,其余一切安好,但那日事发突然,怕也是受了些惊吓,我且回去开两副安神的汤药,公主服上七日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   “谢过大夫了。”昭阳说道,又给奉命使了个眼神:“大夫开好方子之后,就送大夫离开吧。”   奉剑向昭阳打千,又从怀里递了一块碎银给那大夫,跟着院里侍奉婢女引过大夫,将那人从房间里带离。   房间里又剩下昭阳主仆三人,奉笛送上茶水,奉剑则送上洗脸的帕巾,两位侍女一直如此兢兢业业,生怕怠慢了自家主子半分。   “顾当家呢?”昭阳放下茶杯,这个问题从她醒来就一直想着。   “我说,顾当家呢?”见奉剑奉笛不说话,昭阳一心里沉:“不是出什么事了吧?”   奉笛看了看奉剑,奉剑又看了看奉笛,最后还是奉剑这丫头回了话。   “回殿下,顾家当的在她船上。”奉剑说道,她眉心之间神色可不好看。   昭阳从床上坐了起来,奉笛赶紧搀扶着,却被昭阳挡了回去,昭阳问道:“怎么?没回府上?”   “杜九爷说的,把公主送回府上,把顾当家的送回船上。”奉剑答道。   昭阳头有些疼,心中却了解得紧,如果不是顾如泱受了重伤,杜咏怕顾家的船老大们找自己闹事,又怎么会把二人分开拿去医治呢?   “奉剑,给本宫准备衣裳,奉笛,找些父皇赏赐的药材,另外通知霍将军,两柱香的时间后咱们往万世港出发。”   霍启山很少将千牛卫全部调派出来,这次随着昭阳出行的不仅有千牛卫还有放在斐县县里的虎贲营将士,就连出海的船都没用顾家的,乃是霍启山在港口临时找船老大租的,毕竟昨日那场事故现在回想起来还让人胆战心惊。霍启山还清楚的记得那高抬落下时的场景,搭建高抬的竹竿就是散开的筷子,它们带着火把朝着四面八方滚动,紧围在附近的人群也被惊得来四散,而高台之下如果不是顾如泱冒着生命危险护了昭阳周全,怕这位长公主也已经命丧黄泉了。也幸而顾如泱舍身救下了昭阳,否则公主有什么三长两短,霍启山怕是要带着这为数不多的武力向顾如泱开战了。   然而对万世港的人来讲又何尝不是对昭阳带着嫌弃,好好的一个当家的差点就舍了,那大火四处窜着也险些烧到了万世港内的船只,如果当时昭阳不搞这祭奠,也不会出这些妖娥子的事。好在那天杜咏慌忙将二人分开,让官员们带着昭阳回了顾府,而万世港众则把顾如泱送回了船上。   于是就顶着一路的虎视眈眈,霍启山还是硬着头皮带着人穿越了万殿港,登上了租下的四艘船,最后将昭阳护送到上九天号上。毕竟这位长公主殿下任性起来也是谁都挡不住的。虽然还是顺利上了船,可真还没一人给昭阳好脸色,特别是何三思,这个糟老头子就差没把五官挤在一块了,若不是杜咏早早的给这群人打了招呼,怕是昭阳已经被踢进了海里。   昭阳依然衣着素雅,毕竟是来见顾如泱,这位当家的好像就喜欢这样的风格,不过今天这场合本来也不适宜穿着贵,接待昭阳的自然是杜咏了,出了这事儿怕是除了杜咏也没人待见这位长公主殿下了。   杜咏对待昭阳还是一如既往的客气,先还是给昭阳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这才说了顾如泱现在的情况,那日高台垮台,顾如泱也受了伤,现在正在房中休息,只道是顾当家的也没有想到公主会来,房中怕是有些凌乱了,妄殿下见谅。   “无妨。”昭阳道,这杜咏一向客气,但她却知此事是她欠了顾如泱,从她今早从梦中醒来,总忘不了顾如泱将她护在身下时那认真的眼神,对于顾如泱,昭阳心中有惑。   “那殿下这边请了。”杜咏指着九天号上的船楼,带着昭阳往船楼上去。   九天号乃天下第一巨船,船楼整整有四层之高,顾如泱便在第二层楼中,这楼修得精巧,只看整体与那楼阁无异,如果进了看窗上的雕琢,楼中的陈设也让人觉得十分用心,不过昭阳却没有心思细看,她紧跟在杜咏身后,平日里那不疾不徐的模样倒是没有了,人说关心则乱,昭阳的脚步却有些乱了。   “殿下,杜某就送到这了,当家的毕竟也是姑娘,这闺房我便不进了。”杜咏朝着昭阳微微鞠躬,便从顾如泱的门外退去。   终于走了到顾如泱的房门前,昭阳推门,却又收住了自己的手,她突然有些害怕,因为她还能回想起那些掉落的竹竿与人群的尖叫,这一切都让她有些模糊,因为两年前也是这样的画面,只是她身边的人全部死了,唯一不同的是在门的背后,顾如泱还活着。昭阳踌躇着,她担心门后面是奄奄一息的顾大当家,她担心因为自己又有人死去。   “喂!门口的那位殿下,你是准备在我房前结网吗?”   果然是顾如泱的一贯风格,好像天塌下来都无所谓,她口气轻佻还是一副轻描淡写的样子,昭阳心里的石头跟着就放了下来,她有些自嘲,甚至摇头笑了起来。   “真在结网吗?”顾如泱又问道:“我船上可不养蜘蛛。”   昭阳推门而入,既然心中的石头已放下她的脚步也变得轻盈,只见顾如泱正趴在床上,背上只盖了一层薄纱,而薄纱之下传出了阵阵沁人心脾的味道,也不知道是何种草药。   “原来不是蜘蛛,是只小狐狸。”顾如泱看到昭阳反而挺开心的,她指着房间里的凳子又道:“我房里可没什么仆人婢女,你自己动手。”   顾如泱又指出着床头:“就坐这里,陪我聊会天。”   见顾如泱还是生龙活虎的样子,昭阳嘴角不由挂笑,如果说自己是小狐狸,怕这人就是个小老虎了,精力像是永远用不完。   拉过凳子昭阳坐下,她道:“堂堂顾大当家,怎么连个贴身服侍得都没有。”   “我不喜欢呗。”顾如泱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她将书放在枕头下面:“一个人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可生病了总得让人伺候吧。”昭阳问道,说着又看向房间四周,这房间不像是主室,因为它并不大,而且装饰简单,就一个圆桌,桌上放了一个水壶两个杯子,就再无它物了,确实就像一个人住的样子。   “船医按时换药就行了。”顾如泱说着:“而且我看着那些伺候的人心里就烦,每次过来就是嘘寒问暖的,什么‘当家的你疼不疼,当家的严重吗?’我要不疼我干嘛躺着,这不就把人都赶走了吗。”   昭阳噗嗤一笑,不过顾如泱这么一说,她倒也想问问顾如泱的身上疼不疼,不过这些话还是憋了回去,她并不想拿顾如泱开玩笑。   “那你觉得好些了吗?”昭阳说道,她侧头去看顾如泱的背,透过那薄纱发现顾如泱身上并未穿衣,因为薄纱之下就是她的有些黝黑的皮肤。   “疼。”顾如泱实话实说。   “那可以给我看看吗?”昭阳也有些好奇,那日情况很遭,她也担心着顾如泱的伤势。   顾如泱倒是一脸诧异,突然这诧异又变成了一笑:“你果真要看?”   “果真。”昭阳道,确实透着薄纱她什么也看不清。   看昭阳一脸认真,顾如泱倒泄了气:“算了,别看了怪吓人的。”   “你怕吓到我?”昭阳道。   顾如泱盯着昭阳,反而又笑出了咯咯声:“你吗?你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啊,我可是常常听到我手下的人要把你生吞活剥了,你竟然敢只身上我的船,”顾如泱摆摆手:“你不会怕。”   昭阳只笑却不说话,霍启山可是整整带了八百人过来,租了四艘三帆福船,而这三只福船就停在距离九天不远的位置,如果之后顾如泱知道了,怕是要笑死自己。   “既然顾当家都说我不怕了,那就让本宫看看吧。”说着昭阳就去掀顾如泱背后的薄纱,可打开那层纱之后,昭阳竟愣住了 第23章 第二十二章   顾如泱一脸轻松,那表情看上去也是对这伤势并不在意的样子,但这伤口暴露出来,却让昭阳的心头一紧,这背上已经是粉红一片,皮肤被严重灼伤,一些皮都翻了起来露出了粉色的肉,而肉上也是一块白一块红,上面隐隐能见着青色的药膏,有些地方没有烧伤的痕迹,却也是有青有紫,昭阳瞬间就明白了为什么在万世港上迎接自己得都是那样的眼神,看着这伤势就连她自己也有些心疼。   顾如泱怎么也是个女儿家,她们二人虽有夫妻之名,但维持着这名义的也只是朝廷与万世港的交易,保不准哪天遇见了真正的心仪之人也会各谋去处,可如今因为自己顾如泱竟受到如此重伤,昭阳心里又如何过意得去。   想到这里昭阳的拳头不自觉的握紧了,毕竟为了救她这一人,却死去了太多太多的人。那一夜她从船上活了下来,换来的是无数人死在冰冷的海中,那些紧跟在她身后的内侍太监、宫女侍卫,在她的眼前一个个的倒下,最后活下来的却只有她。   “怎么不说话了?”顾如泱趴着不好回头,只觉得房间里安静得很。   “没没什么。”昭阳抽回回忆。   “看吧,还是被吓到了。”顾如泱说着,马上她又话锋一转:“话说这大夫搽药的功夫还真不如你,这次上药可把我疼惨了。”   “又是那位男大夫?”昭阳道。   “反正我这船上没有女大夫。”顾如泱尝试着活动着双手,但马上又觉得背上一疼,嘴里发出了咝的一声。   “别乱动!”昭阳说着,对于顾如泱这种不知道规矩还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她真是没有半点法子。   昭阳无奈的摇摇头,心中却生了一念,昭阳伏下身子,为顾如泱轻轻吹着后背,这突如其来的酥麻感让顾如泱脚趾一紧,但不得不说疼痛感消失了许多。   昭阳细细的吹拂着背上的每一块皮肤,她其实从未对谁如此,可对顾如泱却已经是第二次对顾如泱这一般上心了。   被昭阳如此对待,顾如泱觉得怪不好意思,别人如此主动,她若开口拒绝又怕折了昭阳的面子,好在没一会昭阳便停了下来。   “谢谢了。”顾如泱道。   昭阳调整了身下的板凳,坐在了顾如泱跟前,二人恰好面对面,昭阳觉得自己最近很容易将注意力放在顾如泱的脸上,这张脸可并不清秀,放在念归城或是北陆估计都不会有媒人上门,可偏就是这不清秀的脸不落于俗尘,与闺中女子相比,这位大海的女儿更为张扬与自信。   “道谢的应该是本宫才对。”昭阳说道,见顾如泱正欲张口,昭阳又即刻说道:“作为谢礼,那本宫就在船上照顾当家的几日吧。”   顾如泱摇头笑了笑,嘴里嘀咕了一句小狐狸。这次顾如泱去救昭阳,当真仅凭着一个义字,当日昭阳决心委屈自己与秦家六皇子来成全万世港与朝廷的关系,顾如泱便对这位公主刮目想看了,既然对方有信,自己便不可无义,如果眼睁睁的看着昭阳死在自己港口上,顾如泱是万万做不到的。   但对于这次昭阳来访,顾如泱却早早的猜到了,她也是想着借此机会早日促成万世港与朝廷的交易,谁知道却被昭阳先开了口,竟然变成了昭阳留下在船上照顾自己,这个昭阳真亦友亦敌,不好对付。   “不过公主说要照顾,怕是还有别的原因?”顾如泱说道,她深信昭阳并不简单,如果只是单纯照顾,那就太不像昭阳的为人了。   “顾当家不要多想。”昭阳说着将薄纱盖了回去:“也不要辜负了我的一片诚心。”   顾如泱回过头,她看着昭阳微微扬起的眉角,更加觉得她有别的目的,不过既然在自己的船上,也笃定她翻不起什么风浪,于是爽快的回答道:“好,那就麻烦公主殿下照顾了。”   任谁也没有想到昭阳就这么顺理成章的住下了,顾如泱居然也坦然的答应了,一开始霍启山是拒绝的,可昭阳却一再坚持,霍启山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顺了昭阳的意让她留在船上,昭阳又在霍启山麾下点了十位能干的军士留守身边,奉剑奉笛自然也不会离去,毕竟昭阳身为公主,若真是让她去照顾病人,只怕顾如泱会被照顾死的。   既然二人达成一致,无论是昭阳的人或是顾如泱的人都不好再开口说什么,但是对这二人突如其来的决定也感觉了些许怪异,有人猜测二人是故意为之,维持太平岛两股势力的平和,有人也认为公主确实是在抱顾如泱救命之恩,更有人胡乱八卦说二人挂着夫妻之名有了真情分,但二人究竟为了什么达成一致,怕也只有她二人知道。   近日正海风凉爽时,就连太阳都识去的躲在了云后,大海之上有的地方下起了小雨,可能在看不到的地方还有倾盆大雨,但在九天之上却恰恰是个凉爽的阴天,海鸥都高风了起来,时不时也能见海豚从远方的水面跃起,一切好的恰如其分。   只见九天号船楼之顶,正有四人坐于其中,若真要说起来,应该是有三人坐于其中,一人趴在地上,趴地上的不是别人,正是顾如泱。顾如泱基本没穿上衣,她袒露着自己的后背,任这凉风吹着,在她的跟前放几粒去取的葡萄还有一盘梅子,她时不时的将葡萄扔进嘴里,而一旁的奉笛手便没有停下来,顾如泱吃一粒她就再剥一粒进去,奉剑在一旁好笑又不敢笑,一向自视颇高的奉笛正一脸难看。   “那边那个橘子给我摘一个。”顾如泱指着一株橘树说道。但凡大点的船上都会种些果蔬,毕竟有时会长时间出海,可不能顿顿都吃存粮。   “是!”奉笛没好气的过去摘了一个橘子,这橘子尚没有红,皮还青了一大块。   “剥开给我。”顾如泱对奉笛道。   “你!”   “奉笛,给顾当家的剥开。”昭阳在一旁配合道。   奉笛马上咽下了脾气,但还是嘟着嘴一不开心的样子,她将橘子收拾好递给顾如泱,顾如泱倒是掰了一芽,可她左看又看却偏又不吃,只把橘子又扔给了奉笛。   “照顾我大半天了,你也辛苦了,你吃吧。”   “顾当家的,莫欺负她了。”昭阳说着朝着奉笛奉剑挥挥手,让二人退下。   既无人贴身伺候了,昭阳倒索性坐到了顾如泱的身边,她拿起葡萄慢悠悠的剥起了皮,又不似奉笛那一般麻利,倒见她三分温柔四分细致另外还有三分的妩媚。   “顾大当家的,现在觉得有人伺候的滋味如何?”昭阳说着将一粒葡萄放入顾如泱的碗中。   顾如泱将葡萄吸进嘴里,道:“好是好,不过嘛我还是不喜欢。”   “那顾当家的喜欢什么?”昭阳问道,若日后两人真要长期合作,还需投其所好。   “喜欢出海呗。”顾如泱扬起下巴,看着海岸线。不过她又转头看着昭阳,一脸似笑非笑:“公主,你又喜欢什么呢?”   “本宫什么都不喜欢。”昭阳自己吃下一粒葡萄,这太平岛的水果,确实比北陆的好吃。   “那公主你喜欢我吗?”顾如泱有些俏皮的对昭阳眨了下眼,看昭阳一脸疑惑,顾如泱又道:“公主定然是不会喜欢我的,但公主硬要留在船上究竟是为何?”   昭阳先是一愣,她不得不佩服顾如泱心思细腻,但还是反问道:“你说我留下来是为何?”   顾如泱挪动了一下身子,她佯作思考的样子对昭阳道:“你想抓奸细。你想看看究竟是谁把这两艘船上的人杀完了,你想知道究竟是谁在你的高台上动了手脚,你更想知道的是究竟是谁想破坏你的计划,让我们万世港与朝廷为敌,但是你要是在顾府,你就什么都做不了,毕竟万世港上人多眼杂,上百双眼睛盯着你的,而你上了我的九天便不同,你要做什么,你要见什么人,这便是没人打听得了的。”   昭阳这次倒好,直接把葡萄塞进了顾如泱的嘴里。   “不愧是顾当家的。”昭阳赞赏道。   “不过”昭阳又话锋一转,她问道:“顾当家的可有怀疑的对象。”   顾如泱道:“不是你们家的太子吗?”   太子二字一出,昭阳心里反而一沉,昭阳又道:“最有嫌疑的确实是他,但是最近的这一切又不像是他的手笔,我这位弟弟心思狠毒了些,但机智不足,这挑拨离间之法怕不是他想出来的。”   “那可是有幕僚?”顾如泱吃完最后一粒葡萄,又给昭阳指了指碗。   “他那些幕僚我都查过,也没几个厉害的角色。”昭阳道,早在念归城那两年昭阳为了稳固地位,就已经早早的调查了太子身边的人。   “那就是说,冤有头,债有主,我现在连个出气的人都没有了?”顾如泱道。   “你没有出气的,可你的顾家的船老大却都等着在本宫身上出气。”昭阳看着船楼下还在为顾家打拼着的船员们。   “那公主殿下你可有计策?”顾如泱吃力的从地上坐了起来,自己拿起了葡萄,果然要公主亲自伺候是靠不住的。   “暂时没有,只有先等线索了,不这”昭阳又剥下葡萄放入顾如泱嘴中,恰逢碰到对方的唇,触感有些温暖,有些柔软,昭阳感觉心中一跳,却又保持着脸上的镇定。   “不过如何?”顾如泱却未看出昭阳心思。   昭阳的目光看落向别处,回答道:“不过在顾当家这里先住上,便是我的计策。” 第24章 第二十三章   小满之后便是芒种了,此时北陆农民已经开始在大地上散播种子,田间的生活与春雨一样充实,可在太平岛五月的来临却没有那么让人期待,因为这预示着雨季的到来,整个岛屿都会陷入泥泞之中,北部地势较高可能稍为好些,南部却会时不时的变成泽地,这雨季会特别绵长,五月这雨一直会下到九月结束,经历整整四个月的雨季,好在这里的人并不以农耕为生,只是这天气难免让人心生懈怠。   因为这雨,斐县里也有一些生意停了下来,开市也不再频繁,但这一切的一切都不影响万世港的生意,万世港的楼牌下依然每日车水马龙。   “公主,罗巧娘回来了。”奉笛站在门外,她的身后站了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她脸上长期浸着海风已经干燥脱皮,手掌也显得特别的大,一看就是常常干活的人,妇人衣着朴素,就是寻常人家的粗布麻衣,她的鞋与裙边都已经湿透,正躬着背等候着昭阳的召唤。   “快请。”昭阳回答着,这是她等的人,她又怎么不着急。   奉笛拿了一双新的木屐让罗巧娘换上,女子这才进了昭阳的房间。昭阳只道不用那么多礼,又即刻让奉剑看坐上茶,罗巧娘接过茶,又低头道谢,这些动作一板一眼显然是极懂规矩之人,这并非一般民妇能懂。   “罗大娘,本宫可等到你了。”昭阳说道,连嘴角也不由的翘了起来。   “公主厚爱了。”罗巧娘道。   昭阳又给奉剑使了一个眼神,让这位侍女暂退门外,这才对罗巧娘说道:“太子近况如何?另外本宫高台遇害的事可有了眉目?”   原来这罗巧娘不是别人,正是霍启山手下青蜂组的一员,青蜂组是昭阳还在念归城时组建的,多数都是那次海难时活下来的人,没什么高强的武艺,都是平平凡凡的人,也正是这样他们无需太多的伪装就能泯然众人。   “太子一如往常,还是整日闹着要打回北陆光复我大周。”巧娘答道。   “还是那样无知。”昭阳说道:“现在我们势单力薄,贸然攻打北陆不是蚍蜉撼树吗?”   “是啊。”巧娘也认同道:“好在陛下正直壮年,不会让太子殿下胡来的。不过”   “不过什么?”昭阳见巧娘的样子,也知道她有话要讲。   “不过最近朝廷里赞成太子的呼声竟高了起了。”巧娘说道,她的脸色也为之一沉:“属下又派人多方调查,听说太子身边来了一位幕僚。”   “幕僚?”昭阳眉一蹙,太子礼安什么的人她都调查过,有几个厉害角色,但多数是些青年才子,都只是些攀龙附凤妄图平步青云的人。   “是的,这位幕僚听说姓楚,可他深居简出,属下至今未见其模样。”巧娘道。   “那你又是怎么知道他的存在呢?”昭阳反问道。   巧娘正了正身,接着道:“自从公主离开念归城之后,太子动作突然频繁了起来,还私下找了好些亲近公主殿下的大臣,其实与公主殿下交好的朝臣都是忠良,也不至于公主殿下离开后就立即依附太子吧?于是属下这才安排了人守着东宫附近,终于在一马夫口中听到了端倪,一查便查到了此人。说来也怪,这位楚生到了以后念归城就逐渐变了天,恐怕正是这位楚生在后面出谋划策。”   “既然获取的信息不多,那就继续查下去。”昭阳命令道。   “是!”巧娘起身行了一礼,跟着她又坐了回去,继续说道:“殿下高台遇害的事我也查到了端倪。”   “可是太子所为?”昭阳道,如果真按巧娘所说这位幕僚如此厉害,那这一切不难猜出是谁的手笔了。   “无直接证据是太子所为,不过确实在万世港金马集市附近查到了细作的据点,而在搭建高台前,这个据点里有人曾去县府报名,参加修建高台的工作。”   “切莫打草惊蛇。”听着这消息昭阳都直起了身子,如果这是那位楚生的手笔,想来这些人也应该多少对那位楚生有些了解,昭阳接着对巧娘说道:“记住,抓活的。”   “抓活的?公主可又是想在我万世港惹事?”   “是谁!”罗巧娘警惕的看着四周,她也是第一次上这九天号,这里完备森严,与公主府相比也不相上下,又是在昭阳的房间之中,罗巧娘可没想到这附近竟然有人。   “听这声音,想必是顾大当家吧。”这声音昭阳哪能不认得,近日两人每天都会在一起对弈几局,或才一同用饭,自然是熟悉的很。   “公主好耳力。”说着,只见顾如泱从窗户外一跃而进,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只鱼杆,衣服早已有些湿润了,这窗户本是对着大海,又是在船楼二层,可不是一个安全的地方。   昭阳打量着顾如泱,她完全可以确信这人不是来钓鱼的,怕出现在这里是早有准备,毕竟这九天是她姓顾的船,罗巧娘上船她难道能不知道?   “顾当家的莫不是来垂钓的?”昭阳端起一杯热茶悠哉的喝了一口。   顾如泱将鱼杆往一旁扔去,非常不客气的往昭阳身边一坐,她拿起昭阳身边的一跟丝绸帕巾往自己脸上一抹,把那些雨珠抹净之后,她说道:“姜太公钓鱼,这不是把消息钓来了吗?”   罗巧娘只看着二人,顾如泱的身份她十分清楚,如今是友,未来却一定是敌人,于是罗巧娘只悄悄得退到了角落里,她垂首站着,不再说话,只是她并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之间昭阳与顾如泱倒是亲热了起来。   “当家的,大夫说你身体现在可受不了凉。”昭阳接过顾如泱手中的帕巾,替她擦起了头发:“有问题何为不直接问我。”   “你这小狐狸,我问了你也不会说。”顾如泱又指着煮茶的壶:“大娘,给我倒杯热茶吧。”   罗巧娘看看昭阳,昭阳自然是点头示意她做了,罗巧娘将茶送去,又回到了那个不起眼的位置。   这事顾如泱既然知道了,昭阳也不再多掩饰,她直接问道:“既然顾当家的已经知道了我的计划,那你说怎么办吧。”   “该怎么办就怎么办,我马上让曾世抄了他这老窝。”   见顾如泱一脸得意,昭阳又晃着脑袋,她让顾如泱把背对着自己,昭阳拉开顾如泱的衣服往她背上看了看,顾如泱的身体已经好了许多,她也才放心的点点头。   昭阳又道:“不如咱们再出一计?”   “何计?”   见顾如泱一脸疑惑的向自己寻问,昭阳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倒有一丝小开心,她笑着说道:“偷天换日。”   金马集市   马一三绰号又叫顺风三,为什么叫这个,就是因为他的消息来得特别灵敏,万世港这个月要下什么货,哪家的大商贾又准备出海采货,甚至连阮七娘的船队今日打了多少鱼,哪种鱼多哪种鱼少,这顺风三都清楚得很。正因为如此,金马集市的大小商人都喜欢亲近于他,任谁都知道,消息早来一分,那钱就能多赚一分。   今日又是金马集市开市,但这顺风三却没了往日那一般高调,甚至还有些回头土脸,他坐在他的摊位上,雨水就这么从棚上直拉拉的落在他的货前,他好像都没有看见,若不是一则的摊主提醒,恐怕今日的货便卖不出去的。   “我说仨啊,你今日是怎么了?”一旁的摊主问道:“怎么无精打采。”   “没什么事。”顺风三一脸不耐烦。   “哟,还不乐意我问了。”那摊主说道,又从怀里拿出半贯钱递给顺风三:“那我给钱问总行了吧?下次开市时,是哪里的商人来?又准备买些什么?”   顺风三白了那人一眼:“不知道!”   “嘿,真是怪了去了,怎么会有你这样的人,有钱也不赚。”那摊主收回自己的钱,嘴里责怪道。   谁知这顺风三重重的叹了口气,他又左右看了看,像泻了气的球。   “顾当家的,不行了。”   “什么?!”   顺风三叱责道:“你小声点!”   那人放低了声音:“你说顾当家的怎么了?”   “顾当家的上次被火烧了,怕是伤口染了我听消息说,”顺风三又压低了声音:“怕是不行了。”   “那这怎么办?!”那摊主问道,顺风三的消息从来都不会错,既然他今日都这么说了,怕顾如泱真是不行了。   “可我前两天出海才看到顾当家在船头垂钓啊?”不知从哪里窜了个人出来,也加入了他们的对话。   顺风三脸一沉,对后来那人说道:“你爱信不信,若是不信,以后也别花钱在我这买消息了。”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最早那摊主接着问道:“可有更多的消息。”   顺风三看着顾府的方向,再次压低声音说道:“说是要去家庙里祭祀祖先,估计着过昨日就得从九天上回她顾府去了。”   “哎”后来那人也跟着叹了声气:“顾当家也算是女中豪杰,这家都未成,怎么说没了就要没了?”   “还不是那公主做的孽!”顺风三说道:“若不是为了救她,顾当家何故如此!”   “说起家庙我倒想起一个事儿。”后来的那位拍着脑袋说道:“最近顾家在招工,说是这顾氏家庙年久失修,最近在招善于修补的工人,听说出手还挺阔绰的,会不会和这祭祀有关。”   这倒是又论证了顺风三的猜测,他一直晃着脑袋,一脸失落:“但愿咱们万世港,不要出啥事和,这顾当家的,也别出啥事儿” 第25章 第二十四章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特别还是这种有意为之的坏事, 于是顾如泱病重之事倒是传遍了万世港, 不止是万世港, 就连远在岛南的念归城也听到了这消息, 于是这也成了大街小巷热议的话题,渔民和一些商贩们对此还颇为紧张, 毕竟顾如泱基本上同有对这些小商小户们收税,若这当家的真有什么三长两短, 万世港换了主最受伤的还是他们。不过这并不代表一些有实力的船老大和商贾们会开心, 他们甚至没有一丝情感上的波动,这些老奸巨猾的商人心里了然着, 这些消息只来自坊间,顾家人可没一个说话,这种传言是断然不可信的, 不过他们也会做些二手准备,比如压着货先不入港, 如果真是传言所说顾如泱出了事, 估计入港的税收也会相对的减免,不过商人们的这一举动同样也侧面印证了那些传言, 于是关于顾如泱得病的事越传越邪乎。   终于在一天下午,顾府的大门重新上了一次油漆,大门上的灯笼挂了新的样式,看起来大有翻新之势, 这仿佛像一个石锤,将这那些流言一锤定音   顾如泱坐在车辇里,她知道昭阳比较喜欢坐这玩意,可现在没办法,她此时是一位病入膏肓的患者,这样的患者是一定不能策马扬鞭的。顾如泱第一次觉得乘车确实要轻松些,没想到的是车里竟然还备得有茶水、点心等物,顾如泱不由的笑了起来,自己竟是如此不懂享受之人。   “曾世,左右的人多么?”顾如泱小心拉开帘子,向曾世问道。   “我的顾大小姐,你快躲回去!”曾世用力薅着车辇的帘子。   “我这不是好奇么,你们又不让我看看。”顾如泱嘀咕道,才不管曾世的意见,悄悄的打量着周围,果然从港口回顾府这一路上围了不少人,顾如泱倒有些兴奋,没想到自己挺受欢迎的。   “我说当家的,你能安静些吗?”车辇左侧传来的是尤二娘的声,顾如泱觉得她的声音太过正常,丝毫没有当家生病了的那种悲伤感,完全不入戏。   “谁让你们驾车走得那么慢,怎么还不到府上。”顾如泱有些抱怨,她觉得昭阳每次坐车回府上也挺快的。   “你家公主交待了,你现在生病了,让我们能走多慢走多慢。”尤二娘直接拉开车身上的窗帘,又严声道:“当家的,您就不能听话点吗?”   “是啊,当家的,当时说要捉住凶手的人是你,我与曾世、尤二娘整日忙得不行,你也非得让我们陪你演这戏,既然这么想成功,你就不能配合点吗?”车辇右则却是杜咏的声音,听他的意思这次除了何三思,四大天王都到齐了,怕在这阵势之下,没人不会相信顾如泱是生病了。   “好好好,你们说得都对。”顾如泱在车里躺了下去,拿起一个点心吃了起来。   而在顾府的大门口是提前回府的昭阳,她挽着一头百合髻,着着了一身红黑色的深衣,衣上绣有凤纹,腰间挂着一枚羊脂玉玉佩,全然是念归城中的那一套模样,也正因为如此再更显正式。   在昭阳身后既是秦寰安与霍启山,另外千牛卫、虎卉勇士中也有几个相貌堂堂身材魁梧的执守两则,这阵势也并不比顾如泱车队的阵势差,总之在外人看来,如此的旗鼓张扬倒有点给顾如泱冲喜的意思。   “顾当家回府――”老远就听到季暮喊了起来,这更是吸引着两侧人的注意,于是就在这样的万众瞩目下,顾如泱穿越过人群,回到了顾府。   “顾家祭祀真是搞得隆重,四大天王来了三个。”一个年青目送着车辇进了府。   “是啊,今天公主都是一身正服。”另一个青年道。   “难不成真是顾当家的身体不行了?”   另一个长者也加入了话题:“兴许是呀,最近几家大户的货船都停在港外,就是准备静观其变吧。”   围观者们的交头接耳也没有持续多久,随着顾如泱的人进了府,看客们也逐渐散去。车队分别停靠在院落里,唯独顾如泱的车并未停下,曾世驾着车到昭阳身前,车帘拉开,昭阳也进入了车中。   “家主祭祀――众人回避――”季暮走到最前方,他朝着通向家庙的路上叫着,两则经过的奴仆们纷纷让路低头。   顾如泱透过窗帘看着两侧,她还不习惯这样的优待,不过倒是突然有些理解昭阳了,如此环境下长大,让她凡事与自己一般亲力亲为,与下人一块吃住,确实有些为难了。   “你说那些搞事的人会出现吗?”顾如泱合上窗帘,她向昭阳问道。   昭阳一脸谨慎,现在任谁也不能确定对方会不会露出破绽,可如果不搏一搏,可能连反击的机会都没有。   “静观其变吧,顾当家。”昭阳保持着她一如既往的平静。   “你真与杜咏一副样子。”顾如泱没趣说道,又自顾的躺了下来,她看着一旁正襟危坐的昭阳,或许正是很少遇见这样无趣的人,她才会觉得有趣吧。   车走了一会,顾如泱便觉得马车开始上行,怕已经是出了顾府的侧门往通往家庙的小山上去了,行车的速度也慢了些,马车走的慢,马车后的人也不敢逾越,也只好紧跟在后面。   曾世或是觉得不爽猛得往马屁股上抽了几鞭,听这马嘶叫一声,一个抖擞马车又冲了几步,而在车内,刚才还正襟危坐的昭阳嘴里却一声惊呼,毕竟曾世不是马夫,昭阳竟一下跌到在了顾如泱身上。   顾如泱的身体倒是健康,昭阳一个大活人却也不轻,这样摔在了自己的肚子,顾如泱也倒也一个闷声,之前在海上并不觉得,此时在车中只却闻到昭阳身上一阵幽香,倒很是好闻,顾如泱心想毕竟是深宫里的女子,是不像自己一身的海腥味,想到这里顾如泱拉起昭阳的袖口放在鼻子前又轻轻闻了两下。   “你干嘛?”昭阳突然有些尴尬,本来就已经摔到顾如泱的怀里,对方还如此动作,还好与顾如泱已有些熟识,否则只会把对方当做一个浪荡子。   顾如泱把昭阳扶起来,她也是直接:“你身上可真香。”   “没想到顾当家说话也有如此轻薄的时候。”昭阳再次正身坐起,这次倒主动的往外挪了半分。   顾如泱一愣,自己不也同是女子吗,而且就算不是女子,昭阳是公主,她是驸马,这样说话也并无不妥当啊。   “当家的,没事吧?”尤二娘钻进来一个脑袋,看见顾如泱挺正常的,只是昭阳脸颊绯红,她道:“没事我就先退了。”   “你就不能演得像些吗?”顾如泱指着尤二娘道:“我现在重病好不好,这么一颠簸,你好歹给换一个专业点的马夫,另外你好歹带个大夫进来看看我呀。”   这一提点,尤二倒是心领神会,她马上惊呼起来:“当家的,你可得振作啊,我马上给你叫大夫过来!”   见着一主一仆这样唱着对台戏,昭阳噗嗤一笑,她朝着尤二娘道:“这位妹妹还是别叫了,顾当家的也玩开玩笑了,让曾世加快速度尽早上山才好。”   尤二娘退去后,果然这马车的速度快了起来,昭阳这次做好了准备,双手将车内的把手握得紧紧的,虽然还是觉得有些颠簸,随后却觉得腰间一实,竟是顾如泱腾出了一只手扣在了她的腰间。   “我可不是轻薄你哟。”顾如泱率先解释道,她确实不明白为什么昭阳每次都要说她是个浪荡子。   “那谢过当家了。”   马车一路向上,没多久就到达了顾家家庙,说是家庙,实则只供奉了顾如泱的父母及一尊妈祖的石像,而且这个家庙还有修葺,可以看得出来这个建筑已是整体了上了一层白漆,屋顶上的砖瓦也完全换了新,这才几天的时间都已经变了样,不过修葺家庙的工程并没有结束,在这建筑的东侧悬崖处,还要加盖一个三丈高的妈祖像,虽然顾如泱回来祭祀,不过这并不影响一旁妈祖像的雕刻,几个工人还忙碌的工作着。   “当家的,到了。”   马停好后,曾世在车外说道。   “有劳曾老大了,”昭阳在车内回答道:“我这就扶驸马下车。”   昭阳拿出自己的粉饼往顾如泱的脸上涂去,这皮色本有些深的顾如泱脸也白了起来,而且嘴唇看起来也没什么生气,至少看面相是个病人了。接着顾如泱披好早准备在车上的风衣,实则这风衣里已经备好了武器,这一般收拾好之后,昭阳便带着顾如泱下了车。   “当家的,公主殿下,请先净手。”一个小管事拿着个铜盆过来。   顾如泱洗完手的,前方又是一个七星灯灯阵,一个道士又让顾如泱围绕着灯阵绕了三圈,顾如泱倒是挺会演的,一步一蹒跚,靠在昭阳的身上才把这三圈走完,加上她这打扮,她这肤色,任谁都相信她病了。   “家庙祈福――”季暮在家庙门口喊道。   “当家的,快进去吧。”杜咏扶着顾如泱的另一侧,几人缓缓的进入了家庙。   而在顾家家庙的东侧,那个妈祖像前,或许早已有人正蠢蠢欲动 第26章 第二十五章   昭阳在顾府住了已快一月,这也是第一次踏入顾家家庙, 这个地方自然比不过皇家的太庙, 且不说修建的大小与装饰的精细, 只说这龛坐上供奉着的牌位也只有零零两人, 牌位新上了油漆字也渡着金, 看似光鲜亮丽,却又无比孤寂。   看着这一番景象, 昭阳鼻尖一酸,她心里一直记得自己已离家快已快一月, 自己并不后悔嫁到万世港, 但在这边始终只是自己一人,无亲无故, 秦寰安毕竟只是幼弟,呆不上多久也会回去,想来还是有一丝难过。   “咳!”顾如泱看出了昭阳有些分神, 她咳嗽一下提醒道:“祭祀啦。”   昭阳这才回过头来,她点头回应顾如泱, 搀扶着她走到龛坐之前, 此时杜咏已准备好祭文站在一则,昭阳与顾如泱跪在蒲团之上, 其它的顾家人也依次跪下,接着杜咏便开始郎朗的将祭文念了起来,大致意思无非是说天佑顾氏,天佑万世港诸如此类。   杜咏好文采, 可这跪着的人却觉得特别的亢长,顾如泱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几里倒是盼着行刺之人早日出现,毕竟这次上山她并未带多少人,只是身边之人个个都是高手罢了,主是想佯作势单,好让别人趁虚而入。   “屋里都是自己人,还要演得这一般认真吗?”顾如泱偷偷向昭阳问道。   “刚才辇中还只有你我二人,你怎么演得那么认真。”昭阳低声回复着。   “那时还觉得有些意思,可这杜军师在旁念着,真是不想演了。”顾如泱指了指脑袋,提示着自己头疼。   昭阳见她这般,倒是轻松一笑,顾如泱天性烂漫,可不似二十岁的女子,有时看来却像个孩子。   “还有,”顾如泱接着问道:“你说他们何时动手?”   昭阳道:“我也不知。”   顾如泱倒有些失落,其实对于这次捉拿凶手她兴趣倒是挺大,且不说差点要了她的性命,敢在万世港做乱,就已经犯了她的底线,捉到凶手后,无论对方什么背景,她一定要杀鸡儆猴!   “这位姐姐,你可别开玩笑,一会要没人出现,我这调派了这么多人力,那就是竹篮打水了,而且”顾如泱自己傻笑了一下:“而且白白演这一出戏想想挺傻的。”   “”昭阳有些无语,她在庙堂之上早习惯这样带着面具的生活,而对直来直往的顾如泱来讲却成了一个玩笑。   “就算没人中计,回来看看父母不好吗?”昭阳道,她心中总是挂着孝道。   顾如泱看着那两个牌位,她的记忆并没有两位血亲的模样,甚至连在母亲怀里的温暖都无法从脑中勾起,所谓父母,不过是一个词罢了。   顾如泱尴尬的笑了笑:“这虽说是父母,可我也记不得了,他俩啊走的那年我才一岁。”   昭阳看着顾如泱一有无所谓的样子,却有一种说不上来的生气,昭阳又道:“父母乃你的养育之人,虽然没有见过,也得心怀感恩。”   “好好好,心怀感恩。”顾如泱觉得昭阳不仅心思有些像杜咏,现在连唠叨都有些像了,她转过身看着门外,依然什么动静都没有。   此时杜咏的祭词也念完了,三牲与果蔬美酒一同祭上,顾如泱与众人再次叩拜,整个仪式又进行了半个时辰才算礼毕,顾如泱没等到刺客反而有些失落,本不想再演下去了可昭阳却还让她坚持。   顾如泱再次被昭阳与杜咏二人搀扶出去,其实与顾如泱同样心急的还有她随行的伙伴们,如果真如昭阳的计划,那些刺客也应该动手了,可现在全无动静,着实不想再演下去。   “当家的,这没动静啊。”曾世有些不耐烦,他守着那几个雕刻工人整整一个时辰了,工人们专注工作,就连正眼都没看这边一下。确实正如曾世所说,工众人们老老实实的工作着,小心的锤敲着雕刻用的原石,而附近除了他们手中的工具也无任何的武器。   “你这猴儿,小声些。”杜咏提醒曾世:“你以为都像你平日里杀人越货?都是管事的人了,做事还是匆匆忙忙的。”   “好好好,杜师爷说得是。”曾世敷衍道,又放高声音说道:“来个人,扶当家的上车!”   管家季暮倒是主动,他走到顾如泱身边毕恭毕敬的伸出手臂供顾如泱搀扶,既然昭阳让她演戏演得真一些,顾如泱也只好借着季暮的力上了车,昭阳也跟着上去了,只是窗帘再次合上,两人却不了话。   顾如泱这也不知道说什么,如果再提没人动手又觉得伤了昭阳的颜面,而昭阳中心也有顾虑,如果真是没人对他们出手这次布局就白费了,自己已经连累了顾如泱受伤,如果又让万世港的人白忙一趟,怕之后更是与万世港一众难以交好。   马儿下坡其实要比上坡更难行,马夫小心驱使,车也行得缓慢,眼看没有任何事情发生,跟着顾如泱上山的一行人也稍有,站在马车的左右跟着那缓慢的节奏走着。   可突然就在人后传出一声巨大的声响,这也牵动了所有人的注意,人们回头,或许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那座尚未完成的巨大妈祖像正倒在了地上,从头顶上顺着这路直直的滚了下来,这石头是杜咏亲自选材,足足有五百斤之重,可是千算万算谁曾算到,对方竟然以石为器,借着这地势将它从山顶推下。   “快跑!”曾世见形式不对,对马夫说道,让他驾马快跑。   谁曾想到顾如泱伸出了个脑袋出来:“这石头跟着路跌下,跑得了个屁,先停车,我们弃车逃!”   马夫也知往前无路,而左右都是陡坡,他用力勒住马,而滚石却越离越近,顾如泱见时间紧迫,她回到车里在一把抓住昭阳。   “公主,又要委屈你了。”   昭阳尚未反应过来,便被顾如泱拉着跳下了马车,好在马车已是减速,但二人依然冲上了地面,昭阳虽是柔软,但她也不忍顾如泱带着伤这样三番五次的去救自己,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将顾如泱抱在自己的怀里护着顾如泱的脑袋,两人在地上翻滚,昭阳身上一阵疼痛,毕竟是公主,从小到大哪受到过这些皮外伤,昭阳疼得眼泪直滚。好在二人被尤二娘截了住,又被其它的人拉到了路旁。   说是迟那是快,就在顾如泱下车之后,那巨石就碾过了马车,而马夫却没有及时逃走,生生被压折了一只脚,那马儿也死在了巨石之下,马夫的惨叫并没有勾起海贼们的同情,曾世很快的反应了过来,他带着自己的兄弟往山顶上跑去,他也知道下山只有这一条路,对方没有可逃的地方。   “你没事吧?公主?”顾如泱看着坐在地址的昭阳,她上好的衣服已经破得不成样子,衣服下面是见血的伤口。   “没事,你快上去看看!”昭阳说道:“这些怕是死士,晚了可能就没活口了!”   顾如泱让管家季暮将昭阳看好,自己跟着曾世的脚步往上冲去,等到顾如泱上了山顶却发现除了自己人却不见任何一个俘虏,曾世也一脸茫然得盯着自己。   “人呢?”顾如泱问道。   “跳崖了。”曾世道。   “派人去搜!带上两个大夫,一定要活的!”   “是,当家的!”   曾世得令,兵分两路,一路人下崖搜另,另一路下山找大夫同时驾船去看看有没有跌入海里的。顾如泱自然记得这次是昭阳护着自己,她又赶紧回头往昭阳那个方向跑去,可越是跑着顾如泱却觉得越是开心,昭阳受伤了,倒是为了自己,这位公主倒是越活越像个人了。可等顾如泱真跑到昭阳的跟前,她又开心不起来,刚才走得焦急,只记得昭阳伤在手肘,可细细看来昭阳的脸上也挂了彩,连裙边也破了好大一块,虽然有季暮护着昭阳却坐在一旁一动不动,毕竟是女儿家,这一动可就见了底了。   “你怎么这么傻?”顾如泱蹲在昭阳身边,她拿出帕巾将昭阳额上的血迹擦尽:“明知道我皮糙你怎么还保护起我来了。”   “难道还只许你护着我不成。”昭阳答道,摸着手上的伤又是一阵生疼。   “还能走吗?”顾如泱问道,不过看昭阳的样子是不行了。   昭阳却不太关心这个问题,她马上又问道:“人抓到了吗?!”   顾如泱一边扶起昭阳一边答道:“人跳崖了,我让曾世去搜了,这崖高是高,下面有树有海,希望能捉到活的。”   昭阳勉强站了起来,她看着天空低声说道:“只求苍天保佑了。”   “问你,还能走吗?”顾如泱再次问道。   昭阳尝试着动了动脚,她摇摇头:“有点吃力,等奉剑奉笛派车过来吧。”   顾如泱知道昭阳不愿意男子亲近,否则随便让个人抱着她就下去了。   “那得等多久,”顾如泱说道,接着她一把将昭阳抱了起来:“还好你这弱不经风的样子不沉。”   一下陷入顾如泱的怀里,昭阳还有些不习惯,就算是女子之间也过于亲昵了,昭阳只觉得脸上有些烫,也不话可说。   顾如泱就这样抱着她,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知道,有一次我出海打了一只鱼,可大了,比你沉多了,我也是这么抱着的”   “顾如泱你放我下来!” 第27章 第二十六章   顾如泱抱着昭阳没走多久便遇见了霍启山带着大夫和仆人急匆匆上山,见到昭阳挂伤霍启山赶忙让大夫先诊治, 确认只是外伤才将马车叫了过来, 此时霍启山的眼神与九天之上那些海员看昭阳的眼神也无二般。   顾如泱丝毫不在意, 她抱着昭阳跳上了马车, 非常自觉的指挥着马夫:“回平澜院。”   平澜院里一切如旧, 小渠依然潺潺流水,风打绿竹偶尔有鸟飞过, 只是得知昭阳受伤后,内众人都有些紧张, 秦寰安整日在外闹个不停, 势要与顾如泱讲个清楚,不过又马上被昭阳关回了听涛馆, 奉剑奉笛就更不敢造次了,跟着昭阳在船上住了几日,只觉得这两位主现在关系迷之交好, 就只伺候两侧,不再说些什么。   昭阳已经将伤口包扎, 重新换了一身衣裳, 经历完这一劫,昭阳也觉得有些疲惫, 不过她目光依然放在门外,随意期盼着顾如泱的人能回来复命。   “别看了,这后山说不上高,但地势复杂又险峻得很, 一时半会他们也回不来的。”顾如泱看坐茶席上,她跟前是奉剑为她烹制的茶,只是她依然不觉得这茶叶有什么特别。   昭阳看顾如泱把弄着茶杯,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可刚才明明又如此关切自己,顾如泱看不清她的同时,她也看不清顾如泱。   跟着昭阳发现顾如泱一只手总在往背上拉,反应过来以后昭阳心头一刺,想来顾如泱身上的伤还没好,却又带着伤抱着自己走了好一段山路,她伤口应该还没有愈合完,想来应该又是拉伤了。   “顾当家,你还好吧。”昭阳问道,她身上本也带着伤,于是小心坐起身子问道。   昭阳在床塌之上,顾如泱坐在附近的凭机上,二人隔的不远自然也不算近,昭阳又道:“顾当家的,不如本宫帮你看看?”   顾如泱确实觉得背上又痒又疼,说不出得难受,不过近日都是昭阳为她上药,倒也是习惯了,顾如泱一口答应了,说着两三步就跳到了昭阳的床上,昭阳又让奉剑与奉笛合上床上的帘子,顷刻这床榻却像一个独立的空间。   顾如泱倒是主要,两三下就将外衣褪去,可在脱掉里衣时却有些吃力,昭阳定眼一看,果然伤口又在血,血已经浸到了里衣上。   “我来帮你吧。”昭阳温柔说道,她帮顾如泱轻轻拉下里衣亮出顾如泱的背,那一块正渗着血,昭阳眉头一蹙,轻声问道:“疼吗?”   顾如泱本想咬咬牙说不疼,却觉得自己说了不疼昭阳肯定不会给她吹背了,她索性夸张了起来:“今日不知道怎么了,疼死了,不如公主帮我吹下!”   昭阳见顾如泱说得着急,自己也有些慌,跟着顾如泱背小心吹着,顾如泱倒觉得舒畅,从小跟着一堆糙汉子,与昭阳生活了两日是觉得有人照顾的日子要安逸一些。昭阳吹着,见还是有血流出,又小心的擦拭着顾如泱的伤口。   “今日何必这样逞强?”昭阳道。   “你不是规矩多么,衣服破成这样我难道还让个男的背你不成?”顾如泱无奈的说道,她也不想自己那么累。   “以后别再”   “放肆,谁允许你们就这样进来的!面见公主需得通报!”   “这是我顾府,又不是你大周皇宫,我们想进来就进来!”这是曾世的声音。   门外的嘈杂声音打断了昭阳与顾如泱的对话,顾如泱知道这是曾世回来复命了,也不管这是昭阳的平澜院,便朝外喊道:“别磨蹭了,快进来。”   “霍将军,请放人。”昭阳也配合道,   “公主,我背好像又流血了,再帮我看看。”顾如泱说着又扔掉毯子,这人真是好不讲究,丝毫不在意帘外几个男人还矗在那里。   “东家,人给抓住了!”曾世一脸开心,他也万万没有想到从那样险峻的地方落下去,居然还活了两个。   “说说,现在什么情况?”顾如泱说着,却又觉得被上一刺,像是昭阳又拉到了她的伤口。   “公主你轻些”顾如泱又道。   “咳!”曾世清了清嗓子,跟着道:“刚才我们分两队人,一队走海路,一队走山路,总共发现了八人,正好是请来的八名石匠,其实有三人落海而亡,三人坠落在了石壁上也当场死了,好在我眼睛尖,看见树上还挂了两个。”   “对公主在上面一些嗯”顾如泱呻|吟了一下:“真是舒服”   曾世见顾如泱答非所问,于是抬头看着那床塌,虽然被层层纱幔挡住,但也隐约能看见两人肢体相亲,一人在前一人在后,也不知在做什么,曾世毕竟是个爷们,见纱幔之后此起彼伏的身影难免有些浮想联翩,但想到里面一人是他的顾当家,跟着又是一个哆嗦。   “当家的,敢问这两人如何处理!”曾世继续问道。   “对对对这个位置真是极好”顾如泱背上的伤口正在愈合痂下有些痒,而昭阳到是恰到好处的帮她挠着,这边感觉极好,她根本来及回答曾世的话。   “咳!”曾世算是明白了,自己时间没来对,他又拱了拱手道:“当家的,你若在忙属下就先退下了。”   “回来回来回来!”顾如泱总算觉得舒坦了些,她把曾世叫了回来,把话题也拉了回来:”现在呢,那两人什么情况?”   “关在顾府的水牢里,等着当家的发落呢。”曾世道。   昭阳立刻停下在了顾如泱身上忙活的手,她对曾世说道:“那曾老大,不如现在就将人带给本宫去看看。”   “全看当家的。”曾世并不理会昭阳,能对他下令的,当然只有顾如泱。   “去吧,”顾如泱勉强将衣服套上,对于这几个胆大包天的刺客,她也是挺有兴趣的:“就去看看。”   楼梯的通道光线极暗,接着两支火把燃烧起来,一股清油味弥漫在整个通道,暗淡的地方也明亮了起来,可视野开阔之后,却又觉得更加的压抑。通道不宽,仅能两人通过,这里也应该许久没有被使用过了,墙壁上隐约能见到青苔的痕迹,裂缝之中一只壁虎被惊扰,匆忙的逃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昭阳也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若是在皇宫之中生为皇室的她是不能进入牢狱的,从来只有提审犯人,谁知顾如泱竟是提议下牢去看,也好,昭阳也算是给自己长长世面。   “殿下,小心台阶。”作为亲卫大将,霍启山走在昭阳前面,为她扫清所有阻碍。   昭阳倒也不惧,依然保持着她的仪态小心信步往前,而顾如泱一众早已走到了前面,曾世嘴里骂着娘,看样子是准备好好收拾那几个胆大妄为的家伙。昭阳又自觉的加快了脚步,以她的猜测,那些人肯定是太子抓牙,总有一天会成为她搬倒太子的工具,现在可不能让这群鲁莽的海贼把人给她杀了。   其实还没有走到水牢的底部,昭阳就闻到了一股她熟悉的味道,那就是尸体的恶臭,昭阳拿起袖中的香囊覆在鼻下,果不然的,走到水牢时昭阳看到六具尸体被堆在那里,这里湿气极重,伴着死人的味道,让人莫名的恶心。   再走近些,曾世口中称活着的那两个人其实和半死也没两样,他们站在半人高的水中,双手也沉了下去,想必是被戴上了厚重的枷锁,而口鼻处有一个面具挡住了他们拦边脸,使这二人无法言语,恐怕也无法咬舌。   “我说,现在万世港大当家的问话,她问一句,你们回一句,是就点头,不是就摇头!”曾世说完拿着刀往水牢的墙壁敲着,那声响令人发寒。   顾如泱走到水牢边上,她有些嫌弃眼前这一滩脏水,与海水相比真是太不入眼了。   “我说,你们是想杀我吗?”顾如泱问道。   不过那两位阶下囚显然不想回话,倒是硬气得看着别处。   “那你们想杀公主?”顾如泱又问。   都不是怕死的人,自然也做好了要死的准备,两位囚徒依然不开口。   “有骨气。”顾如泱赞赏的拍拍手,她又对着曾世说道:“这太臭了,别委屈了这几位壮士,带回船上再审吧。”   曾世一听,反而笑了起来:“得令,当家的。”   顾如泱又指了指地上那堆尸体:“这几个挂码头喂海鸥了。”   昭阳一怔,只道还是小看顾如泱了,原以为这只是一个大大咧咧的女子,没想到还是有些手段,看来被送上船去的二人应该不会比这里好过。   “顾当家,”昭阳说道:“这毕竟是我朝廷的人,若要审人,还需叫上本宫。”   “别登鼻子上脸,你也知道这是你朝廷的人。”曾世一听,倒是有些来气:“你朝廷的人向我当家的动手我们没找你算帐都对了,你还好意思说一起审。”   “放肆!”霍启山往前一步,猛得将曾世推开:“朝廷的人自然是朝廷审,让你们审这已经是殿下的客气了。”   “我倒是觉得曾世说得没错。”一旁的顾如泱走到昭阳向前,曾世是自小跟着顾家的人,近日与昭阳是亲近了些,可毕竟是朝廷的人,海贼以义行四海,哪有不护自己人的道理。   “公主,那我就先谢过你的客气了。”顾如泱看着霍启山说道,她知道这不是昭阳的本意,可偏就是不喜欢朝廷人那样的言辞和态度。   “既然人捉到了,本宫也没必要再跟当家上船了,只是当家莫要忘了,审人的时候还请叫上我。” 第28章 第二十七章   午时刚过,海上的雨便停了下来, 海浪也逐渐平静, 一群梭子鱼把自己裹成一个巨大的球型掠夺着浅滩上的资源, 水母们稍闲悠闲, 它们零落的漂浮着, 像一把小小的伞,浮游落定后珊瑚也逐渐露出了自己的本色, 虾蟹小心的跑了出来,但也提防着那些窥探着它们的章鱼, 一只黄色的石斑游了过来, 让这些虾蟹们又躲了回去。   石斑已经饿了大半日了,正是需要觅食的时候, 恰逢一只小虾出现在它的面前,它挣扎着摆动的自己的身体,石斑张开自己的大口将这可怜的小东西一口吞下, 可又反应过来自己似乎中了计,随着一个向上的力, 这石斑一下腾空而起, 立即又落入了地面,此时它更像那只挣扎着的虾, 用力的地面上拍打着自己   “当家的,是个石斑,大家伙!”曾世一脸兴奋,这可是他们中间最大的收获了。   顾如泱冷漠的将鱼放进了桶里, 再一次进鱼竿扔进了海里。   “这石斑看起来真不错。”曾世戳了戳这可怜的家伙:“半月前二狗子送了我一壶上好的豆油,中午让伙夫把这玩意给片了,正好佐着吃。”   顾如泱看着海上的浮漂,她与那浮漂一样丝毫没有动静。   “对了,”曾世又拍了自己的脑袋说道:“忘记了,你背上伤还没有好,不能吃这些。”   这下顾如泱总算有了反应,她转过头来看了曾世一眼,又将目光放在了浮漂上。   “话说你这伤要养到什么时候?”曾世继续念叨着:“午时了,是不是你要换药了?”   “嗯。”顾如泱点点头,倒是一脸的无奈。   “那我去叫尤二娘。”曾世说着放下手中的鱼竿就准备往船楼上走。   “不用了!”顾如泱站起来阻止道,这下总不是刚才那副要死不活的样子了。   曾世一脸不解,向顾如泱问道:“不是昨天才说得让人吹着伤口才上药吗?人家尤二娘在百忙之中都抽空从海上跑回来,就为了给你吹吹,你就不用了呢?”   “吹你一身的唾沫星子你舒服?”顾如泱把鱼竿一收,给曾世扔了过去:“派人回府给那昭阳公主说,今天审人,问她来不来。”   曾世一听昭阳这名字,脸一下又丧了起来,可是顾如泱的意思他也只得去做了,拱手说了一声得令,曾世便败兴离开了。   昭阳来九天已有多次,算得上是熟门熟路了,每次前来都是简装易服,连侍卫也不会多带几个,仿佛带了一个霍启山就是足够了。可是这次上船昭阳又多有不同了,她这次带了整整一船的人,连衣服与妆容都如宫中那样的华贵。在出门前霍启山曾问过昭阳,为何今日如此张扬,昭阳却是安静的说道:皇家的仪态总是不能丢的。   九天上的水手们对昭阳依然冷淡,就算是顾如泱有请的,他们也不见得脸上客气半分,曾世安排去给昭阳带路的水手是一个黔面之人,看脸上纹着的字式应该是前朝的样式了,这人自然对昭阳更无好脸色,这水手自顾走着,全然不管他身后的昭阳。   霍启山被气得没法,可看昭阳依然是一脸宠辱不惊,这位殿下从来在脸上都很难见到有情绪浮现,就算有时见到了,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从上船口走到审讯的地方足足有一柱香的时间,但说是审讯之地其它也并不像水牢那样隐秘,昭阳远远的就看见九天的船尾处支起了一丈高的竹架,而竹架上挂着两个人,正是那刺客无异。   “顾当家,好兴致。”昭阳徐徐走到顾如泱身边,一如既往的温柔语气。   顾如泱回首却是一愣,昭阳前几次与她见面,均是衣色朴实,唯独平澜院谈判那日的打扮与这次相似,只是上次见着昭阳无比厌恶,而这次再见却觉得有些惊艳,毕竟是蜜糖里养大的姑娘,面容姣好不说,皮肤皙白,盈盈而立。顾如泱倒不是妒忌,确实觉得这天与海之前相隔太远,不过顾如泱还是收起了好脸色,那霍启山出言不逊得罪了手下的兄弟,她可不能随意向昭阳示好。   “自然。”顾如泱又清了清嗓子,她沉下脸指着身边的一把太师椅,对昭阳说道:“公主请入座。”   昭阳这才打量四周,刚好是两把太师椅对着两个挂着的人,两人均是手被绑着吊了起来,但细细看来这绳子的另一头并没有绑在竹竿之上,而是绕过了三个滑轮绑在了太师椅前的一个铆钉之上。   昭阳不知道顾如泱这是玩什么把戏,她只是泰然自若的坐到了太师椅上,顾如泱跟着坐在了她身边的另一把椅子上,一脸玩味的看着两个刺客。   “顾当家的这是何意?”昭阳眯着眼挂着一丝微笑。   顾如泱指着那两个刺客,对昭阳说道:“公主你钓过鱼吗?”   昭阳摇摇头,如实说道:“未曾。”   “那你可想试试?”顾如泱接着问道。   昭阳一向谨慎,可看着眼前这架势就知道令有玄机,虽然自己与顾如泱相处了一些日子对这位当家的也充满了信任与感激,但是在九天之上,还还有一群对着自己虎视眈眈的海贼,她可没办法放心。   对顾如泱微微含道,昭阳道:“谢过顾当家好意,昭阳今日不便钓鱼。”   顾如泱再次审视昭阳今日得打扮,她衣着正红色蚕服显得特别庄重,顾如泱从不做头,看不出来昭阳做了个什么髻,但髻上插着琉璃制的金步摇,上面的花坠正随风摇晃着,这一切如昭阳说言,确实不适合接下来要做的事。   “无趣。”顾如泱沉下脸,显然这不是她要的答案。   “别给脸不上要脸。”   “真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看看这打扮,不就是想把我们当家的比下去吗。”   听着身后海贼们的三言两语,昭阳一言不发,像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不过一旁顾如泱有些坐不住了,她朝着身后众人说道:“谁把我鱼吓跑了我把谁扔下去当饵。”   顾如泱的话果然有用,四周立即安静了。昭阳的嘴角微微一扬,话峰一转对顾如泱说道:“不如顾当家为昭阳演示一下如何钓鱼?下次若有机会出海我才好试试。”   昭阳是个机敏之人,在朝廷上就早就知道察言观色,顾如泱又是个心思单纯的人,她摸不准八分,也能拿捏到她到五分,果然经她这么一说,顾如泱的嘴角又扬了起来。   顾如泱指着二个刺客道:“这钓鱼需得有饵,捉小鱼自然用些虫蚁,捉中鱼那便用小鱼小虾,再大些的鱼便要用些上好的肉,甚至用海鸥作饵也是可以的。”   “那以人为饵呢?”昭阳顺着顾如泱的话问道。   顾如泱一声冷笑,她从太师椅上坐了起来走向前方,在船尾的沿处顾如泱停了下来,她对昭阳说道:“不如公主自己来看看?”   不用顾如泱说昭阳心里清楚,下面一定是什么大东西,但如果她不去,估计又要被九天上的海贼嘲笑了,今日她一身正装而至,代表的就是朝廷的脸面自然不能落成他人的笑柄,昭阳起身,朝着顾如泱的身边而去。   顾如泱指着九天之下,昭阳也小心的探出了头,正如她所想真是个大家伙,不!是几个大家伙,只见四只三丈长的鲨鱼正在下文盘桓,似乎刚才才投过食,那一块的海水显得有些污浊,这些饥饿的家伙正等待着新的食物。   昭阳心里不由一寒,这手段可比宫里的刑罚更来得让人害怕,因为畜生永远不会因为人的反应而起怜悯之心。   “公主小心。”顾如泱见昭阳已伸出半个身子,一边伸手扣住昭阳的腰,一边低声说道。   “谢当家。”昭阳会心一笑,又退会了太师椅上。   顾如泱却不急着坐回去,她揭身前的铆钉上的一根绳拉动了一下,连接绳子另一头的刺客也动了一下,因为有三个滑轮相互工作,顾如泱提着这人却毫无费力。   “既然饵有了,鱼也聚集了,自然就能钓鱼了。”顾如泱说着就放下手中的缰绳,绑在她身前的刺客迅速得下落着。   “宵小之徒!”那刺客喝道:“尔等海贼终有一日会向我大周低头!”   刺客的这一高呼没有激起船下的浪花,倒是把船上的海贼激了起来,好几个海贼没忍住冲上了来,对着那刺客吐着唾沫。   “少在那大周不大周的,不就是一群丧家之犬么!”曾世喝道,这话不仅是说给那刺客听得,自然也是说给昭阳听的。   “大逆不道!”一直沉默着的霍启山终是没有忍住,他的手顺势按在刀柄之上,却又被昭阳一眼瞪了回去,这话昭阳听见也是不爽,但她却不想在九天上与这群海贼们对峙。   “曾世你给我退下!没见到你姑奶奶在问话吗!”顾如泱也将曾世喝退,她转眼再次盯着那个不怕死的刺客,嘴角勾出一个渗人的微笑。   “现在,我问,你答。”顾如泱说道:“你是谁派来的?”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现在,我问, 你答。”顾如泱说道:“你是谁派来的?”   “呸!”那刺客恶狠狠得说道:“就你这宵小也配问我?!”   顾如泱一点也不生气, 对方越是这样挣扎她反而越期待对方后悔的样子。   “你可是秦礼安的手下?”昭阳见对方不理顾如泱, 便从旁问道。   原以为身为皇女或许对方不会那样傲慢了, 可知竟然也不奏效, 那人直接白了昭阳一眼,也是那种不可一视的口气:“你?算个什么东西!不过委身于贼的弃子。”   这回答有些出乎昭阳的预料, 却听一旁顾如泱噗得笑出了声,这人真是讨厌, 总爱找着事嘲笑自己, 可昭阳偏又不能生气,或者说不能叫生气, 而是说她不能与顾如泱拌嘴,毕竟这是有违皇家仪态的。   “少听他废话,公主咱们钓鱼吧。”顾如泱话毕手上猛得一松, 那绳子就像脱了缰的野马积极往下落去,而那个刺客也跟着往下坠落, 眼前这人就要落入海里, 顾如泱又快速的将绳子踩在脚下,此时水里的鲨鱼们也急躁了起来, 连游泳的速度都加快了。   “我说,你们俩,是谁派来的。”顾如泱显然问的是挂在竹竿上的另一人。   “哼!”挂着的那人更加年轻,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 也是一脸硬气。   “骨头挺硬的。”顾如泱挑起眉毛,她又说道:“不过我倒想看看是你们的硬还是它们的牙齿硬。”   顾如泱说着让人放下那个年轻刺客的绳子,却是比刚才那个刺客的位置稍要高一些,也安全一些。跟着一股鱼腥味弥漫过来,只见两个海员各抱了一个木桶,而木桶下方还渗着鲜血,海员们走到船边,将木桶里的鱼往海里倒去,原本急躁的鲨鱼立刻兴奋了起来,血腥的气味就像一个机关,直接打开了它们杀戮的欲望,这群鲨鱼不断的从水中奔起又重重得落下,那一块水域如同沸腾了一般。   饥饿的掠食者是疯狂的,当眼前的食物被疯抢殆尽之后,它们也不会停下攻击,只见一只巨大的鲨鱼从水里一跃而出,它朝着悬挂在海面上的那个刺客冲去,三排钢一般坚硬的牙齿一张一合,随即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尖叫,只见位于下方的刺客已经丢了双脚,鲜血不断的往下涌落,而这些腥气在水中漫开,它不仅让他脚下的鲨鱼保持着疯狂,更是将远方的掠食者也吸引而来。   “哥!你没事吧!”听见身下的尖叫声,年轻的刺客也低下头吃力的往另一个刺客身上看着。   没有回答,只有痛楚的咆哮,他的脚生生的被鲨鱼撕下,甚至能感受到肌肉被拉断的感觉,而此时更多的鲨鱼还在脚下盘桓着,随时都有可能再次跃起一只,将他的下半身轻松拿下。   顾如泱将一个贝壳扔在年轻刺客的脸上,提醒他看着自己,她继续问道:“说吧,你们是谁派来的?”   年轻刺客或许被这残忍的一幕吓傻了,他看着脚下痛楚呻吟着的同伴,又看着头上质问着自己的顾如泱,他有些害怕,但他还是倔强着回复道:“我不知道!没人派我们来!我们就是石匠!”   “是吗?”顾如泱又松开脚,海面上的那个刺客又继续往下落了几分,这次直接半个身子掉进了海里。   这真是天降的午餐,鲨鱼们发疯似的涌了上去,嚎叫声冲刺着整个海面,但顾如泱安心不把这些鲨鱼喂饱,她又将那人拉了上来,这次刚好拉到那个年轻刺客的身边,两人的位置相当,不过显然拉上来那人只剩下了一半的躯体,可就算只有一半的躯体他还苟延残喘着。   “哥哥!”年轻的刺客已经被眼前的一幕吓傻了,一股黄色的液体从它的裤子里流向海里。   “疼”那人呻|吟着,他的下半身全没了,腰腹处已经被撕得血肉模糊,现在支撑着他说话的可能只是有仅剩的意识了。   顾如泱本能的回头看向昭阳,她依然正襟危坐着,但是目光却偷偷移向了别处,如此残忍的一幕这位公主应该是看不下去的。   “所以”顾如泱接着问道:“是谁派你来的。”   “是东宫!”年轻刺客已然崩溃了,他用力的摇晃着自己的身体,妄图离开这个可怕的海上,他哭喊着:“是东宫派我来的!让我们务必杀了你与昭阳公主。”   顾如泱挥挥手,年轻的刺客再次被拉高,顾如泱接着问道:“小伙子,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魏离放了我吧,顾当家的,放了我”   顾如泱点点头,一个手水拿着一根铁钩将魏离勾上了船,他整个人也瘫软了下来,现在倒没什么硬骨头了,倒是像一只水母。   “可以放了你,不过我问,你答,你明白是什么意思了吗?”顾如泱一脸胜利者的笑容。   “明白明白了”魏离哭泣着。   “拉到最下层的甲板里关着,等何老大回来让他负责审。”顾如泱安排道,水手们也利索的将这人拉走。   “顾当家的,果然好手段。”昭阳的脸有些微白,一直以为顾如泱性格豪爽,应该也是一个利落之人,但本质上还是一个生性残忍的海贼。   顾如泱倒是毫不遮掩,她骄傲着一笑,顺便松开了脚,那半截人就这样落了下去,为这次审讯画上了圆满的句号。   “既然好手段,那公主要不要学一下?”顾如泱看着昭阳,不知道是认真还是玩笑。   “这样的手段,还是当家自己来吧。”昭阳也是一副客套模样,不过她来自然有她的目的,这刺客可不能万世港一家审了算,昭阳又道:“虽然学说不上,但也可以交流一下,一会就让霍将军与何老大一块审讯吧。”   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顾如泱有顾如泱的手段,昭阳自然也有她的盘算。   顾如泱打量着霍启山,这老匹夫倒是与何老大有几分相似,年龄、身高看起来差不多,好像都是臭脾气,如果这二人一块审人怕是有点意思。   “公主安排就是,不过嘛”顾如泱仿佛是对霍启山说:“别把人审死了就是。”   “就你们这手段,还不知道谁把人审死。”霍启山冷笑一声,话中带着讽刺之意。   这话自然一旁的曾世也听了进去,他对霍启山向来不满,他也跟着一声冷笑:“有本事你们先把人抓到呀,你们也先审呀。”   “如若不是公主殿下想出这一计,就凭你们这些人也能拿下刺客?”霍启山一脸轻视。   “我说姓霍的,你可别太把自己当回事,你们那所谓的朝廷”   “曾世啊,”顾如泱打断了曾世的话:“我让你把余下人的尸首挂在太平港你挂了吗?”   曾世一愣,上次水牢之中也是被霍启山惹得不高兴,一时间竟把这事忘记了。   “还没”   “那尸首呢?”顾如泱问。   “还在水牢。”曾世眉头一皱,怕这真是臭了。   “还不抱出来。”顾如泱又说道:“你亲自抱,别找人帮忙。”   “得令”曾世拱手便怏怏而去了。   昭阳知道这是在给霍启山解围,于是给顾如泱客气得打了个千,既然这次来的目的达到了,她还是早早回府的好,方才那一幕喂食之景多少有些残忍,她也需安神休息。   “今日既然有了结果,审讯之事也有专人来办,本宫也先回去了。”昭阳说道便欲转身。   “慢着!”顾如泱说道,可能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失态,顾如泱又解释道:“我的意思是说,我今日也要回府。”   昭阳有些懵,顾如泱不是一向爱在船上么,为何今日主动回府了。   “当家的回自己府上,又何须给本宫汇报,”昭阳说道,她伸出手放在顾如泱身前:“一起回去便是了。”   顾如泱觉得每次与昭阳下船她总是太矫情非得自己扶着,好歹自己也是万世港的大当家,可昭阳手又放出来了不管好像有些不太仗义,索性的顾如泱一把拉住昭阳的手就握在了手里。昭阳还没被谁这样待过,倒是愣了一下。   “走啊,回家。”   顾府中依然是祥和一片,顾如泱不来这里海贼们自然也不会来,顾家依然是干干净净的大户模样,杜咏主持着府上的一切,上至管家季暮下至做事的奴仆一言一行都合乎规范,一板一眼。昭阳喜欢这样的规矩感,所有人都按部就班,连同她也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只有这样的感觉才让她有一些熟悉感。   可对顾如泱来说这感觉却不怎么像家,所有人见到她都靠在墙边低着头,只要她出现的地方都是安安静静的,就连自己大声笑出来都有些尴尬。   虽是回了家,不过顾如泱却没有让昭阳回到她的平澜院,倒是带着人回了胜澜院,院中的婢女小厮见到顾如泱回来都特别的谨慎,本想冲上去嘘寒问暖却发现她们主子全然不想理他们,顾如泱只拉着昭阳直接就回了卧房。   进了房间,顾如泱转身就将门反锁,昭阳看得一脸糊涂,接着让昭阳更糊涂的事来了,顾如泱二话不说就将自己衣服褪去 第30章 第二十九章   顾如泱的打扮本就随性,没有那些繁琐的配饰与绥带, 脱衣服就成了一件极快的事了, 她将脱下的衣物随手扔在了桌上, 又是一个灵活的转身整个人就跳上了床, 顾如泱将整个背露了出来, 她背对着昭阳,嘴里说道:“快些给我上药吧。”   昭阳无奈的晃着脑袋, 谁能想到顾如泱竟是为了这事,这哪里像个叱咤风云的海贼头子, 分明就像个小孩。   “药在我这, 你可快些。”顾如泱催促道,将药塞进了昭阳的手里。   昭阳慢慢地走了过去, 她坐在顾如泱身后,二人分开没几日对方伤已经是好了不少,可伤好了疤却留着, 烫伤可不像其它的外伤,皮肤受损之后就算愈合伤口也是扭曲一片, 昭阳越是看着真是内疚, 越是内疚越就心痛,不由的她伸手抚过那背脊, 这触感就像带着电流冲入了她的身体,昭阳的手微微一颤。   “怎么了?”顾如泱回过头:“最近背后痒死了,快帮我吹吹。”   “好。”昭阳语气极轻:“你且坐好。”   顾如泱自然坐直了身子,即便外伤好了, 昭阳下手也是极轻,一边抹着药膏一边真顺了顾如泱的意给她轻轻吹着伤口,可越是对顾如泱这么细心,昭阳便把这伤看得越是仔细,其实这一片伤的面积并不大,但昭阳整整涂了半柱香的功夫。   “公主殿下!殿下!奉剑有急事求见!”   顾如泱的房门外传来了奉剑的声音,也不知怎么得,感觉没次上药总少不了人骚扰,昭阳将衣服递给顾如泱,自己过去把顾如泱锁上的门打开,奉剑或许也没猜到开门的人竟是昭阳,却是一个头就撞了过去。   “你这丫头,什么时候这样鲁莽了。”昭阳笑说道,也不埋怨,接着道:“什么事这么急?”   奉剑打了个千,急忙说道:“陛下的信使来了,正在平澜院候着。”   “让信使且等着,本宫换身衣服速速就来。”平日里都一本正经的昭阳终于开启了笑颜。跟着昭阳又对顾如泱说道:“当家的,本宫还有要事要办,今日便不奉陪了,过两日待霍将军与何老大审出所以,我们再一同上船。”   顾如泱看着转身离开的昭阳,将衣服合上,她苦涩的摇着头:“还要过两天吗?怎么跟个男人一样下了床就不认人了呢?”   不行!顾如泱猛得从床上跳了下来,自己得背还没有爽够,昭阳不能就这样不负责任的跑了。   “来人!来个人!”   顾如泱跑出房门在大厅里叫了起来,她很少在府上呆着,也很少让府上的奴仆办事,如此一叫到是惊动了不少人,一个年轻的跌跌撞撞地就冲到了顾如泱跟前,他一边喘着气一边问道:“当家的,有什么吩咐?”   顾如泱打量着眼前这一头粉面的年轻人,他身着暗红色衣裳,顾如泱想起杜咏说过穿这身衣服得都是管事,觉得好像还比较靠普。   “你,叫什么?”顾如泱指着那人问道。   “朱朱长生。”那管事说道。   “给我找一身漂亮衣裳。”顾如泱低头看着自己的粗布衣服,她隐约记得奉剑那丫头说宫里来人了,她第一次觉得不能丢了万世港的气势。   朱长生看了顾如泱一眼,有些为难,这毕竟是第一次伺候家主,也不知道家主是何种审美,又小心问道:“姹紫嫣红是为美,清新淡雅也为美,不知道当家的是想要哪种?”   顾如泱被这么一问,突然觉得对美这个字有些陌生,她想了想:“那两个我都不太喜欢,你给我整一件那样的,就是穿上吧人家就特别怕你,当然不能穿得跟个海贼一样,另外呢要好看,衣服料子要好,要气派”顾如泱又想了想,接着说:“总之,看起来要大气,要威严,让人一看就知道我是顾大当家的。”   朱长生一听立即愣住了,这万世港有谁不知道她是顾大当家呢,可顾如泱偏要这样的行头倒是为难他了。   “你可听明白了?”顾如泱问道。   “小的”朱长生也不敢说自己不明白,于是点点头咬着牙道:“明白了,这就安排人为当家的更衣。”   所谓的信使也并非什么官员,而是皇帝身边的一位近侍,他有一个特别俗气的名字,叫做向羊,在皇帝秦无庸还是宋王时这位近侍就已经在了,说是皇帝的心腹也不为过。既是这样的一位近臣,在平澜院里自然也倍受优待,他几乎坐在了院落的主位,就边一向刚正不阿的霍启山也伺候在他身侧,这可不像一个低品级的宦官。   “这不是向师傅么?”见到这位近侍昭阳也有些吃惊,更多得自然是高兴了,毕竟来得这位是光孝皇帝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   “老奴参见公主殿下。”虽然在霍启山身前摆起了官架子,但何为主仆他还是清楚的,昭阳只是才踏近这客厅他便跪了下来。   “向师傅不必多礼。”昭阳说着急忙示意向羊起身,昭阳又道:“不知向师傅过来所谓何事?可是父皇有什么消息让你带来。”   向羊见昭阳入了坐,自己也自觉的坐了下来,他回答道:“老奴确实是奉旨而来,芒种已过马上就是夏至了,刚好内务府前些日子打了一些宜夏食的瓜果蔬菜,陛下想着万世港沿海,只靠些贸易为生,这顾家上下只是一般海商,怕也没个准备,所以特意让老努送几车上好瓜果过来,另外前些日子听说殿下派人回宫里要了些药材和布匹,陛下也担心是不是万世港对公主有所亏待,所以另外又带了些药与丝绸锦缎什么的,公主殿下也好做些个新衣裳。”   “儿臣谢过陛下了。”昭阳朝南说道。   向羊接着又说道:“陛下还特别交待,如果在这边殿下有什么不习惯的一定要告诉他,从皇子皇女之中您是陛下最疼爱的孩子,您这次远嫁,也很是内疚。”   昭阳只笑却不语,她已生在帝王家,嫁谁都只是皇家的手段,只是万世港是她自己的选择,就算不嫁给顾如泱她也会被指给其它人,她自然相信她的父皇会内疚,但是这内疚却只能是一种无奈。   既然昭阳不想继续这个话题,向羊这个人精自然也不会再提,他话锋一转又问道:“对了,怎么未见六皇子?”   “六郎犯了些错,本宫让他思过几日。”昭阳道,对于太子暗杀他们一事昭阳却只字未提,她就算有铁一般的证据她也暂时也无力搬倒太子,不如就让秦寰安呆在这里比较安全。   “六皇子年纪尚轻,少年人冲动一些也是常事。”向羊知道昭阳历来严厉,而他是看着这一群皇子们长大,寰安又是最受宠的嫡子,说着说着他就想为寰安说两句好话。   “向师傅说笑了,皇家哪来的少年人?”昭阳道,此时奉剑将茶递了过来,昭阳轻嗅茶香却不饮茶,只将杯子放在桌上,她接着说道:“有些话本宫应是不该问的,但向师傅来了我也就多问两句。”   “公主殿下直管问,老奴自然有什么说什么。”向羊笑着说道,昭阳虽是远嫁了,但依然是光孝皇帝最得宠的女儿,她在朝廷之中的呼声并没有因为她的离去而衰减。   “本宫的弟弟礼安近日如何?”既是得宠的公主,说话自然从不避讳了。   向羊暧昧一笑,却是如实禀报:“公主走这一个月太子殿下倒是勤勉了许多,说来也怪,近日太子将陛下安排的事办的相当妥帖,妥帖之余还有不少惊喜。”   “哦?”昭阳呷了口茶,一脸云淡风轻:“向师傅说来听听。”   “近日一直阴雨绵绵的,虽说这雨不大吧但咱们念归城毕竟出初建不久,特别是附近周遭的一些眷村,村上的道路被这雨连续冲刷也是泥泞的很,村里的集市也开不了,车马进入困难,于是陛下就叫太子殿下负责道路的修缮,拿了一千白银命其一月内需得修好。”   昭阳点头,示意向羊继续。   向羊跟着道:“可这从芒种到老夫从念归城离去那日也才十日不到,太子殿下便说这路已经修好,还退还了户部三百两银子。”   昭阳挪动了一下身子,她放她茶杯问道:“不知礼安用的何种方法,竟把这道路修缮之工事做的如此之快。”   “眷村不是安置士兵家眷的地方么?”向羊解释道:“这太子殿下也不知道如何想出这样的方法,他直接去找了兵部,与兵部商议将那几十那个眷村的军士放几日的假期。”   “士兵以军营为家,南面反贼正对我大周虎视眈眈,这兵部真敢放人?”昭阳也有些好奇。   “还真放了。”向羊说道:“这些受灾的眷村约有一千户的人,太子给兵部的建议是让这一千多位士兵轮流休息,前三百位士兵先休三天,三天后再由另外的三百位士兵接替着休假三天,以此反复,兵营里并不会有过量空虚,士兵又能源源不断的加入修缮的工作中。”   “好计。”昭阳都不得不赞赏道,一来修缮道路的人数不会少,二来士兵们回去为自己的亲人修路,更是会十分上心,难怪能将这一月的任务缩短到十天。   “至于那千两白银,太子这次也是将钱直接分给了军士及其眷属,现在在民间倒颇有名声了。”向羊说完看向昭阳,果然昭阳不如刚才那般平静了。 第31章 第三十章   “没想到本宫才离开一个月,太子弟弟的进步就如此见长了。”昭阳说道。   “是啊。”向羊点头, 他自然知道昭阳想问什么, 于是又主动说道:“据说太子身边来了一位楚姓幕僚。”   之前巧娘确实带回来了这条信息, 如今一看最近发生的这一切确实是这位幕僚的手笔了, 昭阳对此倒颇为好奇。   “那不知向师傅对这位楚先生可有印象?”昭阳问道。   “东宫的事, 老奴自然不好过问了。”向羊解释道,不过他眉头一抬却看向昭阳:“不过老奴倒有些关于公主殿下的事想要问问。”   宫里的礼数没有人比这老内侍更懂, 就算他是皇帝最信任的人,也不会这样唐突的向一个公主问话, 想来这也是皇帝的意思。   “向师傅请讲。”   “公主已出嫁一月了, 还准备行回门礼吗?”   果然,这还真是她父皇想问的, 只是这婚姻在朝廷眼里显得太过尴尬,这位帝王恐怕也不好问出口。   “自然是要回的。”昭阳说道,那位楚姓幕僚她倒是很是好奇, 另外那些扶持她的大臣她也需要找个机会一一面谈,总是这样书来信往也不是长久之计。   向羊的脸却突然有些尴尬, 他继续说道:“那公主是一人回去, 还是与驸马回去?”   昭阳心头一沉,看来她的这位父皇可能并不想自己回去, 其实昭阳一开始也曾想过,无论是自己回去或是和顾如泱回去,只要光孝帝还站在自己这边,朝廷之上也没有人会为难自己, 毕竟杜咏也一早安排了人去工部对接修路事宜,与万世港的合作应该是念归城第一要务,可没想到的是皇帝如此在意颜面,昭阳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行这回门之礼了。   “怎么可能让公主殿下一人回去,自然是与本驸马回去了!”未见其人先闻其身。   昭阳倒也好奇这顾如泱怎么来了,也没有听到下人通传,只见顾如泱果然洋洋洒洒舞着大袖就进了门,在她身后还跟了四个小厮四个婢女,小厮背后各插着一船上使用的番旗,旗上大写着一个顾字,再看顾如泱的衣着,昭阳差点笑岔了气。   顾大当家一身正红色的助蚕服,服上绣着花鸟等物,可样式却显得过于陈旧,裙摆处明显高了许多,顾如泱整只脚都露在了外面,脚上依然穿着她出海常穿的那双木屐,虽然这件助蚕服的确是朝廷织制发给命妇的,但显然这衣服就不是顾如泱的。   向羊一旁清了清嗓子,他面色尴尬的向昭阳问道:“附马平时里都是这副行头?”   昭阳莞尔一笑,摇头说道:“非也,今日怕是头一次了。”   向羊有些好奇:“殿下,附马这样您不觉得有些”向羊笑了两声,还是没把最后个“丢脸”说出来。   “驸马天性如此,本宫虽然也第一次见她这般,不过不觉得拂我颜面,这乃是驸马用心之举。”   昭阳说着朝着顾如泱走去,正是因为深知顾如泱的性子,昭阳清楚顾如泱绝对不是故意为之,她心向自由,平日里散漫洒脱,稍为庄重点的衣服绝不加身,如今这副打扮,想必还是为了自己。   “当家的怎么来了。”昭阳迎上前去。   顾如泱伸着脖子看着向阳,笑说道:“听说你娘家来人了,我这不来看看吗?”   向阳这老奸巨猾的,虽是第一次见到顾如泱,不过万世港东家他也知道怠慢不得,赶紧也上前来,还是毕恭毕敬的给顾如泱揖了一礼。   “见过驸马。”   昭阳也顺势介绍道:“这位是向内侍,在我父皇尚小时就伴在左右了。”   顾如泱点点,拱手说道:“你也好。”   向羊也是第一次见人穿着蚕服却如男子一般行礼的,他掩面而笑:“驸马真是客气了。”   “刚才听你们在说回门之事?”顾如泱问道,那日在他胜澜院奉笛这丫头也是提过,说北陆有这风俗。   “当家的费心了。”昭阳说着引顾如泱坐下,自己也坐回了主位,她道:“附马若不想回也没什么,昭阳自己回家看看即可。”   “这怎么可以!”顾如泱说着又看向向羊:“你们北陆人规矩多,又看重这规矩,我如果把这规矩给坏了,要是被人说我万世港不懂礼术,岂不是丢了公主的脸,你说是吧,内侍大人?”   向羊有些尴尬,可顾如泱把话递到嘴边了他只得点点头:“驸马说得是。”   顾如泱又转头问昭阳:“公主嫁过来怕是一月有余了吧?”   “是的,一月零十一天。”昭阳答道,从嫁到万世港的第一天她就数着日子过着。   “这还晚了十一天。”顾如泱说着,她又掰起了手指,这才向向羊说道:“那麻烦内侍给我皇帝丈人说一下,这错过了满月回门的日子,小婿端午就与公主回去看他。”   这向羊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平日宫里谁对他不是礼让三分,若不是今日遇见顾如泱,他也是多年也未见到说话如此直白之人了。   “那就依驸马的意思吧?”昭阳顺着顾如泱的话说着:“就麻烦向师傅回去给父皇说一下,昭阳端午便回。”   问话是皇帝的意思,但昭阳执意要回门这也是拦不住的事,向羊虽有些为难,但他毕竟也只是皇家的一个传话筒。   “既然公主殿下心意已决,老奴自然将公主的心意带回给陛下,不过”向羊看向顾如泱:“若真要回门,还请公主多多上心了。”   昭阳含首答道:“多谢向师傅提点了。”   向羊叹了声气,他看着门外太阳已落入西山,天色已有些昏暗,想来自己的应该带的话,应该说的事也一一办完,他向昭阳道:“时间不早了,老奴也要回斐县了,明日一早还要往南赶路。”   昭阳向奉剑使了一个眼神,奉剑提着一个精致的包裹走了出来,昭阳又对霍启山道:“就麻烦霍将军送向师傅回去了。”   霍启山上步拱手,又走到向羊身边,倒还是凛然正气:“向内侍这边请。”   “朱长生!”   顾如泱也向处喝道,只见这叫朱长生的管事也急急忙忙跑了进来,他对着顾如泱、昭阳还有向羊一一行礼,跟着他又朝着身后挥挥,只见二十个小厮提着十个箱子就走了进来。   朱长生又对向羊说道:“这是我们当家的为大人准备的薄礼,大人一种舟车劳顿也是辛苦,门外已备好车辇,大人请随小的上车。”   比起一脸古板的霍启山,向羊自然喜欢这低头哈腰的朱长生,另外顾如泱这十箱礼物倒也让他颇为意外,对顾如泱的看法这位内侍似乎又有了新的认识,他转身对着顾如泱一脸笑意的道:“这样大礼,老奴怎么受得起。”   “也就是一些周边岛国的海货以及一些鲍鱼海参,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向内侍不必客气。”顾如泱说道。   “那就谢过驸马了。”向羊说道,顾如泱将这礼物说得简单,但这礼看起来却不是那么简单。   “大人,这边请。”朱长生提醒道,毕竟时候不早了。   向羊与昭阳又做过道别便跟着朱长生匆匆离去了,霍启山依然也随在左右跟着出去,昭阳给奉剑奉笛二人使了眼色,二人又将屋内的闲杂人等清空,将昭阳的房门合上,此时屋内就只有昭阳与顾如泱二人了。   二人回到茶机左右,昭阳总算笑出了声,顾如泱的这副模样她忍了好久,还好顾如泱最后送给向羊送了那些丰厚的礼物,否则还不知道这位内侍回宫要把话传成什么样。   “你笑什么?”顾如泱问道。   “笑你今日打扮。”昭阳毫不避讳。   顾如泱看着这一身正红色衣服,穿在自己身上还真是不伦不类的,她答道:“这不是命妇们的蚕服么,我听杜咏说凡是正式场合,女子应当这么穿。”   昭阳听着更觉得好笑,她又问道:“那当家的,你是命妇么?”   顾如泱一愣:“命妇是什么?”   昭阳又笑了起来:“命妇是朝廷册封了的官员的妻子或母亲。”   “啊?!”顾如泱恍然大悟,一脸埋怨道:“我就说这衣服怎么如此之小,原来是陈青川他娘的。”   昭阳这可笑得更欢快了:“那还不赶紧换下。”   “诶!”说着顾如泱老实的把这衣服脱下,奈何这衣服繁琐她一解二解得都把这些绥带解不开,索性抽了把小刀将那些烦人的带子一一切断,等这衣服破得不行了,顾如泱一急:“哎呀!我没带换得衣裳!”   昭阳倒并不担心,她对奉剑说道:“把给顾当家做的衣裳拿来。”   顾如泱不曾记得自己有衣服放在昭阳的房间:“衣服?你还给我做了衣服?!你可别把你的得那些绫罗绸缎给我,穿在身上一点也不适用。”   “顾当家怎么说话的,这里公主特别吩咐巧娘从念归城拿回来的蜀锦,还不是为了赔你那日给她穿的粗布衣裳。”奉笛念叨着。   “公主,你家这个奉笛总是这样嘴碎,不如让我把她送到岛上呆几日,看她对着谁这般唠叨。”顾如泱一副煞有其事的样子。   “你别吓她了,”昭阳接过奉剑送来的衣服:“先看看合身不。”   顾如泱接过衣服,突然还有些不好意思了,那日昭阳躲在船上去寻秦家六郎,自己也就拿了一身布衣予她换上,今日看眼前这行头用得还真是上好的蜀锦,她自小跑海,见过得贵重东西不计其数,像上好的蜀锦也不是没有见过,但昭阳拿来做衣服的这一匹黑色蜀锦图案鲜明,绣法独特,绣样栩栩如生,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好物。   “我自己来吧。”顾如泱不习惯别人伺候,自顾穿了起来。   这锦是黑色的底,上面用金线绣着海鸟,领口与袖边是暗金色的海浪,这衣服做得也是考究,并非广袖宽袍,反而胡服的样式,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她量了腰身,这衣服竟然异常合身,特别是那腰围不多不少刚刚好,而顾如泱瞳孔泛蓝,五官立体本就带着一些胡人血统,这样穿来更是显得英气勃发,全然没有那海上的野孩子的样子,一看就让人好生欢喜。 第32章 第三十一章   对顾如泱的这身打扮,昭阳很是满意, 对上顾如泱期待的眼光, 昭阳回答道:“驸马这样很好看。”   “是吗?”顾如泱问道, 此时奉剑奉笛搬出铜镜摆在顾如泱跟前, 顾如泱又左右看看, 对自己这样子也很是满意, 她又道:“不过公主, 你怎么知道我的尺码?”   “你给公主那件布衣,我们公主可是留着的。”奉笛说着还一脸得意洋洋:“还是我按着那布衣的尺寸量下来报给裁缝的。”   “那真是谢谢你了。”顾如泱说道, 却是一脸不认真。   “那顾当家, 都穿得这般好看了,要不要奴婢给你修个眉。”奉笛心中很有执念。   “放肆。”昭阳对奉笛说道:“越发不懂规矩了, 还不去通知伙房备膳,今日”昭阳看了一眼顾如泱,做主道:“今日顾当家也一起。”   “是。”奉笛一脸不情愿, 但也被奉剑拉了出去。   昭阳看着两个丫头走出房间,自己则走到了顾如泱身边, 她拉着顾如泱的手往茶机那边走, 这是第四次携手,顾如泱好像完全习惯了, 就由她拉着坐到了茶机一侧,昭阳自觉去到顾如泱对面,此时无人奉茶,昭阳提手自来。   “当家可是认真的?”昭阳说着, 她夹起一颗碳放入炉中,又将铁壶放上,同时又拿起一旁的茶罐,全程专注烹茶,却不看顾如泱。   “你说回门之事?”顾如泱拍着胸口:“自然是认真的,之前在胜澜院里我不是已经答应你了吗?我堂堂一个万世港大当家还能拿这些事说笑不成?”   昭阳低头不经意的一笑,她继续说道:“那当家的可有安排?”   “安排?”顾如泱回答得到是爽快,真说起安排她还没有想过,接过昭阳递得茶她往杯口吹了吹,沉思了一下:“就让杜九去安排吧。”   “顾当家可真是闲人。”昭阳说道:“我身边怎得就没这些出谋划策之人。”   “你呀!”顾如泱指着昭阳的鼻子,往她的鼻尖上轻轻点了一下:“你自己就是个小狐狸,哪还需要别人帮助。”   与顾如泱已算是熟悉,平日里也算是亲近,可顾如泱方才之举却是让昭阳脸上一红,仿佛间好像顾如泱对自己做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昭阳又觉得有些失态便急忙又低下了头佯作煮茶。   “顾当家的说笑了。”昭阳低头道。   “别叫什么当家的了,”顾如泱道,在她看来昭阳是个有趣之人,在内心里她也愿意结交,她诚恳说道:“叫我名字吧――顾如泱!”   昭阳还没见谁如此报上自己的大名,但顾如泱就偏是这样的人。   “那也别叫我公主。”昭阳平静下来,她抬头看着顾如泱:“驸马叫我昭阳即可。”   “昭阳”   “如泱”   二人相处一月,从陌生到熟悉,从一场交易的双方到有了交情,总算是叫上了对方的名字,于是关系好像更近了一般,你一言我一语倒是聊了许多,顾如泱好奇北陆模样,至今她还未见过雪是何物,昭阳也好奇外番之人,听顾如泱说起还有全身乌黑的人时,更觉得天下之奇,无所不有。   有意思的话题让人越聊越是畅快,仆人们送上晚膳二人又在饭桌上接着聊,从太阳下了山一直到酉时三刻这两人才各自回了屋里。   顾如泱简单得收拾了一下跳回了榻上,或许还沉寂在对北陆的向往里她还有些小小的兴奋,一时间竟有些睡不着,顾如泱索性靠在床头支起了脚,她想着今日昭阳给她绘声绘色的讲得雪山上的传说,那时的昭阳表情依然平静的,可平静之下却是真正的宁静,没有半点的假装。   “昭阳”顾如泱念着这名字:“如果你不是公主可有多好。”   翌日。   杜咏早早的就在顾如泱的房门前候着了,和他一块的还有一位年轻的内侍,这内侍正是从念归城中来的人,自从上次两人定下新的盟约之后,杜咏一直保持着与内务府的沟通,确实在昭阳的助力下今日万世港收到了念归城的第一批货――北陆大米。整整二十车的大米从念归城运了过来,快马加鞭仅用了十天的时间就拉到了顾府门口。   杜咏也没有那么守规矩了,他见过了卯时顾如泱还没有起床的迹象,便直接让小厮在顾如泱的房门口吹起了海螺,果不其然,顾如泱一个激灵就从床榻上跳了起来,人她幼时杜咏与何三思就是这样折腾她早起的。   顾如泱还是随手抄了一件粗衣便出了房门,杜咏二话没说带着顾如泱就往顾府门外走去,顾如泱瞌睡正好,这无故被闹醒心头满是怨气,正说要发作结果却见一人从旁而来,这人一身黄色衣裳,头带着翠色发钗,这不是昭阳又是谁,她今日的打扮与昨日相比又是一种清新之感,顾如泱只觉得眼前一亮,刚才那些个怨气一下就烟消云散了。   “昭阳,你与杜咏一起出现,我觉得就有些问题。”顾如泱只夜的时间就已经将昭阳二字念得顺口了,她又指着那个年轻的内侍:“这还有个宫里的人,说吧,今天又有什么事?”   “当家的,米到了!”杜咏难得把高兴写在脸上:“十车上等的北陆大米,就停在咱府门口,等你验货啊!”   原来昨日昭阳与顾如泱分别后的不久,昭阳便收到了斐县来的快报,说这大米大了,这才有了杜咏一早催顾如泱的事。   “是吗?!”顾如泱一听,不由得也高兴了起来,十车米说不上多,但这可是实打实得货,她把这十车米分别分给十个船队,让他们将米送到周边的海国去,让那些国家的人看看她顾如泱有这样的好货,以后何愁没有生意。   “快去看看。”顾如泱说着这次竟主动拉起了昭阳得手,二人携手往外走去。   门外十辆马车正等候着顾如泱,为首得年轻内侍走到车队之前朝着昭阳身前一跪,其它的人也跟着跪了下去,毕竟是宫里的人,总是为皇室马首是瞻。   “不必多礼,大家将箱子打开,驸马要看米。”昭阳命令道。   “遵命。”那年轻的内侍说道,赶紧带头动起手来。   宫里人做事也是麻利,三两下就把箱子全部打开了,顾如泱早已期盼多时,她冲到第一个箱子前伸出头往里面看着,果然是上好的大米,接着又抓了一把放在手上,每一粒米都饱满剔透,与本地的大米相比外形也好看了许多。   “好米!”顾如泱说道,她立刻把杜咏叫了过来,她道:“杜九爷,你立即让何老大过来拉货,尽快安排这米得出口,看看附近哪些地区要货的,通通把订单给要到。”   “何老大还筹备审着那犯人。”杜咏道。   “犯人的事让他先搁一搁,安排人先来拿米。另外,”顾如泱走到昭阳身边,还是对杜咏说道:“我与昭阳端午之前要到念归城,九爷你帮我打理准备。”   “得”杜咏猛得抬头:“当家的你说什么?去念归城?”   “正是。”顾如泱一脸笃定:“陪昭阳回门。”   “当家的,使不得!”杜咏做事向来深思熟虑,顾如泱虽曾提过要陪昭阳回门,杜咏其实已将此事放在心上,本想找到合适的机会劝阻顾如泱,谁知最近各种烦心事接踵而来,结果还没来得及劝阻,顾如泱竟下了决心。   顾如泱看了一眼昭阳,这位公主的面色确实不好看,杜咏是一直促成万世港与念归城之人,如今也是当着昭阳的人阻止自己,想来昭阳也有些尴尬。   “有什么使不得的?”顾如泱埋怨道,又带着杜咏往府门内走,将昭阳远远得扔到身后。   杜咏小跑到顾如泱身边,这老狐狸此时一脸为难,他道:“你可是万世港的主人,你跑到念归城去做什么,如果他们押着你不放你回去怎么办?”   “那就把念归城给拆了。”顾如泱倒是说得爽快。   “如果他们用你要挟我们怎么办?”杜咏又问道。   “那把我一块拆了。”顾如泱道。   “”杜咏有些无语,他反问道:“可是公主给你下了什么迷汤?”   “你今天和昭阳一起带着这十车米出现在我面前,你现在问我公主给我下了什么迷汤?”顾如泱有些不解:“不是平日和她交好的都是你吗?”   “当家的,我这不是为了和朝廷做生意吗?这做生意需要你去回门吗?”杜咏道。   “不需要。”顾如泱答道,以现在万世港与朝廷的盟约确实已经达到了共赢的目的,她也无需跟着昭阳回去。   “那你跟着公主回门做什么?”杜咏问道。   “她守信,我便要讲义。”顾如泱也板上了脸:“我答应了她陪她回去,就不能失信。”   “你一个女儿家跟着她回去干嘛?”杜咏也是急了:“你不觉得丢人,人家公主脸上就挂得住了?”   “那你当时别让我娶她回来呀。”顾如泱说道,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昭阳,昭阳也正看着她,像是等着她回去。   “反正我是当家的,我说了算,这门我得陪她回去,她的脸也不能丢。”顾如泱拍拍杜咏的肩膀:“九叔,这事就交给你了,到时候你和我一块回去。”   “我”杜咏一时不知道如何反驳了,娶昭阳是他的计划,但那时只是为了利用昭阳和朝廷搭桥,谁知顾如泱倒是当真了起来。   “得令。”杜咏有些置气,但也只得同意了。   “那我去睡回笼觉了,九叔你注意休息。”话毕顾如泱便转身往昭阳身边走去。   看着顾如泱离开的背景,杜咏叹了口气:“女大不中留了。” 第33章 第三十二章   顾如泱要去念归城的消息很快传遍了万世港,除了杜咏最早知道这件事, 顾如泱的其实心腹们一片哗然, 以何三思为首的海上势力坚决反对顾如泱的决定, 杜咏也是一万个不愿意, 但顾如泱的为人万世港众人也是清楚得很, 她决意的事情就算百艘船也拉不回头。   连续三日之中,胜澜院门前是坐满了人, 四大天王连同顾家旗下三十六番长都挤在了那里,这加起了也四十余人, 干脆杜咏让人在胜澜院门口搭起了帐篷, 摆起了桌椅,站累了就坐着歇会, 休息够了继续门口站着逼宫。   可就是做到了这种地步,顾如泱依然我行我素,丝毫不给任何人面子, 索性她也抬了一根板凳放在平澜院的天井里,自己坐在板凳上看着门口守着自己的众人, 无论屋外之人嘴里如何劝阻, 顾如泱依然不动声色。   “就是你这个杜老九,让她把这公主娶回来做什么?!”何三思有些歇斯底里了, 他把杜咏拉在一旁道:“你看,当家得也不想嫁人了,这还得跟着别人回门,成何体统!且不说体统, 她这样直冲冲的就跑去了念归城,要是出了什么事怎么办,你对得起老当家的吗!“   杜咏眉头紧锁,老狐狸的表情终于变得没那么淡然了。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有本事你去劝,你让顾如泱别去念归城!”杜咏说道。   “劝,谁劝得住!你告诉我谁劝得住。”何三思指着顾如泱的平澜院:“这些年她要做什么谁拦住了!”   何三思好生生气,他将自己的佩刀猛得往地上一扔,这可是他最心爱的佩刀,当年跟着顾长海的时候从一个佛朗基船长手里抢过来的。   杜咏又看着平澜院的方向,若说劝,恐怕也可以找那人试试。   “得,”杜咏叹了口气:“我去找昭阳公主谈谈,让她去劝劝吧。”   杜咏转身就往平澜院而去,却又被何三思叫了回来。   “不许找她!”何三思一脸怒气:“这个小狐狸正想着让当家的跟她回去,你去了有什么用,别去丢我们万世港的脸!”   杜咏这才脑瓜疼,又要阻止顾如泱回门,又不能丢万世港的脸,这些海上的粗人就是不知道什么叫迂回,可杜咏心里也有担心,如果最后真是昭阳劝下了顾如泱,这可才真是丢了自己的脸。   两个加起来快一百岁的老男人被整得焦头烂额,何三思蹲在地上,杜咏坐在一旁的石凳,一个吹着胡子,一个按着眉心。而在他们的不远处,那些更为年轻的海贼们正想着各种法子与顾如泱交涉。特别是曾世与尤二娘,两人隔着胜澜院的大门对顾如泱大声音嚷嚷着。   “当家的,这个万世港你还要不要,兄弟们你还照顾不照顾了?”曾世说道:“这念归城,去不得呀当家的。”   “当家的,咱们才在万世港立足一月不到,现在陈青川的余孽还没有除完,你可走不得啊!”尤二娘接着道。   顾如泱就坐在板凳上看着他二人,自己一言不发,索性又让那朱长生给自己拿了一壶酒。   曾世又是说了好久,见顾如泱全然没有要理他的意思,反而这酒是越喝越多,曾世可是气得不行,如果对方不是顾如泱,怕是早带着几个兄弟把她拉出来了。   既然讲道理没有用,那就讲感情吧。   “顾如泱!”曾世继续说道:“我们从小一块长大,我的父亲是你父亲的兄弟,现在我也是你的兄弟,我在我父亲面前发过誓,我要以命护着你,与你一起把顾家做大,做强,如果你有个什么事,我怎么对得起我父亲,对得起我在顾家的这二十八年!”   这些话好象比道理有用,顾如泱竟然提着酒从她那矮凳上站了起来,板着个脸走到了曾世的跟前。   “曾世,还记得三年前在白武海吗?”顾如泱说着。   “怎么突然提这个?”曾世说道,一旁尤二娘也闭上了准备说话的嘴。   “我就问你记得吗?”顾如泱问道。   “记得。”曾世回答道,底气却少了半。   “那你说说是白武海上发生了什么?”顾如泱道。   曾世埋下头,说道:“我被倭寇捉了,差点被喂鲨鱼。”   “然后呢?”顾如泱接着问道:“然后你背着大家支身来到他们的港口,救下了我。”   顾如泱又转身看向尤二娘:“前年,朱雀海红砂岛上,你和阮七娘带的番队遇上了海浪,与九天号走散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   尤二娘将目光看向别处,回答道:“你不顾何老大的劝阻,自己带着人马在风浪之下找了我们七天七夜。”   “我就想问问你们,没那个时候我一意孤行,哪里会有我们现在的齐心,哪里又会有我顾家的今天。”顾如泱将酒递给尤二娘,她接着说道:“尤二娘,你也为了救你手下的兄弟姐妹时不听我的安排,不是吗?”   “当家的,这不一样。”曾世说道:“我们都是同生共死过的,那个落魄公主始终是个外人。”   “可她嫁给我了。”顾如泱正脸说道。   “嫁了也是假的。”尤二娘说道:“当家的你难道你喜欢姑娘家?”   顾如泱眉头一蹙,她喜欢昭阳吗?她并未想过这个问题,但是她顾如泱行事重情重义,别人对她几分,她自然要对人家几分。   顾如泱回答不了尤二娘的问题,便换了种方式说道:“我们都是一块在海上长大的,你们对我有恩,对我有义,我自然以恩义报之,现在昭阳公主对我有信,难道我就不管了吗?人家都敢只带着百人来我万世港,我怎么就去不得了,难道我一个纵横四海的顾大当年连一个深宫女眷都比不得。”   这话从顾如泱嘴里说出来,这平澜院的门前瞬间鸦雀无声,顾如泱确实一个义字行遍四海,虽然仅二十有一,又是女子,但她待人真诚,心胸豁达,从不亏待任何一个投入顾家门下的人,就连龚老大之流从陈青川处归顺,她也是依然给他最好的航线。正是因为面前之一无一接受过顾如泱的照顾,一时间便没人敢再有异议。   “我曾世不管!”就算尤二娘都退了一步,曾世仿佛还咬着这事不放:“我在我爹床榻前发过誓,我要保你顾如泱的安危,当家的就不要怪曾世无礼了,今天我与我手下九位番长就守在这胜澜院门口,除非当家的”   “你吃了豹子胆了,敢威胁当家的!”   曾世话还没有说完,万万何三思从他身后狠狠的用刀柄砸在了他的脑袋。   “何老头儿,你干什么!”曾世一脸怒气。   何三思才不管曾世这愣头青,他噗通一下单膝跪下,众人见何老大如此,也跟着跪了下去,其实在顾家人中大家很少行这大礼,就连顾如泱都不知所以。   “当家的,何叔错了。”何三思道:“你决心走一次念归城,我等属下静听吩咐。”   顾如泱更是一愣,眼前这些人不是何三思带来的吗?现在怎么他又无怨无悔的服了软,顾如泱本能的看着不远处的杜咏,果然这老狐狸正一脸笑容看着自己。   “那就谢过何叔成全了。”顾如泱毕竟是小辈,她赶紧把何三思扶了起来,却看他正是一副老泪纵横的样子,顾如泱又借势说道:“万世港不能无人,麻烦何叔将人先给带回去。”   “得令!”何三思一脸难过,他挥手对顾家旗下的番长说道:“另在府里给当家添乱了,回去了!”话毕他还不忘朝着曾世的屁股踢上一脚:“你毛长齐了,敢威胁当家的了,看我回船上怎么收拾你!”   顾如泱站在门前,看着这四十来人浩浩荡荡往顾府门外走去,她心里那一颗大石头这才安安稳稳的放下,接着顾如泱看向杜咏,这次倒是换她毕恭毕敬的给这位杜大先生揖了一礼,杜咏也笑呵呵得走到顾如泱跟前,但看这样子,这个老头子也像是哭过了。   “杜九叔,你与何三叔这是唱哪出呀?”顾如泱带着杜咏往屋里走,她回府上也住了几日,这胜澜院里倒是有了些生气,还能看见那些婢女小厮在院内工作,是比之前忙碌了些。   杜咏停住了脚步,她认真审视着顾如泱,又是一阵叹气:“你和老当家,真是像啊。”   顾如泱倒是明白了,反而乐呵一笑,道:“原来刚才你与何三叔追忆我爹去了。”   “可不是吗?”杜咏说道:“老当家也总是这一般任性啊,当年就因为你母亲在码头上给你那佯装乞丐的父亲一碗清水,你父亲就把你母亲放在了心上,后来误打误撞发现你母亲被弗朗机人掳走了,你父亲生意也不做了,带着我们一帮兄弟从太平岛追到了马六甲,当时也是这样的雨季,我和何老三劝了他很久”   “难道也是劝不住?”顾如泱道。   杜咏竟然大笑了两声,仿佛在回忆当时的场景:“劝不住,那阵势,比这些番长扎你院子门口还要夸张。”   “那然后呢?”顾如泱接问道。   “既然劝不住,那就由着他来吧,我们在海上整整呆了半个月,总算把那群弗朗机人追到了,把你娘救了出来还给了她的父亲。”   “再然后呢?”顾如泱第一次听到这样的故事,倒有了些兴趣。   “然后就有了你。”杜咏将手搭在顾如泱的肩上:“当家的,你也要理解一下我与何老三,毕竟我们看着你来到这个世上,可不想看着你离开。” 第34章 第三十三章   “辛苦两位叔一把屎一把尿把我拉扯大了。”顾如泱说话粗鄙,此时二人已经走到大堂, 顾如泱与杜咏分别落座与大堂左右。   “当家的, 别让我们失望啊。”杜咏说得情深意切, 话毕他的手又放在了腰间的玉佩之上, 不由的摩挲起来。   顾如泱也收起脸色, 这二十年风风雨雨是如何躲过的,杜咏与何三思又是如何对自己不离不弃, 顾如泱哪能不知道,她无父无母, 如果在大海是她的母亲, 那这两位叔便能称得上是她的父亲。   顾如泱对着杜咏又是一个拱手,她道:“一定不辜负二位叔叔。”   但这少有的严肃却没有维持太久, 顾如泱又同往日一样笑了起来:“不过除了对我父亲的追忆,怕是杜九爷你又想出了什么好法子?你的性格再来谨慎,可不会打无准备的仗, 我才不信你会丝毫没有准备就同意我去万世港。”   杜咏摸着自己胡须,还真是一脸自信:“这点, 你可像极了你的母亲, 乃真聪慧啊。”   顾如泱这次可不赞成杜咏的话了,她自知自己不是聪慧, 而是太了解杜咏这只老狐狸,想想都知道,如果杜咏没有十成的把握怎么会就放自己去念归城,肯定是跟着何三思一块还在门前坐着, 也不知道他是如何急中生智,想了什么主意。   “杜叔,倒是把你的心思说来听听呗。”顾如泱不知从身上哪个地方抓了一把瓜子,又跟了磕了起来。   杜咏手指往桌上敲了敲:“这次,我真没什么心思,就寻思着吧东家你说的对,这次回念归城得给昭阳公主长长脸。”   顾如泱在桌子上一拍:“那必须的,丢了昭阳的脸,不就是丢我万世港的脸吗。”   杜咏又道:“另外,咱们不是答应要给朝廷修一条通往念归城的路吗?”   顾如泱点点头:“杜叔的意思是?”   “朝廷可没有说是从哪里起头修,那不如就念归城与万世港同时动工吧,这样工期也会快上一倍。”杜咏在桌上笔划了一下,仿佛点到为止。   顾如泱豁然开朗,她对杜咏说道:“那杜叔你赶紧去谋划准备吧,端午前我与昭阳就要到达念归城的城门。”   “得令!”杜咏微微做揖,退后三步恭敬的离去。   杜咏前脚刚走,昭阳后脚便进了胜澜院,与昭阳一同而来的还有她身边最精锐的千牛卫战士,朱长生负责着胜澜院的管事,这前脚送走万世港的人,哪知平澜院的又气势汹汹的来了。   在陈青川时期朱长生就是这里的管事了,也算见过些风浪,昭阳要来他肯定也不敢拦着,三步化为两步,他走到昭阳身前施了一长揖,只说马上去通报顾如泱,让昭阳暂等片刻,昭阳站院门口,看这门口清清静静的,昭阳道:“不用通报,我随你进去就行,”昭阳看着身后的兵士,对霍启山道:“你们先散了吧。”   “是,殿下。”霍启山拱手行礼又带着他的手下离开了。   不用朱长生带路,昭阳自己就往顾如泱的房间处走去,胜澜院她说不上熟悉,但来过一次也识得路,院中的婢女小厮甚是规矩,见到昭阳都会站到路边向这位家主问安,也不知是哪个机敏的小厮提前通报,没一会就见顾如泱也走了出来。   顾如泱见昭阳今日一身浅蓝色便衣,身上没有过多的修饰,妆容精致却不繁琐,顾如泱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见她都是眼前一亮了,这当家的从来不矜持,她小跑到昭阳跟前,不过与昭阳相比,这位顾大当家的衣着就过于朴实了,还是一身白衫,不过总算有些女儿家的样子了。   “你怎么来了?”顾如泱道,心里却想着还好是此时来,若再早来一个时辰与曾世他们遇上了,可就不太好了。   昭阳直言道:“听说顾当家也被‘逼宫’了,所以特意来看看。”   顾如泱尴尬的笑了,她堂堂万世港大当家的被自家兄弟困在房门里,传出去还是有些丢人,既然昭阳已经知道了这事,顾如泱也不隐瞒,她道:“昭阳你也无需担心,这回门是肯定要回的。”   昭阳没想到今日万世港那样的动静,顾如泱也能对自己信守诺言,倒是心生暖意。   “其实真有不便,如泱你也不用勉强。”昭阳说道,这是她的真心实意,毕竟人各有志。   顾如泱带着昭阳往花园方向走去,恰逢春末夏初,又是雨水充沛,花园里的绿植花朵各有姿色,虽然昭阳的平澜院里园艺也做提甚好,但是胜澜院毕竟是主院,格局上总是要大气些。   二人齐肩走着,近日里接二连三的事仿佛让二人的关系更近了一步,她们如同这个世界上的两个极端,却又相互对这从来没有见过的人设有了深深的兴趣甚至是好感。   “没什么好勉强的。”顾如泱回答道,她在池边的凉亭中坐了下来,她接着说道:“我也想去念归城看看,这些年和陈青川周旋,我还尚未去过那里好好看看。”   昭阳知道顾如泱这样说是让自己不要为难,最初昭阳并没有想到看似大大咧咧的顾如泱心思竟是如此细腻。   “那就委屈当家了。”昭阳说道。   昭阳言下之意顾如泱又怎么听不明白,昭阳只身南下来到万世港,自己一开始也并不待见,嫁了一个女子怕她也是颜面扫地,自己北上何曾不是同样结果,想来那些满口繁文缛节的士大夫们嘴上更加不饶人了。   不过这些闲言碎语顾如泱从不在意,却又想逗逗昭阳了,她道:“委不委屈就看公主护不护我这个附马了。”   “本宫的驸马,本宫自然要护。”昭阳眼角含笑,不知什么时候这个驸马叫起来倒像是真的一般了。   “那先谢过公主了。”顾如泱学着杜咏的样子行了一个长揖。   昭阳不想与她再玩笑,她看着胜澜院水池中的荷花,随着天气逐渐温暖,它们已逐渐盛开,粉色中透着一丝艳丽,一只蜻蜓飞过落在花瓣的顶端,安静得像它没有来过,而在花朵之下,锦鲤发着呆,就连小虾也大胆的从它的面前游过,海鸥的影子打在水面上,偶有一阵海风吹来,摇晃起荷叶,那些晶莹剔透的水珠也轻轻的摇晃,一切都是那么的安静,如同这天地本应该有的样子。   昭阳微微叹气,唯独她却不能享受这样的宁静与安逸,她所背负的仇恨过于沉重,丝毫不给她喘息的机会。   “怎么了?”顾如泱问道。   “没怎么,”昭阳将目光从荷花移到承顾如泱身上:“怕这几日还得让下人给驸马再做几件衣裳了。”   顾如泱低头打量着自己今天的装扮,这次是让顾府上有经验的老嬷嬷给找的,她以为已经足够体面了。   “那就全权交给昭阳处理吧。”顾如泱道,那日昭阳为她制的衣服她很是满意。   “时间不早了,”昭阳看着天边的太阳:“本宫先回了,也好早为驸马安排。”   顾如泱将昭阳送出了院门外,路上大概说了一下这次回门是由杜咏在安排,大致出发日期又在何时,既然是杜咏安排顾如泱所知也不多,只道是让昭阳把自己的东西准齐就好,一切只待出发。   原本想回到平澜后先安排奉笛负责顾如泱的制衣,结果才走进院门就听到秦寰安的声音,不知道是不是离宫太久少把规矩都给忘了,昭阳竟然听到摔杯子的声音,她也不急着进去,倒是想在门口看看是什么样的事才让秦寰安如此火打,胆敢跑到自己院内撒野。   “回去就回去,干嘛要带着顾如泱!阿姐一个人回门不好吗?这不是给自己惹些他人的蜚语!”   奉剑总是识大体的,她放低声音道:“六殿下,回门是公主殿下的意思,公主殿下自然有她的思量,六殿下有什么想法私下和公主关上门说,在平澜院里生气,怕有心人听到了也是不好。”   “我哪里轮得到你这个婢子教训。”秦寰安喝道:“真是我大周没落了,我这个皇子说话也没人听了。”   在门口得昭阳哪知道秦寰安竟是为了这种事情来闹,念归城与万世港交易之重要,就连顾如泱这海贼都看得清清楚楚,他堂堂一个皇子竟然还为了所谓的颜面跑去和一个婢女撒泼,若这不是她同父同母的弟弟就算了,可这是他的亲弟弟,昭阳不得不管了。   “秦寰安!你给我跪下!”昭阳走进茶室,这茶室可是满目狼藉,茶杯落了一地不说,连茶机都倒在了地上。   “阿姐”秦寰安也没料到昭阳这就回来了,经昭阳这么一斥责果然腿就软了,但一个皇子又不能说跪就跪,秦寰安又硬着头皮说道:“阿姐,你不能带顾如泱回去!”   “跪下!”昭阳可不管秦寰安说什么,长姐如母,这两年昭阳对秦寰安格外的严苛,也让秦寰安特别的惧她。   “我”   “跪下!”昭阳面前没得商量。   秦寰安骨子里再傲在昭阳面前也是没法,心里一百个不愿意,最后也是老实得跪了下去。   见秦寰安服了软,昭阳也收起了脸色,她道:“说吧,顾如泱回去怎么了”   秦寰安嘟着嘴,他一脸不满回答道:“你是堂堂大周长公主,她是一个海贼头子,还是个女的,你竟然带她回门,这成何体统,这让皇家颜面何在。”   昭阳打量着寰安,她这弟弟不知何时竟成了这副窝囊样,昭阳反问道:“下嫁海贼是谁的意思?”   寰安一愣,低头答道:“父皇。”   “我再问,我们复国需要什么?”昭阳盯着寰安的脸。   “银子。”寰安回答。   “银子怎么来?”   “税收。”   “税收怎么来?”昭阳越问越深。   寰安总算不泄了气,他站起来走到昭阳身边,拉起昭阳的衣袖:“阿姐,我错了,道理我都懂,我就是”   “就是咽不下这口气。”昭阳补充道。   “是啊,你把顾如泱带回去,这得有多少人笑咱们,秦礼安肯定还等着看笑话呢。”   “不管他人。”昭阳静下心对秦寰安说道:“没什么比丢了国家更丢人了,母后的遗骸落进了海里,北陆的叛贼怎么说,说是我们母后被了他们拿去喂了鱼,我们要复国,就要靠万世港。你的思虑我也不是没有想过,但我还是决意与顾如泱一同回去,这就是为了昭告天下,让那些支持我的人知道,我的身后有万世港,让那些看我笑话的人记住,他们感受到的耻辱正是来自于他们的无能。”   “阿姐”秦寰安一脸愧疚。   “六郎,你得记住,你是嫡出的孩子,就算你不是太子你也需得成为大周栋梁,以后切莫再如此。”   “六郎记住了。”寰安乖巧的回答道:“我这就回去准备一下,到时候与阿姐一同回去。”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念归城在太平岛的北端,那是一个繁荣而奢华的地方, 整个太平岛上再没有一处能比它更为华美, 走入它的第一道城墙, 左右看去都是一望无际的农田, 如果海风从岛的西面吹来, 可以见到这些农田泛起一阵阵的绿浪,这是整个太平岛上都难以见得的景象, 跨越它的第二道城墙,能看到冶炼、制陶、锻造各种各样的作坊连在一起, 各色n子挂在高处, 里面充满了匠人们劳作的声音,泉水淋在炙热铁器上的声音, 陶土不断被拍打的声音,随着这些声音越发的小下去就会来到第三道城墙,这道城墙的城门外站着的是身着皮甲的战士, 他们一脸冷漠的守护着更为冷漠的城墙,城墙的高处挂着火红色的帝国旗帜, 当你走进这一道沉重的门, 见到得将是大周帝国最后的奢靡。   念归城的中心每一块土地就像流淌着黄金,达官贵人们身着华丽的绸缎却从来不落脚在地, 轿夫车夫们载着他们的主子穿梭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酒楼里从来不缺少玉盘珍馐,从熊足到雀舌,只要有人出得起银子, 店家总能找到世人所品尝的食材,城东的花街上有着来自各地的姑娘,或许黑色黑瞳的女子再不能满足于官人们的欲望,金发碧眼的少女在这也随处可见,她们踩着不同的鼓点,跳着来自四海的舞蹈,妇人们同样有着她们的期盼,宝石永远是她们永恒的追求,玛瑙、翡翠还有琥珀充斥在南市,少女妇人总是三俩结伴却又攀比着谁的发钗要更胜一筹。   而在这个城市的中心,是大周的皇宫――长生宫,宫中每一个主殿都用黄金作瓦,每逢日出日落,整个宫殿便是真正的金碧辉煌,让人无人敬仰,宫殿的地上铺着上好的大理石,无数的婢女与内侍将这里打扫的一尘不染。   这便是念归城,大周最后的辉煌。   念归城雍容华贵,可是却并不沿海,离它最近的武安港距离念归城尚有五十里路,武安港正是当年光孝皇帝带群臣登岸的地方,曾经它并不叫这个名字,但光孝皇帝想着大周子弟终有一日将在这里乘风破浪收复失地,于是便命名为武安二字。   武安港自然是比不过万世港,它的船只容纳量与万世港比就小了一半之多,为了保护念归城,这里也从来不许商船进入,除了大周水军驻扎于此,这里并无外来船只。   但是今日的武安港却多有不同,四处都立着大周的正红色旌旗,水军们一字排开,列队的整整齐齐,而从念归城里涌出的民众都站在岸边,他们伸长着脖子往大海上张望着。   “孙侍郎,这公主的船什么时候到呀?”说话的是现任的水军提督郑齐。   “回大人,公主信上说的未时上下能到。”礼部右侍郎孙之淼答道,而就在刚才已有人报了时间,此时已过了未时一刻了。   “这怎么就从海上来了呢?”郑齐一脸烦躁,按常理来讲面见圣上都是走得朱雀大道,这走水陆的还是头一次。   “公主并未提起,想来”孙之淼神色难看:“想来是驸马的意思。”   “驸马?”郑齐一脸不屑:“区区女子,也能叫驸马?”   “殿下既然也认了,我等也不好说什么。”孙之淼尴尬一笑,解释道。   郑齐吐了口闷气,也不再多说什么,至于顾如泱什么时候到他的武安港他也不想关心,而且迎接昭阳回念归城本就是礼部的事,若不是要在他武安港登陆,关他水师提督又有何干,于是郑齐将披风一甩,就准备往船楼里去。   “迂腐。”待郑齐走远孙之淼嘴里低声说道。   “大人,船来了!”   约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在桅杆上观望的水兵大叫起来,跟着孙之淼身边的一个名主事将千里眼呈上,朝着西北方向望去,果然见到有船帆从海平面上扬起,孙之淼又细细看去,那帆船之上正挂着顾家的番旗。   随着船队的推进,孙之淼不由的将千里眼放下,同时放下的还有他那吃惊的下巴,昭阳书信中只说顾如泱的船队共有十只福船,可没人说顾如泱会把她的九天给开过来,跟在九天之后的船只个个也是体积庞大,就算在这武安港里也无人能出其右。   孙之淼不由的咽了口唾沫,他已经注意到武安港的水兵也躁动了起来,只是郑齐没有发话,所有人都不能擅自行动。   “这是在做什么?!”郑齐果然也从船楼里冲了出来,他站在围栏处整个身体几乎前倾了出去,他看着九天巨船,整个人都为之颤抖了起来。   “郑大人,你可要冷静啊!”孙之淼走到郑齐身边,生怕这水师提督冲动做出傻事,他说道:“公主殿下说这次回门只有十艘船,这不多不少刚好十艘,切莫乱了阵脚。”   “你确定!”郑齐问道:“你确定这是公主殿下回门,不是这顾如泱想造反!”   孙之淼看着越来越近的船队,他也不敢确定来者为善,但礼部尚书黄苑是昭阳的舅舅,礼部上下众人自然是信得过昭阳的。   “下官确定!”孙之淼说道,他又看着那船队,接着说道:“这船虽巨大,但不及武安港之多,提督大人管理水师多年,战场上审时度势应该比下官清楚。”   “如果真是作乱,企是你一个区区四品担得起的!”郑齐喝道,看架势是准备上船头谴兵了。   “郑大人,三思!”   孙之淼尽力劝说,正在此时却听到远远的号角响起,这更让整个画面紧张起来,郑齐一把推开孙之淼,说着就要去谴兵列阵,可正在此时只见九天已带着身后的船来到了港口附近,而港口处还站着无数的百姓,九天之大又岂是寻常人见过,他们争相向九天挥着手。   “郑大人,不可伤及百姓啊!”孙之淼再次说道。   “你!”郑齐指着孙之淼的鼻子。   “下官奉殿下之令在武安港迎接公主驸马回门!”孙之淼再次提醒道:“请郑大人配合。”   “公主入港――!”忽然礼部一位主事站在船头叫道,所有的猜测已然成了定局,只见十艘巨船齐刷刷的停了下来,它们气势磅礴却气定山河。   “大人,长公主殿下要入港了。”孙之淼说道,请与我一同迎驾吧。   郑齐已是一脸震怒,但实事证明这一切就是一场误会,对方十艘巨船什么也没有做,只是乖巧的停在了港口。   孙之淼总算喘了口气,作为这次迎接的主责官员他立即带着礼部与相关的官员走到港口前,水兵们依然很警惕,手中的刀柄握得很紧。孙之淼站在九天之下,他抬头看着这丈高的巨船,自己与身后官员站在船前仿佛小若蝼蚁。   船停在岸边,纹丝未动,也不见有水手搬出舷板的意思,正在孙水淼考虑这船是如何下人时,只听见船上传来一声呼喊:“万世港九天号顾当家至!”   紧接着是无数齿轮响起的声音,孙之淼带着官员们本能的往后退了两步,只见在船的一侧数十艘小船从九天上降了下来,小船的两头链接着锁链,在锁链上头有人控制着轮轴,小船平稳落下,都未在水中激起什么浪花。   孙之淼也是每次见到这样下船的方式,心头倒是颇为震惊,不过既是朝廷官员,自然恪守仪态,他站真了身子看着落下来的十余艘船,不用刻意寻找昭阳的身影,既是公主的船自然最前面,孙之淼又急忙走到码头前恭候,只见船上除了梢公坐着三人,秦寰安坐在前面,昭阳则在她身后与另一女子并坐,那女子不用说也知道正是顾如泱。   “臣见过公主千岁,见过六皇千岁!”孙之淼毕恭毕敬行了一个长揖,在他身后的官员们也同样恭敬。   “孙卿不必多礼。”昭阳示意众人起来,而秦寰安被昭阳一收拾后竟老实了许多,只站在昭阳身侧不再多话。   “是。”孙之淼起身,他看了一下昭阳身边的顾如泱,只见她今日身着一身正红,衣上各色飞禽走兽的暗纹,异常华丽却又并不突兀,头发高束着,束发的发捆上镶着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珍珠,这人皮肤黝黑,一双蓝瞳,倒是神采奕奕。   “这位想必就是万世港之主,顾大小姐了吧。”孙之淼又问道   “我是驸马。”顾如泱一本正经道:“我是陪昭阳回门的。”   孙之淼刚才那样说原本是怕眼前的两位主听来尴尬,谁知道顾如泱竟是这么的直接。   孙之淼尴尬的笑了笑:“驸马说的是。”   “她向来不正经。”昭阳说道,却是一脸宠溺。   孙之淼一愣,还以为自己眼花了,本想再细细将二人看上几次,但这可不合规矩,孙之淼又问道:“那不知驸马今日如此大的场面,是有带些什么吗?”   顾如泱点点头却不答,她朝身后的一艘船才靠岸的船挥挥手,一人即刻走了过来,此人可谓是衣冠楚楚,眼前还戴了一副西洋眼镜。   “这位是杜先生。”昭阳介绍道。   “杜咏,我军师。”顾如泱附和着:“有什么事问他即可。”   杜咏曾经本就是朝廷中人,这些个繁琐规矩虽然许久没碰,总是知道的,他先打量了一下孙之淼的官服,跟着也是一个长揖,他道:“右侍郎大人,在下杜咏,这次家主与公主殿下回门由我全权打点。“   杜咏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本小册子,将册子递给孙之淼后,杜咏道:“这是我们当家带给皇帝陛下的礼物,还请大人清点。”   接过册子孙之淼大致翻开倒是一惊,册子不重,但是里面写得东西可过都是沉甸甸的,武海珊瑚一箱、东瀛打刀百把、英吉利葡萄酒三箱、呱哇国香料三箱孙之淼连续翻了好一会都还能见到各色稀奇玩意儿一箱箱的被记录在册,他再看看这十艘巨船,这下丝毫不觉得害怕,这可全是万世港的诚意啊。   内容太多孙之淼也不急着看完,他将册子递给一位主事,接着对昭阳说道:“公主,车马已备好,余下的事自有礼部与杜先生沟通,不如六殿下与驸马先带着六皇子回公主府修息,明日卯时二刻我会与仪制司主事一同晋见。”   昭阳一听仪制司,不由的看向顾如泱,突然觉得这次回门越发的有趣起来。 第36章 第三十五章   离家一月再一次踏入念归城的土地,昭阳原以为自己应该有一种归家的幸福, 但实际上并不如此, 昭阳的心上依然萦绕着一种深深的失落, 因为她知道念归城并不是她真正的家, 念归念归, 她念得始终在大海的彼岸。   顾如泱坐在车辇中,这辇显然是比昭阳在万世港的还好上许多, 这马车足足有四匹马拉着,车轮之上也像是裹了兽皮, 行走起来丝毫没有颠簸的感觉, 顾如泱靠在辇内,昭阳依然是挺着腰笔直的坐着, 似乎看出了昭阳有些低落,顾如泱拉了拉昭阳的衣袖。   “都陪你回家了,怎么还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在九天之上也不见你如此。”   昭阳露出一个微笑,道:“如泱多心了, 我没有不快。”   顾如泱鼻尖中发出一丝不屑的声音:“你这小狐狸, 又在撒谎了,果真无趣的紧。”   昭阳可不想与顾如泱分享离家的心境, 顾如泱一心扎在海里,是决然不明白她的心意,既然这点上所求不同,昭阳也不必讨些闲话, 自然也不再回话,顾如泱也越发无聊起来,她索性掀开车帘直接将头探了出去,这倒是惊得来一旁的内侍一个后退,至少在念归城可没有哪个贵人如此唐突的。   迎接昭阳的车队很长,这点上足以看得出皇帝对昭阳回门的重视,往前看是穿着重甲骑着骏马的金羽卫,跟在金羽卫身后的是皇宫里的内侍与宫女,在宫女之后是两辆简单的马车,车上坐着奉剑奉笛和秦寰安的贴身仆从,再往后既是孙之淼与霍启山的车辇了,顾如泱所坐的这辆与秦寰安的车便又在之后了,车队的最尾是轻装的千牛卫,大约也百人之多。如果确切说千牛卫是最后也不一定正确,因为顾如泱番下的近卫也跟在车队后面,只是没有皇家的那样的威仪,这些个海贼们吊儿郎当的坐在马上,时不时的还对路过的农家女吹起了口哨,这两队人马走在一起,倒是显得不怎么和谐了。   五十里路可不短,昭阳一直很安静,不言不语,仿佛心中有思绪,顾如泱对念归城倒是颇为好奇,她一直海上行走,虽然周游列国但往往都呆在港口附近,深入五十里并不算长,但这颇有北陆风味的建筑倒是让她觉得有些意思。   太阳逐渐西落,不同与海边天海一片火烧,随着车队的推进,各色农田出现在顾如泱的眼前,多数菜的种子都是来自北陆,太平岛未曾有过,有一些顾如泱也只有餐盘上见过,倒是有些好奇。   不一会一匹骏马从车队后方骑来,骑马的是一个矮小精干的女子,此女名为顾海星,是曾世从海边捡回来的,捡回时全无记忆,恢复后又显得有些傻乎乎的,后来给赐了顾姓,曾世本想留着这姑娘在船上打些杂,没想到姑娘看起来傻,但是学东西一看就会,没多久竟做了他旗下的番长,倒是个狠角色。这次来万世港曾世也是一百个不放心,于是就派了顾海星来护着。   只见女子骑着马来到顾如泱的车边,她先是向顾如泱拱手行礼,接着说道:“当家的,这毕竟不是万世港,您要不把身子放回去,半个身子挂在这车上,多危险。”   顾如泱自然知道曾世手下的人都同他一样直接,想来顾海星来之前肯定被曾世唠叨了不少,顾如泱挥挥手示意顾海星退下,嘴里念哪:“真是翻了天了,回去不得好好收拾一下曾世,他还不知道这番旗上写得是谁的名字。”   “当家的,曾老大也是担心你。”顾海星说道:“毕竟老东家就您这一个女儿。”   “这话是跟何老大学得吧?”顾如泱白了一眼问道,这姑娘才跟着自己三年,哪认识她爹。   顾海星点点头,一脸老实:“是的。”   “”顾如泱吐了一口长气,一直以为曾世与何老大是最爱唠叨的,没想到番主之中还有一个聚二人之长的。她抬眼对顾海星说:“既然曾世让你护我周全,那你带两个人去四周看看有没有可疑之人,赶在我进城前归队就行。”   顾海星一听,又是一个拱手,说了声得令果然就往队伍最后跑去。顾如泱一笑,继续半个身子挂在车上继续看着一路景致。   “那位姑娘说得对,你如此高调,如果有危险怎么办?”昭阳坐在车中低声说着。   顾如泱回头说道:“怎得?难道公主觉得有人敢在念归城对我动手,就不怕我那帮不要命的兄弟过来吗?”   “聪明人自然不敢向当家的动手,可世界之大难免有些蠢东西。”昭阳说着从盘里拿出一个糕点又道:“樊楼的点心在北陆就称天下第一,这作点心的师父可是被内务府从北陆请来的,如泱不妨试试。”   顾如泱这才回到了车里,昭阳一脸含笑,她一手拿着糕点一手放在糕点下,小心翼翼的递在顾如泱面前,顾如泱倒是觉得昭阳今日特别的小女子气,不像平时那样有一股韧劲,怕是回了家乡终还是一个女儿。   接过昭阳的糕点,顾如泱也不再往外探去,既然陪昭阳回门,那也让她稍为安心一下,走了快一个时辰也是有些饿了,顾如泱不客气的吃了起来,果然如昭阳所说,这糕点味道极好,皮酥内软,入口即化,倒还真是没吃过这玩意。   “确实不错。”顾如泱说道,跟着她又靠回了本来的位置,这车辇内四周都像是塞了棉花,倒是软软得,靠着也很是舒服,这还没有进皇宫,但也不得不承认宫里的人是比较会享受。   “当家的要不睡一会,”:昭阳自己也掀开帘子,她的眼前已经是万亩良田,想来已是到了外城,她又说道:“估计还有半个时辰才到呢。”   既然决定不让昭阳操心,顾如泱便听了她的安排,眼睛一闭就自在睡去,睡梦中隐约闻到了昭阳身上的清香,顾如泱不觉一笑,陷入了梦中。   如昭阳所说,不多不少一个时辰车队就进了内城,众所周知今日长公主回门,一路上围观的人可不是少,不过多数人都是在好奇这位天下第一女海贼是何等风姿,不过顾如泱可没给他们这机会,不过队伍后方的一众海贼也足够让他们兴奋很久了。   车队在昭阳公主府门口停下,除了孙之淼的车辇其它人的车都一并进了府中,车队在后院停下众人纷纷下了车,奉剑奉笛也算是回了家,既然是主人自然不能怠慢了来客,急忙让长史安排众人下榻的房间,秦寰安尚未开府,他不想回王宅与那些兄弟们一块,于是她也懒得麻烦,就在昭阳这里住下了。   杜咏、霍启山一行人安排了上房,顾如泱的一众护卫安排在附近的酒店,杜咏再三叮嘱一定不能扰民,顾海星从来就是一个老实听话的主,一口答应了下来就带着几十个兄弟离开了公主府。   顾如泱则跟着昭阳去了公主的院子,公主与驸马都是分房而睡,驸马的房间与昭阳的房间门对门,二人又寒暄了两句就分别回了各自的屋。   昭阳这府与顾府比起来还是小了许多,但是论起别致典雅这里更胜一筹,顾如泱上下打量着这屋,房间的装饰简单且大气,家具不似顾家那样奢侈,但看得出来所用木料价值不菲,房间里的瓷器上色沉稳,所用的布料纱幔也多为深色,床榻上挂着一把宝剑,而在床前不远的地方也立了一副铠甲,这倒完全就是一个男儿的房间。   顾如泱走到铠甲前敲了敲胸前的铜镜,她可不会穿这玩意,要是落在水里怕是永远也捞不上来了,跟着又跳上床去拿那把宝剑,剑从鞘出锋芒毕露,顾如泱又掂量了两下,与她那铁片子刀比起来倒是要沉些,她还是喜欢轻巧的玩意。   “驸马。”   顾如泱回头,只见奉剑站在房门口,她身后跟了两个婢女,婢女手中拿着一套衣裳,不用想顾如泱也知道这应该是昭阳为自己做的新衣。   “把衣服放进来吧。”顾如泱指着床榻说道。   两个婢女听话的将衣服放在床上,又乖巧的退到了奉剑身后,奉剑给顾如泱的打了个千,说道:“公主说驸马今日第一次回府,怕驸马多有不惯,让我过来伺候着,有什么驸马尽管吩咐。”   顾如泱扑哧一笑,昭阳还知道安排奉剑来,如果安排得是奉笛估计她喝茶都得注意了。   “对了奉剑,我问你一件事呢?”   “驸马请讲。”回了这公主府,奉剑一改称呼直接唤顾如泱为驸马了。   “这房间倒是挺别致的,”顾如泱跳下床榻,她环顾着四周接着说道:“所有驸马的房间都这样吗?”   “并非如此,驸马的房间如何装扮自然是公主说了算。”奉剑回答道。   “那这房间就是昭阳装扮的了?”顾如泱又问道。   奉剑点点头:“这里大至家具小至茶杯都是公主亲自挑选。”   顾如泱点点头,倒是有些疑惑:“这房间装扮得如此用心,难道你们公主一开始没想过自己会出嫁?”   奉剑的神情有些失落,她道:“公主殿下乃是陛下的掌上明珠,如果不是殿下主动请缨万世港,陛下又怎么舍得公主外嫁。”   这倒是与顾如泱想得一样,顾如泱又问道:“那公主出嫁前可有心仪得少年?”   奉剑的脸突然一沉,显然有些生气,但总不像奉笛那样心直口快,她道:“女子十五岁时本应该出嫁了,奈何朝廷遇上战乱,这仗一打就是八年,朝廷一路南下直到到了万世港才安定下来,公主殿下也已二十四岁,这些年一路风雨哪有什么心仪的男子,现在不是和顾当家的成亲了吗?”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有何三思这位孜孜不倦的催婚者,顾如泱早就知道自己已是大龄未婚, 昭阳还比她年长三岁, 自己一个海贼尚未结婚都被同为海贼的伙伴担忧, 且不说昭阳相貌端庄, 体态优美, 性格温柔,就是说一个堂堂长公主竟然独身到了二十四岁, 在这充满礼制与规矩的地方也会遭到多少的诟病。   顾如泱也一时尴尬了起来,她揉了揉鼻子:“咳, 我只是看这房间布置昭阳她也挺用心的, 原本以为是有心仪之人,倒怕耽误了她。”   奉剑性子是要好些, 但顾如泱软了下来她也不再生气,又解释道:“公主成人之后一直甍尘南下,虽然朝上没有大臣明着向陛下求亲, 但念归城仰慕公主的俊杰从来不少,吏部尚书的少公子李拓更是为了公主至今未来娶, 可公主一心只想为陛下分忧, 从未想过私事,就连下嫁万世港也只为了大周。我虽只陪在殿下身边两年, 但也是日夜陪在殿下左右,殿下虽是刚强,但这些年一直孤身而战,六皇子年幼、太子又一心只想对北陆开战, 大臣们各怀心思,公主实为不易,容我妄自揣测,公主将驸马的房间如此布置,想来也是希望有一位英雄俊杰可以为她分担。”   “原来如此。”顾如泱倒是第一见奉剑这么多话,句句情深意切,便又不好再多问了。   “奉剑逾越了。”   “没有的事。”顾如泱挥挥手,她对奉剑奉笛都是颇为欣赏,昭阳虽是主,奉剑是仆,可这主仆之间并不是只有冰冷的关系,还多了好几分情谊,这与万世港一众之间好似也并无差别。   “那时间不早了,驸马稍作休整也早些休息吧,明日卯时还得起床呢。”奉剑说着便准备退下。   “什么?!卯时就得起?”顾如泱有些激动:“为什么这般早?”   奉剑皱着眉:“今天孙大人不是说了吗,明天他会与仪制司主事一同过来。”   “他们过来与我何关?”顾如泱说道,此时奉剑身后的两个小侍女不住的掩面笑了起来。   顾如泱有些不解,奉剑还是悉心解释道:“仪制司是朝廷设来孝习驸马的。”   “还有这等职务?”顾如泱有些无法理解,但又觉得有点意思:“做附马还需要教?真是可笑。”   “做驸马自然得精通六艺、熟知四书,不过嘛”奉剑眼珠一转,倒笑了起来:“不过在顾大当家面前,兴许只是走走过场大致说一下入宫的礼仪,若真要教习六艺四书什么的,怕是没个十年八年的也学不会,驸马也无需担心。”   奉剑说得有理,顾如泱倒是点点头,她一个海贼头子懂什么四书、通什么六艺啊,虽然少时杜咏教她识文断字,但现在想想那都是些什么书,多是什么兵书谋略,治国之策,真是无聊之极,倒是何三思给她念的那本《朱雀海游记》,游记里记录了朱雀海诸国诸岛的风土趣事,又有些海中的传说逸闻,顾如泱觉得就这书最有意思。   既然答应昭阳回来,顾如泱也决意把这好人做到底,若是真要配合那什么仪制司她也可以一试。   “那便麻烦明日寅时叫我。”顾如泱对奉剑道,她可清楚得很,若真是明白卯时再叫她她定然不会准时起床。   “知道啦。”奉剑给顾如泱打了个千:“一日舟车劳累,驸马早些休息,我的房间就在隔壁,这两位妹妹今晚会在门前候着,驸马有事尽管吩咐。”   顾如泱总是不习惯伺候的,不过这地方她也是人生地不熟,奉剑也算是个熟人了,她便大方说道:“那麻烦奉剑妹妹给准备一盆洗澡水了。”   奉剑又噗嗤一笑,洗澡水这词在这念归城里恐怕只有顾如泱说得出口了,她对身后的两个侍女说道:“驸马要沐浴,去准备准备。”   两个侍女答应之后便退了下去,奉剑今日也乏了,知道顾如泱是个爽快之人,于是回昭阳房里又问了安便也回房休息了。   顾如泱让两个侍女退出了房间,她看着眼前这一盆子花瓣的洗澡更是觉得这城里人矫情的很,花在树上长得好好的却扯下来扔进洗澡水里,但既然这好花已落了水,那不享受一番岂不是又浪费?顾如泱干脆的踏入水中,这水温再合适不过,随着身体慢慢浸入,顾如泱觉得全身的毛孔缓慢的张开,而这花的香气随着水温的升腾也弥漫开来,顾如泱放松着身体,重重的吐了一口气。   离开万世港,顾如泱第一次觉得肩上如此的轻松,她将脑袋挂在浴盆边上,眼前正对着那一副铠甲,这铠甲做工精细又是威风凛凛,若不是昭阳下嫁了万世港又不知道哪位男儿有幸将这铠甲穿在身上。   顾如泱忽然有些自责,她都忘记了昭阳是主动嫁给自己,倒反而觉得自己耽误了昭阳的大好年华,若非自己应了杜咏之计一口应下了昭阳,怕是昭阳早回到了念归城,这里何处不是英雄少年,昭阳一定能找到穿上这一副铠甲,愿意陪她剑指北陆之人。可不知为何想到这里,顾如泱却又有些失落,若昭阳真回了念归城,那她身边岂不是少了一个有趣之人,受了伤也没人给她小心上药,想到船上全是些糙老爷们还有尤二娘的唾沫ぷ樱顾如泱猛的从水盆里坐了起来,她看着昭阳房间的方向,心里默默的肯定道:明天一定要给足昭阳面子,可不能让昭阳生气了,若要是不跟自己回去了怎么办!   没了海鸥的鸣叫,念归城的清晨安静了太多,当然偶尔也会有麻雀落入枝头轻唤两声,但也被识趣的下人们拿着粘杆赶走,阳光离开了海面,总算洒进了公主府的院落里,不知是何人打开了房间的窗户,让这温暖的光芒放肆的进了屋。   昭阳看着眼前的人,平时最无礼的便是她,睡着时却安静的像个婴孩,许是阳光洒在了她的脸上,这人委屈的翻了个身,避开唐突光亮。   “公主,寅时一刻了。”奉剑在一旁小声提醒道。   “嘘――”昭阳的手指放在嘴前:“别扰了她休息。”   “可再过一会孙大人就要到了。”奉剑的声音已是压得很低。   “那就让他们候着。”昭阳实在不想扰了顾如泱的美梦。   “这怕有些不合规矩。”奉剑小心说道,仪制司与驸马之间的关系犹如猫与老,若是寻常的驸马,且无论家世如何,到了仪制司那也得低着头做人,主事教什么,这些附马自然就得做什么,就算日后脱离了仪制司的管教,但公主对驸马不满,亦或者驸马德行有损,仪制司也一样的将驸马们管的住。   昭阳轻笑,在万世港一月有余,自己都快忘了何谓规矩,所以就更别说顾如泱了,若顾如泱都懂了规矩是何物,怕是太阳都得打西边出来了。   昭阳用手指轻轻戳着顾如泱的鼻子,顾如泱又将脑袋挪向别处,她肤色比昭阳深上不少,可这拦不住她五官精致,现在双目紧闭,更显得睫毛上翘,昭阳的手指按在她的睫毛之上,顾如泱又是转身,昭阳觉得有趣便反复玩弄着,全然不知她身后的奉剑正一脸不解的看着她。   昭阳如此捉弄,顾如泱总算醒了,她睁开惺忪的睡眼,正见昭阳坐于自己床边,这姑娘嘴角含笑,阳光正打在她的侧脸,顾如泱有些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真人,索性这位当家坐了起来,她将手伸在这张俊俏的脸上,她的手指有些粗糙,碰着这细腻的肌肤更觉得不知是真实与梦境。   对于顾如泱突然的动作昭阳也鬼使神差的没有躲开,眼前的顾如泱迷离着双眼看着自己,眼神间竟是一副痴情模样,对上这蓝色的眼眸,昭阳竟有些沉沦。而在昭阳身后,奉剑更知趣的悄悄退去,而在床榻之上,二人之间透露着一丝暧昧的气息,就连昭阳自己也有些迷离了。   “啊!你怎么来了!”自己的手在昭阳的脸上抚摸了好一会,她终于反应过来自己没在做梦了。   这氛围突然被破坏,昭阳也有些尴尬,她慌忙的从顾如泱的床榻上站了起来往后退了一步,解释道:“不是说寅时叫你吗?”   “哦,是”顾如泱好像也感受到了此时的窘迫,她说道:“是给奉剑说过让她早些叫我,没想到你也来了。”   “既然醒了,就更衣吧。”昭阳说着,回头却不见奉剑,自然是知道这小丫头心里想着什么,昭阳的脸倒是红到了耳根,她又朝着门口说道:“来人,伺候驸马更衣。”   奉剑这才带着两个侍女推门而如,昨日给顾如泱准备的衣服还整整齐齐的放在床头,两个侍女将衣服打开,里外总共三件,里衣且不说,中衣也是上好的白色锦缎,衣领处有着海浪的暗纹,而外衣却是不似上次的胡服,这次完全是男子的衣裳,服色正红,广袖长袍,依然是上好的蜀锦,锦上花纹与那件胡服一样,也是徘徊于天的海鸟,这绣纹似乎就是为顾如泱设计的一般。   顾如泱本想自己将衣服穿上身,可她长这么大就没穿过这么繁琐的衣服,昭阳一个眼色奉剑与两位侍女就围绕了上去,将衣服给顾如泱一一穿上后,奉剑又给顾如泱束起了头发,顾如泱平日也本是这样简单,只是束发处加了一根装饰用的发带,发带上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白玉,这一身打扮下来,顾如泱倒是显得一身贵气。 第38章 第三十七章   接着侍女们又打来了水,伺候着顾如泱一阵洗漱, 顾如泱执意要自己来, 可又快要到卯时, 奉剑生怕耽误了时辰, 坚持要让侍女服侍, 顾如泱也不好与奉剑置气,于是立在那里一脸无奈的被动接受着来自公主府的关照, 唯有昭阳坐在一旁看着顾如泱的狼狈,偷偷笑着。   不一会奉笛进了屋, 她走到昭阳身边只道是礼部右侍郎孙之淼与仪制司主事孔蒲知已提前到了, 正在前院议事堂候着,昭阳点头应着, 又让奉笛去唤秦寰安也去那处候着,她有意让寰安多与朝臣接触,广交友, 多纳言,奉笛自然明白主子的意思, 既是又急急往东厢房而去。   “驸马, 收拾好了我们也出去吧。”昭阳说着站了起来,她往顾如泱走去, 伺候在顾如泱左右的婢女们识趣的左右退下。   顾如泱打量了一下自己,向昭阳问道:“那公主觉得我这身打扮可行了?”   “附马这身打扮果真如翩翩美少年,若上了大街,那也一定是掷果盈车般的风景。”奉笛身后一个小侍女情不自禁的说道。   奉剑轻拍了一下小侍女的头, 说道:“越发放肆了,这驸马与公主说话,哪有你多话的份。”   “附马的打扮极好,不比哪一家的王孙公子差。”昭阳看着门外又说道:“礼部的人已经到了,我与驸马一同过去。”   “有劳公主了。”   顾如泱走到昭阳身边,二人相视一笑便又齐肩并进的往屋外走去,奉剑自然也跟了出去,只留下了两个伺候跟衣的侍女。   “哎”那多嘴的侍女叹息道:“本以为公主是可惜了大好年华要嫁给陈青川这老头子,现在看来更是可惜。”   “为何可惜了?”另一个侍女问道。   那侍女看着门口有说有笑的昭阳与顾如泱,又说道:“公主与驸马如此般配,可奈何驸马却是一女子,难道不可惜吗?”   另一个侍女轻摇着头,说道:“这可惜不可惜,不是你我两个奴婢说了算的,公主开心才是真的。”侍女弯下腰收拾起顾如泱换下的睡衣:“别说这些不正经的了,快干活吧。”   昭阳的公主府分为前后两个部分,前院是昭阳议事的地方,为昭阳效力的那些幕僚们常常在这里办公,为昭阳排忧解难,后院便是昭阳生活之所,庭榭楼台,鱼池小院一样不少,前后两院差距良多,当顾如泱走过前后院之间的照壁果然又是另一个风景。   昨日进府比较匆忙,今日才看到前府的样子,与后院的活泼不同,这里的一切感觉一板一眼的,与斐县的衙门比起来也过之而无不及,感觉也喧闹了许多,出入也都是男人,这些人见到昭阳后都是一阵欢喜,但也只是朝着昭阳施了一礼未曾与昭阳有过多的交流,又马上投入到自己的事务之中,仿佛昭阳在不在这公主府一切都井然有序的进行着。   不一会二人就来到了大堂,堂上的匾额写着三个字――议事堂,而还没有走进堂中,果然就传来阵阵议事声。   昭阳带着顾如泱而入,果然堂内已经站了四人,礼部右侍郎孙之淼、秦寰安还有杜咏,另一位顾如泱并不认识,那人看起来年纪颇高,胡子都已经白了大半,脸上皱纹也挂了不少,想来就是所谓的制仪司主事孔蒲知了,四人见到昭阳与顾如泱还是礼节性的问好,昭阳只是含首,顾如泱倒是拱手回礼。   “孙大人昨日已是见过了,这位是制仪司孔蒲知大人。”昭阳为顾如泱介绍道:“今日主要是孔大人过来与驸马说些事。”   顾如泱再次充满了江湖气的拱了拱手:“万世港,顾如泱。”   “是驸马顾如泱!”一旁秦寰安没好气得说道。   “那你倒是叫声姐夫啊。”顾如泱扬起眉毛挑衅道,现时投入秦寰安的还是昭阳教训的目光,秦寰安自知不讨好,又安静的退到一边去了。   “当家的今日起得真早。”杜咏从一旁走了上来,这顾家的家臣自然是得先向家主行礼。不过他是有些意外,今日主动来到这里本就是担心顾如泱今日起不了床,与礼部之间又需要一个人打点,只是没想到顾如泱竟然准时到了。   “自然,”顾如泱故做一脸严肃:“公主说今日要早起。”   听顾如泱这样一说,杜咏险些没吐出血,顾如泱他看着长大,这二十一年他反复说过她许多次,可顾如泱从不早起,没想到昭阳一到,不仅是早起来,今日还早来了一刻钟,杜咏不由得看向昭阳心生敬佩,这位公主还真是好手段。   既然已是相互打了招呼,昭阳自然切入正题,她对顾如泱说道:“过两日你与我就要回宫见父皇了,宫里的规矩繁多,怕你多有不适,所以宫中也派了孔大人过来与你先沟通一二。”   “公主,你我之间无需说那么多客套话,”顾如泱看孔蒲知道:“制仪司负责教习附马对吗?昨天奉剑说过了,这位大人就是过来教我规矩的。”   昭阳早熟悉了顾如泱这样的脾气,她本也没有恶意,事实也就是如此,不过孔蒲知的脸上显然一点也不好看。   “驸马真是言重了,”孙之淼上前一步道:“不敢说教习,只是大致与顾大当家说一下面圣的规矩,毕竟顾大当家并非一般驸马。”   顾如泱吐了口气,她笑着道:“我本还做好了受管教的准备,既然只是说说,那便速速安排,早些睡完我也回去睡回笼觉了。”   “”杜咏悄悄晃着脑袋,他好歹也是前朝进士,可花了几十年的时间也没将顾如泱的规矩教导出来,若说这一时半会能将她收拾好,他可不信。   “速速安排?”孔蒲知这老头倒是冷笑了一下:“那便请驸马与我往先去东面耳室,我制仪司早已在那候着了。”   “那就麻烦孔大人带路了。”顾如泱说道,她的心中还盼着温暖的床榻,看样子倒是比这位制仪司的大人还要心急。   孔蒲知却不理会顾如泱,倒是恭敬的对昭阳说道:“那下官先带驸马退下了。”   昭阳点头道:“有劳孔大人了。”   顾如泱走到昭阳身边,她拍拍昭阳的肩道:“咱们一会见。”   昭阳对顾如泱点点头,突然她觉得自己中心有一股冲动,她想拉着顾如泱的手与她一起过去,但理智让她还是只是回以顾如泱一个微笑,目送着顾如泱走出了议事堂大门。   接着,奉笛令人将早已安排好的茶点送上,昭阳走到堂上坐于主位,寰安落于次位,跟着杜咏与孙之淼也在落座堂下,所有人都知道除了教习驸马,还有更为重要的是,那就是万世港与朝廷的交易。   首先开口的却是孙之淼,昨日接下顾如泱的船,他也清点了顾如泱带来的礼物,这可比陈青川送来的聘礼还要来得丰厚,不过让人疑惑的是顾如泱不仅带到了礼物还带来了人,整整五佰个劳力就这样被顾如泱从海上拉到了念归城,以杜咏的解释来说这人些是来修路的,但就这样将伍佰个陌生的劳力放入城中,对念归城来说却不是一个明智的事情。   “杜先生,这些劳力不知道万世港准备如何安排?”孙之淼直言道,礼部里多数是昭阳人,自然也审了些拐弯抹角的事。   “不是昨日已经说了吗?是来修路的。”杜咏品着念归城的茶,这里满满都是北陆的味道。   “若是修路,从万世港修过来即可。”孙之淼说道:“从我念归城修去,怕是有些不妥吧,且不说石料、沙土是否充沛,就是这日常也不知道如何安排啊?总不成让我念归城出钱吧?”   昭阳的目光也落在杜咏身上,上船之时她就看到了这五百劳力,杜咏也告诉她这是修路之用,既然顾如泱信她,她自然也信顾如泱,她毕竟还是光孝皇帝的女儿,大周帝国的长公主,定然不能为了一人而不顾念归城的安危,孙之淼之惑其实也是她昭阳之惑。   杜咏拿起腰间的玉佩一边把玩着一边说道:“孙大人,我万世港靠出口为生,既然念归城愿意与我们合作,我们自然是想早日将通货的道路修好,所以也是准备从念归城与万世港开始同时修路,这样缩短了工期,对朝廷和我们双方都有好处。”   杜咏跟着又看向昭阳,却回答的是孙之淼刚才的问题:“自然孙大人说得石料、沙土还有日常供给的问题,我们自然不会让念归城破费,我万世港已想好了,到时候在念归城设立一处商会,到届时劳工的事自然会有商会打点。”   “这怕是不妥吧。”孙之淼的脸也沉了下去,念归城一直保持着皇权的纯净,这里的所有人均是来自北陆,若是万世港在这里设立商会,自然就破了念归城的规矩,如果想得更深一些,这甚至有引狼入室之嫌。   杜咏又将目光落在了孙之淼身上,他道:“既然我们朝廷与我万世港是诚心合作,请问是哪里不妥。”   或许也是与海贼呆得太久,杜咏完全摒弃了文人的墨迹,说话倒也直接起来,可不由的堂中人的目光却全部落在了昭阳的身上。 第39章 第三十八章   昭阳看着这投来的三道眼光,它们分别来自杜咏、孙之淼与秦寰安, 可在昭阳看来却是分别代表着万世港, 朝廷及皇室这三股势力, 若让她给一个定论, 昭阳现在也无法定论, 她既是皇室的重要成员,也代表着朝廷中的保守势力, 与顾如泱成亲后现在也与万世港脱不了干系,昭阳忽然有些感伤, 她竟然第一次在这种场合明白了女儿外嫁的左右为难。   昭阳端起茶杯, 她低头看着茶叶,心中思量着如何回答, 若以工期来算,杜咏之计实为上策,但杜咏的心思自然没那么单纯, 真在念归城中设立了万世港的商会,想来又将是一股新的势力, 念归城中本已经分为了以主战与主修养的两派, 万世港要是插手进来,那一定是妄图主和, 别说万世港杜咏与何三思这两只老狐狸了,就连顾如泱也非常坦诚的告诉过自己她并没有助大周复国的打算。   昭阳饮下清茶,她看着杜咏道:“杜先生刚才所提修路之事无不是一种好方式,无论对我念归城还是对我万世港都是大大的便利。”   “阿姐”秦寰安没忍住, 但昭阳对他使了个眼色,他又只好安静下去。   看着另一侧也是一脸欲言又止的孙之淼,昭阳接着说道:“本宫在万世港也呆了一月有余,在港口与海船的修建上万世港确实有着非凡的创造力,可要是说到道路修建,想来万世港还是缺乏经验。”   孔之淼瞬间便明白了昭阳的心思,他点头附和道:“殿下说得极了,若说修路,工部左侍郎裘大人倒是颇有经验,应该可以支持到万世港的修建工作。”   工部多是主战派,万世港却是一心主和,工部与万世港一同负责修建,这倒是昭阳所在修养一派能轻松许多。   杜咏眉头轻挑,取下眼镜一边擦着一边说道:“工部?还是不必了吧,毕竟这念归城还要忙着日后与北陆纠缠,修路这样的小事,就不要兴师动众了。”   昭阳看向杜咏,这老狐狸无论在万世港里如何帮助自己,但真正涉及到顾家利益的时候,他是绝对不会让步的。   “其实这五百人朝廷也是能自己管的,大不了每月与万世港做再人力物力的结算也是可以,在念归城修商会?”孙之淼轻笑一声:“杜先生,你要知道这可是皇城。”   杜咏的手指有节奏的敲打在扶手上,昭阳的用处果然只是与朝廷搭桥,说到底她的心还是在念归城,但既然杜咏这次已将劳力带来,顾如泱又准备如此厚礼,如果不把商会的事敲定这可就是做的亏本买卖了。杜咏倒也不急着争一时定胜负,这次回门了他们得在念归城呆上十天,他有的是机会。   “皇城吗?”杜咏的声音多少透出一丝鄙夷,这里从来就不应该是皇城,不过马上他又回复了平常的样子:“等这几日安顿下来,我也去皇城好好逛逛。”   见杜咏不再执着于商会一事,议事堂的气氛也暂时缓和了下来,狐狸们的生活向来不像狼一般激进,很快的这议事堂里又开始了另一番话题。   而在东耳室里,顾如泱却没那么惬意了,她站在一个圆桌边上,圆桌上盛满了珍馐,但坐在圆桌上的却是另一女子,这女子衣着打扮与昭阳无异,正是一板一眼的吃着饭,顾如泱早起之后是进了些点心,而进了这东耳室已经快两个时辰了她还未进食,看着眼前的饕餮倒是觉得有些饿了。   那女子旁若无人的吃着饭,不一会茶杯空了,女子放下筷子再一次正襟危坐,似乎等待着什么。   “驸马请为公主奉茶。”一旁孔蒲知冷面提醒道。   进这东耳室仪制司便交待好了,明日乃皇家宴席,顾如泱虽不用恪守驸马准则,但驸马往日的礼仪她需明白,那就是公主坐着她站着,公主吃着她看着。   顾如泱看着坐在圆桌上的女子,她咬咬牙就全当是昭阳了,顾如泱躬身拿起茶壶将茶水倒入杯中。   “驸马应请公主用茶。”   虽然昭阳是公主,顾如泱何曾又做过仆役之事,虽她顾家没落了,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顾如泱从小就被养在海外的码头里,顾长海番下的兄弟对顾家忠心耿耿,杜咏何三思之流待顾如泱如同带自己闺女,虽不是公主那一般娇贵,但若说是宠溺之情,定不比哪位公主来得差。   正是因为如此顾如泱哪又受过这等待遇,若不是心里想着答应过昭阳,估计早就将这桌子掀翻了。   “公主请用茶。”顾如泱对着那女子念道。   “谢过驸马。”女子答道,声音不痛不养。   “驸马应为公主换碟。”孔蒲知又道。   顾如泱一看,这位“公主”身边的盘中放了一块虾皮,也就这一块虾皮,竟然也要自己帮忙换掉,顾如泱看了一眼孔蒲知,这老头子倒也看着他。   “公主,我为你换碟。”顾如泱说道,口中倒满是不客气,将那小碟随手拿起递给身后的仆人,接过新的又随手扔到了那位‘公主’身前。   “驸马,请注意你的态度。”孔蒲知一点都不给顾如泱面子,连声音都大了几分。   “态度?”顾如泱索性离开圆桌走到孔蒲知这老儿跟前,她沉下脸道:“你姑奶奶向来就是这个态度。”   孔蒲知已年过七十,在大周也服侍过三位君主,位高时做到四品左侍郎,若不是真的上了年纪,定然也不会给他仪制司主事这种闲职,这位孔主事又向来迂腐,一心忠于秦氏,这般年迈都愿意跟着光孝帝飘洋过海到这太平岛,如今顾如泱这样的态度,他哪又受得了。   “大胆顾如泱!你身为驸马胆敢在仪制司前放肆!”   对孔蒲知的态度顾如泱嗤之以鼻,她索性将双手插在胸前挑起眉毛居高临下的看着这小老头子。   “孔主事,别忘记了尚书大人的交待。”孔蒲知身边一位青衣书生提醒道,顾如泱非一般驸马,上面早已交代过,所谓教习无非就是走走过场,大致说一下皇家规矩即可。   孔蒲知对顾如泱确实不满,区区一个女海贼怎么就当了驸马,无论是她的性别还是她的身份都配不是昭阳,但给礼部尚书给他再三交代,不要为难顾如泱他也只好将这口气咽下。   “既然驸马疲了,那就先看看书,对于驸马之仪书上也有清晰记载。”孔蒲知指着一旁的案几,案几上放着十几张绢卷。   顾如泱见孔老头儿软了下来,她自然也不再刁难,顾如泱走回圆桌提上那壶原本给“公主”准备的茶往案几走去。   顾如泱随手打开一张绢布,有些百无聊赖的翻阅起来,正如孔蒲知所言,这绢布上记载的皆是礼仪之事,是要比伺候假公主要舒坦些,只要孔蒲知不再刁难,顾如泱自然也乖巧配合,倒也认真将绢布记载的内容看了起来。   “南海本无寇,每年有渔船出近海打渔樵柴”看到这里,顾如泱却愣住了   ――   “大人不好了。“   正在昭阳与杜咏、孙之淼二人继续话谈之际,却见一青衣书生未经通报就直接进了大堂。   孙之淼显然是认得此人,他沉脸向书生问道:“可是耳室有事。”   青衣书生眼神闪烁有些犹豫,不过还是恭顺回答道:“驸马与主事大人吵起来了。”   孙之淼看向昭阳,昭阳好像早已料到是这样的情况,反而是一脸平静,秦寰安在一旁嫌弃的晃着脑袋,杜咏倒是率先站了起来,他对那青衣书生说道:“快带我们过去。”   青衣书生看向孙之淼,制仪司办事向来规矩最多,教习驸马从来就没有让外人参与过。   “走,去看看。”   一行人还没有走到顾如泱所呆的那个房间,便已看见门外站了不少人,人们不是伸着脖子往房间里望就是交头接耳的说着些什么,孙之淼用力清了清噪子,提醒着那些无关人员速速散开。   毕竟事关他礼部,孙之淼还是颇为着急,见房间前这阵势,他就知道十有八九里面闹得不愉快了,顾如泱非寻常驸马,孔蒲知他也早早打过招呼,这教习之事走走过场即可,于是三步化两步,孙之淼率先走进了房间。   杜咏与昭阳倒是默契的对视了一眼,跟着也进了房间。孔蒲知恰好站在房门处,一副吹胡子瞪眼的样子,而顾如泱则坐在最里面的案几前,她的表情倒是悠然自得,此时正拿着一支毛笔涂涂画画着。孔蒲知见昭阳与寰安进了房门,又是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脸上却挂着满是委屈。   “这是怎么了?”昭阳问道,其实她心中早已有数,如此对峙怕是因为顾如泱不服管教所致。   “快说说,这是什么情况!”孙之淼也急于想知道情况。   “大人,这驸马”孔蒲知一脸愤慨:“我是教不得了!”   孔之淼又往顾如泱处看去,此时她已放下笔靠在凭几上用一种傲慢的眼神盯着孔蒲之,亦或者盯着众人。昭阳对这眼神熟悉得很,顾如泱若不是怒了,眼中也不会是这样的无情。   “杜先生你去看看驸马有没有什么要帮忙的。”昭阳给杜咏使了个眼色,又转身对孙之淼说:“议事堂有些安神的香片,孔大人怕是累了,先让他去休息一下吧。”   “是,殿下。”孙之淼自然是懂得昭阳的意思,他迅速将房间里的人撤下,又小声对孔蒲知说道:“先回议事堂,有事下来说。”   “六郎先回去吧,明日就要面见父皇了,你也得准备准备。”昭阳又对秦寰安说道,秦寰安不喜顾如泱,自然不能让他留在耳室,若让他跟着孙之淼回去又怕他火上添油,于是便将他赶回了房间。   昭阳走到顾如泱身边,倒是一如往常那般笑脸盈盈问道:“可是孔大人惹驸马生气了?”   顾如泱抬眼看着昭阳,倒还有三分委屈,顾如泱道:“这教习内容昭阳可知是什么?”   昭阳被盯的一愣,若说这教习内容昭阳还确实不知,但也听其它早于她成亲的姊妹提过,无非就是考些四书五经,再教一些皇室典范,规矩是多了些,但既然礼部提前打了招呼,昭阳想来这教习也不会太复杂。   昭阳看着顾如泱桌上的一片鬼画逃符,倒也不难想象她在这房间究竟有多无趣了。   “昭阳不知。”   顾如泱将桌面上那张乱画过的宣纸掀开往旁边一放,指着下面那一张写满了小楷的绢布道:“昭阳要不看看这上面写得什么。”   昭阳也有些疑惑,她将那娟布拿起,逐字念了起来:“南海本无寇,每年有渔船出近海打渔樵柴,并不敢过通番者近年海禁渐弛,贪利之徒勾引番船”   “此乃前朝万大人的《海寇议》。”杜咏饱读诗书,一听便知道了由来,杜咏又看向昭阳:“公主,这怕不是您的授意吧?”   昭阳虽对这《海寇议》不熟,但来了太平岛之后也在一些大臣口中听过,这是高宗时代闽北总督万寿的所书,那时高宗皇帝正在封锁海关,于是海贼兴起。   “敢问当家,孙大人为什么让你看这个?”昭阳问道。   顾如泱还是一脸不快,她说指着案几旁一叠摆放整齐的绢布卷轴说道:“那老匹本是让我伺候那位假公主吃饭,见我不乐意了,便让我来看书,结果竟是让我看这个。”   昭阳也倒有三分疑惑,虽说礼部上下多与自己齐心,但是像孔蒲知之流的老臣也有许多不待见顾如泱的,若是让顾如泱对假公主行驸马之责也说得过去,可把这《海寇议》放在绢卷中,却不像是孔蒲知的作风。   “这绢卷也是孔主事让你看的吗?”昭阳问道。   顾如泱答道:“我本是一字也不愿意看得,可想着既然应了你回来,自然不要拂了你颜面,这书小时候也没有少看。”顾如泱瞥了一眼杜咏,也是没好气的样子,她又接着道:“我就想着拿本最少的先看着,结果却是通篇说海贼之乱,”顾如泱冷下脸:“我顾家虽是海贼,但也不是这书中写得这般无耻,既然嫌弃我是海贼,嘴上直说便是,还抄书刁难,怎么这念归城的大臣们气量还不如女子。”   顾如泱口中的女子自然是指昭阳,可骂得却自己家的大臣,一时昭阳也是苦笑不得,不过知道了这些,剩下的不用顾如泱多说昭阳也能猜到几分,一定是顾如泱看到这绢卷来了气,嘴上脸上没饶人,这本是孔蒲知失职在前,结果顾如泱先耍了浑,孔蒲知本就迂腐得紧,他教习的驸马们哪个不是王孙贵族,在他跟前也是服服帖帖,今日倒遇见一个顾如泱,他本也不满意这个女驸马,谁知道顾如泱还在他面前横了起来,估计正是如此二人才有了刚才的僵持。   可是问题也出现了,这《海寇议》究竟是谁混放进去的,目的又是为何呢? 第40章 第三十九章   昭阳只身回到了议事堂,明天面圣礼仪还是不能少的, 既然杜咏早年是进士, 自然是达礼知人, 昭阳只麻烦杜咏与顾如泱交待一二, 这叔侄二人之间昭阳自然不用再操心了, 现在的问题便是这一本《海寇议》,现在朝廷已南下到太平岛, 本就四面环海另现在又与顾如泱合作,大臣官员看这类书籍本也无伤大雅, 怪就怪这书出现在哪里都可以, 却偏偏出现在了顾如泱的面前,而错就错在它是通过礼部的手放在顾如泱的身前。   “难道是有人想挑拨我们与万世港的关系?”孙之淼问道, 此时他已送走了孔蒲知,这些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特别孔蒲知年迈, 也不是礼部的要员。   昭阳轻轻叹气:“之前我在万世港遇到的事也书信给你们了,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想离间我们与万世港了。”   孙之淼捋了捋胡须, 他深思片刻又道:“可这一《海寇议》还不足以挑战陛下给到万世港的诚意, 朝廷众臣皆知,公主将大米、工艺授意万世港出口, 这可是帮了万世港天大的忙。”   昭阳看着那一卷《海寇议》,她抬眼道:“我怕这不是离间那么简单。”   “公主的意思是?”孙之淼有些不解。   昭阳扔出两个字:“挑衅。”   “恕下官愚钝。”孙之淼道。   昭阳解释道:“我尚在念归城时,礼部上下齐心,我离开仅一月, 礼部下设制仪司就能在我眼皮下面放入一卷我不想见到的书,而且偏还在我府上,显然是有人想告诉我,礼部已经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安全了。”   “不可能!”孙之淼猛得直起身子,他道:“礼部尚书黄大人乃公主舅舅,礼部上下又多为黄大人门生,众人都以振兴念归城为己任,对陛下、对公主都绝无二心。”   昭阳示意孙之淼坐下,现在也不是怀疑猜忌的时候,昭阳道:“不说其它,只谈这《海寇议》,先看看是谁将此书放进去的。”   孙之淼一脸懊恼,但正如昭阳所说,现在想太多其它的东西也是没用,他起身向昭阳郑重的行了一礼道:“下官定不负殿下嘱托,殿下回程之前一定给殿下一个交待。”   “那就劳孙侍郎费心了。”   昭阳并没有想到前脚回府后脚就闹了这样的事情,昭阳第一个怀疑的自然就是东宫,至少在东宫的安插在万世港的奸细还被押在九天之上,这就是铁一般的证据。只是这次谋划和那位楚姓幕僚有没有关系,就不得而知了,看来此次归门除了要重新立威于朝堂之上,还得好好将东宫收拾一番,想到这里昭阳的眉头又低了下来。   “奉笛。”昭阳唤道。   “奴婢在。”奉笛从角落里走了上来。   “今日晚让六郎陪本宫一同用膳。”   而在公主府的另一头,顾如泱也是一副焦头烂额之态,好在对付她的是杜咏,若还是孔蒲知之流,怕又得有小厮跑去唤昭阳来帮忙了。   顾如泱老实跪坐于蒲团上,杜咏与她面对面坐着,杜咏似笑非笑,顾如泱却是一脸无奈。   “十五年前,咱们也这样坐着。”杜咏说道。   “是的,杜大先生。”顾如泱回答道。   “还记得我教过你什么书吗?”杜咏问道。   那些年顾家旧部远逃外洋,何三思负责着船队一种往西而进,杜咏则是负责着自己,每日练字读书一样不少,且不说四书、五经,杜咏更是上至各国海战经要收集整理,又融会贯通,再一一讲给年少的顾如泱听。   “不记得了。”顾如泱挑起眉毛。   杜咏扶正眼镜,如果顾如泱真不记得了,她也成不了海上的霸主。   “当家的无需记得,学以致用了就好。”   “杜叔,别卖关子了,直接切入正题吧。”顾如泱最烦的就两件事,一是何三思催婚,二就是杜咏教书。   “古语有云”   “能通俗些吗?”顾如泱提醒道。   杜咏盯死着顾如泱,顾如泱倒一嬉皮笑脸的看着他,对于这位当家的,他着实没个办法。   “简单来讲,虽然念归城住着的是大周皇室,但是现在大周皇室究竟是怎么样的背景你我再了解不过,在外看来念归城是君,我万世港是臣,但实则万世港与念归城现在同气连枝相互合作,你全当他们是主,我们是客,主客之间应是平等关系,主有主之道,客有客之礼。”   “那你的意思是说,明日我就不给那光孝皇帝下跪了?”顾如泱问道。   杜咏吐了口气,慢慢说道:“跪,肯定是得跪的。”   “那跪了这还是平等关系?”顾如泱反问道,眉目里却是轻蔑。   杜咏知她是故意为之,他自然有话对付:“那顾当家,这次你来念归城是与朝廷做生意还是陪昭阳公主回门的。”   “自然是回门的。”顾如泱又补充道:“二才兼得自然更好。”   “既是先回门,后生意那当家就先做好驸马之事,给丈人下跪也不是什么难看之事,至于生意之事杜某自会在背后打理。”杜咏接着道:“我们花了如此心思物力来到念归城,自然不会空手而归。”   顾如泱点点头,虽说这次回门是为了回报昭阳的信,但顾如泱也一心想让万世港在这四海有一隅之地,东有倭国,胜产铁器,西有荷兰、佛朗基、英吉利之流,西北之地安然、暹蜜各香料、木料皆是上品,唯有万世港无一产物,太平岛诸人生而为贼,除了跑海什么都不会,唯有念归城给了她希望,正如杜咏所说,这场交易她一定不会空手而归。   但正是因为这些外患,顾如泱的心里却激起了另一种不快,若说与念归城做生意自然是上上之策,但她却不想与昭阳如此功利,昭阳是个有趣之人,贵为公主却也有赤子之心,看似柔弱但又胆色过人,有些狡猾但又守得住本心,她努力适应着万世港的一切,就像一个笨拙却又鲁莽的女孩,对顾如泱来讲,这样的昭阳让她心生好感,自然更想真心相待。   “可如此下来,昭阳民会不开心吧?”顾如泱说道:“她倒是一真诚之人。”   “呵”杜咏冷笑一声:“当家的多虑了,你与她、她与你之间什么不同,昭阳公主想要的只是她大周的昌盛,而我们只是她走的第一步棋。”   “但我是准备真诚待她的。”顾如泱并不因为是杜咏,就对自己的初心藏着捏着。   “就怕伤了当家的一片真心,还请当有的三思。”杜咏也不过多劝阻,他自知劝阻无用。   “我会注意。”顾如泱说,她也并不是愚笨之人,万世港的重责还在肩头,她也定然不会拿辛苦抢回来的基业做赌注。   日落西山,已入酉时,公主府里那些行色匆忙的幕僚们已回了房,仆从做完手上的活也都往伙房的方向汇聚而去,天空才下完了一场雨,随着太阳的落去倒是碧空万里,除了西边还残留着一抹夕阳的光辉,整个天空与大海已是同色。   顾如泱进入后院不久后也与杜咏分开,她独自朝着昭阳的院落走去,内陆的风比海风弱了不少,吹在脸上竟还有些舒服,顾如泱停下脚步往天上看去,北极星依然闪烁,在大海上无数个夜晚她都倚靠着繁星找到她应该去的地方,星空让人充盈,大海使人宁静,顾如泱突然在想,自己若不是在万世港的大当家应该是件多好的事,驾一只船,带上三五好友一路往西追逐着太阳。   两声不合时宜的虫鸣将顾大当家从这遐想中拉了回来,她放下高昂的头颅看着院落的大门,两个千牛卫守在门口面无表情,顾如泱走进门去,她不自觉将目光落在昭阳的房门前,昭阳房楼灯火通明,顾如忽然觉得这也好似星光,不过顾如泱还是果断掉转了头朝自己房间走去。   “驸马且慢。”   昭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顾如泱停住脚步,回头,只见昭阳正站在房门口。   顾如泱微笑道:“公主何事?”   “见你回来了”昭阳顿了顿又道:“今日《海寇议》之事还未给附马一个交待。”   顾如泱却没有上前的意思,隔着路顾如泱说道:“不用解释,我信你。”   “那驸马过来饮杯酒吗?”昭阳道,她忽然很想顾如泱过来,可她心中又觉得顾如泱不会过来。   “今天学得东西太多,我乏了。”顾如泱朝着昭阳挥挥手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去:“困了,先睡了。”   进了房间顾如泱觉得自己有些失落,若是往日一定不会拒绝与好友把酒言欢,特别是昭阳,她还尚未与她疼饮过,曾经她倒是好奇过这位芊芊公主会不会酒后失态,看来怕是要错过了。   “公主,今日顾当家是怎么了,你唤她都不见效了。”奉笛嘀咕着,将房门关上,房内茶几之上早已备好了酒具。   昭阳入坐为自己斟了杯酒,这酒是她让长史在念归城最好的酒楼买下的,顾如泱喜酒,昭阳本也是为她而买。   “顾当家的向来潇洒,今日学了一天东西,也有违她天性,估计真是累了。”奉剑说道,将昭阳跟前的酒壶收走,意在只让昭阳喝这一杯。   端起酒杯,昭阳浅尝了一口,今日却觉得无味。   “她不来也好。”昭阳有些自语的样子:“本宫本想让她帮帮六郎,转念一想她与六郎也是不对气的,来了怕也不说了什么正事。”   “公主与顾当家对气就行了。”奉笛说道:“感觉不谈正事你们也能聊很久。”   “是吗?”昭阳却是向奉剑问道。   “是的。”奉剑回答道:“公主与顾当家倒是投缘。”   昭阳看着杯中酒,倒是将酒一饮而尽。   “本宫也累了,安排沐浴吧。”   “是。” 第41章 第四十章   顾如泱难得失眠,她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去昭阳的房间喝下那杯酒, 或许这能让她睡得安稳一些, 于是她就这样在床榻上辗转了几个来回直到太阳再一次从东边升起, 顾如泱从榻上坐了起来, 她揉了揉那双有些浮肿的双眼, 顾如泱突然觉得那些书上的先贤说得对,果然人不宜多思, 她完全不敢想象昨天一直睁着双眼想了一夜与昭阳的事。   顾如泱又将门口的侍女叫了进来,昭阳为她准备的衣服确实足够的繁琐, 以顾如泱的耐心可没心情一件件的把这些衣服穿上。   待一切规整好了, 顾如泱小心走到门边,她小心探了个头出去看着昭阳的房间, 她今日起来得算早,昭阳房前三五侍女也正行色匆匆,有的拿着木盆, 有的拿着一盘发钗,有的提着鲜花, 应该是准备伺候昭阳起床了。   杜咏昨天总是强调着她与昭阳之间只是一场交易, 这让顾如泱心中纠结,她可以直接去找杜咏继续他们对念归城这场交易的探讨, 但她更想等待昭阳收拾完毕,去修补一下自己昨天拒绝昭阳而产生的内疚之情,一边是对顾家船队们的责任,一边是对朋友的真情, 顾如泱倒是第一次这么左右为难。   昭阳端坐镜前,不同于对面的顾如泱,昨晚那一杯酒倒是让她安睡一晚,只是与睁眼一同来的还有数不尽的烦恼,特别是秦礼安身后的那位幕僚,巧娘的人在东宫附近呆了好些日子,连太子的重要党羽处也安插了人,但关于那位楚姓幕僚的消息却并不见多,可谓真神龙见道不见尾之人。   “公主,”奉笛手持铜镜道:“今日的妆容可满意。”   昭阳拉回思绪,她看了眼镜中的自己,其实回到这念归城妆容从未变过,因为无论是何种修饰,都只是为了衬托这繁华的都城。   “公主,今日还去议事堂吗?刚才听长史说下午仪制司主事孔大人还要来拜访驸马。”奉剑躬身问道,昭阳在府中时通常会处理一些政务,出嫁之后她才将手中的事还于朝廷,但昭阳手下幕僚在朝为官的不在少数,既然昭阳回了府,那自然有人向昭阳述职了。   昭阳唤来拿着发钗的侍女,她选了一只极简的金钗别在头上。   “不去了,他们总得习惯本宫不在府上的日子。还有,这孔蒲知来做什么?又让驸马背书吗?一会派人打发他回去便是。”   昭阳又抬头往门外的方向看去,道:”驸马呢?”   奉剑也往门外的方向回头,又躬身回答道:“刚才此后驸马的侍女说跟着驸马一早出去了,怕是去了杜师爷那里。”   “哦。”昭阳心头一阵失落,这些日子里顾如泱向来依她,包括这回门之事顾如泱也是爽口答应,可昨天顾如泱却不愿与她多说一句,她心中自然是清楚的,随着念归城与万世港交易的增进,矛盾也会越来越多,而她与顾如泱之早晚会是如此,只是这种疏远比自己想象的要快一些。   “让长史备上车马,本宫一月未归了,想去走走,顺便去南市看看有什么好看的料子,对了,昨日听孙大人说虹书斋前些日子寻了一块好玉,六郎前些日子出海也不知道碰到哪了,把玉佩给撞少了个角。”   “是,公主。”奉剑又打了个千,给身后的侍女使了个眼色让她去做安排。   “那公主,还唤驸马吗?”奉笛问道。   “不了。”昭阳道:“她来了念归城,自然会有她的事情要打理。”   昭阳口中话是这么说,但她的心时却是失落极了,顾如泱在她心上自然不似别人,若当时真嫁的陈青川,那嫁了也就嫁了,偏偏那人变成了顾如泱,顾如泱虽是女子但却不为是一方豪杰,在万世港时二人曾有过不快,但更多的是顾如泱对自己温柔以待,她既不似念归城的骄纵少年,也没有所谓朝堂上青年才俊的城府心思,她就是她,让昭阳看到了一个特别真实的人,也是愿意亲近之人,如有可能更是她愿意倾心之人。   昭阳也不再往外看去,又让侍女拿了些配饰过来,昭阳选了几样简单的配搭在身,起身后侍女们又为她将几处绥带理好,这才出了门去,前脚走出房门,便有侍女回来说车马已经备好,也让霍将军派了几十个千牛卫同行。   昭阳含首示意听见了,便往着院外走去,这脚刚跨出门槛昭阳却是一愣,谁曾想到顾如泱竟然站在院外的照壁下,她一身华服,头带宝珠,双手负在身后,曦阳初起映在她的脸上,她蓝色的瞳孔显得更加深邃,这本就是一个妙人,果然无论见多少次都总让她倾心。   “附马不是出去了吗?”昭阳站在院前,春风抚起她耳鬓的头发。   顾如泱将放在背后的手亮了出来,只见她手中持着一只粉色海棠,海棠尚未完全开放,可正是这含苞待放才更见其美。   “驸马哪摘得海棠?”昭阳问道,她记得自己的公主府上可没有种海棠。   顾如泱看看这花朵道:“原来它叫海棠,我不曾见过此花。”   昭阳朝顾如泱处走去,来到顾如泱身边,昭阳又端详着这花,她解释道:“此花原长在北陆,估计是有心人带着它南下了。”   “户部右侍郎王大人家种了海棠。”奉剑在一旁提示道,而王侍郎家就在公主府的隔壁。   “就说怎么没见过,原来是北陆的花。”顾如泱将花朵放在鼻前轻嗅了一下,接着道:“可惜了,不香。”   “海棠确实无香。”昭阳说着带着顾如泱往侧院走去,既然顾如泱没有找杜咏,那她就把这人占着,带着顾如泱看看念归城也是极好的事,万世港有万世港的实力,念归城自然有念归城的美。   “花自然要香才好,刚才摘它时过于匆忙,谁知拿下才注意。”顾如泱一脸惋惜。   “海棠无香却是有一个故事的。”昭阳不疾不徐的走着。   “哦?”顾如泱有些好奇:“什么故事。”   昭阳道:“相传海棠本是天上的一位仙子,一直心仪一位天神,可惜却不能将心事透露,只能将这心事隐藏,苦苦暗恋,后来被无情的王母发现,将海棠打入凡间为花,于是它像隐藏心事一般隐藏着自己的香味,直至最后凋零。”   顾如泱看着手中的花却又笑了出来:“这好好一朵花,估计又是那些文人骚客胡乱加些典故上去。”   “那驸马为何又在意她香或是不香?”昭阳问道。   顾如泱却停下脚步,她侧头看向昭阳,眼神由上而下的打量了一番,突然拿花的手一抬,将这海棠往昭阳头上插去。   “公主国色天香,这花自然要香才配得上。”   昭阳今日身上装饰皆是以简为主,这花放在了昭阳的发间,倒是点睛一笔,昭阳却是为之一怔,只以为顾如泱去了杜咏处,又何曾想到竟然是因为看到一朵不认识的漂亮花朵,便跑去为自己摘下,昭阳心上自然一暖,她知道顾如泱虽同是女子,但昭阳却觉得二人好像又不止于此。   “驸马有心了。”昭阳道,她的脸上也微微泛红。   顾如泱看着身后昭阳的跟班们,她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先停下,昭阳的随从自然不会听众顾如泱的差遣,昭阳不知所以,但还是让人配合着顾如泱,随从们停了下来,只剩下昭阳与顾如泱二人并肩向前,深春花草颜色渐深,二人配着这多姿的庭院倒又是一番精致。   顾如泱叹了声气,对昭阳道:“我昨夜一夜未能好好休息,今早天未亮便醒了。”   昭阳看着顾如泱,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想了许久,我觉得你我二人的关系不应该仅仅如此?”顾如泱说道。   昭阳心上一紧,不由的捏住了拳头,她不自觉在想难道顾如泱也与自己有同样的感觉。   “驸马的意思是?”   “我觉得我们应是挚友,”顾如泱说道:“昨夜我与杜先生谈了许多,他总说你我之间不过一场交易,我知道万世港与念归城的交易势在必行,可正是因为如此,我心中有结。”   顾如泱见昭阳的脸色忽然凝重起来,她又慌忙解释道:“我顾如泱朋友遍布四海,可与公主相处最觉得特别,每每和你一块我便觉得如沐阳光,总想多与你呆上一分,也不知是为何,所以所以我不想因为生意的事疏远我们的关系,既然我们是诚意合作,我想除开我们的身份,我们应是挚友。”   或许这个回答在昭阳的意料之外,可这又是情理之中,原本已为顾如泱会给给予自己勇气去确认那些期待,结果顾如泱只当自己是个朋友,昭阳突然觉得自己与这海棠又有什么区别,不过都只是自己心中的妄想与秘密,只是这妄想才在心上发芽就就被顾如泱的耿直掐死了。   “公主,你觉得呢?”顾如泱问道。   昭阳挤出一个微笑:“自然,本宫以为也是如此。”   “那真是太好了。”顾如泱一脸雀跃:“那今晚去你房间喝酒如何?”   “明日还要面见父皇,喝酒之事,来日方长。”昭阳看着身后还在等待自己的侍从们,道:”我今日还要去南市为六郎选些玉器,就不陪当家的了。”   “啊?”顾如泱还未逛过念归城,本以为昭阳邀请自己同去。   “对了,仪制司孔大人今日还会再来,昨日《海寇议》一时确实与他无关,作为仪制司主事,孔大人也想为驸马尽一份心,这次为了防止出现昨天的误会,就让杜先生也一块参加吧。”昭阳冷着脸说道。   “啊?还来?”   “顾当家的,那我先去南市了,你记得回前院东耳室,下午孔大人自然会来找你。”   话毕昭阳转身离开,留下顾如泱一脸茫然的站在院中,春风吹过,依然落下几片开繁了的花瓣。 第42章 第四十一章   念归城里最不缺的就是享受的地方,有王公大臣所钟爱的樊楼, 有文人墨客常去的柳巷, 自然也有平民百姓踏足的酒肆, 身份不同花费自然也不同, 但拦不住得皆是这念归城人们的恣情之欲。   顾如泱插着双手站在念归城的一条主道前, 她看着这里来人熙熙攘攘,街道两边叫卖着那些北陆上的那些玩意, 不过在太平岛可不怎么多见,拿着糖葫芦的小孩满大街跑着, 妇人们手持团扇结伴而行, 身上散发出阵阵幽香,那些佩剑的少年郎一脸意气风发, 嘴里高谈阔论着念归城的未来,而羞涩的少女们则低着头从顾如泱的身边走过,嘴里发出了一阵阵清脆的笑声。   “真热闹。”顾如泱感叹道。   “当家的, 把杜先生扔在公主府里真的好吗?”顾如泱身后一个面无表情的少女说道。   顾如泱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好。”   “何老大、曾老大交待了, 让我看好你, 当家的你最好别乱跑。”这少女正是顾海星,说着她回头看了看, 顾家带来的人都潜伏在左右,随时关心着顾如泱的安危。   “好好好,”顾如泱不耐烦的说道:“这没成亲就成了管家婆了。”   顾如泱一身华服带头走着,顾海星却还是海盗那一身麻衣跟在后面, 顾如泱对着周遭一切倒颇为好奇,探着脑袋左看看右看看,再过两日便是端午,街道两侧的小摊上摆放着香囊、菖蒲等物,当然最少不了的还是孩子与女人喜欢的物件。   顾如泱时不时的走小摊面前把玩着这些稀罕玩意,一会买了个把玩的珠子,一会又跑到蒸汽腾腾的糕点点买了三个糯米糕,一手挂着珠子,一手拿着米糕,虽她是衣着华贵,可与念归城里那些从北陆而来的贵人相比,确实是少了点与生俱来的气质,看起来倒有些不伦不类的样子。   “吃糕。”顾如泱把一个糯米糕递给顾海星。   “得令。”顾海星一脸严肃接过米糕塞进了嘴里,胡乱嚼了两下将米糕咽了下去。   顾如泱白了她一眼,道:“就不应该带你出来。”   “曾老大说了,你出了公主府的门,我就得跟着。”顾海星拍了拍胸口,将米糕敲了下去,又道:“当家的,你还没说我们出来做什么?”   顾如泱抬头看到一家酒肆,说道:“喝酒。”   顾如泱倒是江湖儿女做派,她找了二楼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叫了一壶上好的白酒和一斤熏过的猪肉,小厮递来酒具和小刀之后马上又退了下去,都是酒肆里的老人了,见顾如泱这一身打扮也知道是不好惹的主。   顾如泱将酒杯摆在自己与顾海星身前,跟着亲自为倒起酒来,将两个杯子填得满满的,这位当家的在船上也常常与手下的番主们饮酒,二人也算不上见外。   “青天白日的,当家怎么有兴致喝酒。”顾海星问道,这人自从从海上被救回来了,一直就有些面瘫,喝酒这么有兴致的事看起来也无趣了许多。   顾如泱端着酒杯看着窗外人来人往,她吐了口气道:“不知道为什么心情不好?”   顾海星见顾如泱却被一脸不爽,想到自己进了这念归城也遇见了诸多阻拦,她与兄弟们住在公主府附近的客栈里,可是平日进进出出没少受白眼。   “可是公主府怠慢了当家的?”顾海星又板上了脸。   顾如泱将酒一口送了进肚,这酒并不烈,可就是觉得心头堵得慌。   “昭阳待我那是没得说。”顾如泱提着这名字,又是一阵叹气。   “哦,原来是公主惹当家生气了。”顾海星也将面前的酒吞下,接着道:“何老大说过,那女人就是狐狸精,让杜先生这老狐狸对付着就行。”   顾如泱抬眼盯着这女子,这顾家船上估计最不会说话得就是她了,什么心情都能直言而出,还真是在海里泡傻了。   “也没有惹我生气。”顾如泱将两个酒杯倒满,她道:“就是我才表态要与她做一生挚友,她是满口答应了,结果转身就要把我扔给那仪制司的老头子,我就觉得吧,这心里怪难受的,你说这是为何呢”   “真心喂了狗。”顾海星一脸淡然。   “你”顾如泱指着顾海星的鼻子,但又把气咽了下来,这形容得不太好,但又好像说到了自己心窝里。   顾如泱又看着顾海星,这人脑子里装着海水,给她多说也是无益,顾如泱又拿起酒杯:”你别说话了,我喝酒你陪着。“   顾海星点点头,将自己的酒杯抬起,又是一饮而尽。   顾如泱便这样自顾喝着,时不时她看着酒肆之下那街道上得人来人往,这里与万世港真是大不一样,人们的生活井然有序,多数人的脸上也挂着满足的笑脸,顾如泱曾经去过北陆,那时的天下还真是大周的天下,可是天下百姓却没有现在这样的怡然自得,那些港口上的渔民都褴褛着衣衫,无论男女都衣不蔽体,再看那些与商会打着交到的官员们,个个都是肥头大耳。顾如泱不知道昭阳心中的北陆是怎么样的,但她觉得现在的念归城却是十分的美好宁静。   顾如泱当然是不知道昭阳所想,但她心中倒有些挂念昭阳,二人分明才分别不到一个时辰,顾如泱不明白为什么昭阳会突然对自己冷了脸,自己本是想与昭阳交心,可好象这真心并非昭阳所求,顾如泱有些不明白,难道昭阳更愿意只单纯的与自己做生意不成?但又念及昭阳种种,她也并非如此浅薄之人,顾如泱真是越想越糊涂   “对了,你说这海贼头子顾如泱长什么样呀?”   这问题将顾如泱的思绪拉了回来,她转过身,发现她身后的那一桌才坐下两人,看样子像是商贾,其中一人坐在自己身后,另一人与之对坐,竟讨论起自己来了,顾如泱倒也好奇这念归城之人是如何看待自己的,便安静得听着。   “哎呀,那可是只母大虫呀!”对坐之人回答道:“据说长得是青面獠牙,足足有八尺之高,力气也是不小,一人能举起一辆马车。”   顾如泱噗得一声将口中的酒吐了顾海星一身,顾海星看着顾如泱,依然听话的一言不发,安静得把脸上的酒擦尽。顾如泱又竖着耳朵接着听着。   “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坐在顾如泱身后的人问道。   “我远亲不是在公主府的伙房里打杂吗?这不是听府里的下人说的吗。”对坐之人煞有其事的回答道。   “哎,公主怎么就嫁给这样的家伙了,还是个女的。”看来那人是把那话听进了耳里。   “天家的事,岂是我等可以说得。”另一人说道,却又压了压声音又道:“还不是为了在万世港那讨些好处,日后盼着打回北陆呗。”   “哼。”一声鼻息:“回去做甚,这念归城哪里不好,回去又是得是兵荒马乱了。”   “咦,你快看!楼下那位公子是不是李拓李公子。”   一个话题未落,一个话题又起,顾如泱听着名字有些耳熟,于是也支起身子朝窗外看去,果然见到一位骑在马上的偏偏少年,少年姿态挺拔,腰间挂着一把龙泉宝剑,星眉剑目倒是有几分英雄气概。   “哪位李公子?”坐在顾如泱身后的人问道。   “就是那吏部尚书李研的小公子李拓。”对坐之人答道。   “这世家公子上街有什么稀奇的。”顾如泱身后的人说道。   “你们这些城外之人就是孤落寡闻了,这李公子人中龙凤,这年不过二十五便已经做到了羽林左将军,不过这位公子向来深居简出,不爱出门,今日怎么跑这市集来了呢?”另一人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这吏部尚书的公子不入朝为仕,怎么做了羽林卫了?”那人问道。   “呵”一声轻笑,对坐之人答道:“还不是为了长公主殿下。”   “难不成还有一段情?”坐在顾如泱身后的人说道。   “天家的事,岂是我等可以说得。”对面之人又是这样一句话。   “二位爷,你们的东西到了。”小厮从楼下上来,手中拿着二人点得腌肉与酒,这二人看起来可比顾如泱好说话些,小厮将酒肉放在桌前,应和了一句:“在说李拓将军啊?”   “是啊。”顾如泱身后之人喝着酒道。   “这李将军出门身边可少不了投瓜的姑娘,看把我们让门都给堵了。”小厮说得有些夸张,但楼下却是不少姑娘瞩目于李拓。   “这李将军不怎么出门,今天也不知道是吹得什么风?”对面之人说道。   小厮笑了笑,也不说多只道:“今日昭阳长公主在南市。”   三人均是默契的笑了起来,那笑声让顾如泱眉头一蹙,收回注意力,顾如泱觉得自己今日怎么笑不出来,心中不知道哪来了一股莫名火,顾海星见顾如泱沉下脸,她也沉下了脸,手不自觉得都按在了刀柄之上。   “去查查楼下那小白脸。”顾如泱说道。   顾海星点点头,朝着窗外打了个手势,藏匿在附近的顾家人便跟着上去。 第43章 第四十二章   顾如泱拿刀切着手中的腌肉,这刀也不知道被多少人用过, 酒肆也不知道多久没有再磨过它, 这刀刀切在肉上顾如泱总觉各种不畅快, 她往身上上下摸了摸, 换了这贵人的衣裳竟然把随身的小刀忘在了公主府, 顾如泱朝着顾如泱星伸手。   “刀。”   顾海星将别在身后的小刀摸了出来递给顾如泱,这是一把来自东瀛的肋差, 这是顾海星从当年劫走曾世的倭寇身上抢来的,这刀上应该留下了不少人的性命。   接过肋差, 顾如泱面无表情的继续切着眼前的腌肉, 毕竟是杀人的武器,锋利程度自然不在话下, 将肉分成小块,顾如泱反转肋差插在肉块上,以这小刀为筷吃起肉来。   腌肉有些咸, 不过顾如泱却并不在意,此时在她的心里却有更在意的东西――姓李的小白脸, 她想起第一次听到李拓这名字是在奉剑的嘴里, 奉剑只提到此人仰慕昭阳,以至于至今未娶妻, 可今日真见到此人顾如泱倒是窝火,心中也说不上究竟在气什么。于是又想到今日自己一心想与昭阳交好,结果她却突然冷淡了下来,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错在了哪里, 听昭阳说自己要去南市,李拓这仰慕之人也在此时出现,倒是巧了,也不知道是不是昭阳心中觉得与这李拓相见更为重要,于是才冷落了自己,一时间还真倒有了真心空错付的感觉。   没过一会,派去监视李拓的人就回来复命了,那是个倭人,他来到顾如泱的身边分别给顾如泱与顾海星行了礼,大庭广众之下还是低调为上,顾海星示意他入座。   “说吧,什么情况?”顾如泱问道。   倭人北陆话说得很是标准,他道:“主上,已经打听好了,男子叫李拓,常在宫中行事,今日应该是与人有约,正往南市去了。”   “与何人有约?”确认李拓是去南市,顾如泱心中更是不快了。   “不知,只知道是去买玉。”倭人道。   “买玉?”昭阳今日也是去买玉的,果然应了顾如泱的猜想,顾如泱自语道:“什么玉这么好,人人都要去买?”   “要不要我们去打探一下?”倭人小心答道。   “不用,”顾如泱将肋差递给顾海星,她喝掉杯中最后一口酒道:“跟着去看看,倒要知道这人中龙凤究竟多有来头。”   顾海星一脸认真的点点头。   顾如泱从酒桌上起身,她好像又想起了些什么,她对顾海星道:“你可以说话了。现在跟我去南市。”   “当家的,曾老大说过你不能乱跑,何老大交待过让看着你别惹事。”顾海星一脸实诚的转达着万世港对这位当家的关心。   “要么买玉,要么闭嘴。”顾如泱不想与之多说,既是宽袖广袍,那自然是拂袖而去了。   跟着倭人探回的信息,顾如泱带着顾海星到了虹书斋,作为念归城最大的玉石行这里的人可是不少,虹书斋有三层之高,第一层里多是寻常百姓,百姓中又以弱官者居多,想来多是选石篆章,或是择礼赠人。   顾如泱这身打扮也不是寻常百姓,管事得非常懂事的将顾如泱带上了二层,二层十分清净,摆放的也多是玉器,有原石也有配饰,无论是翡翠或是白玉都是上号的石料,男女老幼的需求均可满足,顾如泱不是为玉而来,自然目光放在别处,她四处看着不见昭阳,当然也不见那李拓。   “这位公子,可有看得上眼东西。”那管事的问道,顾如泱这一身本就是男子打扮,倒是俊俏得紧。   “有更好的吗?”顾如泱道,她知道这些玉器昭阳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那管事的往三楼看了看,却是说道:“这位公子,这里的玉器便是最佳了。”   “哦?”顾如泱挑眉,将信将疑道:“就这些凡品也说是最佳?本以为你们虹书斋的玉器上乘,没想到也就是这些货色。”   管事的尴尬一笑,回答道:“公子好眼力,但但最佳得真在这里了。”   顾如泱环顾着四周,她看着三楼道:“那上面可有宝贝?”   “这位公子,上面今日被包下了,最好的已在这里了。”管事的也有些无奈,能看出来顾如泱是出得了大手笔之人,但在念归城规矩就是规矩,谁也破坏不得。   “我不买,看看可行。”   顾如泱说着就往楼梯走去,那管事的一脸为难走到顾如泱跟前将顾如泱拦着,他多少也能猜到顾如泱是个不好惹的主,只好硬着头皮说道:“这位公子,不要为难小的,上面已在贵人包下了,公子要看明日来吧。”   “放肆!”顾海星上前喝道,这女人一向沉着脸,倒是一副凶神恶煞。   顾如泱挥挥手让顾海星退下,她既然是跟昭阳回来的就不想给昭阳惹麻烦。   “楼上的客人包成多少钱?我出三倍。”顾如泱说道,她万世港从来不差钱。   管事得更是一脸为难了,但规矩立了便没有破掉的道理,那管事只好再三道歉:“这位公子,这三楼客人包了一下午,您若真想去看不如先四处逛逛,晚上这场我给您留着。”   “行。”顾如泱一口答应道:“这客人几时离开?”   管事得见顾如泱松了口也是一脸笑颜:“未时一过就离开。”   顾如泱给顾海星使了个眼色,顾海星拿了一颗金粒出来递到那管事手上。   “包场的定金,”顾如泱见那管事也是见钱眼开了,跟着又道:“我也不想逛了,楼中可有休息之所,给安排一间,奉些个好茶还有那樊楼的点心。”   “好勒,您这边请。”   正如顾如泱所料这休息之所也在三楼楼西,而包场之地在楼东,虽然为同一层却又被墙隔开,顾如泱表示自己想小息一下便让房内虹书斋的人先退下,待屋内只剩下顾家人了,顾如泱向顾海星问道:“确定隔壁是谁了吗?”   顾海星答道:“刚才我番下已确认,隔壁是公主包下的,不过那位李公子也在里面。”   顾如泱的脸一下又沉了下去,明明自己也可以陪昭阳买玉,为什么偏偏要个外人陪着。   “那你说隔壁屋到底有怎么样的好玉呢?”顾如泱又问道。   顾海星晃晃脑袋:“不知了,不过当家的怕也看不上那些石器。”   顾海星说得没错,顾如泱游历四海什么宝贝没见过,区区玉石还不足矣让她如此挂心,也正是如此,顾海星又补上了一句:“当家的怕是想见公主吧。”   “”   “想见公主我们就翻墙过去见吧。”顾海星直接了当:“今日跟了当家一路了,感觉当家的对昭阳公主也心心念念了一路。”   “你懂什么?”顾如泱怼了回来,顾海星这人真不够聪明,她当上番长就是够傻,傻出了一股子狠劲,特别是这说话,整个顾家可没几个人爱听。   “我懂,”顾海星点点头:“当家的好心喂了狗。”   “”   “没我允许,你不许说话,也不许动!”   顾海星点点头,看着顾如泱扒开窗户,一个翻身往屋顶跃去。   海贼也是贼,虽然是光天化日,顾如泱上墙的功夫可不比上船的功夫差,再加之她对造船了如指掌,根据这房梁来推测布局更是轻而易举,她顺着屋檐走着没几下就到了隔壁的位置,猜想昭阳应该是在主屋的位置,于是非常机敏的找到房间一角,屈身揭瓦,顾如泱嘴角一笑,果然是一个偏角的位置,跟着顾如泱探下耳去,一个男子的声音便清晰的出现了。   “公主殿下,你之所愿就是我之所向。”   接着昭阳的声音出现了,还是那么的温柔如阳光一般和煦。   “辛苦李将军了。”   “这都是臣下应该做的。”男子说道,不用说这就是李拓了。   “对了,李将军今日可寻见了美玉?若有喜欢的,本宫赠与你。”昭阳突然换了一个话题。   “臣下心中已有最美之人,便不能再装下其它美物了。”李拓答道。   听不见昭阳说话,却又听李拓说道:“臣下逾越了。”   “若将军他日寻见美玉,一定告之昭阳,昭阳定当做上好之椟赠于将军。”昭阳跟着又道。   “那”听李拓的声音又有些不甘:“那公主可曾寻到美玉?”   又听昭阳缓缓说道:“李将军有心了,本宫的美玉已经找到了。”   “那公主能告诉李拓,是何美玉如此幸运,能得公主垂青?”   “时辰不早了,本宫要先回府了。”昭阳并没有回答李拓的问题。   “臣下送您回去!”李拓似乎很积极。   昭阳也并没有拒绝,依然是一副平静之态道:“那就有劳将军了。”   顾如泱将瓦片放回原处,只觉得这屋内二人有得没得说了老半天的玉,自己也没听出个所以,但顾如泱却总觉得像是丢了一丝魂,心里百般滋味但又不说出个为什么,顾如泱只认为是自己真心当昭阳为友,可昭阳待自己却是少了几分,顾如泱越想越是心头不平,但再扒在墙头也是无意,于是又是一溜烟的跑回了刚才的房间。   房间中顾海星正等着她,这愣头丫头真一动不动的站在那里,如顾如泱离去时的一样,看着顾如泱回来,顾海星双眼迫切的看着对方,好像想问个所以。   “不许说话。”顾如泱说道:“先回公主府,抄近路。” 第44章 第四十三章   回公主府的路上顾如泱一直沉着脸,没接到可以说话这一项指令的顾海星也安静如鸡, 一主一仆走到公主府后便分开了, 顾如泱独自了府门, 她不由的往停车的那个院落看去, 昭阳的车辇不在其中, 看来自己倒还先回来,也不知道昭阳与那李拓会不会再一起食个晚膳。   顾如泱已经失落了大半天的时间, 她还在纠结自己一心将昭阳视为挚友,而对方却未能感受到她的真心, 想她顾如泱纵横四海, 义字旗行遍天下,也从来没有对任何一人如昭阳这般真情实意。   “公主回府!”   随着府门外小厮一声报到, 公主府中内几个负责车辇的下人也纷纷朝着门口跑去,顾如泱突然也想过去,她想拉着昭阳一块回府, 昭阳不懂她的心意她依然愿意表示出自己的诚意,但顾如泱转过身, 却还是停下了向前的脚步, 她看见昭阳头上还戴着清晨她摘下的那朵海棠,与清晨时相比, 这株海棠又盛开了一些,将昭阳也映衬得更为美丽,顾如泱正欲上前,却见李拓也出现公主府门口, 这个英俊的青年正毕恭毕敬的送着昭阳入府门。   “呼”顾如泱吐了口气,她知道昭阳是公主这件事是无法改变的事实,如果与自己谈生意是昭阳所图,那她了无话可说了。   顾如泱直径往杜咏的厢房走去,明日见光孝帝时杜咏也会跟去,根据杜咏的说法他会游走于大臣之间,尽可能的为万世港在念归城建立商会一事周旋,除此之外顾如泱这次带了十只巨大的福船,这些船兴师动众的从万世港环绕大半个太平岛来到念归城可不单单只是为了彰显实力那么简单,不得不承认这不只是单纯的回门。   不过进了杜咏的房门,只见杜咏手中拿着一个信纸,看字迹像是何三思的手笔,这两老头向来意见相左,杜咏今日收了保三思的信脸色看起来倒还轻松了几分,这倒让顾如泱有些诧异。   “看杜师爷的神色像是有好事?”顾如泱问道。   杜咏晃晃脑袋:“一件好事,一件坏事,当家先听哪件?”   顾如泱觉得自己心情已经够糟了,她也不介意更糟,于是道:“坏事是什么?   “郑齐最近安排人在查我们的船,似乎查到了什么,整日找着理由想上船看看。”杜咏说道。   顾如泱挑眉,一脸不屑:“他有胆子上船就让他没胆子下船。”   “属下定当注意。”杜咏说道。   “就这事?那好消息是什么?”   “上次那个刺客已经全部招了,何三思将供词整理好了,前前后后总算有了眉目。”杜咏一脸感慨,他又提议道:“这件事情一定要与你的公主分享才是。”   顾如泱挑眉,心道什么叫我的公主。   “怕是别人的公主才是。”顾如泱说道,她自己都觉得这话说出口有些那么些酸。   “你娶了就是你的。”杜咏开着玩笑,却是往门外走去,果真这就是要去议事堂找昭阳。   不过三、四个时辰未见昭阳与顾如泱之间却弥漫出了一丝尴尬的气息,昭阳坐在主位故作镇定,她身体朝着杜咏的方向微微前倾,像是准备倾听从万世港带来得结果,一旁的顾如泱则是低下头把弄着茶杯,不过相比公主殿下这当家的更要坐不住一些,她时不时的偷瞄着昭阳,又总想强忍住这心思,偏又控制不住。   “杜先生,信上怎么说?”昭阳问道,她确实比顾如泱更急迫于知道幕后真相。   杜咏将信递到昭阳手中,他道:“信三主要说了三点,其一,说了他们在万世港的部署,除了上次的集市还在斐县有一处据点,后来这据点自然让曾世捣毁了。那其二,就是提到了来自念归城的两只福船,也是他们上船灭的口,想的就是加剧万世港与念归城的矛盾,挑拨当家的与殿下的关系。”   昭阳有些不解,她问道:“两只福船可不下三百人,这区区几十个细作怎么杀得了那么多人?”   杜咏解释道:“那几个细作原本就是在船上的,动手之前他们在伙食上做了手脚,所以他们轻而易举的杀掉了船上的人。”   “还真是心狠手辣。”顾如泱说道:“比起我们,他们还更是厉害些,毕竟我们海贼不杀自己人。”   昭阳能肯定的是那两艘船上的是秦礼安之人,上次审讯时那细作也称自己来自东宫,如果这细作没有撒谎,那顾如泱说得没错,她的这位太子的手段确实比海贼们还要狠毒。   “那细作真是东宫之人?”昭阳还是确认道,她知道秦礼安向来狠毒,但毒杀自己属下这般下作之事却又不像他的风格。   杜咏点头道:“正是东宫之人,这便是我要说的第三件事了。”   “可是与那楚姓幕僚有关?”昭阳问道,她早已对那楚生心生疑惑。   杜咏一笑,昭阳果然不可轻视,他尚未开口对方就知道是关于那楚生这事,想来昭阳手下的细作也是功力不浅。   “公主真说对了,这里的东宫并非指太子,而正是这位东宫幕僚楚寒。”   “楚寒”昭阳也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她并没有想到自己谋划许多都没有打探到的名字尽然从一个被俘的细作口中吐出,倒很是意外。   “可还有其它关于这楚寒的消息?”昭阳问。   “说这位楚先生年不过四十,是由水师提督郑齐推荐给太子礼安的,他平时深居简出基本上不与其它幕僚们打交道,但又深得太子的信任,至于更多的消息便没了,毕竟也只是一个小小的细作,并未问出更多的消息了。”   “郑齐?”顾如泱想怎么又是这家伙。   “正是此人,大周的水师提督,他的父亲是郑鸿就是当年护送陛下南渡之人,可惜人还没上岸就死了。”杜咏说道。   “郑鸿是有耳闻,前些年把持着闽海,一直没让陈青川番下讨到甜头。”顾如泱道,顾家的生意主要放在南洋,在北陆是有商会的,但都是些小生意。   “既然打探不了楚寒的消息,公主看能不能从郑齐那里下手呢?”杜咏咪着眼问道。   杜大军师的话里真是处处设陷,昭阳也不自觉的看向顾如泱,谁知顾如泱也正在看她,四目相对,两人又快速的收回了目光。   “霍将军帐下设有青蜂组,他自会安排打探,杜先生也无需费心。”昭阳说道。   杜咏也顺势将话接了下来,他笑嘻嘻的说道:“霍将军的人想来在念归城中走动也眼熟得紧,若我万世港派人走动或许更为便利。”   昭阳早料到杜咏不是那么容易放弃的人,看样子像是铁了心在念归城建商会了。莫说朝庭,为了大周就是她自己都不会允许的事,昭阳一时脸色有些为难,她甚至想开口直接拒绝,正在她准备应对之词时,却听到顾如泱说了话。   “我饿了,要吃饭。”顾如泱这话显然是说给杜咏听的:“有什么明日之后再议。”   “当家的,不如容我与公主殿下将建商会一事....”   “杜叔,之后再议。”顾如泱口气坚决。   明日是端午,也是顾如泱与昭阳回长生宫面圣的日子,二人会在皇宫里住上三天,那顾如泱所提的再议就是三天之后的事了,然而那时一行人也要准备着回万世港了。杜咏又怎么听不出来顾如泱是在给昭阳解围,他也只好把剩余的话收了回去,他这几日其实也早在念归城安下眼线,明日更是准备好了与宫中几位他认识的大臣搭线,既然顾如泱有意护着昭阳,他只好令另辟蹊径,只是少了昭阳的帮助,或许商会一事就不是那么容易了。   “得令。”虽然心不甘情不愿,顾如泱毕竟才是家主,杜咏也只能妥协。   “好了,散了吧。”顾如泱起身有些丧气得往外走去,今日发生陆陆续续发生的事,昭阳对她真心的拒绝,不知从哪里杀出来的李拓,还有杜咏与昭阳代表的万世港及念归城的利益的碰撞,都让她一点也开心不起来。   第一次,顾如泱觉得自己什么也不想管,她直直的往议事堂外走去,嘴里说着饿了,其实心头没有半天食欲。   “驸马。”   “当家。”   昭阳与杜咏同时叫住了她。   顾如泱回头,她希望此时昭阳就是昭阳,而杜咏也就是杜咏,不要有太多的参杂。   “何事?”顾如泱问道。   “书。”杜咏说道,他不知从哪拿出了三五绢卷:“既然明日面圣,那晚上再看看。”   “哦。”顾如泱接过杜咏手中的绢卷,她第一看这些玩意这么亲切。   顾如泱又抬眼看昭阳:“公主又何事?”   “驸马,一起用膳吧。”   昭阳也看着顾如泱,相比清晨她的气已消了不少,而且这一切都只算她自作多情又与顾如泱有何干系,就像她头上的那个海棠,既然只是自己倾心又何必让对方知道。   “我”顾如泱并不想拒绝,但她又想到杜咏的警告,她与昭阳、昭阳与她都只是一场利益关系。   昭阳伸出了手,放在顾如泱的身前:“顾当家,走吧。”   抓住那只手,阳光一般的温暖从昭阳处传来,顾如泱看着那纤细柔软的手掌,又顺着那精致华服的袖口往上看着,最后目光落在了昭阳的脸上。   顾如泱微微一笑:“好,吃饭。” 第45章 第四十四章   昭阳的心思不溢于言表,顾如泱的心思倒是坦然, 二人一张一驰, 心中所思各有不同, 可这心思里, 昭阳想得更为明白, 顾如泱却是越想越糊涂。于是明白人隐藏着心思安静的用膳,只有糊涂人坐立不安。   “是这饭食不合驸马的胃口?”昭阳问道。   顾如泱看着眼前一桌的菜, 且不说各色猪、鹅等肉类,光是蔬菜的品种就有许多, 用了蒸、煮、烧、炸等各色做法, 万世港水产丰富,菜品做法单一, 顾如泱其实极少吃这些,也并无不合胃口之说,甚至因为吃得少反而觉得味道不错。   “挺好的, 你家厨子比我家厨子厉害。”顾如泱说道,她常年住在海上, 船上的伙夫们只会做些蒸煮的菜, 海上物资匮乏也没什么佐料配菜,有时直接捕鱼切片就吃了, 但是在她顾府之上,那厨子的手艺也不能说差。   “驸马若是喜欢,这次回府,我就将这师傅也带上吧。”昭阳说着将一块鸽肉放进顾如泱的碗中。   顾如泱看着昭阳放在自己碗中那块肉, 却没忍住噗得一声笑了出来。   昭阳眉头微皱一脸不解,顾如泱马上解释道:“昨日那孔老头儿让我伺候假公主吃饭,说公主吃着我看着,公主坐着我站着,还得在一旁给公主上茶夹菜,可今日昭阳你却把菜放进了我的碗里,若那孔老头看了岂不是气个半死。”   “我与如泱自然和其它公主驸马不同。”昭阳说着,大概也能猜到孔蒲知昨日没少刁难顾如泱。   “哦?”顾如泱听昭阳如此说来,那郁闷了半日的心情又要舒畅了些:“那不同在哪?”   昭阳盯着顾如泱,她还真是一脸真诚,说是个‘贼人’眸中怎么又能那样的清澈,昭阳无奈一笑解释道:“挚友。”   昭阳的无奈倒是换了顾如泱的宽心,她为了二人的关系心中难受了许久,原以为昭阳不会与自己一样,没想到昭阳倒也爽口认了,顾如泱心头上一下便开了花似的,不过这高兴又马上的低落了下来,虽是挚友但她也不愿意与他人共享。   顾如泱道:“可是李拓将军那种挚友?”   听李拓二字从顾如泱口中脱口而出,昭阳还有些吃惊,顾如泱这才到念归城不足三天,又在是哪里听到李拓这个名字的。   既然顾如泱已经知道了,昭阳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只见昭阳眼中露之狡猾之色,问道:”李拓将军倾慕于我,那敢问驸马也是如此?”   被昭阳这么一问,顾如泱却是愣住了,倾慕?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对昭阳有倾慕之情,不仅是昭阳,她甚至都没有想过自己要和谁在一起,所以倾慕之情应该是如何?倾慕一人心中又应该是样的感受,顾如泱一概不知。   不等顾如泱回答,昭阳又道:“不过驸马是定然不会倾慕与我的,毕竟我与驸马是挚友。”   本想着这昭阳认了这挚友的关系自己会高兴,但顾如泱突然又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她勉强强挤了一个笑,回答道:“昭阳说的极是。”   昭阳又坐直身子,既然顾如泱无心,她也不会继续这个话题,只是挥手叫来奉剑伺候着顾如泱吃饭,这一餐林林总总上了三十六道菜,也足足用了半个时辰,昭阳依然重视着明日面圣之事,这算是她的回门之礼,同时也是大臣们认识万世港的绝好机会,于是昭阳又给顾如泱讲了一些宫中规矩,最后也是让奉笛拿了三五绢卷给到顾如泱,只道是自己整理了一些大臣背景,让顾如泱大致熟悉一下,至于明日面圣这些事情她都只需知道就好,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那公主可要护着我。”顾如泱佯做示弱。   “自然。”昭阳道,她又怎么不会护着她。   “驸马,公主不护着您,您怕是要闹了长生殿吧。”奉笛为顾如泱端来一盅烫,俏皮着说道。   顾如泱早已经习惯了奉笛小蹄子这张嘴了,她白了奉笛一眼还是接过汤,又闻这汤一股子药味,便将这汤放了下来。   “我又不是那孙悟空,又不拿那定海针,闹什么长生殿呐。”   “可你把我们家公主拿走了呀。”奉笛从不嘴软。   “不得无礼。”奉剑一板正经的将奉笛喝下。   “我就是说个实话嘛。”奉笛嘟囔着。   “又不是我抢得,是你们公主自己要嫁的。”顾如泱说道,她还能回想到那晚昭阳踏着满是血迹的台阶一步步的走到她的身前,她一身红妆,映在烛光下,那眉目让自己惊艳,而更惊艳到自己的是昭阳眼中的坚韧,这都让顾如泱深深难忘。   “那是本宫自作多情了。”昭阳说道,她声音依然平静,听不出更多的感情。   “我并非此意!”顾如泱立刻解释道,她说得是事实,但她却不想昭阳去这样想。   “无论驸马是何意,实事也确实如驸马所言。”   “奉笛你还不退下。”奉剑小声将这惹祸小蹄子往身后拉去,她又走到昭阳向侧道:“不如公主再给驸马细说一下明日面圣先后有些什么吧,估计孔大人说得驸马也听不进去,大家都是知道的驸马她从来也只听殿下您的。”   “奉剑小姐姐说的是,就连杜师爷都知道我凡事都听你的,你不要再给我说说明天是几点起床来着。”对于奉剑的助攻,顾如泱悄悄的给她竖起一个大拇指。   昭阳不傻,她哪不知道奉剑是在提醒她顾如泱心中是有自己的。   虽然昭阳表情没有大变,但已经看得出来在她的眉目间已无怒气,昭阳又细细说道:“明日既是家宴也是国宴,又恰逢端午,除了我秦氏子弟朝内的肱骨大臣也都会到场,我父皇也将例行封赏。想来杜先生已经与驸马提过,驸马所献之珍宝也将于明天由礼部呈上,以昭显万世港的诚意。”   “好像是提过。”顾如泱答道。   “接着就有驭马监勇士助兴,拔得头筹的勇士将有幸参到宴会之中,晚宴时陛下将对有功之臣进行馈赠,彰显皇恩,那时也应该会与如泱聊些家常,你只管讲家常便是了,其实的我自会应付。”   “那再之后呢?”顾如泱问道。   “宴会会进行到酉时结束,群臣便是散了。至于你与我就回我在中的府邸,接下来两天还要向父皇与兄弟姐妹见面。”昭阳说道,想来也再无可说的了。   “明日端午想来民间市集会摆到戌时结束,公主与驸马还可以去赏灯放灯,毕竟万世港不比念归城热闹,驸马也可感受一下我念归城的风姿。”奉剑安静的提议,倒是好生聪明。   “甚好甚好!”顾如泱马上会意道:“那就这样定了,你说呢昭阳?”   “随驸马高兴。”昭阳道,她对顾如泱总是有感情的,若顾如泱真想去逛逛她心里也愿意。跟着昭阳又看站窗外天色,太阳倒是落了西山,距离明日面圣也不过几个时辰了,昭阳又道:“时候不早了,驸马还有之么多书要看,先回去歇息吧。”   奉剑跟着将顾如泱带来的绢卷与昭阳赠与绢卷放在一处,让一仆从拿着。   顾如泱也往窗外看去,鸟儿们也开始盘桓向下,她既然答应了昭阳陪也回来,也深知绝对不能拂了她的面子。   虽然有些不舍,顾如泱仍道:“那我先回屋看书了,明白还劳烦公主唤我起床。”   昭阳含首:“明日奉剑自会伺候。”   “诶”顾如泱又看向奉剑:“那便麻烦奉剑了。”   驸马的屋与公主的屋中间只隔着几丈的天井,顾如泱出门后马上就依依不舍的回头,此时下人们正将他们用过的菜食收下,房间里的烛灯又亮了几盏,顾如泱挠了挠头,心道:为什么是挚友了,却还是觉得心头缺了一块。   顾如泱回房后先就是一阵洗漱,确实今日心头有些疲乏,明日又得卯时出门,顾如泱是准备主自己睡个好觉,不过刚躺下又看到了床上放着的那些绢卷,她记得里面有些可是昭阳笔录,里面记载着朝臣的有世背景,顾如泱倒是有些兴趣,于是随手捻来一卷便看了起来,全当是睡前打发时间的读物。   话说这昭阳的笔记娟秀,内容枯燥之极,可看着字也觉得赏心悦目,顾如泱也就认真看了起来,这内容确实记得精细,不仅是每位朝臣的家世,就连平日爱好都记录在策,例如这吏部尚书李研特别爱马,家中大小马匹多少,每匹花色如何都写得十分清楚,而那日见过的郑齐资料也在里面,这人竟是个赌徒,顾如泱听过他爹的威名,没想到就这样一个儿子,难怪在水师一事上光孝帝会找上陈青川。   顾如泱看了一卷又一卷,也算看得十分细致了,可时辰总是一份一秒的过去,顾如泱也决意再看一卷稍薄些的就安心入睡了,她拿起卷轴和刚才一样一拉而开,里面的内容却是让她目瞪口呆,这卷里可没有昭阳字迹,可以说连字都是寥寥无几。   顾如泱只见从卷首到卷尾满满的是图画,画中均交缠在一起的男女,他们赤|裸着身体,有的拥抱有的亲吻,分明就是一卷春宫图! 第46章 第四十五章   顾如泱的脸上一时间红到了耳根,顾如泱虽是海贼, 但杜咏与何三思还是将她护得极好, 这女儿家不能去的地方, 不能看的东西都没给她见过, 就连曾世这二流子平日都不许在顾如泱面前提那些男女之事, 九天之上那些花街柳巷的女子全部杜绝,顾如泱杀人越货经历过不少, 可这儿女之事也只是略知皮毛,调戏一下昭阳是够了, 可真是图上这些情景她看了也只得面红。   虽是被保护得如此严密, 顾如泱终究非是寻常女子,没什么扭捏的, 越是管得严厉就越容易激起好奇,她反而大大方方的把这春宫图看了起来,除了何三思例行催婚, 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提及情爱之事,这画中所绘她更是不知了, 这画面是让人面红耳赤了些, 顾如泱还真一幅不落的将它看完了,心中只道都说风月好, 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肌肤相亲。   也算是把所有内容匆匆略过,合上绢卷,顾如泱赶紧给自己倒了两杯冷水咕噜喝下,她看着这绢卷, 问题倒是来了,究竟是谁那么大胆将这春宫图混淆其中的?这些个绢卷之中有杜咏给的,有昭阳给的,但杜咏向来将此事管得严格,定然不是杜咏,那难道是昭阳?顾如泱马上将这个可怕的念头否定掉,若是怀疑天下人,也断然怀疑不到昭阳头上,这位公主向来规矩,又重仪态,这般失态之事,一定与昭阳没有半分关系。   顾如泱又灌下一杯凉水,她又慢慢回想,杜咏给的绢卷乃是孔蒲之让其转交的,昭阳的是由奉剑拿出来的,期间经历了多少人之手她也不知,但想为既是昭阳的公主府,那应该不会是奸细干的,就算是也不至于想方设法将一本春宫图递在自己手上。   顾如泱全当是那孔蒲知报复自己,想这绢卷这上皆是行男女之事,一定是孔老头嘲笑自己是个女驸马,顾如泱倒是越想越气,她将这绢布放在烛台上,把这玩意烧得干干净净。跟着顾如泱回到了床榻上,今夜晚风势强,顾如泱裹紧了被子,双眼一闭倒还心无旁贷的入眠了。   雨滴打芭蕉,若珍珠落地,噼啪做响。   时辰还没到寅时顾如泱就从恍惚中醒来,她揉着双眼用力从床上坐了起来,可忽然却发现身边还睡着一人,顾如泱本是一惊,定神下来却发现这人正是昭阳,也不知她何时进了自己的房间,上了自己的床榻还进了自己的被窝。   顾如泱低下身在昭阳耳边轻轻唤着:“昭阳,你醒了吗?”   这声轻唤看来没用,昭阳只是侧过了身子,顾如泱这才注意到昭阳竟然一丝|不|挂的睡着,昭阳皮肤洁白细腻,顾如泱不禁的咽了咽嗓子,她又贴在昭阳耳畔,小声说道:“昭阳,几时了?”   昭阳只是动了动身子,并不理她。   “既然不起来,那就接着睡吧。”顾如泱念叨着自己又遛回了被子,原本入睡时并没有觉得怎么,但现在感觉到昭阳就在身边,肌肤相亲的感觉让顾如泱感觉有些紧张。   顾如泱在榻上一动不动,第一次觉得睡觉都那么令人害怕,可昭阳却又辗转翻身面对着顾如泱。   “昭阳,你可是醒了?”   昭阳依然安静,却伸手套在了顾如泱脖子上,又将头靠在了顾如泱的肩,顾如泱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这究竟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昭阳靠在她肩膀之后便不再动弹,她呼吸均匀十分平静。   顾如泱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那张脸,昭阳果真是极美的,她的睫毛微翘,神色安宁,嘴角上挂着一丝微笑,她是如此的安详美丽,顾如泱也小心的将昭阳抱在自己的怀里,她忽然觉得心里一阵踏实。   “既然要睡,那就多睡会吧。”顾如泱闭上眼,却感觉满心欢喜。   “不能睡了!”   昭阳突然从床上坐了起来,她猛拍着顾如泱的脸:“寅时了顾如泱,起来了!”   顾如泱猛得睁眼,昭阳正坐在她的身前,顾如泱打量着眼前这人儿,哪里是一|丝|不|挂?昭阳早已一身蚕服坐在自己向前,她面容精致,头发也精心收拾,正是一本正经的坐在自己身前,而在一旁奉剑奉笛二人正掩面笑着,顾如泱又转身看看身侧,哪里有什么人。   “你你来了?”顾如泱问道:“你来做什么?”   “寅时二刻了,起床了。”昭阳说着向奉剑招招手,跟着两个侍女将一盆温水放在了顾如泱身侧。   “哦”顾如泱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刚才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梦,她突然间不知道如何直视昭阳,都怪昨天那本绢卷,怎么让自己做了这样的梦,而且为什么梦到的是昭阳?难道不应该如卷中所绘是个男子吗?顾如泱越想越害怕,竟不敢抬眼看昭阳一眼,心里觉得有又羞愧又是欣喜。   “驸马,洗脸。”一个侍女将洗脸的帕巾递给了顾如泱。   顾如泱平时都不愿被人侍候,今日脑子有些懵了,竟将那帕巾接了过来三两下将脸洗净。   “好了。”顾如泱把帕巾递了回去,依然不敢看昭阳一眼。   “驸马,更衣了。”另一个侍女站在衣架旁躬身唤道。   “哦!”顾如泱点点头往榻下跑去,平日里风浪中都如履平地的顾大当家竟然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   “驸马怎么了?可是昨日没睡好,做恶梦了?”奉笛打趣问道。   若是以往顾如泱早早的就怼回去了,可奉笛偏提了个梦字,让顾如泱好不自在,一时间竟忘记还口了。   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繁琐的制衣,顾如泱这衣服穿起来倒是快了许多,这一切零零碎碎收拾下来不早不晚刚好卯时,昭阳看着顾如泱,好像每天多看她一眼,就更是倾心几分,只是这份心思却只能自己知道,也罢,安静的守着这人也满足了。   昭阳见顾如泱收拾完毕,便上前主动拉起了顾如泱的手,却觉得顾如泱手上一僵,手心还有些湿润,不知道是不是紧张了。   “走吧驸马,车马已经备好了。”昭阳道。   顾如泱只觉得耳朵火辣辣的,她看着地面点头道:“好,走吧。”   走出公主府,如昭阳所道车马早已备好,如同当时顾如泱来到念归城那一般,车队不见头也不见尾,杜咏早已在自己的车前候着,顾海星站在一旁,与杜咏一样她今日也衣着华丽,不过她却一脸不自在的样子。   顾如泱放开昭阳的手,让她暂等一会,自己先是走到了杜咏身边,杜咏见顾如泱过来行了一揖,道:“当家的。”   “东西准备好了么?”顾如泱低声问道。   杜咏点头:“备好了。”   “船上的东西郑齐还在查么?”顾如泱又道。   “船上的兄弟昨夜来报,子时还见到他的细作从远处观望我们。”杜咏答道。   “别误了今日的事。”顾如泱道。   “得令。”杜咏微微作揖,他向身后使了个眼色,一个跟随他的仆人也迅速的离开了车队   顾如泱又对一旁的顾海星说道:“长生宫的地势你可看熟了?”   “我与番下已打探清楚。”海星说道:“今夜这事,不会有问题。”   顾如泱见一切就绪,她也放心的点点头,转身而去昭阳正在等她,两手相执二人往车队前方走去,秦寰安的马车也在车队中,这少年并未下马,估计是不想与顾如泱打照面,不过在他马车边站着不少千牛,恐怕也是昭阳的安排。至于昭阳的车是最易认得的,在车队的最前方那个最大最引人注目的便是了,但顾如泱的脸却沉了下来,因为车队前的马上坐着一人,此人一身金色铠甲,偷窥上红缨迎风而起,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那人不是别人,正是羽林卫左将军李拓。   “他怎么来了?”顾如泱嘀咕道。   “嗯?如泱你说什么?谁来了?”昭阳看着顾如泱。   “没,没什么。”顾如泱想着自己应是没有见过李拓的才对,于是急忙解释道。   果然昭阳带着顾如泱来到了李拓面前,李拓见昭阳过来也纵身下马,不过他的目光却是落在了顾如泱的身子,两人也是初次见面,却又有些分外眼红的意思。   “驸马,这位是李将军。”昭阳介绍道,她只知顾如泱知道李拓此人,但想二人应该未曾见过。   “哦。”顾如泱打量着这男子,这人怎么看怎么不爽。   “这是万世港顾大当家的。”昭阳对李拓道。   “驸马顾如泱。”顾如泱纠正道。   李拓拱手道:“顾当家的。”   昭阳自然是明白李拓的心思,她也不愿意与他去纠结这称呼,顾如泱在她心里是当家的,更是驸马。   “时候不早了,出发吧。”昭阳说着拉着顾如泱的手往自个的车辇上去。   念归城的大街上今日异常的热闹,除了端午又是和公主昭阳的回门宴,路上不止是昭阳的车队,皇亲国戚、朝中大员们的车队都陆续往长生宫赶去,虽然往日里这些念归城里的风云人物们也能在街上见着,但这样集体出行却并不多见,在朱雀大道的两侧上也挤满了围观的百姓。   昭阳一向深得人心,又是难得回门,一路而去路上呼声不断,顾如泱在车中听见两侧的高呼心里了竟也觉得颇为骄傲,再侧头看昭阳,昭阳依然一脸淡然,就像是最深层的大海,蕴含着万物,却只见其平静,顾如泱不禁又想起了那个梦,突然有一些期待那是真的 第47章 第四十六章   若说天下最华丽之地莫过于皇城,大周秦氏如今南下甍尘, 但皇室所居依然金碧辉煌, 从北陆带过来的黄金与财富装饰着整个宫殿, 那金色的屋顶从太阳东升直到太阳西落, 一直都闪烁着无尽的光芒, 就算偶遇阴霾,在那薄雾之后依然一片金碧辉煌。开山劈谷从峻岭里运来的石料被打磨的光滑透亮, 仿佛一面镜子映着每个人心,内外金柱全由整根的绘木制成, 每一根的都有百年的历史。   曾有大臣向光孝帝谏言, 只道本是南下逃难,又何故如此浪费, 光孝帝摸着巨大的绘木金柱答道:已是南下,已无再南,今日朕倾其所有建念归城于太平岛, 便是告诉后世子孙,若想永享安逸, 必挥剑向北。   光孝帝秦无庸若是生而逢时, 一定是一代明君,只可惜这位皇帝三十五岁才从他那无能的兄长手中接过这破碎的江山, 而在他继位的八年之中无一天不是精疲力竭,他治奸臣、安民心,用尽全力修复这被他的父亲与长兄踩碎的河山,最终也只是让大周的气数维持到了赤泽六年, 秦无庸已知无力回天,仅他一日之力救不了大周,赤泽七年秦无庸带着朝廷南逃太平岛,总算留住了大周的最后一口气。   昭阳拉开车帘,看着御道两侧的宫人与侍卫,这真是一个让她熟悉又疏远的地方,她曾看着这里从一片荒凉变得繁华,他的父亲告诉她这里便是他们新的家,昭阳却从来没有把这里当成家,这里没有她的回忆,没有她的母亲,只有看似欣欣向荣着的假象。但今天她第一次觉得这里竟是如此亲切,那些面无表情的侍卫们让她想起幼时的自己在皇宫里奔跑,那时的皇帝还是他的叔叔,那也是一个温柔的长辈。   “有什么好看的吗?”顾如泱挤在昭阳的身边,也往车帘外看去,但她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   “回家了,自然要看看。”昭阳说道,这次回门之后又不知一别多久,虽说万世港与念归城也就十来天的路程,但她始终是要守在万世港的。   “那我陪你看。”顾如泱也瞪着个眼睛往外面看着。   昭阳看着一旁的顾如泱,若说顾当家的单纯,可昭阳还是看不明白,两人就像稀里糊涂的在一起,却好像又从来不在一起。   “不用看了,马上到永安殿了。”昭阳放下窗帘:“到那里,我们便要步行了。”   到了永安殿,马车停了下来,奉笛将马车的门帘打开,这小丫头平日俏皮极了,今日却是一脸恭顺,她将门帘固定在门上,躬身说道:“请公主、驸马下辇。”   顾如泱倒是主动,她先往车外跳去,又转身将手放在昭阳面前,其实扶昭阳下辇自有宫人来做,昭阳将手放在顾如泱手中,这执手已像是二人的寻常之事,顾如泱拉着昭阳的手指小心的将她扶下车。   “谢驸马。”   昭阳小声的顾如泱耳边说道,她吐气若兰,顾如泱不由的想到了今日梦中之事,脸一下又红了上去。   “客客气了。”   顾如泱说着不由的往身后看去,发现完全不是刚才那车队了,且不说杜咏坐的马车不见了,又有增加了几辆她尚未见过的车辇,再看原本也是乘辇的奉剑奉笛也不见她们的车了,反观二人脸色红润额前有微汗,倒像是走着进来的,同时刚才带队的李拓也不在车队之前,整个车队就像是突然换了一组人。   “杜师爷呢?”顾如泱向昭阳问道。   “进了长生宫之后,所有人都得步行,都是驸马了连这个都不知道。”秦寰安不知什么时候从他的马车上下来,他站在顾如泱身后说道。   “那我们怎么乘的辇?”顾如泱又道。   “因为我们姓秦。”另一位少年从马上跳了下来,那表情与秦寰安是一个德行,跟着到了昭阳的身前又立马老实了起来:“武安见过长姐。”   “一月不见,又长高了些。”昭阳对那少年说道。   “还不是个只长个子不长心的家伙。”一个少女被两为宫人从另一辆辇上扶下,对秦武安说道。少女与昭阳也有七分相似,却少了些昭阳那种傲气。   “阿姐莫要乱说,先生前几日还夸我功课做得好,倒是寰安弟弟,你这是多久没回来了,怕是先生长什么样都给忘记了吧?”少年打趣道。   秦寰安又白了此人一眼:“果然只长个子不长心。”   “你俩一边闹去。”少女将两个少年轰走,又给昭阳打了个千:“见过长姐。”   这少女也是昭阳的姐妹,唤名宁安,封号洛河。   “见过长公主。”少女身后站着的男子也跪了下来,对昭阳乃毕恭毕敬之态。   “陈逸驸马多礼了。”昭阳让男子起身。   “自古以来君臣有别,这驸马下跪行礼乃是尊卑之事,何来多礼之说!”只见另一位少年驭马到昭阳向前,见昭阳也不下马,顾如泱只道这说话好大的口气。   昭阳眉头一蹙,自然的往马前走上一步将顾如泱护在身后,昭阳淡然一笑,对来人者道:“今日本宫回门,又是行的家宴,既是家宴,又何来君臣之说。礼安,看来太子做久都忘记怎么做众弟妹的兄长了。”   顾如泱原本是看着这一家子人挺热闹的,所以一直安静站在一旁,只是没想到竟然见到了这东宫之主,想到这人竟这样出现在自己的跟前,倒是有些牙痒痒。   “长姐见笑了,”秦礼安嘴里叫着长姐,脸上却没有其它兄弟那样对昭阳的敬重:“本宫身为大周太子,若本宫不立规矩,大臣又如何之纲常?所谓君为臣纲,我们为何来到了太平岛,便是臣不行臣之道,破了这纲常,现在太平岛最在意的便是这规矩,本宫自要以身做则了。”礼安看向刚才那白衣男子:“是吧,陈逸?”   那白衣男子即刻回答道:“太子说的是,我为臣下,自当向公主行大礼。”   秦礼安满意笑了笑,目光却落在昭阳身后顾如泱身上,顾如泱今日是男子装扮,但从所周知这位顾当家是位女子,她五官立体,鼻梁高挺,双眸异色,说是像那番外之人却又一头乌黑的头发,星眉剑目的神态,不比寻常女子较弱,倒是自成一种美。   “这便是万世港之主,顾大当家了?”秦礼安问道,却还是高坐于马上。   “正是本宫的驸马。”昭阳回答道,神色坦然,毫不介意顾如泱乃是女流。   “那既是驸马,本宫乃东这之主,敢问长姐,这驸马跪是不跪?”秦礼安一脸傲慢,一副丝毫不介意顾如泱身份的样子,在他看来无论顾如泱跪不跪,话这样扔出去了,便是对顾如泱的轻视。   昭阳有余光看向顾如泱,这顾当大家的向来骄傲,秦礼安将话这么一说,顾如泱的脸色都变了,昭阳怕这殿前生出什么事端,便又欲上步与秦礼安纠缠。   “跪你个大头鬼。”顾如泱看着秦礼安,倒是破口骂上了。   “你说什么!”秦礼安不曾骂过脏话,却知道顾如泱是在骂他。   “我说,我跪什么跪,拜鬼么?”顾如泱嘴里更是放肆,此时寰安也笑了起来。   “你你放肆!”秦礼安哪里想到顾如泱完全不心与他争论,张口就是骂,这市井之徒的事情他堂堂太子哪里经历过,原本早已备在心中那些冠冕堂皇之词一下没了用武之地。   “你-土-憋。”顾如泱骂起人一也是一脸镇定,大海之上海贼相遇难免骂战激将,骂人的本领顾如泱可不比曾世差。   “我”秦礼安一脸土色,若不是殿前不能持剑,他早已对顾如泱拔剑相向了。   “就是你,土憋。”顾如泱将双手负于身后,骂得可叫个大义凛然。   措手不及的秦礼安一时下来没有应对之语,见身边还站着羽林卫,他指着顾如泱道:“来人,把这无礼之徒拿下!”   秦礼安话音方落人便来了,不过上来的却不是羽林卫,只见向羊一脸笑颜手持拂尘便快步而来。   “各位殿下,都到了呀?”向羊扫过殿前众人,除了丽山公主与其驸马,昭阳、礼安、宁安、武安、寰安几位都是到了。   “向师傅你可来得真是时候。”秦礼安冷眼说道,话中有些责怪之意。   “陛下这不一月未见昭阳殿下了吗,所以让老奴先来看看昭阳殿下到了没。”向羊微微屈身向礼安解释道,又对昭阳说道:“长公主殿下,陛下想你得紧,宣您快些进殿呢。”   “这就去。”昭阳给顾如泱使了个眼色,伸手拉着自己的驸马跟着向羊向殿内而去。   “阿姐,我也一块。”顾如泱不收拾礼安了,寰安也不愿看着秦礼安虚伪的脸,紧跟着昭阳便往殿内去了。   秦礼安本想嘴上占点便宜,反倒自己没讨到半分好处,他不由的握紧马鞭,若是有可能他非得好好的回敬顾如泱不可。   “太子殿下,怎么还不进去啊?”   秦礼安回头,只见一青年男子站在身后,他广袖长袍,颇有仙气。   “楚卿,你可来了。” 第48章 第四十七章   永安殿并非长生宫的主殿,但秦无庸基本生活在此殿内, 若朝中无大事, 他便在永安殿御门听政, 今日家宴也安排在此时。宫人们一早便把这永安殿装饰了起来, 毕竟是内务府操办礼部协同, 装饰虽说不上喜庆,但无不透出着典雅, 陈列者非常有心的选择了珊瑚、玳瑁、砗磲作为主要的装点物,另外又大面积用了蜀锦为殿中织物, 盛具用了上好的瓷器, 瓷器上有的用着锦泰兰,有镶嵌着红宝石的, 无不彰显着各种精湛的工艺。   虽说着是回门,但秦无庸心中十分明白,这便是念归城与万世港合作的第一步。   昭阳入了殿, 只见光孝帝高坐在上,后位空设, 太子之母苏贵妃独立设位在主位的左侧。或是许久未见女儿, 光孝帝竟主动从皇座上起身往昭阳身边走去,昭阳见自己父亲迎面而来, 一月不见仿佛这位父亲又老了许多,一时间心里倒是百感交集。   “儿臣见过父皇,父皇万岁。”昭阳正欲伏跪下地,却被秦无庸扶了起来。   “我儿回家就好。”秦无庸道, 他的目光自然又落到了顾如泱身上,见顾如泱虽是女子今日也是英姿飒爽,万世港之主自然也是英武了得。   “儿臣给陛下请安,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没让昭阳操半分心思,顾如泱虽是没有跪,却主动给秦无庸做了一长揖。   秦无庸知道顾如泱的膝盖是强弯不得的,今日这海贼头子表现的如此恭顺已是昭阳尽力。   “如泱无需多礼。”秦无庸道。   “殿下,和驸马快快入座吧。”向羊在一旁说道一边将昭阳往二人的座位领去,今日本就打着昭阳回门的名义,故而昭阳与顾如泱的位置与殿内其它的位置显得格外不同。   顾如泱答应了与昭阳回门,自然要力挺昭阳,孔老头儿教的东西她不爱听,但也记着不少,顾如泱扶着昭阳入座,又细心看看昭阳是否坐着了自己的裙边,跟着又将美酒为昭阳斟满,动作中虽还带着点江湖气,但也是尽心了。   “你我不必如此。”昭阳小声说道。   “我说了,来这里我定然不能佛你脸面。”顾如泱一脸笃定,当然也不忘给自己眼前的酒满上。   “太子到”   “六皇子到”   “洛河公主及驸马到”   “吏部尚书李研到”   殿前的内侍不断的报着来者的官职与名字,来者也陆续入了座,除了秦家的六位皇嗣,文有左右丞相、六部尚书及左右侍郎,武有大将军与水师提督都是悉数到场,跟着便是皇宫的几位重要妃嫔,顾如泱手下杜咏、顾海星也进了场,整个宴席不过二十来人,但也足够的隆重。   “丽山公主及驸马到”   一直没出现的,总是在最后一刻到了,丽山公主秦念安带着她的驸马章之泽匆匆出现,这位公主的相貌不比洛河,在她身上几乎找不到昭阳的半分影子,倒是与那太子礼安有几分相似。   “丽山,怎么最后才到?”秦礼安冷着脸问道。   “还不是这愚笨的东西。”丽山嫌弃的看了眼身后的男子。   “今日是昭阳回门的喜事,快快入座了。”说话的是太子生母苏贵妃,看这情形丽山也是她的女儿。   秦无庸见几个子女已到,群臣也各自安好,他不由的含首,一旁的向羊见吉时快到,立即宣进顾如泱的赠礼,一时间数百内侍鱼贯而入,两箱礼盒,礼部左侍郎孔之淼手持礼单一一念道:   万世港敬献朱雀海粉翡翠三箱、东瀛上品打刀一箱、北武海夜明珠一盒、安然香料三箱、英吉利千里眼一箱   孙之淼的声音一直没有停下,而在殿内念归城诸人脸色各有不同,有的青、有的白、有的目光跟随着礼箱挪动,当孙之淼将这礼单念完,这些礼箱礼盒便已堆成了小山。   “顾驸马真是好出息,虽是女子可比我家这窝囊废好。”说话的是丽山,而被说的驸马章之泽则只在一旁点头,不敢说半句话。   “那好歹也是个男人。”郑齐语气中带着调笑,跟着几位太|子|党朋友也笑了起来。   “不得对驸马无礼。”秦礼安笑着喝止道,却又说:“好歹是我长姐相中的夫婿,就算是个牝鸡,也得当她能司晨。”   顾如泱是个海贼,却是个念过书的海贼,牝鸡司晨四个字她还是听的明白的,跟着她将跟前的茶杯往桌上一拍,可一拍却又被昭阳抓在了手里,却听昭阳道:“本宫在这可没听到牝鸡司晨,倒是公鸡们咯咯不停。”   “朕这是皇宫,只有盘中的鸡,没有活着的鸡。”秦无庸说道,他早见惯了昭阳与秦礼安这样的嘴斗,于是发声终止了这个话题。   向羊自然是最懂光孝帝之人,他向堂内各内侍官使了眼色,一时间鼓乐齐响,御膳司的内侍也接踵而入,只是这盘中多是粽子、糯米等物,今日端午,宴席将从午时一直到戌时,申时才上正餐,这些便是垫食。跟着就是按礼制皇帝馈赠群臣,秦无庸早已准备好写有“繁荣兴盛”四字的扇子,包括杜咏顾海星在内每人手上均有一把。   众人接过扇子,又齐齐谢恩,跟着向羊叫道:用膳,众人才一一动了筷,不过这还并非主菜的环节,正如顾如泱所见,眼前基本上尽是凉食。   “你们宫中都不吃热菜的?”顾如泱明知故问道。   “按例还有驭马勇士助兴,勇士拔得头筹之后将祭品上交于陛下,由陛下亲自分给各大臣。”昭阳说着指着永安殿门口的司天监大臣,那大臣身后两个内侍正守着一只纯白色的小鹿。   “白鹿是祭品?”顾如泱问道。   “正是。”昭阳答道。   “是个罕见的东西,杀了可惜。”顾如泱长期海上生活,相比宫中之人更要敬重生灵些。   “世代的规矩便是如此。”昭阳叹了口气道。   顾如泱来此地不过三日,规矩二字,礼制二字已是听了无数次,不用昭阳过多解释她了知道念归城,兴许乃至整个北陆都应该是如此。   “那昭阳可觉得规矩是个累赘?”顾如泱道,这是她的真实想法。   昭阳一怔,她尚未有过这样的想法,从她生的那一日起,规矩就跟在自己身边,她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有章法可寻,   “无论事也好,物也罢,不能随意下了定论。”昭阳道:“它在念归城是好,或许去了万世港便是差了。”   “公主说得有理。”顾如泱道,昭阳果然比她细腻许多,顾如泱看着殿外,已有人跑起马来,仿佛在热身,顾如泱又向昭阳问道:“那这驭马勇士什么时候到,倒是有什么表演的?”   昭阳知道顾如泱的海上不易跑马,她向顾如泱解释道:“比赛正午时开始,驭马勇士分为两组进行击鞠博弈,”昭阳指着大殿外才立起两个圆环又道:“哪一队击球最多便为胜利方,再由胜利的这一方去追逐那只白鹿,夺鹿者为魁首,魁首将亲手了为白鹿放血,并将处理好的白鹿献给我父皇。”   “马球。”顾如泱说道,她虽没有在见过北陆的击鞠,但是曾经和英吉利人做生意,马球却是认得的。   “如泱也会?”昭阳道。   顾如泱是来陪昭阳回门的,并非出风头的,她喝下一杯酒道:“不会。”   “若如泱有一会这般兴致大可看看。”昭阳道。   “好。”   虽是观击鞠比赛,但永安殿更多的是觥筹交错,唯寰安、武安及几个大臣对此颇有兴趣,直接是离了座去到殿前观看,这两队人马分别是驭马监勇士及羽林卫的骁勇,同看的还有宫里的羽林卫、千牛卫及宫女内侍,场外也算氛围热闹了。   至于殿内,今日主角自然是顾如泱,秦无庸将她请到御前对饮,一切如昭阳所料,秦无庸只问家常,不谈其它,顾如泱也是一一答来,平时多住海上,昭阳守着顾府也会时常回去,家中无父无母,前辈与兄弟倒是不少,秦无庸将谈话的分寸掌握的及好,有些话并不明问,但又能拿捏出万世港的实力,昭阳见光孝帝对顾如泱也客气这极,她自然也信这父皇不会随意刁难,于是借着要与其它几位兄弟叙旧便离了席,可离席后的昭阳也并未去见兄弟们,反而是往以杜咏为中心的几位大臣处走去。   昭阳猜得没错,杜咏果然是在游说建立商会之事,也不知道是怎么样的唇舌,竟让他身边的几个大臣听得专心致志。与其这样昭阳索性不去打扰,她站在两尺开外的距离佯装看着击鞠,听着杜咏巧舌如簧,恐是杜咏也知道昭阳在一旁听着,反而将声音提高了些,其意也在乘机说服昭阳。   “早听说长公主殿下气宇不凡,今日得见乃真是人中龙凤。”   昭阳知道回到宫中自然会有人主动找自己攀谈,但眼前这人她却并不认识,只见这人面容精瘦,穿着一身黑色长袍,双目炯炯,唇上一髭,倒有几分仙风道骨。   “这位是?”   “小生楚寒。”男子对着昭阳作了一揖。   昭阳心上一怔,没想到这人倒是自己走上门来了,不由的再往这楚寒身上看去,这男子皮肤皙白,腰间佩着玉,衣着虽是宽松,但是十分得体,果然是个谨慎之人。   “之前未见过先生。”虽然知道这人三番五次的对自己下手,昭阳依然佯作什么都不知。   “小生上月才来,那时公主已下嫁陈当家了。”楚寒道,这陈当家自然指的是陈青川。   “先生是哪里人?在何处任职?”昭阳道。   楚寒回头看了眼正秦礼安,道:“小生乃布衣,东宫走动。”   昭阳浅笑:“既然东宫走动,那先生找我可是有事。”   “倒是真有一事,”楚寒虚眼,嘴角却是微扬,他道:“公主与驸马一同从万世港而来,这十只福船可是威震念归城啊。”   “先生有话不妨直说。”昭阳料定了来者不善。   “公主可知这船上装的什么?”   昭阳指着大殿旁那堆成小山的礼盒,脸上是难以掩饰的骄傲之色:“是我驸马献给父皇的礼物。”   “驸马真是大手笔。”楚寒拍拍手,又问道:“那驸马带的十船火|药也是给到陛下的礼物了?”   这船上的东西是一早备好的,昭阳凭借着对顾如泱的信任并没有一一去看,可这楚寒突然说到火药倒真是让昭阳一惊,一惊之后却是一笑,她自然是信得顾如泱的,只当是这楚寒又想从中捣鬼,若是将这些话听入了耳,那便是对不起顾如泱的一片苦心了。   昭阳微微一笑,依然满面和煦,她指着殿前的骑马的两队勇士,笑着道:“你看,李拓将军进球了。” 第49章 第四十八章   “这是谁进球了,门外竟是这般热闹?”秦无庸听见殿外的欢呼都分了神。   “回殿下, 进球之人乃羽林卫左将军李拓。”向羊屈身答道。   “李拓?”顾如泱也看向殿外, 她一直与秦无庸聊天, 全然不有注意到殿外比赛之人有谁。   “吏部尚书李研的幼子, 是个英武之人。”秦无庸说道, 一脸满意,似乎十分认可此人。   “他今日也来击鞠了?”顾如泱道。   向羊一脸献媚说道:“可不是, 李将军马术了得,今日怕要拔得头筹了。”   “羽林卫李将军又入一球!”   殿外内传喊道, 只见原本对饮的洛河、丽山两位公主也起身出去了, 她们的驸马跟在身后,不说是驸马还以为是两打扮精致的小厮。   “李拓将军, 若你夺得魁首,本宫另有赏赐!”洛河挥动着手上的帕巾喊道。   “李拓将军,若你夺得魁首, 昭阳殿下另有赏赐!”丽山仿佛故意提起这个名字。   顾如泱不由的往昭阳身上看去,果然昭阳也的目光也在李拓之上, 一时间心情又低落了下去, 她把自己跟前的酒杯斟满一口灌入嘴里,跟着是一杯接一杯, 丝毫忘记自己是在御前,倒是惹得秦无庸一脸茫然,还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   “驸马,您可慢些喝。”一旁向羊把顾如泱的酒壶挪开, 他笑嘻嘻得说道:“驸马要不也去看看击鞠,这是北陆最为盛行的游戏,咱们陛下当年也是此中高手。”   “如泱,不如与朕去看看?”秦无庸以为顾如泱是与自己聊无趣才自顾喝酒,倒也提议让她去看看。   顾如泱眉头一扬:“那定要去看看。”   皇帝要看击鞠,场外的排场自然又不一样了,内侍们支起了遮阳的布棚,又将殿外设起了桌椅,两队击鞠勇士也停了下来等待内务府的安顿,所有的皇亲与大臣各自归位,昭阳自然也坐回了顾如泱的身侧,顾如泱赶紧挤了过去,故意将昭阳的裙边坐在身下,生怕她又离开自己半步了。   “听向师傅说,驸马想看球?”昭阳有些好奇,刚刚问顾如泱时感觉她兴趣并不大。   “陪父皇看。”顾如泱不知什么时候改了口。   “你知道刚才我见到谁了吗?”昭阳的目光朝秦礼安方向看去。   “李拓。”顾如泱回答道,仿佛完全不在线。   “楚寒。”昭阳一脸认真。   “那个刺杀我们的人?!”顾如泱也有些吃惊,她打量着昭阳:“你没事吧。”   昭阳柔声道:“谢驸马关心,没事,这可是皇宫,没人敢在这里做什么大动作。”   顾如泱想到今晚要做之事,倒是又给自己满上了酒,她看着殿外一干人等,向昭阳问道:“是谁?”   昭阳闻顾如泱身上酒味正浓,于是把顾如泱跟前的酒放在了自己向前,借此说道:“秦礼安身后那位着黑衣之人。”   “那小胡子?”顾如泱道。   “正是。”   “姑奶奶找人做了他。”顾如泱眼中发狠,目露凶光。   “如泱别急,自有机会。”昭阳劝道,将顾如泱的酒喝下,又道:“今日你我回门的大好日子,只谈喜事。”   顾如泱听着喜事二字,眉毛又扬了起来,可耳边又是对李拓的一阵叫好,顾如泱眼角又沉了下去。   见所有人都认真看起来,顾如泱也加入其中,不似乎其它人那么正襟危坐,她斜靠在凭几上,一手执杯,一手执壶,倒是潇洒的紧。   “这小白脸身手不错。”顾如泱不得不承认这球场之上李拓确实风采。   “李拓将军人中龙凤。”奉笛一脸的骄傲。   “好好好,我知道了。”顾如泱回答道,她进了这念归城已听到不同的人这样说过,倒觉得听的心烦。   “李拓作为文臣之后,武功却不输在朝武将,”奉剑极认可的说道:“若非他父亲是吏部尚书,他可能再已下了军营而非留在太平宫中做羽林卫了。”   “看来两位妹妹都很是喜欢李将军啊。”顾如泱自顾喝下一杯又,话锋却是一转,她对昭阳说道:“公主也是如此吗?”   昭阳不知顾如泱为何突然问向自己,而顾如泱嘴下的喜欢又是何种喜欢?若是男女之情,昭阳确实对李拓并无兴趣,对方是追求自己多年,但李拓确实入不了昭阳的心坎,可若是君对臣的喜欢,那昭阳对李拓十分欢喜,李拓向来忠心耿耿,又是年轻有为,未来一定是大周的栋梁之才。   “自然,李将军栋梁之材。”此时恰逢李拓又进一球,昭阳还不忘贺上一个彩字。   顾如泱瞬间安静了下来,她也不看那比赛了,只是自顾喝起酒来。   “驸马为何独自饮酒!”   顾如泱抬眼,说话之人正是楚寒,他坐在席间挺直了身子揖手问道。   “与你何干!”顾如泱早是看他不爽。   “早闻驸马英勇非凡,与其独自饮酒,不如与我大周少年郎们比个高下。”楚寒有意说道。   果然他话音刚落,另一人声音又起,此人正是郑齐:“楚先生别为难驸马,她一介女流如何与我大周儿郎争高下?”   “郑大人此言差矣。”杜咏也起身,他对着太子一党说道:“我顾大当家虽是女流,不过我顾家的船在闽海之上也是畅通无阻。”   前任闽海总督郑鸿便是郑齐的父亲,那时郑鸿把持着闽海,基本没有海贼敢前往此处,不过正如杜咏说言,顾如泱十四岁时追击倭寇,借着洋流直入闽海,郑鸿知她抗倭,也是故意放水,自此便有了顾如泱出入闽海若无人之禁一说。   “既然驸马是如此英武之人,那上去一试又如何?”楚寒又道。   “如泱别应。”昭阳低声说道,她并不怀疑顾如泱的能力,只是顾如泱从来都在海上行走,怕这驭马还是比不过北陆的勇士。   “敢问驸马可愿一试?”太子身后一户部官员问道。   “下官以为这个提议不合礼数。”礼部右侍郎答道   “臣以为顾当家既为我大周的驸马,也需融入我大周的风俗,哪里不何礼数?!”   “臣看来,顾当家虽是驸马,但更是万世港之主,既是一方霸主,自然不能人以驸马之礼待之。”   顾如泱见这群官员你一句我一句争的面红耳赤,倒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情景,如果是放在九天号上,怕早都抡起拳头了,哪会这样你一言我一语的争辩。   “如泱怎么看?”秦无庸开了口,殿内也安静了一来,所以人的目光自然落在了顾如泱身上。   “如泱三思。”昭阳依然小声说道,她知道若是顾如泱拒绝,光孝帝也一定会顺水推舟不拂她脸面。   顾如泱放下酒杯,将手搭在昭阳手上,轻轻捏着她的手掌让她安心,平日在万世港里二人牵手顾如泱并不觉得有什么特别,可此时她主动拉起昭阳的手,心里还是忐忑着开心。   “如泱,愿意一试。”   顾如泱话毕,殿中一片哗然,这正中了太|子|党的下怀,对坐之人都带着看戏一般的眼神等着顾如泱出丑,在昭阳这边,礼部尚书黄苑也直接来到了昭阳身边,现在劝阻已为时已晚,只好再想一些对顾如泱更利的安排,于是再三权宜之下,黄苑提出不如三位驸马同台,与最后胜利一队的队长较量,秦无庸自然要给顾如泱台阶下,立即答应了黄苑的提议,之后众臣再无异议。   羽林卫与驭马监之争本应该是驭马监占上风,却因为李拓的存在羽林卫反将驭马监压制的死死的,羽林卫与驭马监之间就拉开了距离,一个时辰的比赛很快的结束了,胜利的一不出所料正是李拓带领的队伍,跟着便是拔得头筹之争,羽林卫一队八人驰马追逐那只白鹿,但这只是第一步,跟着夺鹿者还要与三位驸马较量。   白鹿幼小,又才经历了疯狂的逃难,现在再被扔到场地中间,已在瑟瑟发抖,顾如泱看着这小可怜,想着一会还要死在自己刀下,不由的眉头微蹙。   “我们赢还是不赢啊?”章之泽怯懦的向陈逸问道。   “我们上了场,便是公主的颜面,你说赢不赢?”陈逸压低声音回答道。   “可这赢得了吗?”章之泽看着李拓,经过一场激战李拓头发已经散开,衣服了不似刚才那个整洁,倒是一身男子气概,英武异常。   “赢不了,也要赢。”陈逸夹了夹马腿,他再怎么了是大周男儿,马场如战场,若要战他也不会退缩。   “小子,有气节。”顾如泱回头对陈逸说道,又看着章之泽,他脸蛋极是好看,可以说将在场所有人都压了下去,顾如泱道:“这位兄弟,你要上就上,不上就在一旁呆着哟,小心误伤自己人。”   “是。”章之泽说着就将马退了三步。   顾如泱看着马场的监官,向其寻问道:“可以开始了?”   “三位驸马准备好了吗”监官反问道。   “好了。”顾如泱不管身后二人,只看着对面的李拓说道。   监官又看向李拓,对李拓他却更是恭敬沸腾,微微一揖,监官问道:“李将军准备好了吗?”   李拓点点头:“准备好了。”   监官见双方都已就位,便不再走过场,他一手放开栓鹿的缰绳另一手高高扬起了鞭子,狠狠的打在白鹿身上,那白鹿口中一阵嘶鸣,背上又多了一条血印子,来自身体里原始的求生欲,让它朝着外场奔去。 第50章 第四十九章   李拓的马第一个冲了上去,这一人一马已经苦战了一个时辰, 不过相比三位驸马来说早已热好了身, 对于捕鹿一事更是要熟悉一些, 李拓虽有些劳累, 但还是斗志之心高涨, 一副一马当先当仁不让之势。   “陈逸,我们当如何?”一旁章之泽有些无措。   “先追吧。”陈逸眉头一皱, 夹马向前。   顾如泱却是一动不动,她坐在马上看着追逐着白鹿的李拓, 确实如昭阳所想, 她很少在岸上作战,可是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昭阳, 她会骑马,她那位流着外族血液的母亲,她的家族就是以贩马为生。   李拓驾马狂奔, 陈逸吃力的紧跟在后,章之泽胆小远远的驾着马小跑, 虽是在三人追着白鹿, 可压力大多来自李拓一人,顾如泱见李拓已是大喘着粗气, 就连他的马脖颈之间也全是汗水,想来除了刚才留了一柱香的时间休息,这一人一马并未进过食,也不知李拓是钟爱这马还是太过自信, 整整一个时辰没有换个坐驾。   马奔的尽力,这鹿却更是拼命,好像知道自己的下场一般,白鹿一路狂奔,不给李拓一丝机会,李拓进一步,白鹿则进两步,李拓左侧擒它,它敏锐的往右跃起,一进一退,一捕一逃,倒是精彩之极,殿前观众无不拍掌喝彩。   顾如泱一动不动的看这三人在马场上奔了一柱香的功夫了,可正是她的一动不动,也使她听了一柱香的嘲笑,无论是那衣着华贵的皇亲重臣们,亦或者是围绕在周边的宫人侍卫们,好像视顾如泱为呆鸡,顾如泱至少听到了三个人在打赌自己连鹿都碰不到,五个人说自己不会骑马,八个人说自己会输给李拓,不过她并不在意,她只在意的是不远处一脸担忧的人,此人正是昭阳,顾如泱不想见她眉头紧蹙的样子,于是夹了夹马肚就朝昭阳跟前走去,身后留下三人三马追逐着白鹿。   顾如泱的行为自然也引起了周遭人的哄笑,以为她连马都驭不了,怎是朝着反方向跑的。   也不听耳边那些闲话,顾如泱来到昭阳身前,不知使了什么魔法,竟让那马在昭阳跟前低下了头,看样子有如行礼一般。   “公主,我可愿我杀了那畜生?”顾如泱向昭阳问道。   昭阳的耳里也容不下那些对顾如泱的诋毁,昭阳却道:“本宫只愿如泱安好。”   昭阳嘴角含笑,顾如泱眉角含笑,没有夸张的表情,只有在喧闹声中安静对笑的二人。   “明白了。”   顾如泱话毕,拉着马缰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而去   此时那三人,或许应该说那二人还在追逐白鹿,顾如泱甩了一下马鞭也跟了上去,她身下的马体高六尺,肌肉坚实,一看就知道不是太平岛本地的马匹,但也不似英吉利或荷兰马那一般鬃长,刚才在比赛时顾如泱就已经留意,这应该就是北陆草原上的马匹,她早就想借种改良一下本地马匹,奈何北陆一直战乱,她也没有好的时机引入,如今跨下便是这马,今日可真要好好体会一下。   顾如泱从反向切入,直接冲到李拓及陈逸马前,只听顾如泱的骏马突然一声嘶哮,倒是惊得陈逸的马猛的后退,李拓的马本没被顾如泱突如其来的发入吓到,始料未及却被陈逸的马踢了一脚,白鹿见势头对自己有力,即刻又加快速度朝着边界跑去。   这一操作也在李拓之外,他也未曾料及顾如泱还真会骑马,这一跃大有喧宾夺主之势,显然顾如泱的马技决不在自己之下,李拓近看是如此,可围观者看来倒是是顾如泱驭马鲁莽,冲撞到二人了。   “长姐,驸马也真是逞强,若不行刚才就明说,现在本宫看她在场上的样子,也是心惊胆战呐。”说话的是秦礼安。   “本宫的驸马,本宫自然放心,也不需阿弟去担心。”昭阳淡然的喝着酒。   “本宫也为了长姐好,本来就已经去了一个陈驸马了,这要再舍一个,怕是姐姐就要挂上克夫的名头了。”   “秦礼安,你太放肆了吧!”秦寰安听不下去了,将酒杯往地上一扔向秦礼安喝道。   “六皇子,是你太放肆了吧!”郑齐也站了起来:“你身为幼弟应该尊敬兄长,何况那还是太子!”   “那我怎么没见秦礼安尊敬我长姐。”秦寰安说着转向皇帝:“还请父皇明察。”   秦无庸对这一众孩子一向头疼,昭阳虽然是他最满意孩子,可惜身为女子,皇位无法传给她,再看长子秦礼安,也是二十有二,好就好在早早的便生下了世子,这让朝堂上下稳定,可此子能力不见长,又生了一副乖张暴戾的性子,若不是朝中尚有贤臣辅佐,秦无庸心中对他还有一丝希冀,恐怕东宫早已易主了。   再做武安、寰安二子,武安母家势力薄弱,武安母亲向来不愿意他多参与政事,对他向来宠爱,完全当做闲散王爷养大,秦无庸本有心扶持,又恰逢南下,便将武安的教养给落下了。至于寰安,虽不是长子却是唯一的嫡子,若大周太平,他才应该是东宫的不二人选,可南下前他才不到十岁,于是才立了长子礼安,南下之后虽然昭阳亲自教导着寰安,但寰安总是最小的孩子,外人皆是宠着,难免性格傲慢骄纵。   平日里朝堂中双方各执一词便也罢了,今日家宴没想到也能吵起来,秦无庸脸一沉对寰安道:“还不给你太子哥哥道歉!”   秦寰安一怔,心里一阵委屈,天家先君臣后父子,他就算再不服也不能抗命。   “臣弟鲁莽,给太子殿下道歉了。”嘴里道着歉,心中却是万个不愿意。   “没事,本宫大人不记小人过。”秦礼安得了理,嘴上丝毫不饶人。   “礼安,你了给你长姐道歉。”秦无庸喝道:“今日昭阳回门的日子,你竟然如此说话,还有没有个弟弟的样子!以后怎么做众臣的榜样!”   天子之怒又涉及太子,在场群臣瞬间便停下了手中的事,他们安静的垂首对着皇帝的方向,异口同声道:“陛下息怒。”   秦礼安知道父亲是真生气了,光孝帝秦无庸向来宠爱昭阳已经是朝廷皆知,他也软下语气道:“臣弟知错了,望长姐见谅。”“   “知错便好,身为太子切莫骄纵,毕竟是群臣楷模,若连兄弟和睦都做不到,又怎么统率如臣。”昭阳说得淡然,但却话中带针。   “长姐说得是。”   被训斥之后的礼安极为客气,又是假意着再三道歉,之后又才坐了下去,可这位东宫从来都不是心善的主,这次昭阳回门他早想计划给到昭阳一记猛击,又有楚寒谋划,他并不及于一时荣辱。   “楚卿,九天的事安排的如何了?”秦礼安低声问道。   “九天出海前我已探好,确实有五艘船带了火|药,郑大人的探子确认了,火|药还在船上,不会出岔子的。”   “还是楚卿的消息来得快。”秦礼安道。   “万世港毁了我两个据点,若未来还要如此快的消息,尚要休养了。”楚寒一脸惋惜。   “楚卿,你说顾如泱为什么带着火|药而来。”秦礼安道。   “据说荷兰人最近想攻东瀛,缺□□,我推测必是离了武安港九天顺道东去,与荷兰人做交易。”楚寒道,此人了大的本事就是消息通天,仿佛这天下各处都有他的探子。   “好,那我们便给她来个莫须有。”   刚才的风波平静了下来,所有人又恢复了刚才的架势,只是喝酒的不敢再那么放声狂饮,看球的也不再敢说多什么,整个殿外安静上许多。   “驸马快抓到那灵兽了!”不知谁突然叫道,众人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赛场上,也不知说的是哪位驸马。   只见顾如泱架着马绕着那白鹿,显然那鹿已是精疲力竭不再想跑,而再看李拓陈逸二人,他们停在顾如泱一丈开外,特别是李拓的马,它也并不比那鹿要来得轻松,丝毫不想再前进半步。于是果然成了顾如泱的主场,众人眼中再无李拓刚才的风采,这见顾如泱时前时后,时而驾马高跃,时而堵住白鹿的去路,那白鹿在她跟前宛若遇上猫的耗子,也是无计可施。   眼看顾如泱胜利在望,她却突然不追了,只拿起自己的马鞭转身朝着白鹿身上打去,这一疼让白鹿又来了劲,它横冲直撞着竟然李陈逸那里奔去,陈逸哪见过这阵势,原本是想骑马调头,谁知动作却不及顾如泱灵敏,竟一下让那白鹿撞在了马上,那鹿角可不是说着玩,竟然直直的顶进了马肚之中,那马一声疼鸣,陈逸又无驭马之力,那马因疼狂奔起来,而鹿角还在它腹中,于是一人、一马、一鹿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在殿前狂奔。   李拓甚是着急,正欲纵马跟上却发现顾如泱已经上去,顾如泱跟在陈逸身后不远不近两尺距离,却丝毫没有救他的意思,围观众人皆焦急起来,却看没一会陈逸的马一下倒在地上没了动静,只有白鹿还在挣扎,又见陈逸狼狈起身,他身上早已布满了马与鹿血迹,正是一脸茫然的看着马腹下的白鹿。   “恭喜陈逸驸马,拔得头筹了。”顾如泱向陈逸拱了拱手。   此时李拓也走了过来,他将陈逸扶来站好,也是看了看白鹿又看了看顾如泱,无奈也拱手道:“恭喜驸马。”   “监官,还不来报喜!”   顾如泱朝着也有些茫然的监官道,那厮才从一旁跑来,既然顾如泱与李拓已认了陈逸获胜,一旁的章之泽应该也没有异议,他便将一把锋利的小刀递到陈逸身前。   “恭喜驸马大人今日拔得头筹,请放鹿血。”   既然这头筹归了陈逸,顾如泱也不愿意在这场上多留,她轻轻挥动皮鞭将马儿往昭阳身前驱使,到了席前,顾如泱一跃下马,姿势潇洒飘逸,又怎么会是不精通马术之人。   “公主,可是放心了?”顾如泱回坐到昭阳身边,刚才她在马上也算刺激一战,额前微微能见着汗珠。   昭阳拿出帕巾细细在顾如泱擦拭着,顾如泱却只觉得双脸发烫,和昭阳这一般亲密接触也并非第一次,可偏做了那该死的梦,她看着昭阳的脸,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香,顾如泱有一种吻上去的冲动。   “驸马,你脸怎么突然红了?可是不适。”昭阳问道,刚才顾如泱下马时脸色并无大变。   “没没什么。”顾如泱咽咽喉咙:“昭阳我,我好像” 第51章 第五十章   “驸马怎么了?”   见顾如泱面色慌张,吐词闪烁, 昭阳也有些紧张。   “难不成刚才在马上有谁做了手脚?”昭阳也甚是担心, 她转头便欲将驭马监主事叫来, 想探个究竟所以。   “我没事!”顾如泱拉住昭阳的手:“就是有些热了, 喝茶, 喝茶。”   顾如泱为自己倒上凉茶,一杯接一杯, 连续三杯下了肚才缓了过来。   “昭阳莫要担心。”顾如泱不忘记补上一句。   “如泱此时就像个孩子。”昭阳也不知为何说了这么一句,似乎又觉得有些唐突了, 又道:“驸马今日这捕鹿一事, 处理得很是妥帖。”   顾如泱看着已被割了喉的白鹿,它双脚用力猛蹬着做着垂死的挣扎, 这高贵而美丽的生灵,虽然并非自己动手,可依然逃不了毁于人手的命运。   “公主若只求我平安, 那谁还有我平安?”顾如泱说着指了指白鹿旁的陈逸,他一身的鹿血, 膝盖处也磨破了, 再看李拓,他满身大汗, 汗珠里夹杂着扬起的灰尘,更显得狼狈。   “喏。”昭阳指着瑟瑟发抖的章之泽:“他也平安。”   顾如泱晃晃脑袋:“一会他家公主来了,怕是也平安不了了,毕竟他家的公主可没我家公主这一般温柔。”   昭阳只笑着却不做答, 这人嘴里这样说着,心却不知想着什么,处处对表现的对自己言听计从,可也只是镜花水月,让人空想。   鹿血已放,鹿也烹熟,既是分鹿肉了,作为本次宴会上最重要的环节,鹿将被呈上御前,由秦无庸持刀亲自分赏,操鹿耳者自然是秦无庸,接着面鹿面赏赐给了昭阳与顾如泱、太子礼安,鹿的排胁给了几位皇嗣,鹿的里脊分与群臣,大臣之中李拓也入了座,虽然这次是驸马陈逸得了白鹿,但李拓表现非凡又是李研之子,便赐坐与李研共席。最后余下的肉由礼部尚书黄苑按肉的等次又均分给在坐众人,众人一一谢恩正餐方才开始,一时间鼓乐齐放,伎人们也鱼贯而入,踏起舞步庆祝着昭阳回门。   皇家颜面上依然维持着繁盛,可颜面之下依然暗潮汹涌。   “殿下,顾家那边少了一个人。”   说话的是秦礼安身边的一个侍卫,从整个宴席开始他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顾家人。   “派人去看看。”礼安道。   “那主仆二人也不知道在私语什么。”楚寒扬起下巴指着杜咏方向,顾如泱已离开了昭阳坐在杜咏身边,二人虽然是一脸笑意,但仔细看来应是窃窃私语。   “查火|药的事情,现在安排的怎么样了?”礼安又道。   “已是准备妥当,就差郑大人配合了。”楚寒看着郑齐,微微含首。   “殿下放心,酉时过半一切皆成。”郑齐说着向远处亲卫打了个手势,那亲卫转身便向宫外而去了。   秦礼安嘴角一丝冷笑,他看着昭阳,心中暗道:长姐你处处与我作对,今日我定了让你难看。   而在秦礼安的对面,顾如泱与杜咏也正说着那暗处的事,杜咏佯作观舞,顾如泱则自顾吃肉,倒还正是秦礼安所言,二人正窃窃私语着。   “杜叔,你准备好了吗?”顾如泱有些心急。   “好了呀,早安排妥当了,海星这不都去忙了吗。”杜咏却是一脸淡然。   “那怎么没动静呢?”顾如泱看着北方。   “不是你交代的戌时行动吗,这不才酉时,还有一个多时辰,你好好吃饭。”杜咏说着捡了个菜心在顾如泱晚里:“要多吃菜,少吃肉。”   “我二十一了,我的叔。”顾如泱将菜扔回杜咏碗里。   杜咏喝了杯酒,侧头对顾如泱说道:“你说这个事情吧,你在太平岛安排的时候说就是走走过场,涨涨脸面,没什么重要的,怎么现在就这么紧张呢?”   顾如泱看着昭阳的方向,昭阳正与她的几个弟弟妹妹玩着投壶,李研也在一侧拿在箭桶伺候着,顾如泱锁着眉头道:“反正之前这事不急,现在这事急了。”   杜咏给顾如泱杯里倒满了酒,重重的往她跟前一放,笑着道:“你再急也没用,安排的戌时就是戌时,多一刻也不行。”   顾如泱将酒喝进肚里,心里万般言语就憋出了一个字:“好。”   将这好字扔下,顾如泱起身急匆匆的往昭阳身边走去。   秦无庸也安静的喝着酒,这个孤独的中年男人并不能在这样的场合里找到任何的慰籍,他不似那些青年们有着无尽的欲望,他也并不会昭阳的婚姻感到一丝的开心,甚至连顾如泱到此,他也没有因此看到念归城未来的光明,虽然他依然心存希望,但多的是还是对于无法选择的人生的无奈。   “陛下,您可是乏了?”向羊看出了秦无庸的情绪,至少那双日渐衰老的眸子里没有更多的光彩了。   “乏了。”秦无庸只把玩着酒杯。   “乏了便休息吧。”向羊躬身说道:“老奴这便去安排。”   话毕,向羊拂尘一抖便往前走去,这老家伙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发话,却见一羽林卫匆匆而入,那侍卫走在殿前向秦无庸一跪,道:“禀陛下,宫内捉住一奸细!”   “哟,这是谁胆大包了天,都跑宫中来放肆。”郑齐高声说道,又向李拓问道:“李将军,你这是就抢个鹿的时间,鹿没抢到,人倒溜进来一个。”   李拓脸色难看,他对那侍卫道:“把人押下去,我马上去审。”   “父皇,要不押上来审吧。”秦礼安对光孝帝道:“儿臣也想见识一下是谁如此大胆,竟敢在长姐回门的大喜日子里来我长生宫作祟。”   “臣也好奇。”郑齐说道。   “臣也好奇。”吏部尚书及左右侍郎也齐声道。   “臣以为这不合规矩,捉拿奸细乃羽林卫之责,便让李将军下去审便是,审完了自给陛下及朝臣们一个交待。”黄苑也加入了进来。   秦无庸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拍,他沉下脸:“朕还没说话,你们倒是意见多。”   他又向那侍卫问道:“你倒是说说是个什么情况,那奸细是何人?又是怎么进来的?”   侍卫拱手答道:“此人是一女子,随着长公主殿下入的宫。”   顾如泱一听,这既是女子,又是随自己进的宫,不是现在不在场的顾海星,还能是谁,顾如泱走上殿前对那侍卫说道:“怕是误会了,那是我的亲卫顾海星。”   侍卫倒也耿直,并不顾及顾如泱身份反而问道:“既是驸马的亲卫,为什么爬上了永安殿的屋顶。”   楚寒顺势说道:“万世港送来这么多宝贝,怕应该不是觊觎陛下屋顶的金瓦吧?”   “言重了,海星也就是海女,没见过什么世面,怕是在宫里迷了路,上屋顶估计就是找找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杜咏也起身说道。   “杜先生莫不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无?”楚寒又转身对秦无庸道:“陛下,涉及到皇家之事,还请慎重。”   秦无庸看着昭阳:“忆安,你怎么看?”   昭阳走到顾如泱身边,对着她的驸马点了点头,她向秦无庸道:“我自是信驸马的。”   “好。”秦无庸挥挥手道:“李拓,把人放了吧。”   “陛下,请三思!”郑齐再次上前。   “父皇,事及您的安全,还请三思!”礼安也上前说道。   “公主既是相信驸马的,那审或者不审结果定然也是一样,为什么不把那女子带出,当着大家的面问问看她究竟为什么上了长生殿的屋顶。”楚寒也加入了参言的行列。   “报――”   一波未平一波再起,秦无庸还未经殿下的众臣一个准话,却又见一水师校尉正手中执旗正往殿内狂奔,他冲到殿前又是向秦无庸一跪,同有多的铺垫他直接说道:“禀报陛下,我军在顾如泱的船上发现了火|药!”   “顾如泱乃万世港之主,公主的驸马,你可不要信口开河,可有证据?”郑齐向自己的这位下属问道。   “现在我军正与顾家番下在武安港对峙,若许我军上船,定能找到火|药。”那校尉一脸自信。   秦无庸看着眼下又是一场闹剧,重重的吐了口闷气,他目光锁定礼秦安,问道:“礼安,又是什么情况?”   秦礼安给郑齐使了个眼色,郑齐接话道:“回陛下,万世港的船只停靠武安港,臣多次表示想上船参观但都被其拒绝,郑怀疑船上有鬼,便行我水师提督之责派人暗中搜查,结果发现船中竟藏有火|药。”   杜咏笑了两声道:“就算是有火|药,可也是在我船上,又未曾下过港,与齐大人何干?”   “食君之禄,担君之忧,我自然要关心你这船上放的什么!”郑齐理所当然:“我齐家世代忠良,陛下安危一事并无大小,只要这船上的东西对我大周的安危带来影响,便与我郑齐有关!”   “昭阳,你可知道此事。”郑齐所言并非无道理,秦无庸再次将问题抛向昭阳。   “儿臣不知。”昭阳坦诚答道。   “如泱,郑大人说得可是真的?”昭阳的目光落在了顾如泱身上,她见礼安一党言之凿凿,但她定是信顾如泱的,只要顾如泱说没有,那便是没有。   顾如泱也看向昭阳,她面色为难,甚至不敢多看昭阳一眼。   “到底是不是真的?”昭阳再次问道,见顾如泱的神色其实她已经知道郑齐与刚才楚寒所言是真的,顾如泱的船上一定带着火|药,至于这火|药用来做什么昭阳并不知道,她也相信除了顾如泱与杜咏其它人也并不知道,昭阳唯一能肯定的就是顾如泱一定不会做对自己无利之事。   “是。”顾如泱回答道。   “那我倒是好奇了,敢问顾当家为什么带着火|药来我武安港?”郑齐说道,他又指着殿外:“这问题又来了,刚才那女子爬上屋顶是真的在宫里迷路了还是另有所图呢?”   “李拓将军,不如把人带上来当着陛下的面审审吧。”秦礼安道。 第52章 第五十一章   殿前众臣们又开始了低语,他们不自觉的分成了两队, 一队站在以昭阳为首的左侧, 另一队则站在了以秦礼安为首的右侧, 双方势力心中都各自盘算着, 也忐忑等待着能从顾海星身上审出什么。   李拓虽然官至左将军, 毕竟上面还有一个羽林卫将军,就算他有心给放水, 现在左右丞相、各部大臣都在,他要做的更是只有安分听令, 不能让人捉了把柄。李拓亲自走出殿外将顾海星带了进来, 这个女海贼并不像他想象的那样,他原以为这可能也是像顾如泱一般聪颖的家伙, 但近看之后才觉得这女人好像有些面瘫。   回了永安殿,李拓将顾海星扔到了殿前,并让顾海星跪下, 这女子并不愿意跪的,她一未犯错, 二不效忠念归城, 自然没有跪的道理,但杜咏发了话, 她还是老实的跪在了地上,虽说有些面瘫,但现在也不能看出她脸上的不自在。   “你是何人?!”问话的是刑部尚书,说是这事应该归羽林卫管, 但既然他刑部在这,他还是主动审了起来。   “你们请我们过来,我叫什么你们会不知道?”顾海星反问道。   刑部尚书哪见过这样不识规矩的人,不由的喝道:“大胆!”   “方才不是说了吗,她叫顾海星,是顾大当家的亲卫。”杜咏道,他又对殿内诸世作一长揖:“都是误会”   “禀报大人,刚才在这女子身上搜出了这个。”   杜咏话还没有说话,刚才那个发现顾海星的侍卫又站了出来,就连李拓都不知道他是何居心。   “发现什么了?”这些巧合让秦无庸也有好奇,他道:“把东西呈上来看看。”   “是。”那侍卫拿着一支笔状的东西递到了秦无庸跟前。   接过‘笔’秦无庸打量起来,这像是个西洋玩意,不过闻着有一股浓郁的火|药味,顾如泱倒是真本事,长生宫也算守卫森严,她竟然能带进来这种东西,秦无庸现在不怀疑也难了。   “顾当家,你要不解释一下这又是什么?为什么你的亲卫拿着这东西爬上了朕的屋顶?”秦无庸道。   “如陛下所想,这里装了火|药。”顾如泱回答的非常直接。   “火|药?!”郑齐一声冷笑:“你倒是认了。”   “那顾当家不如解释一下你把这火|药拿进宫里是做什么用的?”楚寒问道:“除了这一管火|药,你身上还带了多少?”   “楚先生,怕你是一介布衣这样与驸马说话,是坏了规矩吧。”礼部尚书黄苑说道。   “那本宫来问,便不坏规矩了吧?”秦礼安迈上一步,她对顾如泱说道:“刚才楚先生问你话,还请顾当家的答上一答。”   顾如泱白了秦礼安一眼,道:“我们海贼从不与土鳖说话。”   “你”   没等秦礼安把话说完,顾如泱即刻转身对昭阳说道:“公主可想知道?”   昭阳点头:“我既信你,你如实说,只要站在这永安殿里,就没人敢动你丝毫。”   顾如泱心头一暖,她先不急着解释,却是上前握住了昭阳的手,顾如泱又从自己靴旁拿出了一只与秦无庸手上一模一样的长管物,一时四周的羽林卫都紧张了起来,大臣们也不由的后退了几步。   顾如泱道:“此物其实大家都应该听过,这是火铳。”   火铳二字出来,众人更是各自后退,李拓直接跑到秦无庸跟前将这位陛下护在身后,羽林卫毫不犹豫的拔出了武器,所有人都盯着顾如泱和依然与她执手的昭阳。   “不过这火铳却不是杀人之用的。”顾如泱解释道。   “顾如泱,你这是要做什么?!”秦礼安躲在楚寒声音,指着昭阳又道:“你身为皇家长女,竟然引狼入室,你有什么脸做我们秦氏儿女!”   “你闭嘴!”说话的竟是秦无庸,他继续把玩着自己身前的那把火铳,毕竟是保住皇家最后血脉的帝王,他对顾如泱说道:“不是杀人之用那是做何之用?”   “杜咏,现在几时了?”顾如泱不答秦无庸,却是只向杜咏问道。   杜咏往地上一踏:“我的小祖宗,你还管什么几时了?现在这情形是不是戌时无所谓了!”   顾如泱拉着昭阳走出殿外,来到刚才比马的殿前广场,昭阳身后的几位大臣也了出去,楚寒也算颇有胆识他竟然也跟了出去,之后又陆陆续续跟出了几位太子一派的人。   “如泱,你这是卖什么把戏?”昭阳见形势紧张,她自然不能再容顾如泱胡闹。   “昭阳你看了便是。”顾如泱再次将那火铳举了起来,她对秦无庸说道:“陛下,你将昭阳嫁给万世港既是给到我万世港最大的诚意,今日我万世港也为陛下带来了厚礼。”   话毕顾如泱点燃了火铳,一根红色的火光划破了天际,它像一把利箭切开了黑暗,最终在天空的顶上变成了一朵烟花,所有人看着这烟花从一个星点绽放又消失在黑暗中,所有人都在想它还能多大的变化,可是天空还是回归了黑暗。   “顾如泱!你在拿我阿姐开玩笑吗?”   秦寰安在一旁喝道,可现实没有给他继续为昭阳打报不平的机会,忽然之前念归城的北方火光腾起,接着便是震耳欲聋的炮声,无数的光箭直冲天际,当它们到达穹顶时突然变成了一朵朵巨大的花簇,它们颜色不同,样式不同,却同样的点亮了念归城的天际。   那些在夜市中行走的人们都停下了脚步,他们无不望着烟花的方向感叹,究竟是何人的大作让念归城的端午之夜如此美丽,远离陆地的人们也从蓬中探出了脑袋,这一片彩色的烟花映在大海之上竟是双倍的美丽,再回首宫中,那些忙碌于皇家宴习的宫人们也抬起了头,仿佛此刻他们不再为仆为努,他们与宫中的贵人一样也享受着此刻。   秦无庸也愣住了,他也忘记他究竟多少年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烟花,这让他心中所怀念的故乡变得更加多姿,好像他又回到了少年,坐在先帝的宫墙上,看着大周的繁荣昌盛   “如泱”昭阳不由的将那只手掌握得更紧。   “嘘慢慢看。”顾如泱贴进昭阳,她有些想伸手抱她,却将手死死按在了自己腿边,一动也不敢动。   二人如此紧靠在一起,看着那烟花起了又落,落了又起,那些光彩映在二人的脸上,仿佛周边并无他人,这烟花也并非为念归城所起,也不是为万世港所起,只是为了昭阳与顾如泱,这光亮之下没有势力的抗衡,也没有公主与海贼,只有两人心有所向,却怯懦不敢道明真情的人   一家欢喜一家愁,而在另一边秦礼发的表情却是让人不快。   “楚卿,怎么回是这样!”秦礼安十分不快。   “那便是臣错了吧。”楚寒嘴里说着错,脸上却丝毫没有悔恨之意。   “不能让昭阳如此得意!”秦礼安愤愤道。   楚寒看着那烟花退去,又谦恭的对秦礼安深揖一礼道:“太子殿下请放心,下次他们不会再有此机会了。”   从第一批烟花的绽放到最后一粒光亮熄灭,这火光维持了足足一柱香的时间,无论是和长生宫内还是念归城人所有人都沉浸在这美好带来的喜悦之中,光孝帝亦然,这一份大礼比任何的实物都让他欢心,帝王所喜爱的终是些镜花水月,落魄的帝王也是这样。   而众人见顾如泱此举并非加害念归城,反而有投诚之意,秦无庸也是一脸难见的高兴,自然也再无人敢提这事了,放了顾海星,众人山呼万岁,光孝帝又是感慨万千,自然少不了又多了几句,话中自然皆是顾如泱与万世港的好,但被众星捧月的还是昭阳,现在谁还会再质疑昭阳半发,就连太子一派中有些人也有了动摇之意,而另外两位公主更是羡煞不已。   有了顾如泱的助兴时间仿佛过得很快,酉时很快便结束了,这也意味着这宴席也到此结束了。众皇嗣与众臣各自拜谢了皇帝便一一退去,昭阳本是要留宿宫中的,之前奉剑提议戌时晚市未闭,她便带顾如泱往朱雀大道去了。   奉剑自是有心之人,早早的就准备好了寻常人家的车马与衣衫,只待昭阳与顾如泱了,二人换了衣裳便上了马车,千牛卫与顾家人自然在暗处侍奉,驭马之人是霍启山,一切再安全不过了。   宫中甚是安静,只听见两边车轮滚动的声音,车内却更是安静,顾如泱与昭阳突然有些无话可说,更或者说不知道话应该从何说起,二人只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看看窗外,不甚的尴尬。   昭阳有些喜欢这平民的马车,毕竟里面没有一丝光,顾如泱看到她红着的脸。顾如泱则些嫌弃霍启山,这位将军将这车驾得太稳,整个车走得波澜不惊,让她连一个靠近昭阳的理解都没有。   “烟花很美。”最终还是昭阳打破了僵局。   “昭阳也很美。”顾如泱回答道,她回答得很诚恳,却又觉得自己很轻浮,好像这一瞬间她真正了解到了轻浮的含义,但她又马上将这个词从自己的脑海中抹杀掉了。   “出乎我的预料。”昭阳又道。   顾如泱高兴的笑了起来,却笑的很内敛:“我说过,定要给你涨脸的。”   “谢谢驸马,本宫很喜欢。”昭阳说道,她喜欢顾如泱,却从来没有像今日心动这一般为她心动,她很想在喜欢后面加一个你,却还是把那字吞了下去。   “嗯”顾如泱点点对,却又不知道说什么了。   “殿下,集市到了。”   车的一旁奉剑小声说道:“人还挺多,您带驸马好好逛逛吧。” 第53章 第五十二章   二人在一处偏僻的小巷下了马车,二人衣着简单随意, 昭阳是一身绸衣, 颜色白中带紫, 没有更多的装饰, 但昭阳依然显得端庄美丽, 奉剑为顾如泱准备了一件书生的衣裳,其实在到念归城之前, 顾如泱多是一身海员的衣服,既看不出等级的差别, 也看不出性别的区别, 可没想到来了念归城,竟没人把她当女儿了。   “真是郎才女貌。”奉剑说道, 她对这配衣十分满意。   “那也得咱们驸马是个男儿呀。”奉笛打量着顾如泱,又笑了笑:“若是男儿倒是我们陛下的佳婿。”   “就你话多。”昭阳伸手捏着奉笛的耳朵,不过她心里真是这样想着。   “别和这丫头废话, 来念归城尽是规矩,我早就想逛逛了, 昭阳快与我上街。”顾如泱想早早的把这些跟班都甩掉。   “顾当家的不要心急, 先等暗卫到位吧。”霍启山一向谨慎。   看着天上的月亮顾如泱可知道这能逛的时间不多了,她道:“你暗卫没到位, 我顾家的兄弟可到位了,霍将军你就别操心了。”   “顾当家的说是的。”昭阳附和着对霍启山说:“今日端午佳节,街上本就是人来人往,我与顾当家又是便衣, 应该不会太危险,而且暗卫们不也是出发一会了吗?”   “公主殿下,那让臣下护在你左右。”霍启山躬身拱手,一脸真诚。   昭阳一怔,一时还不知道怎么拒绝了,她面带难色,只得用力拉了拉顾如泱的手,顾如泱心中又怎么不是与昭阳一个想法,既然昭阳与她也一个意思,她自然不能让霍启山跟着。   “霍将军,你是觉得我万世港没有实力还是觉得你们念归城的暗卫没有能力?”顾如泱又指着不远处繁华的街道:“还是对你念归城的百姓没有信心?”   “我”霍启山发现在这三个问题回答什么都不对。   “我看这太子居心叵测,不如你去看着他吧。”顾如泱调转矛头。   “礼安今日多次与我做对,霍将军便去查查吧,万一他又什么打算呢?毕竟这宫门口也闹不出什么花样。”昭阳也道。   “霍将军你忙你的吧,这有我和奉剑陪着。”奉笛了觉得带个老男人逛街不自在,她也踊跃加入了将霍启山赶走的队伍之中。   “那臣下便去了。”霍启山觉得顾如泱所言也不是不无道理,话毕便真带着手下几人往东宫及几位拥护礼安的大臣家而去。   “公主,我们走吧!”   奉笛跃跃欲却被奉剑拉到了身后。   奉剑给昭阳打了个千:“公主驸马好好玩,我与奉笛先回宫了,想您开府也有一年多,这宫邸还是要我们收拾收拾奴婢才放心。”   昭阳欣慰一笑:“还是奉剑贴心。”   离开了小巷,远远的就能看见集市上灯火通明,方才宫中才敲了戌时的更,意味着集市还有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人流已不像酉时那样拥挤喧闹,但也是熙熙攘攘,有些生意好的小铺卖完了货已在收拾,但尚未将货售完的还是大部份,他们坚持着叫卖着,奢求多一些的关注。   顾如泱去过许多地方,集市自然也见了许多,就她万世港港口一侧便有一个偌大的集市,只是晚上还在开的集市倒是少见,集市两侧挂满了灯笼,整条等像白天一样明亮,街上多是男男女女,平日里羞涩的恋人们也拉起了双手,他们多是寻问那些可作为信物的精巧玩意。昭阳对这里又更稀罕了些,在北陆时,那会秦无庸还是王爷,她还有带着秦礼安偷偷去过集市,只是那时她们都还是只犄角小儿,也没有这些权欲之争,没过多久秦无庸登基,昭阳住进了皇宫便再也没机会像之前一般自由,再接着便是南下,跟着到了太平岛,而昭阳已是二十四岁的长公主殿下,念归城的肱骨栋梁。   “这位公子生的真俊,来看看我家的帽子吧。”一个上年纪的小贩向顾如泱吆喝着。   顾如泱倒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公子,倒是拉着昭阳继续往前走去,此时倒比刚才热闹太多,二人倒是少了刚才车中的尴尬,话也多了起来,不过话虽是多了,却不提及你我,倒多是市集上的东西。   不过市集上的这些玩意自然是比不过宫中,昭阳也只是走马观花,只是这街上那么热闹喜庆也让她觉得心头开朗。   “诶,昭阳!你可见过那个?”顾如泱指着一个小摊上的鲁班球。   昭阳摇头:“未曾。”   “这可好玩了,我小时候总玩这个。”顾如泱将昭阳带了过去,拿起六块木头就开始拼装起来。   “这位公子,你若能在这沙漏漏完之前将它拼好,就把它送给你。”卖玩具的老头子说道。   “果真?”   “自然。”   “那我便试试?”顾如泱却不看那老头,倒是询问起昭阳的意思。   “你想试便试,我也觉得新奇。”昭阳也看着那球。   顾如泱倒真就动起手来了,那老头也将沙漏反转,只见那沙子倒是落的飞快,再看顾如泱,好像并没有她说得那么熟练,只见她左手一块,右手一块,拼斗起来却总拼不成一块。顾如泱见那沙漏都走了一半,自己好是没拼成个形,倒是焦急了起来,但越是焦急却又是缓慢,果然天下没有白做的生意,沙漏走完了,顾如泱这鲁班球便还没有合成一块。   “公子不如将这鲁班球买回去把玩?”老头顺势说道。   若说做生意,顾如泱估计才是这条街上的老手,老头的把戏她又怎么不知道,不过也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她今日也是真的喜欢,问了价便把东西买下了,看昭阳有些好奇,她又将鲁班球递给了昭阳,让她试试。   接过鲁班球,昭阳却没顾如泱那么大的兴趣,不过她将顾如泱拉到少有人的街旁,昭阳道:“如泱,刚才你唤我什么?”   顾如泱想也没想:“昭阳啊。”   昭阳将手指放在唇前:“嘘。”   顾如泱恍然大悟,念归城谁不知道他们的长公主叫昭阳,这的人又极重规矩,名字向来有避讳的,她小心的看看左右,倒是没什么可疑的家伙,想来倒是没有暴露行踪,只是不能再这样唐突了。   “那应该叫什么?”顾如泱道。   昭阳也愣住了,若不叫昭阳那应该叫什么?忆安吗?可公主的名讳从不随便示人,除非对方是昭阳突然一笑,对方不正是自己的驸马吗。   “忆安。”昭阳将这二字说了出来,这是只有她与血亲之间才会用到的名字。   “忆安”顾如泱念着二字,突然反应了过来,礼安、寰安、忆安。   “原来这是你的名字?”   “难道你认为我会叫秦昭阳吗?”昭阳掩面轻笑,摇曳的光线打在她的脸上,依旧是那么美丽动人。   “忆忆安。”顾如泱叫着昭阳的闺名。   昭阳点头回应:“嗯?”   “我最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了。”顾如泱这话放在心里很久了,今天总算没有将话咽下去,可这话说出来之后她又后悔了,哪一个女子对另一个女子说如此轻薄的话。   “好了,我饿了,我看到街头有卖饼的,忆安我们去买吃的吧。”顾如泱说着转身就往街口匆匆走去,竟把昭阳都留在了身后。   “夫君!”   顾如泱从未听过这样的称呼,却知道这是昭阳的声音,她感觉自己就跟中了邪一样,完全使唤不了自己的身体,就这么一动不动的站着,她僵硬的回过身子,见昭阳正一脸通红的站在刚才的位置。   顾如泱并没有告诉自己在这样的场合下应该怎么叫她,而驸马她又断然不能叫出来,但当她真正叫出夫君二字时,却觉得自己羞得要死,她还有些害怕顾如泱看出自己的心思。   “忆安怎么了?”顾如泱道。   昭阳伸了手,嘴里有些埋怨:“你怎么就自己走了。”   顾如泱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她本以为自己是见过大风大浪之人,可这夫君二字硬是让她紧张的满手是汗,接过昭阳的手顾如泱紧紧的握住,她提醒自己不能再唐突的放开了。本想是又提买饼之事,可话放在嘴里倒是一字吐不出来。   于是二人就牵着手埋头往前走着,街人的人依然很多,比肩继踵的道路让这二人越靠越近,越走越没个目的。   街边的小铺逐渐开始收了摊,市集上的灯笼也一顶顶被熄灭,顾如泱与昭阳跟着散去的人群走着,却来到了护城河边,河边依然有相恋的男女放着河灯,这光亮自是比不过市集,但水上一点亮,水下一点亮,这河上十几盏河灯倒又有几分诗意。   “河灯真漂亮。”顾如泱努力找着话题缓解着气氛。   “那如泱这二十一年来可曾想过与心仪之人一同放灯。”借着夜色昭阳的胆子倒是大了些,她又道:“或者说未来的一个甲子里,夫君可想找一心仪之人一同放灯。”   “自然是想的。”顾如泱回答道。   她又怎么不想,她已经想疯了。   “若有这么一天,请如泱一定告诉我。”昭阳不知顾如泱心中有谁,若真有那么一天,她一定会安静祝福。   “此时便可告诉你!”顾如泱拉起昭阳的双手握在手中,她不似昭阳一般隐忍,这位耿直的当家终于受不了这样的感情上的伏蛰。   “忆安,与我放灯吧!” 第54章 第五十三章   花前月下从来都是文人墨客心中的美,今日月若银勾, 天悬星河, 护城河中更是星星点点, 天上天下, 相映一景, 更不为是一种美,顾如泱身置此景之中, 却不知此景之美,这位赫赫有名的海上霸主身体微微颤抖着, 她觉得口干舌燥, 但并没有开口讨水的勇气。   顾如泱从来没有这样忐忑过,她看着昭阳, 昭阳此时也盯着自己,她不知道昭阳会怎样回答自己,时间仿佛过得很慢, 她害怕昭阳拒绝,害怕昭阳为难, 毕竟她是在这个充满规矩的地方长大的女人, 莫说昭阳,就连顾如泱都未曾想过自己心仪之人竟然是一个女子, 更可笑的是她还将她明媒正娶到了自己家。   “我”顾如泱清了清嗓子:“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昭阳有些愣,她并不敢去相信顾如泱表达的意思便是她的想的意思,她害怕又一场‘挚友’的乌龙。   “那你再说一次。”昭阳也扣住顾如泱的双手,仿佛在给对方勇气, 也是给自己以勇气。   “忆安,与我放灯吧。”顾如泱说道,她没什么柔情蜜语,只会这简单一句。   “如泱真知这是何意?”昭阳又道,在大周若是恋人心有灵犀,便会在佳节放灯。   “忆安,你愿意吗?”顾如泱看着昭阳,没了集市的灯光,护城河附近的光线十分的暗。   昭阳怎么不愿意,世上最美了之事就是自己心仪的人恰恰也喜欢着自己,这位公主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甚至没有顾及左右可能尚有人在,昭阳微微垫脚,轻轻的将唇印上了顾如泱的嘴角。   一字一句亦或是千言万语,都不胜这朱唇一点。   顾如泱的脸颊就像过了滚油,又红又烫,本来以为昭阳会同意也可能会拒绝,在这短短瞬间她已经想好了万般词汇,哪又曾想到,昭阳竟然比自己还要主动万分,刚才天际上放的烟花现在就像放在了自己心上。   “昭阳”顾如泱还是念的最熟悉的那个名字:“那我们我们”   “我们放灯去吧。”昭阳第一次觉得顾如泱可不是什么纵横四海海贼头子,这内敛羞涩可爱的样子,和自己并没有什么区别。   顾如泱被昭阳往小贩的方向拉去,光线也逐渐多了起来,顾如泱的心头也敞亮了起来,那些堆积在心里的话她也不再想说了,与昭阳所想一样,没什么比自己心仪之人恰恰也喜欢着自己这件事,更让人开心与安心了。   两人在小贩处买了最贵最好的河灯,自然又被小贩多次夸赞二人郎才女貌,二人又携手来到护城河边,顾如泱专门选了个最不起眼的地方,天知道她顾家的暗卫在哪里,最好此时不要发现自己。   顾如泱拿出火折子将灯上的蜡烛点亮,小小的火光映在二人的脸上,顾如泱的五官看起来更加立体,而昭阳却在烛光下更显温柔。顾如泱抬起头与昭阳相视一笑,笑容中都还带着几分羞涩。   两人又手把手的将纸灯放入河中,跟着各自合十双手许愿,再次睁眼河灯已顺着河流往远处漂去   第一次的喜欢总是伴随着羞涩、紧张、腼腆与无知,好像都有无数的话想向对方倾诉,但又不知道怎么开口,于是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拉着手,安静的走在念归城的街道上,随着戌时的结束亥时的到来,街道上的人群已逐渐散去,巡城的士兵也手执武器出现在路上,不过对于昭阳与顾如泱这样还沉浸于爱情的小情侣,他们并不过多盘问,毕竟这样的佳节一年也不过三五次。   “当家的!”   黑暗小巷里传来了熟悉的一声,顾如泱本能的将昭阳护在身后,不过她马上反应过来来者是谁。   “海星你能站出来说话吗?”顾如泱对着黑巷道。   果然见顾海星从黑暗里走了出来,她依然板着一张鱼脸,她道:“何老大交待过了,你在念归城不能太晚回家,我这一路跟着你,你都围绕着这里巷走了八圈了,既然如此无趣,就别在街上溜达了。”   顾如泱千算万算,没带来杜咏,送走了霍启山,怎么把这个何三思的代言人给忘记了。   “海星说的没错,时候不早了,是得回宫了。”昭阳道,她的心里自然也有些不舍,回到宫中可没有现在这样的自由。   “你去把霍启山的人叫来,今日我与昭阳要在宫中过夜,你们就别跟着了。”   顾如泱安排完后不久,顾海星果然带着马车过来了,二人上了马车便又往宫中而去,回到长生宫时,已马上要到子时,好在奉剑提前与九门的将军打了招呼,这一车人才畅通无阻的回到了昭阳的殿中。   昭阳在宫中的寝殿名为春和殿,远在北陆曾经本想拟给昭阳的封地便是春和郡,于是建了长生宫之后就以春和命名为昭阳建了殿,春和宫在长生宫的东南方,至少在南迁念归城的第一年昭阳是住在这里的。   春和殿外,宫女与内侍们已经等候了许久,昭阳与顾如泱到了殿门口便被簇拥而入,整个殿内的装置布局与昭阳的公主府并不太大区别,二人被带入了昭阳的主院,伺候的人自然也就是奉剑、奉笛二人了。   奉笛煮了安神汤给昭阳顾如泱奉上,夜里总是有寒上几分,奉剑又拿了件薄衣给昭阳加上。   “公主与驸马玩得可尽兴?”奉笛问道。   “还是民间热闹。”昭阳说道。   “从来没见过公主这个时间点回来。”奉笛说道:“只要公主开心就是极好的事了。”   “时辰也是不早了,公主要不要先歇息了。”奉剑提醒道:“明日还要与陛下小叙。”   昭阳点了点头,目光却落在了顾如泱身上,心中更是不舍了,二人今日并未说多少话,却第一次觉得不黏着对方不行。   “附马也早些休息吧。”昭阳说道:“驸马休息的屋子还是在对面,房间不如我府上的大,不过奉剑会安排人侍奉你的起居。”   顾如泱点点头,房间的大小她从不在意,只是与昭阳一样,若是一时半会见不到对方好像心底又要空荡荡的。   “驸马,这边请。”   奉剑带着顾如泱往她的房间而去,依然有两个宫女跟在奉剑身后,这边是负责顾如泱起居的人,奉剑稍走在顾如泱左前方,她一边走一边解释着:“按规矩附马与公主都是分房而睡的,不过驸马的房间在哪都不差,也不会委屈当家的。”   “公主与附马乃是夫妻,为什么要分房睡啊?”奉剑既然提了,顾如泱自然也问道。   “规矩便是这要,公主是君,驸马是臣。”奉剑道。   “若是驸马想与公主一块休息或者公主想与驸马一块休息,又是怎么处理呢?”顾如泱了是有些好奇。   奉剑一笑,道:“若公主思念驸马了,自会传附马合寝。”   “那驸马思念公主了呢?”   “那驸马就得贿赂公主身边的女官,让女官网开一面放他进去。”奉剑看了眼顾如泱,似笑非笑说道:“驸马可是要贿赂我了?”   顾如泱倒是直接问道:“那若我贿赂你,你想要什么?”   “附马,房间到了。”奉剑指着一扇门,道:“早早休息吧,我侍奉公主去了。”   顾如泱就知道昭阳身边的这两个丫头,无论是奉剑还是奉笛个个都是伶牙俐齿,她无奈的晃着脑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奉剑回到昭阳屋,奉笛正侍奉着昭阳梳洗,昭阳满脸红光,无论是嘴角还是眉目都带着一丝笑意,奉剑是个机灵丫头,有些话不能说出来,但她却看得出来。   “公主,霍大人有话让我带给您。”不能说的奉剑自然不提,但要说的话,肯定不一个也落下。   “何事?”昭阳道。   “霍大人果真去东宫附近打听了,今日太子确实惹怒了陛下,被禁足两日了。”奉剑道。   “两日?”奉笛笑着说道:“公主不正是宫里还呆上两日吗,真是眼不见为静。”   “甚好,还有什么好消息吗?”昭阳又道。   “没有再说什么了,就让公主多注意一下杜先生,怕他在念归城做些手脚。”   昭阳听到这里心中又是一凉:“好了,本宫知道了,时辰不早了,忙完都歇息吧。”   昭阳说是让休息,但今日却是奉剑当值,她还是留在了昭阳的房间,主仆二人关系熟识,又无外人,倒有几份朋友情谊。既然是自己的贴身侍女,昭阳想奉剑也不是天真愚笨之人,有些话奉剑不敢提,昭阳却是提了。   “奉剑,顾当家今日与本宫托了她的心思。”   “奴婢知道。”既然主子不避讳,她也没什么避讳的了。   “此事,你如何看待?”昭阳也是坦诚。   奉剑想想,道:“那要看公主是不是与驸马一个心思,若是一个心思,那就是极好的事情了,我们在你身边侍奉着的人,也更是安心。”   “可顾当家也是个女子。”昭阳道,她心中多少也有顾虑,虽然民间的书上不乏这样的故事,但她总是在规矩中长大的孩子,相比顾如泱她心中的顾忌要多上几分。   “男子如何?女子又如何?我也是一路南逃,见多了生与死,没什么比自己高兴还要重要,奴婢见公主眼中有附马,每次见到附马神色都与寻常不同,想来心中也有驸马,既然见到驸马是如此高兴之事,为什么在顾虑那么多呢?”奉剑仿佛情到深处,也是直言不讳。   “你这丫头倒是心似玲珑。”昭阳说道,可奉剑说得又何尝不是实话呢。   “奴婢逾越了。”   “你很好。”昭阳认可道,她从床头上躺了下去,合了被子:“本宫乏了,你一会换个人当班吧。”   奉剑点头,盖灭了昭阳房间里的烛火,安静的退去。房间里只留下“睡”去的昭阳,她的头看着顾如泱房间的方向,念着对方是不是也想着自己,又想着今日在护城河畔自己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又想到了顾如泱笑起来时可爱的样子,最后不知想了多少关于顾如泱的事,直到宫里的更夫又一次敲起子时的更,昭阳才迷迷糊糊的入了梦乡。 第55章 第五十四章   当顾如泱睁开眼,太阳已在东方斜挂着了, 她盯着天花板大脑一片空白, 窗外传来一声音喜鹊的鸣叫, 顾如泱好像被勾起一抹回忆, 昨天她在梦中好像也是与昭阳在一块, 两人一起做着让人愉悦的事情,不过睁开双眼好像也记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再一次的鸟叫,顾如泱好像又清醒了些, 她看着房间里的阳光, 突然意识到天已经通亮了。   啊,天亮了   顾如泱内心如是想到。   什么!天亮了!   顾如泱猛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向外问道:“可有人?现在时几了?!”   一个宫女推门而入,她向顾如泱打个千,柔声道:“回驸马, 刚过巳时。”   顾如泱心中一沉,按昭阳之前提到的流程, 今日当与昭阳一同拜会秦无庸与苏贵妃, 顾如泱依稀记得应该是辰时拜见,可这已经巳时了, 她是已经多睡了整整一个时辰了。   “公主呢?”顾如泱向门口的宫女问道。   “公主殿下卯时上朝去了,现在应该快回来了。”宫女继续说道:“殿下特意交待过不要惊扰附马,她陪圣上下完棋便回来与附马一同用膳。”   “哦,”顾如泱应了声, 她心里却不明白为什么昭阳不带自己一同面圣,昨日与秦无庸倒是闲聊了不少,这位光孝帝也是位博学之人。   “那麻烦姑娘帮我打些水,备下衣裳。”   宫中人行事向来麻利,顾如泱的要的水衣等物顷刻便呈了上来,同时进来的还有四位宫女,她们一人伺候顾如泱洗漱,一人伺候着穿靴,还有两人拿着衣服跟在顾如泱身后小心为她换上,这一切刚刚收拾好,又来两个捧着木盘的内侍,一个盘中装着浓粥,一个盘中着几碟小菜,这便是要伺候顾如泱早膳了。   这春和殿中不见昭阳,也不见奉剑奉笛,顾如泱只得任由那些人伺候着,最后她在天井中的紫藤树下落了脚,又让宫人准备了些茶水点心,找了些民间的杂记小说,顾如泱倒也难得悠闲几日。   可没坐一会,便有宫女来报,说有一自称顾海星的女子宫外求见,顾如泱一想起那面瘫就一阵脑瓜疼,不过既然盯着自己是顾海星的工作,顾如泱也不好让她为难,就让宫女带她进来了。   果然顾海星进了春和宫,见顾如泱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这脸又沉了下去。   “当家的今天习武了吗?”   “诶”顾如泱一脸难色,她不爱撒谎,但若说没有习武又怕顾海星纠着不放。   “习了。”顾如泱最后选择了妥协。   “习了什么?”顾海星又道。   “我说我是当家还是你是当家的!”顾如泱还真受不了这丫头,她忽然间明白了为什么何三思这么想把自己嫁了。   “您当家。”顾海星道。   “那你管我习武没习武!”顾如泱立即岔开话题:“快说,找我什么事”   顾海星就是个死脑筋,顾如泱换了话题她倒是一下就被带走了,顾海星拱手说道:“杜先生说,当家昨晚那烟花放的正好,商会的事情谈妥了,让当家的不必担心,之后要做的他自会周旋,另外修路的事、劳工的事以及瓷器、铁器、织造等出口的事也谈得十有八九,请当家不必操心。”   顾如泱什么时候操心过这些,贸易的事情都是杜咏在管,海上的运务也有何三思,她就负责当当吉祥物罢了。   这结果倒也让顾如泱满意,她喝了口茶却觉得哪里没对,又道:“朝廷这边是谁给拍的板,怎么我一个瞌睡感觉做什么事都顺畅了起来?”   “听说是皇帝与小狐狸今日亲自与杜先生定下来的,多的我也不知道了。”   顾如泱眼睛一亮,原来昭阳一早是去做这事了,她一定知道自己不喜谈这正事,所以任由自己睡了过去,顾如泱又越想越开心,之前朝廷对万世港的要求诸多不满,今日还一下全谈成了,也不知道昭阳有没有帮着推波助澜,可转念一想,自己在床上做着美梦睡到了巳时,昭阳可是辛苦万分,杜咏那老狐狸从来就是不了对付的主,一定没少欺负昭阳,若昭阳真受了气,回了九天她非得教训一下这老夫子。   顾如泱又对顾海星挥挥手:“好啦,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话还没说完。”顾海星道。   “那快说。”顾如泱摸着脑袋。   “九天明日晚上离港,当家的你子时前得带着小狐狸回来。”顾海星道。   “不是后天?”顾如泱倒有些好奇,如果按计划来算,正确的离港时间应该是在后天的卯时。   “老梢公周大叔看了天象,说最早后天最迟大后天可能会有暴雨,若按正常时间出发,那时我们所处的海域并没有能栖身的岛屿,所以提前到子时,我们可以在西北方向的离人岛停靠两天,等待风暴结束。”顾海星如实说道。   “既然是周大叔看的天,那说有雨就是真有雨,那就提前到子时吧。”顾如泱又看着顾海星道:“这下没事了吧?”   “没事了。”顾海星知道顾如泱不想见她,主动的鞠躬说道:“那当家的我退下了,我与番下都在北正门外,若有事随时来找我们。”   顾如泱点点头,又随手拿起一本《历代名士录》看了起来,看了两页发现桌上放的点心甚是眼熟,像是昭阳提过樊楼的点心,顾如泱又顺手抄起一个咬了一口,跟着喝了半杯菊花茶,阳光倒是正好洒在她的身上,不像海上那样猛烈,伴着春风倒有点舒服的意思,顾如泱第一次觉得不出海也挺好。   未来若是每日可以这样那便更好了,昭阳向来心细,心中又有谋略,也不输那老狐狸,以后把万世港交给昭阳打理,自己每天便可过这样的悠闲日子,白天睡到自然醒,晚上等着昭阳回来吃饭,等这样的日子过腻了,就驾着九天往西而去,带着昭阳绕着朱雀海走一圈。顾如泱倒是越想越开心,这书上写的什么故事全然没注意,倒是自顾的笑了起来。   “什么书这么好看?把我驸马逗得这般开心。”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昭阳,也不知道是她故意走的小心还是顾如泱这白日梦做的太美,完全没将这人注意到。   顾如泱将书放下,她看着面前的人儿更是一脸笑意了:“回来啦?今天杜先生可有为难你?”   “顾家消息真灵通,我这前脚才回春和殿,驸马就知道今日说的何事了。”昭阳也落坐在顾如泱身边。   “昭阳不必在意这些,”顾如泱伸手拉住昭阳:“就说杜师爷有没有为难你。”   昭阳接过奉笛递上的茶,无奈的笑道:“为难了又如何,你杜叔还不是为了你万世港,今日可把朝堂弄得热闹死了,礼安还好被禁足了,不然被为难可不是我了,怕是你杜叔。”   “言下之意你俩是不分伯仲了?看来杜叔也没吃到什么讨到什么好,我昭阳果然厉害。”顾如泱笑着说道。   昭阳伸手捏了捏顾如泱的鼻子,笑着说道:“我可没替你顾家说话,你却在这为我叫好,你杜叔知道了可不气死?”   顾如泱她总想着昭阳规矩多,哪知道昭阳先对自己动起了手来,她也不客气的捏了回去,笑道:“昭阳可知什么叫女大不中留。”   “如泱不想知道今日具体谈得如何?你万世港占了几分利,我念归城占了几分利?”说起正事,昭阳也正经了起来。   “不想听,回了万世港,就得天天听了,现在”顾如泱左右看看,除了奉剑奉笛也并无她人,她在昭阳耳边悄悄说道:“只谈你我,不谈别人。”   顾如泱的靠近让昭阳觉得耳边酥麻,脖子一痒,不由的往后缩了一下,却又被顾如泱扣住了腰贴在了她的身边。   “不如晚上宣我一块睡吧。”顾如泱又是小声说道。   昭阳哪知道他这么没正经,脸刷的一下红到了耳根,她将顾如泱推开,小声说道:“想什么呢?这么越发没得规矩了。”   顾如泱一懵,她本是想着多与昭阳亲近亲近,可突然发现昭阳却是想到别处了,脑海中上次那梦境又浮现了起来,顾如泱不由咽了咽喉咙,她道:“那我去贿赂奉剑奉笛?”   昭阳出嫁前可经过专程由有经验的宫女教授过房中事,但女女相授昭阳却一点不知,顾如泱这番不要脸让她更觉得一阵羞,她往顾如泱伸上猛的掐了一下:“顾当家的,怎么没一般没正经,你我不是挚友吗?这事不许再提!”   顾如泱从来没有对自己说过的话感到如此后悔,倒像是丧气的小儿狼狗,只得老实坐着喝自己的茶去,昭阳知道顾如泱不想听,还是把与杜咏今日的谈判一一告诉了她,果然谁也没占多大便宜,当然双方又是都得了好,顾如泱还怨念着并没有细听,之后顾如泱又将上船的安排告之了昭阳,又要离家昭阳自然舍不得,但念归城与万世港的生意还得做,便马上让奉剑她们为明日的启程做了准备。   下午顾如泱又与昭阳一同去了宗庙为死去的皇后上了香,去了洛河家又用了晚膳看了歌舞,回了春和殿月亮又上了梢头,昭阳本准备直接回房,却看顾如泱可怜兮兮的往她的驸马房而去,昭阳又打发走下人偷偷在顾如泱脸上吻上一印,才又如脱兔一般跳回了房间。   顾如泱今夜注定不是多梦又是无眠了。 第56章 第五十五章   泰和殿原名乾阳殿,是未央宫的主殿, 齐国国君任天博推翻大周之后就顺理成章的进驻到了这里, 将主殿改名为泰和, 取自泰安顺和之意。   曾经的乾阳殿华丽异常, 夜夜升歌, 如今的泰和殿却不是以前那样的光景,国君任天博虽然也是每夜晚睡, 但却是勤于政事,国家之事无论大小, 涉及之事无论尊卑, 他都一一过心。   “父皇,时辰不早了, 注意龙体。”太子任承柞躬身说道,这已是今夜第二次提醒了。   “没看到还有那么多折子吗?”任天博拍着身边厚厚的一搭。   “这折子从来就没有断过,”任承柞扑通一下跪在地上, 又道:“父皇乃我大齐基石,我大齐立国不到十年, 还望父皇爱惜身体, 这不仅是儿臣,也是百姓们所盼望的。”   任天博抬了抬手:“先起来吧, 这不你也一直陪在朕身边未曾休息吗?若要休息,我们父子便一块休息。”   这位皇帝话音刚落,几个懂事的内侍便端上了温热的茶水和一些小食,一个老嬷嬷也从一旁走了上来, 她给任天博先了一礼,便小心在皇帝肩颈按摩起来。   “我自然知道我儿的心思,不是父皇不想休息,现在天下未平,你让朕怎么能休息。”任天博叹了口气:“你也知道我大齐来之不易,若我得了江山却不兢兢业业,这不是重蹈那周朝的之辙吗?”   年轻的太子又一躬身:“父皇说的是。”   任天博的手在折子上翻阅了一下,似乎找到了自己想要的那册,他将册子扔到了任承柞身前,指着那册子道:“闽海总督,八百里加急。”   “这是何事?”   “昨夜,太平岛北侧燃起了烟花,站在闽海最南的岛屿上都能看到那烟花之美景。”说着的是美景,但是任天博的脸上全是焦虑。   “昨日端午,可是前朝余孽们在过节?”承柞问道,若是以大周铺张的习惯,这事他们做的出来。   “这可不是好事啊。”任天博拿起茶杯,却一口没喝又把它放了下去:“若是当年他们如此铺张,我并不以为怪,可这远赴太平岛的不过百万人,能有多少的生产、又有多少的税收拿给他们这样浪费?”   “可是万世港?”任承柞敏锐的说道。   “朕也以为是万世港。”任天博说道:“看来这曾经的天家贵胄总算与那海盗对上头了,想想真是可笑,可悲啊。”   “父皇多虑了,太平岛弹丸之地,万世港也就是住着一群匪类,等我大齐再安稳几年,国库充盈之时,再派水师平定那太平岛也不迟,到时候看那太平岛还能不能太平。”年轻的太子总是野心勃勃。   “我儿不要掉以轻心。”任天博拍着年轻太子的肩膀:“万世港的实力不容小觑,它几乎控制着整个朱雀海域,为什么秦无庸要把女儿嫁给陈青川这个老头子,也就是看重了它对朱雀海域的控制,他们想要水军,要想出口,想要更多的税收,都必须依仗万世港。”   “儿臣明白。”任永柞乖巧一揖,又问道:“那父皇可有谋划之策。”   任天博指了指刚才那折子,眉头倒是舒展开了,他道:“若要平定太平岛,还需看闽海。闽海总督韩燕倒是想了些法子。太平岛本就易守难攻,加上万世港海力雄厚,肯定不能强攻,他已派了探子过去,看看能不能从内部将万世港与念归城击破。”   “倒不失一个好计。”   泰和殿中的父子二人依然谋划着大齐日后的每一步,而在海的南端,武安港上也是热闹非凡,整个港口四处点着火把,灯火通明,几乎没有装载任何货物的顾家船只虽然体积庞大,但也是轻盈。   顾如泱在甲板上猛的跳了两下,想着还是海上让她心里踏实,顾家的水手们并未管这个无所事事的当家,他们都忙着自己手上的活儿,有的去检查锚轴的情况,有的人已站在桅杆顶端拉起了船帆,浆夫们喝起了酒让自己的身子活络起来,不用任何人提醒,所有人各司其职,没有多的语言,所有的配合天衣无缝。   顾海星见一切都快收拾妥当,她又给顾如泱一一做了汇报,只待顾如泱站在船头,便可挥手扬帆。   顾如泱此时的心却不在扬帆上,昭阳站在船尾,她的背对着自己,目光锁定着南方,那是念归城的方向。顾如泱小跑了过去,她站在昭阳的身边,也往南方看着,对于“家”她没有太多的感觉,但她这次却能感受到昭阳心中的伤。、   虽然不想多说,但顾如泱还要讲:“我们得赶在子时前出发。”   顾如泱话毕,昭阳的睫毛便垂了下来,这也让顾如泱心上一沉。   “本宫知道了。”昭阳回答道,她果断的转过身子,手拉在了顾如泱的袖角上:“如泱,让船起航吧,总不可能一直留着。”   顾如泱抱着昭阳的头,摸着她的发,吻向那额头:“杜先生不是还留在那的吗?等他把路修好了,你便可时常回去了。”   对于顾如泱刚才那一吻她平静的接受了,可能附近有人看着,但她觉得这一吻让自己的心踏实了些,她点点头:“如泱安排就好。”   待一切规整完毕,顾如泱在船头敲起了太鼓,一时所有的船只鼓声也跟着响了起来,太鼓自有演奏之法,去有去之声,进有进之音,顾如泱掌控着所有的船只,一鼓做罢,只听九天桅杆之上一个舵水喊道:“起――航――起――航――起――航――”   随着这声音不断,所有船只调转了船头,朝着大海的方向而去。   敲鼓可不是个轻松事儿,见这船已上了航线顾如泱也回了船楼,昭阳早已在楼里,只是她依然在自己的房间歇息,门外站着两个小侍女,想来奉剑奉笛在里面伺候,顾如泱清了清嗓子,扣着门道:“昭阳,你睡了吗?”   “公主睡了。”回话的却是奉笛,她声音听起来轻松还带着笑意,想来昭阳就没有睡。   “若是没有休息我我可以陪陪你。”顾如泱不依不饶。   “如泱,我困了。”这次是昭阳的声音,听起来真是乏了。   “哦。”顾如泱有些失落,二人已经坦诚了心思,却总是不能亲近,她也知道昭阳再次离有心情怕有些忧虑,可自己明明是对方可依靠之人,这样总让她心里感觉空得荒。   “那那我先回屋了。”顾如泱对着紧闭的门说道,她的房间就在昭阳的隔壁,走了两步她又回头看着那门:“回去了”   果然没有任何回音,顾如泱如泄气的皮球,灰溜溜的往自己房间走去。回房之后顾如泱命人带了桶热水,简单的泡洗了一下,这自然比不过宫中的享受,但对她来说已是足够,虽说刚才是泄了气,但她哪是这么容易受挫之人,顾如泱反倒琢磨起来,明日应该如何让昭阳能开心一些,九天足够大,船上还有些货,看要不要让船员装成商贾在船上弄个市集,又或者去船尾放个风筝什么,又想到昨天买的鲁班球,再不济手把手带昭阳玩也应是好事。   顾如泱想着昭阳一定不会玩着鲁班球,倒时候指不定求教自己,倒也挺有意思,不由的坐在浴盆里傻笑起来。   “驸马。”   门外传来了昭阳的声音,顾如泱一下收住了那傻笑,她从浴盆里跳了出来将里衣裹在身上,可一时半会又不知道昭阳找自己什么事,刚刚已经拒绝了自己进房间,想来再找自己应该不是私事。   顾如泱一路跌跌撞撞走到门口,她又理了理衣服,才将门拉开:“昭阳,是有何事?”   昭阳倒不急着回答,却是先进了门,这次是昭阳独自进来,她披着一件深衣,把自己裹得倒是严实,身后却不见奉剑奉笛二人,顾如泱又将头往门外探去,果真这两个丫头都没有跟在身后。   “昭阳,是有什么机要之事吗?”顾如泱小声问道,分明这房间就只有她二人。   昭阳确实一脸愁容,倒是与船尾时那般表情无异。   “可是心情不好?”顾如泱问道,她上前拉着昭阳的手,将她带到床榻边,二人并坐榻前,顾如泱又道:“你有什么不开心的,我与你一块承担,虽然离家这事我不懂是怎么样的难过,但我见你难过,我心里也是难过的。”   “已是子时二刻了,我却睡不着。”昭阳说道。   顾如泱小心揽过昭阳的肩,将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若睡不着,有我陪你,你眼睛睁到几时,我便也睁到几时。”   顾如泱向来没什么花言巧语,说话直直的,但每次都能打到昭阳心里,昭阳握住顾如泱的手,摩挲着她的指腹,这熟悉的感觉就像在触摸自己。   昭阳又似自言道:“我父皇已快到天命之年,可这几个兄弟姐妹没一个可让他放心,如今我又离了他身边,想着父皇整日操劳,我也心有不忍。”   “那昭阳你你可是想回去了?”顾如泱说的回去,便是住回念归城,继续做她的长公主。   昭阳在顾如泱肩上蹭了蹭:“现在的局势,我是回去不得了”   顾如泱知道昭阳说的是万世港与念归城合作一事,既要长久,她必定要从中协调,若是说回去就回去,断然是不行的,二人阵营不同,心却一块,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好我遇见的是你。”昭阳说着抬起头,她看着顾如泱道:“坏,也坏在遇见了你。”   顾如泱心生不解,昭阳见她疑惑,又说道:“若是别人这一嫁换做是别人,我一定会觉得心有不值。可若是没有遇见你,我怎么又会这样的重视自己的开心与难过。”   “可昭阳那你可想过,你我皆是女子”顾如泱害怕昭阳现在如今信任自己、衷呢自己,它日后悔却没了退路,心中也生了彷徨。   “如泱可是的害怕?”昭阳似乎看穿了顾如泱的心思,她反问道。   “我唔”   顾如泱尚未回答昭阳吻了上去,昭阳的唇很暖很软,很快吸引住了顾如泱,但两人皆是初吻,虽然是唇齿相依,却又稍显笨拙,昭阳含着顾如泱的唇吸吮着,牙齿轻轻咬滑过她的嘴唇,顾如泱虽然显得被动了些,但很快也回应了起来,她身体前倾压昭阳微微压下,微微转动了头的方向,让两片唇扣在了一起。   安静的房间中是二人亲吻发出的喃呢声,昭阳却是更要主动一些,她伸出玉臂挂住顾如泱的脖子,将顾如泱往榻上带去 第57章 第五十六章   顾如泱睁眼第一件事就是确认昨晚发生的事会不会又是一场梦,她往身侧看去, 看到是的昭阳恬静的面容, 顾如泱还是往自己的脸上拍了两下, 昭阳的呼吸在她身边匀称的起伏着, 顾如泱自嘲了一下, 自己真是傻,这怎么可能是一场梦。   顾如泱侧过身子对着昭阳, 每次都是昭阳守着她起床,她像是第一次等着昭阳, 原来静静地守在自己心仪之人的身边, 就连等待都变得有了意思。昭阳的睫毛细长,皮肤皙白, 每次呼吸都带着她身上独有的兰香,顾如泱忍不住又往昭阳的脸上亲了一下。   感受到顾如泱的亲昵,昭阳也不自觉的朝着顾如泱的方向侧过了身体, 两人面对面着,只是一个醒着一个还在梦乡, 顾如泱又见昭阳嘴角挂笑, 又往昭阳唇上印去,昨夜春宵, 顾如泱总觉得还是不够,她细细吻着昭阳的唇,小心的如同一只偷食的蜜蜂。   不过很快的顾如泱的吻就收到了回应,昭阳不知何时醒了, 她回吻着顾如泱,两人身体一动未动,只有唇在安静的交流着,恐是又到了情深,顾如泱翻身覆在昭阳之上。   “昭阳”顾如泱有些期待清晨的奖励。   “如泱,现在几时了?”昭阳伸出手指抵在顾如泱的额前。   顾如泱哪还能想几时,她看着昭阳又想吻去,结果还是被抵在额头上的手指推了回去。   “怕是辰时了吧。”顾如泱估摸道,她基本睡到辰时醒。   “起了吧。”昭阳提议。   “啊?!”顾如泱原以为这清早还能有一番甜蜜,怎么就起身了。   见顾如泱一脸失望,昭阳道:“凡事要有节制,而且如泱每日在船上都没个正事的吗?”   顾如泱从昭阳身上失落的爬了起来,拿将被扔在床下的衣服捡了起来,嘴里嘀咕道:“我又不是男的,有什么节制的。”   昭阳也从床上起了身,她走到顾如泱眼前抱着自己的驸马,将下巴放在顾如泱的肩上,小声说道:“我腿软。”   昭阳声音酥软,真是撩人极了,顾如泱才觉得自己有些腿软,她就想把昭阳又扔回床上去,但还是心有不忍,于是用力将大脑中那些画面屏蔽掉,顾如泱清了清嗓子。   “那那先吃饭。”顾如泱说着又去给昭阳找衣服,她就一件肚兜在自己跟前晃着,不会别又出了什么岔子。   “你穿我的吗?”顾如泱打开衣柜,拿出一件麻衣。   昭阳轻笑一声,又小声说道:“让奉剑他们安排即可。”   “哦。”   顾如泱点头走到门边,她将门拉开一个小缝,却见奉剑奉笛已经在外候着了,二人各自捧着昭阳的衣裳,好像一切早有安排一样,顾如泱又将脑袋探了出去,她向奉剑问道:“这是公主的衣裳。”   “不是公主的衣裳难道是驸马的衣裳?”回答的却是奉笛:“若是在宫里,这卯时都得起了,这倒好,都是辰时了,这海上真没得个规矩。”   顾如泱突然觉得这奉笛这张嘴和顾海星倒是挺配的。   也不管顾如泱,奉笛抱着衣服自己就走进了顾如泱的卧房,她身后的奉剑也给顾如泱做了个千,跟着奉笛也进去了,好像进的并不是顾如泱的卧房,而是昭阳的卧房。   “公主更衣了。”奉笛往昭阳跟前一跪,又转身对顾如泱说道:“驸马请回避一下。”   “我”顾如泱本想说该看的都看了,但又硬生生把这话吞了下去。   “越发没规矩了。”昭阳对奉笛说道。   奉笛嘟着嘴:“公主才越发没规矩了。”   昭阳却知奉笛言下之意,从来都没有哪个公主主动跑到驸马房里去过,皇家人向来极重规矩,特别是第一夜合寝规矩极多,驸马需等到吉时由公主传唤才得进公主的闺房,而昭阳昨天却是自己敲开顾如泱的房门,这哪里是天家姑娘的做派。   “什么时候还轮到你个丫头教训公主了?”奉剑用手指戳着奉笛的脑袋,她又使了个眼色:“快为公主更衣。”   这主仆三人了忙碌了起来,跟着又进了两个随行的侍女,所有人就这样围绕着昭阳,顾如泱静坐在一旁也就这么看着自己的公主,昭阳虽被侍候着,但目光却总是时不时的与顾如泱相撞,二人并未说什么,但眉目之间已全是语言。   “大当家的。”   一个年迈的人声将顾如泱的目光又拉了回来,顾如泱往门外走去,推开门只见一个老头穿着一身极为破旧的衣服站在门口,他拱着手一脸恭敬。   “周大叔,你怎么来了?”   顾如泱走出房间,将房门合上。这周叔是她九天上的梢公,是在顾长海时就在为顾家卖命了,有着四十几年的航海经验,对于整个朱雀海域再熟悉不过了,年轻时也曾是个番长,可怜年纪大了,不想管事了,索性回了甲板下面,管起了年轻的梢公,那日就是他让顾海星转告要下大雨之事的。   “是暴雨快到了吗?”顾如泱问道:“不是说明日才来吗?”   这周叔憨厚的笑了一下,他不敢直视顾如泱的眼睛,但还是说道:“老头子没见当家的,海星那丫头说你还在房里,就过来看看。”   “是有什么事吗?”顾如泱见周叔话中有话。   “当家的,不去甲板上看看吗?”周叔一脸诚恳:“这些话本不应该我来讲,但老当家每日都是太阳没出来就上了桅杆”   “周叔说的是,比起父亲我是怠慢了些,我收拾好了就上去。”顾如泱对老人一向客气,不过却有些不明白怎么这一向低调的梢公管起自己的事来了,她虽不及顾长海勤勉,但与顾长海不同的事她几乎整日住在船上,而顾长海却更爱住在顾府里,若真是谁在海上上心,顾如泱其实更胜一筹。   “周叔是有什么心事?”顾如泱问道,她平日里看起来大大咧咧,其实一直是心思极细之人。   “没事没事”周叔摇摇头,又叹了口气又自顾转过身朝着通往甲板的楼梯走去,顾如泱又好像隐约听到他喃喃低语着:   “当年老当家也在这躲过风雨的”   顾如泱安顿好昭阳果然回了甲板之上,水手船工们都给这位当家打起了招呼,不似念归城等级森严,船上的人们都颇为随意,却更是友善,顾如泱自觉走到船头,顾海星闷坐在船头,她一声不吭,也没人敢靠近左右。   顾如泱用力往她头上一拍,笑道:“你在这发什么呆?”   顾海星回过头,还是给顾如泱毕恭毕敬的行了一礼,继续马着脸道:“周叔不是说快有暴风雨了吗?我得守在这,这雨说来就来,总得有人调动,你倒好调动到狐狸窝去了。”   顾如泱咧嘴笑了一下,她坐在顾海星身边,在念归城三日总是没有海上自在,大海与天空每一秒都不相同,天地之间有规律却没有规矩,浪潮浪汐每日都是不同,若是能与昭阳就这么飘下去,那就是人生最大的幸事了。   “狐狸窝当然有狐狸窝的好。”顾如泱又对顾海星说道:“等你哪天找到你的狐狸了,你就知道咯。”   “曾老大说过,狐狸就是狐狸,狐狸和海鹰是不能在一起合作的。”顾海星一脸认真。   “”顾如泱改口道:“那祝你找到你的鹰窝子了。”   “那先谢当家的。”顾海星一脸认真。   顾如泱懒得跟她扯这些,说了她这进了海水的脑袋也听不明白,顾如泱看着远方道,远处海天一线,风平浪静,偶尔能见到几只海鸟用力的飞着。   顾如泱道:“现在的天色不错,估计海浪不会那么早来,或者根本就不会来,海上的事,说不准。希望妈祖保佑。”   海星认可的点了点头:“也希望周叔年纪大,看走眼了。”   顾如泱笑了起来,这顾海星天生就是个不会说话的人,怕是这辈子都找不到她要的海鹰了。   “当家的!顾番主!”   顾如泱回头往甲板上看去,一上水手正从桅杆上往下滑,嘴里又大声的叫着:“西北方,有水兵!西北方!”   顾如泱与顾海星猛的从椅上站了起来,顾海星还直接跑了过去,她接过那水手的千里眼往西北方望去,虽然不如桅杆上那样视线开阔,但依然能看到海平面上扬着几个黑色的番旗,不用看旗上写着何字,大齐水德,尚黑,这一定是大齐的水军。   “好像是对岸的人。”顾海星说道。   这动作也惊动了船上的其它人,九天之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顾如泱身上,是战是避全等顾如泱一句话,万世港里顾如泱虽不做什么具体事务,但作为整个顾家的精神所在,她从来不比手下任何一位番长要差,海上的功夫她说第二何三思都不敢称第一。   “海星,击鼓,海雁阵形,以九天为雁首,目标西南方!”顾如泱下令道,同时夺过顾海星的千里眼,她快步跑到桅杆处,她将那千里眼插在身后,自小在船上长大顾如泱,灵活的像个猴子,没几下就爬上了桅杆之顶,这涛涛的大海之上越是站的越易受狂风所制,顾如泱却背直如松挺立在桅杆之上,她一手拿着千里眼,一手紧握绑帆的缰绳,就这样迎着强烈的海风目光往东南扫去。 第58章 第五十七章   千里眼内皆是齐国番旗,在碧蓝的天空下那些黑色的旗帜格外的扎眼, 顾如泱心中默默数着, 福船二艘、广船两艘这是整只船队里最大的四艘船体了, 围绕在它们周围的皆是g桅、两桅的沙船, 那些小船密密麻麻的顾如泱甚至数不出这有多少船。   “呵有备而来呀。”   “当家的, 这估摸着人不少呀!”另一根桅杆之上,两个水手叫道。   “来一个, 杀一个,来一千, 杀一千!”顾如泱喝道, 又对那两个水手道:“你俩在继续盯着,有事鸣哨!”   “得令!”   顾如泱迅速退回甲板, 此时顾海星扔站在船头手持鼓槌,船头已开始调动,完全如顾如泱的安排, 所有的船组合成“人”字,以九天为首, 直指西南。   “当家的, 等你指令!”顾海星说道。   “通知本次船队所有番主立即到九天集合,船头议事!”顾如泱又转身对一梢公说道:“去把周叔也叫来, 让他别忘了带海图!”   “得令!”顾如泱拱手说道,马上向她的番下示意,一时几个水手朝着四面散开。   “当家的!齐兵距我们约五十海里!”桅杆上的水手用力喝道,同时摇起手中的旗帜提示着船下的人, 这些都是他们从西洋人手中学到的。   顾如泱在自己手指上舔了舔,湿润的手指对风更为敏感。   “风向对他们有利。”海星说道:“都是沙船,速度极快,真要硬战吗?”   “当家的,顾番主!”顾海星身边的那个倭人跑了上来,他往地上一跪,说道:“刚才月番主船上打了船旗,他们统了一下齐军的数量,福船二艘、广船两艘,沙船足有八百艘,怕是有备而来。”   “这体量不小。”顾海星眉头一皱:“若是硬战倒也不相上下。”   “当家的,李番主、洪番主到。”   “尤番主到!”   九天的水手通传道,顾如泱甲板看去,果然几位番主陆续往这九天的船头而来,她立即让番下看了坐,加上顾海星四位番主已全部到齐,船头议事是海贼的传统,早在海人之初,还不存在海贼这一说法时,所有人捕鱼出海为业,一旦离开了陆地面对威严的大海,人们只能团结在一起,于是一旦要做决策便会聚集在船头共同商量,后来这些出海的人同气连枝,有的形成了海商,有的成了海贼,但船头议事的规矩都没有变过。   待人都入了坐,顾如泱直言道:“对方福船两艘、广船两艘,一桅沙船八百艘,现离我们五十海里,以现在的风速最快不过一个时辰便能与我们相遇。”   说到这里顾如泱停了下,她看向身前的四人,以一种毋庸置疑的口气道:“遇既战!”   “得令!”   几位番主异口同声道,虽是不能违背当家人的意思,但真如顾如泱所言对方八百沙船,这可不是易胜之战,顾家人在海上向来骁勇,要战那必要战得漂亮,既然这次出海的船队是顾如泱着队,那便是更不能丢顾家脸面了,要以少胜多可不是嘴上说说,顾如泱带出来的都是身经百战的番属,众人也开始商议了起来。   “对方是以沙船为主,定然是想快战!我们这十艘福船最怕的就是快战,对方又是数量众多,如果把我们围住,水兵扔鹰抓上船,这对我们威胁过大,不能中对方的计。”海马号的番长尤长庚说道,他也是万二娘的大伯,对沙船他再了解不过了。   “我也这么觉得。”年轻较轻的李番主也附和道,不正面对抗却不代表要妥协,李番长道:”不过沙船总要脆弱些,若我们能绕到它们背后,借助风力摆出渔网阵,倒是能借势碾压,风越强,我们力越强,那时便可撞它们可片甲不留。”   “若风向变了怎么办?”顾海星直言道:“现在正直端午前后,风势可同有我们想象的那么稳。”   “老洪,你也说说话。”李番长抬肘撞了撞身边的人。   “我倒是在想对方是为何而来?对岸离我太平岛可是数千海里,他们是怎么知道我们会在这里?而且派了那么多的沙船,一定是知道我们这次出行用的是大船吧?”洪付也是顾家的老人了,不过他却是长年跟着杜咏,心思是要多些。   “这也是我在想的。”顾如泱说道,她心里知道八成是出了内鬼,而这内鬼不是出在顾家,就是出在念归城。   “周叔来了吗?”顾如泱向身边的水手问道。   “回当家的,通知他有一会了,应该是来了。”水手答道。   顾如泱往甲板看去,果然周叔手中拿着一个画筒小跑着朝自己走来,海贼们不仅尊重强者,更是尊重前辈,顾如泱起身急忙将周叔迎了过来。   “当家的。”周叔拱手又单膝跪下。   “我可受不得。”顾如泱忙将周叔扶了起来,往船头议事的圆桌走去,其它番长见周叔来了也起身以表尊重。   “当家的请周叔请来,怕是心中早有计策了吧?”尤番主问道。   顾如泱摇摇头:“暂时也没有明确的部署,我让周叔把海图带来了。”   周叔将海图从画筒里取出来在甲板上摊开,这海图是早已备好的,便就是这一带海域的图纸,而这些图纸都是出自经验老道的水手之手,这也是海贼们的宝贝命脉之一,能守护海图的船员,都是极受尊重的。   “周叔,你昨天安排子时出海,就是想与风暴错开,海星说明日若是风暴来了,我们应该刚好会在有岛屿的海域,对吗?”顾如泱问道。   “回当家的正是如此。”周叔拿出自己的腰刀往海图上指着:“我们往北方前行,不出意外今晚就能到离人岛,这个岛不大,但放我们十艘船是足够了。”   “离人岛水域情况如何?”顾如泱问道。   “那是个好地方,没有半点浅滩,最适合我们这样的大船,”周叔又想了想:“附近还有一些小的岛屿,不过并不适合避风。”   众人目光也向周叔所指看去,海图之上有一个半弧形的岛屿,这样的岛屿正是避风的好地方,距离此地大约有七八十海里,若是以正常速度推进,两个半时辰便到,若是全力推进也需要一个半时辰。   “估计我们到了离人岛,齐兵们都被甩开了吧?”洪番主道,若不是顾如泱主战,他更倾向于避开锋芒。   “不怕他来,就怕他不来。”顾海星跟着曾世向来凶狠,她又看向周叔,问道:“周叔,你确定这风暴会来?”顾海星有些质疑,大海的脸总是说变就变,那是最难预测的。   “怎么说话的?”尤番主瞧着海星:“曾老大就是这样教你的?”   “我们先别吵,看看当家怎么说。”李番主有些不耐烦,虽是不怕大齐水兵,但战前还不宜内讧。   “那周叔,你觉得这风暴会早来还是晚来?”比起海星,顾如泱问得还是委婉些。   周叔皱着眉往天边看去,对着在座几人拱手说道:“当家的、各位番主,我赌上这条老命也敢说风暴一定会来,至于什么时候来,此时并不天象,老头子也看不出来,但要到来的总是跑不掉。”   “那就辛苦周叔在甲板上呆着了,”顾如泱拍着老人的肩膀,她立即转身对顾海星说道:“击鼓,通知所有船只调头,放下所有的船帆,朝北方向前进。”   “得令!”   顾如泱话语刚落,所有人便动了起来,几位番主纷纷回到自己的船上,顾海星镇守九天,顾如泱则是带着旗兵直接上了九天的船楼之顶,而各海员也跟着船长的指挥高效的动了起来,控帆的船工,执浆的梢公,击鼓的管带,作战的水手都依次自己的工作,一时间下帆的声音、锁链拉动的声音、梢公喊号的声同时响了起来,十艘巨大的福船同时调动了方向,而船与船之间竟们半分冲突,协调的就像一体。   跟着以顾如泱为首的九天号加快速度,带领着所有的船只向前推进。   顾如泱稳坐船楼之上,她目光所及乃是九天上最高的桅杆,在桅杆之上一个水手口中含哨,左右手各执一旗,而在他身边另一水手拿着千里眼正往西南处打量,二人配合有度,将齐兵的变化向顾如泱反馈着。   “当家的,公主求见。”守在船楼上的一个水手小心走到顾如泱南边拱手道。   其实昭阳不来,顾如泱也会去找她,只是现在事关紧急,她先需坐镇船中,而昭阳主动寻她,其实也在顾如泱的意料之中,这船连续调动两次,周遭如此大的动作,她又怎么可能安坐房间。   顾如泱起身走向楼梯处,果然昭阳安静的站在那里,随行也只有奉剑奉迪二人,顾如泱才想起霍启山被自己安排在别的船上,昭阳身边倒无一能武之人。   “风大,怎么就上来了。”顾如泱脱下自己的防风斗篷系在了昭阳的肩上,将昭阳被吹乱的头发别在她的耳后。   “这么大动静,能不上来么。”昭阳说道,她眉头微蹙,倒是有三分不快,昭阳接着道:   “就听见船上四处都是号子声,可也没见人通报说发生什么了,不是我让奉剑去问了船楼上的工人,还不知道齐兵来了。”   顾如泱见昭阳对此事也知晓三分,便点了点头:“嗯,是齐国水兵,大船来得不多,小船足有八百艘,倒像是有备而来。”   “哪个方向?”昭阳问道。   顾如泱将千里眼递给昭阳,往西南方指去:“就在那里。   昭阳定眼一看,果然是黑压压的一片,除了四艘福船十分抢眼外,其它的都是些单桅杆的小船,它们船身轻,虽只有一帆,但借着这风势倒是高速朝着九天的方向推进的,不过确实还有些距离,九天虽然是巨大笨拙了些,但船大帆也大,足足四张巨帆,照此下去倒是轻易能将齐兵甩掉。   “如泱是想避开他们?”昭阳问道,可此时正是东北风,但是顾如泱却是南行,不像是在逃的意思。   顾如泱冷笑一声,她抓起昭阳的手道:“呵,我是要他们有去无回。” 第59章 第五十八章   黑色的番旗代表着大齐的尊严,八百张番旗如奔马涌动, 不断的向前跑去, 它们踏着白色的浪花, 渴望为自己的新皇开阔疆土。古书上说, 普天之下, 莫非王土,率土之滨, 莫非王臣,可这滨之外便是海, 在九州的历史上从来没有一位皇帝将他的野心放在了海外, 若不是因为秦氏占了太平岛,任天博也不会成为这千古第一人。   率领这八百沙船的是四艘大型的战船, 为首的叫做广福号,它们都隶属于闽海管辖。为首的武将叫韩卫,是闽海总督韩燕的宗弟, 曾管理着骑兵,也是一位骁勇, 擅长快战, 之后韩燕做了总督便让他纳入了水师,也曾剿过几次倭寇, 同样也是利用沙船进快战,倒也是一个好手。   韩卫一身戎装站在船头,他一脸络塞胡须,脸上挂着一个渗人的刀疤, 背着一把九环大刀,那是从马战开始他就钟爱着的武器,在他身后同样站着几个在高马大的军官,他们一字排开,手中都拿着一根千里眼,有的朝着前方看着,而没看的人多是一脸为难。   “韩将军,”一位武将走到韩卫身边说道:“穷寇勿追啊”   韩卫看着那武将,那是个年纪比他还要大上十岁的校官,不过军阶却比他低了不少。   “我说马校尉,你可是怕了?”韩卫拿起千里眼继续追踪着顾如泱的船队。   “大齐军人,怎会怕此等宵小。”马校尉说道,他全名马安,从小海边长大,原本只是一名普通水兵,不过水性却是极好,因为第一个登上大周皇后逃难的船,所以给封了校尉。   “那有什么追不得的?”另一位校尉也张嘴说起了话,他倒是生的白净,像是才进水师不久。   “大人,我们这配备本是为了奇袭,而今被他们正面发现了,怕胜算没有预计那么高啊。”马安皱着眉头说道,他们一开始接到的秘报便是顾如泱会在端午的第三天离开武安港,而他们只需要算准时间拉帆快战即可,只是任谁也没有想到,居然还在伏击的路上便遇上了九天号。   “可是他们现在在逃了。”那白净的军官说道,同时他又转身对韩卫拱说道:“韩将军,末将以为,九天号基本出没于外海,穹珥海峡它们很少出没,这次对将军来讲,可是大好的机会,若是捉了顾如泱,那可是平步青云的好事。”   韩卫鼻子里发出轻蔑一声,平步青云?这船上哪个人不想,但他毕竟也是身经百战之人,作战从来容不得大意二字,岂是为了个平步青云就非得与顾如泱硬拼。   “张校尉,使不得!”还未等韩卫说话,马安便制止道:“顾如泱既是朱雀海之主,可不是我们说抓就能抓的,别看那船队只有十艘船,但这可是大海,大海之上是妈祖说了算,不是我们说了算啊。”   “马校尉,你的意思难道是说妈祖保佑顾如泱,而不保佑我们大齐?”韩卫问道,他虽不喜欢张校尉那样事故,但更不喜欢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微风,想大齐立国十年,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哪一样都比周朝做的好,又受万民拥戴,正是百废待兴的好时候。   “末将不敢!”马安立即跪下,他拱手解释道:“末将的意思是说,大海之上风雨变化莫测,若这次出海全是大船倒还好,我们带的八百艘小船,若是遇上变天,怕是不宜快战了!”   那白净年轻的张校尉倒跟他也较上劲了,立即反问道:“那你怎么就能确定这要变天呢?”   “末将十二岁便开始跑海,端午前后天气变化莫测,这是跑海人都知道的事。”马安解释道。   “其它人呢?你们什么意思?”韩楚懒得听二人争执,他二人一个说战,一个说不战,说战的就是想要功勋,说不战的是怕了妈祖和老天爷,这都说服不了他。   “下官以为,应该战。”此时说话之人并非军士,他着一身官服,说起话来倒是慢悠悠的。   “理由?”韩楚道。   “以量算,我方八百精锐,对方不过十艘福船,论战术,将军用兵神速,快战至今未逢对手,而对方体巨大且笨拙,正是中我军下怀,论天时地利,此时恰好东北风助力,虽不是奇袭,但只要大军压近,再用军士们用鹰抓上船,胜算并不小!”那官员说的有理有据,倒是让人信服。   “你一文官,懂个什么,休要插嘴!”马安喝道,他又说道:“将军,九天天下第一大船,它若降下帆来,再加上船上百余梢公同时用力,这世间并无一人能追赶上它,我们贸然前进,只会陷我这于为难。”   “放肆!”只听啪的一声,韩楚一巴掌打在了马安的脸上:“战前岂能灭我军志气涨他人威风,你给我滚到甲板下去,   “韩将军三思!三思呐!”   韩楚并不想多听这解释,挥了挥手招来两个近卫,将这马安拉了下去。   “将军,九天正向北去了。”广福号桅杆上的水兵传来了消息。   “此时东南风,九天正在逆风而行啊?!”张校尉立即说道:“岂不是老天助将军?”   韩楚并未听张姓校尉的话,反而向那文官问道:“你,怎么看?”   “既然天助将军,那将军便顺天而行。”   韩楚满意的点点头,他大齐堂堂的水师副总兵,曾经大败周兵的游击将军,又怎么可能输给区区海贼,如今天佑大齐,必然也会佑他。   韩楚对面前的众人道:“诸将听令!”   主将似乎胸有成竹,众人也拱起手来等待号令。   “命所有沙船全力前进,截杀九天!谁若取了昭阳人头,赏城一座!取了顾如泱人头,赏金万两,取番长人头,得金百两!临阵退缩者,杀!”   “遵命!”   随着韩楚命令一下,八百战船加速南行,指挥的太鼓鼓声音不断,他们就像滚雷,朝着九天的方向前进。   顾如泱端坐船楼,她少有正襟危坐之姿,也收起了平时玩世不恭的模样,宛若大将坐镇,十分威仪之中又有三分怒气,在她身边水手严阵以待,虽然不是临阵杀敌,但都无懈怠之意。   昭阳坐在顾如泱身边,同顾如泱一般也沉着脸,昭阳继承了秦氏全部的优点包括了天家固有的不怒自威,此番情景之下连平时里话最多的奉笛也知道安静候着,不再多言。   忽然桅杆上的水手挥动了手中的旗,嘴里的口哨吹了一短三长,跟着顾如泱跟前的水手,或许也是一个亲卫俯向顾如泱道:“当家的,对方突然加速了。”   顾如泱拿起千里眼,却不看来敌,反向他们前进的方向看去,千里眼中隐约可见一处小隅,放下千里眼,顾如泱道:“让尤番主的船减速,但别给追上了。”   “得令!”那水手拱手,立即朝着身后的船只打起了旗语。   “通知其它番主,让他们的船扇型展开,保持一字排列。”   顾如泱话音刚落,那执旗的水手又开始传达她的号令,不出一会尤长瘐番下的两艘船果然降低了行进的速度,但是却一边减着速,一边扔起了东西,而其它几位番主的船却加急速度与九天一字排开,一时间一队船分为了两组,前七后三,而不再是‘人’字型的队形,船的速度也不如刚才那一般快了。   “如泱是想诱敌。”昭阳也见多了作战,她又天生聪颖,自然能猜到几分。   顾如泱嘴角一勾,道:“说了让他们有去无回,自然不能让他们先跑了。”   “如泱与齐之间,有何仇恨?”昭阳问道,她确实有些不解,显然这是一以少对多的局,完全有可能避开的战事,又何必斗个你死我活。   “并无。”顾如泱只说了二字,却将手搭在昭阳手间:“可是你有。”   昭阳盯着眼前的顾大当家,对方确实情深意切,如此局势昭阳并不希望顾如泱冒着风险挑战齐军,昭阳心中自是一阵暖意。   “如泱,我大周的仇,不急。”昭阳说着,她已经隐忍许久,确实不在这一朝一夕,现在更是涉及顾如泱的安危,她一点也不希望顾如泱争一时的输赢。   “放心吧。”顾如泱说道,她自信满满:“就算不为你,我也得为了我万世港,近年一心扳倒陈青川,还没让这齐国水师见识我万世港的厉害,不杀它个片甲不留,怕他们不知道这朱雀是姓顾的。”   虽然是十对八百,但顾如泱脸上依然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丝毫没有因为以少敌多而有所胆怯,当然一来是九天之大无人能及,二来顾如泱自恃为海中霸主,在海上自然无所畏惧。昭阳第一次见得这样的顾如泱,少年意气、自信满满,莫说念归城的世家少年,或许放眼北陆能及者也不到一二,昭阳侧目悄悄看着自己的驸马,如此佳人,心中是怎么不生骄傲。 第60章 第五十九章   九天带领着的船队逆风挺进的,巨大的船帆又被拉回了桅杆的顶部, 船上的水手们准备着弓箭, 也打磨着自己的刀剑, 而在甲板的底部, 是九天前进的唯一动力, 整个船靠着甲板下层的船工向前推进着,这黑暗而潮湿下层空间里充斥着汗水的味道。   底层的左右皆有成百的船工, 他们□□着上身,甚至下身也只穿着简单的亵裤, 这些人上肢粗壮, 个个都是孔武有力的样子,而在他们的手里各执着一个长浆, 只要领头人一声号令,他们便默契的抬手、放下。   站在船工最前端的是三个击鼓的水手,虽然是这一层的领头人, 但他们也并不比划船的工人们轻松多少,他们的跟前各放着一张大鼓, 每张鼓的鼓面足有三尺之宽, 只见他们抬起双肩猛的将鼓槌敲击在鼓面上,三人长得并不相似, 可同步调的动作却像是一人幻化,鼓点不急不徐,不焦不躁,不快不慢, 他们完美的控制着九天推进的速度,逆风又是如何,一样驾驭其中。   十艘福船同步推进着,并未加速,但速度也丝毫不减,他们仿佛有意缩短与齐军的距离,给了敌方一丝希望,可这希望在眼中看着,却不一定能轻易抓住,若不是用尽权利,这希望就得在他们的面前飞走。   韩楚站在广福的船头,强劲的海风将他偷窥上的红缨打得飞乱,他摘下头盔,额上落下几滴汗水,但很快的又被海风吹干了,这位捕猎者还有些许紧张,毕竟他的猎物足够的可怕,至少在这大海上,这猎物依然处于最顶端,这都让这位骁勇大将有些紧张,他用力握紧刀柄,只觉得水中也全是汗水。   “拿水来。”韩楚对亲兵说道。   “将军。”那亲兵将水袋递上又急忙退下,丝毫不敢惊扰这位大将。   “将军,喜报。”那白净的张姓校尉在看到旗语之后走了上来。   韩楚瞟了张校尉一眼,道:“尚未取敌首级,何喜之有?”   张校尉指着正前方道:“前方水兵传话,说海上见有船只抛下木桶,木桶飘的海上都是,好几艘船都撞上了去。”   韩楚眼前一亮,他问道:“可见着木桶里放着什么?”   张校尉答道:“有米、有粮、还有些绸缎。”   “果然好事!”韩楚紧张的情绪一下就释放了,他对张姓校尉说道:“继续加速!”   “得令!”张校尉转身便朝着旗兵跑去。   此时一直守在韩楚身边的那文书问道:“下官不解,我军尚未追到敌军就损了船只,何喜之有?”   韩楚摸了摸自己的胡须,放声笑道:“你们这些文官,自然不懂这战场之事,米粮、绸缎可是贵重之物,为何又丢入海中?”   那文书想了一会,道:“如刚才张校尉所言,抵御我们前进。”   “糊涂!”韩楚嘴里虽是斥责之语,但也一有笑颜,他道:“他们丢下如此多的重物,一定是因为船太沉无法加速,现在放下重物,一来是抵御了我们,二来减轻了自身的重量,自然速度也能快起来。”   “那对我军来说”那文书似乎又突然想明白了,他眼睛一转道:“也就是说九天的船队货运较多,速度自然也快不起来了?”   “至少抛卸货物的那几艘跑不掉!”韩楚一脸得意:“我韩楚不求大胜,但这是我大齐第一次对峙万世港,若能擒拿顾如泱的福船,那能在这海上彰显我大齐之威武。”   “将军英明!”   那文书急忙做揖拜服,可正在他垂首之际,却有一摊鸟粪从天降而,倒是不偏不倚的打在了他的头上。   “噗”韩楚一下笑了起来:“你呀,看到没,这就是喜从天降。”   文书倒也尴尬得很,不过武人向来粗鲁他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抬起头看着,天上飞过几只海鸥,跟着又落下几只海鸥立在桅杆。   “这鸟怎么多起来了?”   而在另一头,齐军所用力追逐的方向,顾如泱让人递上来两壶酒,这是昭阳特别让人送来的北陆的好酒,跟着又有伙夫盐灼了两只秋刀鱼,鱼上酒了几滴暹密的柠檬汁,倒是有股特别的香气。二人举杯小酌,倒是聊起了海上风物,全然没有一丝兵临城下的感觉。   “驸马真是一点也不紧张,颇有大将之风。”奉剑小声对奉笛说道,二人识趣的站在梯口,不去惊扰顾如泱与昭阳世界。   “她不紧张,我可紧张死了。”奉笛一脸焦虑的回答道:“上次遇到这事,还是南渡穹珥海峡,那可是死了多少人呐。”   奉剑的目光不由的落在昭阳身上,正是那一年,这位长公主不再是阳光一般的少女,她清楚的记得才被传进宫中伺候昭阳时,她每晚都守在在公主榻边,只要一入夜她总能看见昭阳或是梦中惊醒,亦或是被噩梦困住,发出难过的声音。   那时的南渡,穹海之上浮尸无数,是多少大周人挥之不去的恶梦。   “至少我们活下来了。”奉剑还是打起了精神,她微笑着往昭阳那看去,道:“看看公主,我觉得我们也会更好。”   “你们怎么在上面?“   奉剑回过神,却见海星站在二人身后,她还是沉着个脸,看不出她是紧张或是放松,开心或是生气,不过就这表情,倒是像从来不会高兴的人。   “我们在哪管你什么事?公主在哪我们在哪。你还管着我们了?”奉笛昂着下巴说道,在她看来顾海星与自己没什么区别,只是她伺候公主,海星伺候顾如泱。   “小狐狸也来了?”海星的脸冰的更厉害。   “说谁小狐狸呢?那是我们大周的长公主殿下。”奉笛一脸不满。   “长公主?”顾海星冷笑一声:“若不是你长公主,我们也不会在这跟齐狗纠缠了。”   “滚!”顾海星从不给人留脸面,她将奉笛撞到一边,直接往顾如泱跟前去了。   “你以为你是谁!”奉笛自然是气不过的,她与奉剑虽是宫女,但也是官家出身,平日里任谁也要给她们三分面的。   “奉笛别闹。”奉剑将奉笛拉住,她也不太喜欢这顾海星,但此时非常时刻,自然要有非常心性:“想来顾姑娘去找驸马也是有正事,而且现在也不是闹的时候,别给殿下添麻烦。”   奉笛脾气大,奉剑好不容易也算拉住了,也没有要趣的心情,二人又只呆呆的站着,等候着昭阳的吩咐。   顾海星急匆匆走到顾如泱身前,她白了一眼昭阳,这才对顾如泱说道:“当家的,鸟来了。”   顾如泱正与昭阳饮酒,她坐起身子左右环顾了一圈,倒未见有鸟。   “鸟在何处?”顾如泱问道。   “尤番主才打了信号,鸟已在它船上了。”海星回答道。   “周叔可说什么了?”顾如泱又问道。   “周叔说,鸟来了,风雨也快了,可离那离人岛还有一会,如果当家的你还和狐狸呆一块,怕是要错过安排了。”顾海星心直口快。   “怕最后两句不是周叔说的吧。”顾如泱对顾海星简直没个办法,这说个话添油加醋的。   顾海星又白了昭阳一眼,竟不说话了,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脾气。   “呵,那还傻站这干嘛?”顾如泱正声喝道:“顾海星!”   “在!”   “传令下去,尤番主的船加速跟上,其它其它船只扇型分开,右翼李番主借风势往西而行,右翼洪番主往东而行,分别三线推进离人岛。”   “得令!”顾海星一向正经,说起正经事就更正经了,顾如泱身边的旗手打起了讯号,顾海星也迅速往船头跑去。   不同的鼓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十只巨船朝着不同的方向行驶而去,海风突然大了起来,扬起了昭阳的长发,昭阳伸手将那秀发握在手中,放在鼻尖轻嗅,尽是兰花香气。等昭阳回过神来,却见顾如泱已是一脸暧昧的看着自己,昭阳拉回头发,一时间有些难为情。   “别闹。”昭阳小声说道。   顾如泱见昭阳娇羞模样更想亲近一下,不过这四周都是她顾家亲卫,好像确实有失体统了些。   “好,现在不闹。”顾如泱说着不闹,却伸手扣住昭阳的腰,将她抱在自己身边,她在昭阳耳边轻轻说道:“等我胜了这局,夜里慢慢与你闹。”   昭阳脸颊一红,猛的将顾如泱推开了去,她一边朝着楼梯走去,一边唤起了奉剑奉笛。   “本宫乏了,回房间!”   “是!”虽不知道主子怎么突然说要回去,但两位侍女还是紧跟着昭阳下楼。   看着昭阳害羞离开的背景,顾如泱笑了笑将酒干净,她再次沉下了脸望着远方的天空,果然一排海雁朝着九天行驶的方向而去,而在天之东侧,已经能见到黑压压的云层慢慢的聚集在一起了。   “滴――”   一滴雨落在了顾如泱的身前,顾如泱微微一笑,猫鼠游戏即将开始。 第61章 第六十章   一只海鹰用力扑着翅膀,这是一只幼小的, 才脱离了母亲庇佑的小家伙, 它尚未找到自己的配偶, 只能独自在天空中飞翔, 此时恰逢顺风, 能让这孤独的海鹰飞地更快一些。此时本是正午,天空应该更明亮, 但堆积的乌云将阳光挤到了远方,沉闷的气压与潮湿的空气让这可怜的小海鹰不能放肆的飞翔, 它羽毛的纤维中进入了湿气, 它只觉得自己身体沉重,每一次挥动翅膀都要用尽全力, 不过这小东西却知道它不能轻易的放弃,因为下方还是苍茫的大海,它的目的地还在前方。   支持着它前进的是它血脉中的坚韧以及对生的渴望, 不知又飞了多久,它终于看到一座环型的群岛, 这群岛形成之初或许是一座无情的火山, 总之现在它已看不见任何的烟雾或火苗,岛屿之上只是一片绿意盎然。   海鹰缓慢下降着, 随着它下降的还有带着咸味的雨滴,它们跟着风一同到来,这些密集冰冷的雨打在它的身上,让它浑身不适, 它环顾这岛屿,妄图找一个更为舒适的栖身之所,最终它机智的来到一簇火堆旁,在火堆上方的桅杆上安静的落了下来。   “才赶走三只海鸥,怎么又来了一只海鹰。”   “海鹰你也要赶吗?那可是我们的吉祥物。”   “哈哈,就让幸运的小家伙再躲上一会,反正,也呆不了多久。”   海鹰别着头看着在下方对话的两个家伙,或许又是觉得有些喧闹,于是它再次震翅往一下处火光飞去,可再次飞上天,却发现有无数的火把亮了起来,这些火把像长龙一样,让它也无从选择最好的地方,于是它再次向前,最终选到一处窗台上停了下来,此时雨越发的大了,它来到平台的角落里,抓紧脚下的木板,将两翅紧紧的缩在一起,任这风雨摧的着。   此时一个人走到了它的面前,她将自己的伞挡在海鹰的头上,倒是挡住了些许风雨。那人又转过身去,与另一人攀谈起来。   “尤番主的船来了吗?”顾如泱看着顾连在纵队的顾家船队,向海星问道。   “已跟上来了,马上进入岛内。”海星道。   “齐兵呢?”   “自然跟着的。”海星回答道:“尤番主的船本就黏着他们,现在又有了暴雨之势,离人岛是他们唯一能避雨的地方,不来这里,就只有去鱼肚子里。”   顾如泱笑了笑:“来了这里,也得到鱼肚子里。”   “当家的说的是。”海星道。   顾如泱看了看跟前的地图,又道:“火准备好了吗?”   顾海星指着窗外,又答道:“所有船都点上了火把,树脂加上了鱼油,这雨一时半会也灭不了,其它的油也装了箱,就等齐兵了。”   “好!”顾如泱说着又指着地图,她对顾海星说道:“你看这离人岛,由五个小岛形成了一个圆弧型,只有岛南与岛北各有大的缺口,我们从南口进入岛中,齐军定然也会跟着我们从南口进,到时候通知九天及其它船只停靠南口左右,等待齐军进岛。”   “当家的真是好手段。”顾海星说道。   顾如泱扬起眉毛笑道:“难得听你嘴里吐些好听的话,快去通知各番,齐军进岛立即收网!”   “得令!”   看着海星小跑出去的背景,顾如泱走到了窗台边,她伸出手将屋檐下的海鹰捉了起来,这可怜的小家伙一身已经湿透了,这沉重的身体已经无法再与顾如泱博弈或者去飞翔,顾如泱提着它来到房间的火炉边,让这幼小的海鹰感受一下壁炉的温暖,又想到桌上还有几片鱼肉,她又饶有兴趣的拿起生鱼片去喂食这小家伙。   “小家伙,这雨是真大吧。”   “”海鹰自然不会说话,也听不懂她说话。   “那就让它更大一些吧,九天也需要动一动了。”顾如泱看着海鹰吃下鱼肉,也幽幽的笑了起来。   而在离人岛的南方,八百沙船已不像刚才那样的生猛,他们放下了速度,可还是保持着前进,船下的浪不再似方才那样听话,温柔的小绵阳忽然变成了海上的巨兽,浪潮一次比一次来的要高,若是大船还方得平静,沙船、鸟船之流只能随浪逐流,时而被浪潮拍了起来,时而又被狠狠摔下,原本船上装备精良的士兵们,个个都是人仰马翻的模样,不过也有些水性好的士兵还掌控着船,让它们勉强前进。   韩楚并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他静静的坐在船楼中,这位主将面色难看,此时那些鼓励着他前进的谋士们也不再发话,白净的张校尉、善言的文书都安静的坐得远远的,不过一开始被韩楚扔到甲板下方的马安倒是被唤了上来。   “将军”马安垂着头,一脸丧气。   “现在的情况,你已经看到了吧。”韩楚说道,任谁也没有想到本来眼看要追到顾家的船只了,却又天降暴雨,风浪也跟着大了起来,小型的船只们只好放下了速度,眼睁睁的看着尤长瘐的船往离人岛而去。   “末将看到了。”马安小心回答道,不敢再惹这位将军生气了。   “你有何计策吗?”韩楚问道,他查过马安的背景,这人极为普通,就是最低阶的水兵出生,不过也是靠着一身真本事爬上了校尉的位置,当年第一个登上了大周皇后的船,放下了软梯,才得以让大齐的军队上船,杀掉了黄皇后,给大周一记重创。   “末将以为,现在海浪如此之大,应用铁索连船。”马安答道。   “这是自然。”韩楚道,不用马安提醒他也明白首先应是如此。   “对于顾家船队,追与不追,你是如何看的。”韩楚又道。   马安脸上露出难色,他支支吾吾道:“这这追也不是不追也不是。”   韩楚听不得这模棱两可的答案,他拿着刀用力往地上敲去,喝道:“大丈夫做事做就是做,不做就是不做,你这是何回答!”   “末将以为,追!”   “理由。”韩楚问道,其实他自己也不想放下那只到嘴的鸭子,但他需要一个合理的理由来说服自己。   “此时风大雨大,我军就四只大船,其它皆是小船,若不追去前方那岛,就怕一会乱了风向,船船相撞,损失更为惨重,我们追到岛屿外侧,以岛为屏障与顾家船队拉开距离,借暗礁放铁锚,借浅滩先停泊,等到风雨停住再决定是战是退。”   “好,我也认为应当如此。”韩楚道,见马安所想与自己一致,他也认为自己的思考没有错,继而他又道:“那你负责广福号的调试,按刚才所说,安全停靠,这次无论是战是退,只要我军安全,回闽海之后定有重赏。”   突然被委以重任马安反而有些不适,赶紧半跪在地谢过韩楚的恩赐,此时自然也是耽搁不得的,他也既可跑上甲板调试军队。   马发虽非将材,但确实也是海上的老人了,他先是让沙船用铁索连在了一起,他还将这连接简单布了阵,十艘沙船以正三角型绑一在一起,相对其它的样子倒是坚固了许多,接着大船开头,小船跟在后方,风浪虽是大些,但现在依然吹着南风,一路往北倒也顺利。   海上的雨越下越大,伴随而来的还有阵阵惊雷,白得发亮的闪电不断的劈在海面上,电的鱼儿也飘了起来,但又很快被浪打了下去,齐军的船吃力的前进着,它们现在已无心追击,果然小心的靠近离人岛的海岸,此时大船停了下来,既是浅滩他们也无法过去,倒是让出一条路让小船们靠岸。   马安见一切如他所想的在进行,刚才紧张的心情了稍微平静了些,现在只待风暴结束,他再建议韩楚立即撤退。   “帮我拿点酒来。”马安对一军士说道,他想喝口酒缓缓。   “是。”那士兵配合着往甲板下方而去。   马安擦了擦脸上的雨水,他身上已湿透了,只盼着那酒过来让他暖和暖和。   “校尉!校尉!”   马安透过密集的雨看着一个士兵超他跑来。   “可是酒来了?”马安问道,可士兵跑来却不是刚才那个了。   “九九天攻过来了。”   “什么!”   “九天从我们的背后攻过来了!“   那士兵的话音刚落,一只火失就落在了他的脚边,马安抬头千百火失也正往船上落下,虽然是下着雨,可风向一直没变,顾如泱不知道从什么时候绕到他们背后的,但这箭果然也是顺风而来。   “通知韩将军,顾如泱来了!九天来了!”马安立即蹲在桅杆下面,已防这些箭失伤到自己,不过他又很快的让自己镇定下来,毕竟是参加过穹珥战役的士兵,毕竟是害怕被军法处置的士兵,马安又捡起一个大葫芦站了起来,他对所有人喝道:“起锚,往岛里走!”   顾如泱站在九天上,看着齐军仓皇的往离人岛而去,她傻笑着自语道:“看来今晚真能去昭阳屋里闹了。” 第62章 第六十一章   “什么情况!”韩楚从船楼楼上冲了出来,他身上的铠甲撞出了声, 他都没有来得急戴上他那顶威风凛凛的红缨头盔。   韩楚一身铠甲, 他抬手就挡住飞来的箭, 没几下冲到了马安身前。   “怎么回事!”韩楚咆哮道:“九天是什么时候绕到我们身后的!!”   马安虽是已在校尉, 毕竟也是草根出身, 韩楚一吼他又软了下去,他又慌忙解释道:”末将只顾着确保大小船只平安, 并未察觉九天,还望将军恕罪!”   “废物!”韩楚一脚把马安踹到了地方, 他转身对左右旗兵说道:“让水船先进这岛里避难, 广福号及其它大船调头,擒贼先擒王, 我们拿下顾如泱!”   “尊命!”   韩楚又转声对马安喝道:“你,带小船进岛,再有差池, 我要你脑袋!”   “是!”马安拱手一答,又慌忙的朝着下船的方向走去。   接回指挥权的韩楚一脸愤怒, 他走上了船头开始了调遣, 怎么也是身经百战的人了,又是一军之首, 很快的广福号上的众人马上进入了防御姿态,船帆立即被收了上去,士兵们也手持盾牌摆起了阵,抵御着从天而降的火失。   “广福号调转船头!”韩楚说道。   跟着齐军船上太鼓敲响, 四艘大船动了起来,它们抵着九天的攻击调转了船头,此时九天顺风而他们逆风,扬帆已是没用,甲板之下船工们用力划动船浆,朝着九天的方向移动。远攻已是失去了先天优势,韩楚只能想办法强行登上九天。   四船齐动,以他们做到最快的速度朝着九天推进,双方距离越来越近,九天此时的情况也是前进容易退后难,不过不同的事齐兵并未想到顾如泱的偷袭,可顾如泱是一早就想到了他们会转身进攻这一步。   顾如泱走出了船楼,回到了船头上,在她的向前是敌方船上的火光,那光芒映在她的脸上,将她胜利的微笑渲染的更有色彩。   “往东北方向突进。”顾如泱一早便观察到齐军的四条船摆阵不严谨,东北方向最为羸弱。   顾海星敲起了鼓,将这一信息传达到每一个人耳中。   “第一波左侧弓手准备,一经过齐军的船就放箭,跟着刀斧手上船,烧掉船头太鼓,把桅杆给他们砍了,最后让人执勾守在左则,防止齐兵跟着上船。”顾如泱看着局势,一一安排道,她就像一个完全掌握着棋局的棋手,算计操纵着这对弈的每一步。   “得令!”几个亲卫同时回答道,并迅速的将顾如泱的吩咐安排了下去。   一切按顾如泱的计划进行着,很快九天就来到了齐边的船边,只见火光再起,跟着刀斧手扔去鹰抓便往敌船上飞去,这些海上的强盗们嘴里发出令人害怕的怪叫,似乎从气势上就已压过了齐军几分。   “当家的,你不上敌船?”顾海星问道,若是往日顾如泱每次临近胜利时都会登上敌人的船头,当众惩罚那些不知抬举的敌人。   “今天就算了,”顾如泱回头看着身后的船楼道:“今日就不走这些过场了,我晚上还有事。”   顾海星呆是呆了些,可也不是特别笨,她脸一沉道:“当家的,你这样回去是会被揍的。”   “谁敢揍我?”顾如泱问道:“我揍回去。”   顾海星闭上嘴,确实没有敢揍顾如泱,曾世不敢动手,何老大也不会动手,只是她心里有点想揍,不过她也揍不过。   “何老大说了,让我看着你别和小狐狸走太近。”顾海星不敢动手,动嘴还是厉害着:“当家的你想清楚,她和我们不是一路人。”   “海星,我也得给你找上人,回去之后你和曾世成婚吧。”顾如泱一脸严肃。   “得令”不过顾海星又想想了:“可我不喜欢曾老大。”   “那你去给何老大做小。”   “得令可可我也不喜欢何老大。”   顾如泱用手往顾海星头上敲了敲:“你也知道要与喜欢的人一块啊?既然你也想找喜欢的人,那为什么要拦着我与喜欢的人一块呢?”   “可”顾海星脑子进了水,她又想了一会,这下觉得顾如泱说得也没错,于是点头只吐了二字:“得令。”   “当家的”此时一个顾家亲卫冲了船头,他拱说道:“东南方的两只广船已拿下!”   顾如泱看着九天左侧的两艘广船,船都没了桅杆,船头处也是燃起了熊熊火焰,齐军们一面救火还一面与刀斧手们再周旋,现在已是乱成一片了。   “让刀斧手们回来,不要恋战。”顾如泱说道,她的目光又放到了稍远的两艘福船之上,其中一艘福船之上挂着将旗,顾如泱抬手指着那船又道:“下一个目标就是它了。”   “我去吧。”顾海星主动请缨道。   顾如泱也不想听她唠叨,何况曾世旗下各个都是英勇之人,顾海星想要立功顾如泱自然不拦着,她点点头:“齐军是说取我首级赏金一万吧?”   顾海星点点头:“嗯!”   “你把他脑袋来回来,我给你番下再配两只大船。”顾如泱指指那船:“去吧。”   “得令!”   顾海星抄起自己的叉肋与打刀便,又唤起自己番下十几个倭人就往挂着将旗的船只而去。   看着顾海星离去,顾如泱对身边一个亲卫道:“你给我支把大伞,拿点酒拿点肉来,我倒要是要等等看那些拿我人头的人几时上来。”   而在离人岛的北口,马安带着小船们往离人岛中心挺进着,风雨越来越大,那些链接着小船的锁链相互碰撞摩擦着,发出刺耳的噪音,但很快的这些噪音又被雷电声压了下来,漆黑的中午就这样一次次的被雷电点亮。   “让大伙注意距离,切莫靠的太近。”马安下令道。   他的副将有些为难,毕竟这岛口不大,若再拉开就容不下几组船了,但既然将有令,他也只好传令,跟着一组组的船只拉开了距离,以组为一列尽量并排着,朝着离人岛而去。马安表情凝重,他也自知自己没有将材,但身后的都是同生共死的兄弟,他也只想努力让所有人活下去。   “所有人拿好武器,顾家的船队在岛里,敌明我暗,先保护好自己和伙伴。”马安再次下令。   “遵命。”副将答道,又通知旗兵打起了旗语,很快一排排的士兵们都举起了自己的武器,他们小心的看着四周,可是这清天白日的不见一点太阳,只有偶尔传来的闪电能让他们看到一二。   马安也算尽责之人,他坐在船队的第一艘船上,自然也是第一个进入离人岛,当进入岛内的海域时马安一下惊呆了,只见左右两边各停着四艘巨船,他们一直沿着山体伏蛰,船上灯火通明,狂风吹着,却也只让那些明火狂躁,并未将他们熄灭。   马安心里一沉,立马喊道:“后退!后退!!”   可是顾如泱早已布局,此时怎么容得了他退后,当马安回头看去,自己有的两艘福船正被九天逼得节节败退,他们就像两坐大山挡在自己的后方,最后面已有船只与福船相撞,一时间人仰马翻。   马安士卒出身,若水上作战还行,可调兵遣将完全不行,这样失控的场面他完全不知如何是好,忽然一个火把从天而降,落在了马安的身前。火光将他的身体从黑暗中拔起,马安忽然意识到自己即将成为众失之地,果不其然,无数带火的箭失冲上了天际,马安哪里又知如何应对,居然一个鱼跃跳进了海里。   他水性不错,紧紧的浮在了船沿边,冰冷的海水让他瑟瑟发抖,跟着水上不断有人也落了上来,有的与他一向躲在船下,有的则没那么幸运,带着伤或丢了命的落了下去。马安胆怯的看着四周,大脑里快速规划着逃跑的路线,这些兵油子总是知道在战场上应该如何行事。   对于胜利的那一方来讲,他们的进攻却是井然有序,带着松油的火失攻击只是第一步,这已经让进入离人岛内海的齐军乱了阵脚,而在齐军之后又在他们自己的大船挡住了退路,注定了这些齐国的沙船只能进不能出。   洪番主看着面前乱成一团的齐军,他摸着胡须满意的勾起了嘴角,转身对他的亲卫说:”上油桶。”   “得令!”亲卫说道立即挥舞起了令旗。   跟着从黑暗之中冲出了十几只小巧的鸟船,每个鸟船上不到十人,现在正是离人岛内海,外面的风浪完全影响不了这里,只见这十几只鸟船真若鸟一般灵活,他们以极快的速度划到齐兵的乱阵之中,忽然将船上的油桶扔在那些混乱的船只之间,又十分灵活的躲避着齐兵的进攻,顺利的回到了黑暗之中,这一路下竟这百人之中仅有七八人受了些皮外伤。   “神箭手放箭。”   令旗一动,跟着离齐兵最近的两艘福船上射过十几支羽箭,每一支都稳稳落在桶上,弓手力道十足,每个桶都被射得龟裂开来,也不用进一步的点火,齐兵的船上有足够的火引燃这些油,一时间一座火墙从海上腾起,将岛内与岛外的齐兵切割开来,整个离人岛除了人的哭喊与咆哮再无其它的声音。   顾如泱坐在穿头,风雨早已将她一身湿透,好在她的亲卫为她温着酒能让她身体暖和些,她静静的看着齐军的方向,不语不发着,就像是一块海边的岩石。   “当家的,您要不回去休息吧?我看齐军也无力回天了。”亲卫小心问道。   “海星还没回来。”顾如泱哈了口气,现在气温也降了不少,居然能看见她嘴里吐出的暖气。   “顾番主是曾老大手下第一猛将,自然不会有事的。”亲卫说道。   “正因为是第一猛将,所以我才要等她凯旋而归。”顾如泱喝了口酒,眯着眼看着挂着将旗的敌船,忽然那旗从桅杆上掉了下来。   “旗落了!”那亲卫也高兴的叫了起来。   顾如泱终于从伞下坐了起来,她拧了拧衣角,衣服湿透了怕也是拧不干了,她又看向齐军的方向,对那亲卫说道:“去接海星回来,回来了让她先休息,明日再来见我。”   “得令!”那亲卫拱手,又问道:“当家的这是休息了?这就安排人为您备上干的衣物和热水。”   顾如泱看着船楼,对那亲卫挥挥手:“不了,有人帮我备了。” 第63章 第六十二章【修】   暴风雨越来越大,就是离人岛之中风浪也不是小, 原本一场战役过后是要清理战场, 像尸体烧的烧埋的埋, 另外清点战俘与战利品也是当做之事, 最后就是犒赏船上的兄弟, 因为这场暴雨这些事情也被放到了第二天,于是船放下了锚, 所有人都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静静的休息。   顾如泱回到船楼, 虽然楼外风雨缥缈, 但九天依然固若金汤,顾如泱上到二楼便直直的往昭阳房间走去, 一看门口,果然奉剑奉笛站在那里,顾如泱知道二人喜欢刁难自己, 这次倒客气了。   “敢问二位姑娘,今天这门我进得不?”顾如泱负手而立, 向昭阳的两位侍女问道。   奉笛打量着这位凯旋者, 顾如泱一身已是湿透了,头发全部贴在脸上, 衣服也没有外干的地方,衣角上还滴着水,脚上根本没个鞋,光着个脚丫子难看死了。   “不许进!”奉笛伸手喝止道:“附马今日杀戮太重, 就别进屋了。”   “你这丫头”顾如泱瞪着奉笛,倒是真想把她扔给顾海星收拾一下。   “奉笛别闹。”奉剑说着推开身后的门,又对顾如泱道:“公主吩咐了,驸马今日劳累,早些进屋歇息才是。”   “可她穿成这样”   “驸马请。”奉剑才不管奉笛胡闹,恭敬的将顾如泱请了进去。   踏进门去,顾如泱只见房间已备好浴盆,盆中热气腾腾,而浴盆旁的衣架上一件白色里衣已笔直的挂在那里,而昭阳正穿着里衣坐在不远茶机旁,茶机上正摆着一张琴,琴旁又点着一叠香,一切都雅致的很,顾如泱看看脚下还在滴的水,尴尬的笑了笑,道:“昭阳真为我着想。”   昭阳起身走到顾如泱身边,她将顾如泱湿透的衣服一一褪去,直到最后一件衣服也从顾如泱的身上消失。   “这水是才让人备着的,加了些艾草,如泱先泡泡驱驱寒。”昭阳将那些湿衣扔在地方,看样子应该是不要了。   顾如泱听话的跳进浴盆之中,果然这水温微烫,但在外受寒之后遇见这水,倒觉得十分舒适。   “昭阳有心了。”顾如泱道。   “没外人的时间,叫我忆安吧。”昭阳坐在浴盆边,她不曾伺候过人,却主动拿起瓢给顾如泱身上淋起了水,顾如泱一|丝不|挂的坐在水中,比起昭阳的较弱,她的体格更为健康,肤色虽然黑了些,可更要性感几分。   顾如泱拉住昭阳的手,往手背上吻了一下,笑着道:“忆安。”   昭阳羞涩一笑,嘴里‘嗯’了一声,又继续将盆中的水舀起往顾如泱身上淋去,想来这位大当家今日也足够的忙碌,昭阳能多照顾她一分是一分。   不一会顾如泱便觉得身体打心眼里暖了起来,她示意昭阳给她递来帕巾,她走出沿浴盆将自己擦拭干净,昭阳又将那纯白的里衣搭在顾如泱的肩上,顾如泱将里衣穿上,此时与昭阳竟是差不多打扮。   “忆安在抚琴?”顾如泱坐在琴边,用手拨弄起了琴弦。   “怕一闲就担心起你来,所以在屋里弹了几曲。”昭阳道。   顾如泱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昭阳坐过来,她道:“那忆安再为我弹一曲?”   昭阳听话的坐在顾如泱腿上,顾如泱则将头放在她的肩,二人紧贴着身体,昭阳只觉得身后软软的,耳边尽是顾如泱的呼吸,呼吸吹在她的颈边痒痒的却有些舒服,她轻轻的拨动琴弦,不似顾如泱那一般鲁莽,就这简单的点拨就是一段曲子。   跟着昭阳另一只手也加入了弹奏,一时之间音乐宛若流水一般从琴中而来,顾如泱不知昭阳弹的什么曲儿,但这节奏舒缓,琴声美妙,像是林间的溪水,又如麦田的微风,果然让人心神安宁。   顾如泱将昭阳顺势将昭阳抱在怀里,嘴里轻轻喃道:“我忆安弹得真好听。”   “那我再弹一曲。”昭阳说着又调那琴音,却被顾如泱将她的手拉了回来。   “不听了,我们听听别的。”   顾如泱往说着昭阳耳垂吻去,此时正是情浓时,琴音自不比情音   前一夜是奉剑奉笛伺候着昭阳换了新衣,顾如泱有些茫然,昨夜湿着的衣服还是湿着,可是门外却没有贴身的仆人拿着净衣等她起床,她不自觉的看看昭阳的衣柜,又赶紧收回了眼神,那里没一件衣服是适合她的。   昭阳此时已换好了衣裳,她饶有兴趣的看着顾如泱,这位当家的一|丝|不|挂的坐在床上,抓着被子挡在胸前,脖子上都是昭阳昨天留下的吻痕,那样子倒有几分可爱。   “没衣服穿。”顾如泱抱怨道:“忆安回我房间找一件?”   昭阳走到顾如泱跟前,捏捏她的脸,幸灾乐祸的摇摇手指:“不去。”   顾如泱一把将昭阳拉回了床上,她刮着昭阳的鼻尖道:“调皮!”又将昭阳按在怀里,说着就去拉她的衣服:“要没衣服穿就都没衣服穿。”   昭阳知道顾如泱不是开玩笑,马上求了饶:“好好好,我去拿。”   见昭阳服了软,顾如泱又在她的脸上狠狠的亲了一口才将她放走,拿衣服自然也不是昭阳的事,奉剑与奉笛就给办了,从顾如泱房间里回来,两人手上各拿了四五件衣裳,不过款式倒是差不多,全是些粗布料子的东西,昭阳给她制的好衣都不知道被她藏在哪去了。   跟着奉剑奉笛又退了下去,昭阳亲自伺候顾如泱起床更衣,说起来是伺候二字,两人却是一边穿着衣一边腻歪了好半天,最后不知哪位番主的番下来了房间催促,才把顾如泱唤了出去。   谁知出了房门,对上的却是顾海星的死鱼脸,顾如泱急忙将昭阳护在身后,生怕这鱼乱咬人。   “你来做什么?”顾如泱问道,其实她心里透彻的很,顾海星在这里肯定是来监视自己的。   “看着你。”   果然顾海心没有丝毫掩饰,她又瞧着昭阳:“果然又有小狐狸厮混了。”   “你放肆!”奉笛扬起下巴说道,她自恃顾如泱在身边海心会老实些。   顾海星持续白了奉笛一眼,直接将她无视掉:“当家的,大家还等你议事呢,各位番主都到了。”   “好好好,知道了。”顾如泱说道,却发现顾海星的左肩今日比右肩高些,她问道:“受伤了?”   海星点点头:“小事,船头议事才是大事。”   顾如泱见不得海星这死样,于是故意往她左肩拍了拍:“好样的。”   海星忍着剧痛回答道:“谢当家的。”   “海星姑娘伤势不轻,当家的手下留情。”   任谁也没想到说话的居然是奉剑,她给顾如泱又做了个千:“而且海星姑娘也等了当家大半夜了。”   顾如泱若有其事的看了看奉剑又看了看海星,这两人啥时候搞一块了?   “所以海星你昨晚就来了?”顾如泱问道,可又想到昨晚与昭阳颠龙倒凤动静不小,难道都被海星听到了?顾如泱又清了清嗓子:“既然受伤了怎么不好好休息?”   “昨天见你没在房间,我就在你床上睡了。”顾海星道:“当家的床榻,果然要舒服得多。”   “”顾如泱按了按脑袋,可能整个顾家旗下,只有顾海星有这样的胆识,竟然跑自己的床上去了,想想这被海水泡坏的脑袋,顾如泱将还是大度的问道:“你的伤确定没事吧,若觉得不适,一会船头议事就不必来了,去楼下让大夫给你看看。”   “船头议事还是要去的,那是祖宗定的规矩。”海星固执说道,虽是个海贼,她却做得太一板一眼。   “那刀伤也不轻。”奉剑说道:“昨夜劝了好久才让我包扎上的。”   顾如泱挑眉:“哦?还有这一出?”   奉剑点头道:“是的,顾小番主真是执拗之人。”   顾如泱笑了笑:“既然执拗之人,那便顺她的意吧,议事。”   海星拱拱手:“得令。”   “对了,人家奉剑给你包扎你谢过了没?”顾如泱问道。   “得了吧,谢什么谢,昨晚嫌弃我们一身狐狸味,还不给我们看伤呢。”奉笛埋怨道。   海星也自知礼亏,她向奉剑道:“谢谢奉剑姑娘。”   奉剑倒并不图这一个谢字,奉剑也是知礼之人,她微微点头:“客气了,公主与驸马是自家人,我们自然也不是外人。”   “好个不是外人。”顾如泱又对顾海星说道:“瞧见没,这才叫好好说话。”   昭阳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她拉拉顾如泱的衣袖,小声说道:“驸马还是做正事去吧。”   “那昭阳与我一起。”   顾如泱昨夜大败齐兵,本就想今日与昭阳一同去议事善后,昭阳本是大周长公主,周与齐水火不容,这批齐兵她就盘算着交给昭阳收拾,顾海星是一万个不愿意,但顾如泱还是将昭阳带到了议事之的地方,暴雨不是说停就停的,船头议事便改在大厅进行,顾如泱住二楼,下楼便是议事的大厅。但顾如泱还是将昭阳带到了楼下,几位番主或许没想到昭阳会出现,脸上倒是挂着些惊异,不过很快又平复了下来,除了曾世手下的顾海星,其它人都并非曾世与何三思的手下,对于昭阳此人,也并无那么大的排斥感。   “当家的,夫人。”洪番主最先起身,她对顾如泱与昭阳说道。   顾如泱忽然觉得这人很是上道,她道:“今日昭阳是来议事的,她是大周的长公主,称公主既可。”   待顾如泱与昭阳也入了坐,顾如泱道:“说说吧,今日是何情况?” 第64章 第六十三章   暴雨来得快,走得却没那么快, 海浪依然摇晃着这一片海域, 只是离人岛天然屏障, 倒是风平浪静了许多, 除了打着豆大的雨点, 真是没有一丝的风扬起,楼外的甲板上不断的传出嘀嗒的雨声, 倒是有几分懒洋洋的气氛。   船工给顾如泱与昭阳跟前放上了新的茶具,茶杯骨瓷材质, 瓷器上纹理清晰, 倒是有几分高洁之相,不过失了雅致的是茶杯之中放着几片老黄叶, 另一个船工提着铁壶往茶杯里倒起了沸腾的开水,这样粗糙的方法,倒是可惜了东西。   昭阳觉得有些惋惜, 但也并未多说什么,她只安静坐在顾如泱一则, 她也好奇这位万世港大当家平日里究竟做些什么, 同时也期待着齐军为什么出现在这里的答案。   顾如泱抬眼看着船楼窗外,大海上依然是一片狼藉, 跟着又将目光放回了议事桌上,她说道:“各番是何情况,可有俘虏?战利品清点了吗?”   她最后又看着顾海星:“敌将首级切回来了吗?”   海星喝了口茶,却没有说话, 尤番主资历最深,他先答道顾如泱的前几问,这位老番主答道:“今日天一亮,我番便开始在离人岛及其水域搜寻活着的齐军,岛上岛下共捉了二百四十八个俘虏,至于尸首,聚集在内岛的已经给扔上陆地了,雨停了就会进行安葬,岛外的就太多了,风浪也大,没能一一清点,至于敌船上的东西这样的风浪也运不回的,洪番主派人接管了那四艘船,倒时候就跟着我们回万世港,那时再清点也不迟。”   顾如泱不断的点头,这些老番主个个经验老道,基本上不由她操心。   “我们的损失呢?”虽然是大获全胜,但顾如泱也分明记得不少兄弟也受了伤,她待服家人极好,自然是关心的。   “折了五十七个兄弟,重伤十八,轻伤的就不说了。”尤番主叹了口气。   “老兄弟,也别丧气。”一直安静的洪番主也发话了:“这次也是给了齐兵一嘴巴子,八百艘船,近万人之众,就这样被我们一夜就灭了,这也正好扬扬我们的威风。”   “洪番主说的是。”顾如泱突然想起了什么,又说道:“那通知我们闽海、广海的商会要小心了,最近就少联系了。”   洪番主跟着杜咏,自然知道这话是对他说的,拱手回了得令二字。   “对了,海星,敌将首级何在?”顾如泱当然忘不了这位小顾番主的任务。   顾海星却是沉着个脸,一言不发。   顾如泱亲眼见到将旗落下,而且顾海星的身手她也见识过,想着海星肩上的伤,顾如泱挑起她漂亮的眉毛,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不会失手把人放跑了吧?”   顾海星也是也是心中骄傲之人,她刷的一下站了起来:“我怎么会失手!”   “那脑袋呢?”顾如泱敲着桌子问道,她并不在乎这脑袋,就是想逗逗顾海星。   顾海星脑袋一撇,说道:“我在海上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人穿着那么厚重的铁甲在船上行走,那武将的刀也足足十几斤。”   “所以?”   “我一脚把他踹海里了,谁知这一沉下去,就浮不起来了。”海星说着还是愁着脸。   顾如泱真是憋着气没有笑出来,她板着脸道:“没脑袋就没有赏。”   “可”顾海星还是闭上了嘴,当时顾如泱的条件是一个脑袋换两艘福船,现在脑袋还在脖子上,只是脖子以下都找不着了,她也无话要说。   顾如泱还是把主题拉了回来,她对万番主说:“俘虏之中可有军官?”   “回当家的,俘获了一个文书一个校尉。”   “那拉上来看看,”顾如泱看向昭阳,脸上挂着笑意:“公主想审审吗?”   昭阳一直没有说话,毕竟这是顾家的议事,可顾如泱将话递到了她的嘴边,她本也有想审的意思,于是接话说道:“审定是要审的,这次遇袭诡异的很,齐军怎么知道我们会出现在那条航线上?派出的恰好又是牵制大船的沙船?”   “我与公主想的一样。”顾如泱道。   “怕是有奸细。”李番主道,他又转身对一个番下道:“把那校尉与文书绑上来。”   马安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会被生擒,他本是水性极佳之人,第一个沉入水中又是第一个游到了岸边,他原以为自己能找到安生之所,静静等到顾家船队离开,再弄艘好些的沙船便可随风去到最近的陆地,他的理想最终没有实现,因为他还没来得急躲是灌木中就被一个眼尖的海贼看到了,毕竟是校尉,这身衣服要威风的多,很快的他也被捉回了船上。   马安已是一身湿透,他被把手绑在甲板下的某个木架上,与他一块蹲着的还有那个口才不说的文书。   “阿――嚏――”那文书打了个喷嚏,声音还不小。   “我说不打说不打,你们偏不听,你以为顾如泱是怎么当上天下第一海贼的。”马安埋怨道。   “韩将军不是挺厉害的吗?我怎么知道他怎么不经打。”那文书还挺嘴硬。   “这韩楚是骑兵出生,又是关系户!”马安说道:“水上的东西他懂个屁,再能打,还不是沉水下去了。”   二人争执之际,一个海贼走了过来,往二人身上分别踢了两脚,喝道:“你们二人话这么多,留着给当家的说去。”   说着那海贼向身后挥挥手,七八个大汉跟了进来,像提鸭子一般将二人往甲板上带去。   船楼之内的温度可比甲板下温暖许多,不过马安还是瑟瑟发抖着,毕竟站在他面前的是万世港之主,作为一个从小在海边长大的老海人,从小听着海贼的故事长大,对于海贼本就带着些畏惧之心,更别说万世港是太平岛的海贼窝子了。   “大大当家。”马安买埋着头叫着。   “你叫谁大当家呢。”顾如泱一点都不乐意:“姑奶奶可没做校尉的番下。”   “败兵之将马安,给顾大当家的磕头了,大当家的扰命。”马发十分自觉,他油惯了,可没有什么气节可言。   顾如泱鼻尖轻哼一声,又向那文书问道:“你怎么不求饶。”   那文书看了眼顾如泱,读书人总是有些气节的:“我拿大齐的俸禄,怎么能轻易低头。”   顾如泱指着那文书,对身边的番下说道:“这人还算有些骨气,鲨鱼喜欢,拿去会鲨鱼。”   送走了文书,顾如泱的注意力还是落在了马安身上,马安明显长着一副海边人的模样,一来也是叫了一声大当家,想来也是懂事的。   “我有话要问你,把头抬起来。”顾如泱说道。   “得令。”马安刚才吓得厉害,一直不敢大动,此时才起头才看到眼前何止顾如泱一人,除开顾如泱还有四位番主模样的人,另有一人倒是身着华服,样貌端庄,看皮肤不像是跑海人,倒是有三分眼熟。   马安的目光在昭阳身上盯了片刻,又看回了顾如泱。   “我说,顾当家的你问什么我都说。”   “还算识趣。”顾如泱问道:“说说吧,你们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马安最是识实务,自然知道不能撒谎隐瞒,本来也不是大齐的忠臣,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马齐道:“我们收到了太平岛传回的密报,说当家的您要走这条线。”   “密保里有何内容?”顾如泱道:“说得越清楚越好。”   “好好好,”马齐忙点着头:“说当家的您端午后的第三天会从武安港出发,就这十艘福船。所以您也看到了,这不是带着沙船来劫您了吗?”   “嗯?”顾如泱拿起茶杯喝了口老茶:“跟着说。”   “我们本是算准了时间出发,届时可在航线附近伏击九天,”马安舔了舔干涉的唇,道:“可谁知道你们提前那么早出现,竟和你们撞了个满怀。”   提前子时出发的事确实是临时决定,若是有人想通风报信怕是来不急的,不过在念归城里有内奸的事已是铁板上钉钉子了。   “那马安,你可知道是谁传的密报?”昭阳与顾如泱想的一样,不过她却对念归城更为上心些。   马安抬头,他又在昭阳脸上仔细了一下,原本的三分眼熟又成了五分。   “再看挖了你的眼睛。”顾如泱提醒道:“问你话你回答就是了。”   “是是是是是我说我说”马安忙回答道,但他又猛的甩起了脑袋:“不对不对,回公主,小的不知道谁报的密,小的只是一个小小校尉,船上的事知道些,岸上的事可不清楚。”   “姓马的,你可老实些,鲨鱼还饿着。”顾海星提醒道。   “这位番主,我可真不知道呀。”马安解释道:“不信你问问昭阳公主,校尉就屁大点的官,干得都是些卖命的事情,其它的那些将军老爷们也不会告诉我。”   昭阳见马安贪生怕死的样子,倒是想起了不少大周的叛兵,曾经说着要效忠秦氏,后来最先提起屠刀的也是他们。   昭阳叹了口气:“他说得也是,估计还真不知道,就看如泱你准备如何处理了。”   “留着还能问些话,”顾如泱给海星打了个眼神:“拉下去,接着审,听话就喂些鱼给他吃,不听话就把他喂鱼吃。”   听顾如泱这么一说,马安才喘了口气,他道:“小的一定配合一定配合。”   说着那几个人高马大的海贼又将马安提了起来,跟着便往船楼外走去。   “等等!”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昭阳,她看着正在往外而去的马安说道:“这里没有提起过本宫的封号,而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昭阳公主的?” 第65章 第六十四章   那时的马安还中是一个小小的百夫长,成为百夫长的理由也十分简单, 皆是因为他对大海足够的熟悉, 能让那些从山里被调派出来的军人们少走弯路, 不过就算作为百夫长他依然是个老兵油子, 他的队伍既不冲在最前, 也不去争那三五军功,更有甚索性呆在队伍的最后头, 避开一切危险隐藏所有的锋芒。   在乱世之中能活着自然是好事,但随着大周的陨落更多人则想借顺势而上, 充斥着这种想法的不仅是齐的肱骨大臣们, 更有无数的投机者。   马安从没有想过自己带出的兵会拿着武器指着自己,当然他或许也有想过, 只是从来没有当回事,他是一个兵油子,他的兵自然也不是什么好胚子。   “马百夫, 你就忍心兄弟几个每次都被其它人嘲笑么?”新兵二狗子说道:“你丢得起老脸,我们可丢不起。”   马安一脸为难, 他都四十了, 混到了百夫长的位置,现在只需等到战争结束, 他就能拿着齐的赏赐回家打渔了,可不想跟着那些年青人抢来抢去,但现在刀放在了自己脖子上,让自己带着人冲, 他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马百夫,我们是问过的,这里最熟水性的就是你,你年纪大了想休息了我们明白,但我们还年轻,这场仗打完了我们如果还没有战功这辈子也就到头了。”另一个闹事的,叫张放的也说道。   “马百夫,我们也不为难你,”二狗放在抵在马安脖子上的刀:“你带我们冲到一线去,剩下的我们自己去争,你要怕死你送完我们就退回去也行,但若你还是这样怠战,兄弟几个只好送你去水下了,反正刀剑无情,战场也乱,死个百夫也是正常。”二狗威胁道。   马安咽了咽喉咙,年轻人的世界他已经不太明白了,既然对方急着想送死,他再护着也没有用。他干涩的笑了笑,回答道:“好,我们这就往前面去。”   马安还记得那天没什么风浪,天与海都异常的平静,最不平静的只有人心,这将是与大周的最终之战,如果齐军获胜就意味着真正的朝代更迭,新皇的意志将覆盖整个九州大地。马安一向怕死,在他看来带着这群新兵蛋子冲到前线再退回去,会比直接被那群兵崽子砍死安全得多,马安心头一盘算,便带着这群新兵们直直的前线冲去。   无论陆上的战争还是海上的战争,都无一例外的可怕,前线的的海域满天飞着箭失,无数的船上燃起了大火,已经分不清敌我了,马安的还是一路驾轻就熟的在战场上穿梭着,只是越往前走,耳边的刀剑声与人们的呼喊声越发的厉害。   “谁第一个登上周后的船,我赏他一个校尉!”不知哪位将军怒吼一声。   “周贼气数已尽!将士们冲啊!”   马安并没有想过要这个校尉,他快速的躲在人群里,任由那些追名逐利少年们往前冲着,但一线不似乎他通常躲着的后方,没有人会给他后退的机会,马安被挤在了二狗与张放的身后,三人又不知道被人群往哪个地方冲击着,他们这一队的船被挤到了艘福船之下,这船比他们来时看到的船都要大,显然上面有着什么重要人物。   “这莫不是周后的船?”二狗问道,眼中闪烁着一阵光芒。   张放往船上看了看,猥琐的笑着道:“据说上面不止周后,光孝帝的皇宫都在里面,止不定还有几个公主。”   “那咱哥俩得先上去了。”   说着二人便往上扔了鹰抓,跟着其它的人一起往船上而去,马安退也不是,见周围人也不少,也只好硬着头皮往上而去,一路箭雨不断,船上又有守卫无数,马安身边不断有人跌落,好在马安爬船不少技巧还是足够的,竟然幸运得躲过了头上的落下的人和那些飞舞着的箭。   “二狗!”   只听张放一声惊呼,马安看到那个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小青年也落了下去,他不由的抓紧缰绳,而他的下方,还不断的有人往上攀爬。   “妈的。”张放大叫一声:“这个校尉老子非当不可。”   说着他便拿着刀向上一通乱砍,马安顺着他身后安静的向上爬着,此时齐军已经占了优势,马安发现他们的这根缰绳到是最为顺利的一队,没爬多久也终于到了船沿边,张放往船上一跃,大声喝道:“老子张放,第一个”   可惜话还没有说完,与那二狗一样,被一矛刺穿了心窝,直直的往船下落去,消失在了阵阵浪花之中。   马安从一个躲在别人身后的人成为了站在一线的人,他的头皮都绷成了一根弦,但硬着头皮也只能上了,马安翻上船沿,却惊奇发现守卫们都在对付身边的人,竟没人关注在他这里,他不也急着宣示自己上船的主权,倒是将软梯悄悄的放了下去,跟着又快速趴在地上装死,果然亏得了他如此,这软梯竟没有人发现,这才将主力部队引了上来。   马安这才借势说道,声音还不大:“我乃百夫长马安,第一个登船之人!”   上船的将军看了马安一眼,道:“现在应该叫你马校尉了,马校尉这便跟着我一起厮杀吧。”   至于厮杀的过程,马安是不记得了,能躲的他都躲过了,能不杀人便不杀人,不能出头便不出头,但无论如何躲避,也终逃不了两军对峙。   马安走到一处房间,房间中端坐着一位女子,她与一个犄角少年在一个房间,就算是逃难房间也陈列精制,这姐弟二人应是知道了敌军已登船,神色慌张极了,马安想起二狗与张放提到船上还有废品与公主,想来这位女子地位并不低,而且在她周围仅有几个侍女,不过马安思量再三,并没对昭阳痛下杀手,他再一次往其它的地方窜去,期间仿佛见到有一个内侍走进了女子的房间,也就须臾的时间,内侍便带着女子与小孩往外而去,马安小心跟着不远处,就算不正面交锋选择通风报信也是大功一件。   可没走两步却发现一个周兵持着而来,马安一愣,本想着没法逃了,可这周兵却从他的身边略过,直直的跟着那女子而去,不一会就听见那内侍一声惊呼,马安闻声而去时已只见内传的尸体,而插在尸体上的正是大周护卫用的雁尾刀。   马安是有些怕死,不过却并不笨,他忽然意识到刚才的周兵应该是齐的人,也不知道是谁的手笔,竟然在皇室的船上埋起了暗线,马安倒吸了一口气,他可不想让人发现他怠战,于是只得又提起刀往船楼里搜寻。   “救命!救命!”   马安耳边响起一个女人的惊呼,既然叫着护驾,那想必自己的同袍也已经到了,他不敢独自作战,跟在人后还还可以,于是马安寻声而去,却只看到刚才那个与自己擦肩而过的护卫,他正提着刀往一个女人身上猛的刺去,那女人头带凤冠,一身正红的衣服,衣服是绣着的也全是凤文,普天之下如此穿着之人,不是皇后还能有谁。   那护卫自然也看到了马安,他冷冷说道:“还不快滚!”   马安见那护卫一身的血,脸上凶神恶煞,他小心退了两步,嘴里说着是,跟着便撒腿跑开了,在马安跑出船楼时,齐兵已经占领了周后的船,这也意识着他也相当的安全。   而作为第一个登船的士兵,主将给了他烧船的荣耀,马安记得自己站上船楼的那一刻,有两艘逃难的船正往南岸而去,一艘船上坐着刚才那个少女与孩子,而另一艘船上正是那个杀了皇后的周兵!   也就正是此时,马安觉得那个少女的脸就在眼前,那便是下嫁给海贼的昭阳公主。   “这里没有提起过本宫的封号,而你是怎么知道我是昭阳公主的?”昭阳问道,她自然清楚一个校尉是不可能见过自己的,但对方能精准的认出自己,这背后一定有蹊跷。   “因为”马安有些紧张,他回答道:“小的猜的,昭阳公主下嫁顾大当家的,也是天下皆知了。”   “不对!”昭阳说道:“为什么你就能知道我是昭阳,从头到尾我与顾当家没有任何的互动,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我一直坐在最角落的位置,你怎么不猜我是这船之人,偏偏咬定我是昭阳公主,你究竟在哪里见过我?”   马安见昭阳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他只道昭阳是位公主,却并没有想到对方竟如此敏锐,又见一旁顾如泱也盯着自己,他又想到顾家的手段,一下腿又软了下去。   “公主饶命!我招,我都招!”马安哭着脸道:“我在我在公主南逃的船上见过你。”   “什么?”昭阳听到‘南逃的船’四字也愣住了,她定了定神问道:“可是两年前,穹珥海峡的那艘船?”   “正正是。”马安颤抖着回答道,他知道昭阳是定然不会放过自己,又慌忙说道:“我我看到是谁杀的皇后!” 第66章 第六十五章   马安的故事并没有多跌宕起伏,更多的是他如何躲避着战争, 如何小心的逃跑, 对于周后之死这部分, 他倒是稍着了些色彩, 毕竟此时不避轻就重的处理这个故事, 他的死期恐怕真是不远了。   昭阳静静的坐在位置上,她面无表情, 嘴唇紧紧的合着,眼睛盯着马安, 没有透露出一丝的情绪, 但越是这样越是肃穆,越是肃穆越让人感受到昭阳身体内散发出的痛苦, 在昭阳身后,奉剑奉笛也一言不发,但她们流露出来的情绪在二人的脸上更为明显, 悲伤与恐惧不断的从二人的表情中闪过,不用亲历那穹珥战役也能体会到这场浩劫给人带来的恐惧。   顾如泱安静的坐在昭阳身边, 她丝毫没有掩饰自己脸上的愤怒, 原本穹珥战役与她没有丝毫的关系,只因为昭阳是这个故事里最大的受害者, 他无法忍受昭阳如此的难过,但最终顾如泱还是压制着自己的愤怒,她选择尊重昭阳。   “所以说,杀我母后的人, 也逃到了念归城?”昭阳问道,她声音如同她表情一样清冷。   马安深埋着脑袋:“是。”   “如果你再见到他模样,可曾认识他?”昭阳又道。   “小的一定不会忘记他的脸。”马安回答道。   “不过你既然看到他的人了,他当时为什么没有杀你?”顾如泱问道,她确实有些好奇,既然对方是暗线,当然不有让人发现,无论自己人或是敌人,对暗线来讲都是危险的存在。   “小的不知道,不知道!”马安慌忙解释道:“他当时让小的滚来着,小的就跑了。”   顾海星小声对顾如泱道:“会不会是骗子。”   顾如泱不急着回答,她看向昭阳,昭阳信那不是骗子,昭阳不信就扔海里喂鱼。   “押下去吧。”昭阳道,声音并无起伏,但却感受得到她的隐忍。   顾如泱吐了口气,事也议完了,审也审完了,应该再无它事了,她起身对各位番主拱了拱手:“各位番主们辛苦了,周叔上报说,这暴风雨明天才结束,今日大家早些歇息,明日太阳一出,即可启航。”   各番主纷纷回着得令二字,跟着也就散去了。   这沉闷的气氛伴随着这雨天便为是沉闷了,昭阳此刻才将她的心情展露,她眉头紧锁,额前挂着蒙蒙一层汗珠,顾如泱伸手牵她,只觉得昭阳手中一阵发冷。   “往好的想,总算有些眉目了。”顾如泱不知道从何说起,只得从旁劝说。   昭阳点点头,顾如泱知事,她好像比顾如泱更为懂事,昭阳轻声道:“我没事,驸马别担心。”   说着不担心,可昭阳是顾如泱心尖上的人,她怎么可能不担心,顾如泱握着昭阳的手往二楼走着,她道:“你回去后书信一封给到父亲,告诉他小心为上。”   “嗯。”昭阳发声,她又柔声说道:“我家里的长女,母亲一向最为爱我,其实此事过了两年,那时又正逢兵荒马乱,我现在还记得大海之上飘着无数的尸体,也分不清谁是谁,亲人的离世让我觉得难过,但想想那一场浩劫之后,大家都是如此。”   顾如泱看着昭阳,她一脸悲伤,眼角有些湿润,她靠近昭阳轻轻的抱着她的肩膀,言语安慰不了的,只能靠着肢体的温暖。   昭阳接着道:“但是今天知道了母亲的真正死因,心里却不像之前那般平静了,我会想或许母亲当时可以逃出来,像我一样坐上一艘上船逃到父皇那里,我也有想过,母亲或许死于浓烟或者沉入了海底,或许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一般痛楚,她可能落入了海底的龙宫,但现在”   昭阳顿了顿,顾如泱感觉到她的身体有些颤抖,于是将昭阳抱得更紧。   昭阳吐了口气,接着说道:“但现在有人却告诉我,我母亲被一个奸细乱剑杀死,而那个奸细还全身而退,退入了念归城。”   “我们会把他查出来的。”顾如泱咬牙说道:“我会用最为残酷刑法去折磨他。”   但这样的义愤填膺并不能使昭阳有所开怀,她能感受到顾如泱的关切,只是与顾如泱紧紧拉着手,她轻声说道:“希望一切如我们所愿那么顺利。”   随后顾如泱与昭阳回了房间,奉剑为昭阳烹了热茶,二人促膝谈了许多,更准确的是说昭阳给顾如泱聊了许多,她的过去,她的成长,在王府时的她与皇宫中的她过着怎么不一样的日子,流亡时好的窘迫与难看,她的希冀与美好的梦想。   两人从白天一直聊到傍晚,顾如泱都只是静静的听着,偶尔点头认同昭阳的一切,时而微笑着注视着她的公主,顾如泱知道自己能给到最好的,便就是她的陪伴。   天色逐渐的暗淡下来,昭阳觉得跟前的茶都换了几杯,从她母亲过世之后,她好像再也没有这样的畅所欲言,如今足足与顾如泱聊了三、四个时辰。   昭阳一笑,她往顾如泱额前轻轻一按,道:“忽然觉得,有你在身边真好,好像这几年心中的郁恨都少了许多。”   “我也一样,”顾如泱道:“听你讲着你身边的亲人们,包括那些不成气的兄弟姐妹,但总都是你的亲人,我”顾如泱顿了顿:“我并无亲人,何三叔、杜九叔是我父亲的把兄弟,曾世、尤二娘是我至小的玩伴,他们对我很好,但他们希望万世港更好,我也努力为万世港而努力,我以为我可能一生就是如此,完成万世港的辉煌,就可以往大海的更远处而去,但现在你我成亲了,成亲的我们便是彼此的亲人,昭阳,你是我在这世上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亲人,有了你也让我觉得我并不是为了某一件事而活着。我会想着为我们的未来而活着。”   昭阳自然明白顾如泱的心意,二人成亲当日草草而过,今日却真的成了连理之人,也只有与顾如泱一起时她才会忘记自己是大周的长公主,忘记那些亡国的悲痛。   “殿下,时辰不早了。”奉笛道:“我去安排下个备水。”   “今日驸马也在这吗?”奉剑也问道,连续两日顾如泱与昭阳都是同寝了。   “今日不了。”顾如泱说着站了起来,她摸着昭阳的头道:“风雨一小船便要起航了,海星受了伤,我也不忍她带着伤还守在船头,今晚我去替她。”   “如泱多穿些,小心别受凉了。”昭阳看了看窗外,月亮已从海平面上升起,她又道:“明日海星好些,你再回我房里休息吧。”   与昭阳作别,顾如泱再一次回到船头,船头已搭了小棚,太鼓与执旗官都在棚下,一般的风雨是抗得住的,顾海星当然了坐在下面,她的身前放着炉火,炉火上正温着酒。   踩着潮湿的地板,顾如泱走到海星身前:“不是受伤了吗?快回去休息。”   “不休息。”顾海星固执的道:“没取下那人的脑袋,我便不休息了。”   “姑奶奶让你回去。”顾如泱一把将海星提了起来:“还在我面前逞起强来了?”   “可”顾海星一脸委屈:“我也不知道那人为什么要穿如此厚重。”   “别纠结这个了,”顾如泱道:“这次与齐针锋也算是旗开得胜了,若说要惩罚没带回首级这事,我就罚你早些睡觉。”   “还站这干嘛?”顾如泱喝道:“滚回房间休息!”   “得令!”海星拱手,便老实的往船楼方向去了。   顾如泱坐到了之前顾海星坐的位置上,她伸出手在火炉上方摸着,感受着更多的温暖,离人岛岛内的风不大,可以说整个岛内都非常的平静,顾如泱随意找了一处靠着,她看着远方的白月如弯钩一般挂在天边,映在水里,而水中依然零星飘着齐兵的尸体,鲨鱼不会喜欢这些死物,不过这些人终会沉入海底去孕育着其它的生命。   温着的酒散发出了阵阵酒香,也不管这是不是海星用过的杯子,顾如泱还是为自己满上了一杯,她知道这次与齐的战役其实有着非同一般的意义,对外看来虽说是万世港给了齐一记重击,但以她当家的角度来看,这是与齐结下了梁子,相当于真正的对齐宣了战。   万世港的生意遍布整个朱雀海,更往西走能到达度,顾家的商队在各国之间做着进出口的生意,而齐便是最为重要的航线之一,如今看来齐这条航线是真正的废掉了,她暂时也要考虑在闽海、广海之地的商会如何安置之事,想来与大周联姻之后风波便不断。   “呵。”顾如泱自顾轻笑一声,她看着昭阳房间的方向自语道:“也好,从此以后再无人会离间你我了。”   “当家的。”执旗的水手道:“刚才收到离人岛岛外兄弟的信号,雨停了。”   “停了吗?”顾如泱放下酒杯站了起来,她拿起鼓槌用力往太鼓上一敲,那鼓声激荡在离处人岛内,连那些休息在树上的鸟儿们也被惊醒的四处飞起。   “通知各番,起航回港!” 第67章 第六十六章   尤二娘袒着半个前胸,她胸前纹着一只凶神恶煞的章鱼, 章鱼的触须缠绕着她的手臂一直到手腕的位置, 她坐在码头的木栏上, 一脚踩着栏杆, 另一只脚吊着有节奏的摆动, 而她的手里拿着一串钱,这是刚刚她在平乐坊赢回来的, 要大开大,说小开小, 赢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掂量着手中的钱, 她并未将它放进衣兜里,反而把这钱递给了身边的阮七娘。   “给你儿子买糖吃。”   阮七娘不客气的接过钱放进了腰包里头, 她道:“我替两个傻小子谢过他干娘了。”   “当家昨儿回来了。”尤二娘道:“也怪,下了船便直接回了府,本来说晚上找她喝酒的, 结果跑了个空。”   “当家的这不是有家室的人了吗。”阮七娘说道。   “什么家室不家室,这昭阳也是个女子, 当家的也是个女子, 这算什么家室。”尤二娘道。   阮七娘摇晃手指,她对尤二娘道:“尤老大你可就不懂了, 当家的马上二十二了吧?”   “再过一月吧,当家的就二十二了,年纪也不小了。”尤二娘道。   “尤老大从小与当家一块长大不是吗?可见过当家的有心仪之人?”七娘又道。   尤二娘想都没想,道:“没见过, 当家的可是海上响当当的人物,这谁入得了她的法眼。”   “这就对了,”阮七娘道:“你也知道当家的心气高远,她本是一女子,但在海上却尚无敌手,你让她怎么看得上那些世俗男子。”   “哦,那就应该看上女子?看上那昭阳?”万二娘觉得七娘这话说得不对。   阮七娘接着道:“可这昭阳公主在念归城也是一个人物,英雄惜英雄,就这个道理。”   “嘁,”尤二娘一脸不屑:“她也算个英雄?”   “咱们也没见识过她的能耐,不过就凭她只身嫁过来,我觉得便是有七分胆色了。”阮七娘说着站了起来,她拍拍屁股上的灰道:“尤老大,我给儿子买糖去了,你慢慢玩。”   尤二娘无趣的应了一声,对七娘道:“七娘,明早寅时带着你的人出海,这次多打些干贝鱼回来。”   阮七娘走后又只有尤二娘独自坐着,她看着大海上的渔船从东开往西,又从西开往东,渔民的船上有时也升起了炊烟,但更多的时候还是渔民们面朝大海,撒出收获的大网。她的番下多是渔民,渔业也是万世港最重要的经济来源之一,鱼类经过处理之后会有很多的衍生商品,这些商品供往北陆能让他们获得丰厚的利润,尤二娘只要不出海,就更喜欢看着它们安静的在大海上工作。   “二娘!”   尤二娘寻着声音看去,这声音她太熟悉,她朝着海面上的船挥挥手:“什么事啊,曾世?”   “当家的叫我们议事。”曾世说着自己撑着船往尤二娘这边而去。   二娘了是身手矫健之人,轻轻一跃便上了曾世的船,只见那船就那么微微的摇曳了一下,便又像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稳稳浮于海上了,随着海浪,这船慢慢的朝着燕子岛而去。   九天回到燕子港就像是定海神针回了龙王宫,整个万世港的人见着它都安下了心,就连天气也好了起来,倒是晴空万里,碧海无云,船头上的那个小棚也不知什么时候被撤去,换而放了一张来自安然的藤编地毯,地毯上整齐的放着四张凭机与桌子,它们对角摆放,桌上放着烤肉与美酒。   最先来到这里的是何三思,顾如泱不在的这些日子他坐镇万世港,顾如泱回来了,他当然也要交还权力,无论他辈分是否比顾如泱高,但依然唯顾如泱马首视瞻,跟着曾世与尤二娘的船也到了,二人来到船头,他们与何三思一样都是船队老大,不过比何三思又小了许多,规矩自然还是要讲的,二人向何三思拱拱手:“何老大。”   何三思回礼,指着桌子道:“先入坐吧,当家的还没来。”   曾世扫过这四张桌子,问道:“就我们三人?杜师爷呢?”   “老狐狸啊,他在念归城。”何老大说道:“说是要设什么商会,总之不是什么坏事。”   尤二娘跟着道:“念归城就是个狐狸窝子,杜师爷去那正好。”   “我以为那小狐狸也会来。”曾世说道。   “哼。”何三思道:“听说这小狐狸就把大当家的给迷了心智了,这是成何体统,我还想着把那   流县张员外的二儿子抢回来入赘,这现在怎么弄?”   “可不是吗?”曾世附和道:“顾海星回来一五一十都交待了,两人整天腻歪在一块。”   “呵!这顾海星,枉我还赏了她番下两艘福船,可终究还是你曾世的人呐,前脚把船开车,后脚就跑你这邀功了,我看这海星的脑子不笨,聪明着呢。”   “当家的来了。”何三思站了起来,他向顾如泱拱了拱手。   “当家的。”曾世与尤二娘也异口同声道。   只见顾如泱一身黄色布衣,头上还绑着一块方巾,赤着脚,整个人倒是有三分悠闲,她信步走到船头,坐在与何三思相对的那个位置上,顺手拿起一把小刀就切起了桌上的肉。   “从念归城买的那些特产,丝绸啊、茶叶呀还有些好玩的稀奇玩意都送各位船上去了,都用上,可别放在船舱里发霉。”   “谢当家的。”曾世道,他又看了看九天号,问道:“当家这次与齐兵作战,大获全胜,真是天大的好事。”   “可不,”万二娘附和道:“还未与齐兵交战,这下得让他们知道朱雀海是咱们顾家的了。”   顾如泱用刀叉起肉送进嘴里,她看向何三思,问道:“三叔也这么看?”   何三思扫了一眼跟前的两个小辈,回答道:“是好事!”他又话锋一转:“也不见得是好事。”   “些话怎讲?”曾世不解:“我们立了威风,又怎么会不是好事。”   何三思给自己倒上酒,沉着脸问道:“北陆的生意不做啦!”   “我万世港还缺他个北陆的生意?”曾世笑了笑:“往东有东瀛、往南有呱哇、新港、往西有虽是远了些,也有英吉利、弗朗机,能做生意的地方可多了去了。”   “话不是这样说的。”顾如泱正声道,她又看向尤二娘,问道:“听说最近有人定了不少干贝鱼?”   尤二娘点头:“正是,说是能入药,止血效果极佳。”   “这就对了,”顾如泱跟着问:“需求量大吗?”   “大,”尤二娘回忆了一下,道:“整整要数千斤之多,让我们风干后运去。”   “你们说这么大一批止血药,用来做什么?”顾如泱跟着问道。   曾世想了想:“难道是打仗?”   “正是。”顾如泱回答道:“如果没猜错,可能还是与我们开战。”   “那这生意就更做不得了!”曾世呼道。   “愚蠢,我们可以卖他们假货嘛。”尤二娘道,其实这主意并不差。   “万世港不卖假货!”何三思正声道:“当家的意思不在这里。”   顾如泱点点头道:“这干贝鱼除了北陆还有哪些地方的人会买?”   尤二娘想了想:“没有了。”   “那鱼翅呢?”   “也只有北陆人买。”尤二娘道。   “那么珊瑚、夜明珠往哪里的销量最高呢?”   “还是北陆。”   顾如泱喝下一口酒,道:“那就对了,何三叔负责的航线主要是东南、西南以及东方的诸国,主要做着货物倒卖的生意,曾世打交道的多是西方诸国,生意牵扯矿业、铁业还有武器,而渔业无需四处奔波,多是就地取材。而曾世与三叔将各方东西运回万世港后,会有少量的精品和着你的渔业一块进到北陆,看着你的生意最为普通,利润却是最大,这只是其一,其二北陆的东西深得他国的好感,我们海运发达,将北陆的东西倒出来也是一笔不菲的收益,可现在和齐杠起来了”   顾如泱叹了口气:“如果与放弃北陆的商机,我们的收益大概会少三成。”   “要是杠起来了,这生意总不能强做吧?”曾世问道。   “生意还是要做的。”顾如泱道:“不过我们得先保住我们北陆的商会,而且我们得去到闽海和广海,看看齐究竟现在对海运是什么态度。”   “行,派谁去?”何三思问道:“老狐狸在念归城,只有看看他番下的人了。”   顾如泱点点头:“人选的话一定要斟酌好,但事不宜迟,三天内我们得找到合适的人过去看看。”   “得令!”三人拱手说道。   尤二娘见顾如泱这次议起事来说话头头是道,想得也更为周全,倒有点杜咏平日的风格了,于是问道:“当家今日吩咐的可是杜师爷的考虑。”   顾如泱挑起眉毛道:“何以见得。”   “这还用什么见得不见得,当家的你平日里就不是这德行,你没说过去把闵海和广海的港口全部洗劫一遍就是阿弥陀佛了。”曾世笑着说道。   “那是你好吗?”顾如泱指着曾世的鼻头说道,不过很快又定了定神,她道:“现在,我突然不那么想打仗了。” 第68章 第六十七章   突然佛系的顾如泱倒是让曾世有些不习惯,他眉头一皱脸便沉了下去, 分明就是做给顾如泱看的, 曾世确实不同一般顾手下, 他的父亲是顾长海的把兄弟, 与何三思都是一辈人, 主要负责的也是顾家的最见不得人的生意,也就是海上的老本行――打劫。曾世现在也继承了他父亲的职位, 他番下配着顾家最勇猛的水手,维持着顾家在整个朱雀海上的权利。故而在顾家里, 他是最不喜安逸的。   “你做成这副嘴脸是给谁看!”何三思往桌上一拍, 向曾世喝道。   曾世怎是服气,他道:“当家的跟那小狐狸一块, 就没有个海贼的样子,原来是老狐狸整日叨叨,现在还加上小狐狸”   “你还委屈了。”尤二娘道:“你成天在外面打打杀杀的, 有时候搞得我们自己的渔业都受牵连,这点我还是认当家的, 少打仗的好。”   曾世最后还是看向了何三思, 他道:“何老头儿,你说句公道话, 要让四海忌惮我们,肯定是打到别人服为止,”他又看向顾如泱:“当家的你之前不也是这要带着我们打的吗?”   曾世所言并无过错,至少在顾如泱拿下万世港之前, 是从他们自己位于东南的港口上一直杀到了太平岛,对于这一路上遇到的所有劲敌能收服的便收服麾下,不能收服的全部诛杀,一路走来,只在顾如泱看上了的航线或是货物她都一并抢来,可以说从何三思将顾如泱捧上当家之位后,她仅用了五年的时间就控制住了朱雀海域所有的中大型码头。这次以少敌多灭了齐国水师,实则是一个大好之事,齐立国不久,各国都在观望,不知道其实力如何,也不知道会不会因为周的存在,最终形成齐与万世港的争斗,所以这次顾如泱的胜利也是给周边诸国提了个醒,只要在这海上,还需以万世港马首是瞻。   何三思嘴里闷着一声,他朝曾世摆摆手,这老船夫道:“下来再说,先看看当家如何安排。”   顾如泱看着北方,道:“尤二娘这边先停止北方的活动,北陆的交易先缓缓,曾世你的人多往北方巡视,不想打不代表不能打,若见齐军别留活口。”   “得令!”听顾如泱这么说,曾世倒也平衡了些。   “至于何三叔,”顾如泱想了想:“我晚些再说一下你的安排,毕竟现在这商道航线都由你在负责”顾如泱按着眉心又道:“明日再议吧。”   “得令。”   一众人便各自散去,顾如泱也准备回她的顾府,她曾经不明白为什么她的父亲要在万世港的旁边搭建如此华丽的府邸,并坚持认为大海的子女应该生活在船上,但现在终是明白了,家应该是在有亲人的地方。   顾府上下都比往日忙碌许多,顾如泱大有搬回府上居住的意思,于是管家季暮也是格外上心,府中的决策无论大小也都和昭阳询问,让这当家主母定夺,虽然忙是忙了些,但也算井然有序。   顾如泱与昭阳依然没有同居而寝,顾如泱住着她的胜澜院,而昭阳则在平澜院,但每日用膳还是多在一块,顾如泱离了万世港,便直直去了昭阳的院子,这还没走上几步便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步入中厅,已见席上摆好了菜与酒,昭阳正是笑脸盈盈的看着自己,顾如泱心头一暖,急匆匆的入了席,奉剑将顾如泱的碗筷呈上,又安静的退了去。   “如泱今日的议事可顺利。”昭阳道,不急着用膳,她关切问道。   顾如泱拿起筷子往桌面上杵了一下,道:“曾世有些意见,何老大和尤二娘倒也没说什么。”   顾如泱又道:“昭阳,你不要在意,我会想办法把事情推进下去的。”   昭阳莞尔一笑,将顾如泱最有吃的鱼脍夹进她的碗里,问道:“他们没有猜到这是我的主意吧?”   顾如泱往昭阳的额头一点:“你这小狐狸,他们倒没往你身上想,因为之前杜师爷与你的想法大相径庭,所以只以为是他的意思。”   昭阳又道:“那如泱你是怎么想的?说到底你才是万世港之主,我的身份倒也尴尬,如今我为你出谋划策,你可是真心愿意?”   “怎么会不愿意?!”顾如泱放下筷子,紧张的神色马上又平和起来,她道:“你与杜师爷的想法我是明白的,太平岛地小势微,硬战肯定不是长久之计,但不战也是不妥,所以先把税收提上去,我认为也是不错的方式。”   昭阳点头:“我驸马非愚笨之人。”   “不过”顾如泱心中也有疑问:“不过我并不愿意放弃北陆的生意,所以只是暂停了闽海与广海的行事,想来还是有些损失。”   “北陆有的,念归城都有。北陆没有的,念归城也有。”昭阳道:“念归城里有最好的种子,有种上好的粮食,有最优秀的匠人,能做出天下最好的工艺,驸马何必舍近求远呢。”   “昭阳”顾如泱并非不信任自己的公主,只是觉得昭阳在劝阻自己,却更像在为念归城打算,她接着道:“与念归城做生意是必然的事,你放心便是。”   昭阳接着道:“如泱平日里太注意海上的事了,杜先生在念归城修路,如泱也别忘记与他多多通信。”   顾如泱刨了口饭自顾吃了起来,点头应了应声。   “杜先生说从万世港同时往念归城修路一事,如果如泱太忙,也可以交给我来打理。”昭阳说道,确实当时杜咏提出了这样的想法,还带了伍佰壮丁驻扎到了皇城里。   “我知道了,太平港既然与念归城已经签了文书协定,自然会按规矩行事。”顾如泱给自己夹了个菜,便没再看昭阳了。   昭阳见顾如泱面带难色,知道她不喜听这些事,于是便也不再说话,二人倒是规规矩矩吃起饭来。   二人不语,却不代表心中无事,特别是顾如泱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来的烦躁,回了顾府昭阳便同她提起了北陆之事,虽重心在于劝顾如泱将万世港的税收做起来,并未说完全切断与北陆的生意,但在顾如泱看来昭阳所处的角色总是对念归城有私心的,昭阳嫁给自己从头到尾就是为了两地的这一桩生意,若是之前顾如泱倒是欢喜的很,可昭阳成了自己的心尖人,提起此事来她反而觉得不自在了。   但昭阳的心思却从来没有变过,念归城的生死存亡从来就是她心头上的大事,如今顾如泱与她成了一家人,这些话对亲人讲也是极自然之事,就算是民间的姑娘哪有不护娘家人的说法,但顾如泱此时不想谈,她也只好不再提了。   “公主、驸马,今日让厨子给备了甜汤,你们可要尝尝。”奉笛说着示意婢女们将汤呈上。   “不用了。”顾如泱从席上站了起来,她清了清嗓子对昭阳说道:“一会晚些还要与曾世喝酒,这不海星这次有功还得赏吗,晚上我就回胜澜院了歇息了,明早叫我起来吃饭。”   昭阳一愣,心里倒是明白了些什么,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说道:“那如泱也早些回来,酒别多喝,伤胃。”   “好,谢公主关心。”顾如泱退到席下,可能也觉得这样突然离席有些唐突,她又回头对昭阳说道:“那我走了,你早些睡。”   待顾如泱离去,昭阳让人将这一席饭菜收拾了,两个亲亲我我了好几日,前两天虽是没有同寝,但也是每日形影不离,双手相执都不愿分开,只是没想到自己突然提起这正事,顾如泱倒主动跑了。   “公主,驸马这是怎么了?”奉笛也觉得怪异。   “没怎么,兴许她也是累了。”   “哦。”奉笛不解的点点头,又问道:“那驸马今日真不过来呢?不是昨天还贿赂了我与奉剑吗?”   “你少说两句。”奉笛又转身对昭阳说道:“公主归门前不存封了一盘棋,不知公主有不有兴致继续。”   昭阳看着门外,叹了口气道:“不想对弈,你去把我之前看的杂书拿两本来罢。”   奉剑打个千,便听话的是去取东西了。   念归城   杜咏擦了擦眼镜,又差仆人在房间里加了一盏灯,他的面前是摊开了的图纸,上面竟清楚的画着念归城的布局图,而在布局图的右则一大片空白处,也清楚的记录着城防每日巡视的时间与每天哨岗的人数,他一边看着,一边用手指点着,仿佛画着一些路线,他时而扣扣脑袋,时而满意的点头。揭开这层地图下面还有一层,却不是念归城的图了,图的顶上清楚写着几个大字――武安港海防图。   “杜师爷。”   门外传来轻轻的叫门声。   “进来。”杜咏的目光没有离开图纸。   进门的是个黑衣人,他向杜咏行了一礼,说道:“东宫的布置已经探清楚了。”   “画好了吗?”杜咏问道。   “画好了。”黑衣人递上一管画筒。   “你什么时候回万世港?”杜咏又向黑人问道。   “明日寅时出发,走官道。”黑衣人道。   杜咏从桌上拿了一封信,递给黑衣人,他道:“将分别交给当家的和何老三,如果当家的问起,也别提东宫的事,就说修路的事情按部就班着即可。”   “得令。” 第69章 第六十八章   霍启山年轻时乃大周第一勇士,且不说刀功了得武功盖世, 打起仗来也是有勇有谋之人, 除了对大周过于愚忠, 可以说并无朝中官员的种种缺点, 对于有些人来讲他使人钦佩, 对于另一些人来讲,却使人头疼了。   斐县县令徐衡就是比较头疼的那个, 他乖巧的让出了县令的宝坐,自己坐在了侧位, 他看着主坐上的霍启山, 倒有几分如坐针毡的滋味。   “公主交代的事你听明白了吗?”霍启山问道。   “下官明白。”徐衡心中为难,但脸上还是得挂着笑意。   “明白了就去做吧。”霍启山摸着桌上的惊堂木, 这木块表面虽是光滑,但却是干干净净,想来这县令也是没怎么用。   “可”徐衡有些为难。   “可是什么?”霍启山倒也看出了徐衡心中有些不愿意, 他接着道:“不是说已经听明白了吗?”   徐衡走到霍启山跟着,行了一记大礼, 道:“敢问大人, 公主让我们去万世港将这商户名录入册之事,顾大当家可知道?”   霍启山摸着胡须冷笑一声:“这商户难道不是我大周的子民?”   “自然是的。”   “既然是大周的子民, 入册之事何需要一个海贼知晓,公主让办就去办。”   “怕是不好吧。”徐衡怕霍启山,却更怕万世港,他尴尬的笑道:“要是万世港的人赶我们走怎么办?”   却见霍启山啪得一声将惊堂木拍在桌上:“这斐县两百虎贲是养来看的吗!”   “大人, 虎贲是陛下给公主的使唤的,我哪里叫的动。”徐衡解释道。   霍启山嘴角微微抽搐,徐衡的解释过于牵强,这虎贲确实是给昭阳调遣的,但这两百兵士的吃穿用度全是由斐县支出,且这队虎贲的头领不过是一介百夫,徐衡可是堂堂六品,又怎么可能调不动?   “那我正式通知你,现在你调得动了。”霍启山也不想与之多说,从主位上走了下来,来到徐衡身边时,他又道:“徐大人,你我皆是吃着朝廷俸禄之人,莫要尸位素餐,若是人人如此,我大周如何匡扶?”   徐衡心中极不愿意,可这高帽已经盖在了自己的头上,他也无从辩解,只低头道了一个是字,霍启山也不愿久留,昭阳的安排可不止一件,他与徐衡作别后便又急匆匆的往罗巧娘处去了。   楚寒在万世港曾有三处探子的据点,不过已顺利的被顾如泱捣毁了两处,可万世港鱼龙混杂这地,莫说太子之下的楚寒,秦无庸也不是泛泛之辈,皇城司早也派了人,念归城如此,远在北陆的齐也在这里隐藏着爪牙,还有那些游走在码头的倭人、洋人,没有一个是真正的干净。   昭阳的势力也是一样,虽然昭阳与顾如泱已是朝夕相处,但当时嫁入万世港前她的青蜂组也早驻扎在这里,只是不同其它机关,青蜂组的人看起来更为寻常,他们就像是邻居街坊一样的存在,可能是小街边摆了几年烧饼的老汉,也可能是总捡些小鱼喂猫的渔民,也可能是每天往餐馆送菜的大娘。   不过只要有组织肯定就有据点,青蜂组的据点也设在万世港,但设置的也甚是精巧,它不在万世港的土地上,却是在一艘卖货的船上,这船从不固定在一处,它总是四处开着,向码头的人们吆喝着声音,有时卖些面,有时卖些新鲜的鱼,就像每一艘卖货的船一样的不起眼。   霍启山走到码头边,他一手按着刀,一手招呼着卖货船。   “有没有今天才收的虾!”霍启山问道。   “你要几只虾?”一个带着蓑笠的渔夫回答道。   “三只大虾、一斤虾米。”霍启山答道,这些是早说好的暗号。   “虾米怕是不够,客人上船挑挑?”说着渔夫将卖货船摇到了码头边,他又看着霍启山低声说道:“虾若不够,用鱼补可以吗?”   “可以。”说着霍启山说着跳到了船上。   渔夫将船从码头撑走,他缓慢的摇着船尾的浆,继续吆喝着他的货,却是离码头越来越远   霍启山进了船蓬,罗巧娘早已等候在里面了,她比之前黑了不少,脸上也因为太阳的曝晒而红了一片,巧娘见到霍启山毕恭毕敬的行了个礼,叫了声大人。   “近日辛苦了。”霍启山栖身坐下道,他高大的身材与这个小巧的船蓬比显得异常的不协调。   “为了殿下。”罗巧娘道,口音竟然已是当地口音了,她向霍启山问道:“公主近日可是有所吩咐?”   “是的。”霍启山点头:“公主想知道最近的万世港的进出船量。”   “是有什么安排吗?”罗巧娘又道。   这小船上保密性极好,但霍启山又压了压声音,道:“公主想让在万世港征税了。”   听霍启山这么一说,罗巧娘倒有几分吃惊,霍启山怕还不知道昭阳与顾如泱的关系,但她身为细作却早已清楚,虽不知道昭阳与那位顾当家是否是感情深厚,但昭阳若想征税倒无需暗中调查。   “殿下为何不直接问驸马呢?”罗巧娘有些好奇。   “公主说这万世港并非那姓顾的一人说了算,她身边还有四大天王参言,她一人也难敌四口,所以叫我们早做安排,把那个什么商户都调查调查,这海运量也把关一下,倒时候若她正式提起此事,也有理有据了。”霍启山道。   罗巧娘口中叹着气,心中只想着这位殿下真是艰辛,这念归城之事、太平岛之事,天下之事岂是她一肩就能承担的,既然已与顾如泱相好了,何必还让自己如此操心。   “为了大周,殿下真是操碎了心。”   “可不是吗?”霍启山附和道:“这次回了念归城,在那殿前我见那李拓真是好风采,与公主真是天造地设一对碧人,若不是为了大周,公主又何苦委屈自己嫁给那海贼。”   听霍启山如此说,巧娘便知这古板的男人对昭阳的事还不清楚,她作为一个细作也不好主动提及此事,只委婉说道:“都是殿下的选择,殿下喜欢就好。”   “哎。”霍启山也跟着叹气,他初见昭阳时还是在潜邸,那时昭阳不过八九睡年纪,他也只是一个的羽林卫统领,那时的南都依然沉浸在荒淫的快乐之中,而在那样奢靡与繁华之下,昭阳更是如掌上明珠一般耀眼,那时这位公主便已是帝国的光彩,多少王侯门户等着她长大之后为自家公子迎娶回门。   “说句大不敬的话,陛下的皇子们都没有出息了,这才生生将我们的殿下弄得如此难看。”霍启山道,可能他也只会为了昭阳说这些在他看来大逆不道的话了。   “那还望霍大人好好保护公主。”罗巧娘道。   “拼上性命,再所不惜。”   罗巧娘掀开窗帘,看了看天色,又道:“将军,天色不早了,你吩咐的事我着手就办,四天之后你在来此找我便可。”   “好,巧娘办事,我放在百个心。”霍启山说完后在跟前捡了些虾与鱼就出了船篷,与那撑船的渔夫又交代了几句便又上了码头,码头上他的副手正牵着马等候着,他将鱼虾扔给了那副手便驾着马往顾府而去了。   顾如泱一场酒局之后只觉得头有些疼,曾世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酒后劲竟是这么大,她伸着懒腰让自己稍有精神一些,不过却发现自己好像回到了九天上,她揉了揉眼睛,果然这是她在九天里的房间,这里什么装饰都没有,素雅一片,顾如泱又赶紧将窗户推开,却发现太阳都快到天顶了。   “怎么睡了这么久。”顾如泱念叨着,心里还有些埋怨自己。   她理了理衣服直冲冲的往船楼下走去,路上遇见了几个眼熟的水手,顾如泱又关心了一下曾世,只道曾世昨天将她扔回了九天,自己便回到了他曾家船队上了,听到这里顾如泱更觉得头疼,她用力拍着自己的脑袋,倒是一脸懊悔。   又来到甲板之上,众水手见她出现,倒是纷纷打着招呼,顾如泱随意挥手也没过多的管这些人,倒是走到了船边,一个水手马上便迎了上来。   “大当家的,你是去哪?”   顾如泱又拍拍脑袋,她道:“派只船送我回码头。”   “得令!”那水手说着把顾如泱请上了船沿边的小船上,跟着将两边的滚轴放下,把这小船送进了海里。   顾如泱再平易近人,水手与当家的还是有些距离,那水手见顾如泱好像不适,不过也不好多问,只专心撑起船往码头而去。   “几时了?”顾如泱主动问道。   “这天,怕快是午时了吧?”水手回答道。   “那你撑快些,我有急事。”顾如泱一脸愁容。   “好的,当家的。”水手跟着加快了速度。   顾如泱第一次觉得九天停得太远了,为什么万世港半天都到不了呢?她心中倒满是悔意,明明昨日请昭阳叫自己起床,现在可好一觉睡到了中午,一大夜的还没有回顾府,昭阳怕已去了她的胜澜院,怕也是白跑了一趟,顾如泱越是想着心中却越是内疚,不过想起昭阳昨日所提,她心中难免又有些隔阂。   “唉若你和只是常人,那便再好不过。” 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平澜院本就是清新之地,或许是当年陈青川学爱着这个孩子, 所以在筑这院落时也格外用心, 这整体格局说不上大, 但亭榭楼台、小溪假山、松竹兰梅花四季之景一样不少, 美的院落自然需要美的主人, 昭阳在小亭中坐着,与她同在亭中的还有轻快而悠扬的琴声, 两位侍女侍奉左右,皆是安静如画。   顾如泱站在小亭不远处的廊桥上, 她看着在远处昭阳小小的身影, 那琴声时不进的传到她的耳里,顾如泱依然觉得有些头疼, 昨夜与曾世、尤二娘是喝了不少,只说是南洋哪个小国送来的酒,没想到竟然这样的烈, 顾如泱甩了甩脑袋迫使自己清醒一些,这才又往昭阳的小亭处跑去。   “咳”来到小亭, 顾如泱咳嗽了一声将昭阳的琴声打断。   昭阳按下琴弦, 回过头来,阳光明媚, 这位帝国明珠无论何时都是这样的高贵美丽,顾如泱忍不住微笑起来,或许一开始就沦陷其中吧。   “驸马还有脸过来呀。”奉笛一有嫌弃:“我还以为驸马都不知道家在哪里了?”   “我”顾如泱愣了一下,她是理亏, 自然也无话可说。   “今日公主卯时就到了胜澜院,还差人做了驸马最爱的点心。”奉剑也不替她说话了。   顾如泱不管那两位侍女了,她走到昭阳身边,小心说道:“本是想着回家,谁知喝多了,被曾猴儿送回九天了。”   昭阳不动声色,看了顾如泱一眼,嘴中“嗯”了一声。   顾如泱觉得背上一凉,昭阳向来对她笑脸相迎,可今日这脸上挂笑,却说不出来一阵寒意。   “点心在哪,我现在吃。”顾如泱扫过昭阳身前的桌面,琴的一旁边确实放着一盘小饼,说着就伸手去拿,却又被昭阳将她的手打了回去。   “驸马身上酒气不小。”昭阳似笑非笑。   顾如泱这才抬手嗅了嗅衣襟,这饮酒之人却不闻得酒味,只是昭阳问了,她还是尴尬的笑了,顾如泱道:“就是喝的有些多。”   “哦。”   昭阳又拨动一根琴弦,她将目光也放回了琴上,手指在琴弦上滑动,这明明是在生气,却故做轻松,这眉目之间,这举手之间,倒是说不出的娇媚,顾如泱看着心里直痒,但又不敢贸然靠近。   昭阳道:“既然驸马喝得这么高兴,那快回你房里休息吧,别饶了本宫的兴致。”   昭阳话毕,又往琴上轻轻扫去,琴音四溢。   “忆安你别气了。”顾如泱说着往昭阳身边坐去,却被昭阳推了回去。   “我可没生气。”昭阳往一旁挪了挪,离顾如泱又远了几分。   昭阳就像一只生气的刺猬,可安慰这只刺猬,抱也不是,不抱也不是,顾如泱索性也耍起了性子,她往昭阳肩头一靠,紧抱着昭阳的胳膊,这平时威风凛凛的海贼头子倒撒起娇来,顾如泱一边摇晃着昭阳的胳膊,一边说道:“以后再不去外面过夜了,子时,子时一定都在房里。”   “顾大当家的事我可管不着。”昭阳别过头去,说的是气话却是眼中带笑。   “那子时一定在你房里?”顾如泱又使坏道:“你要怎么着我都行。”   顾如泱这一般风情,倒是惹得奉剑奉笛笑了起来,昭阳总还是没有憋住也笑出了声,顾如泱知道这算是没生气了,于是更卖起了乖,她伸手将昭阳桌上的点心拿了起来,津津有味的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果然是我最爱的点心,公主真是有心了。”   昭阳嘴中发出一阵轻音,她对奉剑说道:“带驸马进屋换衣吧,打点热水让她把身上的酒气给擦擦,怎么也是一方霸主,今日简直没个样子。”   顾如泱咧嘴笑笑,学着那些朝臣的样给昭阳行了一礼:“谨遵公主吩咐。”   见着这样的顾如泱,昭阳心中又怎么不甜,其实一开始本是生着气的,其实回首见到顾如泱那一刻所有的气就烟消云散了,就是觉得这人出现在自己眼前,比什么都让人安心,顾如泱咧嘴一笑,便是打破所有乌云的阳光。   “公主,霍将军求见。”奉笛说道,虽说是求见,但霍启山已然出现在凉亭外,他身着一身红衣,正笔挺的站着。   昭阳不自觉的往顾如泱的房间看了看,这才回过头把霍启山唤了进来,霍启山行过大礼便站到了昭阳的向前。   “霍将军今日怎么来了?”昭阳有些诧异,大中午的倒不像议事的时候。   “回殿下,您吩咐的事已经安排好了。”霍启山答道:“但有一事我不是特别明了,特意过来询问殿下的意见。”   “何事?”昭阳道。   “陆上的商户皆要纳税,海上船入港依卸货辆缴税,那”霍启山有些迟疑,但还是将话说了出来:“那万世港顾家,以什么标准上税。”   昭阳一愣,霍启山不问她也从来没有想过顾家乃万世港第一大家,若要上税便是以顾家为先。   “还请公主明示。”霍启山又道。   昭阳迟疑了一下,说她天资聪颖,但有些题注定了她也解不了,斐县收税一事是势在必行的,当初她下嫁陈青川时,这也是目的之一,她已完成了万世港与念归城交易的这项任务,税收的任务也在计划之内。   “此事还要容本宫想想。”昭阳说着眉头便锁了起来。   霍启山抬头看了眼昭阳,也知道她有为难,但是下嫁一事本就是带着政治目的,若真是为了谈情说爱,昭阳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既然帝国的长公主,又是秦氏这一代中唯一有所作为之人,她的婚姻不能仅仅只是为了爱情。   “是。”霍启山道:“那老臣先回去了,斐县内还有事务需要处理,若公主想出了解决之法,还望及时告之臣下。”   “哟,霍将军来了?”   霍启山还未离开,顾如泱却已从房间出来,昭阳的房中从来不缺为顾如泱做的衣裳,今日又是一套海蓝色的长衣,奉剑为顾如泱简单收拾了一二,俗话说人靠衣装,佛靠金装,何况顾如泱本就有一副好皮囊,整个人倒是俊美极了。   “顾当家。”霍启山并未行礼,只是拱了拱手,对于顾如泱他还是怎么也喜欢不起来。   “不一起喝个茶?”顾如泱心情不错,倒是对他很热情。   “皇命在身,不敢闲暇。”霍启山委婉拒绝道:“本官先告退了,当家的没事也早些回船上吧。”   顾如泱可没想到这好心没个好报,她冷冷的向霍启山道:“不送。”   “这衣服穿在如泱身上也甚是好看。”昭阳说道,似乎故意说着这个话题。   “忆安给做的,破布穿着都好看。”顾如泱笑着跑上阶梯,一把将昭阳搂在怀里,惹到奉剑奉笛二人立即转过了知。   “现在身上没有酒臭了吧?”顾如泱又在昭阳身上用力嗅嗅:“还是你香。”   若霍启山没有出现还好,可霍启山不仅出现了,这让她怎么马上接受顾如泱的好意,昭阳小心从顾如泱的怀里出来,她帮顾如泱理着额前的头发,微笑说道:“今早起来如泱有用过膳么?”   昭阳一提,顾如泱便觉得腹中空空,确实昨夜好酒好肉,今日却是除了刚才那点心,便是滴米未进了。   “没吃呢。”顾如泱摸了摸肚子,不过又压低声音对昭阳道:“那吃你好不好。”   “驸马!”昭阳将顾如泱推开:“真是没个正经。”   昭阳越是推顾如泱越是进,她拉起昭阳的手在手背上亲亲一吻:“那你要我怎么正经?”   “我”昭阳本想提税收之事,但又想到昨日正是这样顾如泱才去喝了酒,一时也不知道这事应该怎么开口。   “说不出来那我就继续不正经了。”顾如泱更不管奉剑奉笛,倒是一把将昭阳抱了起来,跟着便往房间而去。   昭阳看着顾如泱的洋溢起的笑脸,她确实不知道应该如何将那些正事一一说出,若她真心求顾如泱,顾如泱一定会答应自己,但这事她却开不了口,一切的调查都安排下去了,她相信霍启山与青蜂组的能力马上就会有结果,可有结果又如何,只要她嫁的那个人是顾如泱,一切她就不敢提。   顾如泱将昭阳放在床榻上转身便去将房门关上,看着一脸无奈的奉剑奉笛她还不忘扔回一个坏笑,不过顾如泱再次转过身,却看昭阳正跪坐榻上,脸上倒不见开心。   “忆安可是不舒服?”顾如泱也有些觉得奇怪,毕竟二人初试人事,整日盼着能呆在一起,可昭阳却一脸严肃,还不如亭中那样开怀。   “没有不适。”昭阳回答道,她拍着身边的位置:“如泱坐我身边。”   “好。”若昭阳不想,顾如泱自然也全听她的,于是乖巧的坐在了昭阳的身边。   “我家公主殿下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是谁惹到你了吗?”顾如泱反应过来好像是霍启山来了之后便是这样,她道:“可是霍启山那糟老头子。”   “不是。”昭阳摇着头,她又拉住顾如泱的手道:“我有一事与你商量。” 第71章 第七十章   “何事?”顾如泱问道。   昭阳见顾如泱满脸笑意,她那些话倒不知道怎么说出口了, 于是摩挲着顾如泱的手, 心里想着应该道出那些   “怎么不说话了?”顾如泱又道。   “怕说了, 如泱不想听。”昭阳说完, 叹了声气, 顾如泱不想听,而她其实也不愿向她提起。   顾如泱眉眼一扬, 她现在正在兴头之上,就算是昭阳这欲言又止的模样, 她也觉得可爱, 哪管得了昭阳要说什么。   “你说什么我都爱听。”顾如泱摸着昭阳的头发,一脸宠溺。   可话怎么会像顾如泱说的那样轻松, 昭阳心中反倒是一阵煎熬,一边是自己的国仇家恨,另一边是自己的心爱之人, 若不说便对不起死去的母亲与那些为自己牺牲的将士,可若说了她与顾如泱之间又将是一层隔阂。   “如泱”昭阳握紧顾如泱的手, 她沉思着, 最后却挤出了一个笑脸:“我爱你。”   顾如泱哪里知道会有这突如其来的表白,两人虽早是心悦对方又共赴云雨, 但这爱却重若千钧,顾如泱一直以为自己会率先说出口,却没想到被昭阳领了先。不过顾如泱可不是什么愚笨之人,毕竟手下管数万的人, 人心人术上多少是明白的,此时并非什么花前月下,昭阳突然说这话,她倒有些相信昭阳找她确实有要事商量了。   顾如泱将昭阳揽在怀里,她关切的问道:“究竟是有何事?”   顾如泱越是温柔以待,昭阳却越不知道如何说不出口,她有些犹豫又有些难过,更多的是踌躇不前,第一次这位果敢的长公主不知道应该如何处理眼前的事了。   “不想说便不说吧。”   “不!”昭阳道:“我不能瞒你。”   昭阳从顾如泱怀里坐了起来,她与顾如泱面对面坐着,盯着顾如泱的双眼,昭阳用尽自己所有的真诚,她一字一句说道:“万世港隶属于斐县,顾家为首及港内众商户,需要以大周律,向斐县纳税。”   顾如泱都能感觉到自己笑容逐渐僵硬,她想过昭阳可能提到的一万种可能,但这件事真的在她的意料之外,上税?在顾如泱的世界里斐县从来都只是万世港的一部分,向斐县上税,这可是滑天下之大稽!   “忆安,你莫不是在说笑吧?”   昭阳皱着眉头,狠心的点着头:“我是认真的。”   昭阳拿出长公主应该有的姿态,说道:“我们在一起了,无论一开始有没有料到今天这样的结局,这一段婚姻就是为了让念归城与万世港也应该百年交好,能与你在一起我十分开心,开心的以至于险些忘记我的母亲是怎么死的!”   可那姿态随着昭阳的情绪逐渐的消沉下去:“但但我又怎么能因为安逸而去忘记仇恨?我只希望有朝一日我能重新回到北陆的土地上,将我母亲的衣冠埋进北陆的土地,所以,如泱我为了这一切,我只能这样。”   顾如泱安静了下来,与她同时安静的还有她刚才有些激动的心情,她不知道应该怎么样回复昭阳的话,昭阳说的并没有错,当初二人联姻便就是各取所需,万世港不可能一直做海贼了,这点连何三思都清楚,只有念归城的大米与技术才能改变太平岛此时的命运。但顾如泱却不想这样,她不愿意这个与她做筹码的人是昭阳。   “好,我知道了。”顾如泱也清楚这个问题无法逃避,她从榻上起身对昭阳道:“这事情不是我一人能决定的,等杜师爷回来再做商议。”   “你是又要离开了吗?”昭阳问道,昨夜好像也是如此,一提到正事顾如泱就像弃甲之将,只是转身离开。   “留下做什么?”顾如泱的声音也冰冷了起来:“与你签订协议吗?”   昭阳咬紧了唇,顾如泱已将话赶到了死角,二人再说下去只会是错。   “不送了,顾当家。”   顾如泱摔门的声音就像敲在昭阳心上的鼓槌,打得她心中又疼又难过,她知道她做得这一切并没有错,错就错在她与顾如泱相爱着对方。   顾如泱的离开也将奉剑奉笛引了进来,二人见昭阳眼角微红,不多说也知道小俩口这是吵架了,想这公主与驸马的本是突飞猛进着的,但好像一瞬间又跌和了冰点,奉笛麻利的收拾起了房间,让昭阳从榻上起来往案机处坐去。   奉剑倒是直接些,她向昭阳问道:“公主怎么了?”   “没怎么。”昭阳并不愿意多说,有些事说了这两位侍女也不会明白。   “我见驸马脸色也不好看。”奉剑道:“一家人有些摩擦也是常事。”   昭阳干涩的笑了笑,她对奉剑道:“去找些安神的香来,再把笔墨拿来,本宫还有些公务没处理完。”   昭阳话毕,奉剑便去准备了,但奉剑的话还在昭阳心里放着,亲人?顾如泱是她的驸马,是除了她父亲以外至亲的人,自然也是她的家人,可这若真是家事,两人又何故都如此难堪。   宁酊大醉的可不止顾如泱,尤二娘的状态比顾如泱还要差些,直到午时过后她才从睡梦中醒来,这酒后劲极大,万二娘也觉得自己一阵浑浑噩噩没有半分清醒的感觉,而且比顾如泱更糟糕的是人顾大当家被曾世送回了九天,而她自己都还在昨夜喝酒的那鸟船里,身边连伺候的人都没一个。   尤二娘在船里找来一桶水,马马虎虎的把脸收拾了一下,她努力回忆着昨天醉酒是怎么样的情况,却隐约觉得曾世往自己脸上亲了两口,也不知道是真是假,想到这里尤二娘就一个哆嗦。   既然是这么让人哆嗦的画面尤二娘也不再多回忆了,她走出船蓬妄图舒展一下精骨,不过当她掀开窗帘的时候真是让她惊呆了,一眼望去见不到一只船、一个岛,她又看了看船锚,这该死的东西还挂在船边,昨天三人喝开心了完全忘记放锚了,这倒好,喝酒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生,她睡着了这船都不知道飘哪里来了。   二娘又在身上摸了摸,总算找了一个从西洋人手中夺回来的罗盘,她对比了一下太阳的位置,这才大概定下了方位,这船上她也没带个什么副手,就她一个人,这意味着她得一个人把这船撑回万世港。   想到这里,尤二娘嘴里骂出了一句脏话:“奶|奶的。”   尤二娘只得露出自己的膀子,用力的将船滑动起来,成了四大天王之后她可再没干过这种活儿,再做起来也有些吃力,但也算控制得当,也算平稳的朝着太平岛的方向在前进,想来昨夜有风有浪,这船再远也不过四十海里,尤二娘还是给劲划着,可没一会只觉得右浆有异物。   尤二娘起身往船外探去,只见一个男人的尸体浮在水上,尸体已泡得有些腐烂,看不清脸,但从衣着上来看像是她番下的水手,尤二娘用浆将那人拉了过来,这样的尸体在海上她也见多了,除了有点臭倒没什么令她恶心的,出于一个船老大的责任感,她开始翻动这尸体寻找着生前人的影子,真是她番下,她也好给其亲人一个交代。   她有纹身,自然她番下也跟着喜爱纹身,她索性将这尸体的衣服扒下,一来是看看衣服里有没有什么东西,二来是看看这位的身上纹着什么,指不定能知道死者是谁。   忽然尤二娘番到一个油皮纸袋,不过不同于平日见的纸袋,这纸袋只有铜钱大小,倒是精巧的很,一看就是北陆或者念归城的玩意,尤二娘将口袋打开往外抖抖,还真落出了一个什么东西。   “这是”尤二娘拿起掉落下来的东西看了一下,这分明就是一个纸条:“难道是有什么消息?”   尤二娘打开纸条,果然上面写着内容,不过却不是她的番下要传达的,上面非常奇怪的写着:“初七,白鱼三百、香料二十四箱、铁一百七十二箱。”   这明显是在记录什么,尤二娘顺着初七想去,那日她是送了三百框白鱼回万世港,至于这些香料、铁她便不知道了,这些主要是由何三思负责,但能确定的是这纸条正是将那日的货动传达出去,只是这个传达者现在死在了这里。   “难道有内奸?”万二娘自语道,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劲,她猛的拉动船浆再一次的往太平岛而去。   罗巧娘清点着青蜂组交上来的最近入港货物的清单,万世港容量巨大她早是知道,但如今这些明目罗列在眼前才更使她吃惊,她一边记录着账目一边想着这样的税收怕是很难完成吧,万世港一月的税收能比得上闵县三个月,若这笔钱能进入国库之中,那大周再起之日便不再遥远了。   “大娘,好像少了一日的信息。”那日撑船的汉子蹲在巧娘身边,指着那帐说道。   “初七的帐,我让虎儿去查的,但到今日还没有回来。”巧娘说着,她的心里早已有不好的预感,但是进了青蜂组,就是有半脚迈进了鬼门关。   “别是出事了。”汉子说道。   “但愿如此吧。” 第72章 第七十一章   九天之上今日倒是来了不少船老大和其旗下的番主,一众人围在船头交头接耳着, 而在他们中间摆放着一具已经面目全非的尸体, 看衣服倒能识出来是尤二娘家的。尤二娘在海上捡回这具尸体, 这酒意还没有醒便拉着这尸首上了九天, 恰逢顾如泱不在, 尤二娘便将此事报给了何三思,毕竟是四大天王之首, 又算得上顾家的二当家,何三思听完尤二娘说了在这尸首上发现的纸条后一下也惊醒起来, 万世港探子多倒是众所周知, 但这探子都潜伏到顾家家里了,这倒是第一次, 于是这才有了何三思将这大大小小的船老大了上来之事。   来得最多的还是尤二娘的番下,毕竟是自己旗下出的事儿,她也是惊醒的很, 十二位番主无论无的近的都被她叫了过来,就等着指认一下这尸首是哪个番下的人。   “尤老大,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你的番下怎么出了细作了呢?”说话的是洪番主,便是跟着顾如泱去念归城的那位。   尤二娘也一脑子雾水, 她不耐烦的说道:“我要知道就不会把人抬这里来了。”   “这也太不小心了吧?”又有人指责道:“你们可是顾家最大的船队,顾当家可重视得紧。”   尤二娘白眼一番,道:“辛老头儿,你管得事可挺多, 当家重视那也是我番下帮事得力,你若眼红了你多做些生意,现在在这里唠叨是几个意思。”   辛老头儿是曾世手下的,也是个上年纪的老人了,曾世打起了圆场:“都少说几句,这不何老大正处理着么,再不济大当家也在过来的路上了,什么事情也轮不到我们说话。”   这倒提醒了何三思,他又赶紧让人看看顾如泱走到哪里了,跟着大刀在甲板上敲了敲,一时间人们的注意力也留在了他的身上,这毕竟是老当家的把兄弟,又是顾家的肱骨,自然是说得起话之人。   “尤老大,纸条上与着什么,给大家念念。”   尤二娘走到人群中间,她把纸条拿得高高,纸条上的内容早就铭记于心,她道:“纸条上写着:初七,白鱼三百、香料二十四箱、铁一百七十二箱。”   “这是何意?”洪番主道:“听起来像是送的货?”   尤二娘将纸条递给何三思,回答道:“初七我番下确实运了白鱼三百筐回港,至于香料、铁不是我的管辖,我并不知道。”   何三思打量着纸条上的字体,倒是娟秀的很,像是女子所写,不过识字的功夫他不如杜咏,也不好多言,何三思只道:“我番下在初七确实从印度运了二十四箱香料,其实以小桂皮为主,订单是北陆广海周老板下的,至于铁,也是我番从东瀛运回,买家是念归城的侯将军。”   曾世眼睛一转:“就此说来,这还真是记录的入港货物。可记这个有什么用呢?”   “这就不知了。”尤二娘也猜不出来。   “何老大怎么看?”曾世这种时候还是尊敬老前辈的。   何三思深思了一下,道:“这得要看记这上的目的是什么,其次还要看的是除了初七还记得哪些时候的数。”   “二娘这也不是只找到了一具尸首吗?”曾世又突然醒悟道:“咱们还得确认到底是谁杀了这人,这人究竟是谁。”   曾世又看现尤二娘番入,他问道:“你们番下可有人走失?”   “阮七娘?尤三叔?还有各位番主,你们最近可有清点番下之人?”何三思也开口问道,尤二娘番下海员最多,散播的也最广,每月望月弦月都会清点番下人数。   “这端午才过弦月,那日清点下来各番下人员都齐着。”阮七娘道:“现在该放出去的人也放出去了,大家满月才归,这还得等半月才数得了。”   何三思紧锁着眉头,原本已经够深的抬头纹此时更像刀刻一般,他对尤二娘道:“此特殊情况,点人之事二娘还要早做安排。”   “自然。”尤二娘说完给下面的人使了个眼色,几个番主拱手说了声得令便将点人的命令传达了下去。   “何老大,当有的来了。”   一个水手上前说道,这话比什么都有用,刚才还你一言我一语的船头一下便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看着舷板,果然见顾如泱一身蓝色锦缎长衣就过来了,平日里粗糙的打扮全无,脸上还涂上了些淡淡的脂粉,这打扮跟这船上的众人相比显得有些太格格不入。   “当家的从念归城回来怎么就这样了。”不知道哪个番下的胆大之人小声议论道。   “当家是可是你来议论的。”另一人回答道,果断闭上了嘴。   “当家的来了!”   “给当家的问好了!”   “大当家的好!”   多数人还是保持着对顾如泱的尊重,且不说顾长海为顾如泱留下了足够的人心,顾如泱自己也四处施恩,受人尊敬,更重要的是若论海战,顾如泱还未逢对手,实力不输任何人。   顾如泱先示意众人就位,自己则入主主位,路上迎接她的水手已将今日发生之事一五一十的告之她,她也算了解一二,看着地上那具尸首,顾如泱还是上下打量了一下,已经被海水泡的不成人样了,就连肚子都有些鼓了起来,这在海里至少泡了三天才能成这副样子。   “今天是初十二吧?”顾如泱问道。   尤二娘道:“可不是嘛。”   “我是初九回的。”   顾如泱盘算道,曾世却突然反应了过来:“那不是当家回来那天便有人开始行动了?但为什么记录的是初七的进货呢?”   顾如泱也将眉头挤起:“我也在想,除非他记得不止初七的货运,而且这只是货运的一部分,我们每天最多上百种货物出入,可这纸条上只有三种,也说不过去呀。”   “想这些东西,麻烦死了!”何三思道:“杜咏那老儿什么时候回来!”   “杜师爷啊,估计还有个几天才回吧。”顾如泱道:“他得把念归城的事都处理好,走的时候特别给我提过,说至少要晚半月才归。”   “什么!”曾世也激动了起来:“晚半月?这尸体都生蛆了!”   “那先用盐裹着。”顾如泱又道:“不过也不能只等着杜先生,二娘这边手下的人该盘查的都盘查起来,先看看这家伙到底是谁,其它番下也是,自己船队里有内鬼这是大事,都一个一个的查。”   “曾世。”   “在。”   顾如泱安排道:“如果真有细作在船队里,我们今日说的这些东西早晚也会传到他们耳朵里,索性断了他们的念想,你调三五番在万世港附近好生查查,有可疑的都好好审,无论审没审出来,都给我挂港口喂海鸥。”   “得令!”   顾如泱又道:“其它人也是,最近别什么到了港口就生巷子里跑,回了港让人都住船上,这事要是没个结果谁都别上岸。”   “得令!”   众人齐口回答道,虽然心中也有不愿,但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顾如泱自然知道此事有些蹊跷,现在说的话也是只对外讲讲,真正的办法还要有待商议,于是顾如泱以查人为由将船上各老大叫了回去,只留下何三思、曾世与尤二娘三人,议事之地也从船头移到了船楼顶上。   “哟,当家的,什么时候搞了只海鹰啊?”   还没来急议事,曾世便看中了顾如泱养的小东西。   “那日暴雨,这小东西飞到我屋了,我就顺势养下了,你若喜欢你拿走。”顾如泱倒也大方。   “算了,最近事可不少,等查出幕后黑手再找你要。”   “不过不知幕后之人,当家以为是谁。”何三思单刀直入。   “人海茫茫,就这一具尸首,我可猜不出来。”顾如泱说着,不过心中却暗暗升起一个不安的感觉。   “诶!老狐狸不在,我们可以问小狐狸啊!”曾世倒是机智了一次。   不过何三思却是一盆冷水给淋了上去,这老人冷冷说道:“怕倒时候贼喊捉贼啊。”   “何老大的意思是?”尤二娘好像也反应出了什么。   “昭阳不会的。”顾如泱果断的将他们的猜想打住:“她若想知道这些,我自然会将帐本送到她跟前,她没有必要做这种事。”   “当家的,你别被这狐狸蒙了心啊。”何三思苦口婆心。   “是啊是啊!”曾世附和道:“当家的你总得嫁人,不可能真和这狐狸就一块了吧?”   顾如泱一巴掌打在曾世的头上:“我的事要你管,你看看海星都被你带成什么样了!说正事!”   曾世一脸委屈回了“得令”二字。   “我知道你们操心我,但昭阳的为人我是信的,她是绝对不会算计我的。我这次去了念归城,那里势力众多,关系复杂,就算是念归城做的,那也与昭阳无关,”顾如泱跟着道:“但这事绝对不是小事,说明有人盯上我们了,而且很想知道我们的进出货量,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打算的,但除了明的查还得暗着来。”   “当家可有什么法子?”尤二娘问道。   “若有奸细,那我们便行反奸之计。” 第73章 第七十二章   与此同时罗巧娘也上了码头,青蜂组不同与其它的暗卫或细作, 他们最大的特点就是能泯然于众人, 正如罗巧娘一样, 体态微胖, 脸上多多少少着有她这年纪应有的斑纹, 那双手更是显得比她的脸还要粗糙,任谁也不会想到这样的一个大婶会是青蜂组的组长。而这也是罗巧娘最为担心的一件事, 她派去卧底的虎儿失踪了,虎儿确实潜入了尤二娘的船队, 但除了安排他去做一些打探的任务就再没有交待其它, 虎儿呆的地方也比较单纯,是阮七娘番下一组船队的伙房, 也并不是什么是非之地。   罗巧娘越想越是担心,青蜂组成立这两年来从来没有被发现过,就算是在东宫打探也是全身而退, 按理说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更应该是不显山不露水,但是虎儿却已经有五天没有与自己接头。   “你是哪个番的, 名帖拿出来看看。”   “那个卖菜的你站着, 菜框子里装着什么?!”   罗巧娘穿过集市,发现集市附近已经开始设卡, 卡哨上都挂着一个曾字,不用说也是曾世的番下,曾世掌管着武备,无论是护卫或是扩张都属于他的管辖, 不用多说罗巧娘也知道这是万世港出事了,这又让她不得不联想到虎儿的失踪,她的心中又升起一阵不详的预兆,顾如泱的手段她是清楚的,若是虎儿被俘,在刑讯之下他有可能会交待出自己的行踪,但并没有人直捣黄龙,这说明虎儿有可能已经出事了。   “那个大姐,你过来。”   “来了来了!”   巧娘迅速从思绪中回来,她朝着招呼她的水手笑盈盈而去。   “大哥,有什么事啊?”罗巧娘问道,开口便是万世港这里的乡音。   “从哪来的?”那水手问道,看样子就像是例行检查,估计是看着巧娘面生。   “隔壁流县的。”巧娘老实的回答道。   那水手打量了一下罗巧娘,她看起来实在太寻常了,不过按规定他还是又询问道:“怎么万世港来了?”   “这不万世港的活路多,赚钱容易些吗?”说着巧娘憨厚的笑了笑。   “呵”水手点着头,对于这样的妇人也没什么好问的,于是水手又晃着手:“走吧走吧,赚你的钱去。”   “谢小爷了。”罗巧娘鞠躬说道,不过走了两步她又停了下来,又是那一副傻笑的样子她走到刚才的水手面前,她小心问道:“不过小爷,最近是有什么事么?我看今天到处都是人?”   “问这个干啥?”那水手有些不耐烦,可没时间在这妇人身上浪费时间。   “我家弟媳也想来这找些活路,若是万世港的当家和老大们又立了什么新规矩,我好给我弟媳先知会一声。”   “你弟媳找活路和我什么关系?走走走走走”那水手驱赶着:“没看见爷还在做活路吗?”   罗巧娘又讪讪笑了两下,这才又离开了,借着这谈话的工夫她打探了一下,那水手身边的桌子上有一个登记本,本上确实记了些人的名字和住址,不过自己倒没有登记,根据她的经验来看,这应该是记录一些他们觉得有嫌疑的人,跟着与那水手对话,她特意问了一下有外来人过来找事做受不受影响,不过那水手倒并不在意,说明关注点不在外来人身上,结合虎儿消失,罗巧娘初步推测顾家已经查到了些什么,而她就更不能坐以待毙了,于是巧娘直接往斐县而去,那里自有人接应。   当霍启山听罗巧娘将虎儿失踪之事,今日万世港设港一事娓娓道来,他的心情自然与罗巧娘一样,昭阳虽然授意了他调动斐县与青蜂组的权力,但昭阳也特别交待一定要平衡过渡,切莫引顾家人的不适,但若此事追查一下,如果找到了罗巧娘的身上,这一切便不能如意而行了。   “霍将军,现在如何是好?”罗巧娘问道,她心中虽是有想法,但霍启山才是她的顶头上司。   “麻烦、麻烦。”霍启山只吐了麻烦二字。   罗巧娘自知霍启山行军打仗,上阵做战是不错,但是管她青蜂组的事其实还是外行了些,巧娘献策道:“我们暂停行动,等到风波平了再说。”   “那怎么行?”霍启山道:“兵贵神速,而且这些货运数、商户数公主那边也要的急。”   巧娘又道:“那还请将军在殿下那边通报通报,再急也不能翻船啊。”   霍启山觉得此事势在必行,若报给昭阳兴许真就打住了,他念归城的水师还需要供养,齐的水师已打了顾如泱的主意,不知道何时会伤及念归城。   霍启山又道:“这事缓不得,你通知青蜂组,凡事加倍小心。”   “可”罗巧娘有些为难,他们已足够隐蔽了,但昭阳已经将权力下放给了霍启山,她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顺从道:“那便依将军所言,不过若万世港加强防备,青蜂组也只得停止监探了。”   “那辛苦巧娘你了。”霍启山道:“你先下去将此事告之你的成员,若公主处有了新的命令我再向你通传。”   见霍启山话已说到这里,罗巧娘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又向霍启山说了些近日的工作,将做好的帐册交到了霍启山的手里,这才退去。霍启山一个坐在屋中,他无奈的按着眉心,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只盼此事早早的结束,莫让昭阳再为操心,跟着霍启山翻开罗巧娘带来的帐册,上面多是用的暗文,霍启山倒是看得明白,上面记录了从五月初一至今天万世港的所有出入货物,虽然只有短短的十来天,但足足写满了两本册子,霍启山不由的惊叹顾家所承载的体量之大,同时他也满心雀跃,如何这些钱能化为已用,一定能让念归城再次回到当年的辉煌。   日子还是平淡的走着,顾家的岗哨并没有因为时间推移而减少,青蜂组的活动却缓慢了许多,而在顾府之中,昭阳与顾如泱之间也产生了一种莫名的反应,二人不再像前些日子那样频繁的见面,就边过夜都是各在各的院中,连奉剑和奉笛都觉得有些尴尬。   “公主还有心思插花。”奉笛嘀咕着,同时将一碗莲子汤放在了昭阳的身边。   “插花是一件让人愉快的事。”昭阳将一只荷花插入瓶中,她又觉得不搭,跟着又换了一只草蒲。   “这顾当家的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呢?”奉笛都不叫驸马了,她唠叨道:“每天就过来打一头吃个饭,我们院里又不是非得加她一双筷子,吃了饭就走,不如不要来。”   “她能来已经不错了。”昭阳又将一株八仙花插了进去。   “公主,你怎么能如此妄自菲薄!”奉笛心里好不服气。   “本宫说的是事实,反正本宫提的都是她不爱听的。”昭阳往后移了移,发现她的花瓶里还差一些绿。   奉笛也是心急,道:“那公主您就别提呀,好不容易找着个自己喜欢的人。”   昭阳也叹息了一声,她答道:“我嫁到万世港是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我怎么会料到喜欢上当家的,但我身为公主怎么可能只为我一人考虑,念归城的安危岌岌可危,我又怎么可能轻易将我的母国,我的父皇抛下。”   奉笛又怎么不知昭阳的难处,她软下声音:“是奉笛不懂事,公主莫放心上。”   “没事,”昭阳也并未把此事放在心上,她又问道:“对了,怎么不见奉剑。”   “那丫头被顾海星叫出去了。”奉笛更是开心了。   “海星?”就连昭阳也有些吃惊,这二人不粘亲不带故的:“海星找她做什么?”   “上次不是为海星包扎了吗?顾海星那海胆嘴说要致谢,说是带了几株东瀛来的樱花,说要送给奉剑。”   “樱花,倒是不错。”昭阳说着却发现哪里没对,她又问道:“你说她送了几株?岂不是全是树?”   “可不是!”奉笛一脸不开心:“这不奉剑带着仆人去接树了吗,还拉了一辆车。”   昭阳扑哧笑出了声:“这海星倒是挺有意思。”   “那也是公主觉得有意思,这人嘴太欠了,船上和她相处几日真想一脚把她踢下海去。”奉笛似乎对那人深有体会。   “也是个识礼之人,不然也不会想着送花给奉剑了。”昭阳道。   “哪里是送花,这不是送的树吗?也是第一次听说谢人是送树的。”奉笛一脸不高兴,不过又把话拉了回来,她向昭阳问道:“那你和顾当家就一直如此,整日就吃个饭?”   “先等如泱她消气吧。”昭阳放最后一只白芨放进花瓶,只觉得这作品完美极了,她对奉笛说道:“把这花送到胜澜院去,让下人们搬送的时候小心些,别动了搭配。”   奉笛百般不情况的点点头,说了两声知道了便听众昭阳的安排送花去了,昭阳独自坐在房间,她往门外看去,天高云远,一切依然。 第74章 第七十三章   看着昭阳送来的花,顾如泱心头各种滋味, 第一个窜上心头的自然上高兴了, 她是个粗人, 看不懂插花的精妙之处, 但看样式还是觉得好看, 最重要的是昭阳主动让人送上门的,虽然还挨了奉笛好几个白眼, 可就是觉得心上美美的,但美不过一柱香的时间, 她又愁了起来, 现在简直不知道如何处理与昭阳之间的关系,虽然昭阳嫁过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联姻, 但两个人明明相爱,坐在一起偏说着与二人无关之事,顾如泱都不得不怀疑昭阳是不是真的爱着自己了。   顾如泱又伸手戳了戳那朵荷花, 好像她那日刁难昭阳时,她院中的荷花也才开, 昭阳与杜咏商议着交易之事, 她只坐在一旁看着池中的昭阳,人比花美。想来二人一开始就是因为交易走在一块, 只是自己过于浪漫,总希望情是情,而生意就只是生意。   “这花插的真好,没想到半月未归, 当家的都如此风雅了。”   顾如泱回头,只见杜咏负手而立正站在她房门口,往日里戴着的那副眼镜像是换了个样式,一脸笑意,得意洋洋,这书生倒有些凯旋将军的意思。   “杜九叔!你可回来了。”顾如泱都改口更亲密的称呼。   “给当家的问好了。”顾如泱亲昵,杜咏还是守着规矩,她向顾如泱行了一个长揖,才跨进了顾如泱的房门。   “杜师爷快入席。”   顾如泱招呼安排着,杜咏当然听话的坐到了客位,顾如泱也跟着落坐,她对杜咏说道:“怎么比计划的早了几天?”   “想家了,自然就早早的回来了。”杜咏将门外的一个家仆唤入,让家仆去准备些热水热茶。   “当家的,这花插的真是极好。”杜咏的目光还落在那插花上:“我在念归城呆了大半月,也走不少地方,这花道可不输大家呀。”   顾如泱不识花道,但她知道杜咏是行家,杜咏如此高赞她自然也骄傲极了。   “昭阳弄的。”顾如泱道。   “公主殿下的作品,那就不难怪了。”杜咏说着目光还放在花艺上,不断的点着头。   “杜师爷在念归城的事儿办得如何了?”顾如泱问道:“那商会建好了吗?路的话也应该开始动工了吧?”   杜咏撑了一下眼镜,回复道:“当家的操心了,不负当家的期望,会商自然建好了,我买下了念归城城北的一栋楼,那里道路开阔出入方便,挂牌为万世商会,现在正在改造内部,到时候多些暗门暗道,也好行事。至于那路,前天已经杀过三牲,又请龙虎山的道士做了法事,我亲眼看到破了土,把事情交待给那边亲信,这才动了身回来的。”   顾如泱不喜欢参与这些个正事,特别又不是海上的事,但她也知道杜咏一心为了万世港,到时候这官道建好了,念归城的货也能源源不断的过来,他们也不用再往北陆走私了。   “辛苦我九叔了。”   “这都是我当做之事,”说着杜咏又从身侧拿了一个画筒出来,他神秘的说道:“不过这次也给当家的带来了一个大的礼物。”   顾如泱倒也好奇杜咏带来了什么稀奇玩意,急忙说道:“好东西快拿出来看看。”   杜咏将画筒打开,倒没拿出什么稀奇的东西,却是一张张的图纸,他将图纸一一摊开,图纸大约有五六张之多,有大有小,但顾如泱即可便认出这是什么东西了。   “这是念归城的地图?”顾如泱看着由三个围墙组成的城市,城市之间每一条街道都一一的标注了,每条街道上水井的位置,每个铺面是做何生意也描绘清晰,跟着还有城中的每一上哨岗也用朱笔绘出,哨岗边也用写着人员配置。   “不止这些。”杜咏揭开地图露出第二张图,他指着图纸道:“之是长生宫的图,宫门处的守卫配备,什么时候换岗都一一调查清楚,接着你看这里,我用头青画好了秦无庸每日的活动路线,跟着羽林卫的换班有也都查好了。”   见顾如泱一脸惊讶,杜咏又将第三张图露了出来,这是武安港,杜咏又道:“看,武安港的布局图,这里是岸上的水兵营的布局,这是海上舰船的布局,每三日会调重新排一次,念归城的兄弟还在找规律,但应该也快了。”   “除了这些图,这里还有”   “杜师爷,你这是为何?”顾如泱打断了杜咏的话:“我们与念归城做生意,稍作打探也就行了,这这看起来像是要打仗的架势啊。”   杜咏拿着自己的佩玉往桌子上敲了敲:“当家的你就说对了。”   顾如泱一脸不可思议,作为万世港之主,她从来没有想过对念归城开战。   “你是说我们要打下念归城?”   “也不是并无可能呀。”杜咏说着又准备介绍下一张地图,顾如泱看到图的左上角写了东宫二字。   “不对不对不对”顾如泱将杜咏的手按下:“九叔,你把话说清楚,我们怎么又要打念归城了?生意不做了?”   杜咏摆摆手,又笑了起来:“当家的,你别紧张,又不是现在打,早做准备嘛。当家的,你回来的时候是不是遇上齐兵了?”   “是啊,不堪一击。”顾如泱说着,骄傲得很。   “那你说这齐兵去打念归城了,你支援不?”杜咏问道。   “唇亡齿寒,我肯定要去的。”顾如泱说道,就算不是这层关系,为了昭阳她也会发兵。   “那你说若齐兵先打我万世港,那念归城出兵吗?”杜咏狐狸一般笑了笑。   “这”顾如泱这倒被愣住了,不过她又轻松的笑了笑:“他们那群酒囊饭袋,打不过来的。”   “要是真打过来了呢?你觉得念归城会为我们出兵吗?”杜咏看顾如泱回答不出来,他接着道:“他们可就说不准了,端午那会你去过也看到了,已经是一群亡国之臣,却还整日生色犬马,生活可谓奢侈之极,这一群自私自利之人,定然不会帮我们。”   “若齐兵真打过来了,我们又无法对抗,这也不是什么大事,我顾家港口遍布朱雀海,大不了去马六甲,把生意往西推进就行了,难不成齐兵来了我们反而去打念归城,这不是腹背受敌吗?”顾如泱道,杜咏也是在她小时便教她识文断字,兵书顾如泱也看了不少。   “当家说的也是有道理的。”杜咏拱手道,不过又接着说:“不过以齐的情况,一时半会也不会打过来,但是如果能在齐南进以前,我们将念归城的致宝、工匠、种子全部纳为已有,那太平岛这万世港要与不要已经没那么重要了。”   “你这和我们当年去洗劫那些不听话的港口有什么不同呢?”顾如泱道,当时她初出茅庐便是这样,看上哪个港口就一阵肆虐,将想要的东西全部夺回船上,最后一把大火将港口一烧也就干干净净了,但这是海贼的做法,后来顾家的势力逐渐大了起来,还是做海运为主的生意,所以现在才如此重视念归城。   杜咏正脸道:“没有什么不同。”   “杜九叔,你可是读书人,你说的做海贼不是长久之计,我们才开始慢慢做起这海商的。”顾如泱说道,她都觉得自己突然正经了起来,但真正的只有她知道,那便是不想让昭阳伤心。   “什么读书人,我可是海贼。”杜咏坦率承认道:“不然你以为我一个读书人怎么会成为老当家的把兄弟,还在顾家有如此地位?”   顾如泱又怎么可能没听过杜咏的事迹,这可是大海上出了名的老狐狸,对他来讲从来没什么孔孟之道,只有利益最在化,这也是他一个南下的落魄书生混进顾家高层的原因。   “那昭阳怎么办?”顾如泱道,一脸还挂着不乐意。   “你管她做什么。”杜咏摸着胡须:“念归城都不要了她自然也没有价值了。”   顾如泱哪知道杜咏心里是如此盘算,其实想来也是,当年让娶昭阳的也是他,当时的目的就是为了打通与念归城的关系,但顾如泱哪里答应,她指着杜咏说道:“杜老九,这事没商量,昭阳跟了我,那我定然不能伤她或她的家人半分,刚才说的你想想就行了,是断然不能做的。”   杜咏见顾如泱变了脸,他也猜中了七八分,还是那一副笑脸,杜咏道:“当家的,你与昭阳成亲只是为了与念归城的生意,你是女子,她也是女子,不会真是动了真情了吧?”   顾如泱从不隐瞒,她摊手道:“真是动了。”   “那她动了吗?”谁料到杜咏竟然反问道。   “自然也是动了真情的。”顾如泱说道。   “那当家的,你敢保证她没打我万世港的主意?”杜咏说道:“我可听那南朝廷里说要向斐县征税了。”   此事不提还好,一提顾如泱的脸又沉了下去,最近与昭阳各种不快,不就是为了这件事吗,原本以为只是昭阳算计这自己,可这杜咏回来她才发现,老狐狸比小狐狸还是要厉害不少的,自己的万世港结果也并无区别。 第75章 第七十四章   杜咏知道顾如泱不喜听这些权斗之事,毕竟自小就是个极爱自由之人, 不过在杜咏看来事关重大, 还是强行拉着顾如泱说了一下午, 这次在念归城呆了半月杜咏好像感慨诸多, 更多的是对念归城的轻蔑与鄙视, 其实顾如泱初到念归城时已经发现了端倪,秦无庸是有德之人, 却算不上有才,心中徒有重建大周的野心, 但又不敢大动念归城的权贵, 生怕动了大周唯一的根基,可在秦无庸眼中的这些根基可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顾如泱只在念归城呆了短短五天的时间,便见够了他们的奢侈与无度,虽然它的繁华足够撑起它挥霍, 但在念归城中除了昭阳的公主府,那些幕僚们还努力的改变着他们的世界, 更多的只有靡靡之音。   “总之, 当家的,念归城不是长久的伙伴。”杜咏将那些地图收好, 恭敬的把这图交到了顾如泱手中。   顾如泱接过这地图,只觉得手中沉甸甸的,可明明在此之前杜咏每一次交给她的城池港口地图都会让她兴奋不已,但她现在有的, 只是莫名的犹豫。   接过图纸,顾如泱还是小心的将它放到入了柜里,第一次她也发现自己也会有纠结于心之事,原本她心向大海,渴望自由,想着只要万世港的经营进入正轨,对外有何三思开阔航道、曾世镇压异类,对内有杜咏把持经营,尤二娘管理渔民一切都安排妥当,她也无需太过操心,可现在看来,这就只是一个美好的想象,现实就是一个巨大的枷锁禁锢在她的身上。   回到席间,昭阳也知道此时想谈家常也只是枉然,能谈的只能是万世港之事,她向杜咏问道:“对了,杜师爷,我们在齐的商会也需要行动了,上次与齐已是开战,我们不可坐以待毙,总得派人去北陆一趟,你可有人选?”   杜咏仿佛早知道顾如泱会问他这个问题,他饮了口茶不急不徐的答道:“若要去北陆自然我去是最佳选择,但我与念归城之间的事还未了结,我番下李番主为人老练倒是可以胜任,只是”   “只是什么?”顾如泱问道,这李番主她也熟,正如杜咏说是一个老练之人,这次对付齐军他们作战也甚是勇猛。   “只是老李头不是北陆人,是太平岛土生土长的老家伙。”杜咏道。   顾如泱想以要老李那副五短的身材,如果放北陆倒也颇为明显,她只好问道:“就无别的人选?”   杜咏悠悠笑道:“也并非没有,不过不是我番下之人。”   “谁?”   “昭阳公主殿下。”   “不行!”顾如泱怎么知道杜咏的人选竟是昭阳,想都没有想便阻止道   “当家的,你想想昭阳公主熟知北陆的一切,与她相比我还差了一些,这万世港还有谁比她更合适?”   杜咏说得有理,但却让顾如泱怎么接受。   “她在那边可是通缉犯!前朝公主,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会有无数的人想得到她,夺取她的骄傲、至她于死地,你不是让她去送死吗?”顾如泱反问道:“我现在认真的告诉你,我绝对不会让昭阳陷入危险之中,九叔你能理解好也,不能理解也罢,就是如此,万世港有大家守护,而昭阳只有我去守护!”   杜咏再也挤不出笑脸了,顾如泱毕竟是顾长海的女儿,那是他恩人的孩子,是他发誓过要守护的孩子,杜咏将情绪咽下,他平静的说道:“当家的,你与昭阳之事,还要慎重呀,我与何老三也帮不了你多少年,但我们二人才真正守护着顾家之人,昭阳毕竟毕竟是大周的公主,她的心不可能完全放在你的身上。”   “这也是我与昭阳之事,九叔还是无需操心了。”顾如泱说着,却不敢直视杜咏的眼睛,因为她自己也清楚,杜咏所言并无错,昭阳不会放下她的念归城,但她自己又何尝放得下万世港。   “也罢”这个进门时还意气风发的老头子一下却老态龙钟了起来,连腰都弯了起来:“当家的你都快二十二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顾如泱也一言不发,杜咏也不知如何开口,这一老一少便安静的坐在这大房子里,昭阳送的花也安静的立在那里,虽然鲜艳美丽,实则与这简朴的房子并不般配,荷花的淡淡的香气随着晚风飘散开,带着一股凋零前的糜烂。   杜咏自顾喝着茶,茶炉里的炭火已经熄灭了也全然不知,冷水冲泡在茶里喝进胃里,只觉得一阵凉意,杜咏叹了生气,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   “时候也不早了,当家的我先退了。”杜咏起身,掸了掸长衣。   顾如泱起身,毕竟那是对自己言传身教的老师,她还以一长礼,说道:“九叔,去北陆之事我来安排吧,你劳顿多日,先回去休息吧,念归城那边的公事,还烦你多对接了。”   “当家的费心了。”杜咏抬抬手:“我自会打理好。”   顾如泱将杜咏送至胜澜院门口,又想将他送回听涛馆,但杜咏还是婉拒了,顾如泱心中五味杂陈,话到嘴边却不知道应该如何说,她与杜咏也好、与何三思也好都是亦父亦友的关系,她从小无父无母,由这二位叔叔养大,何三思教她习武出海,杜咏让她识文断字,用兵使计,没有二人便没有今天的天下第一海贼,但却偏是她最感激的二人让她做她最不愿意之事。   顾如泱回头,却没有踏进胜澜院,她转过朝着平澜院的地方缓缓走去。   昭阳虽在顾家,但一切衣食都是按着公主的标准进行着,每餐必是三十六道菜,一样不能少,不过昭阳节俭,这三十六道菜的规矩没变,但她也会分给院里的人吃,不过桌上依然是许多的盘牒,昭阳看着眼前这些吃的,每一样都摆盘精致,但她并无一丝的食欲。   “你们还没有吃饭吧?”昭阳向奉剑问道,见奉剑点了点头,又道:“分下去给院里的人吃了吧,都是些好的,我也未动过。”   奉剑知她没有胃口,但这事是强求不得的,于是挥着手叫来两个侍女将这饭菜撤了下去,奉剑又知趣的让下人去熬点粥,怕晚些时候饿坏了昭阳的身子。   “公主在想当驸马?”奉剑小心问道。   “哎”昭阳轻叹一声:“想有什么用,她过来了也徒惹她生气,有时不过来比过来或许要好些。”   “公主,顾当家的来了。”奉笛小跑着进来。   “看吧,这不就来了吗?”奉剑笑了,又急忙让撤餐的侍女们退下,又对昭阳说道:“既然驸马来了,公主怎么也吃点吧。”   果然奉剑这话音刚落,便见顾如泱进了房门,她几日没到昭阳这里那衣服又是那些粗布麻   衣,加上人少了几分精神,倒不似乎之前那一般光鲜了。   昭阳见她也是眼框有些发黑,眼神若也少了些光彩,整个人颓废了不少,也是一阵心疼上了心头。   “驸马来了,驸马快入坐,正说用膳呢。”奉剑伺候着。   顾如泱谢过奉剑,她在昭阳的对面落了坐,她看了眼昭阳,仿佛与自己一般也是憔悴不少,不由的叹了声气。   “奉剑奉笛,你们先下去吧。”昭阳见顾如泱有心事,而且有些话她也不愿意旁人听到。   见众人退下,顾如泱又哎了一声,这才抬起头看向昭阳一眼,突然顾如泱觉得心中万般委屈,她心之所想只是安顿好万世港之后与昭阳往更远的地方而去,也正是这一刻她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如此的理解过昭阳,她与昭阳其实并无不同。   “我驸马这是怎么了?”昭阳倒是第一次见顾如泱眼中带泪,她急忙起身坐到顾如泱的身边,料昭阳也没有猜到这一靠近顾如泱竟扑到了她的怀里。   “忆安,我好累。”   “我知道的。”昭阳将顾如泱放在自己的胸前,突然她觉得顾如泱像是一个丢掉盔甲的孩子,终于露出了自己最软弱的一面。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可以结束。”顾如泱道,又像是自言。   “我我也不知道。”昭阳低声说道,她何尝不想扔掉那些包袱,但她的身份就注定了她没有第二种选择,而这一切对顾如泱也一样,有谁能逃脱得了命运的安排。   “真的好累。”顾如泱低声复述着这话。   昭阳也不知道如何安慰,她也只是局中人,她能做的只有轻拍着顾如泱的背,安慰着自己的心上人。   “昭阳“   “嗯?”   “你想回北陆吗?”顾如泱在昭阳怀里闷声问道。   昭阳身体一僵,她也叹了声气:“想,无时无刻都在想。”   “那我们去北陆吧”顾如泱抬起头,她看着昭阳,那蓝色的眼睛迷人极了:“明天就出发。”   “什么?”昭阳有些吃惊。   “明天我们去北陆吧。”顾如泱坐起来反而把昭阳搂在了怀里:“我们佯作一对东洋人,或者高丽人,去北陆看看吧,安安静静的,不带任何人,卑微的就像两粒尘土,远离最危险的地方,远离最繁华的土地,穿梭在田野、山地、树木,看看你的家乡,最广阔富饶的土地。” 第76章 第七十五章   顾如泱的话像一幅画一样在昭阳跟前展开,她又怎么可能忘记那些年在北陆的日子, 那京都最宽阔繁华的大街, 那些熙熙攘攘的人群, 秋天在皇家围场, 那满山的彩林随风而动, 吹跑了她头上的丝巾,而那些少年争相策马而去将它送到自己的手中, 再往北去皇家别院里的温泉总是升腾着热气,冬日里泡在温泉间看着风吹雪, 没有一丝的寒意。若说起秋, 便是最美,京都不远处的良田黄成了一片, 只要大风吹来便是麦浪翻滚。   但昭阳最终还是将那些画面停住,她看着顾如泱道:“如泱在说笑吗?”   “没有,我是认真的。”顾如泱撑起身来道。   “回去哪有那么容易?”昭阳笑得有些苦涩:“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回去, 这一切又有何意义呢?”   顾如泱断然没想到昭阳会拒绝自己,更没有想到昭阳想的是光明正大的回去。   “复国对你来说真的这么重要吗?”顾如泱道。   “万世港对你来说重要吗?”昭阳却反问道。   “这这不一样。”顾如泱说道, 声音却少了几分底气。   “有何不同?”昭阳道。   “因为”顾如泱将想说的话咽下, 在她的眼中昭阳复国已是无望,而万世港却正是一副欣欣向荣之势, 一个镜花水月,一个势如破竹,又怎能同日而语。   “不说了。”顾如泱像泄了气皮球,她索性往后一倒瘫倒了下去。   昭阳看着顾如泱一脸生无可恋之相, 她也终于软了下来,复国对她来讲确实极为重要,但她知道顾如泱对自己来讲也是一样的重要,她已经失去了国家,她不想再失去眼前那人,昭阳也往席上倒去,她枕着自己的手,看着一脸孩子气的顾如泱,伸出手来轻轻的戳着顾如泱的鼻子。   “最近都不过来,想你了。”   昭阳也并非铁石心肠,她是真的想她的大当家了,顾如泱不在的每一天她都茶饭不思。   顾如泱抓住昭阳的手,另一只手也戳起了昭阳的鼻子:“你若想我,就不会我每次来都提那些我不爱听的事了,连杜师爷、何老大都知道将那些正事拿得远远的,你到好,见我一次提一次,我还以为你不想让我这进门了。”   “如泱,你父母之仇得以报了,可我”昭阳不禁的摇摇头:“母亲的尸体沉入了大海,至今不能安息啊。”   顾如泱是至小没了双亲,她也不知在双亲膝下长大的滋味,杜咏何三思两个糙爷们就没把她当孩子,从小就少当家少当家的叫着,既无慈母的关怀,亦无严父的一般的教导,更无至亲的陪伴,所有人所告诉她的便是杀掉陈青川报父亲之仇,重震万世港的威武,而父母的温暖,万世港的记忆她全部都没有,如今正如昭阳所言,父母之仇她报了,报得让所有顾家人觉得再爽快不过,不仅杀了陈青川,他们一家的血亲也全部死在了顾家的刀下。夺回了顾府,夺回了万世港,夺回了人心,顾如泱知道那时自己的开心只源于一件事,那便是她终于不需要为了别人的期望而活着了。   此时换着顾如泱看着昭阳,昭阳说的没错,她大仇得报,但这却不代表她能理解昭阳的苦心,以至于顾如泱都不能感同身受的安慰几句,反而僵硬了表情不知道如何作答。   “有些事并非是我执着,只是国仇家恨,岂是说放下便放下的。”昭阳说着,满口都是无奈,也没了平日里那一股子执拗,她确实就是个没了家的孩子,母亲所乘的船在自己眼前被烧成了枯槁,船上传来的惨叫到现在还会萦绕在她的梦中,如昭阳所说,这岂是是说放便放的仇恨。   顾如泱垂目,她清楚知道昭阳的国仇她是报不了的,齐水师虽若,但齐地毕竟身处大陆,资源雄厚,若真与齐在陆上一战,她万世港庆讨不到半分好处,但是昭阳的家恨她势必要为她报了。   “还记得上次我们俘虏的齐兵吗?”顾如泱问道。   昭阳自然记得清楚,她点头道:“那个马姓百夫?可是审出来什么呢?”   “并未审出什么,毕竟他知道的就只有这点。”顾如泱说道:“不过可以通过此人下手,看看是否还能查到什么,忆安如此聪慧,要有办法。”   “如泱这么一说,倒是值得想想,”昭阳道:“我了好奇究竟是谁杀了我母亲,又回了我念归城。”   “那忆安你想想,等抓到你的杀母仇人,我一定将他扔进海里喂鲨鱼。”顾如泱觉得这样还不够狠,又跟着道:“切他的手、切他的脚,让他看着自己被喂鲨鱼。”   顾如泱家国仇转移到了家恨上,昭阳自然也变得不再那么专注于念归城与万世港的这一场生意,弑母之仇在她的心中似乎并不比丧国的痛楚来得要轻,相比下来似乎更加的让昭阳觉得难过。   “对了,杜师爷回来了。”顾如泱说道,她也不想昭阳一直陷入悲伤的情感中。   “这么快?”昭阳记得原计划是五月底才归。   “嗯,说事情都安排好了,还说礼部的孙大人特别照顾他,你有那窝囊弟弟,就是那个太子也没给他找事儿,但还好都摆平了,现在路动工了,另外商会也建好了,他这回来就安排这边修路之事,若顺利三年内便可通路。”顾如泱避轻就重的说道。   “甚好。”昭阳道:“明日见见杜师爷吧,我也想亲耳听听念归城近日之事。”   “他住听涛馆,也就几步路程,明日我们同去便是。”   昭阳心情又要平抚了一些,又与顾如泱总算见了面,二人在房间中又是一阵卿卿我我,都是月亮上了天顶都才传人进来伺候了梳洗,顾如泱自然也就住下了,当然也少不了一番亲密,又是听到了子时的更声二人才方觉得有些倦意,顾如泱这才翻身而下将昭阳揽紧在怀里。   “手酸了”   “安静,睡觉”   次日二人又是睡到了日上三竿,就连昭阳都吃惊于自己怎么会如此贪睡,奉剑奉笛一早便在门外侯着,终于听到房间里传来了对话的声音,奉笛试着询问了一下昭阳是否起了,昭阳应允之后二人才进了屋。   奉笛原本是想唤那些个侍女进来,抬头却看到昭阳脖颈胸前全是红色的吻痕,顾如泱也挂着红,只是比昭阳的稀少太多,她与奉剑对了个眼神,决意亲伺候了,奉剑去打水而奉笛则去取衣。   奉笛取衣自然中取昭阳的衣裳,她躬身将昭阳请起,又才一一的将衣服为昭阳穿上,不过这可不是一个省油的灯,只听奉笛一边伺候却一边说道:“这之前外番进贡的粉怕要不够用了,平日里打在脸上,今日可好,脸上、脖子还有胸口上都少不了了。”   昭阳却只盯着顾如泱笑,一会便回口道:“今日还教训起我来了。”   奉笛打了个千,嘴里道:“奴婢可不敢教训公主,我就是说说这粉没了,原本南下就没带多少。”   “晚些去府上拿吧,我也不识这玩意,番外的东西府上多,奉笛你尽管给昭阳拿最好的,你和奉剑有什么看上的也自己领去。”顾如泱道,之前陈青川的家当她点过,是记着有这么些东西。   “若是当家的夜夜都如此,怕再多也不够用。”奉笛为昭阳理了理衣角。   说的是顾如泱,昭阳的脸却一样就红了,她道:“话多,你打水去,让奉剑来伺候。”   奉笛总算乖巧的闭上了嘴,一会奉剑的水也到了,奉笛伺候着昭阳洗漱奉剑又去伺候顾如泱,昭阳房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许多顾如泱的衣裳,奉剑总能拿出新的样子过来为顾如泱换上,感觉总有一天昭阳会用这样的方式将顾如泱的粗面衣服扔完。   二人收拾干净,便又去了杜咏那里,杜咏自然又一次避轻就重的将念归城中之事说了一遍,大致是说已与内务府签了一些协议,近期会倾销一些瓷器和大米往印度而去,至于利润万世港前期看得很薄,给了念归城七分,自己只留了三分,先按此分配做一年的交易,待明年再做盘算,昭阳一听自然又安心了许多,她再三谢过杜咏,并承诺之后会开放更多的商品由万世港全权代理,至于顾如泱,则一旁只看着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她都并未多说一句,直到昭阳结束了与杜咏的见面,她的话才多了起来,而且也多是些无关紧要的事。   “公主,霍将军求见。”   一个青衣管事上前通报道。   昭阳知道霍启山找自己一定是税收之事,于是她让顾如泱去荷花池边等她,她则在客厅会见霍启山,果然霍启山一脸难看之色便进了屋去,见到昭阳他也就直言不讳了。   “公主殿下,近日万世港多处设卡,调查之事难上加难。” 第77章 第七十六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昭阳听到霍启山求见便知道一定与调查之事有关, 本想着能与顾如泱多亲近几日, 那些要算的货运数、要记录的商户数、那些所有的恼人的, 会激起她不快的东西都晚一点出现, 但这一切都还没有出个结果, 霍启山却只送上子四个字:难上加难。   “这是为何?”昭阳也有不解,前些日子还说调查颇为顺利。   “青蜂组那里出了些意外。”霍启山虽然统领着这支队伍, 但他的重心更多的是放在了斐县。   昭阳抬手示意霍启山继续,他接着道:“总之有人失踪了, 还不知道是否发生了意外, 现在顾家在万世港盘查的紧,我们的行动只有减缓。”   青蜂组自成立以来甚少损兵折将, 这让她心头泛起一阵不安,昭阳道:“不用减缓,直接把行动暂停吧。”   昭阳并不是第一个提出将行动暂停的人, 罗巧娘也这样建议过,但霍启山却并不明白, 明明向万世港征税是皇家原本就享有的权利, 特别是昭阳的这场婚姻之后万世港与归城的关系也紧密起来,对霍启山来讲, 征税之事更应该速战速决。   “老臣以为,无需减缓。”霍启山直言道。   霍启山见昭阳面色沉重,于是再次劝说道:“还望公主三思,毕竟北陆之齐虎视眈眈, 它们占着北陆得天这势,若等他们修养生息一段时间,是定然不会放过我们的,趁现在北齐还未扎稳脚跟,我们一定要快速发展起来。”   见昭阳还有些踌躇,霍启山又道:“我还记得与陈青川联姻之事,是殿下您亲自提的,我记得那日在朝堂上,您对陛下、群臣道:我大周危在旦夕,若不再发奋图强必被齐所祸,朝内之臣、岛内之兵,当珍惜一米一粟,开源节流,充实军备方可有换天之日。跟着殿下你便下嫁了万世港,这一切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我们能早日回去吗?老臣正是因为公主所言才为公主鞍前马后,而今陛下已与万世港签了各项贸易条例,税收之事万万不可丢下呀公主殿下。”   昭阳知道霍启山对大周的忠诚,这位老将军十四岁进了兵营,那还是文宗之时,文宗贤德勤政,深受天下人赞誉,霍启山的少年时期便是沐浴在如此的氛围之下,又遇见了赏识他的将军,虽他也经历了穆宗时代大周的衰败,又历昭阳的叔父昏庸的德宗,但在霍启山的心里依然有那个少年时地天下的憧憬。   “霍将军一心为我大周,昭阳怎么会不明白,只是凡事不可急于求成,还需霍将军知道,眼前的一切来之不易,断然不要感情用事。”昭阳劝说道,脸上也难得一见的真切,这不仅是为了大周,也是为了顾如泱。   “可是公主”   “退下吧。”昭阳打断了霍启山的进言,她不能让霍启山妄图动摇她的决心,对于平衡念归城与顾如泱一事她已经伤尽了心神,或许她也需要停下脚步让自己静一静。   霍启山看向昭阳,他第一次觉得这位公主的形象不再那么的高大伟岸,但他依然会选择忠诚,霍启山失落的拱了拱手,留下了一个沧桑的背景便离开了。   昭阳并没有急着叫顾如泱过来,她选择一个人呆上一会,无论是谁出现在她的跟前她都会觉得这是一种压力,来自万世港的亦或者来自她的家乡念归城。其实眼前的一切都如昭阳的计划前进着,与万世港形成交易关系后,进一步的就是将万世港的出入货量、商铺数量进行归类,一旦交易关系开始深入形成,即可对万世港提出分享税收的提议,这些事本都是可以顺利达成的,只是唯一出现在昭阳计划之外的是她与万世港的主人相爱了,这让她们都无法为自己的阵营而尽力。   “忆安?”   昭阳从她的深思中抬起了头,她看见顾如泱站在房门口,一手支着门真笔直的站在她的面前,下午的阳光被她挡在了身后了,整个人的身上映着一层金色,让要觉得好看极了。   “在干嘛?事”顾如泱看看周围,确认没人后问道:“事谈完了?”   昭阳点点头,她显得有些疲倦:“谈完了。”   “有什么需要万世港出力的吗?”顾如泱又道。   昭阳将视线从顾如泱的身上挪开,她理了理衣服上的系带,从位置上站了起来,这位至小深受皇室礼仪熏陶的姑娘无论哪一种姿势都会显得特别的优雅,让人赏心悦目,就连顾如泱都愿意直奔她的身边,为她鞍前马后。   “小事,不用惊动我驸马。”昭阳主动牵起了顾如泱的手,只有如此她才会安心些许。   “下午若无事,可愿意去出海看看?” 顾如泱提议道,两人总不应该每日都是公务。   昭阳看着强烈的阳光,若是平时她或许会拒绝,但她也会想着小小的逃避。   “好,如泱安排既是。”昭阳道。   顾如泱平日都会先到九天,再从九天往南方出海,若无事务,顾如泱出海多是海钓、远游等事,似乎也是有意避开何三思他们,顾如泱直接安排了船只从万世港出海,船自然也是由九天派遣而来,顾如泱临时通知难免多在万世港港口多等上一会。   顾如泱倒是没什么作派之人,不过这次昭阳也带了人去,自然有人也为顾如泱撑起了伞,顾如泱向来不喜人伺候,或者说她更想自在些,于是自己在港口边来回踱步,同时不时的眺望远方,等待船只的来临。   “这码头上怎么设了那么多岗哨?”奉笛有些好奇的问道。   “这不得问驸马吗?”奉剑答道,眼神指着顾如泱。   顾如泱自然听到二人的议论,也闲来无事,她指着一个岗哨说道:“最近查了些奸细,也不知道是哪派来的人,或许是北陆吧,所以多盘查一下总是没错的。”   “那可有成效?”奉笛道,她天生性直,问起问题也毫无顾及。   顾如泱回答道:“听曾世说抓了两个,还没审出个所以。”   昭阳自然也暗自听着这些对话,今日霍启山来她府上并未说青蜂组有人被捉,不过昭阳也好奇那些究竟是谁的人,万世港鱼龙混杂且耳目众多,她也是知道的。   “如泱觉得会是何方势力?”昭阳问道。   顾如泱支着脑袋想了想,道:“或许是北陆的,或许是你念归城的,也或许是其它势力的”话毕之后顾如泱笑着捏起昭阳的下巴:“总之不会是你的。”   昭阳一愣,顾如泱放出这话时她的心脏开始了狂跳,不过昭阳的表情依然是她平日里的云淡风青,昭阳回以一个微笑:“如泱就这么相信不是我的人?”   “自然,你是我唯一的亲人,自然不会害我。”   “当家的,船来了。”   一个水手的断了二了的对话,他站在码头手中是已经准备好的舷板。   顾如泱也跟着对昭阳说道:“船来了,走吧,今日我们往玳瑁岛去,那里有不少的玳瑁,海水特别清澈,水温也比其它地方要高些”顾如泱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找个没人的地方咱们还可以戏水。”   顾如泱自己说得很是高兴,昭阳心情却像是顶着千均之石,沉重极了,她只能勉为其难的挤出了上笑容,跟着顾如泱踏上了出海的船。   这船是一艘鸟船,但比寻常的鸟船要大些,通体采用的白胡桃木,船头处真的绘了一只还海鸟的头,刚好与船头的弧度契合,船体内侧还雕刻了许多的海鱼,各色形式大小,倒是颇为可爱,船篷内陈设齐全应有尽有,最多的可能还是渔具,各种大小样式一一俱全,不用多说也知道这是顾如泱专用的渔船之一了。   顾如泱与昭阳上了船,除了奉剑、奉笛之外,顾如泱还带了两个亲卫,加上三个船夫不过十人便往海南的方向走去,奉笛不敢站在屋外,奉剑也只好陪着,昭阳也坐在船内,她好奇的打量着这船当然更多的是在掩饰刚才心头的尴尬,顾如泱以为昭阳对这船还有些兴趣,倒是一脸骄傲的介绍着,大多是说这船的由来,她坐这船去了多少地方。   而她们一并不知道另一艘船正与她们擦身而过,穿上坐着的正是曾世与顾海星。   曾世的目光一直锁定在一艘残破的卖货船上,他已经观察了这船这些日子了,起初倒真没注意这些在海上卖货的家伙,直到有一天听到说起霍启山偶尔会在这些船上买鱼,这还真是怪了,堂堂霍大将军手下也不少,而万世港内卖鱼的商铺也不少,为何偏喜欢在这里买鱼。   于是曾世便派人挨个去查着那些卖货郎,这些人倒都是在万世港做了四五年生意之人,有些长的还是世代做这买卖,不过既然要查,查到最后还是获取了一些端倪,那便是他们此时观察的这船上住着一个妇人,这妇人是这卖货郎的媳妇,却又比卖货郎年长不少,这穷人娶不上年轻媳妇也是常事,怪就怪在这妇人是最近才来这里的,是有多近,昭阳何时到的万世港她便是何时出现。 第78章 第七十七章   玳瑁岛不仅仅岛屿附近全是玳瑁,就连整个岛屿都像是一个龟的形状。此时正直初夏, 岛上铺满了绿色, 沙滩边上的椰树也支起了长长的叶子, 而矮一些的灌木也错落有致生长着, 龟背竹、艳紫荆上站着海鸟, 当然天空上海鸥也不少,它们正盘桓在玳瑁岛的上空, 而云又像在更高的那一层,太阳的光线像利剑一样强韧, 顶着烈日它们也没有停歇飞翔, 嘴里不时发出鸣叫。   正如顾如泱说讲,这里海岸边均是浅摊, 虽说海面不深,但是海水异常的清澈,站在礁石上往海下看去, 珊瑚与海鱼都清清楚楚,阳光没有任何的遮挡落入在了它们上面, 顾如泱的船漂在岛屿边的海面上, 就像飘在空中。船夫撑着那鸟船不疾不徐的朝着沙滩靠近,沙滩边上的鱼群们被惊得团成一个球往另一侧而去, 眼看要到搁浅了,船头的一个水手一跃而下踏入海中,他拉起船往岸边而去,梢夫也停止了撑船, 他放下撑竿到船篷处将门帘掀开,另一个水手将舷板放好,只等顾如泱几人下船。   顾如泱倒是麻利,几下就上了岸,昭阳却在走出船屋的那一刻就被眼前的海景吸引住了,这附近水有深有浅,水下珊瑚红红紫紫,海面倒是各种颜色,相比昭阳去过的少有的几个岛,这里完全说得上景色非凡。   顾如泱将脚上的鞋扔在一边,也示意昭阳把鞋去掉,若是之前昭阳还会扭捏三分,现在倒好,与顾如泱一下昭阳也将鞋放到了一旁,倒是奉剑奉笛二人不曾动作,才踏入沙滩上昭阳只觉得脚板发烫,这可是太阳晒了好些时候的沙滩,她不由的快速换着脚,但碍于面子又不好叫出来,不过顾如泱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她才不管这里还站着侍女与水手,走到昭阳身边顾如泱将自己的公主抱了起来,直直的朝着浅谈去,直到水淹没到她的脚踝她才将昭阳放下,跟着顾如泱又蹲下身子,她将昭阳的裙摆挽起打了一个结,将昭阳的小腿露了出来,这腿细白如藕,顾如泱又忍不住抬起昭阳的脚在她的脚本上落上一吻。   此时昭阳已是一脸绯红,这样亲密之举怎么能让外人看见,奉剑奉笛倒是识趣转过了身,可那些水手梢公们可是随时关注着她们的大当家。   “有外人。”昭阳嘀咕道。   “哪来的外人?”顾如泱左右看看,想起了自己的水手,她道:“都是顾家人。”   “以后休要如此了。”就算在万世港生活了一些日子,昭阳还是希望至少自己的生活按着原有的轨迹运行着。   顾如泱点点头:“你说什么便是什么。”   又指着这一片海,顾如泱问道:“这里景色可好?”   “我驸马所选,自然是极好。”昭阳小心的踏在着浅浪,一手拉着顾如泱,她脚下不时有小鱼游过,这沙滩上的沙砾细小柔软,踩在脚下丝毫不觉得咯脚。   “再过两个时辰便是日落,夕阳打在海面上更是好看。”顾如泱说道:“船上带了帐篷,晚上在此扎营,明早再回。”   “今日不归?”昭阳还没有在海岛上住过,还是扎帐篷,可她想着霍启山之事,又想着万世港现在严苛的盘查,她并不想离她的人如此之远,至少真有什么她还能护着。   顾如泱爽朗一笑,她摸摸昭阳的头发:“自然是不归了,”顾如泱又在昭阳耳边小声说道:“晚上想与公主戏水,就你我二人。”   顾如泱话中有话,昭阳怎么会不知,但她却没有如此的心思,如今她二人看似亲昵,可双方背后的势力却明争暗斗着,两人越是亲密,昭阳自己却越感痛苦。   ?   “怎么了?”顾如泱看昭阳不说话,脸上似有所思,她又问道:“可又是不习惯这以天为盖以地为床了?我知道你们皇家规矩多,可可难得你我近日修好,你就当依我吧。”   “如泱别多想,不是为了此事。”昭阳仿佛想让顾如泱放心,她主动的将顾如泱的手拉起放在唇边,亲亲一吻。   顾如泱倒不好意思了起来:“怕是我多想了,但若有什么你后与我直说,毕竟咳”顾如泱轻咳一声接着道:“毕竟我们是一家人。”   昭阳怎么不想着与顾如泱以一家人自居,但念归城与万世港就是两股势力,它们永远无法融合到一起。   “今日在此住下也没什么,我本来也觉得新鲜。”昭阳道答道。   “那我便安排去了。”   顾如泱立即将那几个水手梢公安排下去,大概是说在两处扎营,男人与女眷分开,昭阳也让奉剑奉笛跟着去,可能帮不到什么忙,但也能打打下手。下人们忙活去了,这两位主子继续她们的花前月下,或许沉浸在这种感情中的多数还是顾如泱吧,她拉着昭阳在浅滩处四处走着,一会抓起海星给昭阳看,一会又潜下水去拿海胆,她知道昭阳应该从未与这些生灵如此亲近,于是也越发玩的有兴致。   昭阳坐在椰树之下,看着顾如泱像个大孩子一样东跑西跑着,一会昭阳的面前就堆积起一个小小的贝壳堆,都是顾如泱精心捡回来送给她的漂亮礼物,跟着这位大当家还不小心被海胆扎了脚,又一副狼狈的坐在她身边拿起木棍往伤口上猛打,说要将这刺打化掉才能减轻疼痛,昭阳虽不明所以,但看着如此的顾如泱,只觉得越看越觉得可爱,顾如泱曾希望她不是帝国的长公主,她何尝希望顾如泱不是万世港的大当家。   如此海风、蓝天、绿岛、爱人,昭阳也知夫复何求。   太阳已然西落,只是还没有跌入海中,水手们的帐篷已然扎好,按顾如泱的要求男女分开,水手们将自己的帐篷安置在舷板的旁边,随时看着船也是他们重要的工作,而顾如泱与昭阳四人则安置在一个小丘之上,此小丘的位置正好是这玳瑁岛的左前腿位置,小丘之上往西可见日落,往东则能见日出,往下便是细沙浅滩,一切都符合顾如泱所要求的。   既然眼前的一切都是极好的,昭阳也不愿再往深想,二人既然远离了万世港,顾如泱又是一番真心相待,今日她且也放下那些担忧。   太阳往西坠着,它将那一块块碎布般的白云染烧成了红色,大海打起阵阵的浪也将那红不断的往岸边推进,远远的能看见有飞鱼从水面飞起,一跃数仗又跟着扎进了海里,此时大海干干净净的,看不到一艘渔船,没见得半个人烟,就连昭阳的心中都不曾有国仇家恨,她靠在顾如泱的肩头,二人目光的至都是一处,那便是那蛋一般的太阳,它普照着她们,也普照着众生,在它之下不有阶级也没有敌人。   太阳走了便是繁星,坡上的篝火也被升起,奉剑奉笛是明事之人,顾如泱与昭阳早已行过人事,如此良辰美景她们也不愿意再做败了主子的性质,于是二人都乖巧的呆在帐篷里,俗话说非礼勿视、非礼勿听、若昭阳不宣她们也准备好生休息。   顾如泱与昭阳则不在那帐篷处,夕阳可赏,繁星亦然可赏,如果身边坐对了什么皆可为景。   “忆安”顾如泱看着昭阳,月光下的她也依然好看,她本想再一次问她是否可以放下仇恨与她一起远走高飞,却还是把话吞了下去,那是昭阳的底线,也是她想打破的东西。   “怎么了,如泱?”   “你你冷吗?”顾如泱换了个话题,其实二人身边点着篝火,虽然海风吹起,但也并无凉意。   昭阳摆摆头:“如泱觉得冷?”   “不。”顾如泱道:“只是想,你若说你冷我便抱抱你。”   昭阳脸上一红,此时却大方回答道:“驸马想抱我,我也想抱驸马。”   昭阳话已至此,顾如泱伸手一拉便将公主带进了自己的怀里,两个相爱的人在一起怎么能少得掉一个充满爱意的吻,顾如泱狠狠的吸吮着昭阳的唇,昭阳的手攀附在顾如泱的脖子,彼此在对方的身上寻求着生命里渴望的那一处宁静之地。   顾如泱再睁眼时已在帐篷之中,她本能的往身侧看去,昭阳却不在自己身边,顾如泱知道昭阳向来早起,于是简单穿了衣物就往外走去,果然昭阳早已收拾完毕正坐在小丘之上往东而望,像玳瑁这样得天独厚的地方无法错过一丝的美景,虽然天空已经十分明亮,但也知道昭阳应该是   才赏了日出。   “忆安真是好兴致。”顾如泱坐到昭阳身边,往她额前一吻。   “不辜负你带我出来的一片苦心,自然什么也不想落下。”昭阳笑着答道。   顾如泱还以一笑,也不再说话,但宁静什么时候真正的降临在二人的身上?它从来都像一个捉不到的幻象,当你以为拥有它时,它又悄然离开了。   “当家的,当家的”远远的鸟船方向一个水手往二人这里跑来。   “何事?”顾如泱也见不得谁如此唐突。   “曾老大来了。”那水手说着往鸟船方向指去。   “他来做何?”顾如泱有些摸不着头脑,若非大事四大天王都不会主动找到她,可近日除了捉拿奸细好像并无其它大事。   “我来捉细作的。”曾世不知何时跟着那水手就来到了上丘处,他对顾如泱拱了拱手,倒是十分恭敬的说道:“禀大当家的,不负你所托,奸细捉到了。”   顾如泱一听,倒是高兴的站了起来,她向曾世问道:“是何方势力如此胆大?”   曾世却不屑的看向了昭阳,他回答道:“这便要问问这小狐狸了。” 第79章 第七十八章   曾世此话一出,顾如泱的表现一瞬间便凝固住了, 顾如泱扭动看向昭阳, 仿佛在等一个答案, 而她的昭阳公主却一言不发。   顾如泱回过头看着曾世, 继而问道:“可有证据?”   曾世就知道顾如泱护着昭阳, 他埋怨道:“这没证据我也不敢贸然过来啊。”   顾如泱心里一沉,曾世审讯之术与她相比都过之而无不及, 倒也不排除是屈打成招,毕竟曾世一众从来对昭阳都不太友善, 但顾如泱又转念一想, 现在与念归城还做着生意,就算何老大他们不待见昭阳, 也不至于将细作一事扣到她的身上。   但让顾如泱怀疑昭阳,她断然接受不了的。   “既有证据,那先回港在说。”顾如泱给奉剑奉笛使了个眼色, 让二人先将昭阳往旁带去。   “当家的,那细作在关押在九天, 还是先回九天吧。”曾世提议到, 他的番下迅速上前将堵在昭阳身前,不过也给足了昭阳面子, 水手们也没有动手,只是引着昭阳三人往船上而去。   “曾世,到底什么情况!”顾如泱沉下了脸,无论是对她自己的人还是对昭阳, 她都很少生气,可这次她是真的不满曾世的态度。   “当家的,铁证如山,这小狐狸盘算着咱们那。”见顾如泱生气,曾世哪还敢有脾气,他也一脸为难得道:“大当家,你总不能每次都护着小狐狸啊,毕竟这万世港是咱们的,小狐狸是人家的,不信你一会回船上看看吧,那妇人什么都给招了。”   “你”顾如泱懒得与曾世纠结,只当是回了九天再说。   她又小跑到昭阳身边,一把将她拉在手里,又喝退那些带路的水手,牵着昭阳就回到了船上,曾世心中总是敬着顾如泱的,他把船篷里的人都撤了出来,只留下顾如泱与昭阳等四人,就连他自己都委屈都坐在船头,曾世时不时回头看着船篷上的帘子,不过他知道顾如泱铁定不会让他进去,这年轻的船老大拿出腰间的酒壶咕噜的喝着,仿佛生着闷气。   “曾老大,不如我去给当家的说说。”顾海星也蹲在曾世的身边,她倒是很少见到曾世那么丧气。   “说什么?让她把那小狐狸扔海里?”曾世道。   “这么说也行。”顾海星倒没想过要把谁丢海里这事,但曾世都这样暗示了,她也觉得可以。   “小心一会当家的把你扔海里。”曾世心里清楚得很,在他看来顾如泱就是被昭阳给迷住了,谁得话也听不进去。   顾海星也回头看看那帘子,她对曾世说道:“老大,其实我觉得公主也挺好。”   曾世白了顾海星一眼,道:“挺好的往我们这扔细作?”   “可咱们不是也扔了吗?”顾海星心里还算敞亮,当时她被安排跟着顾如泱去念归城,身边带着的都是万世港最好的探子。   “我们可以给她扔,她不许给我们扔,明白吗?”曾世说着往顾海星头上敲了一下:“你别跟当家的一次胳膊肘往外拐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搬了几株樱花送以她院子里去。”   “可曾老大你教我的,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顾海星一脸认真。   “那也要看人,他们的恩不要也罢。”曾世想不通的样子,又喝了一口酒。   顾海星将曾世的酒夺了过来,她对谁说话都直来直往,曾世也不例外,海星说道:“话是这样说,但既然要我们与念归城合作为什么不能真诚一些,我看当家与公主那样便是很好,现在我们算计着念归城也并非当有的意思,这念归城算计咱们也不一定是公主的意思吧。”   “老子不管,老子都是为了当家的好,谁敢打万世港的主意就是不行。”曾世将酒抢了过来,他对顾海心挥着手道:“你要是为那昭阳说好坏就给我滚到甲板下面去,老子不爱听。”   “得令。”海星拱拱手,老实的往通向甲板下方的楼梯走去了。   船屋外面曾世喝着闷酒,船屋内顾如泱的脸色也不太好看,曾世所谓的证据俱全她也不知道是何种程度的俱全,是细细查出来的,还是上刑逼出来的,她也不知道。但若真带着昭阳上了九天,无论这证据是真是假,只要对峙起来怕最好不做人的还是她自己。   “昭阳”顾如泱最终还是决定向昭阳问个究竟。   “嗯。”昭阳似乎也有些的失神。   “曾世所言”顾如泱不想挑明了问,但若不如此,去了九天昭阳压力更大:“可是真的?”   “当家的,你就是如此不信任我家公主么?”奉笛一向泼辣,也没给顾如泱留面子。   “我”顾如泱也不知道如何接口,若说信任,她到现在还坚信船上的一定不是昭阳之人,这一问只是让她心中了然,上了九天之后也能做些迂回。   “奉笛、奉剑,你二人先退下。”昭阳也算开了口,待到二人退出了船,昭阳才有勇气看向顾如泱的脸,顾如泱此时依然一脸真诚,若赤子一般坦诚的看着自己。   如此顾如泱,昭阳又怎么忍心欺骗,更别说此时她的心中也亦如刀割一般难受。   “是真的。”   若顾如泱坦承,她也不忍伤害,昭阳喘了口气:“虽然不知道曾世拿下的究竟是不是我的人,但我确实在万世港安插了眼线。”   昭阳之语,字字如刀,顾如泱从来没有想过曾世所言竟是真的,她以为自己与昭阳已是心意相通,凡昭阳所问,她将无所不答,凡昭阳所欲,她必全全取来,但这一切却像是自己一厢情愿,昭阳依然是念归城的长公主,这样的身份并没有因为二人的相爱改变半分。   “为为什么?”顾如泱不解,她相信昭阳一定还有着其它的原因:“是你父亲让你这么做的吗?”   昭阳已不想欺骗,就算现在顾如泱一脸难过,她也决定告诉她真相。   “不,是我自己决定的。”昭阳起身向顾如泱走去,她知道这些话会让她的驸马感到难过,昭阳接着说道:“我是大周的长公主,我不能这样放任着我的母国不管,眼看在齐一天天的强盛,我不希望有一天我与我的臣民们成了亡国之奴。”   顾如泱摇晃着脑袋,昭阳说的她不愿意听,也不想接受,但是昭阳还是继续说着,她知道顾如泱或许不会原谅她,但她也已经受够了!她不愿意再去欺骗这个自己所爱的人,同时也深爱着自己的人,就算她会被遗弃、会被扔进九天的水牢、会挂在船头喂那些可憎的鲨鱼,她也不愿意再向顾如泱说一次谎言。   “所以,我将税收的准备提前了”昭阳看着顾如泱眼中的疑惑继续解释道:“是的,税收,嫁入万世港后签订贸易条例是我的第一步,跟着便是在贸易开始后的第二年向斐县征税”   昭阳自顾说着,她自己的心也难过极了,若不是顾如泱这一切的行动都只是行动,她会将她的每一步都做到极致,可偏偏遇上的是顾如泱、爱上的是顾如泱、恨不起来的还是顾如泱,现在把这些顾如泱最为厌恶的谋略之事吐露出来,这无非就是像把刀子扎进了顾如泱的心上,伤极爱人之心,爱人之人又怎么能够好受。   “所以,我派了青蜂组在万世港,收集万世港每日的出货与入货数量,同时同时调动斐县人马记录了商户数量,这一切只为了最后的一步”   “你真得以为大周就可以复国吗!?”顾如泱完全不想听昭阳的话,她内心从来没有感到如此的难过与屈辱,她将昭阳视做掌中之宝,心上之花,可昭阳待她又与待陈青川又有何区别,昭阳想要的只是万世港的主人,那可以是任何人。这一切与她顾如泱又有什么关系。   “你的大周没了,早就没了!”顾如泱歇斯底里的叫道:“你以为就凭太平岛弹丸之地就能与这之抗衡?昭阳,你那么的聪明,为什么就没有发现呢?天下大势已定,而你,而你,你没有任何的回天之力!”   昭阳紧握自己的拳头,她努力使自己平静,她告诉自己顾如泱所言都只是这位当家的气话,大周总有一天会回到北陆,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她选择不再说话,不再与顾如泱去纠结那些还没有发生的事,至少在她自己的计划里,她会在有生之年踏上北陆的土地,再次回到那个繁盛的京都府。   “放弃吧!”顾如泱也上前一步,她走到昭阳的身前压住昭阳的肩膀,顾如泱用力的摇晃着那柔弱的双肩:“放弃吧忆安,和我在一起简简单单不好吗?这个天下容不下你的大周,容不下你的妄想,你放弃掉那一切不可思议的想法,我也可以放弃万世港,我们离开”   “顾如泱!”昭阳猛得将顾如泱推开,顾如泱不想听她所言,她也不想听顾如泱的话,昭阳继续说道:“你是万世港之主,你可以选择你想要的一切生活,可我不一样,我连这场婚姻都是为了我的母国,我注定不能成为自己,我注定要背负起这样的责任!”   “我不可能放弃。” 第80章 第七十九章   顾如泱愣住了,她从来没有想过昭阳会如此的坚决, 顾如泱还是太单纯, 她以为与昭阳的感情足够让昭阳忘记那些苦难, 但是一切是她太天真, 昭阳仿佛从来没有爱过自己, 昭阳所爱从来只有那个根本不可能恢复繁荣的大周。   “你够了!”顾如泱怒吼道,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做怒火中烧的愤怒, 她从来没有如此憎恨过这么一个地方,杜咏说得没错, 念归城就不是一个合适的伙伴。   “如泱”   “不要叫我!”顾如泱瞪着昭阳, 她有气、有怒、甚至还带着些许的恨意,昨夜的缠绵竟成了今晨的利刃, 越是爱得深刻越是插的刺痛。   昭阳张嘴,却也是欲言又止,她又有什么立场让顾如泱消气呢?她已经越过了顾如泱的雷   池, 顾如泱现在对她的一切愤怒都没有错,顾如泱对她的爱与信任她是回报不了的。   “昭阳, 你好自为之!”顾如泱扔下话转身往船屋外而去, 她用力的拉开门帘又走上甲板的声又重又响,那是顾如泱的愤怒, 昭阳的痛苦。   “公主,你没事吧。”   奉剑奉笛在外听着争吵早已急得不行,顾如泱前脚出去她二人便飞快进了屋去,只见昭阳无力的坐在席上, 她双眼无神,就像被抽走了七魂六魄。   “公主,发生何事了,那顾如泱为何如此无礼,竟然胆敢叱责于你!”奉笛报着不平。   “你少说两句,”奉剑坐在了昭阳身边,关切问道:“公主与驸马之间可是有了误会。”   昭阳抬眼看向奉剑,却又落下了目光,她抬手示意,奉剑忙伸手将昭阳扶起,昭阳坐直了身子却叹了声气,她道:“我与如泱之间并无误会,你二人无需为我担心。”   “可她明明在叱责你,我们都听到了。”奉笛道,自家主子受了气她也觉得屈辱。   “奉剑”昭阳并未理会那生气的丫头,她对奉剑说道:“一会这船会直接到九天,我主仆三人怕都无处可去,我记得你与那海星有三分交情。”   “什么,她还想把我们禁锢在九天?公主”   “奉笛你安静!”   昭阳平日里温文尔雅,声音温柔,忽然的喝止也让奉笛吓了一跳,她一瞬间就安静了下去。   昭阳看着奉剑,奉剑回答道:“交情算不上,只是帮了她忙,感觉此人比较记恩。”   “那”昭阳想了想,海星毕竟是顾家人,但此时好像也没有选择了,她跟着说道:“那你能让海星帮我们送点东西回港口么?”   奉剑也是一惊,昭阳难免过于信任海星了,这人不仅是顾家人,更是曾世番下一员大将,让她帮忙递消息,怎么也是不可能的。   “诶”奉剑实话道:“怕有些为难,我与她交情并不算深,而且她对顾家也算忠心耿耿。”   昭阳眉头一蹙,她道:“若有法子,我也不会想到海星了,到了九天会发生什么谁也猜不到,若真有不测,我也希望牺牲可以小一些。”   “究竟怎么了?”听到事关性命,奉剑也有些急了。   昭阳看着帘外,她知道万世港的事从来不可能是顾如泱一人说了算,这次要真是青蜂组落在了顾家人手上,那上至自己,下至那些随嫁过来的侍者都无一会有危险。   “带了笔墨吗?”昭阳又道。   “带了带了。”奉笛回答着,从自己衣服中拿出一个精巧的竹筒,竹筒的一头装着笔和纸,另一头是稀释过的墨,奉笛赶紧拿出笔墨快速的准备好递到昭阳的手上:“公主请用。”   接过笔墨,昭阳只写了两个字:速离。   “奉剑,你的香囊给我。”昭阳道。   奉剑麻利的取下香囊,双手递到昭阳跟前,昭阳将这纸条塞进奉剑的香囊之中,她对奉剑说道,无论如何,无论什么办法,一定要把这东西送到堆放将军之手。   奉剑看着沉甸甸的香囊,想办法出去又何谈容易,但既然昭阳如此信任她又怎么可辜负,奉剑往地上一跪,说道:“公主放心,定然不辱使命。”   “公主,你是说顾如泱会对我们不利吗?”奉笛终于也稳往了情绪,她小心的向昭阳寻问道:“不是昨日都还好好的吗?”   “此一时,彼一时。”昭阳冷静答道:“我向来身不由己,如泱也是一样。”   顾如泱的渔竽扔进海里,浮漂尚未安住渔线又被她拉了上来,跟着她又将渔杆扔下,反复数次,莫说钓鱼,这般急躁就是连路过的小虾都无计钓起。海风胡乱的吹着,将她额前的头发打得胡乱吹起,平时用来远目的双眼也被黑色的发丝挡住了视线。   “不钓了!”顾如泱将渔杆猛的往甲板上一扔,起身就准备往船头走去。   “当家的,这不钓了难得又进船屋里生气?”曾世倒是嬉皮笑脸,他跑到顾如泱身边:“我就说这姓秦的信不得,你偏是护着她的很。”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是哑巴。”顾如泱可没什么好脸色。   “我们不也是为了万世港着想吗?这小狐狸安插那些个探子在我万世港,还不知道打的什么主意,她现在也算你枕边人了,哪天做出什么对你不利的事那还了得。”   昭阳刚才已把所有计划盘出,顾如泱自然知道昭阳打得什么算盘,若说是利于万世港,其实更多的是有利于念归城,可真像曾世所揣测的昭阳想加害于自己,应该是不会出现的情况。   “人是怎么发现的。”   既然曾世话那么多,顾如泱便问下正事,免得他一直在旁煽风点火,顾如泱原本已经气在心上,她清楚得知道自己现在没办法去理智的思考,也经不起旁人添油加醋。   “这样的,原本没有往那边查,但最近听说霍启山那老头喜欢去卖货船上买鱼,于是我让海星往船上查,这查到了一个妇人是三月嫁到万世港来的,与那小狐狸来万世港的时间相差不长,于是便跟了那妇人两天,原本以为只是个寻常的妇人,正想放弃之际,我们却发现那妇人会识   字。”   听曾世这么一形容顾如泱也知道是谁了,她与罗巧娘虽有一面之缘,但她心里暗自觉得这所谓“寻常”二字放她身上再不为过,就是她那日与罗巧娘初见,都只以为这是昭阳家哪个下人的远方亲戚,曾世能把人抓了,倒也是有些本事。   “这也能发现?”   “这可不是吗?”曾世一提又来劲了:“那日见这妇人与另一妇人去独眼龙家算命,当时抽了个下下签,独眼龙说另一妇人在劫难逃,让那妇人花钱消灾,可谁想到我们准备缉拿的那妇人竟也能解签,虽说她伪装的极为精妙,说话那也是土里土气,但越是这样,越会觉得她会识字是个怪事,于是就把她给拿下了。”   “可用刑了?”顾如泱盯着曾世,她就怕屈打成招。   果然曾世脸往一边看去,然后才勉为其难的扭过脑袋:“用了。”   “招了?”顾如泱问道。   “招了”毕竟是一块长大的玩伴,曾世太了解顾如泱了,虽然顾如泱也喜欢用刑,但这位大当家有时候也喜欢凭喜好事,刑罚很少往妇幼老人身上上。   “怎么说的。”顾如泱既然知道了昭阳的真实目的,这下就是要看曾世有没有借刀杀人胡乱编造一些理由加到昭阳头上,另外也看看昭阳手下这罗巧娘究竟又是以什么样的理由糖筛曾世的。   “啊,那妇人说的她是来查我们进出货的。”   顾如泱点点头,这便与昭阳说的一致了:“就这样?没了?”   “怎么会没了,”曾世跟着说道:“说她是昭阳公主的人,那小狐狸没有说别的,就让好记录进出入的货物及数量,同时又招出了几个同伙,估计我们到九天人也缉拿回来了。”   曾世又指了指船屋:“等回了九天,就得审审那小狐狸了,看她究竟做些什么打算?记录我们进出货,怕是要动我万世港的根基了。”   “你准备怎么审?”顾如泱看了眼曾世,这小子还真是兴高采烈。   “喂鲨鱼。”曾世倒也坦诚。   “你信不信我拿你喂鲨鱼!”顾如泱再怎么生昭阳的气也不至于说对她做出这样残忍之事,再气也是因爱生气,若真要像对敌人一样对付昭阳,顾如泱是万般下不了手。   “看吧,我这又护她了。”曾世了气不过:“她明明在算计我们,你还是如此偏心。”   曾世突然又补上一句:“这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你得给大伙一个交代。”   “要什么交代?让我把人砍了?”顾如泱喝道:“我的家事我自己知道处理。”   “当家的,你不能再护着她了”   “别说了,”顾如泱指着曾世的鼻子:“给你一个月的时间,穹珥海峡的齐军都给我打没了,昭阳的事情回九天先商量,对你们我也自有交代。”   “你是当家的,你说了算。”曾世知道顾如泱现在是拉不回来的牛,自己也不再说话悻然离去。 第81章 第八十章   曾世的福船还没有走到九天号附近,还只是远远的只看到一个船桅, 就是如此百里开外的距离, 已经能看到以九天为中心附近停泊了各家的船了, 一样的番旗上面写着不同的姓氏, 海风呼呼的吹着, 那蓝色的帆旗全部高高的扬起飞舞着,大风刮过时那些番旗发出如鹰震翅般的声音。   船头上的顾如泱盘腿坐着船头, 曾世安排来接她的的这艘福船不大,与周围的大船相比矮了许多, 穿梭在那些大船之中, 顾如泱所乘甚至有些矮小不起眼,与她现在的状况一样, 丝毫没有平日里意气风发。   顾如泱耷拉着脑袋,她并不是特别想看周边的这些船只,虽然船上的水手们都朝着她高呼, 但她都不愿意正眼看这些兄弟们一眼,只是尴尬的笑了笑起身往船屋里走去。   “当家的”   曾世还想着再劝说几句, 但还是把话吞了下去, 顾如泱的性子她太熟悉,虽然说是一起成长的玩伴, 总得说下来一个是主,一个是从,曾世心里还是非常清楚的,对于顾如泱的决定他心中就算不认同, 也依然会服从。   进了船屋,顾如泱看到顾海星站在屋内,正在房间里搜查着什么奉剑、奉笛守在昭阳身前,海星也并未逾越。   “你在这干嘛?”顾如泱问道。   “进来查东西。”顾海星回答道。   “查什么查,出去。”顾如泱只觉得顾海星真是一点也不通事理。   “得令。”海星这次倒也不多说,拱拱手退了出去。   顾如泱看着奉剑与奉笛,二人也自觉的退了出去,船屋里再次只剩下顾如泱与昭阳二人,只是平静下心情的二个人虽然没了刚才的浮躁,但清醒之后却更加的无言。   顾如泱看了眼昭阳,昭阳不是正襟坐于席上,一脸凝重,神色下似乎还是带着一丝懊悔,顾如泱重重的叹了口气,她走到昭阳的身边坐了下来,昭阳的手就在她的身边,顾如泱想握却不能握。   “快到九天了。”   “哦,”昭阳依然一动不动。   “你不担心吗?”顾如泱问道,莫说昭阳她自己都有些担心,这事当时是她让查的,若她开口放了昭阳,怕是这顾家无一人会信服。   “事是我做的,若要罚我,我也无话发说。”昭阳说道,她话语间感受不到任何反抗,就像是准备全盘接受任何的处罚。   “只要你给顾家认了错,我我自会保你无事。”顾如泱道,同时她也有些担忧,昭阳并非容易妥协的人。   “认错?”   “你承认这一切是你的太子兄弟指使你做的,再决定日后长居万世港与念归城划开界限,其它的我自会处理。”顾如泱道,这确实也是最好的办法,就像顾如泱一开始所想,将昭阳之事定为家事,探子之事推给念归城。   昭阳摇着脑袋,道:“如泱,何必呢?你知道我是不会这样说的。”   “你”顾如泱将气咽下,她跟着说道:“你能不能别在乎你的那些骄傲。”   顾如泱想说让昭阳多在乎一下自己,却还是选择了另一种说词。   “我可以放弃骄傲,只是不能放弃念归城。”昭阳依然坚决。   “那我与念归城之间呢?”顾如泱问道:“你还是会选择念归城吗?”   顾如泱眉头紧锁着,她看着昭阳,期待她红唇下开启的答案,但是昭阳安静着,安静着,就连目光都顾如泱的身上移走,她就像是立在港口的妈祖,美丽却沉默。   顾如泱起身,她知道她不可能得到她想要的答案,她能做的只是再次走出这间船屋,或许也是走出了昭阳的心。   “忆安,我懂了,既然你已经选择了”   “我不会让你为难,如泱。”昭阳打断了顾如泱的话:“若真要追究,一切由万世港说了算。”   顾如泱走出船屋时,九天已的在咫尺,四周的船正让出一条通道,九天上的软梯也放了下来正等着顾如泱一行人上去,顾如泱的出现自然同往日一样,所有人都对这位当家都是相当的推崇,水手们欢呼雀跃着,船老大们都已经站在了九天上,他们围绕着登船口敬候着这位家主的来临。   昭阳虽然跟在后面,但她的待遇与顾如泱却是万般不同,也不知道是谁一开始将这些海贼们集结到了九天周围,仿佛就是要让昭阳难看一般,昭阳的出现也引来一阵嘘声,若不是曾世护着,估计都有人扔着小刀过来了。   顾如泱上了九天之后才轮到昭阳三人,若是往日昭阳踏上软梯的那一刻便会有人帮忙将梯子往上收,此时倒好,梯子一动不动显然是要让昭阳自己爬上去的意思,奉剑奉笛二虽心有不爽,但见昭阳真攀爬了起来,二人也人好硬着头皮上了,这还是昭阳第一次这样狼狈,虽然软梯下再无他人,奉剑奉笛还是在下方小心护着昭阳的裙底,至于她二人实在再无选择。   上了九天,昭阳更是尴尬,三五个水手挡在了她的身前,将她与顾如泱隔开,曾世还是打了招呼让他们客气点,但顾如泱从头到尾也没有选择回头看昭阳一直,直到她来到了船头,那个属于她大当家的位置,她落坐之后才将目光看向昭阳的方向,但眼神却没有落在昭阳身上。   “各位大老也入坐吧。”顾如泱说道。   四大天王早已就位,再看船上,各航道的老大们也来了不少,也不知道是何人想的主意,这显然要看昭阳的笑话,更重要的是让她与念归城之间画清界限,如果没有昭阳她才是一个合格的当家人,顾如泱左右看了看何三思与杜咏,这指不定就是出自二人的手笔。   众人拱手,齐齐谢过顾如泱,便各自归位了。   “说是捉了一个细作?”顾如泱问道。   “正是。”曾世道:“方才已给当家提过,是一妇人,乃昭阳公主的亲信。”   顾如泱依然没有看昭阳,她接着问道:“妇人在何处?”   “人在甲板下的水牢,这就提来见当家的。”曾世说完给海星打了个手势,顾海星带着两个水手便下去拿人了。   “昭阳公主可是好手段呐。”趁着拿人的时机,何三思不忘给昭阳难看。   昭阳倒还是一副淡然:“我并未伤及万世港一人一物,哪能称得上手段。”   “我番下可是死了一个伙夫。”尤二娘比何三思还激动一些,她直接走到了昭阳跟前,恶狠狠的笑道:“同时也是你的细作。”   “二娘才称得上好手段,我的细作都被你杀了。”昭阳并没有因为自己势单而有退却,她回答道。   “呸!”尤二娘往昭阳脚边吐了口唾沫:“别在这装无辜,你的人可不是老娘杀的,老娘倒是谢了那个动手的好汉,不然还查不到你这来。”   尤二娘打量着昭阳,又说道:“好在查清了真相,没想到我们当家的如此护你,你还是打着我们万世港的主意,这便是你们念归城贵人们宣扬的义吗?我看也不比我们海贼好得了多少?”   “不要污蔑我们殿下!”奉笛上前一步,她正是这样的性子,什么情况下,面对任何人都不带畏惧之色,一开始让人觉得是狐假虎威,熟了方知这是真性情。   “二娘,回来。”杜咏招呼着,他是生怕万二娘一激动又动了手。   “当家的,人带上来了。”   正是这时候顾海星将人从甲板下方带了上来,罗巧娘顾如泱是见过的,那是个体格丰满,皮肤粗糙看起来极为普通的妇人,不过今日再见好像与初次又有些不同,那次在昭阳的房间里,罗巧娘穿得干干净净倒是极为体面,今日上来衣服已经破了不少,身上没一处干的地方,头发也散乱着,隐约能见着她身上无数的鞭痕。   罗巧娘虽是阶下囚,但礼数她是懂的,走到昭阳跟前她还是恭敬的行了一个大礼,羁押她的海贼原本想将她拉起来,不过也让顾海星给拦住了,跟着罗巧娘又来到顾如泱身前,也是主动的就跪在了甲板上,嘴时还不忘称顾如泱一句驸马。   “罗巧娘。”   “驸马好。”   “没想到今天是这种情况见面的。”顾如泱说道:“我以为你还在念归城,没想到青蜂组做事也是滴水不漏。”顾如泱说道。   “若是滴水不漏就不会跪在驸马跟前了。”罗巧娘倒也笑得出来。   “当家的,你们认识?”何三思问道,他倒是第一次知道此事。   顾如泱点点头:“认识,你们不审我也知道,这是公主的人。”   “那当家的,你可知她近日在万世港做了什么吗?”何三思又问道,脸上更是有气。   “曾世已经提过。”顾如泱接着说道:“收集我万世港进出口的数据。”   “就是,收集的可细呢!”曾世不忘补刀。   “那为什么要收集,你们可有审出来?”顾如泱反问道。   “这”曾世确实没有审出个所以,罗巧娘是个妇人,长得也极为寻常,并非那些英武的汉子,他虽用了刑但也没有下狠手。   “也没审出来,但是有一点是知道的。”曾世指向昭阳:“这都是昭阳所指使,今日将这小狐狸押回来,就是想听听她究竟是安了什么心?!” 第82章 第八十一章   顾如泱知道,最终所有的箭头都会指在昭阳身上, 这便是海贼们的目的, 昭阳安排细作固然有错, 但杜咏在念归城画下那些地图也不能算光明磊落, 她的这些手下所希冀的只是让昭阳远离自己, 让万世港还是之前的那个万世港。   顾如泱此时也是骑虎难下,既然拉出了罗巧娘, 巧娘此时也不喊冤,这一切就像默认了一般。   “昭阳, 罗巧娘或者是青蜂组出现在万世港, 她收集了这些有得没得,究竟是为了什么?”顾如泱看着高贵的公主殿下, 她期盼着获得一个既然满足于自己,又能平息万世港海贼们的答案,但她同时又知道, 昭阳或许给不了她想要的。   昭阳平静的看向身边的海贼们,顾如泱早在船屋便知道了答案, 她也清楚知道顾如泱在给她一个台阶下, 昭阳不上的握紧独拳头,深宫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会不知道识实务者为俊杰, 她若随意编造一个理由,顾如泱也一定会帮她将这个谎话圆下去。   “昭阳,究竟是为什么?”顾如泱再一次问道,她的眼神里甚至写着渴求。   “因为税收。”   昭阳还是选择说出实事了的真相, 即使她的身边已经一片哗然,她不愿意再去撒谎,念归城与万世港之间存了太多的谎言,正因如此她与顾如泱之间所存在的也只是表面的和谐,若摊开情感,抛下她对顾如泱的依恋,所剩下的也只有阴谋与权欲了。   昭阳话音刚落,顾如泱的手猛得打向身边的茶机,可只有昭阳知道顾如泱的愤怒只源于自己的任性。   “当家息怒。”杜咏上前拱手道。   顾如泱却未正眼看他,她双眼被气得血红,而这血红的双眼正盯着昭阳,她愤怒同时也关切,她难过同时又无奈,甲板之上的海贼们已经跃跃欲试了,只等她一声令下,这些海上的盗贼们就能够将昭阳生吞活剥。   “敢问公主殿下,你是什么理由觉得我们万世港要向念归城缴税的呢?”杜咏转身向昭阳问道,现在总得有一个人出面,既然顾如泱如此激动,那杜咏又只好身先士卒了。   “既然你我双方同气连枝,我们提供了冶炼、制陶,万世港要将这些技术拿去极为容易,若失去了这些,我们又如何平等交易,税收才是最终双赢的方式。”昭阳坦然,她也相信聪明人都能将这话听得明白,何况她说得如此直接,直接的像一把剑,划破了这场交易中所有的虚伪。   “这如此算盘打得真好。”何三思说道:“真是难为我们当家的对你有情有义了。”   “真是个狐狸,想得竟是如此深远“   “可不,我万世港什么时候说了要学你这些东西了。”   “别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既然如此会演,不如去戏台唱大戏吧公主!”   “都安静!”杜咏高举起双手示意道,海贼们的声音小了许多,不过船上依然嘈杂。   杜咏接着对昭阳说道:“那公主可想过,您这样可是不合规矩,不合我们海贼们的规矩。”   “念归城也有念归城的规矩。”昭阳答道,她今日似乎铁了心任性下去。   “昭阳,你不要太放肆!”曾世已经给足了顾如泱面子,但昭阳既然扫了万世港的面子,他也不忍不得了。   “当家的,老夫恳请把这念归城的公主扔进海里!”一个上了年纪的船老大上前一步说道。   “对,扔海里!”   “扔海里,太便宜她了,喂鲨鱼!”   “安静安静!”杜咏再一次控制住场面,他本能的窥探着顾如泱的脸色,果然这位当家的眉头紧锁,一副为难的样子,杜咏的心眼里对昭阳是没啥感情可言的,不过顾如泱是啥心思他还是知道的。   “杜老九,你他妈别老叫大家安静,你倒是说一下怎么弄!”何三思终于忍不住了,既然昭阳已经认了,她念归城还打着万世港的主意,且不说现在就要和念归城撕破脸,但昭阳这事总得有个结果。   “我说个屁!”杜咏始终还是个贼,他说道:“这万世洪是我杜老九说了算?是你何老三说了算?还是你曾世说了算啊?”   “那不是当家说了算吗。”尤二娘道。   “那便请当家定夺。”杜咏一个转身,在顾如泱身前一跪。   顾如泱眼睛微闭,好一个杜咏,倒真是一只老狐狸,她正还想着如何切入对昭阳的口诛之中,杜咏倒是把机会送了上来。   顾如泱还是微闭着眼,她不想去看那些迫切期待的目光,也不想去看昭阳那一脸清高与任性的眼神,顾如泱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又重重的吐了出来,然后她睁开了双眼看着她的船员与她的爱人。   “当家的,顾家的兄弟姐妹们都在这,你可要给大伙一个交待呀。”何三思也提醒道。   顾如泱很少对这两位长辈无视,但她还是不带表情的瞪上何三思,这也让这位老人背脊一凉。   “交待”顾如泱喃道,她又向四方海贼问道:“你们觉得应该如何处理?”   “撕毁与念归城的交易!”   “对,拿下念归城!”   顾如泱扫过九天上的海贼,也不知道是谁在有意在造势。   而海贼们似乎也看出了顾如泱对攻下念归城这个决定并不上心,另一种呼声又从人群中升起   “杀掉昭阳!以儆效尤!”   “对!杀掉这狐狸!”   “为了万世港!”   顾如泱的眉头不由的皱起,她身为海贼之首自然最为了解她的伙伴,这些意见在她的意料之中,只是她并没有想到竟然能引起这么大的呼声,另一种担心在她心头萌生,她悄悄的往昭阳方向看去,奉笛已然哭了起来,奉剑扶着昭阳,恐怕这三人也是意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了。   “还是请当家的作主吧。”杜咏再次正视听道。   顾如泱点点头,她将腰间的小刀拍得一声按到桌上,此声响众声静,所有人的都看向这位万世港的主人。   “杜先生,在顾家安插细作,一般如何处置?”顾如泱问道。   杜咏摸摸胡须回答道:“细作捉住后往往处死。”   “幕后之人呢?”   “自然也是处死。”不等杜咏说话,何三思先发了言。   “若幕后之人是我顾家人呢?”顾如泱又问。   “叛徒自然也是死罪!”   一个壮实的水手喝道,顾如泱见那水手站在李字番旗下,怕是李番主手下之人,只觉得此人倒是话多。   杜咏尴尬一笑,回答道:“确实,叛徒也是死罪。”   “好,那便定罪吧,”顾如泱对杜咏道:“你把昭阳的罪状拟出来,这些罪对顾家造成了什么影响?”   “这”杜咏倒是愣住了,昭阳这是怕了细作,但好像也没有做什么实际对万世港不利之事,就是刚才昭阳所提的税收,那也是只是计划,并未实施。   “快拟。”顾如泱催促道。   “老夫拟不出。”杜咏倒是一下明白了顾如泱的意思,做出一脸为难之相。   何三思倒是一脸疑惑:“这有何拟不出的。”   杜咏摊手答道:“这只是记录了出入货,又非杀人越货,倒是为税收做准备,但这税收也未实施,可不好定罪。”   “当家的,你又护着她!”曾世一大老爷们都快气得跺脚了。   “当家的,若她不是记录这出入货,而是记录我们的海船布置,这可就危险了。”何三思道,这也是实话,好在昭阳的心思不在战事,而在政事。   “确实,就安插细作一事,便得处置。”尤二娘也上前道:“何况这细作还安在我的船队里,好在这人死了。”   “当家的,可不能偏心呐!”   不知何处又有人突然喊道,顾如泱心里一沉,突然勾嘴一笑,她道:“说得好!自然是不能偏心的,但昭阳毕竟是我明媒正娶的当家夫人,若处置那也是我顾家的家法处置,杜咏!”   “在!”杜咏道。   “把昭阳和她的两个奴婢拉回顾府去,翻翻府里的家法,看看当是如何处置!”顾如泱又看着罗巧娘,道:“另外,曾世把这罗巧娘押回水牢,让她把其它人供出来,相干人等仗责三十,赶回念归城!”   “是!”曾世见也处置了罗巧娘,心里又好受了些。   “至于其它的老大们。”顾如泱起身,朝着四周的人都拱拱谁:“虽然不知道今天是谁将各位召集于此,既然大家回了万世港便是回了家,这捉到细作也是大喜之事,大家就留港三天吧,这三天燕子岛上我为大家备上好酒好肉,我们尽情吃喝!”   杜咏大手一挥:“谢当家的。”   尤二娘见杜咏一直朝自己使着眼色,也弓身道:“谢当家。”   四大天王二人如此,其它两人不明所以也跟着谢过顾如泱,跟着其它的船老大们也跟着谢了,一下这讨伐大会竟成了三天的庆功会了。   “何老大,就麻烦你去安排了。”顾如泱对何三思道。   “可”何三思不知顾如泱这是为何,若只是想分散对昭阳的怒气,也不能用如此肤浅的方式呀。   “具体细则还是请当家的一一交待吧。”杜咏说着侧出身子,让出去船楼的路。   “曾世,让海星把昭阳送回顾府,她的处罚杜师爷会安排。二娘,你的人最多,让阮七娘带人去安下客,谁都不能怠慢,但也谁不能离港。”顾如泱对曾世道:“你们四个,跟我去议事房。” 第83章 第八十二章   顾如泱带着四大天王,一行人扔下齐聚而来的各路老大便朝着船楼走去, 船楼是九天的中心, 相当于也是顾家势力的中心, 顾如泱的亲卫水手们守在附近, 除了此时进入船楼的五人便再无它人可入了。   五人进入房间后, 顾如泱不同往日先入席,而是带着这四位忠心的老部下走到妈祖的雕像下, 三支清香、三拜九叩,曾世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搞得如此正式, 不过拜妈祖是出海人保护神, 在海上妈祖的地位可经佛祖高,曾世也只跟着拜着。   礼毕之后五人方回到席间, 顾如泱刚才突如其来的决策倒是让这四大天王也有些不解,更或者说除了杜咏之外的三人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当家的,你这搞什么鬼, 把昭阳就这么放走了,还拉着这些船老大们开什么宴会, 你以为吃个饭大家就消气了?”曾世问道, 说着还不时的往外看去,船上的人陆续被阮七娘往岛上疏散, 各路水手们也拿起撑杆与粗布、还有炭火什么的忙碌了起来。   何三思了是一脸难看,辛辛苦苦抓到昭阳的小辫子,就被顾如泱轻描淡写的处理了。   “当家的,你要真是喜欢女子, 这天下的女子从来不比男子少,你跟前还坐了个尤二娘,干嘛非认了这个昭阳不放了,”说着何三思都又想站起来了,最后只是手往凭机上一拍,接着道:“念归城与万世港总有一天势不两立,她若不妥协,你们又怎么会有结果,不如罢了,你喜欢这样的闺秀姑娘我去北齐给你抢几个回来,那个我看你娘那样的也挺好,我去英吉利给你也抢几个”   “所以你真是活该单身。” 杜咏打断何三思的话。   “难不成你觉得当家的还能和那小狐狸地久天长了?”何三思也是直接:“你要真看好,你就不会在念归城安插那么多的细作了。”   “什么?!我们也在念归城安了人的?”尤二娘有些吃惊。   “你以为我们是什么?我们是贼!又不是什么仁义之师。”曾世说道。   “安静!”   顾如泱也猛得往自己面前的桌子一拍,她盯着这叽叽喳喳的四个人,都是管着成百上千艘船的老大了,还是这么一副海贼样子,她还是庆幸自己幼时念了些书。   “你们不觉得今日有些不对吗?”顾如泱问道。   “自然是不对,你怎么能就这么放昭阳走了,这怎么去安抚其它老大们?”曾世还纠结在这个问题之中。   “有什么不对的?”何三思也说道:“没看出来有什么不妥。”   “尤二娘呢?你也觉得今天发生的一切很是正常?”顾如泱问道。   尤二娘愣了愣,她摇着脑袋答道:“没发现呀,都挺正常的呀。”   顾如泱最后只好看向杜咏,好在一开始杜咏就与她打上了配合先放走了昭阳,如果连杜咏都没意识到今日的问题,那她估计都要陷入绝望。   “让你们多看书,一天到晚就知道出海,你们是真没发现还是假没发现,有细作混进船队里了!”杜咏一点也不客气,最后还不忘记扔了两个字:“痴货!”   杜咏这话一出,其它三位天王也愣了起来,何三思看看曾世、曾世又看看尤二娘、尤二娘最后又向了何三思,你看我我看你,三人好像又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这细作不是抓到了吗?”曾世说道。   顾如泱冷笑了一声:“你把昭阳的人抓了,其它势力派来的细作就不是细作了?意思是你的当家夫人才是你的仇人,其它势力都与你同亲兄弟一般了?”   “这”曾世被这么一问,倒真是哑口无言了。   “今天来了这么多人,除了我四人番下的番主,就是些外姓的船老大了,但了是跟了我们数年的兄弟了。”何三思回忆道,所谓外姓就是见顾家势大后才拜入顾家旗下的势力。   “那我就问一句,这些人谁叫来的。”顾如泱看着常出海的三人:“就连跑新济那条线的金老大都来了,这可是我顾家往东最远的航线了,他怎么就那么巧这个时候回了万世港?拿下昭阳的人不是昨天才发生的事吗?”   “金老大还真是回来送货的,两千斤长白山人参可不是虚的,这货要是卖到波斯,那可赚大发了。”曾世说道。   “还没回答我第一个问题呢?”顾如泱盯着曾世:“这些船老大谁叫来的!”   曾世除了顾如泱还真没怕过谁,顾如泱平日里虽是散漫了些,但毕竟这朱雀海真是她一里一里打下的,这踩在浪尖上的人沉下了脸,谁又不怯场呢。   “我”曾世主动从席上站了起来,这嚣张的海贼也要低下脑袋。   虽然也猜到是他,不过顾如泱一口老血都快被气出来了,这人真是不嫌事小。   “那是什么时候通知的?”顾如泱跟着问,一旁杜咏都开始执笔记了起来。   “昨天午时。”曾世又给自己辩解道:“但我也没叫那么这多过来呀!”   “那你叫了谁?”顾如泱再问。   “我、二娘还有何叔、杜叔,那些外姓老大们,凡事在港内的番主都叫过来了。”曾世说道:“但也不过二十只船队。”   顾如泱只想这还不叫多,但与今日来者相比,确实也不能算多,今日回九天,她还在二十里开外便看见了如云一般的顾家番旗,五里开外便听到了如浪一般的欢呼声,这哪里何止二十只船队,若说百只船队都有。   “那怎么又来了这么多人?”杜咏说道。   “这不一传十,十传百”曾世又道:“这不大家都看不惯那念归城吗?”   “那我不知道我们和念归城正合作着吗?!”杜咏说道,他其实心中也愤慨了许久,念归城技术尚未拿到了,曾世就来搞这出。   “那你不是也派了细作过去了吗?”曾世还固执说道。   “这是一个事儿吗?”杜咏只觉得头疼:“你以为这事闹那么大对谁有好处?”   杜咏这一反问,曾世倒像是被踢醒了脑袋。   “昭阳她弟弟?”曾世又道:“还是北齐?”   “可不对呀!”曾世又说道:“我还是不知道你们说的怪怪在哪里?!”   此时何三思算是领悟了,他也猛得从席上站了起来,他道:“今日那些说要处死昭阳的是哪些番下的人?”   曾世道:“没注意,不过也不可能他们说处死就处死吧,这也得当家的说了算。”   顾如泱真想一本茶泼到曾世头上,这个时候就知道是她说了算了。   “那当家的意思是现在有人混进了我们的船队里?还妄图借机除掉昭阳?”尤二娘也算听明白了。   “这便是了。”杜咏两手一拍,表示认可。   顾如泱见其余三人都明白了,又才再次说道:“昭阳这次派来的细作,主要是来收集情报的,对我们的实际伤害应是在后期,而眼下这次细作,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这次的情况与上次高台之火异曲同工,都是想让万世港与念归城反目,而且还有人混在船队之中火上浇油。”   “不是我!”曾世急忙说道,他总算想清楚这事的严重性了。   顾如泱自然知道不是他,不过也确实有话要问他:“杀掉昭阳细作的人你查出来没有?”   “还没”曾世再一次的理亏,又不说话了。   “罗巧娘怎么说?”顾如泱道,这负责审讯的便是曾世。   “罗巧娘说是我们的人干的。”曾世看向尤二娘:“但二娘打听了一圈,确实了不是咱们动的手。”   杜咏附和道:“这就对了,说明有人故意把昭阳的这条线放出来让我们查,而且放线的人还不简单,极有可能是潜伏在昭阳公主身边的人,不然怎么会知道谁是细作呢?”   “那杜师爷你说怎么办?”曾世问道,他也自知自己是个粗人,海上打仗倒是有一套,没想到这事被别人玩得团团赚了。   “你闯下的祸你自己解决!”顾如泱这次确实被曾世气极了,昭阳在自己眼皮下安插细作还算计着自己的营收,这固然让她失落,但曾世仅凭自己对念归城的不喜欢,就想将昭阳拉下水,这度量之小、眼光之短浅哪里配得上做这四大天王。   “奶奶的!我这就去清算那些不要命的家伙!”   “别冲动!”何三思制止道,他年轻时与曾世倒是一个样,但经验总是随着年纪增长的,何三思对曾世说道:“还是按兵不动,细细去查,反正当家的把人押在这三天,你有的是时间去查。”   何三思又看向尤二娘:“二娘心细些,你的人也多,最好你与曾世声东击西的去查。”   “好。”尤二娘应道。   从一开始的争吵,倒现在的配合,这四人总算是又统一了方向了,顾如泱这才稍稍喘了口气,但昭阳那边也不代表她不去处理了。想到这里顾如泱又是一了头疼,甚至连着她的心房也阵阵抽搐。 第84章 第八十三章   之后四大天王自然各施其职,何三思与众船老大们自然把酒言欢, 尤二娘调动着心腹人手挨个的在岛上排查着, 杜咏则将自己和何三思的番队调遣了起来, 分别地在燕子岛左右, 同时加派了船队前往主要的航道进行巡视, 顾如泱在燕子岛上礼节性的走了一圈,也冲冲往顾府而去。   昭阳已早一步回了顾府, 顾海星是个刻板的人,曾世交待要把人看好, 她果然不负所望的将昭阳三人关回平澜院, 顺手院门也给锁死了,这家伙是刻板了些, 同时却又是个仗义之人,她果然将奉剑给的香囊送给了一个看门老妪,当然她看了好一会也没检查出什么蹊跷。   “公主, 顾如泱既是这样的人,我们不如走了算了。”   在院内, 奉笛依然愤愤不平, 既然她完整的知道了这件事情的起困。   “可现在也不是我们想走就能走的了。”奉剑说着看向紧闭的院门,她知道那只是第一道障碍。   奉笛看向昭阳, 昭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但她也没有再可问的话了,现在抱怨也好,说再多她的脑子也解决不了眼前的问题。   “公主, 我去给您烹点热茶。”奉笛自觉的离开了,她知道若在这样看着昭阳不知道心中又会升起什么不合实际的期盼。   “殿下,不如进房休息吧,若是真有什么,想来驸马了会帮你担着。”奉剑说道,她是明眼人,顾如泱将她们三人放了回来,便已经是格外留情了。   昭阳已不知是今日第几次叹气了,昨夜二人还如胶似漆,没想到今日却又是各自为政了。   昭阳抬手轻轻扶住额头,她看了眼奉剑,确认道:“香囊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看门的王妈会把它送到斐县。”奉剑道。   “只盼着那霍大将军这次别做了什么冲动事。”对于霍启山昭阳也有些担心,当初她让霍启山停止行动,他那时还心有不服,这样倒好,可把罗巧娘给害惨了。   “先别想其它人了。”奉剑道:“公主,驸马现在把我们关在院内,也不知道她有什么安排。”   顾如泱自然也不会做对自己不利之事,可昭阳此刻却是忧心忡忡,她与顾如泱之间的感情被一把刀狠狠的刺入,这刀□□是血,不□□却是痛!   此时奉笛已将热茶烹好,昭阳却也无心饮茶,她心似寒冰,这茶杯的温度也不能让她有所温暖,看着茶杯里的茶汤,昭阳心中无比难过,但国仇家恨在前她确实没有任何选择,越是这样的无奈就越是心疼,除了那难过还有对顾如泱的浓烈内疚之情,若二人不是此时的身份,昭阳相信自己愿意为顾如泱付出一切。   “公主,喝点热茶吧。”奉笛见昭阳有些失神,也劝说道。   昭阳点头,但也只是泯了下茶杯象征性的润了润唇,这饮茶或是餐食她已毫无兴趣。   “公主,若是下次再见驸马,你与她好好说说吧。”奉笛也是想明白了:“想来她也是会理解你的。”   昭阳抱着茶杯无奈的摇着头,她道:“奉笛,如泱为什么要来理解我呢?我也未曾去理解她”   “可您是殿下,是大周的长公主。”   “奉笛”昭阳看着茶杯自顾说道:“现在这天下,除了念归城,谁还视我为公主?”   奉笛有些失语,但又道:“在北陆在北陆一定有人等着陛下回去的。”   昭阳抬头看向窗外,她来太平岛两年有余,在大海的北边并非没有她的细作,究竟有多少人盼着秦氏回去,昭阳相信不仅是自己,整个念归城的权贵都知道真相是什么,但所有人都默契的欺骗着百姓,甚至欺骗着自己。   “这也不是顾如泱原谅我的理由。”昭阳聪慧,怎么会不知道这一层的道理,念归城与万世港表面上的遮羞布已经被扯了下来,她与顾如泱恩爱只会让两个人都更为难看。   “可是公主”   “奉笛,再去暖些水来,怕是一会”昭阳看着紧锁的门,不由的也锁起了眉:“ 会如泱也会到吧。”   奉笛憋屈,但还是听话的下去了,奉剑心思虽说要开朗一些,可此情此景之下她也无话可说,无论是宽慰昭阳或是出谋划策,都是无用之功,奉剑也只得安静的坐在昭阳身边,她也深知昭阳孤单,现在所能做的只有静静陪伴。   安静的时间、等候的时间都是漫长而无趣的,平澜院中的绿竹的影了也越变越长,指向遥远的东方,奉笛也忘记自己到底暖了多少壶水,又有多少次欲言又止的站在昭阳的身边。终于金属碰撞的声音打断了表面上的平静。   铁锁被打开,顾如泱只身走了进来,她在这里的时间甚至比在胜澜院中都还要长,这里的每一蔟花,每一根竹,径间的每一块石头,都曾让她感到无比的亲切,然而彼时有多亲切,此时便有多陌生。   穿过精致的庭院,顾如泱走到昭阳的房门前,昭阳一如既往的坐在房门口,奉剑奉笛左右伺候,好像正等着她过来。   也就几个时辰未见,顾如泱已见昭阳一脸憔悴,她不知道自己的脸色并不比昭阳好上多少,谁也没有想到曾世这小子竟然着了人家的道,昭阳这件事被推波助澜搞得如此之大,想来念归城不日也会知道万世港的海贼拿她们的长公主问话了。此时为难的已不昭阳一人,顾如泱心中也满是纠结,她想保全的是昭阳、是她与昭阳之间原本完美的爱恋关系,但现在一切都不再完美,她的身后还有那么多的眼睛盯着她,等她给万世港一个公道,等她做出最后的决定。   “忆安”   “和离吧。”   “和离吧,如泱。”昭阳再一次说道。   顾如泱停上了原本想前进的脚步,她本想告诉昭阳只要她愿意放弃念归城长公主的身份,承认自己是她顾如泱的妻子,那她一定会保她周全,她依然会去帮昭阳报弑母之仇,依然会确保北齐不会攻入太平岛,顾如泱已经做了足够的妥协,可没想到昭阳想到的却只是和离二字。   而不止是顾如泱,就连奉剑奉笛也有一脸吃惊,谁会想到昭阳竟会提出和离,明明这二人一向情深,如此说断既断,未免太过轻率。   “忆安,你你是认真的?”顾如泱都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卑微。   昭阳安静的看着顾如泱,这蓝色眼睛的姑娘还是这么漂亮,对她总是那么的温柔,让她又如何舍得   “我自然是认真的。”昭阳将自己的情绪压下。   “其实早在一开始,我们就应该预料到这些事情无法逃避。”昭阳接着说道,就连声音都有些哽咽。   “那你为什么在哭?”顾如泱反问道,昭阳说着这些狠心的话,眼睛却红着,而那双大眼睛之下泪花分明打着转。   昭阳移开目光,也不敢再直视顾如泱一眼。   顾如泱也如泄气的皮球,她知道昭阳也是心有不忍,可为什么选这种最让人伤心难过的方式呢,顾如泱从出海到现在,从来没有如此的丧气与难过过,明明她已经在用力的解决了,可偏偏昭阳要选择放弃。   “为什么?!”顾如泱追问道。   “因为只有你提出离和,才能平息万世港的愤怒,因为只有我们分开,万世港与念归城的才能顺理成章的合作。”昭阳说得有气无力,说得全是她不想面对之事。   “那当初为什么又要与我成亲?”顾如泱委屈的就像一个孩子。   “如泱,没有人会同意你与一个叛徒在一起,而我也不能忘记我的仇恨。”昭阳正襟危坐着,她的背挺的笔直,却依然脆弱的像经不起风浪。   “所以你就要放弃我!放弃我们之间的感情!”顾如泱握紧了拳头,她心头的愤怒无处发泄,只能将拳头越握越紧。   “昭阳,你到底在想什么!为什么不好好的为我们努力一下!你的仇恨究竟有多重要!”顾如泱冲到了昭阳的跟前,她用力提起昭阳的衣襟,接着问道:“难道你就要这样一辈子活在仇恨之中吗?周已经没有了!已经没有了!!你为什么要用你的幸福去换一场虚无!”   “别问了”昭阳低声说道:“你不会明白的,你没有看到你的母亲、你的姐妹死在的你眼前,你不会明白,你永远不会明白这是多大的痛苦,你的家被焚毁、保护你的士兵在你的眼前一个个的倒下,与你一同长大的女伴们被拉回了叛军们的帐篷,就再了没有活着出来!你知道吗?当这些事情发生的时候我都无能为力,我只能看着他们一个个的消失在你的眼前!”   昭阳的声音越来越大:“但是他们又做错了什么?我与我父皇又做错了什么?为什么他们的错要让我们来承担?!我只想为他们讨回一个公道,难道这有错吗?!” 第85章 第八十四章   看着声嘶力竭的昭阳,这位温婉尔雅的女子第一次脱下了她的高贵的外衣, 将自己心中的恨袒露而出, 这些恨、这些难过早已仿佛早日压抑在她的心底, 却只是堆积着, 越积越厚, 越积越深,原本它们会变成昭阳心中那一堵厚实的城墙, 如今昭阳终于撕碎了它,也让顾如泱第一次看到这个有血有肉的姑娘。   “你没错”顾如泱道, 她尝试走近昭阳, 可昭阳去不断的往后退去,这只能让顾如泱停止住前进的脚步。   “只是我们生不逢时。”   “呵”昭阳冷笑了一声:“既然生不逢时, 顾如泱,离和吧我们再相爱也改变不了什么,今日我不派细作, 念归城的其它人也会派人过来,今日你不愿伤我, 万世港的其它人却恨不得我从你身边离开既然生不逢时, 就不要强求了。”   “昭阳”顾如泱还尝试着沟通,即使在她的心中已经词穷, 好像现在说什么都是错。   “如泱,这两天我会收拾好行礼,既然念归城与万世港的协议已然签订,想来万世港也不会先做背信之人, 霍将军会在斐县代我之责,希望你与他之间不要再有不快了。”昭阳从怀里拿出帕巾,拭掉自己眼下的泪珠,她始终都是大周的长公主,她终是不能放下肩上的责任。   “何故如此决绝?”顾如泱道。   “如泱,你我没得选择。”昭阳说着对奉笛说道:“送驸马离开吧。”   奉笛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了,她第一次希望顾如泱将昭阳拦住,让昭阳就留在万世港,若昭阳真回了念归城,那她便真的只是孤单一人了。   “可是公主”   “送客吧,本宫乏了。”昭阳似乎又刻意的对奉剑说道:“准备笔墨,再让下人收拾打点一下,两日之后,回念归城。”   昭阳的话已至此,顾如泱再说也是无意,纵使心头万般难过,在她看来昭阳也不会体恤,顾如泱也索性顺了昭阳的意,她转身朝着大门外走去,奉笛小步跟在顾如泱的身后,她想上前劝慰两句,告诉顾如泱昭阳并非铁石心肠,但这次她乖乖闭上了嘴,真没有半分的逾越,将顾如泱送一院门外,奉笛隐约听到顾如泱的一声叹息。   “若只是生不逢时,为何不与我改了这天命”   而在斐县县衙之中,霍启山收到了奉剑送出来的香囊,见那速离二字他便知情况不妙,其实早在几个时辰前他便收到青蜂组的消息,说罗巧娘走失了,没想到一切发展的如此之快,这位老将迅速将斐县的县兵及昭阳的虎贲集中在一处,虽是磨刀霍霍,倒也先让众人按兵不动,紧接着又在县城各处建立起防御的工事,若生不变也好应对,至于青蜂组的众人,蜂王已经失踪,那就由霍启山直接调动组员,所有人也停止对万世港的调查,转而去探究此事的始末,并确认昭阳是否安全。   徐衡见霍启山一副行军布阵的架势,倒也是忐忑得紧,他在做县令这两年与万世港相处也算相安无事,偶尔相互行个方便,霍启山此人,说得好听是个刚毅之人,说得直白些便是个顽石,若做出什么不自量力之事,以这小小顽石之躯去撞万世港这大山,那犹如螳臂当车,而他经营斐县这些年,原本这里多是些老弱之人,现在各行各业也起了苗头,轻壮妇女也来了不少,虽说不上是大功一件,也能算造福一方,现在要真是和万世港打起来了,这他可是万万的不利。   “将军,这是要打仗啊?”徐衡试探问道。   霍启山一脸不快,但还是回答道:“若迫不得已,肯定是要战的。”   徐衡又问:“那这什么情况是迫不得已?”   霍启山喝道:“糊涂,自然公主安危有损便是迫不得已!”   听到这里徐衡倒是松了口气,这霍启山还算有些理智。   他又笑道:“这公主能有什么危险,咱斐县谁不知道,公主殿下是顾大当家心尖上的人,谁能伤得了分毫。”   “徐大人,你是在哪听到的胡言!我们公主怎么会与一女子相好,这等大逆不道的话还是不要说的好!”霍启山道,他虽也是听到了些风言风语,不过却并不相信。   徐衡尴尬的笑了笑,又道:“就算这是传言,公主住在顾府,能有什么危险?”   “顾府,便是危险。”霍启山说着眉锁得更紧。   徐衡指着霍启山跟前的兵符,无奈说道:“那将军是准备拿下顾府?”   “糊涂!”霍启山道:“徐大人,你作为斐县的父母官,竟然不知道公主现在有难吗?!”   “公主不是昨日才与顾大当家去了玳瑁岛么?”徐衡道:“这可是顾家船队上的朋友给我说的。”   “那你这朋友有告诉你之后发生什么了吗?”霍启山将昭阳写的纸条往桌上一拍:“为什么公主要让人把这个送来?”   徐衡一看,纸条上果然写着速离二字,不过他的看法从来与霍启山相左,他倒是相信顾如泱是真喜欢着昭阳,至少这港口的百姓都是这样传着的,徐衡对霍启山道:“下官感觉事有蹊跷,不如下官让我这朋友去问问之后发生的事?”   霍启山道:“那此人事信不?”   徐衡道:“可信,他老母亲还在我宅子里干活。”   “那你速速查来!”   徐衡不愿意斐县多生事端,自然快马加鞭的去找他好友过问,不过霍启山依然固执已见,继续开展着斐县的工事,此时倒未见端倪,若如此下去过不了已个时辰,这便将成为好事之徒用来作恶的借口   同样是在斐县万世港,在那燕子岛之上尤二娘也忙碌着,这成百的船队可足足有数千人,要在这数千人里找出奸细可不是简单的事,而且她在顾家的地位不低,总有人来向她敬酒,她一面在人群中周旋,一面查找细作,这更让这件事情难上加难,但时间只剩下三天,过了这三天顾如泱便要把人都放走了,那时候便更是找不着了。   阮七娘似乎也发现了尤二娘的为难,她没有那么多的应酬,自然空得出时间想些应对这策,倒也算得上心生一计了,于是趁着二娘闲暇之际,她将二娘叫到了一艘木船之上。   阮七娘道:“尤老大可想出法子了。”   尤二娘叹了口气:“这酒再喝下去我就得醉了,这脑子里能有什么法子。”   阮七娘小声道:“手下到是有一计,老大你听听可行不?”   “你快说来听听。”尤二娘可是等不急了。   “这人在岛上得呆上三天,若是对咱们顾家自己人来说,大当家的设宴,这三天就当是放假了,吃吃喝喝的”看二娘认真听着,阮七娘又道:“但若真是奸细,心中肯定是急的,想把今日的事速速报回去。”   “这是自然。”尤二娘道。   “那,如果我们放些流言出去,让那些心急之人自己出来便可。”   “比如什么流言?”   船上虽是无人,但阮七娘依然附耳向二娘道来,二娘最终笑着脸点起了头,口中说了三个妙字,二人便又先后离开了小船。   这燕子岛上要开三天的宴会,参加的人又并非少数,这酒呀肉呀、助兴的赌局、漂亮的歌伎与戏子那都一样也不能少的,若说燕子岛上平日里燕子闹得烦,那今日这人便是把那燕子也闹烦了。   阮七娘坐在赌桌上,她一手摇晃着骰子另一手还抱着一个小白脸,这哪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倒与她的老大尤二娘有几分相似。   坐在阮七娘对面的是朱六,是李番主番下的,平时没什么爱好就是赌和女人,这有赌局的地方自然少不了她,至于阮七娘虽然有些年纪,但也风韵犹存,他自然也想与七娘玩上几局。   “大!大!大!”   “七娘,快下骰子了!”   一旁的人闹着,阮七娘已输了好些钱,她说再输她就得脱衣服了。   七娘帮骰子猛得一扔,她嘴里朝着一旁吐了口唾沫:“妈的,小。”   这结果倒是让周围的海贼们都起了哄,虽说七娘是个番主,但此时可不是在船上,都是个没大没上的主,见七娘输了倒都让她脱衣服。   “脱什么脱!谁说老娘没钱了。”七娘喝道。   朱六道:“这不是刚才自己说的吗?怕是阮番主喝醉了,忘了刚才说的话了。”   “谁特么说我醉了?”阮七娘骂道。   “那七娘,拿钱来呀?”朱六将手一伸。   阮七娘摸着袖口胸前,好像是没个钱,她又往地上吐了个唾沫星子,她倒是爽快道:”脱就脱,老娘说一不二的。”   阮七娘将两手往衣间一缩,又从前襟往外一伸,这外套一下就被脱了下来,不过里面还是穿着里衣,看上去整整齐齐并无其它。   朱六见阮七娘认真,自己兴趣也大了起来,又问道:“七娘还敢来吗?”   “来,怎么不来!”阮七娘说道:“老娘可没怕过,那当家如此护着昭阳,你们看我怕过她吗?”   朱六摇起了骰子,道:“别说得厉害呀,事情都发展到这一步了,当家的还护着她。”   “不过”朱六猥琐一笑:“昭阳长得如花似玉美若天仙的,如果是我,小爷也护着她。”   “哈哈哈哈”   四周海贼也发出了笑声,却不知输着钱的阮七娘正做着一把大牌 第86章 第八十五章   骰子转动的声音再一次响起,在赌桌的两头分别是阮七娘和朱六, 两人都晃动着手中的骰盅, 那声音时而急促时而缓慢, 它拉着人们的心弦, 阮七娘虽然只是一个番主, 但也算得上顾家的一个人物,特别对于平时跑外海的海贼们来讲, 能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到阮七娘,又怎么不多看上几眼。   “七娘, 开大开小你可要慎重呀。”朱六说道, 他的表情里倒满是戏谑这意:“这里衣脱了可就没了。”   阮七娘端起一杯烈酒,将那酒一口下了肚, 她呵呵笑道:“那也不能让你就这样了便宜。”   “若七娘怕我占了便宜,我也可以陪你玩大点。”朱六还摇晃着手中的骰盅。   阮七娘挑眉:“怎么个大法?”   朱六将骰盅往桌上一扣,道:“你要是赢了, 之前的钱一并还你,我再脱了裤子去跳海里泡着, 直到太阳出现我再上岸。”   “那你要是赢了呢?”阮七娘问道。   “若赢的是我, 今晚我就去你船上过夜,自然你得陪着。”朱六将心里的小算盘全盘托出, 四周的人倒又跟着起了哄。   阮七娘自然是不嫌事大的,于是她也将骰盅往桌上一拍,道:“就这么定了!你说开大还是开小!”   朱六一脸自信,还不忘向七娘抛个媚眼:“我说, 开小。”   既然朱六开小,阮七娘也没得选,她拍着自己的骰盅道:“那我开大。”   “买定离手,错爱不究!”庄家说道:“二位,这就给开了!”   庄家话音一落,七娘与朱六同时起手,四周众人的目光也聚焦于此,却见庄家一笑,念道:“四个一、三个二,哟!朱老六,快脱裤子吧。”   朱老六看着自己眼前的骰子,又看看七娘的骰子,果然开了个小,既是赌徒哪里又会甘于认输,他慌忙说道:“脱裤子可以,下水可得再晚些,我们接着来!”   阮七娘朝着朱老六挥挥手,示意他走开。   “自己下海泡着,”她又对周边的人说道:“谁是下一个呀?”   “七娘,我来!”   “我来!我来!我来!”   周边的一众海贼们倒也雀跃极了,现在着燕子岛谁都知道谁赢了阮七娘那便是有一夜春宵,倒是不谁盼望着这一夜,多是因为阮七娘是个番主,难得有番主愿意这么玩的,倒是吸引了不少有兴趣的男男女女往这边过来,里面不乏有几个船老大。一时之间阮七娘呆得这一块,竟也在了最热闹的地方。   “七娘,别闹了!”   正在所有人期待之时,只见尤二娘手下的另人位番主冲进人群,他向四周那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拱了拱手,一脸歉意说道:“不好意思了各路兄弟,我们尤老大找七娘有事,就不耽搁各位了,七娘输得钱,一会老大尽数还给大家。”   话毕那番主就去拉七娘,七娘却像喝高了一样,她将那番主推开说道:“没见我再玩么?押送昭阳的事晚些再弄,反正也关府上的水牢了,跑不了跑不了。”   “哎呀,我的姑奶奶!大事为重,”那番主又挥挥手,立即上来了两个水手,那两个高大的家伙站在阮七娘左右,一下便将七娘架起,跟着就生人群外走去。   “各位兄弟多担待了。”那番主再次拱了拱手,跟在阮七娘身后就离开了。   阮七娘却还想留着,嘴里时不时还念叨了起来:“难得收拾了那小丫头,尤老大怎么也不让我轻松一下我还不想去顾府放下我”   阮七娘颇为怨念的声音还在这赌桌附近萦绕着,停留在赌桌附近的人倒是大眼瞪小眼,明明是想来看七娘热闹的,结果这主角却说走就走了,只留下了一群人面面相觑。   直到阮七娘被抬进了尤二娘的房间,她才算是将这一身演技放下,拿起尤二娘房间里的帕巾,阮七娘把自己的脸也擦了个干净,接着又自顾给自己倒了杯茶,这才喘了口气道:”闹得挺大的,围了不少人。”   “那能确定细作也在其中?”尤二娘问道。   七娘摇头:“不好确定,但人多嘴杂,这事肯定能传出去。”   尤二娘拍手:“好!那我现在就放风声出去,说晚上有船回顾府,另外七娘你再在夜里放几个守卫的兄弟去休息,此事能不能成,就看今晚了。”   尤二娘这边捉拿奸细之事如火如荼的进行着,再看岛上斐县之中,县令徐衡正心急火燎的往县衙内赶,既然他真心想平息霍启山的怒火,自然就得去找他那顾家的兄弟,结果差人去了万世港港口,却得知那兄弟不在,几番寻问下才知道顾如泱将所有人招到了燕子岛,三天之后才可回来,但怪就怪在顾如泱自己却一早回顾府,至于昭阳有没有回去,便无人得知了。   徐衡被安排到斐县为官也算是个能吏,他自然也看出了其中的端倪,但守在万世港的水手们知道的也不多,是不是真同霍启山所说昭阳有难,徐衡现在也不敢确认,不过知道万世港应该是真出了事。   回到斐县时,县城门口已经架起了栅栏,不怎么高的城门上也站了不少士兵,进入县衙后那两百的虎贲更是一身铠甲,手中的武器放着寒光,在县衙后门也不断传来马嘶声与铁蹄跺脚声,不知又有多少马匹在外等候它们的主人。   “霍将军!”徐衡三步跨作两步走进霍启山的房间:“霍将军,万世港果然有些怪,顾如泱将海贼们纠集到了燕子岛。”   “那公主呢?”霍启山问道。   “不知,不过顾如泱现在正在顾府。”徐衡说道:“你看要不要差个人去问问。”   徐衡思前想后还是觉得霍启山有些冲动,又说道:“我在斐县为官,与顾如泱也有些交情,不若就我去问问吧。”   “稍等,青蜂组的人快回来了,我们先看看他们的打探。”霍启山还是比较信任自己的人。   徐衡早已认知道霍启山的顽固,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只与霍启山坐在屋内等着所谓的青蜂组,   大概又过了两柱香的功夫,便有一老翁求见,徐衡见这老翁也有六十好几,看样子相貌平平,若不是这老翁给霍启山自报了家门,徐衡打死也不信这就是传说中的青蜂组的成员。   “祁叔,把你所探一一道来。”   “是,霍将军。”那老翁被安排入了席,虽然上了年纪,但他说话也比较急:“回将军,这事顾家封锁的紧,但我们多方打探应该是顾家曾世把咱们罗巧娘捉走了,不知又如何得知巧娘是殿下的人,众海贼让顾如泱处置殿下”   “什么!处置殿下?!”霍启山特别激动。   “将军莫急,”徐衡对老翁说道:“祁叔,可有说如此处置。”   那老翁道:“这便没有打听到了,不过公主应该是回了顾府。”   “那将军,请允许我去顾府一探!”徐衡忙将话题拉回,若此去顾府的不是自己,便不知道要闹成怎么样的大事。   “文弱书生,你去又有何用!”霍启山从一开始便不怎么相信这个县令,毕竟徐衡在斐县为官多年,这里又远离朝廷,谁知道他有不有与顾如泱打成一片。   “下官去至少能将此事来龙去脉的问个清楚,日后如何行事,将军也好定夺。”徐衡道。   “都要处置上公主了,又有什么好说的。”霍启山将雁尾刀往腰间一配便冲出门外,他看着门口两百虎贲,接着说道:“公主有难,我等自当以命相救”   “将军!冷静呀!”徐衡劝说道,谁知却被霍启山一脚踢开。   “虎贲何在!”   “在!在!在!”两百虎贲虽不算多,但都是皇室亲卫,自然剽悍异常。   “上马!围了顾府!”   霍启山话音一落,这些虎贲军人整齐的朝着后门而去,他们的马儿还等着他们,他们的刀剑也随时准备着战斗。   “将军”徐衡锲而不舍的再次走到霍启山身边:“请三思呀。”   霍启山冷笑一声:“我已思量好了,既然顾有主力都在燕岛,那我们便趁机拿下顾如泱救回公主,若你让我思的是如何与万世港妥协,那不发意思了徐大人,我大周也不需要你这样尸位素餐的官员。”   霍启山已将话说的如此明白,徐衡也知自己不能再劝,否则有性命之忧的便是自己了。   “守好斐县,若有差池本将军便拿你试问!” 第87章 第八十六章   顾府的府兵算不上多,一来这万世港本就已是顾家天下, 二来顾家重要的人物大多都在海上, 府上排得上号的除了昭阳便是杜咏了, 虽然这两个月顾如泱也常常回府小住, 但顾如泱所至之处自然也有她的亲卫跟着, 总得来说顾府上下谁都不会想到会遇上危险。   今日可好,管家季暮倒是头大起来, 霍启山本是这顾府的住客,此时倒好竟带了两百军士将这门前门后围的严严实实, 季暮又点了点府兵, 又加上了些壮年进来,也才不过六十几号人, 季暮看着顾如泱,现在只盼着这位家主能想些法子出来。   “顾当家的,现在如何是好?”季暮小心问道。   顾如泱看了季暮一眼, 感觉思想又飘去了别处,她道:“区区两百虎贲, 何故如此紧张。”   “这”季暮被顾如泱这一语竟搞得不知怎么回答了, 确实堂堂万世港之主见了不少风浪,他也相信顾如泱真想出去也不是这两百虎贲就能难得住的。   “可当家的, 也不能让他们一直把咱府围着呀。”季暮道:“毕竟咱们才是万世港的主人,这被朝廷的人围了,传出去怕也不太好吧。”   顾如泱现在似乎并无斗志,她道:“府里有暗道, 你派人去海上叫些人回来便是,反正这门关着,我不信他还敢打进来。”   季暮一愣,只得点头附和道:“当家说的是。”   季暮虽与顾如泱相处时间不长,但顾如泱的威名在这太平岛也是无人不知,这少女意气风发,打下朱雀海,计杀陈青川,迎娶大周公主,做的每一件事无不惊世骇俗,如今倒是如此失意的模样。季暮有些担心,万世港的主人不会就此一蹶不振吧?他作为顾府上的总管,对顾如泱与昭阳的感情知之甚多,都说儿女情长英雄气短,他此时倒是信了七分。   “当家的始终是个女子啊。”朱长生小声对季暮说道:“若是男子,怕志在天下,何顾被此事困心。”   “放肆!”季暮低声喝道:“当家从来重情重义,对海上的兄弟姐妹既是如此,更莫说对心上之上,何况感情之事,又有什么男女之别。”   “好好好,您说得对。”朱长生答道,不过想着门口围着的人,他还是向季暮问道:“那此时当如何?真让人去海上叫援兵?”   季暮也是无奈,看着顾如泱一副毫无心思的样子,他想了想道:“先找公主?”   朱长生往平澜院方向看了看:“这公主的院门不是被顾海星守着的吗?而且这当家的知道会不会生气。”   季暮想顾如泱如此,恐怕昭阳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于是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顾如泱不愿意发号司令,他也只得在这守着。   “顾如泱――把昭阳公主放出来――”   果然顾如泱不动,霍启山那处便来了劲,叫了几个声音洪亮的虎贲军人站在院门喝道。   “顾如泱――出来说话――躲在院子里做什么――”   “顾如泱――顾大当家――还请你当个家――出来说话――”   季暮看看门外,看看顾如泱,他再次问道:“这当家的他们在门口如此喧哗,怕是坏了顾家的威仪啊。”   “是嘛,居然把激将法用到我顾家门口了,我们是万世港的顾府,可不是他霍大将军打仗的战场,这也太目中无人了吧!”朱长生也不平地说道。   “当家的,不如我出去吧。”季暮都有些忍不下去了。   顾如泱看着正门的方向,她内心着实不想理这霍启山。   “把我的刀拿来。”   见顾如泱发话了,季暮的眼睛也亮了起来,虽然顾如泱还是那副不在意的样子,可总归是从席上站了起来,季暮迅速跑到刀架边将顾如泱那把铁刀递了过去。只见这丧气的当家慵懒的起升,她舒张身子,跟着将刀拿在手中,又顺势挥舞了两下,便朝着正门方向去了。季暮也朝着府兵们挥挥手,一群人跟着顾如泱就去了。   霍启山早在门前等得不耐烦了,若不是想着昭阳在房内他便让人攻进去了,这攻城之事倒是他的强项,现在徐衡又不在他身边,真是无一人能劝住这位将军。其实若他坐下来静思片刻,也不知道他是对自己足够自信,还是对顾如泱足够自信,才能做到如此不顾昭阳的安危。   忽然木栓解开的声音响起,门外虎贲齐齐拔剑指向顾府大门,果然这门被推开,想着即将刀剑相向,所有人还是本能的紧张起来,或许也没人想到,待到门被推开,本以为是顾家府兵蜂涌而出,谁只只有顾如泱一人提刀站在门口,只见她依然身着着布衣,手里提着一把简易的刀,这刀连个像样的刀柄都,就在前后订了两个竹板,和霍启山一样她也一脸不耐烦。   “何人在我府前喧哗?”顾如泱的眼睛盯着霍启山,嘴里这样问,心中早就有了答案。   霍启山上前一步,道:“本官来找公主殿下。”   顾如泱现在想着昭阳心里便一阵梗塞,她置气答道:“昭阳有事,不想见你。”   “那劳烦驸马通传了。”霍启山又上了一步,好像不见昭阳他就要冲进去似的。   “哼”顾如泱冷笑一声:“霍将军,别忘记了这是我顾府,不是昭阳公主府,我说她不想见你,那便是不想见你。”   霍启山走到顾如泱面前,他可比顾如泱高出好几个脑袋,这位高大的将军冷声说道:“公主在哪里公主府便是哪里,难道还有驸马说了算的道理?”   顾如泱已经受够了霍启山,也受够了这傲慢的北陆人,她将刀横在自己身前,道:“到底谁说了算,不如问问我的刀。”   见顾如泱是铁了心不让自己进去,霍启山也不想在众人跟前逃避一个海贼的挑战,他也将自己的在刀立起。   “那就看看是谁的刀说了算。”霍启山又对身后虎贲喝道:“全军后退!”   顾府的门前一下就让出了一块空地,除了围绕在顾府周围的虎贲军,远远的还有一些看热闹的人。   霍启山可不想在这里输了他皇家的面子,大喝一声便挥起大刀朝着顾如泱劈去,顾如泱轻轻侧身,那刀贴着她的身前便落在了地上,跟着顾如泱一个上步,挥刀朝着霍启山挥去。顾如泱的刀不如霍启山的大,但却更为轻巧,看似简易,却少有人知道这是东瀛最好的剑师所铸。   眼前那刀就要落在霍启山的脸上,霍启山也发现了危险,猛得往的一跃,可不是慢了半步,这刀在他的脸上留了一道痕,都没有任何的疼感,血就从他的脸上留了下来。   摸着脸上的温热,霍启山心里怒火一升,没想到竟是顾如泱占了先机,他可受不了这等侮辱,于是双手握刀,两脚发力,跟着又朝着顾如泱砍去,毕竟人更魁梧,力气也更大,虽是欠些灵活,但也不至于打不过顾如泱。这一刀挥下,顾如泱提刀挡住,但这力气确实钢猛,顾如泱都觉得手   腕一震,整个人往下被压了几寸。   其实霍启山这身功夫在战场上完全可以做到克敌制胜,他被称做大周第一勇士那也是因为他冲锋陷阵从来第一,大周逃亡之时他拿下了少有的几个胜仗,往往夺敌首级,取敌军旗都是他的首功,可在真是一对一的比试这又与战场不上同了。   只见顾如泱扬起铁刀,将霍启山的力道方向一改,虽也是耗费了些力气,但也算从容不迫的从大刀下脱身,第一步脱了身,第二步便是进身,顾如泱刀术在于快、狠、准,跟着又一个横切,那刀砍进了霍启山的肩头,直接将他的肩甲削下。   从虎贲也见形式不妙,霍启山显然被动了些,众人的手都放在了武器之上,有些军人甚至主动向前迈了一步,随时准备着进攻。   “这是干嘛?都退下!”   听见这声音第一个停下的就是霍启山,顾如泱见霍启山收手她也不再为难。   “霍将军,你来此做什么?”说话的正是昭阳,除了奉剑奉笛,朱长生也站在一旁,想来是他把人叫了出来。   霍启山将刀收入鞘中,面对昭阳他一如既往的恭敬:“臣来护驾的。”   “有劳将军了。”昭阳也算客气:“本宫无事。”   “可”   霍启山本想再做解释,但又被昭阳将话劫住,昭阳道:“将军辛苦了,但我与驸马之间乃是私事,将军不比大动干戈,比起本宫斐县更需要你。”   “将军,听本宫令,带人回去。”昭阳可不希望这件事发展到不可挽回的阶段,她必须让霍启山离开。   “霍启山!本宫的话你没听明白吗?!”   霍启山向来对昭阳忠心,昭阳已是如此决绝,他自然也不敢违抗,他朝昭阳一番跪拜之后,果真听话的带着两百虎贲往县城方向去了,见虎贲们散开了,季暮也将府兵派了出去,四周远远的还有人围观,府兵们依次将人群赶走。   顾如泱恐怕也没料到昭阳会出来,她看看昭阳,也不知道现在应该说些什么,她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委屈的孩子,这些都不是她的错,她却承受着所有。   “如泱”昭阳看着她的驸马:“两日后我回念归城。” 第88章 第八十七章   待曾世带着人赶回顾府时,霍启山的人早已撤了回去, 他除了又在顾府附近增加了人手外, 还闹着要带人拿下斐县, 生擒了霍启山拿回去喂鲨鱼, 不过这想法也被顾如泱驳了回去。   “当家的, 你就受得了这气?!”曾世觉得不可思议,顾如泱的性子虽是比自己更沉稳一些, 但也是个心高气傲之人,这次居然想将此事不了了之。   顾如泱也不答这问题, 她将自己的刀扔给季暮, 看着曾世却是一副欲言又止。   “委屈呐?”曾世道:“难得你还知道委屈,我这不带你给你出气吗。”   说着曾世就撸起就准备唤人而去。   “安排海星, 送昭阳回念归城”   “什么?”曾世一脸吃惊:“这是放她回去了?就这么放她走了我说当家的这这怎么给大伙交待。”   “我与她已和离,还要如何交待?”顾如泱反问。   “啊?!”或许曾世也没想到事情居然发展到这一步,他道:“什么, 这和离了?”   “你们不是正想如此吗?”顾如泱自嘲道:“现在好了,如大家所愿了。”   “好是好了”曾世也有些懵, 他也向来是个冲动的家伙, 哪里能想到这闹到和离这么大。   “那快去办吧。”顾如泱说道,她又指着斐县的方向:“斐县附近加派些人手过去, 但别刀戈相见。”   “哦”曾世还没有从和离这个词里缓过劲,他又道:“那昭阳就真回去了?”   “事情闹成这样,她不回去她还在这干什么?你们几个就知道坏事!”不知什么时候杜咏也回了顾府,他气呼呼的走到曾世更前, 一巴掌打在曾世头上:“你个小瘪三,自己爽了,习坏我大事,和何三思这个老瘪三对付三十几年,现在他还真是教出了你这个好徒弟。”   “我”曾世可不认自己是何三思的徒弟,他解释道:“我这可是为万世港着想,你说这昭阳整日算计着我们的钱,我们又不欠他们什么,凭什么要给他们上什么税!而且说着与当有的情人意重,背地里搞这些手段,我曾世可不干!”   “我们不是也派了人过去吗?”杜咏低声喝道:“得,我们做得人家就做不得了,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好了,被人利用了你开心了?”   “我们是贼!做这些偷鸡摸狗的事本就是无可厚非,他们满口仁义,倒是虚伪得紧。”曾世骂着,丝毫没有底气。   “你这辈子也就是个贼!”杜咏白眼道。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顾如泱看着曾世,又看着杜咏,其实曾世说得没错,他们就是贼,和高高在上的皇家,和背负王国之恨的大周,注定就不应该有联系。   “送昭阳回念归城!”   昭阳心意若脱弓之箭,顾如泱自知如何也是拉不回的,不如还她一个自由,原本这场婚姻一开始就是一个交易,现在万世港在念归城的商会已建,道路已修,杜咏甚至都把念归城的地形都一一勘探,这交易念归城有赚,她万世港不亏,既然两股势力已经各取所需,那这婚姻存在与否已不重要了   “当家的,真就放她回去了?”杜咏并不比顾如泱难过。   “嗯。”顾如泱道:“逐走霍启山,我已经安排人帮她收拾东西,她带来的嫁妆,还有些进府后置办的东西,我也让她一一带回了,我顾府也不差这些。”   杜咏对顾如泱做了一揖,道:“那我便说句不当讲的了。”   杜咏看了一眼顾如泱,跟着道:“昭阳回念归城,如同放虎归山啊。”   “那又如何?我还怕了念归城?”顾如泱说得敷衍,她与昭阳之间是真情实意,可在其它人看来这就是交易,无论是她的至亲,或是万世港的其它人。   “我担心的是”杜咏知道有些话说出来顾如泱会伤心,但他还是坚持道:“我担心的你若日后战场相见,谁心慈的软手便是输啊。”   顾如泱看着杜咏,他已经五十有六,鼻梁上的眼镜越来越厚,头上的白发也越发的多,这位杜家的军师从她的父亲到她,忠诚于顾家已是三十年,这三十年包括养育她在内,杜咏的每一个想法都是为了顾家、为了万世港,何三思也是一样,那些受过顾长海恩惠的老海人们,将顾如泱从一个襁褓中的婴孩养育成了大海中的王者,所有人无不想恢复着顾家当年的荣耀   顾如泱苦涩,却没有人想过她想要什么,就连昭阳也是如此,所有人都关心着利益的分配,关心着天下之势,唯独没有人关心过自己。   “杜师爷,”顾如泱拍着长辈的肩:“我心意已决,你也无需再劝,我现在要看到她安全的回到念归城。”   杜咏也知顾如泱深情深又正是年少,现在固执于自己的情绪他也尚能理解,顾长海年青之时也是如此任性恣意,虽然将昭阳关押在顾府是最好的选择,但杜咏依然决定尊重顾如泱的意思。   “好吧,我明白了。”杜咏道:“既然两日后启程,那我也收拾收拾与昭阳便一块回去。”   杜咏怕顾如泱多想,又道:“既然公主回去,那一定对念归城的朝政有所影响,你们和离了,生意还是要做的,我总得去处理一下吧。”   “杜叔有心了。”顾如泱说道:“那便辛苦你了。”   杜咏往听涛馆去了,顾如泱看着这既熟悉又陌生的顾府,忽然觉得心头万般滋味,又觉得双肩无比劳累,仿佛戴着枷锁,就连每一次抬头看府中的草木都觉得有些心醉。爱屋及乌真是说得无比正确,因为当伤心起来,这屋里也处处透露着悲伤。   顾如泱已不想再在府中多呆,既已诀别,难道还要看着昭阳的车撵从自己眼前离开吗?顾如泱自顾走到了马厩,这里的每一匹马都是极好的马,有昭阳带来的北陆名驹,也有何三思从波斯远渡买回的汗血宝马,顾如泱最终还是选了太平岛上土生土长的矮马,这马虽小,但是是驮物的好手,海人们当年就是带着它们上了船,将货卖到九州四海的每一处土地。   跨上矮马,顾如泱朝着万世港方向而去,这一路向南,头也不曾回望,或许是心觉不值,更多的是并无勇气,少年人的意气,总归是死在少年人的情绪中。   燕子岛上的宴席可是要进行三天三夜,这才是第一日的夜晚,也不知道何三思从哪里运来的酒,每一种酒劲都是不小,配合着那些载歌载舞的莺莺燕燕,酒不醉人人也自醉,整个岛屿之上欢歌笑语,骰子声、欢笑声、叫骂声、乱成一片,也热闹成一片。   杜咏与曾世回了万世港,何三思依然坐镇岛中,带着诸位船老大把酒言欢,此时尤二娘的工作就显得格外重要了,若按照阮七娘的想法,若挑拨之人想进一步恶化万世港与念归城的关系,那杀掉昭阳便是最为重要的一步了,既然昭阳在顾府水牢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想必隐藏在岛上的细作们应该更想把这个信息放出去,但是燕子岛是一个极为独立的小岛,若想离开只有乘船,刚才经阮七娘这么一闹,估计整个燕子岛上的人都知道她夜里要回万世港,同时尤二娘又放宽了岛东的戒备,那便又有两个渠道可以锁定潜伏在人群里的奸细了,一便是阮七娘的随行之人,其二便是看看子时之后有没有人胆敢游行出海了。   “七娘,可有信心?”尤二娘问道。   阮七娘是细腻之人,她坦率答道:“只盼着那些鼠蚁们有所行动,若无行动那就又只看明日、后日,但越是往后越是不易。”   “那我再人去传传昭阳的事。”尤二娘道:“就算顾当家的有心把昭阳给放了。”   “不可。”七娘否定道:“若是真这样传,那真心向着我顾家的兄弟可能不服气了。”   “那又如何是好?”尤二娘问道,七娘毕竟年长许多,阅历自然丰富些。   阮七娘埋头想了想,道:“那请老大如此去传,就说昭阳在水牢里身体不适,当家心软准备待她病好了再作惩罚。”   尤二娘一听,这办法到是可行,于是便叫几个亲信迅速将消息传去,至于阮七娘,她责任更为重些,也早早的去准备回万世港的船,还故意让自己的番下的喝了最烈的酒,一个在礁石处摔了个狗吃屎,另一个则醉得来路都不能好好走了。   夜晚的大海上还是寒冷的,一些海贼们围绕着篝火打闹着仿佛不知疲惫,多数已经困顿了,喝了酒也没力气再欢腾,也都进了各自的帐篷,一时倒是安静了不少。   阮七娘也有些偏偏倒倒之态,她手中还提着一个酒壶,身后跟着两个尚能叫做清醒的手下,来到船板前阮七娘还差点掉进海里,还好被划船的梢公给扶住了。   “谢谢”阮七娘醉兮兮得说道。   “阮番主小心些。”那梢公做事很是把细。   “你是哪个哪个番的,好像没见过?”阮七娘回头朝着自己的手水问道:“我的梢公呢?”   那梢公急忙回答道:“你的梢公老李喝多了,让我帮忙送你过去,我是李番主下面的,船上跑了几年了,你呀,就放一万个心,一定不会把你摇到海里去。”   阮七娘拍拍那梢公的肩:“好好好!那你好好摇船,我可得睡会要是这船这船颠簸了把我弄醒了,你!到时候就游回来。”   “好勒”那梢公熟悉的拿起船桨,接着道:“阮番主你安心睡,我保证让你做个好梦。” 第89章 第八十八章   从燕子岛往万世港去,平日里只需两柱香的功夫, 今日阮七娘这船上就一个梢公, 气力自是比不过平日, 但半个时辰的时间也是足够到岸了, 此时倒正是子夜之时, 海边的夜晚月亮贼大贼大的,把那海面上的波纹也映得清晰。   只见那梢公摇晃着船浆, 他逆着波浪往岸边而去,他已离海岸很近很近, 以至于阮七娘的两个跟班都站了起来, 随时准备着招呼自己的番主下船。   眼看也到了岸边,那梢公给岸边一个船工打了个招呼, 便将船上的缰绳扔了过去,船工接住缰绳快速的将那小小的鸟船拉到了舷板前。   “阮番主,起了。”那梢公进船棚唤道。   阮七娘揉揉惺忪的双眼, 好像刚才的酒劲还没有过的样子。   “这就到了?”七娘问道。   那梢公憨实的笑了笑:“到了到了,我技术还行吧, 这一路看你睡得多踏实。”   阮七娘从袖口掏了一串铜钱, 她朝那梢公扔去:“赏你了。”   梢公接过钱放进怀里,为阮七娘拉开门帘, 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将阮七娘和她的两个亲卫送下了船。   万世港旁也设了马厩,三人下马后便朝着马厩而去,那两个亲卫本想回头看着那梢公,不过被阮   七娘喝止了, 直到走到光线不强的地方七娘才吩咐其中一个亲卫去跟着那梢公,看看他之后还有什么动作。   阮七娘回万世港也不是真的为了要回顾府,毕竟昭阳受罚一事只是她的引蛇出洞的杜撰,她准备骑着马到顾府门外溜一圈,看看曾世把霍启山一事处理的如何了,接着就把顾府平安的消息带回九天,继续帮着尤二娘打点岛上的事。   谁知才到马厩,就听到马厩里有声响,这三更半夜也不知道谁会出现在这里,阮七娘向来心细,她拔刀与亲卫一同守在马厩门口,先是侧耳倾听,倒也没什么在的声音,就是有人在锁马,嘴里还念叨着些什么。   七娘又细细听来,竟听那人说道:   “去东瀛六十海里”   “去阮南一百九十六海里”   “北陆最近之地三十七海里”   七娘听这声音倒是熟悉得紧,对太平岛周围的情况又是如此清楚,于是心里咯噔一下,她也不再隐藏,直接往马厩里去,只见那人影正拿着小刀在马厩的墙上刻画着什么,阮七娘对着那人影说道:“当家的,你在这里做什么?”   顾如泱自然也没想到这子时也有人来马厩,定眼一看居然是阮七娘,又联想到白天说道尤二娘负责盘查奸细一事。   “可是捉到幕后的细作了?”顾如泱问道。   阮七娘见顾如泱不回答她的提问,反而将问题抛给她,自然知道顾如泱在逃避问题,她回答道:“尚未捉住,不过倒是有可疑的对象了,我的手下正跟着。”   顾如泱安心的点点头:“这些事情上,你比尤二娘做事更让我放心。”   阮七娘拱躬身道:“谢谢当家的。”   或许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顾如泱这个时间点在马厩里念叨,她的目光不由的落在顾如泱雕刻着的那个墙面上,借着月亮倒是清晰可见这是一个以万世港为中心的地图,每一条航线都画得清清楚楚,也不知道这是要做什么,像是在定什么战略,不过以阮七娘对顾如泱的了解,若没有何、杜两个家老追着,她很少自己主动安排。七娘有些想不通,难道这是要帮昭阳打大齐?不过七娘很快放弃了这种猜测,顾如泱是痴情了些,但还不至于傻,谁都知道北齐幅员辽阔,在海边与他们斗斗可以,若论地上作战,这顾家上下可是没一个人才。   “别看了”顾如泱戳破了七娘的行动,她跟着用刀子将那图画花,接着道:“我要回九天,你呢?是如何安排的?”   七娘还是一五一十的把安排告诉顾如泱,无非就是先回顾府看看她的安危,既然顾如泱出现在自己跟前,说明顾府上的问题已经解决了,那她也不用再跑了,接下来也是回九天,细作肯定不止一个,尤二娘手上的事情也不少,她还得去协助。   “那便一块回九天吧。”顾如泱道,不过看样子倒是少有的无奈。   “是的当家,”阮七娘答道,不过她心中依然有惑,又接着问道:“不过当家的,我此次回港,打的是处置昭阳的名号若一会回了九天,有人问道,我应该如何回答呢?”   顾如泱这是跑到马厩也没个清净,她愣了一下,回答道:“就说我与昭阳已和离,将她逐回了念归城。”   七娘赞同的点点头:“这无不也是个法子,可能不会如大家所愿,但也算是个好理由。”   “不是理由。”   这次换七娘愣住了,她道:“恕属下愚钝”   “没什么愚钝不愚钝的,正如我刚才说的,我与她和离了,她二日后回念归城。”   顾如泱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是纠结,她走出马厩,看着天上如镜的月亮,现在就连这月亮都有些刺眼,顾如泱摸摸眼角的湿润,又清了清嗓子。   “马厩一股子马粪味,也不知道呆那么久做什么,回九天。”   “得令!”   这次换了梢公换了船只,甚至换了回去的路线,顾如泱趁着夜色悄悄的回到了九天,燕子岛上并无一人知道她已回来,甚至何三思都还以为他在顾府之中还与昭阳纠缠。顾如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但站在属于昭阳的那间房外她停下了脚步,她知道房门后还有她的东西,果然心头只要想念在哪里都能看到回忆。   顾如泱摇摇头,还是坚决的走进了自己的那间房,她的房间在九天的二楼,但也是足够高的地方了,她轻轻的推开窗户一角,那里的视线正好对着燕子岛,岛上的篝火已仅有几簇,围绕着篝火的水手们都自顾喝着酒,仿佛像分开后许久的兄弟们在念旧。   顾如泱跟着四处看去,尤二娘的手下们都还十分尽责,除了安排着来客们的吃住,守卫们的精神也挺不错的,有风吹草动都不放过,顾如泱暂且也放了心。于是回到了自己的床榻前,昨夜此时还是与昭阳相拥而眠,而今却是劳燕分飞。   顾如泱无力一笑,即使今天已想了万种理由来搪塞自己,让自己不要那么难过,可是夜深人静时那种支离破碎感还是在心里不断的升起,原来所谓亲人还是可以离开就离开的。   “当家的?”   门口传来了尤二娘的声音。   “进来。”顾如泱唤道,她还是清楚现在多个人说话心里会好受些。   尤二娘提着一只鸡一壶酒便进了屋,她将酒肉放在桌上,倒是一脸乐呵道:“七娘都给我说了,这个要不先喝点酒”   顾如泱没要酒,但要了个鸡腿,折腾了一天又与霍启山打了一架,至今还是滴米未进,她狠狠的咬下一口肉,猛得咀嚼着。   尤二娘看着顾如泱一副置气的样子,她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去说,她是至小跟在顾如泱身边,顾如泱这二十一年里在何三思与杜咏的扶持之下,一切都像是顺风顺水,她从小受到最好的教育,无论是航海或是读书,稍大一些时,顾如泱在海上行走,处处都是受了她顾家恩惠之人,加上顾如泱天资也好,海上作战尚未有败北之例,她就如同天之骄子一般,尤二娘甚至都觉得自己能站在顾如泱身边是一种极大的荣幸。她确实从来没有见过顾如泱如此丧气过。   “你吃慢点。”尤二娘给顾如泱满上酒递过去。   顾如泱二话没说将酒一口送进嘴里,不知道是喝得太急还是酒太猛,顾如泱倒是被呛得只抹眼泪。   “那个七娘说昭阳要回去了?”   “嗯。”顾如泱继续吃着肉,点头道。   “难怪你跟丢了魂似的。”二娘吸着鼻子,她与曾世又有些不同,曾世比二人大上七八岁,她和顾如泱却是同年,又同是女子,私交其实还要近一些。   “其实曾世他也不是故意的”尤二娘道,也是难得见顾如泱如此待一个人,都以为顾如泱在何三思的安排下找个人嫁了,结果还真喜欢上了一个女人。   顾如泱侧目盯了尤二娘一眼,继续喝酒吃肉,她知道这不是曾世有意为之,但将这事闹大,确实是因为曾世中了别人套。   “你别不乐意,大家都是为了万世港好啊。”尤二娘劝叨道。   “可没一个人,去想我过得好不好。”顾如泱:“难道大家都觉得我就是万世港吗?”   尤二娘咬着唇,她知道这么说顾如泱会声音,但还是豁出去了。   “正是,你便是万世港。”   “我”顾如泱放下酒杯,却又不知道如何反驳,在杀死陈青川之前,大家都觉得她是顾长海的女儿,拿下万世港之后,所有人都将她视作这个港,好像从头到尾都没有人觉得顾如泱就是顾如泱。   “或许你心有不服。”尤二娘喝了口酒接着说道:“但如果你不是万世港,天下海贼们就无法走到一块,如果没有一个最强的人来维持大海的平衡,海贼们的关系就会支离破碎,就会相互猜忌,因为当你是顾如泱的时候,你就不能是天下第一海贼了,正是因为你拿下了万世港,你才代表了海贼们的利益若你放弃了你的身份,这一片大海便不再太平老娘可还没有结婚呢,曾世那小子也是,还没讨到媳妇,何三叔也才算金盆洗手,至于杜叔,人这还盘算着回北陆看看,就不说阮七娘家两个孩子还小,还有那么多的人在海上求着生存你现在若是放弃万世港,这一切安定便没了”   尤二娘叹了口长气,她拍着顾如泱的肩:“所以你呀只能是万世港。”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顾如泱一怔,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如何接上这话, 尤二娘说言怕就是顾家诸人之所想, 她也是到小念过书的人, 群龙无首是何意, 这群龙无首后给一只队伍或者说一个国家带来的伤害早在史书上写得清清楚楚, 她又怎么会不明白?   “可为什么就一定是我?”顾如泱反问道。   “因为你是顾长海的女儿,”尤二娘一笑:“我少时还想, 为什么我不是顾长海的女儿。”   顾如泱将手中的鸡腿扔给尤二娘:“你想当你来当。”   “我可不当!”尤二娘少是不懂,这成年了却是什么都看得清, 她这四大天王的地位不比顾如泱低多少, 几个天王联手还能制衡住顾如泱,以免她有什么冲动的想法, 外人觉得这万世港之主当是大海之下万人之上,可跟着顾如泱长大的几人才知道,最难作的便是这万世港的主人。   顾如泱从桌上拿下酒, 她饮下酒定了定神,其实尤二娘说得她都明白, 她也做好了这孤独半辈子的准备, 就是偏遇上了昭阳这个意外,让这个老船长都翻了船。   顾如泱拍拍大腿, 她猛的从席上站了起来,她走到窗边再次看着燕子岛。正如尤二娘说得,她便是这万世港,她又何时逃得了她的责任。   “问下阮七娘有没有什么动静。”   尤二娘也没想到顾如泱竟迅速将注意力收了回来, 原本以为这人要饮酒到天明。   “哟?!情伤就恢复了?”   “恢复个屁?”顾如泱白眼道:“等收拾完这些挑拨离间的鼠蚁,昭阳的事我还是得讨个结果,我堂堂万世港之主的感情可不是拿来儿戏的,今日说和离就给我和离了,我定让她日后后悔!”   尤二娘扶着额,顾如泱果然还是一股子少年气。   “当家的说得是。”   “还不快去!”   “得令!”   阮七娘果然不负众望得捉到三个探子,一个便是为她撑船的梢公,另外两个是在燕子岛冬的海域捉到了,那两人正奋力的游向东侧的浅礁,似乎想从浅礁那里想办法上岸。   不过怪就怪这三个人竟是来自两股势力,那梢公是念归城的人,而外逃的二人则来自北陆,阮七娘相信不止于此,东瀛或是西洋、南洋应该都在念归城安插了不少人,只是这次的鱼饵是昭阳,钓来的便是这三条鱼。   顾如泱看着跪在自己身前的三人,阮七娘似乎脾气很好,还没有在他们身上动刑,三人身上除了些擦痕也没见到什么大伤。   “说说吧,你们都是谁指使来的?”顾如泱问道。   那三人默契的闭着嘴,看样子并不想回答顾如泱的盘问,但这样事顾如泱却见多了,让别人开口的手段她从来都不缺。   “三位能潜伏在各番之下,想来也没在我万世港上花心思。”顾如泱自顾说道:“听说有一位是藏在李番主旗下是吧,另两位是潜伏在哪位番主身边呢?”   “曾世船队里。”回答这话的是尤二娘,倒是一脸看笑话之姿。   顾如泱顿时也觉得曾世应该长长脑子了,不过审问还得继续,她向尤二娘问道:“李番主是杜咏下面的人,听说他脾气也如杜师爷一般的好。”   尤二娘答道:“那也是没人告诉你,李番脾气好归好,可不是没脾气,三个月前遇见了三只弗朗机的船队在渭南港闹事,他代表万世港出面劝了几次都未果,还被对方讥讽为没毛的猴子”   二娘掩面一笑,接着说道:“李番主的耐心也有限,结果找了个月黑风高之夜将对方船长的皮给剥了,挂在了渭南港的码头上。”   “这个好,可以学学。”阮七娘附和着。   “这人皮我可没有剥过。”顾如泱走到那两个北陆的探子旁,她将那匕首放在其中一人的脖子后,那匕首锋利异常,顾如泱轻轻一刷倒是递掉了那人不少的头发,她接着问道:“一会谁能让李番主过来一趟,让他教教我这皮是怎么剥的。”   “得令。”阮七娘道,她又指着潜伏在曾世那的探子道:“这人是跟着曾老大的,想必没跟多久。”   “怎么说?”顾如泱问道。   “若是知道曾老大的手段,恐怕也不敢当作细了。”阮七娘道。   顾如泱故作无知,问道:“曾世这家伙能有什么手段?还比得过活剥人皮么?”   “曾世这家伙的手段不都是跟着当家你学的吗?什么做鲨鱼鱼饵,要不就是将人放在木筏之间流入荒海,让人对食,还有扔进水母群中,受千锥万刺之苦“   “好!”顾如泱将尤二娘的话打断,她继续朝那三人问道:“现在你们要不要说一下,你们都是谁派来的?又是怎么混上船的?”   “我说!”先开口是北陆二人中的其中一人。   “识时务。”顾如泱对七娘说道:“给他松绑。”   审讯之事自然是赏罚齐来,特别是审讯多人,若都是处罚,同行之人见都是死路自然也不会说,若是将这赏罚分明演好了,一人松口则众人松口,顾如泱在这点是明白得很。   那人松了绑后确实要轻松许多,他向顾如泱做了一个长揖道:“小的叫陈梧,闽海总督韩燕所派。”   “派你来做什么?”顾如泱给那陈梧递了一杯酒,示意他可以暖下身子,毕竟这大半夜的泡在海里可并不舒服。   陈梧声音一软,心虚的说道:“挑拨挑拨万世港与念归城的关系。”   顾如泱用刀指了指还跪着的那个:“那他呢?和你一块来的,目的是不是也是一样?”   陈梧看着自己的同僚,那人还是一脸坚毅一言不发,既然自己已经选择了招供,对方若是不与自己一样,那到头来最危险的还是自己。陈梧急忙说道:“是的,他与我一块来的,他跟着总督的时间更为长些,这次我上曾老大的船也是他搭的桥。”   “呸!”那人吐了口唾沫,狠狠的蹬了陈梧一眼。   顾如泱依然保持着招既赏,不招既杀的原则,她给阮七娘使了个眼神,阮七娘便在众目睽睽之下朝着那人脖子上一抹,将那人扔下船去。   顾如泱还是一脸和气,她对陈梧道:“你接着说,韩燕有什么打算?”   “好!”早知道顾如泱心狠手辣,陈梧自然不会傻到在她面前嘴硬,陈梧接着道:“韩燕将军觉得太平岛一时半会难以攻下,若是让让万世港与念归城内斗,这便不攻自破了。”   其实对付太平岛用离间之计任谁都明白,只是要实施下去还是需得一些技巧。   顾如泱觉得前期的铺垫已是差不多了,马上转过矛头对此那梢公。   “这北陆之人用的是离间之计,为的是破坏我们双方的交易,可我有点不明白了,你是念归城的人,为什么也盼着这层关系破裂?”顾如泱用那匕首在那梢公的肩上来回抹了两下,道:“我就想问问,指使你的人是谁?”   见那稍公依然沉默,顾如泱换了一个问题:“不如我们先回答一个简单的,你叫什么名字?”   “侯三,人称猴子。”   顾如泱见那人瘦瘦高高,倒是像只猴子。   “很好猴子。”顾如泱见他顺从的回答完第二个问题,便知道这话算是撬开了,不过还只能循序渐进,顾如泱又道:“你是忠于朝廷呢?还是忠于皇室。”   顾如泱问得相当精妙,也给足了对方面子,若是朝廷那一定是源自兵部,这手笔就如同杜叫在念归城安插人手,那他想办法去顾府有可能是想办法救昭阳,可若是忠于皇室一切答案就显而易见了,秦无庸她也有一面之缘,且不说这位落难皇帝的能力,顾如泱能确认的是秦无庸极爱昭阳,所以他万不会私下派细作来此,那便只有一人会出如此手段了。   “皇室。”   “所以说是秦礼安让你来的?”顾如泱早知道这个答案。   侯三小心答道:“确实是东宫派我来的。”   顾如泱已不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了,她蹲下身子来与那猴子平视,她蓝色的眼睛不带任何感情时便是如冰一般寒冷,她再次问说道:“我问的是,是不是秦礼安派你来的?东宫?东宫可不止秦礼安一个人啊。”   侯三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着顾如泱,无论是那眼神还是顾如泱身上的那股气势都让他有些窒息,他吞了口唾沫,答道:“是是楚先生派我来的。”   “楚先生,楚韩。”顾如泱对这个名字真是记忆犹新,她接着问道:“楚韩作为东宫的幕僚,不为国家社稷着想,整日在太子与长公主之间挑拨离间,这倒真是有意思啊。你说这楚韩是这么做究竟是有何意呢?”   “小的知道的已全盘托出,其它的事情,小的也不知。”侯三解释道,他知道不断的往地上嗑着头,仿佛比起顾如泱他更怕这位楚先生。   顾如泱站了起来,她看着尚还活着的两个细作,一个属于念归城、一个属于北陆,而在九天之上还关着一个见证了昭阳从北陆到念归城的人。顾如泱收好匕首对阮七娘道:“把这二人押下去,和那个叫马安的关一块,倒是好好审审,看看有没有什么关联。” 第91章 第九十章   顾如泱回到了九天,无论她究竟是抱着怎么样的心情离开的, 留在顾府中的昭阳了并没有丝毫的开心, 顾如泱告诉她所有的嫁妆让她一概带回, 可昭阳看着自己的房间, 那些从念归城里带来的家具、首饰、陈列, 大的小的,平凡的精制的一切, 它们都是来到顾府时方才使用,若说这是念归城之物, 不发说这是她与顾如泱的家中之物。   “公主, 季管家派人来了,你看这屋里的东西是咱们自己收还是让顾认的人收拾?”奉笛道, 她的身后还带着十几名杂役。   “房间里的东西别动了吧。”昭阳说道,房间里的一切像扎了根,带回念归城也不一定是念归城之物了。   “可”奉笛小声道:“驸顾当家不是让我们带回去吗?”   “她若不想要了就让她自己扔了吧。”昭阳道, 但她知道顾如泱不会这样做。   “那衣服呢?也不带走吗?”奉笛走到衣柜前,打开柜子里面昭阳与顾如泱的衣物各一半, 还记得才来念归城时顾如泱总一身麻衣, 昭阳选着料子一件件为她添置,没想到这才半年不到顾如泱的衣物竟与昭阳的不相上下了。   “她的, 便留给她吧。”昭阳抚过一件件衣物,这里无不是她亲手选制,每一件穿在顾如泱的身上都将她趁得极为好看。   “那她把这衣服也扔了,启不上浪费了公主一片好意。”奉笛自然知道昭阳为这些衣物有多上心, 只因为这是为她驸马的制衣。   “那也是她的事了。”昭阳本已是一夜未能入眠,如今看着眼前种种更是一脸愁容,一向红润的脸庞也变得有些苍白。   “好好好,都是她的事”奉笛说着合起了衣柜,她转身对那些杂役说道:“都散了吧,散了吧,今我们公主不搬了,你们将外面的东西收拾收拾绑车上就行了”   “说到底呀,公主你就是放不下。”奉笛念道:“明明心头那么喜欢,还非得闹着和离,这说着要回去,还这样一步三回头的样子,公主――不想走就别走了。”   说到底奉笛在万世港呆了些日子也不想离去,这里虽不及念归城华丽,但总是要自由些,也没有朝堂上那些明争暗斗,而且昭阳在这里也是露出了少有的开心。奉笛虽与昭阳有主仆之别,但昭阳待奉笛与奉剑二人都情同家人,再加之二人龄相仿,又每日呆在一起,主仆之别后其实又多了一份朋友之谊,这种亦亲亦友的关系,奉笛自然也更在意昭阳的心意,在万世港里的昭阳比念归城中的昭阳多了一份少女的天性,少了一份忧国忧民的担心,如今这昭阳真要回了念归城,还是已和离之说,不知道到时候又是一番什么样的光景。   昭阳走到茶机旁,看着常给顾如泱用的那副茶具,即使心有不舍现在也只是枉然了,毕竟二人的身后都是根盘错杂的势力,若只是谈交易实则再好不过,可单纯谈着爱却是难上加难一,与其各自背负着命运心怀揣测得呆在一起,不如潇洒分开,或许还能留一线念想。   昭阳转过身退出了房间,她叹息道:“走吧”   昭阳只吐了这二字,却似万念具灰,她就像一个杀手,杀掉的却是自己希望。   “是,公主。”   昭阳一路朝着顾府门外走去,却未回过一个头。走到顾府大门之外,季暮早已恭候多时,顾如泱本回来的时候本也不多,一直以来都是昭阳当家做主,昭阳本就有着治府的经验,季暮在昭阳手下办事也是得心应手,虽不说能像番主们一样驰骋大海,但这顾府上下及顾家那些商铺田地也是管理的井井有条,每月收的租从来不少,他也能以一个管家之身在万世港谋得立足之地,如今昭阳说走便走了,府上就像少了一个主心骨,有些事情商量也不知道应该找谁。   “公主。”季暮向昭阳行了一个大礼,起身道:“今日时间已晚,不如再住日。”   昭阳看着天上的太阳,虽已西偏但也并非傍晚。   “季管家,不用留了,”昭阳回礼道:“此时出发,傍晚可到莫驿,斐县上下已打点好了。”   季暮也无奈的摇着关,他首:“公主一去,不知再见又是何时了。”   “若还有幸再见,也愿季管家更上一层。”昭阳对季暮也颇为认可,虽然她公主府上自有长史,但来了这顾府,季暮之能并不比长史弱上多少。   季暮又作了一个长揖,他情深意切道:“那祝公主殿下一路平安。”   昭阳也再次回礼告别,正如季暮所言此别一时不知又是何时再见,光阴如梭岁月似箭,昭阳想若能有再见的机会,那也说得上圆满,怕就怕今日离开后,与这里众人,与顾如泱再无可见之时,想来心中又是一阵酸楚,不由的昭阳加快了脚步朝着自己的车撵而去。   走到车队旁,奉剑正与顾海星商量着回程的路线,二人你来我去的倒是熟识了很多,顾海星固然说话直接,奉剑却是大度之人,二人倒还常常说得上些话。   奉剑也见昭阳过来,便停下了与海星的对话,她提前迎到昭阳身边,又往昭阳身后看了看,平澜院的那些嫁妆好像也没有拿完,特别是昭阳房间里的东西像是一个没带,与奉笛相比奉剑是个极聪慧的丫头,不用说也知道昭阳舍不得,或许是想给顾如泱留个念想,毕竟二人分享并非恩断义绝,而是外力为之,想来相互在对方心中也是极为重要的。   “车马已备好了。”奉剑道:“海星送我们先行,那些拉货的车顾将军会派人守着,杜九爷亲自送帮我们送回去。”   海星虽不如曾世,但昭阳也知道顾如泱的苦心,海星是个说一不二的耿直人,心思也要单纯一些,她答应了顾如泱将自己护送回去,那自己这一路定然不会出半分岔子,再者海星与奉剑、奉笛了颇为熟悉了,路上凡事也好说话。   “有劳海星姑娘了。”   海星见昭阳如此多礼,可是一点也不习惯,她拱手答道:“当家既然交待了,我自当把事办好,小狐狸快上车吧。”   怕整个万世港里只有顾海星的小狐狸三个字是真把她当成了狡猾的狐狸,他人口中这狐狸二字怕又是更有深意了。   昭阳在奉笛的搀扶下上了车,不同她来时的路上总是好奇的四望,这次她紧紧关上了车帘,不让自己的软弱四溢。   海星见前后车辆都准备就绪了,她朝着天上甩了一声空鞭,喝道:“起程了――起程了――”   随着这启程的鞭声,车队们有秩序的缓慢的前进着,就像一群归家的燕朝着北方的故乡而去,但它们又如何能忘记南方的温暖。   管家季暮看着远去的马车消失在道路的尽头后,他才转身往府内走去,不过却走到正门边的一处小房里,小房中一人独自饮着酒,虽然正是阳光明媚,但房中之人却略带哀愁。   “当家的,人走了。”季暮简短汇报着,这样让人难过的消息他了不愿意说得详细。   “听说她房间里的东西没有带走?”顾如泱问道。   “是的。”季暮答道:“平澜院中的东西都好好的放着。”   “好,”顾如泱一口饮下杯中物,道:“今日起把平澜院锁了,每月初一、十五派人收拾便可。”   季暮点点头。   “得令。”   “慢着”顾如泱突然从席上坐起:“我先去看看。”   季暮也知道二人情深意切,又怎会说放便真的放下,古人说情深不寿,想来果真如此,本是单纯相爱的两个人,还是敌不过命运的安排,或许命运一开始就没有安排两个女子的爱情,于是它选择收回这个意外。   顾如泱一路小跑,路上的府役们见着都还没来得急行礼这人便就见了,跑到平澜院门口,顾如泱看着这空荡荡的大院,昭阳这才走不到两柱香的时间,但是房间里的一切温度都像消散开了一样。原以为做好了一切心理准备接受爱人的离去,可当爱人真的离去了,那是用尽一些准备都抵抗不了的难过,顾如泱猛的一拳打了院门上,她却硬生生的将胸中那口气咽了下去。   跨过门槛,顾如泱走进院门,这里一茶一草她都熟悉,她快步走进昭阳的房间,一切陈列都没有改变过,正如季暮给她说的‘好好放着’。但越是这样完好,顾如泱看在眼里却越是难过,她喜欢坐在窗前听昭阳念诗,她喜欢玩弄昭阳的首饰却总放不回最初的位置,好喝茶的位置就在昭阳的凭机的正对面,这里的每一处都是两个人的回忆。   “为什么?”顾如泱看着房间,仿佛昭阳并没有离开自己:“为什么把这一切留给我。”   “当家的”季暮也跟了过来,他看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一切,道:“或许公主还准备回来。” 第92章 第九十一章   太阳还没有下山,顾如泱就早早的离开了顾府, 这里原是她父母的旧邸, 府后是她顾家的祠堂, 按理讲她应该在此长居, 以敬其孝, 但她愿意常回府的理由却只是因为昭阳在此,她可以感受到一丝温情, 没有人会在她耳边灌输着复仇、灌输着天下之势,但当昭阳也开始提及于此, 再当昭阳离开此地, 顾如泱知道这顾府她还是回不去了,也不想回去了, 因为那里已没有她渴望的生活和依托,她能信任的能托付的还是只有无尽的大海,冰冷的潮浪。   送走了昭阳, 又看着顾如泱远去,季暮关上了顾府的大门, 这里又不知道要安静多久了。   处暑来临之际, 便是水稻收割之时,处于念归城城外的农人嘴里唱着丰收的高歌, 一脸喜悦的劳作着,由于今年万世港在开春便下了单,要买下念归城七成的粮食,各方豪绅贷出了不少的种子, 水稻有了出路,这农人的收入可高了不少。那对念归城的贵人们来讲,便是更开心了,水稻的全由他们定价,念归城让出了七分的利,同时又可以向农人、豪绅征收税钱,各行各业也会因此加大买卖量,于是就万世港这一笔单子,念归城今年的财政收益就赶上了前两年的总和,整个朝堂之上,上至皇帝秦无庸,下至那些贵人官员府中的杂役们都乐得不行。   “今年我朝形式如此之好,首功还在昭阳公主啊。”礼部尚书黄苑道,此人是先皇后的兄长,昭阳的舅舅。   今日早朝上昭阳的支持者们都一脸春风得意,   “臣也觉得如此。”吏部尚书李研上步说道。   “下官也认为如此。”兵部右侍郎也附议道,兵部向来跟着东宫行事,如今这风向都开始慢慢转移了。   虽众人如此高抬昭阳,但秦无庸却说不上开心,今日殿前昭阳可没有出现,至于未曾出现的原因秦无庸十分清楚,今日杜咏上了殿,还带了不少顾家人,昭阳显然是有意回避,若非这情伤太深,又何故如此在意,虽说知女莫若母,但秦无庸这父亲从来当得不差。   “儿臣以为,父皇当赏。”说话的是秦武安,随着年纪渐长,他也步入了朝堂。   “怎么赏?”秦无庸问道,昭阳是他的掌上明珠,若昭阳愿意他把整个国库的珍宝赏了她都成,但秦无庸知道这些都并非昭阳所图。   “这”这问题倒是把武安难倒了,想昭阳公主府就没缺过什么。   秦礼安鼻中嗤笑一声,他道:“不如就赏昭阳公主一个乘龙快婿吧,我阿姐也二十有五了,总不能让她空守闺房吧。”   秦礼安如此说来倒是没错,说金银财宝昭阳不缺,说兵马权力昭阳也有,就差是个男儿身就能夺了这太子之位了,礼安一席话说出倒还没有反驳,殿前还有些个人马屁之徒真在考虑秦礼安所言了。   “下官觉得羽林卫左将军李拓不错。”刑部郎中提议道。   “李拓将军年少有为,又未婚配,据说又心仪了公主许久,臣认为这倒是合适。”礼部右侍郎孙之淼也跟着说道,同时还配合着向吏部尚书李研施了一礼,道:“李大人,您觉得呢?”   吏部向来忠于光孝帝,很少参与党争,但李拓是李研之子,若这婚事可成,那对昭阳及其党朋来讲可以说是好事一件,而且李拓确实倾心昭阳已久,人也是仪表堂堂,年不过三十,各方能力已小有造诣,虽说驸马不可善议国事,但有李研这个爹在这里,若加上礼部推波助澜,要脱离皇家的规矩的束缚也是轻而易举,未来名列六部尚书也并非难事。   “臣附议。”黄苑说道。太子秦礼安在昭阳不在之时为光孝帝办成不少大事,根基已稳,现在想再搬倒太子只有联合更多的人。   “这可不行。”郑齐坚决否定道:“李拓将军人中龙凤,将来可要为国效力的,若成了驸马只能屈居公主府平淡一声,这怎么能做我大周男儿。”   “郑提督说得是。”秦礼安道:“驸马不能参与国事,李将军未来不可限量,李大人,你可要为令公子的未来着想啊。”   相比秦礼安,李研对昭阳的认可自然多一些,自己儿子为是昭阳一直未婚,也是他心中之急,若真能与皇家联姻他也并不反对,至少圆了李拓的心意。   “谢太子提点。”李研客气说道,可还是看向了秦无庸,他作揖说道:“就不知陛下以为如何了。”   李拓是个好小伙,秦无庸也算看着这孩子长大,若昭阳自己愿意李拓自然是不二人选。秦无庸若有所思道:“这事,还是得问一下昭阳的意思。”   “我怕这事得问问我万世港的意思吧!”一直处在后方的杜咏总算忍不住了,他上前走到殿前,向秦无庸与左右大臣各自作揖,一副坦然之姿说道:“公主与我当家尚未和离,仍是我顾家主母,陛下与各位大人就做如此盘算,一女怎可二嫁,这岂不是陷我公主于不义?”   杜咏的话倒是引来小小的议论,黄苑首当其冲,向杜咏质问道:“昭阳公主已独自回了我念归城已快半年时间,又独身居于公主府内,近日与你念归城并无往来,就连今日都刻意回避,你竟说我长公主殿下还是你顾家之人,真是可笑可笑。”   “对呀,我阿姐分明已与你当家的和离,回了我念归城。”秦武安也说道。   秦礼安此时倒是不说话了,就负手看着,心里暗自盘算着杜咏有何打算。   杜咏冷笑一声,说道:“黄大人,你乃礼部尚书,我便问你若夫妻和离需做什么?”   黄苑回答道:“若夫妻不相安而和离者,不坐。夫妻情缘尽了,自愿和离父母官也不可问责,这还需做什么?”   “我怕黄大人是做了尚书之位,想得都是家国大事,”杜咏又向孙之淼问道:“右侍郎大人,你觉得你家尚书大人说得可对。”   被杜咏如此一问,孙之淼可是尴尬之极,黄苑的回答其实没错,但确实少提了一事。   孙之淼回答道:“黄大人所言也不差。”   秦无庸也看出了孙之淼有所包庇,有话不敢言,于是冷脸道:“是有什么杜先生知道,礼部官员所不知的?不妨说出来听听,若有歧义,便拿典来查。”   孙之淼见秦无庸也认真了,只得老实答道:“回陛下,下官话未言尽,黄大人所言没错,只是有一小事尚未说道。”   “何事?”秦无庸问道。   “夫妻彼此情不相通,两愿和离,虽是二者之愿,但为夫者当写放妻书。”孙之淼答道。   “笑话!”黄苑道:“公主与驸马和离,哪里有驸马写放妻书之理,况且顾大当家也是一女子,二才可各自为妻,自然也可各自为夫,拿放妻书说事,怕有些牵强。”   杜咏并不甘休,他反问道:“那就算公主休了我大当家,请问公主休书何在?又请问公主的放妻书何在?昭阳长公主无非是与我当家绊嘴吵架于是回娘家散心,各位倒好,竟然想劝我顾家主母再嫁,我是不把我顾家放在眼里吧?各位大人既然也知道这如今这交易,功最大者莫过于昭阳公主,那如今做这过河拆桥之事,怕也是不通礼术吧?”   “大胆?!”黄苑喝道:“阴阳相配、男女相爱本是天道,公主回了我念归城,便是因为有违天道,这段婚姻里并未给她带来幸福,如今万世港与我们交易已成,这些上好的稻谷由你们卖出对你顾家来讲也是有大利所在,就请你顾家别在耽误昭阳公主的幸福了!”   “都闭嘴!”   在朝堂上多是温文尔雅的秦无庸也忍不住拍着桌子,他跟着说道:“昭阳的幸福是昭阳的事,当年要嫁万世港的是她,要回来的也是她,嫁不嫁李拓,也由不得你们说了算,”秦无庸又看向杜咏:“她回不回你们念归城,也不是由你们顾家说了算,昭阳的事,昭阳自己决议。”   “父皇英明――!”秦礼安大声说道,他聪明的将这个话题停了下来,此时的这位太子已是相当会揣测他父亲的想法,一切只要他秦无庸觉得舒服的他就去做,此时他的目标已是了搬倒昭阳,而是在坐稳着太子的位置。   若说最能揣测圣意的,还是只有一人,只见向羊微微一笑,对着殿前诸臣叫道:“退朝――”   向羊话已至此,左右内侍们也护送着秦无庸下了金銮,众臣也无话可说只好谢了恩也往下退去,出了朝堂,众人之间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有所关系的大臣们也结伴私语,不过最为自得的还是秦礼安,他骑上他的马,不疾不徐的往朱雀门而去,这宫内可驭马行走的就他一人,在此期间楚韩功不可没。   至于黄苑一众脸色最为难看,只期盼私下去公主府可以说服昭阳,只要斗下秦礼安,扶持秦寰安即位,那时昭阳摄政监国,恢复大周的繁盛便是指日可待。   “杜先生?咱们也要去找公主吗?”杜咏身边的管事问道。   “不了。”杜咏大步流星的朝着宫门外而去,万世港正等着将这批粮运往海外,他可没闲心关心昭阳的事。   “那先生,在朝堂之上又为何如此争锋。”管事问道。   “为了咱们当家的还有机会把人给追回来。” 第93章 第九十二章   杜咏这殿前一闹,消息自然也飘到了昭阳的公主府上, 长史走入昭阳的房间, 准备将今日所获告知昭阳时, 这位优雅的公主正与一少年对执, 奉剑上前将长史拦着, 让他在一旁候着,昭阳现在一心扎在棋盘之上, 局外之事一律不想知道。   长史垂首站着,不时他也抬头看向昭阳, 昭阳举棋之时神态平和, 行棋之间杀伐决断,与她对执之人却是一副举棋不定的模样, 本想着落子却不知道往哪里下搁置,跟着又一阵饶头搔耳,又是想了许久方才将黑子放下。   昭阳看这那颗落子, 点了点头,这步好棋, 不过她也早想好了如何应该对, 没有多想便又落下一子。   “奉剑,这是第几局了?”少年向奉剑问道。   “回殿下, 第三局。”奉剑答道。   昭阳拿起玉杯泯了口茶,含笑说道:“认输可不是天家男儿的本色。”   她又往窗外看看,太阳正在天顶,这倒是吃晌午的时候了。   “若饿了便把这棋给封了, 用了膳接着来。”昭阳道,二人从卯时开始对峙,算算这都过了两个时辰了。   “不弈了行吗?”少年马上认了怂:“你不想见顾家人,这时辰也该散朝了,顾家人忙着做生意,估计也往武安港去了。”   昭阳手中握着两枚棋子往桌上一拍,倒是清脆一响,脸色也严肃了些许:“棋盘如战场,只有休战之说,哪有不战的道理?”   “阿姐――”少年又想耍赖了。   “六殿下,公主早几日就说想看看你棋艺进步了没,好不容易闲上一天,你怎么可如此敷衍。”奉笛说着给秦寰安换了一杯热茶,又道:“我让后厨熬了粥,用的也是今年的新米,还加了些上好的虾仁和鲍鱼,六殿下也别急着走,就在这屋把膳用了,接着陪我们公主把这棋下完。”   秦寰安放弃了,谁让他在公主府,一切规矩就得按着昭阳的来。   长史见这姐弟二人倒正在兴头,他每日事务不少,可今日朝堂上的事也是急事,若昭阳错过了,怕那些大臣们又上门找些麻烦事。   “奉剑姑娘,”长史没办法打断昭阳,也只得让奉剑想想办法了:“今日的事是急事,估计由不得公主任性。”   见奉剑有些犹豫,长史又道:“众臣们想为公主择婿。”   奉剑一听,这可了不得,但昭阳平日的吩咐她又不可能不从,特别是今日昭阳再三嘱咐过,让她休息一日,绝不可谈朝廷之事,思前想后的奉剑倒是想了好由头。她上前从奉笛手中拿过茶壶,为昭阳向茶杯满上。   “公主,还忘给您说了,惠娘坊出了一批新缎子,前些天送了样来,不过您那几日正忙着收粮的事,就忘了给您说了,要不我让人拿来给您看看。”   昭阳点着头,往棋盘落了一子:“拿来看看,若是好看便买了几匹。”   奉剑给长史使了个眼色,接着说道:“听说那批缎子每个样也就出了三五匹,我怕其它的贵人们也瞧中了,已吩咐过先给公主留一阵子。”   果然没一会缎样就送到了昭阳手上,摸手感都知道是极少的好缎,昭阳的注意力总算从棋盘上挪了位置,这样共就三个纹,一个是大周贵族们最爱的正红色,上面缎纹上是葫芦叶,这是东瀛传来的样式,另一个便是蓝色,自从顾如泱端午时穿着那蓝色的衣裳面了圣,这个色也流行了起来,好些个姑娘也拿这衣制了男装穿,倒也别居一格,最后一个样是个白色,上面有着浅浅白浪的暗纹,相比正红色的华贵,蓝色的富丽这白色倒是清新淡雅得多。   “红色的要一匹,白色的惠娘坊有多少都要了。”昭阳将样式递还给奉剑。   “阿姐是要给我做衣裳了?”秦寰安又将奉剑手上的缎样讨了过来,道:“这白色素雅好看,给我量身定制一套,保准下次家宴上把礼安比下去。”   昭阳指了指棋盘,道:“你今日若能赢了我,这缎子就送你了。”   秦寰安这可不干了,他闹道:“秦忆安,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再说这白色的料子也配不上你昭阳长公主这雍容华贵的气质。”   “呵,”奉笛掩嘴一笑,道:“六殿下真是想多了,公主这缎子自然是留给附马穿的。”   “多嘴。”昭阳瞪了奉笛一眼:“没我允许不许说话。”   “不对呀,阿姐你又要给我找姐夫了?“秦寰安也有些吃惊,他看着奉笛又看看奉剑,奉笛是被禁了话了,他又向奉剑确认道:“是哪家的公子?难道又是个女子!”   奉剑笑而不语,此时长史便接上了话,他道:“今日是听说陛下要为公主寻个新附马,大臣们都觉得李将军还不错。”   长史说完之后目光偷偷看向了昭阳,秦寰安也往昭阳脸上看着,好像在等昭阳一个答复。   昭阳不笨,长史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估计就等着把这话说出来,既然奉剑奉笛也帮忙铺垫了这么久,况且这好像也不是国事,倒像是自己的私事,昭阳索性也关心起了这个话题。   “哦?李拓将军么?听说他倾慕我许久了。”   “可不是吗!”秦寰安说道,仓促之间胡乱下了一步棋:“李兄人真是不错,之前我在樊楼喝酒,遇见兵部的左右侍郎及下属,竟是在我面前指桑骂槐说你的不是。”   “真是吃了熊心豹胆了。”奉笛道。   “这不仗着秦礼安撑腰么?”寰安道:“阿姐你也知道我脾气大,当场就想揍他们,可那天竟然右佥都御史也在,你知道那些言官的,总把眼睛盯在我身上,生怕没机会去父皇跟前告我的状了,还好李拓将军来了,没想到他二话没说倒就把酒泼在了兵部左侍郎脸上,二人还在樊楼打了好久。”   “谁赢了?”奉笛好奇道。   “自然是李拓赢了。”寰安说道还一脸自豪,仿佛这姐夫果然是他了。   昭阳却全然不在意,她反而问道:“兵部那几个说如何说我了?”   寰安这一问还愣住了,他挥挥手:“反正不是什么好听的,说了怕污了阿姐的耳。”   寰安又道:“不过阿姐,这李将军对你真是痴心,他这姐夫我认,你若把这缎子送他府上,我也不说什么了。”   “谁说我要把缎子送他的。”昭阳失落的摇摇头,将白子放在一角:“你输了,这缎子也没你什么事了。”   “二位殿下,此局完了也且休息一会吧,粥好了。”奉笛说着自作主张让人将棋盘收走,又命人呈上两碗浓粥,粥内放着压成泥的虾人,还有些九头小鲍,一些绿葱如点翠在上,随着那香气倒是让人觉得有三分饿了。   秦寰安就想吃些东西了,接过粥他用力吹了几下,又对昭阳道:“阿姐,你现在这样也不是事呀,回念归城也五月有余了,整日扎在政事之中,也得为自己想想。父皇都要为我择妻了,可你现在茕茕然一人,我哪好意思成亲。”   昭阳的瓷匙滑过粥面,不知什么时候她越来越喜欢海味了。   “你成亲是大事,再说我了并不觉孤单,别拿这件事吹我成婚。”昭阳道:“我的事,还轮不到你操心,你身为嫡子还是要先想想自己,就拿这下棋来讲,你也知道我回来也有五个月,这些日子里你棋艺长进了多少?上次我让你七目你输得一塌糊涂,今日我还是让你七目你也未得上风”   “好好好,我知道错了”秦寰安讨好道:“阿姐你快别说了,我再不吹你成亲了。”   昭阳本也是想对寰安说这些,她接着道:“你不喜欢礼安,可礼安是比你有本事,若这东宫之位你不去夺,难道让阿姐去坐?”   秦寰安也是第一次见昭阳说得如此坦荡,立马也正襟坐直了身子,他小声说道:“寰安明   白。”   “每次说你你都说你明白。但何时见你长进过?”昭阳质问道:“若你为父皇、为我有所分担,秦礼安如今哪会将东宫之位坐得如此之稳,我又何苦从”   昭阳将话咽了下去,她指着寰安身前的粥说道:“把东西吃了就回去,下午去找夫子,把不懂的学问弄懂,下次过来就不是下棋这一般轻松之事了。”   寰安自知理亏,也不再多说什么,只点点头将那粥抱起来两三下吃了,给昭阳简单道别后便回了府。   此时长史也去忙碌公主府上之事了,昭阳回了府之后,又是门庭若市,奉笛令人收拾了食器,便又差人去惠娘坊取缎子。   “公主,买了那么多好料子回来,又不做衣服。”奉笛瘪瘪嘴:“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可不,”奉剑也说道:“拿回来的料子也不是适合公主款式。”   “我估计啊,这杜师父还在武安洪,不如差人直接给他送过去吧。”奉笛说道。   “这怎么行。”奉剑道:“最好的裁缝还是在我们念归城,那万世港的师傅来做估计就浪费料子了。”   “说顾当家身材也是极好,若衣服没做好真是可惜了。”奉笛不住晃着脑袋。   “我许你说话了吗?”昭阳看着奉笛,又看着奉剑:“你也闭嘴,没我允许都不许再说话。” 第94章 第九十三章   世子秦云嘉已有八岁,虽尚未到骑射的年龄, 但对兵器总是说不出的喜爱, 既是头上还扎着两个犄角, 也常常把弄刀剑, 秦礼安自然看出了儿子的天赋, 早早的将他扔给了郑齐调|教,未来总是要与北齐开战的, 一个有着武功的世子会帮他在朝堂上赢得更多的支持。   “给父亲问安。”见秦礼安回了宫,云嘉知礼乖巧的问安道。   礼安是极喜欢这个孩子, 说来也是缘分, 当年秦无庸立太子便是因为他有了这个儿子,按礼法当是立嫡子秦寰安的, 但北陆又逢反贼做乱,皇室血脉单薄,那时的寰安还不没有云嘉年纪大, 而秦礼安已到弱冠,还与王妃生了儿子, 如此局势之下才有秦礼安入主东宫一事了。   可以说没这个孩子, 便不会有他的东宫之位。   “今天学了些什么?”像每个父亲一样,礼安还是在乎着云嘉的学业, 也盼着他早日成材。   “今天学了《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云嘉答道,虽是八岁但也尽显老陈之态。   “哦?”礼安有些意外,这课对八岁的孩子来讲会不会有太难了,又向云嘉问道:“这书讲了什么?那你以为如何?”   云嘉作揖答道:“这文讲的是周王之臣颜率借齐国之师退秦兵, 跟着又已送鼎无路为由劝退齐兵的故事,儿臣以为颜率之举乃是大智,秦、齐不尊王反而图谋九鼎乱了礼法,不是为臣之道。”   云嘉八岁就有这样的见地,礼安倒是十分满意,他问道:“这是楚先生教的?”   云嘉点头道:“是楚先生所教,楚先生授课总说君君臣臣不可乱。”   “有不懂的学问多向楚先生请教,知道了吗?”   “儿臣知道。”云嘉再行一礼。   “你先忙的去吧,但切记一定要以学业为重,也多往水师走走,多多向你郑师傅学习。”   “多谢父亲关怀,父亲重为东宫,也请注意身体,切莫操劳。”说着云嘉后退三步,才小心的离去。   看着自己的儿子知礼的退去,礼安对楚寒甚是满意,武有郑齐带着,文有楚寒授学,他只盼着他日自己入主长生宫,这东宫也能成为国之栋梁。   说来楚寒入府也快一年,入府之前一直在郑齐手下办事,在水师之中颇有些名声,后来郑齐举荐他做了东宫门客,一开始礼安对于这个水师出生的谋士并不信任,但楚寒岂是池中之物,不到两月便在门客之中脱颖而出,成为礼安身后第一人。   今日在殿前提出为昭阳寻夫一事本也是楚寒之计,意在再次将昭阳从权力的中心移除,要么让昭阳远嫁,要么让昭阳怀上孩子,秦礼安好不容易坐稳了东宫之位,在昭阳从万世港回来之后又再一次动摇了起来,既然让昭阳主动放弃是不可能的,那就让她被动离开。不过万万没想到的是万世港并不准备放弃昭阳,这倒让他有些头疼。   秦礼安原是计划回自己的宫中,想来还不能这么早休息,昭阳出嫁之事还没有解决,于是秦礼安侧身往西院而去。   东宫还是落于长生宫之内,按理说门客们都住在宫外秦礼安的别院中,楚寒对秦礼安来说更为特殊一些,于是秦礼安将西院的一草阁腾出,让楚寒长住东宫,平日也好召见。   楚寒虽为臣,但秦礼安主动上门找他的时候也不少,见礼安入了房门楚寒也并不奇怪,他放下手中的书卷起身施礼,又见今日秦礼安面色红润,眉头舒展,便知今日礼安在殿前占了上风。   “殿下,今日可有好消息?”楚寒问道,顺道又让书童去为秦礼备上茶点。   秦礼安落坐,倒是有些日子没来一草阁这,这里一直简朴的很,虽然赏赐了楚寒不少东西,但也没见他添置什么。   “楚先生是想听什么消息?”秦礼安又随手拿起跟前的一本书,那是一本《战国》,《秦兴师临周而求九鼎》便是出自此书之中。   “听些让殿下倍感高兴之事。”楚寒道:“或者说是昭阳公主的喜事。”   秦礼安在书上随意翻了两页,将书又扔回了桌上,他道:“父皇的意思还是尊重昭阳,不过礼部黄苑一众倒是想拉笼李研。”   楚寒摸着唇上的胡须,露出满意一笑:“李拓倒是昭阳的佳配。”   “不过也是个麻烦。”秦礼安道:“若真是成了亲,吏部怕就不会如今日这般中立了。”   楚寒将茶奉到礼安跟前,接着道:“无妨的,我们在羽林卫中刚好没有人,或李拓做了驸马,总得有人去补这个缺,他日需要时也有个内应。”   “可这不值啊。”礼安敲着桌面:“拿一个吏部换一个羽林卫左将军,好像是亏了些。”   “殿下可会下象棋?”楚寒说了一个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   秦礼安不解,但他知道楚寒话中有话,他道:“自然会下。”   “对手棋子之中,若有一子能为你所用,你是情愿要那大杀四方的车,还是要那守在帅身边的士呢?”   听楚寒如此说道,秦礼安倒是即刻就明白了。   “楚先生说的是,不过今天还是出了些意外。”   “可是万世港?”楚寒好像早就知道一般。   秦礼安接着道:“正是万世港,还想着让昭阳回去的样子,今日提到再嫁之事,杜咏倒是百个不乐意。”   这对楚寒来说也是一个意外,至少从他安插在万世港的探子告诉他万世港上下对于昭阳回念归城一事都觉得无比欢喜,若放在朝廷,这些海贼们大概会有一种清君侧的自豪,至于大当家顾如泱也整日呆在九天之上,虽打探不到她太多的消息,不过也并未看出她有多么的失落,万世港的生意依然红火,四海小国依然愿意与万世港做生意。   “杜咏毕竟是个读书人,多少迂腐了些,而且当时昭阳与顾如泱的婚事是他一手促成,或是不想见昭阳又委于他人,觉得拂了自己的面子吧。”   听楚寒如此说,秦礼安也觉得有七分在理,若原因仅是如此那倒没什么可担心的,不过秦礼安接着又道:“若是昭阳看不上李拓怎么办?毕竟我这阿姐是嫡长女,心性高着呢。”   “心性高?”楚寒冷笑一声:“心性高那会委身嫁给海贼?还是个女海贼?还与那女海贼和离?”   “殿下――”楚寒语重心长:“为何昭阳总能压我们一筹,那是因为她知道什么是更长远的利益,她若看不上李拓那只能是因为李拓的利用价值还不够高。”   “那楚先生的意思?”秦礼安好像有所悟了。   “我们就给她找一个让她觉得有利用价值的夫婿就行了。”   “楚先生这就说笑了,若是昭阳都觉得有用了,那这婚事成了不又得压我们一头?”礼安摆着手:“使不得。”   “殿下多虑了。”楚寒解释道:“昭阳公主为什么一直主和,想等到韬光养晦后再做北进的打算,就是因为她凡事想得长远,但越是长远越容易生变,我们要的是什么?我们要的是快、狠、准,就是在别人未雨绸缪之时将这绸缪之物给她扔地上踩碎了。”   礼安一听,又是豁然开朗,楚寒果然是他身边第一谋士,真是步步算到。   “那楚先生有没有好的建议?”礼安问道。   楚寒毫不谦虚的说道:“若没准备,自然不敢行殿下行这步棋了,来人,拿地图。”   楚寒果然早有准备,书童马上送上一卷海图,图有半墙之大,两个书童者将它拉开,图的正中是太平岛,北为齐,南为朱雀海百国,东为东瀛,西是印度及马六甲海,至于东北之处还有高丽,显然这是个海图的视野辽阔,这并非一个简单谋士可以绘制的了。   “楚先生好本事,这图真是极好,不过这与昭阳的婚配有何关系?”礼安问道。   “关系可不小,”楚寒指着东瀛道:“东瀛四岛百国之中与我们来往密切的多为西岸诸国,那里盛产铁器、甲具,这些国家的皇子们也需要一个可利用的伴侣,至于高丽,长期为东瀛所祸,听说他们的王后才死,若与我们联姻也可牵制东瀛,至于印度与朱雀海一代由万世港控制,这便不做考虑了。”   “楚先生之意我明白了。”礼安道:“便在高丽与东瀛之间选一国做伙伴,再告之昭阳此婚对于大周利在千秋,让昭阳远嫁。”   “正是。”楚寒接着说道:“若嫁到东瀛我们便可索要上好的铁器与原石,如果嫁到高丽他们可以帮我们在制衡北齐,都是不二的选择,昭阳既然一心为了大周着想,这两地的王孙公子便是她婚配的不二人选,所以,臣建议殿下让将昭阳寻夫一事传达天下,让四海英杰过来提亲,我想黄苑一众也是愿意再得这个好的。”   “楚先生,速速帮我将文拟好,我明日便去面见父皇,让礼部发文。” 第95章 第九十四章   万世港的船队整整运了三天三夜都才将念归城的粮全部送上了船,杜咏也离开念归城随着船队往万世港而去, 此去估计也得一月才归, 这对念归城来讲是个大生意, 对万世港来说也是如此, 原本这珍珠水稻本只有北陆才有, 这种粮食颗粒饱满,泽如白玉, 口感极好,倒是深得各地贵族的喜爱, 齐入主天下之后也出口了不少珍珠水稻。周皇室在南逃之时, 这水稻被带来了太平岛,最早周人以为橘生淮南, 这水稻怕已不是原味,没想到这里日照充沛,念归城择址之地水质也十分的好, 种出来的水稻并不比北陆差,但又无奈自居为天朝上国, 放不下颜面与小国们讨价还价, 再这水师有限,若是真出了太平岛做生意又担心被齐下了黑手, 还好昭阳想到以联姻的方式将念归城的东西交由万世港倾销,这才有了如今双赢的局面。   昭阳站在长生宫楼上,遥望着武安港的方向,虽然穷极了目光也看不到顾家的桅杆, 但想到这些东西安稳的向西而去,她也安心了许多。而顾家人正式离港,也意味着昭阳要回到朝堂之上,继续与秦礼安分庭抗礼。   “臣觉得此事万万不妥!”黄苑一脸怒色,兵部提议阅兵以震国威,黄苑则以为阅兵劳民伤财,此时最是修身养息才是。   户部右侍郎王中真也上步说道:“确实不妥,卖粮的银子在国库里还没热乎,这就又准备散了去了?明年要用银的地方还多着呢?用在阅兵之上,使不得啊~”   “太子怎么看。”虽然知道兵部是礼安的人,但秦无庸还是把问题扔给了他。   秦礼安道:“儿臣也觉得,钱用在此处颇为不妥。”   任谁也没想到秦礼安竟是如此回答,反而让人觉得此语中有诈。   “昭阳呢?想必你与礼安也是一个意思吧。”秦无庸问道。   昭阳点头:“我与太子意见一致。”   秦无庸难得见二人没有异议,于是对兵部尚书道:“难得我一双儿女与朕想法一致,阅兵一事操之过急,可先缓缓,明年秋分前我不想再听到二字。”   秦无庸话已至此,兵部众人也安静了下来,此事确实是太子提议的,至于为什么突然唱起反调,兵部尚书也不清楚,但秦礼安做事自有章法,他们尽管配合。   “今日难得殿前如此平和,若无他事要说,便退了吧。”秦无庸说着都挪了挪身子,随时准备离开大殿,说到底他也是人,这次因为万世港国库充盈,他也想借机休息一会。   “父皇且慢――”秦礼安这次往殿中一站,他又看了看昭阳,道:“三日前,殿前商议说要为昭阳公主寻一佳婿,父皇说要问下长公主的意思,不知父皇可曾记得。”   秦无庸点头道:“自然记得。”   昭阳早已知道了此事,她倒是好奇自己要是不愿意成亲,这秦礼安要使出什么招。   秦礼安又朝着昭阳微微行礼,道:“不知道阿姐是如何想的?”   昭阳道:“本宫没有再嫁之意。”   昭阳此语倒是引起了满堂议论,无论是太子派或是长公主一派都没想过昭阳会拒绝这个提议,现在两个阵营势均力敌,哪一方将生出取决于昭阳的婚事如何安排。   “公主尚且年轻,还是要早做考虑。”黄苑上前劝道,今日若是秦礼安不提此事他也会在殿前提及。   “请公主早做考虑!”其它臣子也出了列,这次倒没分什么殿前六部,也无论所属于哪个阵营的都站了出来,看样子倒有逼婚之势。   昭阳无奈一笑,当年自己要嫁万世港是群臣反对,如今吃到了甜头便又想把自己嫁出去了。   “昭阳,你是如何考虑的?”秦无庸问道:“若是不想成亲那不成亲便是。”   “儿臣的事儿臣自会安排。”昭阳淡然答道。   “长公主之事,又怎么可能是私事呢?”郑齐跳了出来道:“皇室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关乎国运,若公主又去找些三流九教之人,自然是不行的。”   “长公主殿下找得自然应该是门当户对之人。”孙之淼说道,话中暗示的便是李拓。   昭阳自然知道联姻会给大周或是自己带来好处,但她去不喜在朝堂之上被如此讨论议价,她愿意与谁在一起当然是她的决定,这与门楣又有什么关系。   “所以大家都是想我成亲了?”昭阳问道。   “臣不敢”孙之淼也看出了昭阳的不快,不过又道:“公主最近为我朝立了大功,臣等也是想着公主能早日安家,李拓公子倾慕殿下已久,乃殿下佳配。”   昭阳已听烦了这些话,在她看来振兴大周或者是掰倒秦礼安这都不应该只是自己的事,这朝堂上都是大周男儿,却偏偏把希望寄托在她的身上。   “儿臣以为,东瀛萨摩、半岛高丽都是阿姐的不二选择,特别是高丽王才丧妻,正缺一位出生高贵的王后,且高丽在齐之北端,刚好可以与我方接应,若有一日从高丽登陆,借道而伐齐也不是为一件好事。”   “太子所言极是!”兵部此时又与秦礼安站在了一线。   “也请陛下三思,若公主的联姻能为收复失地而献力,这也是她身为皇室子孙的大功一件。”郑齐高声喝道,此时太子一党的心思便已昭然若揭,秦礼安急于收复北地,他自要不惜一切代价的拉笼有用之人,只是现在刚好借此机会看能不能将昭阳再一次赶出权力的中心。   “为了公主的幸福请陛下三思!”   “为了大周的未来,也请陛下三思!”   秦无庸也知道,大殿之下无论是昭阳的亲信或是秦礼安的部属,她们都开始打起了昭阳的主意,从万世港里得到的巨大利益不仅证明了昭阳的高瞻远瞩,也证明了联姻的产出远高于任何一形式的投入。   秦无庸又看向昭阳,显然对于群臣的反应表示得很不快,这老父亲也不禁皱眉。   “昭阳的事情让昭阳自己做事,”作为一个皇帝,他还是有着任性的权利:“朕困了,散了吧。”   向羊保持着他的机敏,他再次拉直嗓子道:“散朝――”   此时,在太平岛的另一端,巨大的九天之上一群人也正在议事,虽不像上朝那样严肃,但也足够的正式了。顾如泱坐在船头,她的四大天王及能赶回来的番主坐在她的下方,在九天不远的地方,是一排排正准备扬帆的福船,船上载满了来自念归城的稻米,它们既将乘着风去到朱雀海的各地。   顾如泱抓起身前的一把米,她对属下说道:“第一次出货,我们的利留得薄,各位出海还以安全为上。”   “是,当家的。”虽不是异口同声那样整齐,但都回答着顾如泱的话。   “第二批货会在冬至前后从念归城来的,我已看过样了,是上好的青花,恰好入冬后朱雀海开始吹东风,这批货拿到英吉利、波斯之地去卖,一定能出个好价钱,瓷器不比水稻,便不用让利了,能卖多主卖多高。”顾如泱道。   “当家说的是。”杜咏插上话接着道:“我在念归城小半年之间,已将明年入秋之前的生意都敲定了,米、瓷器都只是生意的一部分,还有丝绸锦缎这样的上好料子,上好的酒及香料,都是念归城的匠人们所铸,还有其它的东西日后也会源源不断的送来,这也就完成了我们从海贼到真正海商的第一步,这也是老当家一直所希望的,还请大家珍惜。”   “杜师爷说的没错,”顾如泱自然要比例杜咏撑起场子:“我爹从来都希望万世港别被人叫成海贼窝子,万世港的孩子也不会被称做贼小子,所以还请各位努力了。”   “得令!”一搬出老当家三个字,队伍里上年纪的番主们就特别的来劲。   顾如泱对何三思说道:“何老大,这批货就交给你了,请务必平安。”   “当家放心,送走多少的货,我就拉多少的银子回来。”何三思虽然比较喜欢当贼一些,但是顾长海的遗愿他是一定会守护的。   此次出海主要还是何三思与曾世,二娘还是守在万世港帮助顾如泱管理港内的事务,杜咏呆不了几日便又会回念归城,生意上的事都需他亲力亲为。   “当家的,小半年不见,你又沉稳了许多啊。”送走何三思之后,杜咏在船头说道。   顾如泱也看着渐行渐远的船队,她真是沉稳了吗?与其用沉稳,不如说她少了些意气。   “说不上沉稳,万世港的事越来越多了,自然也同没心思玩了。”顾如泱回答道。   杜咏尴尬一笑:“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顾如泱反问道:“杜叔觉得呢?”   “好坏参半吧。”杜咏答道。   二人并肩往甲板上走着,九天之上的水手们总是很自觉,无需别人操心也将这船打理的好好。   “是吗?”顾如泱也有些迷茫,却又突然无奈一笑:“好了万事港坏了谁又有什么关系呢?” 第96章 第九十五章   虽然秦无庸已经知道大臣们在打昭阳的主意了,却没想到他们竟急到了如此地步, 以太子为首的水师提督郑齐, 及以昭阳为首的礼部尚书黄苑, 还有除吏部外的大小官员, 每日都会在他宫外求见, 所言之事无非都是昭阳婚事,其中督察使谏言最为言重, 将这华夏九州上下千年颇为德行的公主婚史都道了一便,想阐述的也十分简单, 那便是昭阳乃国之嫡长, 肩负家国重担,她的婚事理因为国分忧。   如此重压之下, 秦无庸也自知保不住昭阳,毕竟这天下非秦氏的天下,大臣如此激进, 或许这早也在坊间流传,秦无庸也知大周势薄, 还需要倚靠着这些大臣, 而且念归城的平静也十分重要,一边是自己最疼爱的女儿, 一边是大周的社稷,秦无庸没得选择。   “陛下,喝点莲子汤吧”向羊朝着身后的宫女挥挥手,示意她们将汤呈上。   秦无庸叹息着气, 接过汤随意喝了两口,现在什么心情都没有,也喝不出什么味。   “陛下,这是忘悠塘里产的上好莲子,里面还加了些太医院里配得食补方子,都是些安神养心的,陛下还是要多休息。”向羊关切道。   秦无庸又喘了口重气,他突然问道:“你陪着朕多久了?”   向羊拂尘一抖,欠了欠身:“第一次为陛下更衣时,陛下不过十二,如今已快四十余年了。”   “我与王妃成亲时,好像也是你前后打理着。”秦无庸道,这王妃指得便是昭阳的母亲黄皇后,只是二人少小成亲,私下秦无庸还是爱以王妃相称。   “陛下在潜邸成亲,再到昭阳公主出生,接着便是太子殿下出生,陛下登上大宝之位,”向羊又也跟着吐了口气:“又到咱们一路南下,修建这念归城,这一切我都跟着陛下一步步的来的。   “也是辛苦你了。”秦无庸道,他让人撤了莲子粥,喝着索然无味,而且这养心之事靠这粥也是靠不来的。   “那你也算看着昭阳、礼安还有朕的儿子女儿们成人了。”   “可不吗?”向羊笑笑,他十六岁开始服侍秦无庸,何止看着他的儿女们成人,可以说看着秦无庸从孩子长成了大人。   “那昭阳的婚事,你是怎么看的。”秦无庸问道,若按礼法宦官是不可过问政事的,但向羊确实非一般宦臣,虽无治世之能,但还是能陪秦无庸说些掏心窝子的话,帮他分分忧。   “这个问到老奴了。”向羊也自然的坐到了秦无庸不远处的席上,他皱眉想了一会,道:“老奴以为公主殿下是不想嫁的。”   “废话。”秦无庸打趣道:“她若想嫁现在为难的就不是我了。”   “那陛下以为公主为何不嫁?”向羊反问道。   “昭阳天资聪颖,心性极高,怕是看不上我念归城的英俊少年了。”秦无庸道,这少年暗指的便是李拓,李研当年还是礼部侍郎时便与还在当王爷的秦无庸颇有私交,李拓虽然年少,但那时便有倾心昭阳的端倪。   “李将军少年英雄,从小便沉稳极了,可谓大气早成”向羊又道:“不过公主身边最不缺的就是沉稳之人,不喜欢李将军也并不让人意外。”   向羊说得也有道理,秦无庸也不觉得点着头,他又道:“可若不是李拓,这念归城还要找一个配得上昭阳,又年纪相仿的少年,怕是不好找了。”   “但这算不上公主不嫁的理由。”向羊道:“昭阳公主行事考虑极为周全,若以公主心思,李拓果真是她的良配。”   “既是良配为何又不嫁?”秦无庸满是疑惑。   “怕是心中有人了。”向羊一点也不遮掩。   “有人了?”秦无庸幡然大悟,道:“难道是那顾如泱?!”   向羊笑笑掩嘴一笑:“不可说,不可说。”   秦无庸确实没想到昭阳真看上了顾如泱,且不说顾如泱是个海贼了,最最重要的还是个女的,当时端午秦无庸是看出了两人之间有些说不清道不明,本以为只是装与人看看,没想到还是真的。   “这”秦无庸也不知道如何说好,毕竟当年嫁到万世港之事也是他同意的:“作孽啊。”   向羊一介阉臣,也不好评论天家之事,只好也默不作声。秦无庸往膝盖上拍着,皇家有皇家的难处,可作为父亲也有父亲的苦,原本他也才五十出头,可这两年头上没少些斑白。   “这叫朕如何是好啊。”秦无庸自语道。   “恕老努斗胆了”向羊道,毕竟也跟了秦无庸四十多年,也不愿看着当年的少年为了这个国家,这个家庭如此的难过。   秦无庸看着向羊,他这些年也没有少听这位内侍的主意,他抬抬手示意向羊说下去。   向羊道:“不如陛下将计就计。”   秦无庸有些不解:“如何将计就计?”   向羊起身来到秦无庸身边,他就这样坐在大周皇帝的身边,低声说道:“既然群臣想让公主出嫁,那我们便向天下择婿,这样便可顺了大臣的意。”   “那我昭阳呢?”秦无庸还是不明白向羊之意。   “这便是让昭阳殿下死心。”向羊接着解释:“如果殿下选婿,万世港丝毫没个动静,殿下便可死了这条心,不再为顾如泱动情了。”   “我见那日杜咏如此激动,若是万世港有所动作呢?”   向羊拇指一抬,道:“那便是大大的好事了,如果万世港有所动作,那昭阳殿下便不用嫁给他人,万世港与我们的关系更固若金汤,有了万世港的支撑群臣们还敢再妄论吗?而且,万世港若动了,说明顾如泱对昭阳殿下也有心,两人要是心心相印,也是一件美事。”   见秦无庸脸上还是有些不快,向羊又道:“至少顾如泱是女人一事,陛下就不要担心了,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念归城的安危和公主的开心,对您来讲才是最重要的啊――”   话毕,向羊立即伏跪在地:“老奴万死,老奴逾越了。”   秦无庸往向羊头上一拍:“你呀,都逾越了四十多年了,还差这一回吗?速拿笔墨,朕即刻传旨!”   再择驸马的消息顺着那海风飘扬四海,没过多时,以太平岛为中心的四海诸国都收到了这消息,主连北陆都将此事上了心,昭阳首婚选择了万世港已是对他们造成了极大的威胁,如今倒了想看看念归城如何运棋。   “当家的――当家的――”顾海星在九天的甲板上跑着,她平时多是死气沉沉,今日这般唐突倒是让九天上的水手们都放下手中的活,把她给看着。   海星一路快跑,从甲板到船楼,从船楼又一口气冲上了楼顶,她双手支在膝盖上喘着大气。   “当当家的。”   顾如泱咬着从暹罗运来的小菠萝,一脸茫然的看着海星,拿下菠萝她对海星说道:“急什么急,都是个老番主了,怎么这样沉不住气。”   “当当家的。”   顾如泱让水手给她送去一个矮凳与一袋水,接着道:“可是倭寇又翻了天?还是英吉利人又来骚扰了?最近这天也没什么风浪呀”   “当当家的”   “我说就跑个步把你喘成这样了,我看你是这番主当的有点闲了”   “小狐狸小狐狸要嫁人了”   “我去”   顾如泱的菠萝都掉在了地上,她一脸诧异的看着顾海星,又猛跑到顾海星的身前,抓住顾海星的肩膀用力摇晃着:“你说什么!昭阳要成亲了?哪里传来的消息?要嫁给谁”   “当家的我喝口水。”顾如泱拿出水袋灌了几口水进嘴里,又喘了口大气道:“念归城传出来的消息秦秦无庸这糟老头说的要给小狐狸再找个驸马。”   “可杜先生说昭阳没给我休书不算和离呀!”顾如泱原本就想着秋分之后海面事平静了就去把昭阳接回来,毕竟这稻米已收到,也给万世港赚了不少银子,那些老大番主们也应该消气了,至于昭阳,她二人本来就心意要投,能在一起自然是最好不过,可这还没有回去接人,人怎么就嫁了呢?   “我懂个屁!你问杜师爷去。”顾海星说道又将水倒在头上,这才觉得又凉爽了些。   “那昭阳怎么想的?”顾如泱最在意的还是昭阳的意思。   “我不知道呀?”顾海星答道。   “你相好不是奉剑吗?”   “我什么时候和她好了!”海星才是一脸不解。   “你你”顾如泱激动得都有些结巴了:“你想办法给我问清楚,看看昭阳是什么意思,另外,这个事情前前后后你快给我说清楚”   顾海星这才往矮凳上一坐,顺便还拿了顾如泱的一个小菠萝,才将这事娓娓道来。   这是她在和一个百济商人做生意时听到的,之后又陆续从其它人口中听到了这一消息,大致就是诚邀四海内的王孙公子,在这些才俊之中为昭阳择一夫婿,秋分前到念归城与昭阳一件,至于最终谁做附马那便是昭阳来选了。   “当家的,昭阳又成亲了那你怎么办呀?”海星问道。   顾如泱沉下脸:“你先问问昭阳那是何情况,我得让兄弟们准备准备秋分前,去念归城。” 第97章 第九十六章   昭阳的公主府平常日子里也是人来人往,无论是朝廷官员或是她府上的门客, 小事均在这处理, 大事也需要禀报昭阳, 但随着秦无庸要为昭阳择婿的消息传出去后, 公主府前更是门庭若市了, 每天都有不同的使者们带着礼品进入昭阳的公主府,妄图在正式的择婿前见上昭阳一面, 为自己的主子说上几句美言。   或许北齐也没有想到,这个名存实亡的大周竟也有如此的吸引力, 除了北齐手中控制得住的几个小藩以外, 周边各国都遣了使者往太平岛而去,齐有大臣推测, 如此情况倒也说明了几个问题,一方面周虽失去了对北陆的控制,但毕竟大周历经四百余年,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对周边诸国仍有影响, 其次, 昭阳的政务能力天下皆知,这也是北齐所忌惮的, 若哪国将昭阳娶回,不止是娶女更可谓娶相,最后,与万世港一样, 不少人也看中大周从北陆带来的技术,都想在这大海之上份上一杯羹。   “公主,这萨摩国送来的礼品可真是好笑。”奉笛一个个拆着那些使者们送来的东西。   昭阳盯着房门外的大箱小盒,除了觉得这堆东西太扎眼,就真没有什么感觉了。   “难道与那加兰一般?”奉剑拿出一个精致小盒,道:“你不知那加兰使者黑黑的,竟送的公主美白之物,我只怕越用越黑。”   “这萨摩王子送来的东西竟是自己的自画像。”奉笛掩嘴笑道,起身将那卷轴亮了出来:”画得倒是一表人才,但还真不是什么珍贵之物。”   奉剑看着画卷里的中年男子,身着重甲,脸上还留着两撇小胡子,说不上英俊潇洒,倒是被画的威武异常。她道:“或许人家当自己是个珍宝,兴许还是个国之重器呢。”   “我看不一定是国之重器,有可能是个宝器。”奉笛说着又笑了起来。   “不在人后论是非。”昭阳口中这样说着,还是让奉笛把这画收了起来,她又接着道:“这次来得都是周边诸国的王孙公子,说话做事低调为上,勿要如此口无遮拦了。”   奉笛知是说她,忙是回了几声好字,不过又是嘟起了嘴朝昭阳问道:“公主你就愿意嫁了?”   昭阳双目微闭,道:“父皇已下了旨,我难道要抗旨吗?”   奉笛也不傻,若昭阳抗旨这便在秦礼安处闹下了口舌,这次秦礼安之计不得不可谓诛心。   奉笛拿起那些拜帖,一个个念着:“东瀛萨摩国、越中国、越前国,印度的婆多罗、加兰、折罗,远得还有波斯对了对了这高丽的成德君李隆,公主,您这真要嫁了,个个都是极远之地啊。”   奉剑否定道:“谁说公主要远嫁了。”   奉笛恍然大悟:“李拓,李将军!也是,谁说我们公主要远嫁的,我大周那么多英雄少年,那日黄苑大人不是说要帮李拓作媒么?”   奉剑悄悄看了眼昭阳的脸色,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她突然用力往奉笛头上一敲,道:“我是说顾当家。”   再看昭阳,却还是不动生色。   “顾当家?”奉笛一脸写着不高兴:“连个动静都没有。”   奉剑起身将昭阳的房门合上,这才说道:“昨日海星来找我了。”   “她来干嘛?”奉笛道:“是顾当家的意思?”   奉剑点点头,对昭阳说道:“海星昨日潜入了府中,倒也是吓了我一跳,她前前后后问了一下您出嫁之事还有”   “还有什么?”昭阳道。   “还有您的心意。”奉剑道。   昭阳心头一紧,这些事定然不是顾海星所关心的。   “你如何说的”昭阳道。   奉剑伏地一跪,道:“公主恕罪,奴婢自作主张,说您说您不愿意嫁。”   昭阳一笑,总算有了点精气神:“本来就没想过要嫁,你又何错之有。”   奉笛自然是知道昭阳心系万世港,如今万世港也有所动作,她也宽心了许多,急忙向奉剑问道:“那海星可说顾当家什么时候来接咱们公主?”   奉剑摇头:“没说,我还没来得急问,她又消失了。”   “公主公主。”奉笛又向昭阳问道:“那顾当家来接您了,您可愿意跟着回去。”   万世港规矩少,多是自由之气,顾家家大势大不比这皇宫差多少,奉笛自然也想跟着回去,说来顾如泱宠着昭阳,她与奉剑好处也是不少。   昭阳看着跟前这些拜帖,不过这次露出的表情总算是微笑了。   “那就得看看如泱的本事了。”   自从上次顾家与大齐水军一战之后又是半年的时间,离人岛早已是恢复了它应有的平静,鸟类们的数量甚至比春季的时候还要繁多,到处都是鸟鸣声,此起彼伏,心情舒畅之人觉得这是一只好曲,若是心情幽怨者听到,却只觉得喧闹。   忽然,一只海鹰从甲板上如利箭一般冲起,它飞捕着那些翱翔的海鸟,狠狠的咬断它们的脖子又扔在礁石之上,这倒不像捕食,倒像是猛禽的无谓的杀戮,跟着又再一次盘旋于天,倒是让离人岛上的鸟鸣安静下许多。   “当家的,周叔说了,这海域的水质极佳,蚝很是不错,我让人捞了些来,你要不要吃点。”说话的是曾世,他原本是在马六甲的,都被硬传了回来,回太平岛路上还遇见了大风,可把他给折腾了。   “不吃。”顾如泱一脸难看。   “我都答应陪你去把小狐狸接回来了,你别生气了。”曾世安慰道,这次和念归城的生意所有人都得了不少好处,曾世也是一样,并且昭阳安插细作之事过是过了,但确实没有触碰到万世港的底线,曾世也跟着服了软。   顾如泱瞪了曾世一眼,道:“这次昭阳要是嫁给别人了,我非把你扔海里喂鱼了。”   曾世尴尬的咧开了嘴,他也没想到事情会恶化到这个地步,曾世搓着手,小心的向顾如泱说道:“说点你爱听的,我已经派人把各大航线给封锁了,东瀛、印度还有那高丽,还有那些个小国,谁也别想靠近念归城一步!肯定她是嫁不出去的。”   顾如泱表情这才缓和些,她又问道:“那要是嫁了李拓呢?或者念归城的少年呢?”   曾世双手一拍,喝道:“我现在就派船去念归城找海星,让把那李拓先给阉了那些少年也一样”   “好了好了好了”顾如泱忙让曾世打住这龌龊的想法,曾世好歹当年和她一块在杜咏手上念的书,这二十几年过去了,还是这副德行,就是个天生的贼。   “当家的要不要吃点蚝。”既然顾如泱不想听,曾世又把话题拉了回来。   “不吃!”顾如泱拒绝道:“说正事。”   曾世立马拱手说着得令,昭阳与顾如泱和离之事他自知是自己理亏,现在顾如泱说什么都得让顺着,让着。   “进念归城一事,千万要低调。”   顾如泱不傻,昭阳就算要再嫁,也不会说让秦无庸从四海择婿,如果真从有利于大周的角度来讲,四海之内只有万世港是最好的选择,万世港有人、有财而且还与念归城之间正在修着路,昭阳若回到万世港,以自己对昭阳的疼爱,更会有源源不断的好处投向万世港,可现在偏要退而求其次,这绝对不是昭阳的行事风格,再者自己与昭阳虽是暂时离和,却并非因为不爱,秋分之后与念归城的买卖给万世港也带来了次年的大笔订单,只要搞定了自己手下的海贼,她稍为亮出台阶,昭阳一定会回到她身边,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之事。但这次的择亲事发突然,杜咏带回的消息说是东宫之意,东宫一向与昭阳不合,所以不难猜出秦礼安可能早有准备,顾如泱就连这出海都是打着其它的幌子,更别说进念归城了。   曾世道:“低调?这事可低调不得,居然逼我家主母再嫁,当家的,我可是早就准备好了,只要你一声令下我马上拿下武安洪,至少让他们半月无法出兵,跟着修路的五百力士便与我一起杀进长生宫,将公主接回来。”   “我要把昭阳大大方方的迎回去,不是抢回去,你懂吗?”顾如泱白了曾世一眼:“算了,你也不懂。”   “那当家的是怎么可低调法?”曾世对于昭阳一事上已经习惯性妥协了。   “九天就留下在这里吧,重新组织一只船队,换上别家的番旗和衣服,带上通关文书,从码   头上光明正大的进去。”顾如泱道。   “啊?”曾世有些不明白,但还是迅速的拱手附和:“当家的,得令了。”   顾如泱忽然又想起了些什么,她向曾世问道:“上次捉得东宫的那个细作还没有死吧?”   这人虽是曾世审着,但还是被关押在九天之上,反正曾世当时没用重刑。   “我还真不知道,当时是没往死的弄,或许还活着吧。”曾世道:“跟北陆那细作还有那个齐的百夫关一块的。”   “去看看,没死的话就给他收拾收拾,他们大周不是讲究礼尚往来吗?谁给我送过来的,我还得给他送回。” 第98章 第九十七章   随着秋日的到来,大海之上也是一片天高云远之像, 太阳照耀着海面, 金色的是阳光, 黑色的影子是云朵, 海面上尽是渔船, 就算穷目至海的边缘也能看到勤劳的人们撒着网。郑齐用力伸了个懒腰,自从念归城建城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累过了, 说得了好听那是连着两放都在迎接远到而来的客人,说得直接那是对这些岛外之人一一排查, 以免混入了一些外来的细作。   在郑齐的身后不远, 坐着另一个男子,男子唇上一抹髭须, 头上带着一顶方巾,衣着朴实至极,但看坐姿面色却又气宇不凡, 他抬手理了理长袖,对郑齐道:“郑大人这几日真是辛苦了。”   郑齐回过头, 走了几步来到茶机前, 倒了杯茶,茶汤色浓如药, 也不知道是有多浓。   一口将茶饮尽,郑齐道:“都是为了太子殿下做谋划,哪来得辛苦不辛苦。”   “这几日确实来了不少人。”男子附和道。   郑齐一笑,将男子唤到了窗边, 他指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道:“这还不是楚贤弟的好计,谁能   料到昭阳在这节骨眼上回了念归城,这下好了,赶紧把她嫁出去,我们才好再做谋划。”   楚寒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他道:“昭阳区区一女子,偏想着与太子殿下做对,我乃太子门客,怎能让她如此猖狂,再说她回了念归城坏了太子的好事,我定然不会让她好过。”   郑齐扫过武安港外停靠的一众船只,向楚寒问道:“贤弟以为昭阳会选谁为驸马。”   “以她的性格,可能谁也不会选。”楚寒觉得窗边风大,又坐回了桌旁,他道:“不过这次却由不得她了。”   “你觉得她会选李拓么?”郑齐道。   “十之八九。”楚寒接着说道:“最好的打算就是选李拓,这就又解决了择婿之事,又拉拢了吏部。”   郑齐不由的摆摆脑袋,道:“吏部若归了她,对我们来说可并非好事。”   楚寒轻蔑一笑,却是毫不在意。   “区区一个吏部又有何惧,李拓若做了驸马,陛下为了平衡朝局,那羽林卫左将军必然是用太子之人,那时还怕这太平岛不听太子殿下的吗?”   楚寒话毕,郑齐却皱眉,在巩固东宫之位上,楚寒确实帮秦礼安打点了不少,以至于昭阳走后不久秦礼安在朝廷中的地位大有如日中天之势,原本楚寒还想借此机会让朝臣提出太子监国,可还没来得急向秦无庸下手,昭阳就回了念归城。郑齐不满的也在这点,他扶持东宫只是因为想尽快打回北陆,可从来没想过对秦无庸下手,但楚寒的出发点却是压权二字,将这羽林卫换成自己人,无非也是为了的个机会对秦无庸下手。   楚寒好像也看出了郑齐的忧虑,他沉下脸道:“郑大人,你对我有知遇之恩,我楚某定然不会害你,只是如今的局势想以最快的方式打向北陆,只有出此下策了,况且陛下年势渐高,逊位让贤也只是时间上的事,我们只是让这时间走得快一些。”   ?   “可”   “大周是秦家的,你管他叫无庸还是叫礼安,能有一位胸怀大志之人引导大周我们才能看到未来,若我们慢了这一步,未来将那秦寰安扶持上位,估计郑兄你怕是有生之年都回不了北陆了。”楚寒说道,他非常清楚身边每个人的想法,对于朝堂之事他玩弄起来游刃有余,秦礼安急于想证明自己这个非嫡出之子也能统领天下,郑齐想葬在他家祖坟里,与他那名扬四海的父亲一起受人祭拜,昭阳则想励精图治振兴大周,每天个人所图他都看得明明白白,否则这念归城的一切也不会跟着他的想法运行起来了。   郑齐点头,楚寒确实有远见,当年他在穹珥海峡被楚寒救起时便知他常人。   “好,贤弟你安排便是,我与我这水师随时听殿下的号令。”   楚寒也像狐狸一样眯起了眼睛,他道:“郑大人三世忠良,才是我大周的栋梁,我只是一介说客,与大人一样只想早早回北陆罢了。”   楚寒起身,他向郑齐作了一个长揖:“郑大人,这时辰也不早了,我还有事向殿下汇报,就不多留了,我看今日到港的船只大不如前几日,郑大人了借机好好休息休息吧。”   郑齐还了一揖,道了一句不送,便又将目光放回了自己的港口,不过楚寒说得没错,忽然之间这来念归城的船只真少了许多,他看了看码头,果然还是不能休息。   同样发现少了船只的不仅仅是郑齐,还有驻守在码头的水兵们,不过他们却没有郑齐那一般慎密的思绪,只道来得人少了,他们的盘查的差事又要轻松些了,关卡处的几个水兵都打起了哈欠,一个穿着官服的水兵直接放下了头盔往营房去了,没了带头的,其它水兵们更是散漫起来,遇见衣着华贵的,就找带头的车夫要点银钱,遇见打扮寻常的,又作威作福的骂上几句。   “当家的,过了卡了。”曾世道,此时他脸上贴着络腮胡子,倒与那何三思还有两分相似,想来日后老了也就那般样子了。   “竟是如此容易?”顾如泱也有些不可思议。   “说是车夫给了些钱,就直接行放了。”曾世又道:“这样的兵能给他大周复国吗?”   顾如泱笑而不语,他又打量了一下曾世,道:“你说你这是把自己打扮的齐全了,我现在得怎么弄?”   曾世看向顾如泱,这当家的还是个书童打扮,曾世也知道顾如泱的性子,她既然要把昭阳正大光明的接回来,肯定就不是用这书童的身份。   “那你就名正言顺的把她抢不,接回来呗。”曾世道。   “我也想啊,但又不能伤了她大周的人、大周的城,否则她肯定不会回来。”顾如泱又怎么会不想大张旗鼓的告诉天下人,昭阳还是她的人,谁敢打昭阳的主意,她顾家的船队就打到哪里去。   “那这样”曾世眼睛一转,又想出一招:“你要不再娶一次?”   曾世接着道:“你就换个身份参加到这个择婿之事中去,拿个头筹再娶一次就行了呗。”   “明明就是我的,我为什么要再娶?”顾如泱沉下脸。   “不一样。”曾世道:“你想想,之前昭阳是要嫁给谁的。”   “陈青川。”   “那怎么又嫁给你了?”   “我把陈青川给杀了,她没得嫁了。”顾如泱直接道。   “那是被迫嫁给你的,对吧?”曾世道。   顾如泱从来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居然会被曾世这个混球绕进去,曾世这话说得不对,但想想好像又对。   “也算吧。”顾如泱道。   “那就对了。”曾世轻松一笑,顾如泱总算被套进去了:“你这次就打杀四方,将那些赴会之人通通比下去,凭能力再娶她一次。以后也不会落人口实成了什么公主被迫下嫁了。”   “难道还有人说昭阳是被迫下嫁的?”顾如泱从车内一跃而起,头险些撞一车顶。   曾世将顾如泱按在身边坐下,胡乱编了个理由道:“这太平岛那么多人,万一总有一个是这么说的呢。”   “那行,”顾如泱让了步:“就再娶一次,上次的婚事太草率了,这次好好办个婚礼。”   “这就对了。”曾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了,他生怕顾如泱冲动的进了念归城,却没有想好怎么把昭阳带出来,说起这当家的平日里威武的很,打起海战来有勇有谋,便是遇上这小狐狸就跟着了道一样,这才智都要下降好长一截。   “放心吧当家的,我早已安排好了。”曾世拍拍自己的胸脯:“海星早给我们安排了一处落脚的地方,离我们万世会馆远远的,不会有人察觉,你也看到我们挂的是波斯的番旗了,这是我前几天抢的,随行的水手我也叫的全是番外之人,他们也分不清有什么区别,这次就说是波斯的王子就行了。”   “谁是王子,”顾如泱道:“是公主。”   “可这公主娶公主”曾世反应过来顾如泱天生好强,若让她扮成男子去娶昭阳她不仅觉得委屈了昭阳,也委屈了自己。   “好,就公主娶公主。”曾世妥协了:“你高兴就好。”   到了曾世所说的落脚处,还真是一个别致之地,或许是杜咏早做的准备,这里竟是一个小院,小院正在朱雀大道的一侧,离昭阳的公主府也不过百丈的距离,顾如泱的车队直接从后门进了小院,一切看似大张旗鼓,却依然是神不知鬼不觉。   下了马车,顾如泱见海星正指挥着水手们将车队上的货搬到屋里去,她忙将顾海星叫来。   “奉剑真说的昭阳不想嫁?!”顾如泱着急的问道,之前只是由曾世转达,她此时非要亲自问了才安心。   “回当家的,正是。”海星道。   “那,她现在是什么意思?若秦无庸真看中了谁,她到底嫁还是不嫁?”顾如泱道。   “不知道。”顾海星答道:“不过每天去公主府送礼的人都快把公主府的门槛踩烂了。”   “哎呀!”顾如泱可急得紧。   “那我们要不要送呀?”海星问道。   “送!明天就送,送最大的最贵的最好的!”顾如泱道:“海星,你马上去商会找,找不到不准回来!”   “我” 第99章 第九十八章   近日公主府上来的人多,有趣之物、有趣之事也是很多, 比如有的使者带着的随从有着纯黑的皮肤, 像是从油里走出来的人, 又比如有人送来可以眺望星辰的眼睛, 连上月亮上的广寒宫都险些能看清楚, 越前国将军还从西洋请来了一只乐队,每日辰时在公主府门口拉奏, 整整要拉足一个时辰,各种玩物各种花样可谓是应有尽有。   但这一切都没有今日的礼物有趣。   那是一个纯铜制的西洋钟, 与其说是钟不如说是一个三尺高的微缩的建筑物, 虽然不曾有人认识这是何物,但也能感受到这金碧辉煌的地方应该是一座城堡或是宫殿, 在城堡的顶端竖立着一个十字架,倒是众所周知那是西洋人信奉的神明。宫殿前面是一池湖水,说是湖水也是铜制的, 湖上还有两只天鹅在嬉戏,羽毛清晰吸见, 雕琢甚是细腻, 而在城堡的主体上还攀附着紫藤,虽然这紫藤也是铜片所制, 但花瓣一片片的似乎马上可以盛开一样,城堡的主体更是为精致,砖块之间都能见上面做出了细微的装饰。   最为华丽的还是城堡上的那个钟,钟面雕琢着狮子老虎之类的野兽, 表盘周围也围绕着月季与藤蔓,此物工艺之精湛,怕是念归城最好的匠人也不能模仿分毫。   “这手艺,真是厉害了。”公主府上的长史不自觉的感叹道,他回头对奉笛说道:“这几日收了那么多东西,没一个能比得上这个呀。”   奉笛也不自觉的点点头,比起那些送自画像的,这个礼物才最见心思。   “送此物来的使者还说,这钟若到了时辰还会有万般变化,不过我还没见到有何动静。”长   史说着便蹲了下去,又往这钟上下打量着。   “这是谁送来的?”奉笛问道,难得见到一个如此用心的礼物。   “说是来自波斯的基里呱拉国的,那使者长得高高大大,一头金色的头发,鼻梁也高高的,一看就是番外之人。”   “这基里呱拉国的王子倒是用心。”奉笛道,她都忍不住想为这波斯王子在昭阳跟前美言几句。   “可”长使尴尬的笑了笑,补充道:“可这使者说这他们公主让送来的。”   奉笛一愣:“不应该是王子吗?”   长史回想了一下,道:“那使者说他们国家就只有一个公主。”   奉笛纳闷了,这倒好,前面来了个顾如泱,现在又来了个基里呱拉国公主。   “好吧,知道了,辛苦长史了。”奉笛说道,便又差人把这礼物往公主院里送,难得有一件她也能看上眼的东西,自然要送进去让大家都观赏观赏。   四个汉子一齐发力才将这铜钟抬进了院内,听说有人送了一个稀罕物件,府上伺候着的都围了上去,就看这做工了让人禁不住拍手称好。奉笛又请来昭阳,昭阳见识虽比这些下人广博,但见到此钟也觉得有些稀奇,这与她之前看到的钟都不相同,她父皇殿里也摆了一下,但比眼前这个又小上了太多。   昭阳走到钟边,放下身段蹲了下去与这钟平视,时不时的点头赞叹,只可惜那送钟的使者不在,不能为及一二,比如这做钟的师傅是何人,这钟还有没有什么奇淫巧技。   正在昭阳观赏之时,忽然这钟响了起来,倒把昭阳本能的退了半步,接着更为神奇的事情发生了,这城堡上所有的窗户都自己打开,窗户之中可见房间内各有陈列,陈列也并不相同,钟盘也挪动了方向,一只金色的鸟从表盘后弹了出来,随着它的出现这钟响起了音乐,跟着城堡的正门被打开,一辆马车缓缓的从城内出来,马车是镂空的,能看见马车中还坐着一位姑娘,马车顺着湖边跑着,湖上的天鹅也在湖里逆方向滑动,跟着墙体上的紫藤了开了花,这精巧的铜器就像活过来了一样,昭阳越看越觉得神奇,接着马车绕着湖面跑了一圈回到了城堡之中,天鹅也停了下来,花朵又恢复了羞涩的样子,跟着鸟、表盘也回到了自己应该在的位置上。   “这可真是巧夺天功呐。”昭阳起身,她任不住说道:“没想到外番之地已有如此工艺。”   “这真是太神奇了,也不知道是出自哪位工匠之手。”奉剑也忍不住感叹道。   奉笛回答道:“哪位工匠就不知道了,不过听说也是一位公主送来的。”   “公主?”奉剑道:“真怪了,还有派公主来求亲的?”   “说是什么基里呱拉国?”奉笛说道,也是一脸茫然:“还真是有了顾大当家开了先例啊。”   谁知昭阳一听,却笑得直摆起了头,昭阳看着那钟:“这礼物是公主送的,怕却不是那位基里呱拉的公主选的。”   “公主殿下这是何意?”奉笛问道,外番都是些弹丸之地,不似大周还有六部,一般选择进贡之物都是由外番的君主自行选择,如今昭阳却说不是这公主选的,看来话中另有深意。   “这种的日子送钟?”昭阳都一脸匪夷所思:“她还是做不出来这种蠢事。”   奉笛听昭阳一说,恍然大悟,送钟不就是送终吗?   “公主就如此高看这位番外公主?”奉笛道:“番外蛮夷不懂礼术,万一就是那公主选的呢?”   “呵”奉剑倒像是明白了,她轻笑一声:“能做这蠢事的怕也只有一人了。”   奉笛看着二人,倒是一脸疑惑:“你们说什么呢?为什么我听不明白。”   奉剑往奉笛头上一戳道:“你要听不明白也无妨,眼睛能看明白就行,怕择婿那日真有好戏看了。”   昭阳一脸欢喜的看着这钟:“让人把这钟打包好,找库房里。”   奉笛知道自己又笨了,实在也猜不出昭阳的心思,这钟昭阳明明如此喜欢却不放房里,对那公主之事看来也并没有好奇的意思,再看奉剑与昭阳也是如出一辙的样子,她心中又是好奇又是泄气,嘟着嘴让人把钟收回了库房,便又去找长史问那基里呱拉的事了。   就在昭阳公主府不远的小院之中,顾如泱也正忙为几日后择婿一事做准备,她看着曾世为她找来的所谓公主衣裳,真是没一件入眼的,要不就是裙摆太大,要不就是那腰身太细。   “你就让我穿这个?”顾如泱挑起眉毛:“杜先生说到时候少不了明争暗斗,你准备让我这样跟那些人玩?”   曾世捂着嘴一脸沉思,他这个小脑瓜子确实想不出穿什么好了,为了找来像样的衣服他都搜罗了好些番外水手的意见,但若真像杜咏所说,到时候进了长生宫,群臣们会想着法刁难那些来客,这些衣服确实不能为顾如泱所用了。   “进宫还有几天?”顾如泱问道。   “算上今天,还有三天。”曾世回答道,就算现在去万世港拿衣裳也来不急了。   “嗯。”顾如泱眼睛直直的看着曾世,仿佛伪装公主是曾世的主意。   “”   正在曾世焦作之际,却见顾海星又跑了回来,像是顾如泱交待之事已经做成,还带着一脸的笑意。   “事办好了?”顾如泱问道。   “办好了,东西送过去那长史见了开心得很。”海星回复道,还一脸骄傲。   “送了个什么好东西?”顾如泱好奇问道,其实让海星选礼物她也挺后悔的,毕竟海星的想法总异于常人。   “钟。”   顾如泱又开始觉得脑袋有些疼了,送什么不好偏送个钟,怕只有顾海星才做得出如此蠢事。顾如泱想着便要开始发作,但听海星又说道:“人家公主府还还了个礼?”   “还礼?”   海星点头道:“我们原本是怕有人跟踪,于是在念归城里绕着弯,结果就遇见公主府的人,他们像是专程来找我们的,我躲在车里,但也听到是奉剑的声音,她对使者说这礼物公主很喜欢,然后又拿了包东西给那使者,我在路上看了看,是件衣服。”   曾世已经没有心思在意顾海星擅自拆了顾如泱的东西,他听到衣服二字便觉得自己有救了。   “快来拿看看!”   海星说着就将一个包裹递上,打开包裹还真是一件衣服,这衣服用料并非什么上等绸缎,基本是用麻料制成,但这麻料又不似乎寻常百姓所穿,这麻线被做得极细极软,摸着这布也不觉得硌手,但这质感依然厚实,感觉极为耐用,衣服上的花纹了不是常见的北陆款式,倒多少有些东瀛之风。   “这是虾夷人的工艺。”顾如泱对海上之事颇为熟悉,虾夷是在太平岛与东瀛之间的一个群岛上,那里的人尚未开化,也不懂养蚕,但当地的麻料确是极佳,只是产量不高。   “这大小好像就是按你的身材做的”曾世打量了一下这衣服,不仅这尺码像是顾如泱的,就这选这麻料也仿佛也是早有准备。   顾如泱摸着料子,心领神会的一笑:“真是小狐狸。” 第100章 九十九章   秦无庸面向四海择婿,门槛有三, 一乃王公贵族、二需利于念归城、第三自然是文武、才貌皆能配得上昭阳了, 自从这择婿的消息传出去之后, 四海八方还是来了好些应选之人, 对此秦无庸也颇为满意, 说明齐虽占着北陆,但目前看来尚不得天下认可, 威慑之力也不足以让四海臣服。   门槛之后又设了各种刁难,昭阳毕竟是秦无良的掌上明珠, 他深知昭阳不想外嫁, 若此番万世港没个动静,昭阳只得在应选者之中择一人为偶, 那此人若不对昭阳爱护有佳,就算再能帮衬到念归城,也不能让他放心。   向羊从门外走了进来, 秦无庸正坐在寝殿的案机前,案机之上放着一叠文书, 文书上的字倒是娟秀漂亮, 向羊为秦无庸换上热茶,秦无庸也注意到向来了, 他的目光还是在文书之上,不过扬扬下巴让向羊在一旁坐下。   向羊也是胆肥,伸起脖子看了眼文书上的内容,其实只看这字也知道出自黄苑之手, 内容依稀可见的大致是关于祭月节的安排,那日也正是在众少年当中为昭阳择偶之日。   “你这是帮谁看呢?”秦无庸沉着脸问道。   向羊倒是呵呵的笑了两声,道:“老奴这不是想为陛下参谋参谋么。”   若说秦无庸身边最为信任之人,除了昭阳便是这老奴才了。也没将这文书拿给向羊,秦无良大方的说道:“黄苑还真是有心让李拓娶昭阳啊。”   “老奴不懂。”向羊道。   秦无庸指着这文书道:“黄苑这老匹夫,在这祭月节上做了不少布置,让这来客咏月。”   “啧啧啧这咏月需得要些学问和底子”向羊马上明白了,道:“那些番外的公子们岂不就没戏了?”   秦无庸道:“这一轮下来,怕只有东瀛萨摩的王子与高丽王派来的使臣能有些机会,那阮南王子曾在北陆游学,应该也有些底子,至于其它人,还真是没戏。”   “可这留下来的人也是李将军的劲敌啊。”向羊说道:“那萨摩武士个个骁勇善斗,想这王子也并非善类。”   “呵”秦无庸冷笑道:“最后黄苑设了个英雄救美的局,设在马场附近,李拓善马战,这不又要拿下一局。”   向羊又道:“那高丽使者能被成德君选来这里,怕也是有些本事啊。”   “你都知道这人有些本事了?”秦无庸哪能不知道向羊的心思,估计他早已将那些应选者的底细打探得清清楚楚。   “有什么本事,有什么奇事,你都说来听听。”秦无庸的注意终于不在文书上了,他让人泡上两杯热茶,跟着往席上一坐,就等着向羊带来的消息。   “那老奴就说说。”向羊喝了口茶,润了润嘴,道:“先说这高丽使者,这高丽使者是成德君李隆的弟弟,是被称为海光君的李随,不爱朝政之事,倒是一身好剑术,诗词倒也不差,在高丽颇有名德。”   “那还倒是李拓的劲敌。”秦无庸说道。   “这个估计也处不上劲敌。”说到这里向羊倒是一脸尴尬。   “难道还有哪家才俊?”秦无庸问着,心里却多了几分担心,他让黄苑负责这祭月节就是有意给李拓一个机会,因为只有李拓才不会为难昭阳,昭阳也会依然留在念归城受到自己的庇护。   “这次,还真不是才俊。”向羊道:“老奴就斗胆说了,在这些想迎娶公主的人中,又有一位姑娘。”   “什么!”秦无庸险些把茶杯都碰在地方。   向羊继续说道:“与其说是姑娘,不如说也是一位公主,从波斯之地远到而来。”   “波斯?”秦无庸也有些纳闷:“这算是极远之地了,如此遥远的距离,这将昭阳求回去又有何意义呢?而且既是公主,为什么不在本国择一位驸马,偏跑念归城凑什么热闹?”   “我也觉得是呀。”向羊符合道:“但人家说,顾如泱娶得,为何她取不得。”   提到顾如泱,秦无庸的眉头不自觉的锁了起来,他问道:“那日杜咏在我殿前叫得如此厉害,万世港现在有何反应?”   “”向羊摆摆头:“没什么反应,那顾如泱近日好像往英吉利去了,说是去寻她的外祖母。”   “也罢也罢。”秦无庸叹息道:“那便让昭阳死了这条心。”   “那那位波斯公主?”   秦无庸毫无危机:“不必理会,想必也就是好奇,咏月时怕便会被淘汰掉。”   “陛下英明。”   “可还有趣事?”秦无庸问道,近日太多烦心之事,倒是想听些东西解闷。   “倒是有些”   向羊说着便又将那些来客的趣事一一道来,也好让秦无庸心里有个底,其实呼声最高的也就只有三人,除了李拓便是萨摩王子东速浪,海光君李随,三人之中又以东速浪最为年长,李随虽是而立之年,但他是替他兄长而来,他兄长已是四十有五,三人武术学问似乎也不相伯仲,也只有祭月节当日才能见分晓了,这倒是让秦无庸还有几分期待,只看祭月节时又是如何情景了。   顾如泱的衣服虽不是昭阳亲手缝制,但从选择布料,再到量体裁衣的设计都是出自她手,这衣服穿在顾如泱身上再合身不过,少一寸显得臃肿,多一存便又缺了份严谨,除了这衣服合身用料讲究,衣服中间还夹放了一张黑色面纱,且不说顾如泱是有备而来,这昭阳更像是早猜到了顾如泱会来一样。   顾如泱穿着这衣服,心里少不了的又是美滋滋的,更是这种心领神会之下的默契,让顾如泱这次势在必得。   “这衣服如何?”顾如泱向曾世问道。   “好看,小狐狸的手艺天下第一。”曾世强烈的求生欲让他学会了好好说话。   “祭月节的东西打点好了吗?”顾如泱又道,今日已经是秋分,民间了是热闹非凡,四处都在为祭月节做准备,男子们从山上砍下了巨树放置在朱雀大道的尽头,从今日开始焚烧,整整要烧三天才会结束。   “打点好了。”曾世往后门指指:“这次由郎显宁和番下与我们同行。”   “哦,那个红夷人。”作为旗下少有的西洋番主,顾如泱对此人还是印象深刻:“他番下也全是西洋人,这倒是好事,这附近的航线他也跑得少,应该也没谁认识。”   “可不。”曾世道:“不过这番主说,当家的这衣服也何时,你这眼睛也够蓝,就是你这发色还不太像处番人,拿了点海娜草过来给你换个发。”   顾如泱看着曾世递来的一包粉末,觉得这话说得也有些道理,便叫上了几个侍女准备去做头发。但心中对祭月节一事还是放不下,她本就喜早做准备之人,于是又向曾世细问道:“今日是让申时到吧?”   “是,申时到武安港。”曾世道:“但咱们午时便要过去,早做准备才是。”   顾如泱点点头,又道:“我倒在想,这次为什么不在宫里进行,要去武安港呢?”   曾世也觉得有三分奇怪,其实最早通知的是在念归城,也就是他们到了之后才突然被改成武安港的。   “海边还不好?海边可是咱们的主场。”曾世道。   顾如泱心想也是,又看着时候不早了,便又与曾世交代了几句便去做头了。   每年祭月节都十分热闹,今年祭月又昭阳择婿,倒是一种喜上加喜之感觉,祭月本是民间风俗,择婿乃皇家操办,上至朝廷下至百姓都沉浸在一种喜悦之中。但却不是每个人都那么开心,黄苑便是心中放着事的人,原本好好在长生宫里安排临时被换到了武安港,这武安港是何地,那是东宫的势力,就算他想做些手脚为李拓打点都是难上加难,好说歹说还将马厩扩建了一番,好方便进行他准备的马战。   “尚书大人。”   水师提督郑齐笑盈盈的走了过来,他腰间别着宝剑,一身铠甲闪闪发亮,与辛苦一天的黄苑略显狼狈的黄苑相比,倒是英姿勃发了许多。   “郑大人,”黄苑敷衍的应道:“不知哪阵风把你吹来了。”   “我是这武安港的长官,我在这是天经地义,黄大人才是被吹风来的吧。”郑齐一脸开心,他了再想究竟是谁在秦无庸耳边吹了风,才把这主场放在了他这里。   “既然我是客,郑大人是主,那还请郑大人大开方便之门了。”黄苑对郑齐比了一个请:“让本官认真做事,这再过几个时辰宾客就来了,郑大人也不想好好的祭月节在武安港出了什么差池吧。”   “黄大人放心,在我这自然不会出什么差池。”郑齐往四周看看,这洪口到是张灯结彩,一片热闹了:“我就是过来看看,看看黄大人为了劳力的样子,也是当个榜样。”   黄苑自然知道郑齐是来看他笑话的,他冷冷道:“既然郑大人知道本官手上繁忙,那本官自然也没时间奉陪,这既然是郑大人的办公之地,那还请郑大人自便。”   甩开郑齐,黄苑又往马厩而去,祭月节今晚便是,李拓今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第101章 第一百章   祭月节在晚上进行,这一路的圆灯从念归城里城一路往外挂像长龙一样挂到武安港, 若是站在长生宫的宫楼上往东南方向看去, 那一路的灯光都看不到尽头, 穷目再穷目, 脑中只会剩下对目的地的美好憧憬。   昭阳此时便正站在这宫楼之上, 她的父皇和众臣们的车驾已早早的往武安港而去,作为今天的主角, 她无需那么的仓促,她就算在最后一个环节到也是无妨, 因为她所要见的一定是最为优秀的少年。   “公主, 咱们的车队准备好了。”奉笛在一旁道,而在她的身后是成队的宫女, 宫女们手持各种礼器,正迎接着她下去。   昭阳又看了看武安港的方向,不由的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 当所有人都以为是将那里作为祭月节的场所是秦礼安的想法时,只有秦无庸知道放在那里是全然是昭阳的意思。   “若按时辰, 众宾客已经到了吧。”昭阳一边往楼下而去, 一边向奉笛问道。   “回公主,众宾客当在午时出发, 若算着时辰这已过了申时,若脚力快的队伍早便到了。”奉笛说道。   走出宫楼,昭阳看着她的车队,车队她自己吩咐过一定不要隆重, 以便在赶路的过程中速度能够更快一些,毕竟有人在那处等她,她也并不希望去的时候错过了对方的表现。   “巧娘呢?来了吗?”昭阳接着问道,不过这话是问向奉剑的,奉笛与奉剑一人主内一人主外,各司其职。   “回公主,来了。”奉剑指着一昭阳的车道:“安排在车里,路上方便公主问话,巧娘也是懂规矩的人,这一个时辰的路途也能伺候一二。”   昭阳满意的点着头,奉笛奉剑性子各有不同,但办起事来都让人十分放心。奉剑引着昭阳上了马车,拉开车帘果真巧娘正跪坐车上,见昭阳来了巧娘施了一个大礼,赶紧起身走到车边将昭阳请上车来,又侍奉着昭阳入坐,车中也早准备好了茶点饱腹,又有书典解乏,虽是一个时辰的路途,但这准备着实充分。   奉剑在车下为昭阳合上车帘,便退到了自己的车上,车内只剩下昭阳与巧娘,倒也好说话了。   “那个波斯公主你打探了?”昭阳问道。   “回公主,已是打探清楚。”巧娘抬眼看了昭阳,一脸笃定:“正是当家的。”   这一切仿佛都在昭阳的盘算之中,昭阳笑出了声:“也亏她想得出来。”   “东宫那边看得紧,”巧娘低声道:“若是当家光明正大的过来,怕还是诸多麻烦,就前些日子我去打探,遇到的同行也是不少,东宫派来的人最多,黄大人也派了两个人过去打听,就连”   “说。”   “就连李研李大人都安排人去了。”巧娘说道:“这李大人本是个淡定之人,也没想到这次也坐不住了。”   昭阳眉目一垂,李研如此积极并不是一个好的预兆,对于现在的局势而言,李研是少有的一些忠心于秦无庸的朝臣,昭阳也知道对她来讲吏部的支持极为重要,但是她的内心始终期盼着一个欣欣向荣的大周。   “他们打听的结果呢?”昭阳道,她也会担心顾如泱会不会被别人发现。   “公主放心,当家的做事滴水不露,若不是我在万世港呆过一阵子认出了曾老大,怕也不会发现这波斯公主便是顾大当家。”巧娘又一笑,道:“千算万算、千防万防,其实还是不挡不住公主殿下的料事如神,这一猜就猜到那公主是顾当家了。”   若以二人的感情,昭阳断然不会相信顾如泱会看着自己二嫁,所以定然会在这祭月节前动手。   “委屈你了巧娘。”昭阳突然又握住了巧娘的手,上次万世港闹细作一事巧娘也在九天上受了不少罪,面对曾世她也把这任务完美的做完了,这也是非常人的胸怀。   巧娘不好意思的搓搓手,道:“青蜂组的命谁不是公主给的,而且依民妇之见,除了顾当家,这天下再无二人可以帮公主复国,我也说不上委屈。”   巧娘深明大义,昭阳听到这话心中却又是一阵无力之感,她看着巧娘,这原本也是朝廷命妇,儿子和丈夫死在了穹珥海峡,她也一心只想替家人报仇。   “在你看来,我依然也是在依附与利用着顾大当家?”昭阳向巧娘问道。   巧娘忽然被这样一问,倒是愣住了,至少在她看来顾如泱的价值高于这次远到而来的所有人。   “那公主的意思是?”巧娘一脸不解,她又问道:“万世港的税不收了?”   昭阳尴尬的笑了笑,道:“收不收已不在看我。”   “民妇不懂。”巧娘道。   昭阳对巧娘挥挥手:“以后就会懂了,劳烦罗大娘泡些茶来,你我主仆二人也休息片刻。   巧娘应了一声,便在车上开始主昭阳准备起来,而昭阳独自靠在车身旁,虽然这几日她一如既往的表现出风轻云淡的样子,可是心头却是百般滋味,她与顾如泱本是心意相通,她心中也是盘算着这次大米的外销之后便找个理由回万世港,哪知她尚未开口就被秦礼安占了先机,硬生生给她弄了一个择婿,就连秦无庸都被算计进去,这些事让昭阳心中又气又恼。   同时让昭阳不得不多想的是她这些兄弟与臣子,原以为黄苑所率礼部一众与自己是齐心,一心以振兴大周为本,可谁想也是将所有的希望寄予在自己的身上,当年嫁顾如泱是她自己的选择,如今却是连自己的同袍都盘算起了自己。   两年前念归城初建,以秦礼安为首的东宫党们一心想打回北陆,妄图先收回闽广二省,再以闽广为都往南推进,昭阳自知此计极为凶险,本来南渡已伤及大周根本,若不先韬光养晦而是穷兵黔武,那才是大周之难,之后才有了昭阳联合国舅黄苑,又笼络各方才俊,力挽狂澜的阻止住了秦礼安的用兵,又提出兴盛大周的之议,于是有了朝廷之上两派并立。   昭阳万万没想到,自己选择的同袍战友,最终也沦为与秦礼安一流,不以发奋图强为首要,而是将所有的愿望放在一个女人和她的婚姻之上,昭阳也会开始怀疑,这样的伙伴是否真的可以让大周兴盛。   马车不断的向前,它们离武安港越来越近,而昭阳的心却离念归城,越发远了。   曾世用力挠着他的大胡子,这胡子贴得太久让他的脸已经起了红斑,他倒是很想把这胡子撕下来,但看着顾如泱还戴着那面莎稳若泰山一样的在席上坐着,他也老实了许多。说是老实了许多,那也只是手上的动作,作为一个放浪不羁的海贼,宫里的规矩可管不住他,他向顾如泱打了个招呼便往武安港的一处高地走去。   所谓的高地只是一个缓坡,坡上有一个马厩,还有不少仆人在此停马,曾世反正也是佯作顾如泱的家臣,他从怀里拿出一把瓜子一边吃一边嗑着四处看着,几个仆从正为抢一个位置吵得不可开交,曾世忍坏笑了一下,要是自己拦住了几条航线,怕这人都要扎堆了。   曾世若无其事的走着,但心里多是盘算着这几里来了几只人马,跟着又往顾如泱的周围看了看,整个场地是像是一个正方型,坐北朝南而建,秦无庸的位置在正北方,左右分别是朝廷大员,左位之首坐着秦礼安,右位空着估计是留给昭阳的,而来宾们正对着秦无庸坐在正南方,而顾如泱的位置算得上一个偏字,在会场的一个偏角里,这让曾世很不开心,他吐了几颗瓜子壳,将现场的布置又铭记于心,便回到了顾如泱身边。   此时顾如泱正把弄着自己的匕首,她的面前放着宫人呈上的餐食,似乎是为了不露脸,她竟然丝毫未沾,就连水酒都没有多饮一口,显宁站在她的身后,这个魁梧的红夷人黑着脸,让那些好事之徒不敢靠近。   “当家的,我回来了。”曾世跳到顾如泱身边,一屁股坐了下来。   “情况如何。”顾如泱小声问道。   “我站高地看了看,就三处地方最热闹,朝廷官员们也爱往那边去。”曾世往右边指了指:“正中间的是东瀛萨摩国的王子东速浪,这人我有所耳闻,剑术了得,若真是一会遇上了,怕你要小心三分。”   顾如泱反手将匕首插在了桌子上,她自己的刀术说不上顶尖,不过她也未曾怕过谁。   “还有谁?”顾如泱问道。   “这东速浪身边坐的是海光君李随,他是替他兄长来求亲的,此人剑术颇高,文采斐然,”曾世又轻蔑的说道:“不过也就这点志气。”   顾如泱往右方看了眼,那位高丽青年还颇为俊朗,不过也正是这个方向,另一人倒让她觉得挺扎眼的。   “李拓不好好做他的守卫,怎么也来了?”顾如泱道。 第102章 第一百零一章   顾如泱见李拓今日也是一身戎装,腰间一把崭新的佩剑, 胸甲上银光闪闪, 加之他本是一副好皮囊, 与席间的王孙贵族们相比也豪不逊色, 顾如泱知道李拓对昭阳从未死心, 便讨厌此人之极,忍不住也翻了个白眼。   “正要说他呢。”曾世接着道:“他挺受朝廷那些大臣们推崇的, 现在礼部、吏部那一群文臣们都希望他能在这次祭月节中收得昭阳呸!收得主母“   曾世想了半天,还是换了个顺口的称呼:“都希望他能收得小狐狸的芳心。”   “礼部?”顾如泱的目光不由的放在了黄苑身上, 这个大周所谓的肱骨老臣正与他的同僚把酒畅饮着, 而那位同僚不是别人,正是李拓之父, 吏部尚书李研。   “礼部不是昭阳一派的吗?”顾如泱问道。   “这也由不得小狐狸吧。”曾世道。   顾如泱转念一想,这万世港都由不得自己,当初昭阳离开显然就是受了自己属下的逼迫, 看来在这念归城昭阳也是如此,若再深想, 怕那时安插细作, 妄图向万世港收税可能也并非是昭阳的初衷。   “所谓忠良,也有误事的时间。”顾如泱收好桌上的匕首, 对曾世说道。   “可不是吗。”曾世自然附和道:“尽误事。”   “我说的是你。”顾如泱不忘把手一刀扎在曾世的裙边上,都是群误事的家伙。   曾世尴尬的笑着,将顾如泱的刀送了回去,他又指着秦无庸那一处:“这祭月节怕是要开始了, 我看小狐狸还没到,不过当家的,你可还是要好好表现啊。”   果然曾世话毕不久,场地的四周各进了一只队伍,每只队伍不过五六人,衣着华丽,并非常服,跟着不知隐藏在何处的鼓乐声悠扬,那四只队伍的姑娘随着乐律踩起了拍子,这都是宫廷中的舞伎。顾如泱虽然没在这宫廷中生活过,但从昭阳一言一行也知宫中生活严谨自律,但看今日舞伎的动作却多有些风尘之姿,丝毫不见宫人伎人应该有的大气。再看一旁曾世,果然已是目光直视。   顾如泱往曾世的大腿用力一掐,问道:“可是好看?”   曾世摸着腿,回答道:“好看,这宫里的姑娘确实是漂亮。”   顾如泱又往右则看看,那些来宾的眼光也毕露无疑,除了李拓与李随,多数人的目光都与曾世没个两样,毕竟这些舞伎曾是北陆最美丽的姑娘。这对男子来说颇有吸引力,顾如泱原本就是一女子,若说倾心又只许给昭阳一人,自然坦然处之。   两曲作罢,舞伎又一齐退下,鼓乐一时间也安静了下来,曾世还有些意犹未尽,想来与曾世一般的人也不会是少数,接着马上出场的便是黄苑了,他倒是一身朝服,像是今日主持大局之人,想来监管此事也是非礼部莫属。   黄苑走到会场之正中,先是手持圣旨将秦无庸择婿之意一一下达,顾如泱听的仔细,秦无庸这圣旨写得颇为极为手段,昭阳与自己这一段婚姻大致一提,却未说自己半分坏处,最后竟一笔带过到慈父可怜长女无伴,愿在天下贤士之中求一人为婿,不过圣旨之中却又没有提及这择偶的标准,只说单凭昭阳之意。   顾如泱听着圣旨被气得牙痒痒但又无处发作,虽说最后还是看昭阳的心意,但这个祭月节存在的本身就已经足够质疑她二人之间的感情了。   顾如泱压着脾气接着看下去,黄苑退后又对身边的一位侍郎说了几句,一会又见一队小内侍鱼贯而入,他们手中各呈一盘,盘中放着一个卷轴,他们一一将盘递到来宾跟着,顾如泱的身前也放了一个。   曾世接过卷轴递到顾如泱手中,顾如泱挑起眉毛将卷轴打开,里面只写了二个了:海月。   顾如泱看看曾世,又往右看去,看了看其它的来宾,好像都对卷轴上的字不知其解。   “这是何意?”曾世问道。   顾如泱摇摇头:“不知道,且听黄苑怎么说。”   “这位姑娘?”   顾如泱右侧坐着的一个男子忽然从他的席上起来,竟蹲在了顾如泱身边。   “你谁?”不待曾世开口,郎显宁就先开了口,他到了太平岛多年,但是口音还是是充满了胡味。   “我是隔壁桌的,哦不,我是阮南丞相的儿子,黎昌。”   顾如泱打量着阮南人,这哪是个男子,分明就是个男孩,看样子与秦寰安一般大小,也不知道阮南派这人过来干什么。   “你,什么事!”曾世恶狠狠的说,阮南本就是小国,曾世多次去阮南都是由阮南国王接待,这地方虽然叫国,但比万世港是比不得的。   那小孩扰扰头,将自己的卷轴递了出来,向顾如泱问道:“姑娘,你这卷轴上写得什么啊?”   顾如泱心里嘀咕着,难道每个人的内容还不一样了,她将卷轴递给那少年,果然内容不同,顾如泱自己的是海月,而这小孩的卷轴上写得则是花月。   “果然不同。”那黎昌又对顾如泱说道:“姑娘你也是来招亲的吗?”   “叫姑奶奶!”曾世一拳头扔在黎昌头上,将这小孩的侍从都引了过来。   顾如泱不想太过招摇,便把曾世喝退了,又向黎昌问道:“我是来招亲的,你可知道这卷轴是何意?”   黎昌打量着顾如泱,有些好奇的道:“你一个女子来招什么亲?”   “好好说话!”曾世在顾如泱背后恐吓着:“问什么你答什么。”   黎昌毕竟少年,人在异国也有些害怕,于是老实答道:“这卷轴上是题目,让我们以题作诗一首,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谁?”顾如泱问道。   “黄苑黄大人。”黎昌回答道:“昨日午时礼部的员外郎们便将这消息送过来了,你们没有收到?”   顾如泱确实没收到,不过她也能猜到这定然是黄苑的意思了。   “那谢过小兄弟了。”顾如泱还是习惯性的拱拱手,郎显宁识趣的将那少年打发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这是要对诗了?”曾世问道。   顾如泱又往右看去,有的人在摇头晃脑,有的人冥思苦想,有的人胸有成竹,她又看了一下自己的题,若是作诗自己倒是学过一些,但若真要与这些王孙公子比较,怕还是吃不到甜头的。   “嗯。”顾如泱应了一声:“若是比这个,还真让我有些为难了。”   “那我让隔壁桌阮南那小子帮你写?”曾世说着就已经准备将黎昌拉过来。   “你也不知道他是何水平,你不如安静点让我自己想想。”顾如泱又望着右边一路来宾,她排在最末尾、最不受重视的地方,但同时也给了她足够的时间来应对。   曾世见顾如泱闭目开始苦思,也不敢再打扰,他、尤二娘都与顾如泱一块长大,舞文弄墨做学问都是由杜咏亲自教授,而众多孩子中学的最好的便是顾如泱,兵书诡计倒背如流,就连什么《九章算术》都是顾如泱答的最快,不过做诗杜咏好像也没有深教,只是大概提了一下李太白、杜少陵,就算顾如泱底子再好,让她当场做诗似乎也有些为难。   顾如泱努力回想着杜咏所教,诗要工整,要讲平仄,是重要的还要有足够的想象,这海与月的景致她自己是百看不厌,海上有月,海中也有月,海上月为实,海中月为虚,若是将此景画出来倒也能画出它的风采,但若做诗,顾如泱只觉得大脑空空,连个能用的词也提不出来,想来自己文采在一群海贼中拔尖,好像也没有多厉害。   顾如泱握紧拳头敲打着自己的脑袋,这题倒是百思不知其解。   “朦胧马背眠,残梦伴月天边远。”   坐在角落另一头的人已开始坐答,那人身着倭人的衣服,但与那东速浪不同,想来应是东瀛其它国的来客。跟着他又向黄苑揖手报名道:“越前国义景,题目乃残月。”   黄苑早闻东瀛绯句,义景所答并非诗,正是东瀛绯句。   “虽是缺了些工整,倒也是个好景。”黄苑答道,他又向义景左则之人问道:“不知琉球国王子是何题目。”   黄苑所问的琉球国王子叫作尚轩,看样子年纪过了四十,他对黄苑说道:“我的题目为弦月:如今已过中秋夜,缺月已似挂帘勾。”   尚轩话毕,倒是引来不少笑声,这诗真是过于通俗,全无诗之意境。   顾如泱在一旁皱着眉,她闭紧双眼不让自己分神,那些对尚轩的嗤笑完全不能影响她的思绪,她努力的集结着大脑里所有的词汇,希望可以拼凑出一个完美的答案。   “尘中见月心亦闲,况是清秋仙府间。凝光悠悠寒露坠,此时立在最高山。”   “好诗。”   “不愧是李公子,真是有才,有才!”   顾如泱看已到李拓了,而且众人对李拓的认可似乎也是极高,更觉得有些心烦,此时却觉得身边人有进了自己的席间。   “老翁作梢欲行船,不忍激浪扰广寒,坐蓬赏月嫦娥曲,独留江心秋月白。”只听那人轻声一笑:“如泱以为如何?”   顾如泱猛得眼开双眼,只见身边坐了一个异服姑娘,与她一样带着面纱,不用猜顾如泱也知道是谁。   “你你怎么来了?”顾如泱又想拥抱住对方,但又只有抑制住此时的激动。   “怕你不会作诗把我弄丢了,所以我先来找你了。”昭阳说着一把抓住顾如泱的手:“我的时间不多,你可要好好珍惜。” 第103章 第一百零二章   昭阳一脸也蒙着脸,但那双眼一眨也全是她对顾如泱流露出的妩媚, 顾如泱不由咽了咽喉咙, 又想起曾世与郎显宁还在身后, 于是又保持住自己的仪态, 她将昭阳的手藏在自己裙下紧紧的握住, 脸上还是洋溢出那种难以按捺住的幸福。   “你不是应该在你父皇那吗?”顾如泱小声向昭阳问道。   昭阳看着她的父亲,秦无庸面无表情, 让人猜不出喜怒,但昭阳知道她父亲也并太高兴。   “我出发的最晚, 若按正常时间我得还有半个时辰才到这。”昭阳答道, 她一早便做好了安排,将原本隆重的车队调整得轻便了许多。   顾如泱又忍不住一笑, 这小狐狸果然料事如神。   “看来你是算准了时间来帮我咯?”   昭阳拿起这卷轴,往那‘海月’二字一圈,道:“若这个时辰不来帮你, 怕一会武试你都去不了。”   “谁想的这馊主意?”顾如泱问道:“这来的多是番外之人,舞文弄墨中不如朝廷之人呐。”   顾如泱扬起下巴指向李拓方向:“这可是给他开后门。”   昭阳生怕顾如泱误会了, 解释道:“这是我父皇的意思, 他是怕我远嫁了。”   顾如泱却又突然生了气,她嘀咕道:“这让你再嫁你也不曾解释, 也不派个人回顾府看看,我若带着船过来,倒是看看谁还敢让你再嫁,再则, 我也不会被这诗文搞得担惊受怕。”   这事确实是昭阳少算一步,怎知秦礼安趁着自己躲着杜咏向秦无庸参上一本,弄得朝臣们都觉得自己当嫁,最后搞得秦无庸无法下台,若自己当时真拿顾如泱做挡箭牌,估计也难平众臣之意了。   顾如泱看昭阳沉着脸,等着她给出一个合性合理的解释,谁知昭阳竟是往顾如泱肩上一靠,温柔说道:“不是有你吗?我这次等着你大大方方的来娶我。”   昭阳这一靠让顾如泱腰间一软,小狐狸向来理由众多,又机智的紧,这忽然的撒娇倒让顾如泱一点也不习惯,不过虽是不习惯,可不代表不喜欢。   “咳!”顾如泱清清嗓子,坐直了腰板,向昭阳问道:“那,你可知武试是什么?”   “马战。”昭阳答道:“我来时见这里临时搭建了一个马厩,里面倒是不少的好马,若按我舅舅的心思,他一定会想办法让李拓获胜,所以必然是马战。”   顾如泱高兴的扬着眉毛:“马战?他可是我手下败将。”   昭阳拉拉顾如泱的衣角,让她看向东速浪,此时东速浪也正在吟诗。   昭阳道:“这人武功不在李拓之下。”   “很厉害?”顾如泱从不轻敌,特别这件事顾及昭阳,她更不能草率。   曾世不知何时从顾如泱身后出现,他点点头:“马战不知道,不过他的剑术确实厉害,我是早有耳闻,还有那李随,号称高丽快剑,虽在朝堂上没什么建树,但在江湖上还是有些名气。”   昭阳点头,同时又说道:“他们可能猜不到你能过文试,但一旦进入武试,包括李拓在内的三人肯定会先向最弱之人下手,你是女子,定然先要受这三人攻击。”   “对诗可能不及这三人,若真的起来,应该能勉强应付。”顾如泱道,她与李拓交过手,李拓不能及她半分,不过同时对战三人,可能真有些勉强。   昭阳也看出顾如泱眉目间的担心,又安慰道:“如泱放心,我已早做好安排。”   “什么安排?”顾如泱不解。   昭阳摇头道:“这是水到渠成之事,若现在说了如泱可能就赢不了了。”   “小狐狸,你主意真多。”   曾世独自拍着手感叹道,而此时黎昌已从自己的席上站了起来,他拿着卷轴朗朗说道:“晨起动征铎,客行悲故乡。鸡声茅店月,人迹板桥霜。槲叶落山路,枳花明驿墙。因思杜陵梦,凫雁满回塘。”   “好诗。”昭阳不由赞赏道:“没想到小小年纪造诣不低。”   顾如泱勾嘴一笑:“是比你那些弟弟强。”   “不提也罢。”这次成亲之事就是他两个弟弟的提议,武安年少不知事也就罢了,礼安可是故意为之,再看看寰安,她已用尽心力也将他扶不上墙。   “当家的,怕是该你了。”   曾世提醒道,昭阳也见对这黎昌的点评快结束了,于是对顾如泱道:“我刚才念的诗你可记得了?”   顾如泱点头:“记得了。”   昭阳退了两步,脸上又有些不安,她又对顾如泱道:“一会无论发生什么大事,你只凭你心意进行,一切方可水到渠成,你可明白。”   顾如泱知道昭阳说的是武试之事,虽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应道:“嗯,我听你的便是。”   昭阳见黄苑的目光已落在顾如泱处,自己已不能久坐,于是急忙退去,不远处奉剑也一身便衣正等着昭阳,奉剑将昭阳带上一辆粗糙的马车便往马厩方向去了。   黄苑看着坐在角落里的顾如泱,他不由的皱起了眉,这个黄发蓝眼的番外人也有些太不识实务了,男子们追求佳偶,她来这里凑什么热闹,若不是波斯公主怕早已被自己轰了去,不过黄苑也并不担心,毕竟外番之人不通汉言,也不知道这基里呱拉公主能说出个什么风花雪月。   “下一位是哪位公子呀?”黄苑似乎有意说道。   曾世往前一步,用一种奇怪的口音大声说道:“是来自波斯之东的基里呱拉公主殿下。”   大周自称天朝上国,还未见哪个小国如此放肆,但回头一看不知昭阳何时已到,正与秦无庸说着什么,秦无庸一脸笑意全然没有注意到曾世的无礼。既然国君尚未说话,黄苑也不好代而发怒了,他向顾如泱问道:“你的诗是什么?”   顾如泱起身,右手按在胸前,还是向这位朝廷肱骨行了一个礼:“我的题是海月。”   顾如泱跟着念道:“老翁作梢欲行船,不忍激浪扰广寒,坐蓬赏月嫦娥曲,独留江心秋月白。”   这诗说不极好,可也绝对不能说差,至少在坐的与顾如泱同样异发异瞳的外番人士无一人能达到顾如泱的水平,即便是与黎昌、东速浪相比也能拼一拼伯仲,这倒让黄苑很是意外。   “这诗不错。”   此话竟是昭阳说言,看来她早已在那马车上换好衣衫,又已极快的速度去到了主席之上。   谁知秦无庸也自然的补上一句:“朕也觉得不错。”   黄苑本是想找个借口将这波斯公主逐下,可秦无庸又发了话他又只好让一旁的内侍在基里呱拉的名字下写上一个过字。   “阿姐,你的眼光总是让人觉得独特。”秦礼安坐在席上调侃道:“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梳起之好。”   梳起乃是形容蚕女两两相对、互为婚盟的仪式,言外之意便是昭阳有女色这好了。   “我爱什么自然是与阿弟无关,只是现在女子个个赛过男子,阿弟竟没半分压力,做长姐的还真是替你难过。”秦礼安不给昭阳脸面,昭阳自然也不让他脸上好过,昭阳话说到这里已经非常明白,若女子能承大位哪里还有他秦礼安做东宫的机会。   “这乾为天,坤为地,乱了乾坤可不行。”秦礼安沉着脸喝下一杯酒。   “那自古嫡为乾、庶为坤”昭阳倒是一脸轻松:“阿弟你怎么看?”   “秦礼安!”秦无庸黑着脸瞪向他的长子,道:“你若再先挑事端,明日就给我抄书去。”   秦无庸不仅是皇帝,更是父亲,若是朝堂之上他或许会多少维护一下东宫的颜面,可若是说对子女,他还是更爱昭阳三分。   秦礼安也知父亲偏心,便不再多话,自己跑到席下与郑齐喝起酒去。   楚寒见昭阳一来秦礼安就从主席上下来了,以他的机敏又如何猜不到秦礼安受了气,于是也拿起酒壶酒杯往郑齐的位置而去。   秦礼安见楚寒提酒而来,便让内侍又安了一席,本是一丘之貉,在一起除了酒又怎么少得了阴谋诡计。   “殿下,马厩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楚寒带着笑悄悄说道。   “如何安排的?”郑齐问道,这是武安港,他可不希望这事出在自己头上。   楚寒为郑齐满上酒,说道:“郑大人请放心,查不到你这。”   “那说说如何安排的。”秦礼安问道,他深知黄苑想让李拓在马战上占些便宜,东速浪用打刀,李随善用剑,这都是适合近战的兵器,而李拓善耍得一手好枪,若是马战,这兵器更是长一寸利一存。   楚寒又对礼安说道:“这黄苑想让了拓在马战上占些便宜,我便在马上做了手脚,所有的马都喂了上好的‘料’,保证半个时辰后全部腿软。”   “这样会不会过于招摇了?”秦礼安有些担心。   “殿下放心,这批草料可是从黄大人的车队里运进来的,若真出了事也只会查到他头上,再则,黄尚书估计也不想担责,此事最多不了了之,继续改为陆战,”楚寒一笑:“我看这李拓还怎么赢。” 第104章 第一百零三章   曾世切断了海上的航线,前来赴宴的宾客本就不多, 前前后后加起来不超过三十人, 其中又多是外番之客, 这一轮文试之后少了十之有七, 仅留下九位公子, 更准备说来只有八位公子和一位公主。   宾客来武安港之前,礼部已经差人透露了今日有文试的比拼, 也只大概提醒说还有武试,这武试具体是如何比试也没人知晓。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黄苑处, 等待他给大家一个安排。   黄苑看着正对着的王孙公子们个个都一脸或是期待或是忐忑, 却没有人注意到这位黄大尚书脸上竟滴起了粒粒的汗珠,他唤内侍为他端上一杯凉茶, 又将凉茶一古脑的饮下,但这茶水依然没有平息他内心的紧张。   “之淼,这马究竟是何情况?”黄苑向负责马厩的孙之淼问道。   孙之淼礼部右侍郎, 也是黄苑的心腹,但这次他也没办法向黄苑交差了。   孙之淼小心回答道:“下官也不知, 这马吃了粮后便站不起来了, 也不知道是被谁下了药。”   “你就是这样守着马厩的吗?!”黄苑低声喝道:“堂堂侍郎,连马都看不好, 如何能成为大周之栋梁?!”   “下官知错!”孙之淼又急忙解释道:“这马厩前前后后都安排了羽林卫守着,这马粮更是单独放在马厩后方,至少三人同时看着,期间也并无人来过。”   “那你是何意?”黄苑质问道:“马料是我从皇宫运出, 你的意思怪老夫没有看好马料吗?”   “下官不敢。”孙之淼说道,若按现在的情况,问题应该是出在马料之上,但孙之淼却只能把这责往自己身上担,他又道:“此乃下官失职!”   “黄大人,你这是在干什么呢?客位宾客还等着你安排呢?”   坐在一旁的秦礼安发话了,他自然知道黄苑现在无计可施,现在马战是不行了,一切便能如他心意改为陆战。   黄苑知道秦礼安已盯上自己,自然不能在耽误时辰,若要究责也只有等到今日昭阳选完夫婿之后,于是黄苑朝着秦无庸行了一礼,转身对众宾客说道:“诸位来客都是风雅之人,所作之诗皆为佳句,我已让文书记录于书中,未来也可供后人观赏。”   奉承完之后,黄苑又道:“既然各位已然对这明月抒发完内心之情、之景,跟着便请各位往前移坐,接下来陛下与长公主殿下还要与各位畅言。”   黄苑话音方落,又有内侍从两旁而入,他们手着拿着坐席、凭机、桌子等物,也就是一会的时间在秦无庸的向前已摆好三十余个席位,席位前后一共三排,跟着内侍们又来到来宾身前,他们将来宾一一引入席中,而席位又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像顾如泱、黎昌这样本不受器重来客被安排到了第一排,除了这二人,李拓、东速浪、李随还有几位文采斐然者也入坐到第一排,第二、第三排则比较随意,仿佛安排并无先后、长幼之分,其实来者心里也已清楚,坐在第一排的那便是文试过了的,之后的便是被淘汰之人,只是来者皆是客,没有把人赶走的道理。   秦无庸看着众位才俊频频点头,最后他也将目光投向了黄苑,他之前已经向黄苑交待,刀剑无眼,若是武试切不能伤人,来者又都是各国贵胄,也不能让他们提刀相向,便让黄苑安排一出戏,一定要让这些才俊有所表现的机会,只是在表现中他们是否相互用上手段,那便不是他大周可管之事了。   被秦无庸这么一看,黄苑也有些尴尬,若是按他的角本而行,那应该是有齐国奸细来犯,掳了这大周的舞伎,跟着羽林卫放出马厩中的马,各国才俊们驰马追兵,然后在武安港的一处小丘后各才俊们将与追兵互斗,最后看谁能够将舞伎毫发不损的救下,以上便是明斗,若是暗斗,那此时李拓应该是在马上,以他马战的优势分别将其它人击于马下,或断其利刃,最后救下舞伎,黄苑知道这不仅是他所想,其实也是秦无庸所想。但现在马却出了问题,这意味着一会这戏码出来,众人本是疾驰而去要变成以飞奔而去。   黄苑已无他法,只得硬着头皮向秦无庸点点头,示意自己已收到指令,于是悄悄向心腹的了手势。   跟着那些两波人分开行动,一波乃是伺候来宾的内侍,他们为各自伺候着的倒上水酒,另一波开始准备‘劫持’舞伎,最后只等黄苑击掌为令,此戏便可正式开演。   黄苑见第一排众人也是一脸狐疑的等着对他们的第二场试练,他又看看安插着的那个心腹,那心腹也已准备完毕正准备给黄苑一个确认的回馈,此时却见昭阳从席上站了起来。   “黄大人。”昭阳笑脸盈盈的一边说着一边向黄苑走去。   “公主殿下。”黄苑对昭阳一揖,便没来得及击掌。   “请问有何吩咐?”黄苑问道,他知道昭阳聪颖,但不知道这突如其来的是有何事。   昭阳并未直接回答,反而是走到了宴席边的一处开阔处,昭阳看着天上如勾之月,笑着对众人说道:“昭阳知道今日宾客来此只为一个目的。”   昭阳没有明说,但这个目的已是天下皆知。   “但昭阳想找得那位偕老之人,除了文采出众,还需”   众人还未听到昭阳后话,便听到身后一阵马蹄声响起,黄苑更是吃惊,此处应该再无好马才是,忽然席后一处树木里冲出一匹俊马,马上坐着一位黑衣蒙面之人,他已经极快的速度冲向了昭阳。   若是往常羽林卫早已冲出护驾,可今日却不同,黄苑早打了招呼,此时此刻的所有异动皆是他的安排,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那马上之人尽然将昭阳劫走。   此时不仅黄苑惊了,连秦无庸也大吃一惊,只道是劫舞伎,如何又变成劫持公主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就连秦礼安都暗自觉得黄苑这次好手段,虽然那些马被楚寒所伤,竟能想出以昭阳为质来考验众人,不愧是朝中老臣了。   吃惊的不只是皇室与朝臣,来宾们也没有想到竟是昭阳亲自上阵,一下也慌成一片,顾如泱心中咯噔一下,忽然想起昭阳所说:一会无论发生什么大事,你只凭你意进行,一切方可水到渠成,你可明白。   既然是以自己心意行事,顾如泱二话不说从曾世手中拿下自己的刀,朝着那奔马狂跑而去,其它人见顾如泱已动,便也紧随其后,马在前,人在后,这注定是一场体力之战。   秦无庸茫然的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最后还是把目光放在了黄苑身上。   “这就是你安排的武试?”   -----   顾如泱由于率先行动,暂时还在最前,而他后方已有好些人已经按耐不住,离开了会场中心,已有两三人真斗了起来,顾如泱自然管不了那么多,若是按她的心意那便是先救昭阳,其它人做什么,她一概不管。   没跑一会,昭阳身后就只剩下四五人,跑在前方的自然是顾如泱、李拓、东速浪及李随四人,黎昌勉强跟在后面。此五人也算穷追不舍,怕大家都是妄图等到昭阳那马停下之后再做争斗,因为从头到尾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谁被劫持不重要,重要的是最后还站着的那个。   可马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朝着海边用力的跑着,而众人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于是那马不断的加速,而人也紧追不舍,最后那载着昭阳的马竟朝着大海之中跃去。   只见那马飞腾到半空,昭阳被那黑衣人一把扔进了海里,而黑衣人竟往另一头扎了下去,顾如泱哪里还顾得了追人,朝着昭阳的方向也扎入水中,留下岸上的四人面面相觑,估计任谁也没有想到这戏演得如此逼真,昭阳真得入了海。   李拓眉头一皱,他也无心与其它人争斗,昭阳入海生死未明,于是也扎进了海里,东速浪李随紧跟其后,最后只留下黎昌站在岸边看着四人不再向前。   顾如泱深知昭阳毫无水性,二人相识之后在海里便救了昭阳两次,此次昭阳主动下海,可谓真是大胆之极!好在顾如泱水性非凡,她估计着昭阳落下的高度与方位,大概推测出昭阳落海的位置与深度,于是朝着那个方向猛的游去。   李拓虽跟在后面,但他今日一身铠甲却是吃了大亏,本想着先救昭阳,结果自己一个劲的往下沉,现在已无暇顾及他人,李拓只慌忙的在水中脱着衣服,再看东速浪,这武士虽也是海边长大,但武道第一却不是水性第一,他被这浪打得来来回回,这水性也只能保证自己不会淹死,李随稍好一些,他还朝着昭阳的方向游着,也无法像顾如泱一样推出昭阳的位置。   顾如泱往着目的地方向游去,本就是夜晚,海里也是极为昏暗,好在她的推测并无错误,竟一把抓在海浪里抓住了昭阳,原来昭阳已早做了准备,怀里还抱着一个不大不小的葫芦,似乎是跳海之时从马上拿去的。   “如泱,我就知道只要是海里,你一定会赢得毫不费力。” 第105章 第一百零四章   这海水只要是夜晚便是冰冷的,更何况已是入秋, 顾如泱浸在这海水里, 看着唇上都没了血色的昭阳, 心里是又好气又好笑, 气的是昭阳全然不顾她个人的安危, 笑是却是昭阳处处在为自己着想。   “别泡着了,上岸去。”顾如泱在水中拉着昭阳的手, 此时昭阳与宾客们落水的消息已传达至会场,郑齐的水兵正划着小船在四处寻找着落海者。   水中顿时热闹成一片, 不仅是去救昭阳的船, 其它的宾客也需要一些帮助,李拓在海里折腾了半天才勉强脱掉铠甲。水面也是一片昏暗, 来救人的船纷纷亮起了灯,港口的大船也亮了起来,这海上的视野才算开阔了一些。   秦无庸也急匆匆的来到岸边, 他一脸急切的看着海面,黄苑在旁一言不发, 这整个流程皆是他来安排, 昭阳若真有个三长两短,莫说秦无庸会罚他, 他自己也对不起黄皇后的泉下之灵。   “这是怎么回事!”秦无庸质问道:“这就是你的安排吗?!”   “臣”黄苑也没有想到昭阳会有所行动,昭阳是他侄女,二人这两年合作也是十分默契,对于昭阳的为人黄苑再了解不过, 这个女人从来不打无把握的仗,如今背着自己安排这一出,想来昭阳是早早的就安排好了。   “真是好手段啊,黄大人。”郑齐不怕煽风点火,他在一边对黄苑拱拱手。   “殿下,这怕不是黄大人的意思了。”楚寒看着现在有些失控的场面,他在秦礼安身后小声提醒。   秦礼安摸不透昭阳的心思,若按现在的局势,昭阳应该也是将李拓作为首选,可昭阳似乎并没有在李拓身上做打算。   “那你说昭阳是何意?”礼安问道。   楚寒眉头微锁,以昭阳的精明不比自己低出半分,不选李拓确实是在他的意料之外,如今要看昭阳的打算,只能看现在是谁在这择婿之中得了先手。   楚寒用力打望着海面,可惜这夜晚的海总是昏暗的,他只寻到东速浪打水的身影。   “郑大人,不如看看谁与公主一起上来?”楚寒建议。   郑齐点点头,带着一种关切的态度往码头走去,黄苑也不想站在这里挨骂,另外他心中也是急切,便着郑齐一块去了。   二人到了码头,码头上围着不少人,昭阳的两个侍女奉剑与奉笛正拿着毛毯和、汤婆子及换洗的衣服侯在那里,看来昭阳是早有准备了。   “闲人避让――闲人避让――”   随着海面上的一阵呼喊,只见一艘船正快速的这边过来,船上亮着灯,灯光下隐约可见昭阳的影子,黄苑心上总算松了口气,同时黄苑也反应过来昭阳此时正湿着身子,想来姿态大为不雅,又赶紧让旁人退去,只留下一些宫女婆子。   船到了码头,划船的水兵跳到舷上,将船拉到岸边,自己侧背对着昭阳恭候昭阳上岸,不过最先跳上去的是顾如泱,她朝昭阳勾勾手,昭阳小心跟随了上去,顾如泱则一把抓住昭阳,带着她的手走到岸边,奉剑奉笛立即靠了上来,拿出两张羊毛毯子将二人包裹起来,跟着递上了取暖的汤婆子。   “干衣服备好了,殿下快快换上。”奉剑一边说着一边将昭阳往不远处的木屋里带。   “奉剑姑娘可真是心细,不愧是我昭阳的左右手。”顾如泱又无奈一笑:“看看我那些左右手,个个都把我气得要死。”   “当家说的是海星吧,其实什么样左右手配什么样的主子,当家也别羡慕。”奉笛在一旁道,这顾如泱可没夸她,她这此自然也不会饶了她。   顾如泱懒得搭理奉笛,拉着昭阳小跑进了木屋,奉剑奉笛跟着进了房间,二人伺候着昭阳将衣服换好,顾如泱就像往常一样自己把衣服给换上了,二人身上虽是干了,头发还有些湿润,为了出了这道门后不显得失仪,昭阳与顾如泱二人还是简单的将头发束起。   倒也不出所料,推开这木屋的门门外已有不少人等候,为首的自然是秦无庸,秦礼安与众臣也站在后方,昭阳出来众人本应是嘘寒问暖,结果却没想到顾如泱也跟着走了出来。   “岳父大人。”顾如泱一点也不客气,这次她没有下跪,而是对秦无庸施了一个长礼,跟着转向秦礼安:“哟,小舅子也来了。”   “放肆!”秦礼安对顾如泱没人半分喜欢,只觉得此人没规矩得很。   “父皇。”昭阳对秦无庸做了个千,倒是规规矩矩的看着这老父亲,似乎料定了秦无庸今日拿她没办法。   秦无庸这下也全明白了,今日闹得鸡飞狗跳的幕后主使就是他的宝贝女儿。   “黄苑,安抚好几位落水的公子。”   “是。”   此时黄苑也明白了,自己明明是想下套别人来帮助李拓,结果却被昭阳下了套。   “礼安。”秦无庸接着下令道:“余下的人同你去陪着,别人远道而来,我们也别失了礼术。”   秦礼安瞪了一眼顾如泱,他倒没有黄苑那么听话,却反问秦无庸道:“父皇,今日这事怕是阿姐早准备好的,若说礼术,今日阿姐最是无礼,我们乃□□上国,是万国之标杆,今日却来宾客看了笑话,倒还请阿姐给个说法。”   “还请长公主殿下给个说法!”郑齐马上相应道。   兵部众人自然也以秦礼安马首视瞻,纷纷下讨起了说法。   “老夫李研,也请长公主给个说法。”   秦无庸的初心本也是与李研结个亲家,却没想到昭阳此举也伤了老李家的心,若是秦礼安逼迫他尚能以孝字让他闭嘴,可李研却不同,这是两朝老臣,对自己也忠心耿耿,他若要个说法怕昭阳却是要给个说法了。   “我还想让你们给个说法!”   未等昭阳开口,顾如泱却上前一步将昭阳拦在了身后:“我二人尚未和离,你们就急着让昭阳嫁人,谁给我万世港一个说法。”   “呵”郑齐冷笑:“这长公主殿下都回念归城住了半年了,你二人和离之事太平岛谁人不知。”   “郑大人说的极是。”秦礼安不忘补刀:“否则当日说再嫁之事,阿姐为何不辩解呢?”   这再嫁是众臣逼迫,其实大家心里都十分清楚,若那时昭阳将顾如泱拿来做挡箭牌,那在众人看那也只是个挡箭牌,在外人看来,顾如泱与昭阳皆是女子,不会有真情,昭阳又因为税收之事毅然从万世港回来,更是笃定昭阳心在朝政,所以就算昭阳真来辩解也是徒然。   秦无庸这次十分安静,并不像往常一样有帮助昭阳的意思,对于此事他也有些好奇,之前向羊有与秦无庸提过,昭阳心中有人,若万世港动了那人便一定是顾如泱,果不其然万世港不仅动了,就连顾如泱都亲自来了,如果二人确实有情,他倒想见见这情究竟有多深,能让堂堂长公主都不要皇家颜面了。   “那郑大人,尊夫人今日亵裤是何花色呀?”顾如泱眉毛一挑,向郑齐问道。   这一问却是把现场搞得鸦雀无声,亵裤是何物?那是极为隐私之物,堂而皇之问一朝廷大员的夫人亵裤是何颜色,这乃是极大的侮辱,只见郑齐二话不说将腰间的佩剑拔出,说着就像顾如泱刺去,顾如泱也不还手,一个侧身将剑躲过,一把按住了郑齐的手。   顾如泱道:“郑大人说天下都知我与昭阳和离,但我与昭阳却不知?我明日要让万世港众人去传尊夫人爱穿花布料子的亵裤,那郑大人,你说说尊夫人是不是就穿上了呢?“   顾如泱说得无礼却是有理,郑齐此时只觉得头上炸了一片,完全听不进去,于是又提剑向顾如泱刺去,不过却让秦无庸让人给制止了。   “这些俗语如泱还是不要乱传。”秦无庸道。   “是了岳父。”   “快向郑大人道歉。”昭阳也说道,秦无庸已给了台阶顾如泱得跟着下去。   “郑大人,我就一海贼,俗得很,若这话得罪了,你休要见怪。”顾如泱说着又是一个标标准准的长揖。   郑齐也看出来秦无庸始终心向昭阳,于是将剑往地上一掷便气冲冲的往自己的船上去了。   秦礼安见郑齐也受了气,心里更是窝火,昭阳虽是解释了,但今天发生的一切确实损了大周的颜面,若让人知道昭阳尚未和离便又开始择婿,那这便将成为天下最大的笑话。   “我敢问阿姐一句,现在天下英杰都到了念归城,你是要让我去告诉他们其实他们准备迎娶的公主尚有婚配,还是个女人?这话本宫可说不出口!”   秦礼安说的十分在理,昭阳的反应却不急不徐,她一脸坦然道:“这有何说不出的,就当我与顾当家和离了,不过太子,我想你与众臣也应该看见了,今日设定的武试是谁将我救上来的?是东   速浪?是李随?”   昭阳拉起顾如泱的手,郑重的说道:“既然一开始众位大臣就准备为我择一位文武双权,又何我心意的夫君,那今日看来,来宾之中唯有此一人――顾如泱。” 第106章 第一百零七章   昭阳言下之意已是十分明显,无论这和离与否, 她选择了顾如泱那是不会改变了。围绕在昭阳周围的大臣们一时间也不知道如何应对, 最终目光还是看向了秦无庸, 这位既是天子又是父亲的人。   秦无庸打量着昭阳与顾如泱, 二人两手相执, 若是端午那时,秦无庸可能还会以为二人金兰情深, 但此时看来却又是另一番滋味,心中可谓五味杂陈。昭阳是他最喜欢的孩子, 也是他膝下最为聪颖的孩子, 若是男子秦无庸不知道对她寄予多少厚望,就算现在也是对昭阳宠爱有加, 不仅让她像亲王一样独立开府,她涉足朝政秦无庸也推波助澜,昭阳也从未让秦无庸失望, 这两年来念归城的繁盛与昭阳韬光养晦的策略脱不干系,就连与念归城的这笔生意都是昭阳以婚姻促成。所以一开始昭阳嫁给顾如泱他也并无意见, 她相信昭阳有着自己的见地与手段, 但在此时秦无庸却无法去接受昭阳真正倾心顾如泱这件事实,他甚至希望昭阳只是一个普通的公主, 这样至少能拥有简单的幸福,而不是活在天下的笑柄之间。   “你们先退下吧。”   秦无庸终是不会在外臣面前去指责昭阳,他知道当自己说出这句话时可能已伤了众臣的心,但是, 在念归城的这两年,他最终还是只想做一个父亲,不求藐视天下,只求儿女们快乐。   “父皇”   “礼安”秦无庸看着自己的长子,这个儿子也不再是当年的那个犄角小儿了,这一双双儿女早已成年。   秦无庸接着道,他的声音变得缓和而亲切:“去陪陪宾客吧,父皇也累了,你想多为为父做些事,便去做吧。”   “李研。”秦无庸看着他的老伙伴:“你的儿子很优秀,可以委以重任,明日去你吏部报道吧。”   李研早想着李拓能来他吏部,但碍于自己是吏部尚书,此事需要避嫌,如今秦无庸当着众臣面下了这个旨意,也算是了了他一件心事,不过李研知道,李拓应该再无迎娶昭阳的机会了。   “海边风大,”秦无庸向他的臣子们摆着手:“都各回各的位置去吧。”   众臣们哪里又看不出他们的天子已深感劳累,以秦礼安为首众人向秦无庸跪了安,便各自散开了,至于昭阳应该给的说法,秦礼安应该给宾客们的解释,这些理由能不能服众?其实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最终得利的是谁。   “父皇,那我也跪安了。”昭阳知道,这次秦无庸又帮了自己一次。   “你留下。”秦无庸又对顾如泱说道:“你先回去吧。”   昭阳知道秦无庸有话对自己说,于是给顾如泱使了个眼色,让她先离开,跟着便和秦无庸在岸边走着,夜里的海边冷风阵阵,虽然宫人送上了披风但依然让人觉得有些寒意,月光洒在海面上,海上也有如勾的光亮,但这些光亮更多的是被海浪打成一阵白色的碎光。   “父皇,昭阳知错了。”昭阳也看出了秦无庸一脸愁容。   秦无庸看着自己的嫡长女,昭阳已是二十有五,与她的母亲有着七分相似的容颜了。   “那说说你何错之有?”秦无庸反向昭阳问道。   “女儿坏了礼术,让大周在外宾面前蒙羞了。”昭阳道,刚才秦礼安便是以此为借口在讨说法。   “哼”秦无庸说道:“所谓宾客无非也是无利不往之人,你这婚姻既是交易,也没什么礼术可言。”   昭阳见秦无庸看得透澈便知道他说的是其它事,昭阳又道:“女儿不应该不及个人安危,让父皇担心了。”   “哎”秦无庸见昭阳说不到正题,他主动说道:“你与顾如泱”   话是点到为止,昭阳一点便通。   “女儿与如泱是真心的。”昭阳并不避讳,反而诚实回答道。   秦无庸停下了向前的脚步,他看着昭阳:“你可是认真的?”   “女儿是认真的。”   “可女人终还是需要一个孩子啊。”秦无庸眉头锁着:“你母亲一直觉得生下你与寰安是她此生最幸福与骄傲之事。”   昭阳回看着自己的父亲,她完全理解秦无庸的担心,秦无庸与她母亲自少成亲,一直相亲相爱,以至于秦无庸取侧妻都是因为从臣觉得皇家人丁稀少,在之后秦无庸继承大宝之位,也没有过多的充盈后宫,她的母亲每日活在秦无庸的宠爱之下,自然一心只想着秦无庸一人。   “但母亲一辈子也没有过问过天下之事。”昭阳小声说道。   “你!”   “父皇,母亲的心里只有你,自然觉得为你诞下你们的子嗣是她最为幸福的事,而我已经见天之高远,便不想寄于相夫教子之间。”昭阳知道自己说得没错,但依然说得忐忑,毕竟站在自己面前不是一个帝王,而是自己的父亲。   “我”秦无庸忽然觉得有些无奈,这种无奈就与他丢失了整个国土一样,让他感受到深深的彷徨。   “我有些看不懂你了,孩子。”   “父皇,你只需要知道我始终都是你的孩子。”昭阳挽着父亲的手,她并不明白这个半百老人心里的难过,就像秦无庸也不会明白昭阳此时的选择,但二人依然并排着在海岸边走了起来,或许有所不理解,但这便是至亲的爱。   顾如泱打发走了曾世,跟着奉剑奉笛去了公主府,她将杜咏的话记得死死的,没见到和离书就不算和离,进了公主府非常主动的回了驸马那间屋,又指名安排奉笛来伺候,奉笛是公主府的侍女,驸马既然安排了事,她怎么可能不听。   “这屋子有点冷,你给我加床被子,然后我口渴了,我要喝温热的水,别像上次一样给我放一杯烫水糊弄我了,跟着今天下了海受了寒,再给我弄个水烫烫脚”顾如泱支着头想着再让奉笛做些什么,忽然灵光一现,又说道:“对了,我左右手都有点疼,一会你过来给我揉揉,如果还是疼呢,就麻烦你当当我的左右手了。”   顾如泱这样一说,奉笛心里窝火的很,谁知顾如泱如此小气,今日就不应该招惹她,只有硬着头皮依次按顾如泱的吩咐去做了,不一会奉剑来了顾如泱房间,见奉笛一脸狼狈,倒是又劝解了几句,顾如泱也才停止了这个玩笑,与二人拉起了家长。   她与昭阳分开半年,此半年二也真是铁石心肠,竟是没有任何的书信来往,心里都怀着相思又碍于局势无法抒发,于是借着相互在对方城市之中安插的细作获取着对方的些许信息,顾如泱只知道昭阳一心在朝政之上,而昭阳也只知顾如泱没事便出海没了消息,于是这趁着昭阳还没有回来,顾如泱自然向奉笛奉剑多问了些关于昭阳的生活,才知道昭阳所谓的醉心朝政之后原来是每日都想着给自己制衣,公主府上已是准备好了无数成衣,只待回万世港时一起带来。   “这世间,再找不到公主这一般为你所想之人了。”奉笛从顾如泱身前抢了一个桃吃了起来:“你倒好,竟与你那些左右手一块将我们公主逼走。”   顾如泱有些尴尬:“我本就是等着这米销出去之后就回来接她吗?”   “若我们公主真嫁了呢?”奉笛问道。   “绝无可能我相信昭阳。”顾如泱非常笃定。   “哎”   顾如泱话音刚落,门口却传来一阵叹息,一看竟是昭阳回了府,奉笛、奉剑本是与顾如泱同坐,倒是马上换了位置。   “叹什么气?”顾如泱向昭阳招招手。   “父皇让我明日嫁李拓了。”昭阳往这房间的四周看了看:“今晚就麻烦如泱搬个屋子。”   “什么!”顾如泱像只上了岸的鱼,一下便从席上跳了起来:“走,我们现在就回万世港,我马上派人过来,我们杀出一条血路!”   “噗”昭阳捂住嘴:“骗你的。”   顾如泱走到昭阳身边,用手指用力戳了下昭阳的额头,沉着脸道:“这种事情,切莫再骗我了,否则我可能会真的杀到念归城来。”   “公主,我与奉剑先下去了。”奉笛小声说道,跟着识趣的拉着奉剑离开了房间。   顾如泱拉着昭阳回到了席上,虽不是今日第一次见面,但现在才算得上这半年来第一次好好坐下面对面的谈谈。顾如泱上下打量着昭阳,昭阳并无多大变化,但若真要找一些不同,或许就是眉头间紧了一些,想来朝廷之中的烦心事并不少。   “如泱,你黑了。”昭阳拉起顾如泱的手用力的搓了一下,说道:“不是脏,真是黑。”   顾如泱一愣,跟着也开怀笑了起来:“我家忆安竟也会打趣开玩笑了?”   昭阳叹气佯作失落:“一直都会,只是宫中规矩多。”   “黑了,还不是因为你不在府上。”顾如泱埋怨道:“你不在,我就每天出海。”   “那你什么时候回去?”顾如泱又顺势问道。   “顾当家既是第二次娶我,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八抬大轿来呢?” 第107章 第一百零六章   小别本是赛新婚,昭阳唤着顾如泱再娶, 顾如泱也正有此间, 当日二人成亲实为仓促, 先不说顾如泱的喜服就是扯了匹红布批在背上, 所谓的夫妻之礼也就是用陈青川的人头祭了顾如泱的父母, 就连这喜堂上下都有不少血污,拜完堂之后顾如泱就匆匆回了九天, 剩下杜咏收拾这烂摊子,这二人再见, 都又是半月之后了。   “自然是要娶的。”顾如泱拉着昭阳的手, 轻轻的摸着她的指节。   “你说,要不明天我就让曾世准备着, 最晚不过后日,我便从万世商会出发来你府上把你迎回去。”这个念头其实已在顾如泱的脑子里放了许久。   “会不会过于招摇?”昭阳虽是在秦无庸跟前吐露了心意,但若在念归城里如此大张起鼓, 心里还是觉得有所顾忌。   “我堂堂万世港大当家娶妻,难道还要冷冷清清了?”顾如泱反问道。   昭阳又何曾不想这么堂堂正正嫁过去, 之前那婚礼本是嫁给陈青川的, 算不上她与顾如泱的婚事,但念归城也算是国都, 皇亲国戚,王宫大城都住在这里,以顾如泱的性格,若真是再举行婚事, 那定然要全城皆知,可二人又都是女子,在万世港没人敢有异议,可在念归城这婚事终会成为打击自己与秦无庸的把柄。   “忆安怎么看?”顾如泱见昭阳不说话,便又问道。   昭阳现在既是期盼着,却又觉得有些为难,平日里果敢决断的长公主在这件事情上居然忧郁了起来。   “可又是担心你们皇家颜面了?”顾如泱脸上有些不快。   昭阳轻叹一声,仿佛应证子顾如泱的话。   “若我真要大张旗鼓的把你从这府上带走,难不在你那皇帝父亲还能派兵把我赶走了不成?”   “自然不会。”昭阳回答道,顾如泱与她也算是明正言顺,全天下都知道二人成亲,唯一不同的是许多人只认为这是一场交易,从来没想过这是一段爱情。   “这不就成了。”顾如泱毫不在意:“你也别想那么多,我明日就调人来筹备,你这公主府离我那商会也不远,官府那边你去吱声,其它事情我来安排,这一段路上我要全挂上喜字,这一种让再人派些美酒与好肉,我要让这念归城都为我们的婚礼而感动高兴。”   就是顾如泱这一说,昭阳的脑中都能联想出一副幸福的场面,她往顾如泱肩上一靠,说道:“你怕是要气死秦礼安。”   “气死他更好。”顾如泱说着将昭阳从自己肩上扶了起来,她坐直身子面对昭阳,更是义愤填膺,顾如泱道:“你前脚离开,我后脚盘查那些细作,结果多是他秦礼安的属下。”   “我青蜂组的人,也是他杀的。”昭阳早也调查清楚。   “呵”顾如泱一声冷笑:“我想他毕竟是你亲弟弟,之前的事也不跟他计较,可挑拨你我二人的关系,这可是犯了我的大忌,我这次也带了好礼给他。”   “是何礼物?”昭阳也有些好奇,她在万世港呆了着的这些日子里早是知道顾如泱吃软不吃硬,是个得罪不得的硬骨头,这要给秦礼安送礼物,那一定是份大礼。   “估计明日你便知道了。”顾如泱说道。   二人又是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毕竟离别半载,见面自然是少不了的互吐相思,房里的蜡烛也越来越矮,时不时的发出噼啪的声,但也未见奉笛奉剑进来更换烛台。   “夜已黑了。”昭阳看着蜡烛,烛光昏暗下去,剩下更多的昏暗便是来自黑衣。   “嗯。”顾如泱应了一声,自觉的向昭阳靠笼将手放在昭阳的腰间。   “那既是夜黑,便早早休息吧。”昭阳说着,也却没有离开的意思。   “嗯。”顾如泱又应了一声,似乎确定了小狐狸今日会留在她的房间里。   “不知道被子唔“   容不得昭阳将话说完,顾如泱便用唇将她的嘴堵了起来,昭阳的唇还是如往日一般软嫩,顾如泱轻轻的咬在她的唇上,离开之既又不忘记再次吸吮,放在昭阳腰上的手将昭阳的纤纤细腰往自己身上送来。   “嗯”昭阳的喉里发出一声轻音。   “不是说睡了吗?”顾如泱松开昭阳的唇,将额头抵在昭阳的头上,四目相对着。   “那你这是在做何?”昭阳按着顾如泱的肩,佯做要将她往外推。   顾如泱拉过昭阳的手,将昭阳整个人顺势拉进了怀里,在昭阳耳边轻轻说道:“与你睡觉啊。”   “驸马,你在公主府怎敢造次?”昭阳打趣的说道。   顾如泱一个翻身将昭阳压在了身下,悠悠一笑:“我身为海贼一身寡,自然敢将公主拉身下。”   烛火越来越小,它在房间里抖动着,墙上的光影也忽明忽暗,最终还是底不过秋风一缕   东宫位于长生宫内,也是除了秦无庸住处外最为安全的地方了,若想进东宫,不仅要躲过羽林卫,还得避开秦礼安的亲兵们,里三层外三层的防卫,就算溜进来一只苍蝇也并不容易。   但是今日东宫的侍卫长却无比的头疼,就在秦礼安去打开门的那一刻,竟然看到了一个被五花大绑的男人,这男人嘴里也被塞满了破布,根本没办法发出任何的声音,而原本护卫秦礼安的那几名亲兵,纷纷都折了脖子,死在他的房门口。秦礼安本是想着从那个五花大绑的男人下手,结果取开他口中的破布,他却呼喊着要见楚寒,秦礼安自然也是放心不下,又令人搜了身那男子的身,却赫然的收出了一张地图,上面竟然清晰的画着东宫的布局与守卫图。秦礼安当众便将那图纸撕了个粉碎,又咆哮着让人去传楚寒了。   “太子殿下,这是出了何事?”   楚寒来到太子房前时头发还有些凌乱,似乎了是被突然叫起。   “此人你可认得?”秦礼安指着那男人。   楚寒打量了一下那男人,向秦礼安施了一礼道:“认识,这是我的属下,姓侯,在有行三。”   “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秦礼安质问道:“还是这副模样!”   楚寒是知道侯三被发现之事,但以顾如泱的手段,侯三应该不会活着,他也没想到这侯三不仅活着,还被送回了东宫。   楚寒给侯三扔了个眼神,让他自己回答,侯三先是猛得在地上磕头,这才说道:“是顾如泱是顾如泱干的!”   侯三认为自己回到了东宫便是再安全不过了,接着就说道:“顾如泱那日审完了小的,就把小的关在了水牢里,也不知怎得,前些日子突然将小的放了出来,就在昨夜,小得又被打晕了,醒来便在这里了。”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进来的吗?”秦礼安问道,他十分在意这一点,若顾如泱的人进他的东宫都如此随意了,那他的又要如何确保自己的安全。   侯三一愣,又扑在了地上:“小的不知小的不知啊。”   “侯三,你先别急。”楚寒拍拍他的肩说道:“你先冷静冷静,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是,小的知道”侯三颤抖着说道。   “顾如泱为何没有杀你?”楚寒摸着胡须盯着这卑微的细作。   侯三一愣,他又将脑袋往地上敲去,每一下都发出咚咚的声响。   “小的不知,那顾如泱当时把我捉了,说是要慢慢审,于是我就进了水牢,其它的一概不知呀。”侯三一脸慌忙,接着说道:“这水劳里暗无天日,我也不知道究竟过了多久,反正这些日子我连顾如泱的面都没有见过。”   “怎么可能!”秦礼安喝道:“顾如泱对细作下手向来心狠手辣,居然会留下你?你可是对他招了什么?!”   “快回太子的话。”楚寒道。   侯三埋下头,他了开始意识到回来不一定就代表着安全了,此时他只能诚实的回答太子与楚寒的问题。   “只说了我是楚先生的属下,其它的我一律没有讲啊,请太子与先生相信我!”   楚寒眉头一蹙,他更喜欢任务失败的人以身殉职,这样苟且的活着回来,还大义凛然的说承认自己卖主,这让他一点也不高兴。   “好,我相信你。”楚寒笑了起来,不过这笑容却是如冰一种彻骨。   “谢先生。”   “你被抓也是个好事。”楚寒转头又对秦礼安说道:“极少有人在顾如泱的那里呆上这么久,想来也多多少少打听到一些万世港的消息了吧。”   “侯三,你说说,你这半年来在水劳里打听到了些什么?”   侯三被这么一问却有些失语了,水牢在九天最低处,平日除了一个守卫会在那里之外,可以说什么都接触不到,而那守卫也不会与他多说一句,到了饭点将饭扔给他们也就做罢了。   “水牢之中,并无可打听的。”侯三说着,但他知道若自己变得毫无价值也一定会被楚寒杀掉,于是又急忙说道:“对了,我与一个齐国百户,还有一个齐国的细作关一块的,顾家的消息没打听到,但是齐国的多少有些。”   秦礼安听到这齐,似乎也愿意多留他一会了,秦礼安问道:“那你说说,有哪些关于齐的消息。”   “太子殿下,莫被他糊弄了。”楚寒没等侯三说话,他对秦礼安道:“他在九天之上却未见消瘦,看肤色似乎已白皙许多,臣担心此人已经倒戈,今日就是送一些虚假消息过来,请殿下莫在他的身上浪费时间,不如就地正法了。” 第108章 第一百零八章   秦礼安向来信任楚寒,虽然侯三嘴里喊着冤枉, 秦礼安也没有给他辩解的机会, 让亲卫押了下去, 至于这侯三是死是活就全由下手收拾了。   不过杀一个侯三并不足以平息秦礼安的愤怒及不安, 他更在意的是顾如泱如何将他东宫的地势打探得如此清楚, 还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自己的守卫杀死,扔下一个侯三在自己的房门之外, 这还只能说顾如泱对自己暂无杀心,秦礼安越想越是后怕, 赶紧让人在东宫加派了守卫, 同时令东宫内悄悄给他换了房间。   “楚卿,这顾如泱着实可怕。”秦礼安用帕巾抹掉额上的汗珠。   楚寒心里也荡起了一阵不安, 他对秦礼安提议道:“这便是昭阳冒着生命危险了也要与顾如泱联盟的原因,殿下,”楚寒阴着脸道:“怕要先下手为强, 不能放虎归山。”   秦礼安却有些迟疑,与万世港的交易让念归城吃到了不少甜头, 说是对付顾如泱, 其实面对的是整个万世港,如果顾如泱真在念归城出了什么三长两短, 那只怕是大周又要面对一位劲敌了。   “殿下,你已看到那图纸了,怕万世港早做好对我们下手的准备,今日顾如泱只是派人将侯三送来, 明日怕就是要取殿下的首级啊!殿下三思!”楚寒说着便将挥起广袖,朝着秦礼安一个深揖。   又看秦礼安还有迟疑,这个谋士索性跪付在地:“殿下三思!”   秦礼安沉着脸,他弯腰将地图的碎片捡起,看着这并不安全的东宫,这是一个危机四伏的时代,北有齐,南有万世港,他真得要开启腹背受敌的局面吗?   “我去找父皇。”   “殿下,”楚寒抬头,一脸痛心疾首:“陛下心中只有这个嫡长女,又何曾有过你?”   “楚寒,你一介草民!竟敢在本宫面议论天家是非!”秦礼安极少对楚寒发怒,可这次他真的生气了,他大周帝国的皇长子,皇太子,举国轻重之人物,凭什么他的父亲心里只有一个秦忆安。   “殿下,还请你三思啊,顾如泱留不得!”楚寒并没放弃。   “楚寒,本宫累了,世子今日还在等你上课,速速去吧。”秦礼安甩袖而去,头也未回。   见秦礼安走远了,楚寒才从地上起来,他掸净身上的灰尘,看着那远去的背影,冷声笑道:“如此大周,焉能不覆?”   曾世乃万世港四大王,万世港可以偶尔少了顾如泱可不能少了这四天王,顾如泱第二日从公主府回了自己的小院曾世就向顾如泱请了辞,急急忙忙的往回了万世港,曾世走了这小院的事务及伺候顾如泱的工作自然就落在了顾海星的身上。   海星作为顾家的新起之秀,其实也愿意多与顾如泱呆着,一来顾如泱在海上确实是一把好手,她可以向这当家的多学些海事,二来曾世行事过于鲁莽,海星也不想每天都过的那么刺激。   这天气虽是入了秋,不过还有些炎热,海星亲自去选了个大西瓜切了切了给顾如泱送去,此时顾如泱正在书房与杜咏讨论着这迎亲之事,杜咏知道自己胳膊扭不过大腿,于是也没提什么意见,只说支五千两银子给当家的用,其它的他一概不管。不过顾如泱对婚事的流程倒是想法诸多,就想让杜咏给些建议,二人一个不想管,一个硬让管,倒是有些僵持不下。   “当家的,杜先生,吃西瓜。”顾海星将西瓜往二人中间一放,自己倒毫不客气的拿了中间的。   “没见我们办正事吗?”顾如泱瞪了眼海星。   “海星来得正好,”杜咏拿起瓜:“休息一会,休息一会。”   顾如泱就知道杜咏想借此机会逃避问题,但今日也说了一个时辰了,见到这瓜也觉得吃些好解渴。   “当家的,公主府上蚊子多吗?”海星突然停了下来,双眼瞪在顾如泱的脖子。   顾如泱吐了个瓜子,没听明白海星的意思,不见身旁杜咏已把才吃的瓜吐了出来。   “你看你脖子上都被蚊子咬成这样了,我去差人给你拿点药。”   顾如泱总算反应过了顾海星说的是什么,昨夜与昭阳缠绵一晚,莫说这脖子,身上都少不了这爱痕累累。   “拿什么药,拿什么药!”顾如泱一脸不耐烦:“你过来,坐这。”   海星听话的坐在顾如泱指的那个席位上,她还抱着西瓜也不知道啃还是不啃。   “当家的你吩咐。”   “明天我成亲,准备弄得热闹些,你有没有主意?”   “你成亲?!”海星看看顾如泱又看看杜咏:“抢了哪家公子?”   “我娶昭阳。”顾如泱忍不揍顾海星的冲动。   “恭喜当家的,总算和小狐狸合好了。”海星拱拱手:“不是娶过一次吗?还娶?我给你说当家的,结婚费银子。”   杜咏没忍住,在心里悄悄给海星比了个赞。   “我花你家银子了吗?”顾如泱喝道:“我花自己的银子,我成个婚又怎么了?”   顾海星转念一想,这确实没花自己的钱,马上变脸赞成道:“当家的结婚是大事,我先贺个喜。”   “那你有什么主意?”顾如泱接着道:“我反正想着就是从商会到公主府这一种上呀要贴满喜字,挂满灯笼,再找些少儿郎沿着这街一路发糖,发红馒头,接着这舞狮的、舞龙的也要给我闹上一整天”   “这得多少银子?”海星吃了口瓜。   “我给她五千两让她随便花。”杜咏说道,他管着顾家的帐,不过这一天就烧五千两也算是大手笔。   “你支我五千我了去成亲。”海星一脸认真。   顾如泱巴掌打到海星头上:“你先给我合计合计这成亲的事,你要真成亲了,银子我出。”   海星点点头,她开始思索起顾如泱的话,其实这捧场已经够大了。   “不如这街头街尾再搭个戏台子,从早唱到晚?”   杜咏捶着胸口:“海星你少说两句。”   “她不说,那你说。”顾如泱又指向杜咏。   杜咏知道自己被顾如泱盯上,若不给个答案是跑不掉了,倒是认真想了想顾如泱刚才的安排,其实并没有什么不好,放哪里都是大排场,不过昭阳毕竟是皇室长女,若用顾如泱的这一套,怕就太俗了。   “当家的,别太俗气,舞狮舞龙便算了,这喜字和灯笼倒是挺好,少儿郎也免了吧,换作粥棚,请这附近的和尚过来诵经祈福,再在街边施粥一天,若确实觉得安静了,也无妨,我把念归城的十二伶人请来,坐在商会门口上午、下午各奏一个时辰,取子嘛就选些清雅的。”   顾如泱觉得杜咏说得有道理,是比她的那些舞狮舞龙要脱俗一些,于是猛得点头:“先生接着说。”   “当家的这次宴请谁吗?”杜咏接着问道。   顾如泱想着昭阳那些没救的弟弟妹妹们,又想着李拓、黄苑那些古板的臣子,她晃晃脑袋:“不请,就是给昭阳和我热闹热闹。”   “为个热闹就要花五千”   “你闭嘴!”顾如泱接着对杜咏说:“杜先生,你接着说。”   “若只是热闹,这也差不多了,但有一事当家还需切记,昭阳毕竟是大周的长公主,在这念归城风评尚好,你二人这么一闹,我所担心的是伤及昭阳公主的威信,不利于日后我们与念归城的合作,所以这次施粥也好,诵经也好,贴上皇家的名号,想来公主也不会反对,或许会更为开心。”   顾如泱一想,杜咏向来谨慎,昭阳昨日其实多少也表现出一些偶遇,既然杜咏已指出了昭阳所担心之处,那她自然可以接受。   “海星,刚才杜先生所说,你听明白了吗?”顾如泱问道。   顾海星的脸从西瓜上抬了起来,认真的点点头:“听明白了。”   顾如泱多少也不放心,又拉着杜咏与海星过了一遍,又让海星在纸上又写了一遍,这才算放了心。   “与公主府的对接就交给你了,”顾如泱道:“那边应该是公主府的长史牵头忙活,你若有不懂的就直接找奉剑去,反正你二人关系不错,也好让她照应一下。”   “得令!”海星收起刚才自己写的纸,依了顾如泱的话就往公主府去了。   朱雀大道的街上从来都热闹无非,无论是在北陆或是在太平岛,战争从来没有停止,却并不会阻止人们生长,作为南逃而下,现在还在北陆背负起了罪臣之名的人们,依然努力将自己的日子过得精彩。   海星在人群中小跑着,她带着顾如泱的希望往公主府而去,路上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小乞丐,乞丐骂骂咧咧两句继续向达官贵人们乞讨,最终有位公子向他扔了一枚铜钱,这好心公子的书童不忘奉承自己的主子两句,却在恍惚间踩到了稚童的玩具,气得那小儿哇哇大哭,那公子赶忙上前道歉。   生活就是这样混乱却有序的进行着,有人开心便有人快乐,就像公主府会张灯结彩,东宫却没有人开心。   秦礼安最终还是垂着头回到了自己书房,他本想宣楚寒,但还是没有将这个谋士叫来,今日他来到了长生宫,却没有见到秦无庸,正如楚寒所言,秦无庸的眼里只有昭阳这一个孩子,他正陪着他唯一认可的女儿选着明日的婚服 第109章 第一百零九章   顾如泱的迎亲比预计的来得要晚两天,这位豪放的大当家为了这婚事变得细腻了不少, 先是请了皇恩寺的大和尚, 供养了十石的大米, 又施了白银百两, 接着亲自去了樊楼请了十二伶伎人, 依次敲定了当日演奏的曲目,最后又去了昭阳府, 这婚前的规矩是不准见新娘的,于是由公主府的长史出面, 与顾如泱一同去了县府, 顾如泱又大方打点了一番,确保迎亲那日公主府至她万世商会这一路段不会有其它的马车通行, 之后又带着海星去确定了施粥所的应该扎棚的位置,事无巨细都是由她亲自来过一次,就算在万世港也少见她如此亲力亲为。   正如昭阳的安排, 这次成亲不邀客,秦无庸也给足了面子, 那日安排大臣与他秋游, 无故不许缺席,当日自然少了许多闲言碎语。   于是早早的就能见到朱雀大道的一段已是张灯结彩, 红色的灯笼从昭阳的公主府往南无限延伸,这一路上所有的房门和白墙上都贴着正红色的喜字,并且每个喜字的写法都不一样,路的两边站着公主府的府兵还有万世港的人, 他们都是衣着整齐,头上绑着一根红巾。也正是因为他们的存在,过来讨粥的人都安分了许多,他们都是来自中城或外城的人,早在两天前就有人过来传达了今日公主与驸马施粥的消息,这些人也是早早的就来了,如今在粥棚处井然有序的排着队。那目光都放在施粥人的手里,那不仅有粥还有红糖的馒头与红纸包着的鸡蛋,对于平常人家来说,那都是过年才能的东西,如今就这么一筐筐的放在粥棚下。   皇恩寺的大和尚也是德高望重之人,他的信众众多,下至耕地的农夫,上至太子之母都为他所折服,大和尚并不轻易出山,今日却在公主府不远处的小院门口设坛讲法,不仅如此,他还带了皇恩寺八十僧众,若是到了时辰便会为昭阳与顾如泱祈福。   樊楼的十二伎人也不是白请的,在万世商会门口架起了高台,二十伎人稳坐台上,有拿琵琶的,有抚琴的吹箫的,弹八尺玩鼓的,自然还有唱曲儿的,曲目是由顾如泱亲手选的,都是些吉庆祥和的曲子,不少内城的妇人们都围绕在附近听着他们的弹唱。   “当家的,吉时到了。”顾海星今日也是一身红衣,头上还扎了根红绳,她看着时漏正是杜先生算的时间。   顾如泱早已在正门准备好了,她的衣服都是昭阳亲手设计的,这婚事来得突然,昭阳也没时间再做一件,好在之前拿了惠娘坊红绸给顾如泱做过一套,今日还真派上用场了。不止如此,昭阳知道顾如泱身边都是跑海的大老爷们,顾海星那是个不靠谱的,于是专程叫了奉笛过来给顾如泱收拾收拾,一直想给顾当家画了眉的奉笛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于是只见那身高六尺汗血宝马之上还坐着更为威风的顾如泱,兴许还是怕人说三道四,干脆她也是一身男子打扮,头上带着红玛瑙制的冠,腰间配着龙泉宝剑,脚上穿着羊皮马靴,星眉剑目,特别是那蓝色的眼眸在阳光之下更是深遂迷人,那样子真是说不出的潇洒,若真是少年郎可不比念归城的任何一位公子要差。   顾如泱往马肚上一夹,也是一脸春风得意,她向身后迎亲的队伍说道:“走,接媳妇去。”   于是这一队人算是浩浩荡荡的往公主府出发,这一路并不算长,两边站着的不是取粥者便是听大和尚说佛之人,拿了顾如泱的好处,自然了少了许多对女子之间成亲的冷嘲热讽,进入顾如泱耳朵里的全部祝贺之语。自古人都爱听吉利话,顾如泱当然了越听越欢喜,立即给海星打了个招呼,跟着便有人在顾如泱的身后扔起了铜钱。   这段路并不长,不过顾如泱一路折腾也花了两柱香的时间才到,若按常理,公主若在都城内成亲,便无驸马迎亲的道理,公主是主,驸马是臣,也需行君臣之礼。但今日二人是以正常婚嫁之礼,又无宾客,自然随意了许多,怎么热闹怎么来。   公主府的门口也是一片红色,两个大大的喜字将两扇门盖的严严实实,门口站着公证府的仆众,长史站在中间,见顾如泱来了作了一个长揖,毕恭毕敬的说道:“恭迎驸马。”   顾如泱二话没说,只是舞袖一挥,海星就让人送上了两盘子银碇,皆是赏赐之物。   “你家公主准备好了吗?”顾如泱一跃下马,英姿飒爽。   “我家公主早好了。”奉剑今日也是开心,顾不上礼节了,就代替长史把话说了。   “还请驸马恭迎长公主殿下。”   长史让出正门,两个府兵将门打开,只见昭阳也是一身红服,脸上贴着鹅黄,唇间点了朱色,平时简单梳妆已是绝色之姿,今日更让顾如泱一脸欣喜,如此佳人怎有不爱的道理。   也顾不得旁人围观,顾如泱三步化二步急匆匆的走到了昭阳的身前,满脸写着欣喜,想到之前在顾府成亲,那是要多粗糙有多粗糙,用简陋形容都怕是在夸奖,想那日正是血雨腥风,又是被杜咏赶鸭子上架,哪曾细细端详昭阳之美。   “忆安,真是一日比一日更美。”顾如泱忍不住说道。   “驸马何时如此会说情话了。”虽算不上新妇,昭阳也是一脸娇羞。   “遇见你,便会了。”   顾如泱说着拉起昭阳的手便往门外走去,这婚礼丝毫不合礼制与规矩,今日却满是对二人的祝福。   顾如泱拉着昭阳堂而皇之的走出了公主府,顾家的八抬大轿早准备好了,抬轿的是八个身材高大的红夷人,他们身上裹着红衣,但也遮挡不住他们匀称的肌肉。顾如泱将昭阳带到了轿前。   “今日真是这两柱香的功夫都舍不得你。”顾如泱握着昭阳的双手,平日里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顾大当家竟然激动的些有颤抖了。   “少看这两柱香,陪你却是一生一世。”昭阳小声说道:“可别误了吉时。”   顾如泱一心想与昭阳地久天长,自然不想耽搁了好时光,这才将昭阳放回了轿中,自己跳回了马上,而在二人身边早已是盖天的欢呼。   “当家的,今日你可是给小狐狸赚足了面子。”海星这面瘫今日都一脸乐呵呵的。   顾如泱心里自然也是骄傲得很,她拍拍马屁股,说道:“少废话,回去了。”   这一段路或者说整个朱雀大道之上,除了秦无庸入主长生宫那一天,再无一日会比今日热闹,整条街陷入了一种红色的狂欢,不少来自外番的海贼们都载歌载舞起来,小孩子们也是跟着车队一路嘻闹,祝贺声、欢呼声、音乐声、感谢的祈福的声音充斥着,一直到傍晚都不曾结束。   在街的另一头,楚寒正一脸漠然的站在角楼上,他身无官爵在身,自然无需陪秦无庸秋游,他的耳中飘荡着那些欢声笑语,但这一切好像跟他没有任何的关系,他就像是一座后山冷冷的立在那里,冷冷的注视着那对新人。   “昭阳啊昭阳,真是手段斐然。”楚寒低声说道。   忽然一只鸽子从天上扑了下来,刚好落在楚寒的身边,这鸽子十分健壮且不怕人,一看便是一只信鸽子,楚进将鸽子提来,在它的脚上取下一根竹筒,打开竹筒拿出一封信。   只见信上写道:   吾弟韩初,我三万水师已备好,时刻等弟之消息,请速破顾周同盟。   楚寒将这信纸撕成碎片放入了袖口,他入了念归城也是步步为营,好不容易成为了东宫的幕僚掀起了昭阳与秦礼发的内斗,却没想到昭阳真是以一女子之身力挽狂澜,不仅联合了顾家,销出了粮食,今日还用如此高调的方式来宣誓二人的同盟,想到这里楚寒的拳头越握越紧。   ---   “你二人,过来。”   水牢的看手李二是个老实人,平日不让他与犯人说话他绝对一句不说。   “来了来了”马安走到了栅栏边,他也难得见这看手说话。   “今日的当家的高兴,放你二人出晒晒太阳,吃些好的。”李二一边说着一边将牢门打开。   “大哥可别骗我。”马安有些不安,之前侯三出去就再没有回来。   “骗你干啥。”李二让出一条路,道:“今日当家的大喜,楼上几个犯得轻的都给放了,你俩这敌国奸细,就给你们一天自由,一会儿会有兄弟们去附近的村上买些猪,你俩就帮忙打打下手推推车,若敢跑了?剥了你们的皮!”   马安笑脸迎上,说道:“爷你说的是,谁不知道这太平岛是姓顾的,我们往哪逃也逃不出这海岛啊,不会跑不会跑。”   “陈梧,你也说句话呀!”马安见同伴没说话,又立即催促道。   陈梧不似马安,马安是个兵油子,陈梧是个细作,卑躬屈膝的事没有那么熟练,不过转念一想若是有机会逃也不是坏事,于是也跟着卖了个笑:“不会跑,我们好好推车拉货。”   李二放心的点点头,拿出两个脚镣让他们自己带上,于是将二人交给伙房的伙计,自己便也跟着上楼吃肉去了。 第110章 第一百一十章   既是新婚燕尔又是小别之情,待昭阳睁眼之时已是日上三竿。她在被窝之中暖暖的, 顾如泱睡在昭阳背后, 双手紧紧环在昭阳的腰间, 昭阳转过身, 这一动作也将睡梦中的顾如泱唤醒, 二人四目相对,不由的相视一笑。   顾如泱往昭阳嘴上一啄, 调皮说道:“春宵苦短,不许起床。”   昭阳却是有早起的习惯, 此时都已午时, 再不起床,心中难免有些罪恶感。   “别闹。”昭阳推开顾如泱从塌上坐起, 顾如泱的房间里向来没人伺候,昨夜奉剑奉笛又被顾如泱打发走,昭阳只得自己起身将塌上的衣服拿去。   顾如泱伸了个懒腰, 又打了个哈欠,还是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她知道昭阳的习惯, 这是个自控力超强,从不眷恋温柔的女人, 于是她也从榻上起来,披着一头长发走到昭阳身后将昭阳一环抱入怀里。   顾如泱将头放在昭阳的肩上,在昭阳耳边小声嘀咕道:“败兴的女人。”   昭阳转过身,也一把环住顾如泱的脖子, 还口道:“享乐的女人。”   二人又忍不住笑了起来,或许是这声音惊动了附近伺候着的侍者,没一会奉笛就到了门口,她轻声询问道:“公主可是要更衣了。”   “奉笛来了。”昭阳说着从顾如泱的怀里跑了出来,她递给顾如泱一件薄衣,自己也披上一件红纱对门外说道:“进来吧。”   奉笛躬身而入,也不直视昭阳与顾如泱,想来也是宫里的规矩,主子们春宵一夜,今日起床定然失仪,下人自然见不得。   “奉剑呢?”昭阳见只在奉笛一人。   奉笛将昭阳请到屏风这后,回答道:“昨夜奉剑喝多了,怕是吃醉了。”   “哟,居然不是你喝多了,倒是稀奇。”顾如泱自己套起了衣服,还不忘刺上奉笛几句。   “那可要感谢驸马家的海星了。”奉笛给昭阳系上衣带,接着说道:“昨夜一个劲的给奉剑倒酒,咱们奉剑也就喝了两杯,这倒好,误了今日的差事。”   “还有此事?”昭阳也颇为吃惊,奉剑一向规矩,平日滴酒不沾,如今还醉了去,倒也是稀奇。   “可不,” 奉笛道:“海星说这次她把这喜事办得好全靠奉剑帮衬,以后将奉剑就当自家姐妹了,既是自家人那便要饮酒,奉剑本是再三推脱的,那海星呀硬不让,说日后要为奉剑两胁插刀,我们奉剑哪见过这架势,于是没几下就被那顾海星给灌醉了。”   昭阳扑哧一笑,她隔着屏风对顾如泱说道这:“你们顾家人还真喜欢随便的人认个姐妹朋友。”   昭阳这么一讲,顾如泱倒是想到了之前与昭阳回门之时,信誓旦旦对昭阳说二人乃是真朋友,如今这幕又发生在海星身上,一时间觉得尴尬无比。   “我有些饿了,你快些伺候昭阳更衣,一会还吃早饭呢。”顾如泱岔开话题。   “这个点哪有什么早饭,午饭倒是有了。”奉笛念叨,话语里全是不痛快。   顾如泱笑了起来,奉笛这丫头多少还有点草莽之气。她自己穿衣快,更好衣后就坐在屋内等着昭阳,也没一会的时间昭阳也换衣而出,只尚是素颜没有化妆,既然顾如泱说饿了,昭阳便也不急,先又传了膳。   二人用完膳,昭阳又精细收拾,时间也快到未时了,接下来二人又各自自有安排,这次行了周公之礼,昭阳定是要跟着顾如泱回万世港的,回去之前她还得先回长生宫向她父皇请辞,顾如泱也要在万世商会打点一下,于是二人又暂时别离,约定酉时在公主府门口集合并往武安港而去。   三个时辰的时间足够让二人将事情交待得妥帖,毕竟无论是昭阳的公主府或是顾如泱的万世商会都有无数的干练之人帮忙打理。回到武安港时已是戌时,月亮又上了天,空气也微微泛着亮意,武安港四下都是巡逻的士兵,看起来比平日多了不少人,手上的武器了是映着月光闪闪发亮,似乎是今日打磨。   “这郑齐防我如同防贼一般。”走过一队士兵,顾如泱扬起眉毛说道。   “我驸马不就是贼吗?”昭阳回答道,却将顾如泱挽得更紧。   顾如泱的表情才又缓和了一些,她道:“其实万世港与念归城合作,百利而无一害,不知道偏要如此做作。”   “郑齐是礼安一派的,自然看你不得。”昭阳坦然说道。   顾如泱叹了口气:“我是独女,并没有兄弟姐妹,若我真有一定好好待他们,就不知为何你们天家总是少不了手足相搏。”   昭阳也是叹息:“家为天下,天下为家,父皇既是家长又是君主,我与礼安既是子女又是臣子,有时相搏非手足之搏,乃臣下之搏,实则党朋之争。”   顾如泱也知道昭阳这家是她不能体会的,就连寻常的家庭之情她也未曾感受,更别说天家恩怨了。   “回了万世港,就别想这些了。”顾如泱安慰道:“你好好的把生意占理起来,念归城与万世港都把银子赚足了,这样你也不愁你母国了。”   顾如泱这次所言正是打在了昭阳心上,弑母之仇她必然会报,但这一定是建立在大周繁盛的基础之上。   “如泱懂我。”昭阳说道。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便到了九天之下,舷板早已放好只待二人上船,四周水兵的目光也直指九天,任谁都不愿意如此一只船队呆在自家港口之内。   这已是昭阳第二次走水路离开念归城了,一切的流程也不再陌生,九天船头鼓声响起,船身开始缓缓的移动,船帆如瀑而下,九天再次起航   此时没有上次的风浪,自然也没有绕道离人岛,秋风正好又可谓一帆风顺,如此顺利的路途顾如泱也常常与昭阳在甲板上溜达,又时而上船楼楼顶观星,这苍茫大海之上既无朝廷的纷扰,也无港务的烦心,倒是给了顾如泱与昭阳足够的氛围过着简单的日子。   “你姿势不对。”   昭阳看着手上的鱼竿,倒是没想明白哪里没对,不是握住就好了吗?   顾如泱握住昭阳的手,帮她调整好角度,解释道:“若是大鱼上钩了,你这个握法容易松手,这么握住才够紧。”   昭阳认真点点头,又尝试了一下。   “殿下,若真上了鱼您拉不上来就及时放手,可别让这鱼竿摩伤了你的手。”奉笛提醒道。   昭阳不由笑道:“我觉得我大致什么也钓不上来。”   这本是昭阳心里话,今日答应陪顾如泱钓鱼了是因为想逗顾如泱开心,君子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这都是昭阳自小学的东西,她可不忍心钓上一只鱼来,这手势也并非她学不会,也是故意为之。   “诶!线直了,有东西上勾了!”顾海星忽然指着昭阳的鱼竿说道,同时一个上步,将昭阳的鱼竿握在手里:“好家伙,这东西不小!”   顾如泱一听了是乐了,昭阳第一次钓鱼就是个大的,不过转念一想,她给昭阳的鱼钩倒不是钓大鱼的钩,可这线绷的如此之直倒觉得有几分奇怪。   “你把线拉紧了,”顾如泱向海星说道,又转身对一亲卫下令:“派人下去捞捞看,是个什么玩意。”   那边亲卫叫着得令,便一口气往船下窜去,顾如泱再次注意到这鱼线,倒是有节奏的一直在动,顾如泱的鱼线无论掉大小鱼类都是用的上好线,可不是那么容易断的,她也是好奇船下究竟是个什么玩意。   没过一会,便又觉得这鱼线松了,海星急忙收起鱼线,几人往鱼线上一看上面竟然没有勾,鱼线也是像被利物切断,不用多说肯定是人为,也正是此时刚才那亲卫跑了过来,他超顾如泱拱拱手,道:“当家的,是个人。”   “人?”顾如泱摇头一笑,这四海之中无论哪个船只都是看到九天就避之不及,没想到还有人想在九天下搞麻烦。   “捉上来没?”海星问道。   “回顾番主,人拿上来了。”亲卫说道向身后指着:“不是别人,是上次齐兵的百夫,那个叫马安的。”   “马安。”顾如泱对此人印象挺深,他见过昭阳的杀母仇人,所以才一直留了他一条狗命,不过他应该是关了水牢之中,怎么会有机会逃跑的?   “带上来。”   跟着几个水手就将马安拉了上来,他的脸已被打得来青一块紫一块,估计是捉了之后才被下的手,马安见到自己又被拉到了顾如泱的身前,不由的想起之前被喂鲨鱼的细作,腿上一软就跪了下去。   “当家的饶命啊!”   顾如泱支着下巴看着马安,悠悠说道:“你这不胆子挺大的吗?还敢越狱了?哪还要我饶命,我看你就是找死。”   “他不是在水牢么,怎么逃出去的?”海星问道。   此时看守水牢的李二一脸尴尬的走了出来,他答道:“前两天当家的大喜,让放他们出发走走,这马安表现的不错,办事也挺牢靠,小的心一软就放他去伙房帮助的,本想着脚上戴着镣铐应该跑不了,结果还是给他跑了。”   “当家的,这附近水浅没鲨鱼。”顾海星突然无理头的说道,估计是揣摩着顾如泱的意思要把这马安扔海里了。   顾如泱还真不准备让马安死,不过海星又补了一句:“不过水母和海胆多。”   马安是谁,也是海上一步步往上趴的上,鲨鱼好歹咬到头还能死得痛快些,若真扔进了水母堆里那死状可是凄惨。   “当家的,我招我招”   顾如泱了是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马安应该说的早在半年前就说了,在这招什么。   “我见到杀皇后的人了,就在武安港” 第111章 第一百一十一   原来那日李二将马安、陈梧二人放出去后,二人跟着伙房的兄弟去附近的村上买些新鲜的猪肉与蔬菜, 对于关在暗无天日的水牢中的人来讲, 只要能晒到阳光活动一下, 这样的体力活其实是一种恩赐。   马安与陈梧出身各不相同, 陈梧做细作的, 虽然也是怕死才服了顾家的软,但骨气相较兵油子马安还是稍重一些, 马安出了这水牢见那蓝天白云还有无垠大海,自然不愿意再回那牢房去, 于是一路吃力干活, 嘴上也没少花些功夫拍马奉承,结果还正巧发现与那伙房番头竟是同乡, 马安一下就觉得人生又有了点希望。   本这一路上马安也没有想过要逃,他原本就是个海上之人,这被顾如泱关了半年, 现在回了北陆也回不了兵营了,他也想过索性就在顾家呆着, 只要老老实实的估计也有条生路可走, 看那伙房也挺好,在顾家当个伙计也比在北齐当个兵强。于是又在心里好好盘算了一番, 就等回去路上再给那伙房番头做做工作,可马安也没想到,这再好的盘算也比不过眼前的变化――马安竟在武安港看一到了一个自己最不愿意见到的人,便是那日在穹珥海峡, 皇后船上遇见的那个羽林卫!此人已是书生打扮,更让马安感到更为可怕的是,此人正与顾家的一位红夷番长谈笑风生。马安第一次庆幸自己被关水牢之中,这半年的暗无天日让他有些变了样。   马安心上一阵忐忑,那人有本事渗透到皇后的身边,会不会同样也插手到了顾家的势力中呢?马安越想越后怕,若是被那人知道自己还没有死,那他在九天的未来一定很危险,于是马安就向那伙头番头表达自己想进伙房帮助的想法,那伙房的番头与马安是同相,心一软便给牢头李二说,把这马安调到伙房帮几天忙等回万世港在放回水牢去,李二就是一般的船员,番头大小是个官,想这马安也算得上老实,这才卖了番头一个面子,把马安调到了楼上。   马安总算是离开了水牢,对于这一片海域他多少也是熟悉,这是常有船行走的成熟航线,而有一片水域水有许多的沙岛,马安自然做好了逃命的安排,不过谁又想到顾如泱也是看中这一片沙岛海水不深,适合垂钓,最后竟被昭阳钓上了船来。   听完马安的陈述,顾如泱却是先看向了昭阳,昭阳看似一脸平静,但下唇已咬出了血痕,顾如泱知道昭阳隐忍着自己的情绪,昭阳所图其实很简单,大周昌盛、为母报仇,便只有这二件事了。   甲板上人多嘴杂,若要细细审问还得找个安静之地,于是顾如泱带着昭阳、马安等人去了船楼之顶,而陪同审问的也就是顾如泱的亲信,顾如泱与昭阳并肩而坐,又担心昭阳一会情绪激动,顾如泱自然的将手放在了昭阳的手背之上。   这次审马安顾如泱也没准备用刑,只是把自己的刀放在了另一则,就评她一张沉着的脸,也有足够的威慑力了。   “你说红夷番长?”曾世手下是有两三个红夷人,她接着问道:“你怎么知道对方是个番长?”   顾如泱这个问题提得很是刁钻,顾家番长三十六位,但是分别跟着不同的天王,自然也很少出现在港口就是顾家自己的水手也不一定能把这些番长认个全。   “那红夷人带着一群水手,水手们对他也毕恭毕敬的,小的是个百夫,小的的手下之前也对小的那样。”马安解释道,虽没有证据,但也是诚恳:“就算不是个番长,那也应该是个番头,但又是个红夷人,身材很是魁梧,想来平日里应该有不少的油水可吃才能把自己养的如此壮硕。”   顾如泱不用多想也知道是谁,郎显宁完全符合马安的所有形容,身材魁梧,是个番长。不用更多话,顾如泱向海星使了个眼色,没一会便有人将郎显宁带了上来,对于顾如泱的忽然传唤,这个番人也很吃惊。   他向顾如泱拱手,用一种不太熟练的汉话说道:“当家的,有何吩咐。”   顾如泱却不急着理他,却是向马安问道:“可是这人。”   马安明显往后挪了两下,他猛得点头:“正是这位番长大人。”   郎显宁看了眼马安,显然并不认识这个阶下囚,他再次向顾如泱问道:“当家的,是有何事吗?”   顾如泱向来信任手下人,也开门见山的问道:“武安港时,你可与谁聊天?”   郎显宁想都没想回答道:“挺多的,有水兵、有他们的官员还有当地的村民。”   “马安,你是在哪里见到那人的?你给朗番长说说。”   马安知道此时有顾如泱撑腰,自然也百无禁忌,他对郎显宁道:“这位番长大人,我在当家大婚   那日傍晚,见您在码头之上与一书生说笑,敢问大人可认识那书生?”   “认识。”朗显宁回答道:“就是太子的那个幕僚,楚寒。”   顾如泱非常明显的感受到昭阳的手握成了拳头,还在瑟瑟发抖。顾如泱侧过身在昭阳耳温柔说道:“忆安勿急,待我问个究竟。”   昭阳没有回答,顾如泱接着问道:“你与他认识?那日又说了些什么?”   郎显宁一副坦荡模样回答道:“那日祭月节见过,也说不上认识。”   “不认识又有什么好说的。”顾如泱又道。   “是他先找的我,说从未见过红夷,也不了解我们家长的习俗,也就好奇问问,我见他客气我自然也就和气,”郎显宁应该知道顾如泱正在查此人了,总算开始为自己解释:“不过当家的放心,关于我九天、万世港之事,我只字未提。”   朗显宁也是跟了曾世多年,从来跑得都是往西的航线,顾如泱自然信他清白。   “你下去吧。”   郎显宁见顾如泱放人,也就知道自己没什么大事,于是拱手谢过便速速退了下去。   “当家的,天地良心,小的没有乱说!”马安见朗显宁已证实了自己的话,便慌忙辩解道:“若不是我担心有性命之忧,我断然不敢逃跑啊当家――”   顾如泱冷眼看着马安,继续问道:“那你怎么如此那书生就是那凶手,我又怎么知道这个不是你杜撰来为你的逃跑找得借口呢?”   马安见顾如泱问得如此严谨,更是不敢撒谎,他爬到顾如泱与昭阳跟前磕着头道:“当家的、公主,你们可要明鉴啊,之前小的就提过,那人的面目小的断然不会忘记,虽然这书生看起来比之前消瘦了许多,但那走路的身形,脸上的模样可都是没有变过,当家的之前留小的一命便是让我为您认出此人,小的以性命担保就是他啊!”   顾如泱懒的听马安在跟前哭嚎,昭阳本来够心烦了,这哭声只会让昭阳更加难受,顾如泱便让海星把人押了回去,同时她也知道此事对于昭阳来讲非同小可,也就让其它人散去,只与昭阳单独谈谈。   此时昭阳面色很是沉重,脸上毫无血色,看得出来也是深受刺激,想来也是,这弑母的仇人竟然每天都在自己的跟前,还辅佐着自己的弟弟,干涉着大周的朝政,这是如此的荒唐可笑。   “忆安,你是如何看的。”顾如泱问道。   昭阳摆摆头,眼角强忍着泪:“我要杀了他!”   昭阳很少面露杀气,顾如泱知道她是直的愤怒了。   “现在就回去!回念归城!”昭阳看着顾如泱,眼睛已是血红一片,有什么能去阻止一个女儿为自己母亲报仇呢?   “忆安,你冷静一些。”顾如泱劝阻道,若按行程只需两日不到他们就能回万世港,若现在又往念归城走,时间上要久得多不说,昭阳要真是冲动起来跑到东宫去杀了楚寒,到时候又无铁证,怕是秦礼安也不会放过昭阳,那时要再想离开念归城怕是不易了。   “你让我如何冷静?”昭阳站了起来,她何尝不想冷静,不想一如既往的运筹帷幄,但若马安说的是真的,她又怎么可能冷静的去面对这个弑母的凶手!   “我们先回万世港再做商议。”顾如泱劝说道:“当年我杀陈青川还是不在他番下隐忍数年”   昭阳知道顾如泱所说没错,可她就是压不住心中的怒火,这个凶手就在她的眼前呆了整整一年!他们一起出行过、一起用过膳、还在党争中斗得你死我活,但昭阳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对楚寒下过杀手!忽然昭阳无比的恨着自己,若自己同秦礼安一般心狠手辣,或许弑母之仇早已报得,现在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呆在东宫,为秦礼安出谋划策,做着所谓的治世之臣,昭阳又如何能理智。   顾如泱上前,索性将昭阳狠狠的搂在怀里:“先回万世港,等安排好一切后,我定然将这楚寒五马分尸,已慰你母亲在天之灵”   昭阳不再说话,她狠狠的咬在顾如泱的肩上,所有的难过只能这一个人为她分享,那就让顾如泱一起承受她此时的痛苦吧。 第112章 一百一十二章   大海只是看似平静,而海浪之下总是暗潮涌动, 天下之事又与这大海又何异处呢?万世港看似平静, 但随着北陆与太平岛、昭阳与秦礼安的诸方争斗, 也聚集了多方势力, 所有人都虎视眈眈的盯在这里, 看着顾如泱、看着昭阳、看着乱世之中的两个女人究竟准备掀起怎么样的浪花。   可惜所有的期待都没有等到结果,昭阳回到万世港之后出奇的安静, 顾如泱这边也没有任何动作,二人只是一如既往的出现在顾府与九天上, 平常的使人觉得波澜不惊。   “当家的, 信。”海星将一信封递到顾如泱手上:“北陆来的。”   顾如泱正站在船楼之顶喂着她的海鹰,半年前小鸟一般大小的飞禽现在立起来已有半丈多了。   接过信封, 顾如泱问道: “航道解封了?”   先前与齐军开战,除了她封锁了北齐过来的航线外,北齐也同样封住南的航线。   “三天前解了。”海星回答道, 闽州商会立即传来了书信。   顾如泱点点头,北陆的业务体量并不小, 之前他们习惯于将北陆的工艺品往西番运送, 茶叶、瓷器、丝绸都是最为赚钱的几样商品。   这信不薄,足足写了十七八篇的小楷, 毕竟又是半年的时间没有与太平岛联系,那边商会的主事也有万般话想说。   顾如泱一张张翻阅,看得十分细致,这内容既然多, 信息量也足够的大,从北陆的军事到这半年的收益倒是说了不少,若按比重来讲,更多的还是这半年来的生意,这内容倒真让顾如泱眼前一亮。   “是有什么好消息吗?当家的。”海星问道。   顾如泱脸上挂笑的点点头:“对我生意来讲,倒是好事。”   “如何说?”   “今年采购的丝绸、茶叶比上半年多了两倍,瓷器上倒是遇见一些问题,北陆朝廷设瓷器督造,于是把税收提高了。”顾如泱倒并不紧张,反而轻松说道:“但据说这烧制的技又上了一层,商会先买了些样,倒时候送到英吉利去看看红毛们的反应。”   “那可是极好了。”海星附和道:“广州商会每次的生意与闵州商会无太大差别,想来两地的业务量应该旗鼓相当,既然北陆现在供货充裕,对今年的生意来说真是好事了。”   海星傻笑了一下,向顾如泱问道:“那尾牙的时候,是不是年俸要高些呀。”   顾如泱捏着海星的耳朵,说道:“我上次大婚你给小狐狸送钟的事情我还没找你算账,你要再给我惹些麻烦,就是去年的银数都别想拿。”   顾如泱也不管海星一脸失落,倒是严肃说道:“看似是好事,其实了是极大的隐患。”   海星揉着耳朵,摇摇头:“不就是舍不得银子,有什么隐患的。”   “我!”   “当家的消气。”   顾如泱转头,只见杜咏笑着脸从楼梯上上来,他也不忘走到海星身边拍拍她的脑袋:“你就应该跟着曾世去打仗,也不知道当家干嘛把你留在身边。”   顾如泱捡起一坨鱼内送进海鹰嘴里,回答道:“看她傻,留在身边可以逗逗昭阳。就是每次气得我不行。”   “杜先生。”海星还是十分客气的给杜咏打着招呼,又继续着刚才的话题:“当家的说有隐患,这生意好了有什么隐患,不就是不想发银子吗?”   杜咏被海星逗得不行,又担心之后其它人兴许也会有海星这样的想法,于是解释道:“当家所担心的,无非是北陆的强大。”   顾如泱树起拇指,果然杜咏知她。   “这短短半年,丝绸与茶叶的体量增大,以小见大,说明北陆粮食也好、作物也好也有足够大的产量,那北陆的百姓收入自然也会比上半年高,税收自然也高起来,现在只是初见端倪,怕再过一年,北陆或许会是另一番模样。”杜咏解释完后即刻对顾如泱施了一礼,这老狐狸一脸严肃的说道:“还请当家早做打算!”   “杜叔,你怎么看?”顾如泱向杜咏问道。   杜咏先不回答顾如泱所问,倒是讲了另一件事:“闵州商会主事同时也给我带了一封信,他只说从瓷器督造设立之后,他便想尽办法打通关系,无论用利、用名、用誉或是用美人,者无法打动督造,他也尝试从其它地方入手,也是同样吃了闭门羹。当家的你应该刻,闵州商会主事王聪乃是我一手培养之人,当年还是大周之时,他为我们拿下无数的单子,而当年对周用的手段,放在北齐竟变得毫无用处?“   海星见顾如泱更是一脸难看,她向杜咏问道:“那这是为何?”   杜咏也沉下了脸:“这是因为北齐官员清廉,官制完善,再容不得我们走后门了。这也意味着,我们将与其它地方商会正面竞争,用真本事,真价格去购置我们想要的东西,我们的成本会增加,但由于北陆往西番的消息传达缓慢、稀少,我们后期无法快速调价,那会有至少半年的时间利润会变少,还有货物堆积的危险。怎么看,这都不是一个好消息。”   “杜先生,你说得真复杂。”海星确实听不明白:“既然这么复杂,那就还跟早些年一样,咱们派上几只灵活的船队,顺着海入河沿途一抢,这不什么都有了吗?”   海星一向跟着曾世,不是打打杀杀,就是抢劫放火,她也懒得解释,只是看着杜咏,杜咏既然现在来找她,以这老狐狸的性格自然是胸中已有丘壑。   “属下认为,我们应该西迁。”杜咏说得直接,他知道这万世港来之不易,但依然做出这样的决意。   顾如泱抬抬手,将海鹰放了出去,那已长成两尺长的家伙用力的扑打的翅膀往天上冲去,顾如泱看着它高飞而去,又深深的吐了口气,却不再说话。   “当家的,若北陆强大了,对我们顾家可不是好事。”杜咏说道:“属下也知这事非同小可,还等其它几人回来后再做商议,但还请当家早做安排。”   杜咏说指其它人便是何三思、曾世、尤二娘三人,顾家现在的天下由他们四人牵头打下,而之万世港也一起是何三思心头的疼,若真是要离开还不能由着顾如泱的性子来了。   顾如泱点点头,其实看着现在北陆的苗头,她也有意避开锋芒,只是还没有想到最好的办法。   “这事先不忙着讨论,明年头牙的时候再说,这几年北陆养精蓄锐,现在总算有点起色了,但若说要达到繁盛,恐怕还要一两年的时间。”顾如泱说着:“麻烦杜先生先想想还有没有其它的方法。”   杜咏自然点头,他也准备好了细作,目的是将北齐的情况打探的清楚明白。   “海星,”顾如泱道:“给我准备好船,我要回顾府。”   --   罗巧娘可能死也没想到自己还能正大光明的坐在顾府的院子里,之前自己被顾家人关在水牢里还是用了不少刑,最后背上还挨了整整三十板子。可如今顾家的家仆们正伺候着她用茶,昭阳便在她的不远处坐着,独自抚着琴。   罗巧娘当年也算是命妇,少时更是官家小姐,虽是扮演了几年的民妇,但昭阳弹的曲她还是听过的,昭阳今日所奏是《潇湘水云》,弹的是山是水,巧娘却听得出更多的是对故土山河的眷念,在此事上巧娘也不为昭阳的知音,拨动着五弦之意,也拨动着巧娘的心,让这妇人想起了死去的丈夫、孩子还有那五棵松下的大院。   一取作罢,已是泪满衣襟,巧娘拿起袖口擦掉眼泪,又对着昭阳挤出一个笑容,她打着千道:“属下见过长公主,公主琴艺斐然。”   昭阳让巧娘坐了回去,弹了一会也觉得有些累,便让人又送了些水果来。   “今日怎么那么突然,直接就来了顾府找我?”昭阳也有些吃惊,按理说虽然巧娘已暴露了身份,这样堂而皇之的出现在顾府却还是有些欠妥,若有事大可相约在斐县县城。   “回公主,航线解封了,北陆的探子带来消息了。” 巧娘压低声音附在昭阳耳边说道。   “那进屋来说吧。”昭阳又散了仆众,将巧娘带入了书房,让奉剑奉迪守在书房门口,不许任何人接近。   “打探到什么了吗?”昭阳也颇为关心那边的情况。   “回公主,探子回话说,北陆如今颇为繁荣,税收比去年高了几倍,似乎也”巧娘不太想承认,但也实话禀报:“似乎也颇得民心。”   昭阳一听,脸上说不出是什么表情。   “这怕只是一个探子的回话吧?”昭阳跟着问道:“不是我们还留下近百人在北陆吗?既然航线解封了,便先等等,看看其它人如何交待。”   巧娘忙点着头,应承道:“属下也是如此认为,再等等,看看是何情况。”   “北齐之\草莽出身,如何懂得治国之道,怕这兴盛也只是偶然,”昭阳有些焦急,这话也不知道是对自己说还是对巧娘说:“但这航线既然通了,便让闽州府上的探子们再做一事,查查楚寒与北边是何关系?” 第113章 第一百一十三章   既然昭阳已有了新的指示,巧娘得了令便匆匆离开, 北齐南下的航道解封的突然, 凡事都要讲个速战速决。巧娘走后, 昭阳总算露出了她少有的不安, 虽然大周节节败退直至到了太平岛, 但昭阳从不担心大周的未来,在昭阳眼中, 大周只是因为她皇爷爷与皇叔父无能且暴虐才激起了民怨丢失了疆土,但在大周立国四百年里, 大周皇室鞠躬尽瘁, 重整了破败的山河,天下子民对大周应该是心心相连, 两代皇帝的错误又怎么能磨灭这四百年的功绩,只要大周在太平港里休养生息,韬光养晦, 他的父亲又正值壮年,尚留下贤德之名, 十年、至多只要二十年的时间, 念归城只要足够的富足,同时维护好周边列国的关系, 一定可以顺利拿回北陆的失地。   昭阳也坚信现在掌权北陆的任氏乃下层军人出生,并没有能力管理好如此广博的土地,草寇为王,这天下又怎么可能长久, 可巧娘的消息也着实让她颇为紧张,巧娘所说的繁盛是如何的繁盛?税收的提升具体是上升至了多少,只是沿海城市还是往北皆是如此?如今北齐推行的国策究竟是何,官员的下达力度又在哪个水准?昭阳所知甚少,既不能知匹,自然也少了份自信。   “公主殿下,当家的回来了。”奉笛在门外轻声说道,昭阳提前说了别让外人靠近这房间,但顾如泱到底算不算外人,奉笛还是有些摸不准。   昭阳走到门边将门推开,见顾如泱正走在院中溪上的小桥,自从上次马安认出楚寒之后,昭阳的心情本也难以控制,顾如泱将她强行带回了顾府,动之以情晓之以礼,整整的三天的陪伴才将昭阳的心结松开,于是二人分工而行,顾如泱负责昭阳所需的一切物资、人员支持,昭阳则专心去调查楚寒的生世,只是到现在还一无所获。   来到昭阳房门口,见昭阳一早便在门前等待,那双眼里写满情谊,顾如泱了忍不住嘴角一笑。   随着二人的相处时间越来越长,陪伴越发的久,昭阳似乎也学会了与顾如泱相处的方式,只要二人独处,她也会放下那些仇恨与政事,找一些让两人都轻松的话题。   “这次在船上呆了四天才回来。”昭阳心里把日子记得清楚。   “晚上还得回去。”顾如泱上步拉住昭阳的手,嘴唇往昭阳的手背上深深一印。   “哦,”昭阳应了一声:“那晚膳呢?”   “你安排。”   顾如泱牵着昭阳往溪水边而去,莲花已快谢完,溪上显得孤寂了一些。   “看如泱神色,可是有心事。”昭阳问道,她大概也知道顾如泱过来之事,毕竟巧娘都知道的事情,顾如泱难道会不知道吗?   “刚才回家时,看到巧娘了。”顾如泱也不避讳:“北陆的事,怕忆安已知了吧?”   昭阳点头:“说仅半年的时间,倒是换了些风气。”   既然顾如泱也是主动提,昭阳也大方的跟着说了下去:“现在航线通了,安排在北陆的细作往来也会多一些,还是要知已知彼方能行事。”   昭阳对收回故土向来执着,顾如泱也比之前了然许多,她心里虽是盼着与昭阳能简单些,但也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改变的事,想来昭阳已改了许多,便任着她盘算。   “忆安莫急,我这边也与北陆做着生意,那边若有什么风吹草动我肯定也会告之与你。”顾如泱说道。   随着这大半年的相处,两人似乎都摸到了对方的脾气,从一开始的相互睥睨,再到彼此欣赏,从确认自己的感情,再到对对方的不理解,从中有过争执,甚至是和离,长达半年的分离两地,最终换来了二人的彼此尊重与妥协。   “谢谢。”昭阳答道,她知道顾如泱志不在此,但依然愿意帮助自己。   “你我不需如此。”顾如泱道。   昭阳却轻摇着脑袋:“此时谢你的,是昭阳,不是忆安。”   昭阳又抬头对上顾如泱的眼睛,她的心中依然抱有歉意,她也希望着昭阳与忆安都属于这一段感情,但这大周的责任,似乎真是难以卸下。   “只盼念归城早日繁盛,礼安能摆手那北陆派来的奸臣,为父皇分忧,武安、寰安也能早日成长,那时我便不想北陆之事,就能安心与你呆着,睡到午时,傍晚垂钓,夜晚观星,乘船海上”昭阳靠在顾如泱的肩,慢慢的说道:“白头到老。”   顾如泱何曾不是这样想的,原本想过昭阳若是平常人家,嫁过来哪需要想娘家之事,但昭阳若是寻常人,又哪里入得了自己的法眼,她的万世港也非她一人,若是倾万世港之力去帮助一个落败的朝廷,与地大物博的北陆做对顾如泱也知道是以卵击石,昭阳是决顶聪明之人,难道她的内心会真的不知道吗?   顾如泱搂着昭阳的肩,似乎也是鬼使神差着,她说道:“我带你回北陆看看吧。”   只觉得昭阳的双肩一抖,顾如泱接着说:“之前便提过此事,只是各种原由,没能过去,如今我与北陆之间也解封了航线,近日来沿海港口估计都是人杂的很,这也有一批上好的海货要卖去闽州,既然你也一心担心着北陆之事,不如我们就借机过去,你也能看得更斟酌些。”   顾如泱之计正是说到了昭阳的心尖,只是昭阳从未想过顾如泱会为她做到如此的付出,且不是顾如泱身份也是尊贵,这万世港若少了她就像念归城少了秦无庸,没了主心骨,这偌大的港口也无法正常运行。   “如泱三思。”昭阳劝道,若只是为了让自己回去一看,这取舍便大了。   顾如泱走在昭阳的正前方,她按着昭阳的双肩,凑到昭阳的眼前,那双蓝色的眼眸透露出无比认真的目光。   “忆安,我意已决。”顾如泱道:“你的心在北边,我却把你扣在南边,那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北边找到完整的你,那是你的故国,你生长的地方,既然割舍不下,那便去看看,若真如你所言,有一天你那王八蛋弟弟醒悟了,另外两个有出息了,你我二人哪还有时间思念这些,我定是带着你游便四海,哪还容得你回那北陆之上。”   顾如泱总是少不了少年意气,可偏越是这样大胆唐突偏就将昭阳迷到不行,这念归城的少年哪有这英雄之气。   “昭阳可是怕了?”   昭阳笑着点点头:“怕了,怕陷入你的温柔无法自拔。”   顾如泱从不开玩笑,既然说了要去北陆那就注定谁也撞拦不住,火气最大的是何三思,在他看来顾如泱是万世港之主,就在太平岛附近晃悠到没什么,可北陆是哪里?是与太平岛水火不容之地,万世港的会商在那里都打着别国的名号,这顾如泱还好竟想去北陆看看。   “这事没商量!”何三思一巴掌拍在甲板上,将其它三位天王吓了一跳。   “何老大,这船头议事就议事,你别动手啊。”曾世嬉皮笑脸说道,他早着脑袋去看何三思的手,又道:“啧啧看看,手都红了,上年纪了就别那么认真了。”   “呵听你的意思是你还挺支持当家的过去?”何三思冷眼看着曾世,倒是一脸杀气。   曾世虽是比何三思小上一辈子,但现在也是并列天王之位,且曾世近些年势头正猛,大有代替何三思的意思。   “没这意思,这万世港可不能一天没了当家。”曾世并不反对何三思的意思,又道:“我只是说当家的毕竟是当家的,何老大你别在当家的面前横啊。”   “怎么对何叔说话的?”顾如泱猛的往曾世的肩膀拍去,曾世早些便向顾如泱袒露过想管理一些航线的想法,但顾如泱却清楚,何老大虽是年迈,但在万世港的口碑还是数一数二的,一些老的跑海人也不是曾世能管下来的。   “吵什么吵!“尤二娘一脸不耐烦:“我倒觉得当家的应该去。何老大,你管着万世港最大的生意,当家的心思自然都用在你番下,曾猴儿也是,这能打的最好的也是在你番上,当家的没少与你并肩作战。但我的渔业我也想让当家的上些心,我这把海货卖到北陆,当家的若去看了,也能为我指点一二,而且我番下难道就不是顾家的生意了?为什么当家的能与你何老大跑货,能与你曾老大去打仗,就不能跟着我尤二娘跑北陆呢?”   顾如泱还是第一次见尤二娘说得如此直白,渔业是个稳定生意,她放的心思自然少了些,但如今尤二娘提得如此激动,顾如泱也多少觉得未来是应该在各方都上上心。   “老杜,你什么意见!”何三思指着顾如泱:“你快帮我劝劝这熊丫头。”   杜咏看着吹胡子瞪眼的何三思,又看了看顾如泱,他太了解这个自己带大的孩子了。杜咏用力吸吸鼻子,对何三思说道:“我觉得当家去北陆看看也并没有错呀。我是挺支持的。” 第114章 第一百一十四章   “你个老狐狸,又打什么算盘!”   对于杜咏说的话, 何三思心里万般不爽, 杜咏可是深思熟虑之人, 若放顾如泱去北陆, 那绝对不是那么简单的事, 杜咏定然又会在背后暗中操作些见不得人的事,虽然杜咏的心思都放在万世港上, 要若拿顾如泱做工具,何三思是百个不愿意。   杜咏呵呵一笑:“老夫能有什么盘算, 我觉得万二娘说得在理, 当家的心思都在你与曾世身上,我管着那么多商会, 可除了万世商会上当家的上了些心思,其它的商会当家的过问也少,那正好了, 让当家的去北陆看看,看看咱们顾家的生意做得如何了, 岂不更好。”   看着何三思一副吹鼻子瞪眼的模样, 杜咏又道:“老夫可也是上了年纪的人了,估计着还能给顾家折腾十年, 十年之后当家的三十有二,这商会难道当家的就不管了吗?”   “怎么可能不管了。”何三思道。   “这话就说对 ,”杜咏悠悠笑道:“曾世和二娘尚是年轻,你若干不动了, 曾世自然能替你,他番下还有海星这二把手,二娘这边渔业人手最多,但阮七娘也是得力的,再看看老夫?谁能替我做事?”   杜咏言之有理,其它三人自然无知可说,不过他马上又话锋一转,对顾如泱说道:“我觉得昭阳长公主天资不错,不若让昭阳没事来我这学习学习,日后我老了便把商会交给昭阳,昭阳也算是顾家人,当家的想来也极放心的”   “不可以!”何三思首个抗议:“这小狐狸始终是秦家的人,顾家的商会也是不小的产出,绝对不有让外人执掌。”   杜咏早知道何三思会如此激动,又顺势而道:“那何老三你倒是给我说说,之后商会交给谁?”   何思三重重吐了口气,总算让了步:“当家若想去北陆,那便去吧,不过人得带够,安排得做得周密”   许是上了年纪,何三思的废话也是不少,加上曾世也嫌弃他已有日暮之势,杜咏又在一旁搅浑水,本是议事竟变成了斗嘴,顾如泱看着这四个倒是脸的无奈。十年,其实她从来没有想过十年后自己应该是一个什么模样,万世港是否还如眼下一般兴胜,亦或者比现在不要如日中天,顾如泱内心所期待的只是与昭阳一起云游四海,看看波斯以西传说中的大秦是何样子,一直往南而下,看看只有冰的大陆究竟有多么寒冷。至于天下?顾如泱看着在自己跟前拌嘴的四人,或许不过如此。   --   闽海总督韩燕的府邸坐落于泉县府,泉县府乃临海之地,正对太平岛,若遇见天气晴朗,还有机会看到太平岛最北的属岛,韩燕一心拿下太平岛,最爱这事便是每日登高南望,只盼着一日他能挥师南下,打碎大周最后的梦。   今日倒是恰逢秋高气爽,这位总督站在城楼之上依然是目光向南,秋风已有寒意,他的身后也披上了一件厚实的黑色披风,楼上风正强时,那披风被高高吹起,这位严苛的将军就像是一只秃鹫,注视着他濒死的猎物。   此时一个校尉行色匆匆的往城楼而去,他的手上拿了一只信鸽,走到韩燕跟前校尉半跪于地,将信鸽捧起。   “将军,南边的信。”   韩燕的嘴里低沉的嗯了一声,伸手接过取下的信封,信上字迹硬朗,来信者不是别人,正是他韩家的族弟,潜伏在念归城多年的部属――韩初。   这信上内容简单,总共不超过十个字:“吾兄,霜降之时,变天之日。”   韩燕一笑,将信顺手撕碎,目光依然锁在南方:“离霜降还有几日?”   那校尉反应过来将军是在问自己话,慌忙回答道:“秋分已经过了八日,想来霜降也有七八日。”   “七八日?”韩燕不由的点点头:“通知下去,加强练兵,直到霜降的前一日,谁都不准休息。”   校尉一直跟着韩燕,自然知道他训兵手段极猛,不由的咽了咽口水:“是,将军。”   “对了,向南的航道解封之后,各州府可有异动,特别是那些商会?”   “回将军,异动没有,各商会都只想着往久销货,害怕这航道哪天又给封了。”校尉回答道。   “既然销得如此积极,那收税也要积极些,也别忘记让县令尽快把钱收回,打仗可是烧银子的事。”韩燕冷冷道。   “末将明白。”   “那南边是否有异动呢?”韩燕接着问道:“特别是万世港。”   “回将军,顾如泱昨日去了波斯。”校尉回答道:“末将也问了周边商会之人,波斯的多香果入冬后便可食用,这是种极贵的香料,万世港去年订下他们一半的货,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海贼的心始终是在钱里。”韩燕露出了难得的微笑:“万世港不足为惧,为惧之人唯顾如泱一人而已。”   “那我们是否要在她回程途中进行阻截?”校尉问道。   韩燕摆摆手:“大海之上,别轻易招惹顾如泱。“   “末将明白!”校尉说着明白,其实也并不明白,只是一个海贼,又如何能撼动整个北陆。   “解了航道,万世港没动静念归城肯定会有,过境之出入人都给排查严一些,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   校尉忙拱手说了遵命,便将韩燕刚才所说一一铭记于心,确定韩燕再无指令后,就急忙下了城楼,按韩燕的吩咐一一部署去了。   韩燕是个能吏,泉县只用了两年的时间便已成为了闽州府上第一大镇,这航道接了封,人流又比往常高出了几倍,港口之处也设了各种哨卡,但凡有可疑之人都会被水兵押去附近的岗哨中严加审问。   “怎么还不走呀?”顾如泱坐在马车之中一脸写着不耐烦,从下船到现在她已等了半个时辰,可这进城的队伍基本没有动过。   “回当家的,这卡哨设的严。”海星坐在车外说道。   “叫个人去送些银子打发那些当兵的。”顾如泱安排道。   海星倒有点为难,她回答道:“一柱香之前我就让番下去打点了,结果那当兵的还把我番下骂了一通,银子也退回来了。”   “你这番下都与你一样吗?”顾如泱反问道:“如此不会处事?送个银子都能被骂?”   顾海星被这么一说只觉得心头冤得很,忙将头伸进了马车之中,倒把昭阳吓了一跳,她说道:“我这番下可是从杜九爷手上借来的人,杜九爷让我放一百个心,我怎么知道他一出去就碰壁了。”   “那你去!”顾如泱一脚把顾海星从车里踹了出去。   “如泱莫急,”昭阳说道:“或许近日就是查得严一些呢,我们就这样跟着队伍者便可,若真是走了后门,怕又得引起它人的注意了。”   “忆安说了便是。”顾如泱应声说道,不过等了太久确实心中头无趣,便倒在了昭阳的腿上闭目养神了。   难得回了北陆,昭阳心中多少装着事,且不说刚才入港之时,看着那巍巍山河,看着那些熟悉的建筑,心中便已是泛起了相思之情,说着马上便能入港了,她的心可比顾如泱还要急,于是昭阳打开了车帘往前看去,果然排着一长队的人,不过都还算是井然有序的排着,水兵们还在队伍一旁设了粥棚,看样子送水送粥倒是分文不取。   “少爷,外面风大。”一位守在车边的仆从说道,说是仆从却都是顾如泱的亲卫所扮,无论水上陆上个个都是好手。   被这么一叫,昭阳才又想起自己已是男子装扮,她对那仆从说:“我透透气,无妨。”   那仆从便不再说话,又退回到了一边,此时前方人潮开始缓慢的移动了起来,怕是前方已又在放行,昭阳坐回车里,对海星说道:“怕是在放行了,一会你过卡还需小心。”   海星拍拍马屁股,还算是一脸轻松:“小狐狸你放心,就你与当家这副打扮估计回到港里也没人认识。”   海星说得没错,今日她与顾如泱皆是男子打扮,她的耳边贴了鬓发,顾如泱的脸上还做了刀疤,活脱脱的两个大男人,就连海星也是儿郎装扮,不过却是个满脸络腮胡的矮个子倭人,确实不易被人认出。   “那便辛苦了。”昭阳对谁都一如既往的客气。   “你跟我客气啥,”海星回答道:“你难得回来,这几天便好好看看吧。”   昭阳心里一沉,也不知道应该高兴或是难过,这本是自己的国土,如今宛若外人一般排着队过卡,车队左右的士兵们早已不是那红色的战袍,那一片黑色都是她曾经的敌人,她被这些敌人引导着往前走着,而在车队前后,那些原本属于大周的百姓们对那些施着粥发着水的士兵们感恩戴德,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朝昭阳袭来,其实这一切好像都没有改变过,只是像一个人换了一身衣裳。   而在这城墙之后还不知道是一副如何的模样,昭阳多么希望她看到的是一个千疮百孔的世界,这样她才能越发的坚信自己的正确,但她却并不愿意真心的去诅咒曾经的子民,她面如静水,心中却是忐忑着如波涛汹涌。   正如海星所说,那便好好看看吧。 第115章 第一百一十五章   港口的一切都在齐兵的控制之下井然有序的进行着,顾如泱所在的队伍排成了一条长龙, 但过卡的速度其实已非常的快, 队伍之有像顾如泱一样的贵人, 也有打着赤足而来的渔夫, 有带着小吏在身边的官员, 也有托儿带母的妇人,总之无论贵贱都按着秩序列队。   从下船到进了泉县, 还是花了快一个时辰的时间,其实这段路程并不长,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入城的人太多, 顾如泱的车队来到一松脂街,这街原是出口松脂的地方, 后来逐渐繁华了起来,成为了泉县乃至整个闽州的经济中心,大齐各大商会及四海列国而来的商人都将分会馆建于此街。万世港的商会自然也在这里, 不过却不似念归城那样高调直接用了万世二字,用的是最为普通与常见的, 以姓氏取名的方式――海氏会馆。   海星将车停稳, 便差了一人前去叫门,按规矩这应该有人相迎的, 但毕竟情况特殊,一般以低调为上,一老人开了门,与叫人之人简单攀谈了二句, 便带着顾如泱的车往后院而去,这商会面积并不小,从正门绕到后面也坐了好一会的车,后门也是车入之门,没有门槛,海星驾着车直接进去,跟着那老人便将后门上了锁。   “当家的,到了。”海星跳下马,将车帘掀开。   顾如泱本就在昭阳腿上睡着,还真是小眠了一会,她伸了个懒腰向海星点点头,从马车上跳了下来,接着她的注意力自然在昭阳之上,接过昭阳的手,将自己的爱人也带了下来。   “给当家的问安了。”   顾如泱还没来得急回头,便听到耳后有人下跪的声音,待她转过头去,只见一四十岁左右的男人正伏跪于地。   “别搞这些玩意,我现在还是个汉子打扮,也没穿成顾家的衣裳。”顾如泱忙让海星将男人扶起:“而且万世港早都不兴这些了。”   男人走到顾如泱身边,又施了一礼,一看便是个礼术多的人。   “属下扎根北陆已有十年,老规矩确实忘记了。”   顾如泱看着男人,十年前她自己还是个屁孩一个,估计与这男人也没有见过,杜咏说过这都是自己父亲的老兄弟,对于这些老海人顾如泱一向佩服,于是也规规矩矩还了个礼道:“海叔,以后便不说规矩二字了。”   男子被顾如泱叫了个叔字,倒有些受宠若惊,忙解释道:“我不姓海,姓顾,老当家当时为我取的名是顾海诚,只是局势所困,不好再用顾字,所以改了海姓。”   “那你我还是一辈人了?”海星倒觉得稀奇,眼前这男人至少也是四十上下,而自己或许比他的年纪小上一半,海星又说道:“我是海星,与你一样,老当家赐了个海字。”   “当家的!海星!”随着一声高喝,又有一人从前院而来,这人五短身材,但看起来身材强壮,穿了一身穿工的衣裳,就连昭阳都觉得有些眼熟,像是似曾见过。   “李番主!”顾如泱未开口,海星也先打起了招呼,李番主是杜咏旗下的老人了,上次在离人岛与齐军做战的便有他的番下,之后为了调查齐的动静,便被杜咏调到了北陆。   “李番主,近来可好?”顾如泱也关怀道。   “托当家的福,自然好得很。”李番主指了指海诚:“海番主可是整日好鱼好肉的把我养着的。”   “人既然齐了,不如我们进去说话吧。”海诚说道:“当家的也看看我们顾家在北陆的生意究竟如何。”   “好!”顾如泱回答的爽快,她看了眼昭阳,昭阳似乎对顾家的生意有些兴趣。   “走吧走吧,我赶了许久的车屁股都累了,走走也好。”   海星也附和了起来,于是一众人等就在海诚的带领下往商会的内院而去,这商会还是个三开门的大院子,最外一层便是谈生意的地方,第二层住着海府的家丁仆从,最内住的就是正二八经的顾家人了,谈要事自然也是在这里。   院子里松竹兰梅一样不少,层层叠叠,错落有致,与顾家的其它商会相比还是多有不同,颇有儒商的味道,这也并不奇怪,毕竟这里是北陆,四海文明的中心,就连海诚也是一身广袖长袍,这商人与书生谁又分得清。   会商的中心是一座三层楼的塔,在海诚的带领下一行人直达第三层,与太平岛不一样,房间里竟没有坐席,倒是放了一些高椅,什么凭机、茶机也都是高了许多,之前杜咏也带了些回来,说过北陆已不再用席而改用椅了,顾如泱常年在甲板上呆着自然觉得坐席子重心低,便打心里觉得席子要好些,便把椅子又退回去了。   “我才来也不习惯,现在觉得坐高点也挺好。”   李番主说着便第一个落了座,海诚还是规矩多些,等待着顾如泱先坐下。跟着所有人一一坐好,顾如泱又挪动着屁股感受了一下,反正都不如海上。   “我次这来的目的,想来两位番主都知道了吧。”顾如泱还是拿出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虽说过来是陪昭阳的,但总还是要打一些做正事的幌子。   “杜先生已经告诉我们了。”海诚回答道:“当家的过来看看这边的生意,我也是倍感荣幸。”   “我也调查了不少这边的情况,正等着给当家的汇报呢。”李番主说道,他更多的是做些细作的事。   “实不相瞒,我带着海星与昭阳过来,也是为了打探一下如今北陆的情况,据说今年出口的货物特别的充沛,内陆地区要的海货量也比往年大了许多,之后的生意怎么做,还是少不了自己亲眼来看看。”   “当家的英明。”海诚附和道。   昭阳看了眼顾如泱,这是顾家议事,她心中有些话想提,估计还是要让顾如泱首肯。   “昭阳是有话要说?”顾如泱问道。   昭阳点点头,目光看向了海诚。   “主母请讲。”昭阳一身公子打扮,但海诚自然知道眼前这位是大周的公主所扮了。   “依海先生所说,想来近年生意有所好转了?”昭阳道。   海诚点点头,回答道:“是的,但也并非近年,就是这半年的时间。”   “可知是何原因?”昭阳问道,她大周花了两年的时间休养生息才有念归城的繁荣,这齐与周也是打了八九年的丈了,可仅仅半年的时间整个国家就有了质的提升,昭阳也想知道所以然。   “今年不是齐的水兵与当家的打了一丈吗?”海诚道:“战败之后便封了海路,不过这海路虽是封了,倒突然说要免税一年了。”   “免税?”昭阳在巧娘的口中也听到这了一说,但还是有些不确定:“只是闽海地区吗?”   “整个北齐,除了与皇家官家做生意的,其它行业一概免税。”海诚一脸笑意:“这半年也省了不少银子。”   昭阳有些质疑:“北齐官僚小吏怎么了有数万人,若是大范围免税朝廷如何运作呢?”   “这”海诚摆摆脑袋:“我便不知了,毕竟我在这里只是给顾家做生意。”   “这得问我。”李番主倒是积极:“我前日里才给县令府上干了活,乖乖,县令那衣服补了又补,哪里像个当官的样子。”   “那倒是清廉。”海星说道,她想起了念归城的那些官吏,抬头便对昭阳说道:“还是你们家的官儿比较有钱。”   “嗯。”海诚附和道:“三个月前,县令的孩子行冠礼,我差人暗地里送些银子,结果被退了回来。”   顾如泱也看了眼昭阳,之前在朱雀大道上迎亲,自己堂堂一个驸马娶这长公主,她也给县令塞了三百两,于是也跟着点了点头:“那怕是个清官。”   “连海水也有清与浊,大周也不乏清廉的官员。”昭阳说道,自然她心里也明白,贪官何曾少过。   “对对对。”顾海星也点点头:“我看李拓他爹就挺老实的。”   “闭嘴!”顾如泱白了海星一眼,又对海诚说道:“二位继续。”   海诚接着说了起来,他道:“其它地方我是不知,但是闽州十县之中,倒是有清廉之风,总督韩燕手段厉害,倒是颇得民心。”   “除了免税,可有其它?”昭阳继续问道。   “除此之外,刚才我也提到韩燕手段厉害,这闽州也容不得官吏横行,早些年我们想要做一些垄断生意,只需打点好官员即可,现在这些手段都用不上了,易货之事更为公平,许多小门小户的也开始经起了商,机会多了,自然也比之前繁华多了。”海诚诚实答道:“一开始我也是心烦,明明我顾家有好些生意可以做,结果被他人分了羹,但后来发现这也并非坏事,因为帮我销货的人也多了起来。”   听这一席话,昭阳已大致明白了原因,或韩燕乃是能吏,才把这闽州治的井井有条,想她念归城现在虽也是生机勃勃的模样,但城中皆是皇室贵胄、朝廷大员,若让他们一个个都像这县令如此清廉,根本没有可能,说来在治国之上还需要刚硬手段。   “谢谢海先生了。”昭阳答道。   “客气。”   见昭阳与海诚一问一答,顾如泱也知昭阳把现状摸得透彻了些,就加她自己都开始感觉这闽州韩燕将会是自己日后海上之路的一大羁绊。   “公主还有何要问的?”顾如泱向昭阳问道。   “没了。”昭阳心中已有了方向,既然人在会商要问什么随时都可以问。   “那去吃饭?”海星摸着肚子,着实有些饿了。   “属下这便去安排。”海诚依然客气道。   顾如泱哪又猜不如昭阳的心思,她忙向海诚摆摆手:“别安排了,我们出去吃。” 第116章 第一百一十六章   为了不引人注目,顾如泱不让海诚跟着, 就连顾海星也支到了一边, 只让她带人暗地里护着便可, 其实在北齐的地盘上出了事, 就算海诚出面也帮不了什么忙, 正是如此所以越是低调才越为安全。   顾如泱本是拉着昭阳的小手出门,不过还未踏出门槛便被昭阳将手甩掉, 顾如泱恍然大悟,今日与昭阳皆是男儿装扮, 若两男子执手而行倒是怪异的很, 顾如泱既佯装琉球来的商人,于是也做商贾装扮负手而行, 昭阳则与顾如泱并肩,又是相视一笑,便一同走上了街。   此时的松脂街已不再贩卖松脂, 这里的货物来自四海八方,街道两旁皆是修建豪华的商会, 海氏会馆在这里都算不上第一, 可别看这会馆奢华,但会馆门口却极接地气, 那筐筐的货就摆地方,无论是上等丝绸或是极品海货,或是瓷器字画番外香料,亦或者是家中常备的锅碗瓢盆, 这些物品丝毫没有因为它的价格高低而显得特殊,堆积在筐里任人选择着。   “我看这绸缎挺好。”昭阳天生爱置衣,既然是微服私访,自然看看这些售卖之物更显得真实。   顾如泱被昭阳拉到了一筐面料之上,昭阳蹲下身来用手摩挲着料子,又点点头,这织技,这原料,虽是比不上惠娘坊,但拿回念归城也绝对比算得上乘。   “这位公子,看装扮不像是北陆人?”卖货郎见昭阳是个识货的,赶紧招呼道。   “琉球来的。”顾如泱回答道。   “那我真得说说我这布了,我这是个宾城的上好料子,宾城的织娘绣娘都是给皇家织造办事的,这可都是他们的手艺。”   昭阳听着那卖货郎自夸着,倒扑哧笑了出来。   “公子有何可笑的?”卖货郎不解的问道。   昭阳道:“既是在皇家织造办事,哪又有给你们做布的道理,这不是掉脑袋的事吗?”   “公子说的是前朝了吧。”卖货郎却笑了起来:“若是前朝确实如此,那个时候我们只用自己培养的织娘。”   “你的意思是说现在不一样了?”顾如泱好奇道。   “自然不同了。”卖货郎一脸骄傲:“任天子登基之后,遣散了好些织造办的织娘绣娘,怕她们无法自养,就许了她们卖手艺,你们看到的这些料子都是出自她们之手,这也算是皇家的手艺吧,我们做生意,可从不骗人,不然这掉脑袋的事哪敢乱说,对吧公子?”   昭阳还真没想到任天搏竟然做了她想做之事,在念归城时她也曾向秦无庸提出将宫中上了年纪的技人放出去,给他们银两让他们以技谋生,一来可以提高各行各业的技能,更重要的也是彰显皇室的贤德,昭阳的话本已让秦无庸有些动摇,但碍于一些守旧大臣的阻挠到后来就不了了之了。   对卖货郎的话,昭阳还是点头认可的,不过却又有心一登上心头。   “那这布怎么卖?”昭阳继而问道,也是为了看看这布如何定价的。   “十匹起卖,起卖价九十俩,如果公子这里能吃下百匹的货,那价格可再谈。”卖货郎见昭阳与顾如泱穿着颇为华贵,于是又道:“我们会馆也是求做长久生意的买家,二位若有诚意,也可进我会馆看看其它的货。”   顾如泱来着打探敌情的,哪有能带这么多东西在身边,但看昭阳对这布着实感兴趣,于是对那卖货郎说道:“我们就是来看看货的,不如十俩买你一匹样布,若对比几家后觉得你家最好便拿百匹?”   卖货郎见顾如泱倒像是老道商人,马上卖笑承诺道:“这自然好,这些布都是样布,您随意挑,若要好布会馆里还有。”   昭阳也知道顾如泱的意思,这布自然不能与她宫中的相比,但她也想拿回去再比较一番,既然北陆能卖皇家的货,她念归城兴许也行,于是在筐里认真挑拣了起来。   顾如泱左右四顾了一番,海星还在她们身后不远的地方跟着,看来她们还算低调没有被发现,顾如泱又对那卖货郎问道:“我与我家弟还未吃饭,这附近可有何好吃的?”   说起吃卖货郎到是来了劲,他指着街头道:“往东走有家悦然楼,他家海鲜很是不错,那鲍鱼足足有半个头那么大!”   “这大鱼大肉吃腻了,可有些地方特产?”顾如泱道。   卖货郎还是指着街头:“那您就得往悦然楼下面走了,有一家百年老店叫逢春坊,主要卖些卤货,他们家的逢春酒可是闽县一绝,它家阁楼上有雅室,像二位爷这般可在雅室一坐,也避了那些喧嚣。”   若按顾如泱的习惯,平日里倒会多人些铜钱打赏,既要低调自然也不破费了。   “谢谢小哥。”顾如泱拱拱手,又拍拍昭阳的肩:“弟弟,随哥哥走吧,吃饭了。”   跟着那卖货郎的方向,二人果然寻到了这逢春坊,虽说是个喝酒吃肉的地方,但这店名和顾如泱眼前的那些莺莺燕燕倒让顾如泱觉得这更像个喝花酒的地方,不过那卖货小哥有一件事是说对了,就是这酒一定是好酒,离这逢春坊还有百丈便能闻到那股子酒香味。   顾如泱带头大步走近了楼里,这楼确实没有悦然楼修得那般华丽,不过也算得上雅致,进进出出之人有她这样做生意的,也有一些寻常百姓,不过全是男子,无一女子,顾如泱也是老江湖,她万事港上也不是没有做这皮肉生意的,她多少也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地方,不由的想带着昭阳往二楼所谓的雅室而去。   正在顾如泱左右打量雅室的去处之际,一个大娘子一脸喜庆的走了过来。   “哟,二位爷是来喝酒的?”   顾如泱上下看看眼前这妇人,脸上扑着厚实的粉,一看便是个妈妈。   “说这里卤味与酒皆是上品,我便过来试试。”顾如泱看着楼梯的方向:“给爷安排个雅室。”   那妈妈也打量起了顾如泱,见顾如泱衣着不凡,气宇轩昂,身边的昭阳也是一脸的贵气,便知道要客气对待的主。   “不好意思了二位爷,二楼雅室今日客满了。”妈妈解释道:“二位爷若只是吃肉喝酒,那我在这一楼为您安排个清静地?”   “那若不止是吃肉喝酒呢?”昭阳也跟着问道,与这妈妈说话她把声音压得十分低。   “这位爷好眼力了,我们这姑娘也是十分的好。”妈妈喜笑颜开:“若这位小爷有兴致,我便安排人过来陪您二位?”   “好啊。”昭阳回答得爽快,全然不顾顾如泱一旁眼睛瞪成了金鱼。   “我喜静,安排的地方别太喧哗。”昭阳四处看看,那些莺莺燕燕们倒也算规矩,可能现在恰逢中午,也没见她们与客人有所愉悦,昭阳接着道:“至于姑娘,找两个新入行的,爷喜欢嫩的。”   “好勒,一看爷主是识货的。”   那妈妈笑着,忙将昭阳与顾如泱往一处清静的隔间里带,安排二人坐下后,那妈妈让小二送来了菜单自己便去安排姑娘了。   顾如泱随便点了几个菜,将那小二打发走,这才对昭阳变了脸:“什么叫你喜欢嫩的?!”   昭阳见四下无人,快速往顾如泱脸上捏了捏:“都没你嫩。”   “你这是何意?”顾如泱问道,以昭阳在宫里养成的古板的性子,一定不会对花姑娘好奇,此举定有深意。   “我们俩个从海上才上岸的大老爷们,若以了城里不寻姑娘,你觉得这正常吗?”昭阳问道。   顾如泱了是一急便少了些周全,最近本来也是闽州的敏感时期,他们主动开放航线不外呼是想请君入瓮,她二人坦然进了这篮子,可没想过要死在这篮子子。   “还是贤弟想得周全。”顾如泱倒是马上入戏。   “姑娘来了!”   那妈妈声音独特,菜还没有上,她便带着两个十二三岁的丫头片子走了进来,让两个小丫头给顾如泱二人行了礼,那妈妈又才说道:“这两个姑娘可得很,前几日才被我买下,不过做事还不够麻利,若有得罪之处,二位公子多担待。”   这妈妈倒极会说话,要嫩气的姑娘是昭阳的意思,但这新人做事毛手毛脚的也是正常,于是把这丑话说在前头,一会若真出了什么事这责任也就推得干干净净了。   “没事,这两姑娘留下,妈妈你先走吧。”昭阳对顾如泱一个坏笑,把一个姑娘拉到了自己身边坐着又指着另一个姑娘说:“给你的那位爷把酒倒上。”   那妈妈见昭阳像个常客了,又向那两姑娘叮嘱了两句,打了千便退下就不再打扰了。   “贤弟,我要没猜到你来这里竟是熟门熟路啊。”顾如泱将那姑娘倒得酒送进嘴里,心里还是有些疙瘩,说是逢场作戏,可她真不想在这样的场子里与窑姐们演。“   昭阳勾起嘴角笑笑,这还真是她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不过看顾如泱吃酸的样子,倒很是好玩,于是她又让身边的姑娘给自己夹菜,她对顾如泱道:“我以为哥哥也很熟。”   “我”   昭阳说得可没错,顾如泱的港里还收着青楼的税,若说熟,顾如泱确实更胜一筹。   “贤弟说笑了,为兄心中只有吾妻一人,这些地方可从不去的,”说着顾如泱将酒杯放在自己跟前,不让那姑娘斟酒了,继续说道:“贤弟,你这样回家是会被打的。” 第117章 第一百一十七章   对于她人的伺候,昭阳一向习惯, 坐在她一旁的小娘子面对这位相貌清秀又举止规矩的恩客脸上还写着娇羞, 她小心的经昭阳斟着酒, 不时的用菜把昭阳的碗塞满, 似乎怕怠慢了这位客人半分。   顾如泱身边的小娘子倒没那么自在, 顾如泱全程板着脸,原本易了容, 那脸上还有个刀疤。顾如泱也不让她靠近半分,她也不知道究竟这客人过于挑剔, 还是自己伺候不周, 还担心妈妈一会看到指不定又是一顿责骂。   “这菜不错。”昭阳吃着身边小姑娘给夹的菜,倒是频频点头。   “这是我们这的名菜, 卤水鹅。”顾如泱身边的小娘子抢着答道,按道理她也不应该说话,想来也是看着昭阳面善, 而坐在顾如泱身边却实在尴尬。   “哦。”昭阳点点头,顺势向那小姑娘问道:“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奴叫陈明娘”好像知道自己说错了, 小姑娘将嘴一捂又改口说道:“奴叫绯窈。”   “奴叫绯琴。”昭阳身边的小姑娘毫不落后, 也急忙说道。   “话这么多,我看你们怎么不叫废话。”顾如泱见二人一副为昭阳争风吃醋的样子, 倒是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哥哥,这是怎么了?”昭阳往顾如泱碗里夹了一大块鸡腿:“吃菜吃菜。”   不过昭阳的注意力马上又回到了两个姑娘身上。   “你二人多大啊?”   “我十三了,这绯窈才十二。”昭阳身边的小姑娘答道。   在妈妈把这两小姑娘带来时昭阳便也大致看出了二人的年纪。   “那你二人是又哪里人?”昭阳又问。   绯窈抢着说道:“我二人是滇州府的。”   滇州府是北陆西南之地上的一个要地,但离闽州千里之远, 倒是这两个姑娘怎么可能穿越大山密林来到海边呢?   “我可不信。”昭阳问道:“我虽是琉璃人,但也知道那滇州之远,可不是你两个小姑娘能走过来的。”   “我二人是被卖来的。”绯窈说道。   绯琴也低声附和道:“我二人曾经也是官家女子,只是家道败落,又被官家卖去,最后才流落这里。”   “绯琴!”绯窈喝止道。   “奴逾越了。”绯琴立马收住了嘴,平日里她也并非这样多话,只是难得见到昭阳这一般慈眉善目的恩客。   “无妨。”昭阳反而安慰道,她又众腰带里拿出几块铜板,昭阳往桌上一放,接着问道:“我爹也家道败落了,不过我是男子,倒比你二人幸运一些,”昭阳台目定在顾如泱脸上:“又极幸运的遇见了哥哥”   “奴自是比不过公子了。”绯琴低头说道。   “既然曾是官家女子,怎么又沦落到了这里?”顾如泱问道:“可会识文断字?”   绯窈见自己的恩客民问了起来,顾如泱带着浅浅的刀疤,想来更要严厉一些,于是老实答道:“会一些,但也不多,家里请了先生教过千字文。”   昭阳让绯琴为自己满上酒,又道:“能请先生,家世应该尚可,既然你父亲在朝为官,应该也有同僚可以照拂你二人。”   “哎”绯窈叹息一声,她小声说道:“我与绯琴的父亲是前朝官员”   话说在这时也就点到为止了,绯窈与绯琴也不再多说,都是伤心事,都是伤心人,对昭阳来讲也是如此,虽然她比这二人的现状要好上百倍了,但此时的心境也难以自持,眼前二人又怎么能让她想到竟是旧臣的子女,而国破则是家亡,昭阳一时五味杂陈,不知所言。   “啪!”顾如泱往桌上一拍,手拿起时却是巴掌下却是一锭金子。   “我贤弟也是家道中落,但不曾忘记发奋图强,你二人虽是女子,但切不得沦落。”   “大爷可是要赎了我们?”绯窈有些吃惊,刚才顾如泱坐在那里还一脸不快,如今出手竟是如此阔绰。   “非也。”拒绝的却是昭阳,她接着道:“我们还要往其它地方去,带着你们并不方便,这钱你们小心藏好,别被那老鸨看到了,等有一日再年长一些,便自己给自己赎身去吧。”   见昭阳拒绝,绯琴又是一脸失落,双目之间聚起了水珠,但又愣生生的将那眼泪吞了下去,这姑娘强颜一笑,道:“谢二位爷的赏赐了。”   四人又安静了下来,昭阳也没怎么动筷,倒是顾如泱反而吃了起来,昭阳看着这坊内人来人往,那桌席上的人换了一桌又一桌,小二们清理着桌子送走了宾客,却又迎来新的一波,仿佛就像着王朝更迭,失败的人就像那一桌残羹冷炙任人处置,而这一切却从来没有停止过。   “饱了。”昭阳安静了许久,忽然说道。   顾如泱也看看四周,她让两个小姑娘叫来了小二,扔下了银子和一个走字。   路上二人难得一前一后的走着,昭阳的步伐有些缓慢,似乎也有些丧气。顾如泱也客意的放缓了步伐,但始终感觉走不进昭阳的心里,索性她就守在昭阳的身旁,只看着她,也不说话。   大海的日落向来美丽,但是日暮却向来凄凉,泉县里的人行色匆匆,丝毫没有被这晚霞所感染,来时便有人告之顾如泱这里是有宵禁的,但城门上的闭门鼓才响了三声,还得有半个时辰巡夜的才会出来。   “忆安,可是那两个丫头说了什么话,惹你不开心了。”顾如泱小心翼翼的问道。   “如泱多心了,与那丫头无关,只是见这泉县一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又见我旧人们竟过得如此凄凉,心中难免有不快。”昭阳说道。   顾如泱知这是昭阳的心结,向来心病还需心药衣,自己说再多也帮不了她,只提醒了一下快宵禁了,也就不再多话。   二人回到海氏公馆,海诚与李番主分别问了安,又向顾如泱述了今日的职,难得顶头上司来了本番,说言之事也比信上的更多更细,李番主那边主要是做细作之事,今日带着几个当地的劳力去帮着砌了城墙,既然佯装苦力,身边又无其它打探之事,自然就是专注于城墙,但是城墙里也能找出可探的门道,李番主发现最近换了新的墙浆,里面使用的糯米比往日分量更大,墙与墙之间的黏合自然也会更牢固。   “如此舍得,难道怕我打过来?”顾如泱不屑的说道。   “最近壅家铁铺倒是卖了不少铁器给兵部。”海诚说道:“倒不排除有这种可能。”   顾如泱从不惧怕这些战事,不过也从不轻敌人,她又吩咐李番主深入打探,铁器只是一方面,如果要海上作战了得确认他们准备多少人,自然了要看看对方有没有造船的打算,有没有采购木头,厚麻,招募船工匠人。   接着便是海诚了,先是说了今日的出货,近日来尤二娘送来的海货极好,好几个内地城市都来此求货,今日收了两个大单,但让他有些丧气的是平日里他垄断了的海参生意竟有了对手,阮南的商人以低价从他手上抢了好几个单,若是之前他早派人将那些阮南人收拾了,可现在一切公平竞争,他也敢怒不敢言。   “水至清则无鱼。”顾如泱有些不快:“我们都不是做正经生意的人,若此以往对整个集市来说是好事,但确实对我们的生意有影响。”   “当家的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把这些单子都抢回来的。”海诚道。   李番主与海诚顾如泱自然是放一百个心,特别是生意上的事情,她也是懂的,但是顾家的商会遍布四海之内所有的大型港口,她也不可能将每个国家、每个城市的规则牢记于心,于是在不再过多的讨论那些琐事。   “这附近还有哪些县城值得一去。”顾如泱向海诚问道:“既然来这里走走,那各地的风气我也想了解一番。”   “扬县值得一去。”海诚答道,看他并无思考脱口而出也知道不会是个坏地方,他接着道:“那里主要卖些山货,山货出口海外,也是热闹非凡,与泉县不相上下。”   “那可有清静之地?”说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昭阳,她又道:“既然与泉县可以一比,自然只看一县便可。”   “你的清静之地是指?”顾如泱不太明白昭阳的意思,她陪昭阳过来北陆自然是给昭阳一个全面了解齐的机会,她们出海凡事都去最繁华的港口,如此便可以小见大,知此国的大势。   “泉县与那扬县都是重镇,接待的是四海之客,我便想去小地方、村中里中看看,才知道这天下究竟是何样子。”昭阳此时并不顾忌,她坦诚说道。   海诚看看顾如泱,顾如泱也在微微含首,商人毕竟是商人,海诚即刻说道:“主母英明,若是想去小地方,那明日便往西而去吧,三十里开外有一处小村,叫李家村,我们府上的老管家便是那李里来的,跟了我也许多年了,明白我让那老李头以省亲之名带着你们去村里看看,当家觉得可好?“   顾如泱看看昭阳,昭阳并无异议,而且这本就是在海诚的地盘,他的安排定然没问题。   “那便如此,你安排了便是。” 第118章 第一百一十八章   昭阳一夜未能安稳入眠,原本回到了自己生长的土地上应该更服水土, 奈何却是整夜的噩梦, 一会昭阳梦见自己逃出了皇宫, 路上皆是白骨, 再回头皇宫也岌岌可危之态, 一会又梦见海啸,百丈高的海浪冲向了念归城, 她想去寻顾如泱,四处都站着秦礼安与楚寒, 他们的目光直直的锁定着自己, 仿佛要把自己生吞活剥。最后昭阳在穹珥海峡的那场梦中惊醒,她看见楚寒一刀插进母亲的胸膛, 但定眼一看死的却是秦无庸。   惊醒后的昭阳口干舌燥,她下床走到桌边倒了一杯凉水,两三口就喝尽了一杯, 再看里衣正紧贴身上,身上则全是汗水, 昭阳自知再睡也逃不出这梦魇, 于是将外套披上坐在桌边,但却一直心神不宁。   顾如泱身边少了人, 也从迷糊中醒来,见昭阳坐在桌边,自己也跟着从床上起来。   “怎么不睡?”顾如泱问道。   “认床,睡不着。”昭阳怕顾如泱担心, 找个了借口。   顾如泱往昭阳身边坐下,她牵起昭阳的手,却摸到她手心冰凉。   “又有心事?”顾如泱将昭阳的手捧在手心,摩挲着给她温度。   “别担心,只是认床。”昭阳还是控制不住叹了口气:“估计还有点水土不服。”   “明日去李村,这一路的三四个时辰,今夜不好好休息,要真是水土不服,明日怕人也受不住。”顾如泱说道,口气虽然严厉,但关心之意却更是满满。   “那那就不去了。”昭阳说道:“若我不适,你又要担心,关心则乱。”   “好。”顾如泱也不用昭阳过多解释,昭阳说什么就是什么。   “其实”昭阳看着如此关心自己的顾当家,也不忍隐瞒,跟着说道:“其实很多答案已明于心上”   “北齐吗?”顾如泱小心问道,其实她自己今日都能感觉到,北齐虽像个稚子,但却充满了勃勃生机,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希望。   昭阳点头,又道:“假以时日,是不是连收复故土都变得遥不可及了?“   ?   顾如泱安慰道:“不是说这只是做给外人看的吗?或许其它州府并没有闽州的风气,只能说这闽州总督是个角色。”   “但愿如此。”   “若今日身体不适,明日就不要出门了,在会馆里休息,杜先生说让我多问问你生意之道,正好你也教教我。”   “如泱天资聪慧,一说就通,无需我教。”昭阳此时才觉得轻松一些,顾如泱总能让她不那么焦虑。   “那不如说做就做?”顾如泱也不管现在还是寅时未到,在她看到只要能让昭阳别在亡国之事上那么专注,做什么都行。   昭阳扑哧一笑,道:“未免太早了吧?”   “学习不是就要赶早吗?曾经杜先生教我学问时,都是早早的就把我叫起来了。”顾如泱回忆着那难受的过去。   昭阳自然知道顾如泱最喜睡觉,这一定又是在讨自己开心,况且会馆里的人也都在休息,现在学习生意之道,也惊扰了别人。   “我乏了,还是睡觉吧。”昭阳妥协。   “不认床了?”   “有你在身边,其实在哪都一样。”   “那不许再趁我睡着了一个人起来了。”话结顾如泱却把昭阳一反抗在了肩上,海贼的范是不能少的。   “顾如泱你放我下来啊”   海诚一早就准备好了车马,本是想着为顾如泱去李村做准备的,但顾如泱却突然改了口,想在会馆里学习一天,海诚也摸不准这位当家什么心思,便又将车队遣散去了,不过那李管家却被叫到了顾如泱跟前。   顾如泱对这老头还是有些印象,昨日到了这会馆便是他给开的门。   “李管家。”   “大当家。”管家倒是与第一次顾如泱一副德行,扑通一下跪在了地上。   顾如泱最烦这些繁文缛节,立马让海主把人给扶起来。   “我小兄弟有话问你,这位是周番长。”顾如泱指了指女扮男装的昭阳,她并不想让更多的人知道昭阳随她而来。   “见过周番长。”老头被扶起之后落座于顾如泱下位,他确实年迈,脸上的皱纹成堆,但看起来还算硬朗,想来海诚安排他来做管家也是有原因的。   “李管长,今日我与顾大当家本是想去李村的,”昭阳如实说道:“但今日当家的还有其它要事处理,所以关于李村的事情,也想问问你。”   李老头其实有些糊涂,这李村本就是个山脚下的小地方,就四五十户的人,好些年轻人也进了附近的镇上,这名不见经传的地方怎么被顾如泱惦记上了。   “当家的尽管问,我虽年轻时就离了家,但每逢双月都会回家审亲,除了战乱那几年几乎从未断地,家乡事还是知一些的。”   “李村可有大的地主?”昭阳问道。   李老头笑了起来,回答道:“小村子,哪里有什么地主,每户不过二三十亩地,够自己吃就行了哦,对了,前朝的时候倒是有地主,是镇上的一祁老爷,我们的地都是租的他的。”   李老头又摇晃着脑袋:“其实最早也不是他的,还是我们的,后来他勾结了县令,就把我们的地给征了,我们反而成了长工,那时我便出了村。”   昭阳听着勾结官员,便知道是周的官员,若早些年让她知道,她一定将那些贪官给正法了。   “那后来怎么又还给你们了呢?”昭阳问道。   “说来惭愧,”李老头尴尬的笑笑:“这不是齐来了吗?就把这县令和祁老爷给杀了,地自然就还给我们了。”   “不过当家的!”李老头正色道:“我的命是海老爷给的,海老爷的命是老当家的给的,我老李绝对不会为了那几亩地为那北齐说话。”   “我信你。”顾如泱道,又对昭阳示意:“你继续。”   “好。”昭阳接着问道:“地还给你们了,那现在可还有乡绅欺负农人。”   “回番长,没有。”李老头回答道:“齐初立,随时想着笼络民心,下至保长、里长,上至镇长县令都不敢乱用职权。”   “那今年收成应该好。”昭阳断定。   李老头咧嘴笑笑:“也说不上,我们那地都不怎么好。”   “不好如何缴朝廷的税呢?”昭阳又问道。   “免税一年。”这次说话的是海诚,这给他的生意也省了不少钱。   “明白了。”昭阳对李老头道:“我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   李老头看看海诚,又看看顾如泱,二人脸上也大致是送客的表情,李老头给三位上级行了礼,便退去了。   “主母所问,个个在点上。”   李管家出门之后,海诚说道,不得不佩服昭阳的心思,要想了解齐对北陆的控制到底有多深,只需看下层百姓对齐的看法即可,李老头跟他多年,自然是信得过,李村他也去过多次,情况与李老头所说无异。   昭阳重重的吐了口气,竟然有几分老态,她道:“我原本以为用十年的时间韬光养晦便可夺回故土,想来这怕不是我辈能看到的事了。”   顾如泱挥手让海诚也离开,又对昭阳说道:“你也别担心,万一这也只是齐一时之势呢?谁又能保证任家世代出明君?”   “但我能保证的是,秦礼安一定不是明君。”昭阳也是一脸愁容。   “那不如”顾如泱看着昭阳,却又将话咽了下去。   “如泱”二人相处已久,昭阳又怎么猜不到顾如泱的想法:“不行”   顾如泱按着眉心,她确实不愿意见到昭阳再每日为了那破败的大周废寝忘食,其实她心里也清楚,北齐这气如日中天,莫说念归城,就算是倾她顾家之力也无法撼动北齐现在的根基,她所要做的只是以大海为墙,与北齐分割四海八方。   “昭阳,秦礼安多次想杀你我,为何还顾忌那些礼法,他是皇子,你弟弟也是皇子,”顾如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若秦礼安注定昏庸,为何不取而代之!”   “可寰安尚且年幼”   “我十六时已经叱咤四海!“   “寰安不是你,他”昭阳还是说出了最不想承认的一件事:“他太过平凡,甚至不及礼安。”   “那你便取而代之!”顾如泱按着昭阳的说肩:“我一女子能统领四海,你何尝不是女中豪杰,难道还管不下一个念归城吗?昭阳,你已经看到了,北齐大势已定,若念归城之主还是那么鲁莽和愚蠢离你大周灭国,还有多远”   “顾如泱你疯了!”昭阳突然将顾如泱推开,就算再怎么憎恨秦礼安,昭阳也没有想过要将这个弟弟置之死地,她确实有拥护寰安之心,但摄政一事都是以黄苑为首的官员所想,她自己只求所有人能以振兴大周为念,她从不贪慕这权力。   “我没有疯,”顾如泱露出了少有的戾气,或许只是在昭阳隐藏住的匪气:“我不能帮你压回北陆,但我可以帮你拿下念归城,拥你入主长生宫!” 第119章 第一百一十九章   昭阳看着顾如泱,顾如泱此时就像一个好胜的孩子, 妄图证明自己的一切, 证明她可以给到昭阳一切, 然而昭阳所受过的教育, 所经历的一切, 都无法让她接受顾如泱这个疯狂的提议。   “如泱,你冷静!”昭阳喝道。   顾如泱最终还是收起那咄咄逼人的气势, 她也清楚,一时半会昭阳依然是念归城的长公主, 秦无庸的乖女儿, 大臣们学习的典范,她所建议的, 在昭阳的眼时都是大逆不道。   “罢了。”顾如泱像泄气的皮球,她往椅子上一坐,接着说道:“你的家事, 我也参合不了,我能做的, 便是将这与大周的生意好好做下去, 让你家的国库充盈一些,念归城日后是兴是败, 就全看那个掌舵人往哪里扬帆了。”   顾如泱说的话字字如刀,但昭阳却无言以对。   “当家的当家的”   仓促的敲门声打断了顾如泱与昭阳的攀谈,门外显然是海星的声音,顾如泱知道若非急速, 海星再蠢也不会如此鲁莽。   “进来。”   顾如泱看着满头是汗珠的海星,心头反而一紧,这海星才出了这门一柱香时间不到,竟是如此焦急,难不成她与昭阳的行踪被人发现了?   “什么事,慢慢说。”   顾海星看着昭阳,一脸忧虑:“霍霍将军来了。”   “霍启山?”   “正是。”   顾如泱与昭阳来泉州之事,知道的人甚少,就只有万世港的四大天王和他们的心腹番主,除此之外所有人都以为顾如泱前往去波斯的航道迎接那一批价值连成的香料去了,而昭阳应该也在顾府里呆着,过着顾有主母应有的闲散日子。   跟着海星还没来得急带霍启山进房,这个孔武有力的老将军就冲了进来,他见到昭阳二话没说便跪在地上抹起了眼泪。   “霍将军怎么来了?是出了什么事吗?”昭阳见霍启山的模样心里不由的咯噔一下,霍启山在大周也算得上身经百战,什么样的场面没有见过,就是刀插进他心窝口子他都不会喊一个疼字,可现在哭得却像个稚子。   “殿下陛下陛下他。”   “我父皇怎么了?”昭阳一听事关秦无庸,也着急了起来。   “殿下,驾崩了”霍启山瘫坐在地,用头猛的撞向地板,哪里有一个大将军的样子。   顾如泱转头看向昭阳,昭阳此时竟一动不动的站着,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接着她的眼睛滑了下来,嘴唇微微颤抖着。   “父皇正值壮年怎么会怎么会“   霍启山跟着说道:“殿下与驸马前脚离开万世港,第二天陛下就驾崩了,说是生了重病,一天就没了,消息来到斐县时我还不敢相信直到”   “快说呀!”顾如泱催促道。   “直到内侍拿起圣旨宣读撤了我职,更换了斐县县令,我看着那血红的印章才不得不相信,陛下真的真的驾崩了。”   “秦礼安”昭阳只能想到这个名字,如果秦无庸死了,颁布圣旨的一定是新帝,那除了秦礼安不会是别人了。   “海星,备船,马上回太平岛。”顾如泱安排道,虽然事发突然,但她知道一切不会像看到的这样简单,她又立即说道:“同时,通知海诚和李番长,不用收拾,马上离开,往西行,我会派人接应他们。”   顾海星连得令二字都来不急回答,直接冲出了房间去执行顾如泱的命令。   昭阳都忘记自己是如何就回到了海上,但强烈的海风总算让她冷静一些,顾如泱见昭阳有了些精神,才又给她说了一下事情的经过,她安排完海星之后,回头才发现昭阳已经由于伤心之极晕倒在地,顾如泱二话没说便将昭阳带到后院的马车上,又给海诚吩咐了两句便朝着泉城南山后的一处浅滩而去,那里有一个小港,专门停靠泉城的渔船,二娘有不少手下会去那里,自然也安排了万世港的细作。   跟着顾如泱带着昭阳等人从这里出了海,再小舟换小船,小船换大船,最终花了三个时辰的时间,离开了泉州水师的管辖范围,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搞得所有的行动极为狼狈。   “那海诚他们呢?”昭阳心善,关心的问道。   “海诚与李番主,我让他二人先去广州,从那里出海。”顾如泱回答道:“我已派人去接应了。不过几日应该会有消息。”   “你好些了吗?”顾如泱关切道。   昭阳拿起床上的水,润了润喉,回答道:“好些了,才听到霍将军那消息时,感觉自己要疯了,现在醒来,却又觉得漏洞百出。”   昭阳握紧顾如泱的手,接着道:“可能是我心怀希望,我总觉得,父皇还在。”   顾如泱见昭阳的气色语言都已与平常无异,她也宽心几分,顺势问道:“若你父亲安全那自然是最好的事。不过你是如何觉得有问题,难道难道那霍启山有炸?”   昭阳猛的摇头否定顾如泱的猜测。   “就算这天下叛了我父皇,霍将军也不会做出此不忠之事,霍家世代忠良,霍将军更是多次以命救我父皇。”   “那我就不明白了,圣旨还有假了?”顾如泱虽没有做过官,她却知道她的当家之印极为重要,若没她的首肯旁人见都见不到,玉玺就更别说了。   “礼安虽是毒辣,但作为储君,一定是孝字为先,就算有妄图登基之意,也断然不会杀君弑父。”昭阳说道。   “那可是你父亲突然生病了?”顾如泱猜测。   “不会,”昭阳果然回答道:“我父皇的饮食都由太医院看着,第半月太医院也会为我父皇调理身体,一切以治未病为主,父皇虽有小疾,但绝不会有大病,若说下毒就更无可能,凡皇帝用餐皆有人试毒,所以我父皇定是不会病故,何况何况霍将军说,人一天就没了。”   顾如泱觉得昭阳分析的有理,也频频点起了头。   “对了,霍将军呢?”   谁带来的消息,自然是问谁。   “他精神也不怎么好,应该还在船楼里睡着。”顾如泱虽然极不喜欢这姓霍的,但还是给他在船楼里安排了一间好房。   “请他过来吧。”昭阳说道:“我也好问清楚些。”   得知昭阳醒了,要见自己,霍启山也快速的从床上翻了起来,走出船楼才注意天都又亮了,他走到昭阳跟前,行了一个大礼,直接昭阳说了赐坐二字才跪在了席上。   “霍将军,你不要急,慢慢说一下那日的前因后果。”昭阳说道。   “回公主,那日情况是这样的”   霍启山很少会在练兵时觉得疲乏,估计是人真的上了年纪不得不服老,于是他遣散了训练的将士,自己回到了县府。其实昭阳再嫁顾如泱之后,许多的误会也随之解开了,霍启山除了看不上顾如泱是个海贼之外,也没什么好与万世港争的,他平日里不练兵就帮斐县县令徐衡处理一点杂事。   可这次他前脚进了县府的门,便见徐衡跪在府内,徐衡身前站着个面生的内侍,内侍手中正拿着圣旨,霍启山一向忠君之人,于是主动近徐衡,想听听这是有何旨意来了,结果那内侍却让霍启山也跪下,说他也有旨。   这旨不听则矣,一听霍启山就不有自已,这皇帝怎么说没就没了,这秦礼安怎么还未行登基大典就忙着撤了自己的职,他也是耿直之人,直接拉着那内侍要问个究竟,内侍哪能拗得过霍启山,便说皇帝两日前的上午突发重病,下午便甍了,若不是念归城与万世港比较远,这消息估计也早到了。   霍启山被撤职之后便成了白丁,他本就是个无家之人,说着便去顾府找昭阳,结果只见到了奉剑二人,她二人也接了原本是给昭阳的旨,自然也知道皇帝驾崩了,便如实告诉了霍启山昭阳的行踪,霍启山才借着罗巧娘的势力来到了泉州,找到了昭阳。   昭阳听霍启山这么一说,更觉有问题,若秦无庸真的死了,那秦礼安即位便是理所应当,他完全不用那么急于撤了霍启山的职,换了斐县的徐衡,若斐县他都动了,想来念归城里她的支持者应该也被处理了,只是不知道是死是活。   “明白了。”昭阳更是沉下了脸,如果她推测的没错,秦无庸可能真的没有死,秦礼安还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去弑父。   “那殿下,我们应该如何是好?”霍启山向昭阳问道。   昭阳则看向顾如泱:“先回念归城,我要看看秦礼安给我下的旨究竟是什么。”   “管他是什么,若敢欺你,我就把他从那皇坐上扯下来扔海里喂鲨鱼。”顾如泱有这样的自信,念归城虽也是重镇,但要大小地图早被杜咏查了个明白,要破武安港也易如反掌,若要拿下念归城,怕比拿下北陆容易太多,她唯一所忌惮的,就是昭阳的心。 第120章 一百二十章   船一靠岸,昭阳就回了顾府, 管家季暮忙就给昭阳说了前几日有内侍来过之事, 说这内侍是个无礼之人, 若不是看来打昭阳的, 早就被府兵打出去了, 跟着季暮唠叨着,可还没走到平澜院, 就见奉剑奉笛也迎了出来,那脸上可是写满了委屈。   昭阳安抚了季暮几句, 把这可靠的管家叫去忙别的事了。又露出了一脸笑容, 看着两个受了委屈的姑娘。   “这是怎么了?”   奉笛总算见到了自己的主子,眼睛没忍住跟着往下落:“陛下陛下”   奉剑见奉笛也一副说不清的样子, 她收敛了一下悲伤,正声说道:“前些日子宫里来了个陌生的内侍,来了就说殿下驾崩了, 现在新皇是秦礼安,马上让您回念归城一趟。”   奉剑还是一脸愁容, 她跟着道:“殿下你万万不可回去, 虽说殿下甍了,但太子一定不会放过您的。”   “这当家的呢?她她顾如泱怎么, 怎么不和您一块回来。”奉笛一边哭一边嘀咕道:“她都不保护您了吗?”   “这个时候了,你少说两句。”奉剑说道,目光又看向了昭阳,一切就等昭阳的决定。   昭阳看着这两个忠仆, 平淡的说道:“霍将军都给我说了,我知道了。”   “那公主您都不担心吗?”奉笛抽泣着问道。   “又怎么可能不担心,先不说父皇的安危,寰安、武安,还有一众护着我的大臣都还在那边。”昭阳说着,带着头往房中走去,她眉头紧促:“可是,现在担心能解决什么问题?”   “当家的有什么办法吗?”奉剑自然是想到了顾如泱,万世港的势力不在念归城之下,若靠着顾如泱昭阳肯定也是安全的。   “她,”昭阳摇摇头:“她也焦头烂额的,能出什么主意?”   “那公主可是有应对之策了?”奉笛也问道。   昭阳这次心中确实没有应对之策,秦礼安打着为秦无庸送葬的旗号让昭阳回念归城,昭阳若回,必定危险万分,若不回,那秦礼安又要在此事上做文章。这回与不回,都对自己不利。可若真如了顾如泱的意,开着顾家的船队逼近武安港,又怕中了北陆的计,昭阳左思右想,确实没有什么法子为自己解围。   “去,给我煮些热茶。”昭阳命令道。   奉笛知道自己话多又帮不上什么忙,于是抹抹眼泪就往茶室去了,至于奉剑,她跪坐在昭阳身边,看看自己的公主有没有其它吩咐。   果然昭阳心中马上有了盘算。   “奉剑,去请杜先生与罗巧娘过来。”   ---   任天博每日丑时一过便会床,用过早膳就去泰和殿办理政务,皇帝做以如此勤勉历史上也并不多见,很难想象这位皇帝出生于一个下级武将的家庭,在任天博进殿后,都会见到他的长子任承柞乖巧的坐在泰和殿内等待他,而他桌上的墨水已经被研磨好,接着两父子一起商议如何更好的治理这个国家。   今天也与每天一样,任天博进殿坐上了龙椅,而任承柞在一旁躬身伺候。   “我儿今日面色不错,可是有喜事了?”任天博问道。   “父皇,恕儿臣卖个关子,父亲不如猜猜是何好事。”大齐的太子一脸快意。   “太子妃有孕了?”皇帝有时候也是父亲,他关心的问道。   “若父皇想再抱孙儿,那儿臣就再努力一番。”   任天博见自己没猜对,又问道:“那可是哪个地方又出现了什么天象,要佑我大周万世昌隆?”   承柞自然不敢让皇帝一直猜测,便实话说道:“老贼秦无庸,死了。”   当这句话传到任天博的耳中时,这位老皇帝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有些耳背了。   “你说大周皇帝死了?”任天博毕竟还做了大周四十几年的国民,说得激动时,还是会称秦无庸为皇帝。   任承柞往地上一跪,高声喝道:“恭喜父皇、贺喜父皇,昨日收到闽州八百里快报,闽州总督韩燕的胞弟韩初,怂恿秦礼安弑父夺位。”   “什么?!”这消息让任天博也吃惊万分:“秦无庸是被他儿子杀死的?”   “是,父皇。”任承柞又起身,从案上拿起一本折子递给任天博:“父皇,前因后果都在奏折之中,请父皇查阅。”   任天博与秦无庸年纪相仿,他从边关揭竿而起到他坐上北陆的帝位整整花了快三十的时间,其中有十年的时间用在与秦无庸的斗争之中,秦无庸并非昏庸之人,可以说他继位皇帝以来,是任天博过的最难的十年,秦无庸也算是上贤君,上位之后立即免除税收开放国库,一时间民心所向,接着又是整顿贪官,重练军队,他的所作所为都让任天博的起义变得难上加上,若不是大周已是败絮其中,太多的官员只在乎自己的利益,并没有与秦无庸一心,恐怕任天博早就拿下大周了,更不会出现八年的抗争和将秦氏赶到太平岛,让他们有机会在那岛上休养生息。   虽说任天博与秦无庸也斗了十年,但也敬重秦无庸的为人,若非各为其政,二人年纪相仿,或许还有机会把酒言欢,可如今却听到秦无庸死在儿子的手中,心中也不知道是喜还是气了。   接过奏折,任天博看了起来,他也好奇,究竟这韩初是如何帮秦礼安做下如此决定的,想来倒也是一少见的人才。而这奏折内容其实也颇为简单,只说秦礼安心中早对越无庸有所不满,只是尚未找到下手的契机,他总算在一个合适的机会在秦无庸的羽林卫中放入了自己人,于是借秦礼安犹豫之际,自己以东宫的名义命令潜伏在皇宫内的羽林卫右将军反叛,此时秦礼安已是骑虎难下了,于是便硬着头皮带着亲卫从东宫杀到了长生宫,第二天就在大殿上宣布了秦无庸病逝一说,顺理成章的继承了皇位。   “这真是孽障。”   任永柞道:“若不是孽障,怎么会轻易取信韩初。”   “这韩初有什么想要的吗?”杀了敌方君主,可是大功一件。   “韩燕确实请赏了。”永柞回答道:“他想拿下太平岛之后,陛下可以将太平岛封赏给他,他愿意为父皇守住朱雀海。”   任天博自是赏罚分明知道,这太平岛是何地,可不仅仅是周的念归城,更有顾如泱的万世港,若真拿一举将这两个势力来下,别说远在海峡之外的太平岛,再多的赏赐都可以。   “告诉韩燕,若能拿下太平岛,我便封他为异姓王。”   --   顾如泱最近也觉得船头议事来得特别频繁,但由她发起的这算是第一次,除了杜咏去了昭阳那里谋划,其它的三位天王都按时到了,秦无庸死了的事现在整个太平岛都已知道了,同时海氏会馆,海诚与李番长在逃跑过程中被杀,这给顾家带来了极大的损失。于是这船头议事也注定了所有人的脸色都不会好看。   “这念归城这么搞,不如一举拿下得了,那武安港收拾收拾,也可以改成个易货港口。”曾世面露狠色,心中盘算道。   “确实。”何三思赞同道:“这样去东瀛和高丽会更省事一些,另外如果北陆对我们有什么盘算,武安港也可以作为一个缓冲带。”   “当有的,什么时候动手?”尤二娘也问道。   顾如泱看着眼前的三个心腹,她自己早就想下手了,奈何碍于昭阳,她难以去打打念归城的主意。   “先不说什么时候动手。”顾如泱拍着甲板:“我要护送昭阳回去参加她爹的葬礼。”   “这是个打过去的好借口。”曾世鼓掌道:“我把海上的兄弟都叫回来。”   何三思却是听明白了顾如泱的意思,他也往甲板上一拍:“你天真!不许去!”   “何三叔,”顾如泱早就盘算道何三思是不会让她这么去的,不过她也早想好了借口,顾如泱接着道:“这次回去虽然不会拿下万世港,但我要想办法拿下秦礼安。”   “哦,就那个傻太子。”曾世忽然又反应过来:“他现在不是念归城的皇帝了吗?”   “当家的,你准备去杀了他们皇帝!”尤二娘也跟着鼓起掌来:“干得漂亮,拿下念归城,你去当皇帝。”   顾如泱心头咯噔一下,就是当这万世港之主她都头大,还当什么皇帝,这不是更要累死,顾如泱忙摆着手:“不不不不不!我得让昭阳的弟弟当皇帝。”   “那个也是个傻子呀!”尤二娘道,阮七娘早告诉她秦寰安在船上做的那些缺心眼的事。   “就你们聪明!”何三思还是一脸不快,在他看来,自从顾如泱遇到昭阳之后完全就被迷了心智,他对顾如泱说道:“当家的,你可要想清楚,这可是在参合大周的家事,更是未来的天下之事啊!我万世港就是海贼,控制着朱雀海就足够了,更何况我们真对念归城动武,北陆借机来找我们麻烦怎么办?现在不是我三思,是你要三思啊!” 第121章 一百二十一章   何三思能想到的事情,顾如泱又怎么可能想不到, 北齐她已去过, 去过那么多的港口, 以小见大, 从泉县港口的管理, 再到商贾们对北齐朝廷的认可,顾如泱自然知道未来北齐一定会成为一个让她头疼之地, 其实昭阳的计划没错,只有万世港与念归城联合起来, 才有可能保住太平岛, 但现在看秦礼安,或者说是看楚寒的意思就是想要先掀起一场内战, 但恰恰这样就是给了北齐进攻的机会。   “何三叔,我自然明白。”顾如泱说道:“所以我现在要做的是在念归城扶持我们的势力。”   “哼。”何三思冷笑一声:“你那小狐狸可曾愿意?”   “若那势力就是她呢?”顾如泱反问道。   顾如泱的话已说得非常明白,无论是谁坐上念归城的大宝之位, 背后说话的人一定要是昭阳。   “那她可愿意?”曾世也好奇问道。   顾如泱又想起那日在海氏会馆之中,她怂恿昭阳称帝, 但昭阳却碍于礼法不敢逾越。   “管不了那么多了!”顾如泱拔出短刀往甲板上猛的一插:“杀了秦礼安, 就由不得她了。”   顾如泱接着又道,不过这话却是像对自己说的:“宠了她这么久, 什么都任着她的性子来,这次,事关太平岛,事关这朱雀海, 也由不得她的意思了!”   --   顾府之内也在议事,却没有船头之上那么的激烈,都是读过书的人,谈起事来自然也斯文多了。昭阳、杜咏、罗巧娘三人坐在书房之中,奉剑烹着茶、奉笛点着香,若不是三人脸上都有些愁容,若说他们在对诗怕也是有人会相信的。   杜咏拿着一张上好的丝巾擦拭着自己的眼镜,虽说是昭阳将他请来的,但他也一早受了顾如泱的命,一方面是帮昭阳解决燃眉之急,另一方面还是给自家的犊子出谋划策。相比杜咏,罗巧娘的脸色就更难看了,对于她来讲,秦无庸驾崩的噩耗自然是沉重的打击,近日来秦礼安在念归城也盘查甚严,好些消息她也带不了出来,只知道秦礼安大张旗鼓的抄了黄苑的家,说是黄苑贪污公款,搞得礼部一众都像泄气的皮球,竟没人敢为黄苑喊冤。   “公主,念归城现在就是这样的情况了。”罗巧娘说道:“黄国舅下了天牢,谁都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下一个,念归城到处都是军人,每日早早的就宵禁了,我们也不好打探些什么,我就想着,公主不如别回去了,现在人人自威,您呆在这里,也没有人会怪你。”   昭阳听罗巧娘的意思,就是让自己留下,可她自己心中知道,秦无庸可能还有一线生机,如果她没有任何动作,她又如何对得起疼爱自己的父亲。   “罗大娘,你这话就说的不对了。”杜咏戴上眼镜说道:“公主不会去,就给了秦礼安治罪她的理由,大臣毕竟只是臣子,公主可是实打实的嫡长女,若是不回去,怕是要正中秦礼安的下怀,到时候出兵万世港都是有可能的。”   罗巧娘是个能干人,精明上却是猜杜咏几分,听杜咏这么一说,倒也觉得有些道理。   “那杜先生,你说如何处理?”巧娘问道。   杜咏却不先回答,反问向昭阳:“公主认为呢?”   昭阳知道杜咏是在试探她的心思,如果她真想留下,那估计万世港也做好了与念归城开战的准备了,昭阳正是经历过战乱之人,最不想见到的就是生灵涂炭,何况念归城与万世港都是她昭阳的家。   “本宫以为,还是要回去的。”昭阳道。   “可回去,形势对公主可是大大不利啊。”杜咏又补道:“况且我大当家也会与你一起回去。”   “杜先生既然知道如泱可能与我一同回去,那先生可有何计划可保我们平安?”昭阳却向杜咏反问道,她深知杜咏以一介书生的身份在万世港做到二把手,一定不是非凡之人,况且就她一人的想法不一定是最好的想法,把能人为已所用才是上策。   杜咏嘴角一扬,就知道昭阳叫自己过来没那么简单,而他心中确实早有丘壑,同时顾如泱也找到他,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其实他所等的就是昭阳自己把话先说出来,将整个计划的主动权交给自己。   杜咏摸了摸身上的佩玉,一脸胸有成竹。   “办法还是有的。”   罗巧娘一听,眼睛都明亮了许多,她道:“还请杜先生明示。”   杜咏到是不疾不徐的喝了口茶,他看着昭阳的眼睛,平静的说道:“便是公主殿下与太子殿下中,只能活一人。”   罗巧娘看向昭阳,又马上向杜咏确认道:“这是要夺位?”   杜咏模棱两可的回答道:“这并不是夺位的问题,这是保命的问题,敢问公主,你回了念归城,秦礼安他会放过你吗?”   “自然不会。”不用多想昭阳也知道,秦礼安早想着杀她而后快,若不是秦礼安顶着东宫之名,她或许早也对秦礼安下手了。   “那既然您又想回去,自然你与东宫之间只能活下一人。”杜咏道,他非常清楚昭阳也早料到了如此,只是需要一个人推波助澜,不过这个人不能是顾如泱,只能是昭阳手下的谋士,但在万世港昭阳手下无人,那便只有自己了。   “好的杜先生,本宫已明白。”昭阳道。   杜咏施礼道:“殿下英明。”   昭阳的心思已经表达的坦然,罗巧娘跟着问道:“那之后我们应该如何行事,还请殿下与先生明示了。”   “那还是先请巧娘做些安排。”杜咏跟着又对昭阳说道:“公主如此信任杜某也是杜某的荣幸,我知道巧娘是公主手下的一位猛将,不如也先交给我调遣?”   昭阳一听,自然心中百个愿意,立马便答应了杜咏。跟着三人又叫来了霍启山,毕竟要杀秦礼安可不是易事,万世港这边顾如泱自然可以调动,但更难得的是要深入念归城,在秦礼安眼皮之下做部署,四人从辰时开始讨论,足足说到了夜里子时,计划的每一步,每一个重要的人,以及每一个时间点的安排都一一对好,直到顾如泱回来,整个计划的雏形才勉强成型。   秦礼安穿着正红色的龙袍,龙袍加身之后可比他当东宫时威武了许多,他的幕僚也建议他蓄起了胡,这样更有王者的不怒之威之相。在他的手中,把玩着皇帝的冠冕,那九帘上的珠子在他的手上被捏得咔咔作响。   但这个新的皇帝其实不怎么开心,他对这个帝位其实并没有那么大的兴趣,他做太子已有十年之久了,他心里非常清楚的知道这个位置迟早都是自己的,他不需要和谁去争夺它,他心中所期盼的只是能早早的打过穹珥海峡,收回故土,建功立业,最后成为一个可以名垂青史的伟大帝王,而非这样轻易的坐上皇位,接着像他的父亲一样蜗居在念归城中。若不是秦无庸一直主张昭阳的政见,或许秦礼安不会这么急于当权了。   “陛下,昭阳公主那边回话了。”内侍小心的伺候着这位新主子。   秦礼安将冠冕扔在一边,道:“我姐姐怎么说?”   “回陛下,公主派来的使臣说,先陛下多年来对她疼爱有加,不可辜负,奈何前些日子远在海外,近日才回,听到先陛下驾崩之消息十分难受,稍作休整,她将于月底从海路出来回念归城祭奠先陛下。”   “好了,知道了。”   秦礼安挥手让内侍退下,内侍前脚出门跟着楚寒便又进了长生宫,当年东宫里的第一幕僚依然做着幕僚,他穿着书生的青衣,带着四方头巾,依然是一副儒雅的样子。   “楚卿来了。”秦礼安指着下位:“坐。”   楚寒见秦礼安也才登记皇位十几日的时间,倒已有了皇帝的架子,楚寒最识得便是人心,自然要把戏做足,他倒没有坦然坐下,反而伏跪在地山呼万岁,直到秦礼安许他平身这才入了坐。   “楚卿什么时候对朕如此客气了。”秦礼安道。   “皇帝乃九五之尊,此是面对天下之主的惶恐,而非对陛下的客气。”楚寒正声说道。   秦礼安勾嘴一笑,虽说一开始并不急于要这大统之位,不过真正的坐上了皇帝的宝坐心确实有了不一样的心气。   秦礼安道:“若真是九五之尊令你惶恐,那我父亲还是被你逼下了皇座,楚卿,你可不是如此胆小之人。”   楚韩笑道:“陛下过奖了,楚某效忠的是有雄韬伟略的真龙天子,而非龟居壳中之人。故而更怕陛下。”   “哈哈哈”秦礼安放声大笑,楚韩说话总是让他觉得悦耳:“楚卿真不要封赏,朕可是想把丞相一职给你坐,此乃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啊。”   “臣不愿为官。”楚寒拱手说道,他已向秦礼安提过多次。   “那便在东宫呆着教太子吧。”秦礼安也知道劝不动,将儿子教给楚寒他也放心。   楚寒谢过新皇,不过又安静了下来,好像有什么事要讲,秦礼安与楚寒共事多年,多少也看者出楚寒有何心思,于是对自己的幕僚道:“楚卿你可是有话有讲?”   楚寒也不避讳,直言问道:“先陛下关在东宫地牢中,敢问陛下准备如何处置?何时处置?” 第122章 一百二十二章   黄苑被抄家之后,礼部一众立于危墙之下, 可谓惶惶不可终日。黄苑得心腹助手孙之淼更是小心翼翼, 朝堂之上不再多言, 朝堂之下低调静默, 能不出府门就不出府门, 还令府中上下都与他一般,不过沉默并不代表妥协, 孙之淼也不断的想着法子将念归城的消息送往万世港,只是秦礼安盘查过于严苛, 孙之淼手下也损了七八人之多。   原本意气风发的礼部右侍郎, 如今也颓废许多,每日辛苦工作的案机上已没有了上报的奏折, 像多数的读书人一样,他选择用另一种方式抒发自己的失意,于是案机上摆满了书法, 若细细看来抄得多为杜少陵的诗。   “老爷,这时辰不早了。”孙府的管家看着快熄灭的油灯说道。   “再加些油吧。”孙之淼修着笔尖, 那支是他的爱笔, 如今笔头也快枯了。   “夜色深了,烛火茕茕难以照明, 伤眼呀老爷。”管家又道。   或许文人总易深悲,管家这么一说,他又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的同僚, 而今礼安为帝,正如同这无月之夜,他们则这星星之火,好像稍有风起便能将他们熄灭。   “罢了,睡了吧。”孙之淼有些无力:“也不知道黄大人在牢中又是如何?天已凉了被子够不够。”   “孙安,”孙之淼对管家说道:“明日拿些厚实的被褥,多带点争钱,就说自己是黄家的远亲,看看能不能贿赂了牢头。”   管家点点头:“是,老爷。”   “让人打水吧,我也要休息了。”孙之淼道,他知道仅仅凭他一人之力也无力回天,他能等待的只有昭阳可以带着万世港的人杀回来,还大周一个青天。   --   九天巨如丘陵,行在海上无人能敌,即使它单枪匹马来到武安港,也没有船只敢螳臂当车,九天的甲板两则站满了人,这些平日里流里流气的海贼今日却是精神抖擞,衣着统一,他们身披银色的铠甲,腰间配着东瀛最好的打刀,一个个面露凶光,若不是头上绑着白色的孝带,不知者还以为这是要入侵哪个港口了。   郑齐见到这样的阵势还是有些按奈不住,顾如泱虽然是如约单枪匹马的来,但九天给武安港的压力实在太大,不得不让郑齐亲自出马,于是武安港最大的福船镇北号也开了出来,但在九天跟前还是小了太多。   终是有船敢立于九天之前了。   顾如泱也走上了九天的船头,她居高临下的看着对面的镇北号。   “郑大人,你这小船挡在前面,我进不了港。”顾如泱佯做一脸为难:“你家陛下不是说让我与昭阳早些来吗?”   秦礼安害怕顾如泱使诈,毕竟在海上这个海贼并无对手,所以特别安排顾如泱只乘一船在午时前到达武安港。   “顾当家的,你九天已入港了,请在这里换小船上码头。”郑齐忌惮九天和九天上的一众海贼,若顾如泱换了小船,至少减少了许多的威胁。   “郑大人,你就如此怕我吗?”顾如泱大声问道,九天上的海贼众都跟着笑了起来,这些武装到牙齿的贼人们内心依旧是一群桀骜不驯的海鹰。   郑齐现在并不敢动顾如泱,但心中对她是早有杀心,如果顾如泱一直不下船,这才是让他最为难的事。   “新皇上位,自然有新的规矩,入这武安港,就需要乘下船,我港内战船百艘,难道还真怕了你不成?”郑齐喝道。   顾如泱挑起好漂亮的眉毛,对郑齐说道:“既然新皇的度量只融的下一只小船,那我便乘你这小船过去便是,只是昭阳乃大周大长公主,你也知她身份尊贵,派只好些的船过来。”   郑齐被顾如泱这话怼得不知怎么回答,毕竟这普通的军士并不知道秦礼安与昭阳之间的争斗,对于普通百姓来讲,昭阳确实有着极为尊贵的身份,他也只得咬着牙按顾如泱吩咐的行事。   九天不入港其实还正合了顾如泱的意,毕竟船靠了岸就像鱼落了网,到时候只会任人宰割,顾如泱下船之后,九天便退到港口外十海里处,也算是进退自如,不受约束。   上了码头,郑齐也早早的准备好了车马,马车左右皆是羽林卫,一看就知道是皇宫里派出来的人,在昭阳与顾如泱上车之后,这些羽林卫立即站在马车前后,将马车封了个严实,不过顾家也早有所准备,羽林卫才走出武安港,万世商会的兄弟们也骑马而来,身上的装束与船上的海贼无疑无异,头上也绑着孝带,羽林卫本想将这群人喝去,接着昭阳的府兵也赶到了这里,虽与海贼们衣着不同,但同样也是额前带着孝带,也不知是谁提前放出了风声,两队人倒是默契的很。   带头的羽林卫左使也傻了眼,一下来人是自己一倍之多,这些人又只跟着车后,并不向自己动手,于是这带头的也只好硬着头皮往前走了。   穿越外城,走过中城最后到了内城,越是往里走沉重的气息却直是浓郁,在外城的农民们对皇帝的暴毙并未感到悲伤,依然该下地的下地,该修房的修房,中城的匠人们或许要比城外的居民更加深刻的感受到局势的变动,每个店铺门口都挂上了白色的纱幔,已示对先陛下的哀思,但人们的脸上却也没有那么的悲伤,或许更多的愁眉是来自对日后前途猜测,税收的增或减才会直接影响到他们的情绪,最后便是内城,内城这中住的皆是达官贵人,这里也是离天子最近的地方,所有的人都几乎面无表情,昭阳在这里没有看到一个微笑,天子暴毙,还在守孝期间,谁若还敢愉悦,那便是天大的罪过,昭阳看着那些面无表情的内城中人,她却更是知道几家欢乐几家愁,那些走路都要弯着腰的人一定是真正的失意之人,旧皇的离世,新皇的登基让他们的主子或者他们所攀附之人远离权利的中心,他们也一样抬不起头,而另一些双手负于身后,目光平视前方的家伙们,虽然也是一样的愁眉,但他们内心应该是极为喜悦的。   “那是孙大人的家吧。”顾如泱透过车上的帘子往外看去,孙之淼也是大门大户,如今却是府门紧闭,就连孙府的牌匾上都不再那么光鲜亮丽了。   “是的。”昭阳道:“也不知道礼部的大人如今怎么样了。”   顾如泱脸上也难得的悲观:“估计也是胆战心惊吧。”   “那如泱,你此时害怕吗?”昭阳反问道,顾如泱如今陪她回这念归城,可谓是蜉蝣撼树之举,一会进了宫门,大门一闭她二人就生死未知了。   “哪天不是在刀口上做着营生,生死早就看透了。”顾如泱又立马改口道:“可我还是怕的。”   昭阳眉目含笑,她拉起顾如泱的手道:“如泱别怕,若真有危险,我也会护着你。”   顾如泱当然将昭阳这话当个玩笑,真遇上刀光剑影,岂是昭阳能够面对的,不过却了顺着昭阳的话说道:“那我便把性命交给夫人了。”   果然没过一会,便到了长生宫的宫门,进了宫门皆是羽林卫,昭阳的府兵也好,顾如泱万世会馆的人了好都被挡在了门外。顾如泱也叫停了车队,她将万世会馆带头的番头叫了过来,那是杜咏手下的,顾如泱将一封信递给那番头。   “回去让你们番长看看。”   番头接过信,看着四周盯着他的羽林卫,倒是一脸刚毅的将信放进了自己的怀里。   “当家的放心,小的一定带到。”   顾如泱拍拍那番头的肩:“辛苦了。”   说着顾如泱又跳回马车,跟着昭阳毅然决然的往长生宫深处而去   按大周礼,先皇去世新皇当守孝辈子,故而长生宫中依然是白色一片,每一处门上都挂着白色的纱幔,宫人们手臂上也带着孝布,先帝是个爱热闹之人,故而宫中也总是喧闹的,平日里各内侍房里都各自有节目,各宫的嫔妃闲暇无事也要看些折子戏,如今的皇宫却是一片死寂,就连鸟鸣声都听不到,只有那北风吹过大地的凄凉声吧。   秦无庸的梓宫陈放在永慎宫,那是他最爱处理朝政的地方,重兵把守在那里,除了东宫指派的人没有人能轻易进去,但今日这里稍为热闹了些,因为新皇秦礼安今日在这里,自然楚寒也跟   在左右,这君臣二人的脸上丝毫没有一点悲痛,秦礼安甚至坐在秦无庸的梓宫之上,用手指有节奏的敲击着棺盖。   “这棺材做得真是精致。”秦礼安道:“我父皇找了好几年才找到这么好的棺木啊。”   楚寒却道:“既然先帝如此喜欢,陛下却为不让他用上呢?”   秦礼安的脸一下冷了下去。   “他毕竟是我父亲,他力排重异让我当了太子,我只是想拿回失地。”   “陛下致孝。”楚寒埋下头道,在秦礼安看不到的那张脸上,露出的却是咬牙切齿的表情,他一切的计划,竟然毁在了这个愚笨的太子身上。   “陛下”   此时秦礼安的一个亲卫打破了君臣二人的对话。   “何时?”   “大长公主进宫了。” 第123章 一百二十三章   昭阳与顾如泱在一个陌生内侍的带领下走进了永慎宫,看着四周的白色纱幔, 哀悼的乐曲也被宫人的伶人演奏的更为悲伤, 曾经侍奉在秦无庸身边的内侍宫女们在宫外嚎啕大哭着, 或许他们真的很难过, 或许也只是为了哭丧而演绎出的情绪。   无论这些情景是真是假, 是发自内心的难过还是同出自内心的恐惧,这都让昭阳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她都不由的相信自己的父亲是不是真的死了,她的胸口里像积压着千均之石, 好像往前的每一步都是一个艰难的选择, 此时她又本能的想到了她的母亲,那个仁慈堪为国母的女人死在了楚寒的手里, 同样的,先帝的梓宫若不是空的,那同样也是拜楚寒所赐。这个看似文弱的男人, 尽然在大周翻云覆雨,这在昭阳的意料之外, 但想着如此愚昧的秦礼安, 一切仿佛又在情理之中了。   “忆安”   顾如泱也感受出了昭阳情绪的波动,她停了下来, 看着自己的伴侣。   “我没事。”昭阳顿了顿,同时也整顿收拾好自己的情绪,现在是一场博弈,对弈双方是她和楚寒, 她要相信她对局势的判断,例如就算此时悲歌哀乐,她也要坚信秦无庸还活着,同时她也在赌楚寒早晚会因为无法控制住秦礼安而将自己全盘曝露。   “嗯,”顾如泱点头说道:“也不会有事。”   见顾如泱一副自信满满,单枪匹马与自己深入敌腹,依然能有这样意气风发的姿态,她便知道自己没有选错人。   “进去之后若楚寒在,如泱休要冲动。”昭阳道,对于楚寒此人她心中早已满是恨意,但她深知现在下手不是时候。   对于昭阳的要求,顾如泱一愣,但还是点头同意了。站在前方的小内侍见二人停留了一会,便又催促二人跟紧。果然是换了天色,待遇也不如从前了。   昭阳与顾如泱进了这门,远远的就见到一个正红色的棺木放置在宫殿中央,那就是皇帝的梓宫,上面用金画满了飞天的凤凰,皇帝的灵位摆放其后,下面放满了供品与鲜花,也正是这一刻,宫门外的那些音乐与喧嚣嘎然而止,此时的安静才是真正的凝重,让昭阳更有些措手不及。   昭阳单独往前走去,来到那梓宫边,她的手触摸着厚实的木料,她想去感受棺木里是否有东西,但想想也是徒然,若秦无庸真的死了,那尸骨定然在内,若真如自己判断秦无庸没有死,那里面肯定另有其人。   “阿姐,你舍得回来了。”   昭阳将手收回,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去,秦礼安正坐在离灵牌不远的一个胡椅上,好像许多没见这个弟弟,如今他龙袍加身,脸上也蓄起了胡须,与秦无庸又像了几分。而在秦礼安的身后,还立着一人,昭阳曾经并没有太在意过这张脸,如今却把他记得清晰,这正是马安口中所说,杀掉她母亲的人――楚寒。   “父皇需要我,我自然就回来了。”昭阳回答道,这一答模棱两可,既不称秦无庸为先帝,也不提秦无庸的驾崩。   “父皇现在不需要你了。”秦礼安习惯性的跟着昭阳用了父皇一词,他又道:“不过朕需要你。”   “弟弟如今已荣登大宝,身后的楚先生更是运筹帷幄,哪里还需要阿姐。”昭阳说着朝着秦礼安而去,全程不卑不亢,脸上并无畏惧之色,如今败势之下也未遗失半分风度。   见昭阳上前,顾如泱也跟在昭阳的身后往秦礼安处而去,也不知道是不是秦礼安提前安排,还是原本永慎宫就是如此安置,秦礼安的身边还有另一只胡椅,昭阳也大方的坐了下去,与秦礼安平起平座,秦无庸掌权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   “昭阳公主,你这样唐突的坐于陛下身边,怕是有些失礼了吧?”楚寒道。   昭阳白了一眼那另人恶心的家伙,却反问道:“我皇家的事,什么时候你一介外臣插嘴了,想来没少给我弟弟出谋划策吧。”   “是个功臣。”顾如泱嘴里突然冒了一句,但又闭上了嘴。   “君君臣臣,皇家更要如此,今日昭阳公主见到陛下既不跪拜,更不识礼术,陛下先是你的君主,再而才是你的兄弟。”楚寒说道,正是他这一套君君臣臣之说很是得秦礼安的心,原本齐任之乱就是下级官员以下克上,在秦礼安看来这是乱了纲常,之后又有昭阳摄政动摇了他东宫的地位,于是正中了楚寒下怀。   “那本宫与驸马进来,为什么也没有见楚先生下跪迎接呢?”昭阳反问道,并接着说道:“看楚先生一身布衣,想来还未入朝为官,既无功名在身,想来还得行大礼才是。”   秦礼安见昭阳咄咄逼人,楚寒又是他的心腹,他自然要护他周到,马上解释道:“朕免了楚寒宫中之仪,除非见我,无需行大礼。”   昭阳一笑,接着说道:“这梓宫还在这里,阿弟就胳膊往外拐了?外人免礼,自家长姐还得跪拜,血亲不和,听信外臣,传出去如何服众?”   秦礼安和昭阳在朝堂上早就是唇枪舌剑战过百回,不过多是败了下风,如今昭阳这么一说,他又习惯性哑口无言了,但秦礼安知道自己已经是皇帝了,自然有不讲道理的权利。   “那长姐”秦礼安冷冷的看着昭阳:“首先你要有命把这些话传出去啊。”   “小舅子”   秦礼安尚未反应过来,顾如泱的手却搭在了他的肩上,这个老道的海贼继续说道:“我不用武器也能拧掉你的脑袋”   “你!”秦礼安并没有想到顾如泱竟是如此大胆,他向顾如泱喝道:“你难道不想活着出去了吗?”   昭阳挥手让顾如泱退步,依然是心平气和的说道:“阿弟,你都知道同归于尽对谁都不好,若我们在皇宫里有什么不策,怕的是万世港与念归城就同归城于尽了,得利的是谁?”   昭阳却把目光看向秦礼安身后的楚寒,昭阳虽然平日里脸色总是平静如水,但这水究竟有多深,还没有人踏足过,不过也足够让楚寒一惊了,毕竟知道他来自北陆韩家的人已经没有了,所有的证据也被他销毁了,如今昭阳这深意的目光似乎又一次揭开了答案。   昭阳收回目光,对着秦礼安勾嘴一笑,这个笑容没有温度,却充满了寒意。   “怕到那个时候,弟弟你可能连故土的土地都看不到,就要与我们一起消失在这个太平岛了。”   “秦忆安!”秦礼安往扶手上一拍,他猛的站了起来直直的盯着他那个胆大妄为的长姐,原来他就算得到了这个帝位依然被昭阳制得死死。   “我要去给父皇上香了。”昭阳也起身,可却没有正眼看秦礼安一眼。   “我一定会夺回北陆的!”秦礼安站在昭阳的身后猛的叫道:“我要让你知道死守太平岛是多么的愚蠢,我的决定才是正确的!我们的子民,我大周的百姓还在等着我解救他们于水火之中!”   昭阳走到灵牌前,从台上拿起三只香点燃后插入香炉,她又抬眼看着令牌上的字,上面金描正楷写着 继开天运受中居正保大定圣智诚孝信敏恭宽明肃毅皇帝 礼官产整整用了二十余字概括了秦无庸的功绩与德行,但昭阳听着秦礼安不断的狂吼,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不断的想证明着自己,昭阳知道,秦无庸一定还没有死。   昭阳向灵牌鞠了一躬,未行大礼,也没有让顾如泱上香拜祭,她突然转身,对秦礼安说道:“弟弟,进来之后好像听到你说需要我?”   对于昭阳突然变脸,秦礼安也一懵,他确实说过此话。   “你还没说要阿姐帮你什么?”昭阳直着腰走到秦礼安向前,刚才这位情绪有些激动的新皇面对威严的长姐忽然又愣住了,幼时二人尚在王府生活时,昭阳就是时常这样管教着自己。   “请阿姐与你的幕僚亲随退出朝堂。”秦礼安道:“都是大周子民,朕不想多开杀路。”   秦礼安不傻,若是对昭阳一派用强,那换来的只有局势的动乱,虽然这也是一种方式,但也足以让他北上的计划延缓数年,秦礼安虽然年仅二十三,但统一天下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他需要珍惜自己在位的每一点时间。   “好。”昭阳爽快的答应道。   “陛下,小心有诈。”楚寒提醒道。   “楚先生,本宫提醒你,不要挑拨皇家关系!”昭阳猛的喝道。   “昭阳公主,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做什么盘算!”楚寒猛的上步站在秦礼安一侧,他对秦礼安说道:“史上早有卧薪尝胆一说,昭阳与陛下多年政敌,为了安于太平岛,她已经筹划多年,怎么可能说妥协就妥协!陛下这只是她的缓兵之计!”   “我万世港再借船一万只。”顾如泱配合说道:“顾如泱向来说话算话。”   “这怎么可能!陛下三思!”楚寒也不知道昭阳与顾如泱这使的是哪一出,若以他的计划,早就料到昭阳会傲慢无礼无视皇权,他以此为借口怂恿秦礼安拿下昭阳便可,如果顾如泱反抗那更是好事,无论死的是顾如泱还是秦礼安,两城之间必有一战,但此时昭阳与顾如泱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楚寒被的了个措手不及,一时竟不知道如何对应了。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显然秦礼安就是个傻子,这种傻并不是指他真的愚笨, 其实在审时度势上秦礼安也有着自己的智慧, 但他对征北的欲望过于强烈, 他极力的想证明自己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君主, 他不仅希望可以报灭国之仇, 他更希望可以建功立业。   “你是说,一万艘船?”秦礼安显然已经心动了, 但他并不至于蠢到立即就相信顾如泱这个海贼的鬼话,况且昭阳与自己一向敌对, 这个姐姐一心重在韬光养晦, 而无论朝廷或是在野昭阳也不乏大笔的支持者,轻易放弃并不像昭阳的风格。   秦礼安本能的看向楚寒, 这个谋士自然是再三告诉秦礼安这只是昭阳的一个骗局。   “朕,要如何相信你说的话。”秦礼安又看向昭阳,问道:“你又真的能放下你多年的经营吗?”   “若换做是你?你愿意吗?”昭阳反问道, 她问得直接却也巧妙。   “你敢戏弄朕!”秦礼安知道换做自己也不可能妥协,而昭阳竟然在劣势之下还藐视自己。   “弟弟你多虑了。”面对秦礼安的气急败坏, 昭阳依然面色平静, 她甚至有意的看向楚寒,这个所谓忠心的幕僚保持着难得的安静, 没有参与到调拨之中,昭阳知道楚韩或许也正猜测着自己的盘算。   “朕才不相信你会轻易退让!”秦礼安道:“你与对峙两年,凡朕之建,你皆反对, 你究竟有何打算?!还有,别以为朕现在不杀你,就拿你二人没办法了!”   昭阳满意一笑,笑得很浅很快,或许只有与她默契的顾如泱感受到之外,其它人都没关注到这个微小的表情,昭阳再一次算对了,那就是秦礼安确实不会杀自己,这个刚愎自用的太子,一心只想证明自己有所建树,二人曾在潜邸之时昭阳就知道秦礼安是这样的性子,两人曾受教同一先生,先生让二人勤以练字,昭阳本就心思细腻,做事专注,每日稍做练习就精进了许多,而秦礼安却不同,他每日必定辛勤练习,每日在向秦无庸请安时必定将册子带上,让秦无庸指点一二。若是他要做之事,非得让全王府的人都知道,还得让所有人皆称赞他他才觉得舒服。所以秦礼安不会杀秦无庸也不会杀自己,甚至对那些支持自己的人或许都不会大开杀戒,因为秦礼安要的是所有人都发自内心的敬佩他,信服他以至于赞美他。   “本宫自然不会轻易退让,”昭阳说道:“本宫只是想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见秦礼安不明所以,昭阳接着说道:“本宫今日起就告诉诸臣,若愿意的便支持你的想法,若不愿意的便远离庙堂,我万世港再调船万艘给你,两年为期,看你是否拿得下闽州府。”   昭阳的话让秦礼安全然一愣,他万万没想到昭阳会与自己来这么一出,秦礼安不在乎帝位,他在乎的是自己是否有能力名垂青史,如果得到昭阳手下那些能吏的鼎力相助,再加上顾如泱的船队,秦礼安有百分之百的把握相信自己能拿下闽州。   “若朕拿下了,长姐当如何?”   “自然拥护新君。”昭阳看了眼顾如泱,接着道:“万世港任你调遣。”   顾如泱符合道:“九天送你了。”   “好!”   “还有!”昭阳接着说道:“若你没有拿下呢?”   秦礼安自然不会相信自己会失败,但既然与昭阳做赌,他便答道:“若我没有拿下,自以头颅鉴先祖!”   秦礼安又看着昭阳,他始终还是帝王家的孩子,要有自己的自尊与骄傲。   “一年为期。”秦礼安道:“一年之后,朕要拿下闽州!”   “陛下,皇帝可是要一诺千金的。”昭阳难得改口。   “朕自然知道。”   “那本宫便退下了,毕竟这些话与本宫的立场我也要传达给信任我的朝臣。”昭阳双手作揖道。   顾如泱也礼节性的拱拱手:“小舅子,我也走了。”   秦礼安站在梓宫之边,看着离去的昭阳与顾如泱二人,心中竟燃起了熊熊的斗志,昭阳是何人,是秦无庸的掌上名珠,是大周子民最为爱戴的长公主,是朝臣们的希望,如今如此名正言顺的对自己发起了挑战,秦礼安知道自己一定要狠狠的挫败她,这样他才能证明自己才是整个大周的骄傲。   “陛下,怎么就如此轻易的话他们走了?”楚寒也是大惊,按他的计划不是这样的,昭阳会被押在宫内用以要挟顾如泱,或者直接让顾如泱与秦礼安正面冲突,然而秦礼安就这样放二人走了。   “走,走到哪里不是天子脚下,何况你的人能让她们走出念归城吗?”   既然秦礼安把话说到如此,楚寒也只有尊崇,于是他也赶紧跪安,忙组织起自己的细作全面打探昭阳与顾如泱的消息。楚寒一向知道昭阳不易对付,原以为昭阳这次会挑拨他与礼安的君臣关系,或者直接道出自己是北陆奸细一事,结果万万没有想到提昭阳竟然以激将之法将秦礼安入了套,秦礼安狂妄自大,一定会想着让昭阳一败涂地,自然不会立即动昭阳性命,加之顾如泱还提供一万船只,这砝码足够吸引人,无论之后昭阳会不会照办,至少她已经在长生宫中全向而退,念归城虽已是自己势力,但真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拿下昭阳与顾如泱,也属不易。   “哎。”楚寒少有叹气,他看了看身后的皇宫,道:“这一把好牌,愣生生的被打成了这样。”   出了长生宫,昭阳与顾如泱直接回的是万世会馆,昭阳的公主府上想必已不再安全,还是万世会馆中人员单纯。   海星见二人安全回来,也算安了下心,迅速的传话下去,让潜伏在念归城的兄弟们各自归位,原本万世港就放了五百劳役在念归城,说是劳役,其实个个都是番下的精锐,只待一日万世港与念归城若有一战,便能派上用场。   “当家的,没事吧?”顾海星在门前迎过,关切问道。   “好胳膊好腿的能有什么事?”顾如泱又往周四打望了一下,对顾海星低声说道:“先进去说,最近小心附近探子多,低调处理。”   经顾如泱这么一提,顾海星自然知道应如何处理,先与顾如泱、昭阳二人回了商会,安顿好二人,自己便去处理那些盘旋在商会外的苍蝇了。   顾如泱与昭阳二人则是进了书房,昭阳方才坐下就为自己满上了一杯茶水,喝完一杯后即刻又是满满一杯。   “忆安慢些。”顾如泱劝道。   饮完水,昭阳用帕巾擦拭着嘴角,这才说道:“楚韩!真想将他碎尸万断!”   顾如泱原以为昭阳是死离脱生之后有些紧张方才喝那么多水,原来竟是因为一直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们能好端端的走出长生宫,自然有机会将他碎尸万断。”顾如泱轻松说道:“忆安之计真是厉害,你那蠢弟弟还真中招了。”   昭阳坐正姿态,方回答道:“礼安可不蠢,若他真是愚笨早些时候也就被斗下去了,不用这激将之法,也很难让他入套。”   “那之后我们应当如何?”顾如泱向昭阳问道,既然来到了念归城,便是昭阳的主场。   “自然是把戏演下去。”昭阳道:“我明日还是回一趟公主府,该怎么交待便怎么交待,现在礼安得势,还有许多人在观望结果,不如让我临门一脚,若是墙头草的就早早让他们效忠礼安,若是愿意离开朝堂的,便是日后可用之人。”   “那寰安呢?”顾如泱问道:“不关心一下吗?”   昭阳摇摇头:“现在见他过于敏感,他在王爷府应是安全的很,我若去了,怕才有性命之忧。”   “好,你安排便可。”顾如泱又道:“你的话是传达了,我这船呢?一万艘船也不算多,真给他调来?”   “调过来。”昭阳一笑:“都无需找理由出兵,这直接把兵带到他面前还不好吗?”   顾如泱原本是想着真给秦礼安一万艘船,不过全是渔船,没想到昭阳想得更深,竟是直接将兵发至武安港,顾如泱之前从来没有这样想过便是担心昭阳的感受,如今昭阳都没有意见,那更是好事。   “我忆安聪明!”顾如泱调皮的击掌道。   “不过”昭阳还是按了按眉头,她知道这一仗没那么轻松:“之前我提过了,礼安不是傻子,那楚寒更不是。而且而且我父皇现在在哪里也不知道?”   “你父皇的事,我来处理。”   “这要如何处理?”昭阳心中有结:“念归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长生宫防卫森严,又有楚寒做梗,不容易。”   顾如泱自然不敢给昭阳说她已拿到了念归城的各种图纸,但对于找秦无庸,她还是愿意一试。   “我顾家早些年也是打家劫舍发家的,那些贵人们把值钱的东西藏在哪?又或者自己爱躲在何处,在哪些地方设有机关,我手下还是有人精于此道的。”顾如泱说道:“你就放心与秦礼安周旋,你父皇,我来找。” 第125章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一切如秦礼安所愿,昭阳果然信守承诺的做了一个说客, 她游走于大臣与那些青年学子之间, 美其名曰为新皇宣扬新政, 秦礼安本也堤防着昭阳, 担心她会暗中使坏, 但却惊奇的发现不到十天的时间,早朝时反对的声音小了许多, 一些原本保持中立的大臣也会主动向他示好,虽然楚寒一再提醒说由此可见昭阳的影响力, 劝秦礼安早日对昭阳下手, 可此时的秦礼安哪又像还在东宫时那一般需要他,秦礼安要做的是名垂千古的帝王, 自然不能被一个幕僚禁锢了行动。逐渐的,秦礼安对昭阳的防备也减轻了许多,只有楚韩还在保持着他的监视。   不过楚韩的监视也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 他监视昭阳,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楚韩派出多少人, 顾如泱就派出倍于他的人,如此干扰之下, 楚韩的细作们也没有占到多大便宜,后来楚韩直接向顾如泱下手,又安排人去监视顾如泱的动向,那些海贼可曾是吃素的?以各种路线将人带到海上, 杀了扔进海里,别说细作带回去的音讯,楚韩最后连个尸体都见不着。   这一回合,昭阳与顾如泱以小搏大反而搬赢了一回。   楚韩已经许多没有这么生气了,秦礼安在东宫时对自己信任有嘉,也舍得将更多的资源调度给他,现在秦礼安身边多的是愿意效忠新皇的得力臣子,楚韩自然有被冷落之感,另外那时作为东宫幕僚与公主府抗衡,至少也能算平分秋色,自己从来没有吃过半分亏,如今看似昭阳隐忍让步,实则这私下的斗争里楚寒反而没得到什么甜头。   落下棋子,楚韩又将它收回,看着这一盘残局,楚韩今日毫无想进行下去的意思,他猛得抓一把棋子,跟着将它们全部砸向棋盘,原本摆好的棋局乱成一片,跟着楚韩大袖一挥,将棋盘掀翻在地,上好的琉璃子被摔了个四分五裂,守卫在楚韩身边的下手丝毫不敢上前帮忙收拾,谁都没有见过这温文尔雅的楚先生竟如此勃然大怒。   终于,一个常年侍奉的管事小心走上前去,正说将楚韩跟前的凌乱收拾收拾,谁想到却被楚寒一脚踢开了。   “滚!都给我滚!全部都出去!”   楚寒很少发怒,今日如此反常倒是将他屋里侍奉之人吓了不少,一个二个倒是连滚带爬的全部跑了出去,只留下楚寒一人呆在房中。   “昭阳!当年我就怎么没杀掉你!”楚寒咬牙咧齿的说道。   那一年他从闽州开始就混入了大周,在大周船队穿越穹珥海峡时又以羽林卫的身份混入了昭阳所在的船上,那时的昭阳并不像太平岛一样有手腕,楚寒的目的也只是杀掉秦无庸的皇帝与嫡子女,那时皇后才是他的首要目标,但万万没想到的是,他放跑的昭阳如今成了他报效齐国的最大隐患。   “楚楚先生?”   “我说了,滚!”楚寒往外喝道,也不知道是哪个没要命的如此大胆。   “信信鸽。”   楚寒与北陆一向以信鸽传递消息,有时是在朱雀大道的角楼上,有时就是在自己的院内,他本身就是做着细作的工作,而且内容也会加密处理,真真假假只有他一人知道。   “拿来!”   管事小心翼翼的将鸽子捧进了房间递到了楚寒手上,刚才被楚寒踹过的屁股还隐隐作痛,跟着他又快速的退了出去。   楚寒解开鸽子脚下的小竹桶,将信拿了出来,其实这信是从哪里来的楚寒一摸纸制就非常清楚了,这次的信是北陆来的。楚寒将信纸的打开,上面用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写了许多字,内容多是北陆的菜价、米价,看似是一封打探北陆消息的信,但用特殊的读法便有看出另一番意思。   上面真实的意思如是写道:我已做好防御工事,君何时可来?   这信上的内容让楚寒更是窝火,他狠狠的将这纸撕了个粉碎,又扔进了茶杯之中,纸屑很快的就融入了水中。   早在他拘禁秦无庸的同时,他就给北陆发去了消息,只要秦礼安一上位,他便立即怂恿秦礼安出兵北上,现在正值初冬,看似风向对北陆不利,但若早做好准备,在海里埋下暗石制造,对方越是顺风受到的危险便越大,另外韩燕也砌好了城墙又调遣了其它州府的士兵,一切就等秦礼安盲目出兵,便可打他个措手不及。   楚寒气就是气在秦礼安全然没有出兵之意,或者说他征北的热情大于他征北的行动,他的朝臣们积极的为他出谋划策,让他沉浸于权利的快乐之中,同时顾如泱承诺的数九之后便可将一万艘船送至武安港也让秦礼安并不急于马上出兵。   此时的楚寒觉得他应该做一点更实际的事情,而非如此坐以待毙。   在念归城的另一头,顾如泱正翘着脚坐在她新买的胡椅上,上次在海氏会馆坐过一次,感觉这种椅子确实更让人放松一些,在她一旁,顾海星也摇晃着自己的腿,学着顾如泱的动作,二人平起平坐,全然没有主仆的样子,倒都是一脸傻兮兮的笑着。   “说说今天的情况。”最近狠折腾了一下楚寒,顾如泱心里甚是畅快。   “诶!”海星说道:“今日那厮只派了两个人,不过却都是好手,估计也是查到我头上来了,于是就跟了我一上午。”   “嚯!胆子不小,你又是如何发现的?”顾如泱问道,像是在听个什么故事。   “乖乖的――”顾海星大手一舞,讲道:“我原本是盯稍他们的人,注意力也自然在盯的人身上,这二人好做不做的,竟在我附近喝起了酒。其实我当时也真当他们是一般的客人,结果,你知道怎么?”   “快说快说。”顾如泱拍拍海星的脑袋,催促道。   “其实有人哼起了一段曲子,正好我当时在泉县保护你时与你到了那青楼,里面有个小姑娘哼得也是这曲子,我当然就长了三分心眼。”海星继续说道:“不过!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接着另一个人竟还念叨了句啥”   “念了什么?”顾如泱问道。   “忘了反正就是个诗还是个什么,我就觉得不对了,无论男人女人,出来喝酒要不就是高兴的事,要不就是难过的事,高兴事无非升官发财,结婚生子,难过也就是死了爹妈什么的,都是些家长里短的小事,在这小酒馆吟诗的,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于是我又换了个地方盯梢,结果又遇见那二人。”   顾如泱忍不住笑了起来,海星的眼光独特,还真让她猜对了。   “结果你就把这二人给办了?”   “那是!”海星道:“我最后跑去海边,结果这二人也跟到海边,于是我就把这二人做了。”   “干得漂亮!”顾如泱给海星拍着手,其实这些小事并不值得这位大当家如此高兴,不过折的是楚寒的人,顾如泱就是开心的紧。   就在二人大笑之际,昭阳忽然进了房间,见到二人躺在胡椅之上,双脚自然摆浮,一脸笑得夸张,如此,不由的将眉头一挤。   “驸马也是读过书的人,怎么如此不雅。”   顾如泱一下从胡椅上跳了起来,又顺势一脚将海星踢了起来。   “说最近收拾楚寒之事,估计把他气得要死。”   “如泱不可轻敌。”昭阳一脸严肃。   “忆安说的是。”顾如泱收笑脸,她与昭阳现在算是分工行事,昭阳负责稳定朝廷里的臣子,让秦礼安降低防备,而顾如泱负责对付楚寒的手下及找以秦无庸的下落。   “忆安可是累了?”顾如泱见窗外已是日落西山,昭阳今日一早便出门,今日一定又是一番劳累。   昭阳拉起顾如泱的手:“不辛苦,只盼着早日为母后报仇。”   顾如泱与昭阳本是心意相通,见昭阳又是一脸愁容,顾如泱难免一阵心疼,不过回头却见海星还站在一旁,一脸认真的盯着自己。   “海星,你先退下。”。既然顾海星不识去,顾如泱就自己吩咐。   “不是,我今天故事还没有讲完。”海星腆着脸跑到顾如泱跟前:“这不小狐狸也回来了吗?我再讲一次!”   “退下!”   ----   秦无庸直到被关进这地牢也没有搞明白秦礼安为什么如此心急的想要这个皇位,毕竟秦礼安才二十出头,自己也正直壮年,整个念归城现在已在若蓬勃之春欣欣向荣,他一定会用尽全力将念归城打造得更为稳定坚实,那时秦礼安也到不惑之年,那时他将拥有的是一个更好的天下。   “哎”秦无庸不由的叹了口气,他从榻上起来,看着这光秃秃的墙壁和那一扇被紧锁着的大门,这间屋子并不是真的像地牢一样的可怕,从床榻到凭机再到油灯、乐器,都一一为秦无庸准备着,每日所用的食物也是极好,除了秦无庸无论走出这个地牢,他想要的东西但凡给守卫提了,过上三至五日守卫都会给他送到。其实秦无庸大概也知道,秦礼安或许并不想自己就这么死掉。 第126章 第一百二十六   当昭阳为秦礼安搞定了多数的大臣,秦礼安确实感觉到了在朝堂上的顺风顺水, 一切有若天助, 凡事他想做之事必有结果, 凡他想推行之政也皆为好评, 这对向来被轻视的秦礼安来讲都是莫大的激励, 他仿佛觉得自己一觉本来就会成为世界之皇一样。这位新皇自然没有忘记昭阳对他的另一个承诺,那就是顾如泱的一万艘船。   “驸马, 这船的事”   顾如泱看着传话的小内侍,之前向羊说话还很是客气, 真把自己当个驸马, 如今眼前这内侍倒是一脸嚣张跋扈,一定是跟着从东宫出来的。   顾如泱坐在那胡椅上还是翘着腿, 既然别人不尊重她她又何需给他人好眼色。   “这船,还得等等哦。”   “附马的意思是,让当今天子等着?”小内侍说道, 这话一点也不中听。   “嗯,让他等着。”   可能也没有想到顾如泱是这一般坦然着嘴硬, 小内侍竟被呛得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如泱确实也想拖延时间, 秦无庸的下落还没有探道,如果自己把船就这么送过来, 到时候怕俘获了秦礼安却打草惊蛇的丢了秦无庸,昭阳对这个父亲是极好的,顾如泱自然不愿意冒险。   “顾如泱,你未免也太大胆了吧。”那小内侍已有些不爽, 近日来连那些与秦礼安对着干的大臣都已臣服,顾如泱这般大胆直接的还是第一个。   “这本来就是嘛。”顾如泱从椅子上起来,又伸了个懒腰,接着对那个小凡人内侍说道:“这一万艘船又不是小数目,我还得先把他们聚集在万世港,再从万世港调过来,毕竟吧你家皇帝也是个皇帝,让他今天检阅一百艘船,明日再检阅一百艘船,这也不是个办法,对吧?”   那小内侍一想,顾如泱说得也没错,不过他有皇命在身,也管不了顾如泱找什么借口,小内侍说道:“我可不管你先把船调到哪里,我家陛下说了,给你三天的时间,把船停到武安港,将兵权交给郑齐。”   “哦。”顾如泱应了一声,又对那内侍说道:“这小公公还有其它交待的吗?”   那内侍了见顾如泱也是油盐不进,也没什么跟她好讲的了。   “没了,不过还请驸马谨遵皇命,别动什么小心思。”   顾如泱白了那内侍一眼,也不再理会,那内侍受了轻视,心中了是有气,跟着也悻悻而去。   顾如泱知道,这样拖下去也不是办法,虽然已与昭阳想好了对付秦礼安的完美对策,但是只要楚寒在,就不能确保秦无庸的安全,现在就两条路可行,要么干掉楚寒,要么救出秦无庸,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在太平岛的另一头,万世港的港口之内,四大天王难得聚首一块,九天已被顾如泱驾走,四个索性在一个鸟船之中议起了事,鸟船的船篷还是比较狭小,坐下这四人之后便再无人可在旁伺候,   四人的跟前就放了一个小桌子,海上也入了冬,虽然对北陆而来的人讲这里说不上冷,但对土生土长的海人来说最近的温度也有些低了,于是小桌子上也温起了酒,放上了一些切好的鱼脍和芥菜。   何三思只喝了两口酒,对那鱼似乎没什么兴趣。   “当家的说要一万艘战船送到念归城去,你们都知道了吧。”何三思向其他三人问道。   “啊。”曾世点点头:“先不是说派一万艘渔船过去吗?”   “我本来把船都调好了,就说怎么突然换了战船。”尤二娘附和道。   “说的是借给秦礼安那小子。”何三思还是非常了解顾如泱的,若说这船借给昭阳他信,可借给秦礼安,他是万万不相信顾如泱会如此拱手让人的。   “那可怎么行!”曾世猛的一跳,头撞到了船棚上,他摸着自己的头继续说道:“万万使不得,明儿个就让海星把她敲晕了送回来。   万二娘看着曾世:“你胆也太肥了吧。”   何三思也看了曾世一眼,他道:“当家的做事心里有数,估计还未到时机,没与我们说个明白。”   “呵,”杜咏倒是笑了一下:“这下可是如你们仨的愿了。”   何三思也笑了起来,他对杜咏说道:“看来我二人想一块了?”   尤二娘有些不解,这两老头子又突如其来的默契了。   “那你俩现在是何意?”二娘说道:“我可没看出什么门道。”   “估计我们当家啊”杜咏倒是越想越开心:“是准备拿下念归城了。”   “什么!”曾世再一次撞上了船棚:“你们说得可是真的。”   杜咏也喝起了小酒,他道:“是不是真的我倒不知道,不过这武安港总共才千艘船不到,我们一下过去万艘,估计武安港那些水兵腿都要吓软吧。”   “那我就不明白了,秦礼安也愿意?”曾世心里想着如果愿意那就真是傻了。   杜咏取下眼镜擦了擦,道:“估计被小狐狸忽悠了吧。”   “那这船就借了?”曾世问道,但还是看向何三思,在大家眼里顾如泱不在海上,就是何三思说了算。   何三思又看向杜咏,顾如泱走了万世港虽说是四大天王做主,但他与杜咏当年号称碧海双雄,虽然平日没少斗嘴,但关键时刻都比较在意对方的看法。   “借吧。”杜咏说道:“咱们不仅要借,还要把船上的人都给安排好了,或许还需要我安置在念归城的那五百精锐打个配合。”   “那与念归城联系的事,还是你来打点。”何三思对杜咏说道。   “你三人留守好这里便是,”杜咏不由的往北方望去:“其实北方现在很是危险啊。”   “杜师爷你放心,再危险也打不到这来,你就安心的帮当家的先拿下念归城吧。”   --   海星拿着顾如泱给的图纸小心的在房梁上走着,说起这东宫她也是第二次来了,每个地方都认真找了个遍,确实没有发现秦无庸的踪迹,她跟着又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把地图打开,借着月光看看有没有什么遗漏的地方,如果在东宫再找不到线索她就要考虑换一个地方了。   “咕――”随着海星肚子里的一声叫唤,她也觉得自己有些饿了。   是应该找些吃的的时候了,海星说着又往房下打望着,不过好像也没看到哪间房里有吃的,她倒又是灵机一闪,忽然想起了自己手上不是有地图么,东宫既然是太子住的地方肯定配得有厨房,赶紧的在地图上重新锁定了目标位置,跟着她像猫一般的小心与敏捷,直直的就往东宫之南而去了。   果然厨房就是一定会散发出香味的地方,还没到那房间之上,厨房里就传来了阵阵的饭菜香,海星的肚子又响了起来。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真是幸运,要知道此时已经是子时了,居然还有人在做吃的。   海星也是异常小心,她几个翻身就悄然落到了柴房之中,她探着脑袋往厨房看去,房间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正拿着大铲子做着有,另一人身上穿着盔甲,一看就是个侍卫正一脸睡眼惺忪的靠在柱上瞌睡。   那拿铲子的厨子也很是麻利,一个接一个的菜做着,海星也是饿得紧,全然没注意他究竟做了几个菜,直到那厨子将那侍卫叫醒,将菜盘子递给那侍卫时海星才发现,这可是整整的三个菜呀。   “怎么最近都是晚上让做饭呀。”厨子有些不耐烦:“这太子还小能吃这么多东西?”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侍卫一脸不耐烦:“你以为我想伺候啊,这人想吃什么,咱们就得弄什么。”   侍卫说完还打了个哈欠。   “合计不是给世子送饭呀?”那厨子一脸不解。   “反正是谁你别管,也别问,也别对外说,这事你知我知就行,其它人知道了,你我就等着掉脑袋,明白了?”侍卫叮嘱道。   厨子尴尬一笑:“明白了明白了,我就知道让我专门值这个夜不是什么好事。”   “走了呀,你也早点休息。”侍卫说道,毕竟都是天涯沦落人。   海星本想等着侍卫离去看看这厨房里还有没有什么吃的,却见那厨子将灶孔一盖,舀了三大瓢水就开始洗锅了,海星看着厨房里应该也找不到什么吃的,既然有现成的在那侍卫手上,那就不要让煮熟的鸭子飞了。   海星跟着又是利索的翻出了厨房,跟着那侍卫就往前走着,东宫毕竟是东宫,秦礼安不在还有新的太子,守卫森严,那些食物并非她想抢马上就可以抢到的,于是她只能小心的跟着,求得一个最好的时机。   谁知哪侍卫走着走着却远离了主路,竟往一处院子的假山中走去。海星就这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三个大菜怎么往假山里送,难道这侍卫准备一个人吃?那也说不过去呀,一个人哪能吃这么多的东西,似乎也是灵光一显,海星这次忽然聪明了一次,她跟着那侍卫就进了假山。   果不其然,假山后面竟有一处暗门! 第127章 第一百二十七章   一万艘战船是怎样的概念,大概就是以武安港为起点, 五十艘船为一列, 那整整的还要排上两百列的船, 这些船的船帆扬起, 就连阳光都会被遮盖的严严实实, 如果站在武安港的最高点望向最后一列船,可能穷极所目也无法看清那船上的桅杆。这一万艘战船也是来之不易, 顾家的船虽然是不少的,但也分战船、商船、渔船、货船, 每一种船都遍布四海, 顾如泱要将他们一艘艘的召回,也确实花了整整半月的时间。   但要在武安港前停泊如此数量的船只是不可能的, 首先秦礼安不傻,再则楚寒也是个老谋深算的,如果这些船当场反了, 便是个极度危险的事,何况这么多船只停在这里, 也阻挡了其它船只的出入, 于是秦礼安要求顾如泱只带一百艘最为巨大的福船到场,其它的船只停留在武安港以南的海岸线, 无诏不得入港。   虽然只有一百艘船在港,但这也足够点燃秦礼安心中的那团火,他也早在三天前就让士兵在海边的悬崖上建起了高台,高台本身就有数丈之高, 加以龙纹装饰,又是立于悬崖之上,看上去好不威严。站在高台之上,秦礼安能一眼将北岸到南岸的武安港看的清清楚楚,大有一览众山小之势,同时高台左右又建有又个稍矮的高台,那是秦礼安留给朝廷官员及念归城豪绅的位置,他自然是要所有人看到念归城的实力,让所有人都知道顾如泱也要为他所用,最后整个太平岛都将为自己臣服。   秦礼安将此次接船的仪式取名为海阅大典。   此时正时逢二十四节气中的大雪,若是在北陆气温早已降下,百姓也备起了碳薪,过冬开始做准备。但此地是太平岛,除了南风更为强劲,温度与往日并无大异,至少太阳依然暖暖的普照着海面,金色的海面上偶尔有鱼飞起又落下。此时的武安港早已人头涌动,无论是皇室贵胄,朝廷官员或是变通的士兵与平民都期待着这次的大典。   既是大典,最多的自然是人。虽然郑齐已调动出港内陆地上可用的所有士卒好像也无法维持住当日的秩序,许多百姓们都进入了武安港,只是站得远远的尽量不要去其惹那些兵老爷们的注意。兵部的主力守在武安港的南岸以防那万只战船有变,好在楚寒有先见之名,提前将羽林卫也调派出保护在秦礼安身边,总体来说整个武安港的防卫工作算得上严谨。   防卫工作做的再好也不如手段用得好,所谓擒贼先擒王,顾如泱也被邀请到了高台之中,而且是与秦礼安同台,就连秦礼安的心腹了楚寒、郑齐一众都只在左右两台上,原本昭阳也会在此,但这大长公主以身体不适为由呆在万世商会之中,秦礼安当然也以担心长姐身体为由派人驻守在商会外。   但凡能控制住顾如泱与昭阳行动的工作秦礼安基本上安排妥当,不给二人留下一丝余地,毕竟船还没有真正到自己手上,也要留个心眼。   首先还是礼部宣布仪式形式,新上任的礼部尚书先是念了一通檄文,大致是说北齐篡权,乱了天地之礼,大周天子将代天之名出兵罚之,檄文之后武安港内外自然也是一片赞赏之声,特别是兵部与水师的官员个个嘴里像抹了蜜一样,让秦礼安听得好生欢喜。   秦礼安脸上还是不动声色,帝王的威仪本就是不怒自威,但他还是悄悄的将目光看向身边的顾如泱,这位顾当家无聊的打了个哈欠,非常配合的鼓了两次掌。   “顾如泱,”秦礼安说道:“一会你的战船哦,不,是朕的战船就要从武安港前驶过了,朕的水师在郑提督的带领下也个个都是精锐,这船自然是配得起我家水军的。”   顾如泱心中说不出的恶心,她还是挤了一个笑脸。   “小舅子,你高兴就好。”   “朕也是个言而守信的汉子,等朕拿回北陆,太平岛就给你了。”秦礼安道。   顾如泱冷笑一声,太平岛本来就是万世港的,若不是之前陈青川想到与大周联姻,又怎么会轻易放他们上岛,早在穿越穹珥海峡时就与齐兵一块把这些人收拾了,不过又转念一想,若没有这大周,没有陈青川的贪心,怎么又会有她与昭阳的一段姻缘。   “小舅子,就是说无论你输赢与否我的船还是我的船,对吗?”顾如泱见秦礼安实在傲慢,不由的提醒了一下这个赌局。   “朕是不会输的。”秦礼安沉下脸说道:“顾如泱,你要记住,朕一定会成为千古一帝,就算朕战死,也会名垂青史,而你,只是一区区海贼。”   顾如泱懒得理会,在她眼里老秦家的几个儿孙们除了昭阳都有些傻傻的,顾如泱端起跟前的酒小酌了一口,还是觉得索然无味。此时礼部的一位官员走到了秦礼安身前,礼部在黄苑入狱之后也土崩瓦解,加上昭阳又去游说了好一阵,整个礼部基本上也换了血液。   “陛下,可否许船入港了。”   秦礼安见左右高台上的大臣们不仅都到齐了,连武安港附近的小山头上都坐满了百姓,应该都在翘首以待接下来的一幕,秦礼安对礼部的那位官员点点头:“许了,给郑齐说,可以阅海开始。”   “是陛下。”官员行了礼,马上走到了高台之上,他对着武安港大声喝道:   “阅――海――开――始――!”   官员的话音一落,三个高台之下,武安港岸边鼓声齐响,成百上千个鼓手同时敲击鼓面,鼓声可谓震天,仿佛从海上冲击而来的浪花都是因为他们而起。   接着鼓点的声音发生了变化,原本是快速的敲击忽然变得慢了下来,而且也只有太鼓在响,其它的鼓手停止住了手上的动作,跟着海上也响起了太鼓声,与岸上的股声和成了一曲,只见十艘战船并排前进,从武安港南岸往北岸驶去。   顾如泱不开心的皱起了眉头,毕竟是她自己使的计,她原以为自己能欣然接受,但看着自家的船上已换上了大周的军旗顾如泱的心里还是百个不爽,在甲板的两侧也站满了北齐的水兵,在船行驶过顾如泱与秦礼安所坐的那个高台时,士兵们齐声大叫道:“吾皇神武,平定北陆,万岁!万岁!万岁!”   秦礼安索性了从坐上而起,他抬起双手向自己的士兵们示意,接着第二排的船也驶入了进来,万岁之声连绵不断,不仅于此,或许围观的百姓也被感染,他们也欢呼雀跃着,仿佛连战争都没有开始,北陆已经被囊入秦礼安手中了。   顾如泱很有拿东西塞住耳朵的冲动,最后她还是乖巧的坐在这里,毕竟顾如泱作为本次局的执棋手,她很想看着秦礼安是怎么得瑟着从高台上摔下去的,当然如果能现在就把他从这里踹进海里就更爽了。   不过坐在这里看秦礼安得瑟并不是顾如泱今日要做之事,秦礼安在等着阅他的水师,顾如泱也是一样,一万艘战船过来真的不是送给秦礼安打北陆的。   “陛下,陛下不好了。”   忽然一个小内侍拿着秦礼安的御赐令牌从台下跑了上来,顾如泱还记得这个小内侍,正是半月前在她面前作威作福的那个。   “什么叫不好了!掌嘴!”秦礼安身后的一个贴身老太监先就上前一脚把那小内侍踹在了地:“还不滚!”   “可可”那小内侍还是没放弃,倒是一把抱住了顾如泱的腿,当然又被一脚踢了出去。   “不如问问到底什么事那么急。”顾如泱建议道:“毕竟东宫出来的人都是极规矩的吧?”   秦礼安给那老内侍使了个眼神,那老内侍将那小内侍带了下去,可也就一会的时间那老内侍也冲了上来,明显就这短短一刻不到的时间,这老内侍的脸上全上豆大的汗珠。他小心走到秦礼安身边附耳说了些什么,只见秦礼安也猛得喝道:“什么!”   “老奴确认再三,不敢欺君。”   其实不用听顾如泱也知道这二人说的是何事,她却偏是装着一副不在意的样子。秦礼安自然也看向了顾如泱。   “怎么了,小舅子?”她突然做出惊异的脸:“不会是我的船都反了吧?”   “你敢!”秦礼安喝道。   “我人还在你这呢?”顾如泱提醒道这话只是一个玩笑,她又接着说道:“不如小舅子先忙你的事?”   秦礼安自然没时间理会顾如泱,他看着已然行使了一半的船队对那老内侍说道:“让郑齐代朕阅海,朕先回宫一趟。”   “老奴马上安排!”那内侍说着就派人去传话了。   “让楚寒跟朕一起,”说着秦礼安就急匆匆的往台下走去,临走时还不忘对顾如泱说道:“你就呆在这里哪也不许去!”   顾如泱看着楚寒走下高台的背影,脸上不由的露出一丝胜利者的微笑。 第128章 第一百二十八章   这一场舞台本来就是为秦礼安所建,作为大周新的统治者, 他才是这次海阅大典的主角, 但主角的匆忙离场让在场的观众们一片哗然, 究竟是事情才会惊动圣驾, 却又不惊动大臣呢?每一个人心里都写着疑虑, 但没有一个人敢于将问出来。   郑齐得到消息后立即上了中间的主台,顾如泱还坐在台上, 她自顾饮酒,好像眼前的这些混乱与她并无关系, 郑齐白了顾如泱一眼对这个女人也不再理会, 这台上只有两个位置,一个是秦礼安的主坐, 一个是位于左则的次坐,郑齐自然不敢去坐秦礼安的主坐,便让人在右位又安了一个位置, 自己快速坐了回去,又是一脸沉着的样子, 场面如此混乱总有一个人要来镇场子。   “你”郑齐指着新任的礼部尚书:“大典继续, 不能出了乱子,若是乱了陛下的威仪, 这尚书你也别坐了。”   尚书与这水师提督都是一品官职,现在的时局就是这样,郑齐是扶持太子上位的不二功臣,他有足够的话语权在这里指手画脚。   顾如泱看着趾高气扬的郑齐, 她对大周的未来还真是有些绝望。   “顾如泱,你别想耍什么手段!”郑齐努力刷着自己的存在感,他提醒着顾如泱,至少这武安港还是他说了算。   顾如泱一脸无辜,自己可一句话都没说。   大典接着进行着,与排练时一样的大气磅礴,一艘艘战船敲击着太鼓从台前而过,每个人都竭力高呼万岁。顾如泱执杯之际往郑齐脸上看了看,这威武大将军的额上竟是滴滴汗水,这位大家的轻蔑一笑,若是被昭阳看到大概又会被这种桀骜不驯的态度吸引住吧。顾如泱又看向离自己最近的左台,那台皆是朝中大员,他们的表情个个如郑齐一样,有些惊慌失措,有些故作镇定。   “这海阅还真是精彩。”顾如泱指着跟前过去的一排排战船:“我万世港就做不出这种感觉,你看一个个士兵们精气神真棒,一个个跟敢着要去赴死一样。”   “怎么说话的!”郑齐喝道。   “夸你们呢。”顾如泱做出一脸的诚意。   郑齐只当顾如泱一介海寇,不会说话,虽是一肚子窝火,但又不好此时对她发泄,便闷着喝起酒来。   “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更精彩呢?”顾如泱又道,不过郑齐已然不想理他。   “不好了,不好了”   郑齐才坐了不到两柱香的时间,便又人有叫了起来。或许刚才秦礼安的突然离开已经让郑齐心中烦躁了,这时突然有旗兵冲上高台,他声音虽然不大,但那急切的样子却是十分失态,如那老内侍一般,那旗兵还没开口就一脚被郑齐踢倒在地。   “慌什么慌!没看见我为陛下在阅海吗!”   “陛下陛下陛下被伏击了!”那旗兵不敢隐瞒,如实禀报。   “什么!”郑齐觉得一阵头大:“怎么会被人伏击?!”   “回提督,陛下本就走的匆忙,没有选择乘金銮回去,自己与楚先生骑了马,又只带了三百羽林,本想着快马加鞭的,结果还没进到外城就遇上了一群匪人”   “什么匪人竟然拦下御驾!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子吧!”郑齐说着就从坐位上站了起来,他愤怒的挥舞着手臂:“不是还带了三百羽林吗?怎么会斗不过小小的土匪。”   “回提督,匪徒那边也有上百人,个个武器精良,身手了得啊”那旗兵说道:“就怕不是匪徒,是北齐反贼啊!”   “什么?!北齐!”郑齐心中一惊,近日来他的重心都在阅海之上,防卫中心也在武安港,楚寒管着探子们,也未听他说过近日有大量的陌生人进城。   “顾如泱!可你搞得鬼,昭阳在哪里?!”郑齐才不相信会有什么北齐人之说,在他看来他所管辖的海域是绝对不会出这样的问题。   “我?”顾如泱一脸惊异:“我还在这当人质呢?我敢搞什么鬼。”   顾如泱又指着南方,她道:“我那还有九千九百艘船,要对秦礼安下手也不至于用这区区几百人吧?郑大人,你若在此与我纠缠,怕你家陛下更危险了。”   郑齐只道顾如泱确实还在掌控之中,就算真是她使坏她也逃不了,他倒是佩剑一拔跟着那旗兵便又冲下楼去,这刚走了秦礼安和楚韩,又走了郑齐,这可都是做得了主的人,原本此时最有话语权的当是丞相一职,秦礼安想留给楚寒,所以暂未封给旁人,这群人中品级最高的便是六部尚书了,但这六部尚书多是秦礼安提拔上的新人,一时半会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做主,这百来十的官员们一下倒是群龙无首了。   “各位大臣们,请肃静!”   最后还是兵部尚书出来主持大局,由于他一直支持秦礼安,便成了六部之中唯一的老臣。   他此时在顾如泱左侧的高台之上,这位大臣尚在壮年,他向高台上的大臣们喝道:“现在陛下有难,我等臣子不可视而不见,提督大人已去救驾,我兵部众臣也自会提剑而去,其它大臣便请速速回城,各司其职。”   “那这海阅大典还阅吗!”顾如泱站在主台之上向那尚书问道。   这倒是个极好的问题,阅与不阅可不是一个尚书说了就算了,好在那尚书也是稍有魄力之人,他又向说道:“这便不阅了!传令下去,武安港由副提督周凯接管。”   既然有人当了家,其它无头苍蝇自然也找到了目标,一行人迅速的离开了高台,各自上了车马朝着念归城方向而去,顾如泱此时就像被丢下的棋子,除了高台下有十几个水兵看守着她之外,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分散在别处。   顾如泱剥开一颗松仔扔进了嘴里,北风吹起她肩上的长发。   这,还只是她走的第二步棋。   郑齐带着自己的水师也是快马加鞭的往秦礼安的方面而去,根据那旗兵和其它回来报信人所说,秦礼安是在出了武安港二十里路时遇见了伏击,第一波攻击来得非常突然,先是有箭雨铺面而来,索性多数箭都被羽林卫挡住,接着路上又遇见了三角钉,好些马也受了伤,秦齐安就在一个羽林卫的引领下走了小路。郑齐自然也往小路方向而去,只见那隐没在树林的小路上全是马蹄印,也不知道所谓匪徒有没有跟着追击。   “提督,郑提督!”   正在郑齐观察这小路之际,只见一人从小路里跑了出来,那人一身羽林卫铠甲,浑身是血,他对郑齐说道:“提督大人,可等到你了!”   “陛下如何?!”郑齐问道。   “陛下没事!”那羽林卫答道:“我们三百羽林折了一半,部算带陛下冲入了内城,陛下猜郑齐大必会来救驾,让我告诉您不必担心,另外那些歹人也在附近,陛下让大人将他们捉拿回案!”   郑齐一听秦礼安没事,心里的石头总算放了下来。   “那歹人有多少?往何处逃窜了?”郑齐问道。   “大概来了百人,被我们杀死了好些,受重伤的全部自尽了,余下二十几人往北逃了。”   “好,知道了。”郑齐应道,又派了两个水兵将那羽林卫搬去治疗,跟着就往南而去 。   郑齐离开不久,兵部的一众大臣也率兵到了,陆上的主力部队去了北岸,他们带着的也是一些亲随军人,也是在知道前因后果后同样的也往南而去,陛下刺杀皇帝可是重罪,必定会彻查到底,于是整个武安港以南都进入了戒严状态,军人们密集的搜索着这一地带,所有人都想给秦礼安一个交代。   顾如泱还是百无聊赖的坐在高台之上,已快到午时,太阳高悬于天顶,好在此时已经是立冬,阳光还不算强烈,顾如泱继续看着台下人来人往,水兵们正从她的船上往岸边走,大典取消了,他们的任务自然了变了,没什么比保护皇帝更为重要。   大典停了,可大海的波浪却不会停止,只会一浪高地一浪。顾如泱站得足够的高,她完全可以看到海平面上出现的桅杆,桅杆上写着大大的一个顾字,它正一点一点的从海面上升起,顾如泱自然认得,那是她的九天号。   她能注意到,其它人也能注意到九天的到达,秦礼安之前就说过,无诏其它船只不得入港,九天的突然出现也是让众人一惊,不过谁都知道顾如泱还在高台之上,只要她的命被握在大周手中,海贼们就不敢轻举妄动。   果然,立即就有人冲上了高台,那一队水兵手持利剑直指顾如泱,为守的队长更是向顾如泱喝道:“顾当家的,如果你的九天不退,那休怪我们无礼了!”   “这么远,我也叫不退他呀。”顾如泱无奈的耸耸肩:“要不你叫一个给我听听。”   “顾当家,如果你不配合,那就只有跟我们去见提督了。”   “算了,比起你们的那位提督,我还是更愿意见我的九天。”顾如泱说着退到了高台边,而她的身后就是悬崖。   “顾如泱,你想做什么?”那队长或许看出了些许问题。   “回九天。”话毕,只见顾如泱一个翻身从高台上纵身而下,直直的跳进了悬崖下的海里,消失在一个个的浪头之中。 第129章 第一百二十九章   秦无庸从来没有想到自己还有机会再见到昭阳,他以为随着秦礼安的谋反, 他会被永远的关在那狭小的地牢之中, 直到死亡来临的那一天, 可当海星将他救出来并送到昭阳跟前时, 秦无庸难得的落下了父亲的泪花。   “忆安, 究竟怎么回事?”秦无庸忙对昭阳问道。   “父皇,我还想问您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昭阳反问道:“我就是去了北陆几日, 就说您驾崩,礼安继位。还好我算准了礼安不敢动手伤您, 这才派人查了您的下落, 父皇,您与礼安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这”秦无庸一脸悔恨:“说来话长。”   “老皇帝你快说说呗, 我也想听听。”海星在一旁露出了一个十分八卦的表情。   秦无庸看看昭阳,又看看海星,可能秦礼安谋反的事也让他更为谨慎了, 她向昭阳问道:“这位姑娘是?”   “我是顾海星。”海星指着自己鼻子:“就是我救了你的命。”   昭阳点点头,回答道:“这是顾如泱的亲卫, 她找好些日子才确定了您的位置, 今日也是她带人去救的您。”   “谢过。”秦无庸向海星揖礼道,他虽是帝王但并非太子出身, 当王爷时就以贤王著称,完全不像秦礼安那样架子极大。   “客气了客气”   秦无庸又四处看去,他被救时海星给他下了药,送到这个房间时他还没有过多的注意, 原以为自己应该是在躲避秦礼安的某外暗室,可房间里装饰精美,琴棋书画等陈列一样不少,窗外应该便是墙了,墙外还能听到人声喧哗。   “这又是哪里?”秦无庸问道。   “这还看不出来,书房呀。”海星回答又急切问道:“究竟是你怎么从皇位上被弄下来的?你这一‘死’搞得到处腥风血雨的,我顾家上下都参合进来了,真是麻烦死了。”   “海星,不得无礼。”昭阳说道,她是知道顾海星的秉性,但秦无庸毕竟是她父亲。   “罢了罢了。”秦无庸挥挥袖子,海星是他恩人,他了不会去计较,秦无庸又往席上一坐,他用力敲打了几下老肩,又是一声重重的叹气:“哎,向羊那老家伙也走了”   “父皇”   昭阳看得出来,秦无庸的脸上完全没有被救出后的喜悦,他极为疲倦了,原本五十过半的秦无庸看上去像老了十岁,或许这些日子在地牢里经历害怕、恐惧、失落,这些难过的情绪将他的脊梁也压弯,这个曾经经历无数生死的帝王看起来与一位寻常的老人毫无区别。   “那日,是这样的”   秦无庸讲起了自己被俘那日所发生的事情,那天是一个雨天,他身体受凉本有些不适,便让向羊召见了御医,御医也只说秦无庸身上有寒气,御医建议秦无庸去行宫中泡汤以祛寒气,那时也恰逢昭阳回了念归城,太子的势力又在朝堂上跳得厉害,秦无庸早觉得有些头疼,若是去了行宫也好,避开那些大臣们的争吵,于是便安排向羊通知锦衣卫做安排,次日便出宫去。   第二天内务府早早的就帮秦无庸打包好了去行宫的东西,御书房也处理好上朝的事宜,丞相率六部尚书协理朝政,秦无庸也计划好了,只呆三天便回宫。可未曾想到来接他的羽林卫出了问题,秦无庸上了御驾,可这马车却没有开出长生宫,就被突然上车的反贼用刀抵住了脖子,殊不知李拓离开之后,羽林卫早已换了血,这批人之中竟全是秦礼安的手下。   秦无庸跟着被换上了小轿一路被抬进了东宫,秦礼安见到秦无庸时也很吃惊,跟着楚寒与郑齐也从走了出来对着秦礼安山呼万岁,楚寒更是掏出匕首当场就想杀了秦无庸,但秦礼安与郑齐却又阻止了这位幕僚,随即秦礼安将其它人喝退又与秦无庸聊了一些家常   “逆子呀!”秦无庸忍不住说道:“他一心觉得我偏心与你,在政见上从不支持于他,逆子!他又何曾想过我大周这数十万子民,难道要全部死在战场上他才安心吗!”   “父皇息怒。”昭阳上前轻轻为秦无庸顺起了背。   “就因为这事他就要把你关了?”海星问道。   “正是如此”秦无庸一脸难过:“他说要证明他才是正确的,要让我看到他收回北陆的那一天于是便把我关押去了地牢。”   “真是疯了”昭阳道,其实她早已知道秦礼安是如此的个性,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谋权篡位的地步。   “咚咚”   房间外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极为熟悉的男声说道:“陛下,殿下,臣有事要报。”   “是孙之淼,孙卿?”秦无庸向昭阳确认道。   “正是,”昭阳又对门外道:“孙大人进来吧。”   孙之淼推门而入,见到秦无庸之后先便行了一个大礼,又是高呼万岁,跟着抬起头来已经是以泪洗面。秦无庸急忙让孙之淼起身,君臣二人本是应该一叙的,却又见孙之淼向昭阳说道:“公主睿智,刚才有人来报,说秦礼安已进了内城,现在正带人包围了公主府与万世商会。”   “哟,小狐狸机智呀。”海星说道。   昭阳算定了秦礼安这次阅海一定会将场面做得极大,那时长生宫一定防备最弱,他定不敢在东宫留下太多人,否则过于扎眼。于是昭阳安排海星在此时去救秦无庸出来,同时自己近来一直住在万世商会,皇帝丢了秦礼安首先便是想到找自己问罪,所以万世商会和公主府一定是最危险的两地,至于孙之淼的府邸其实也并不安全,或许说整个念归城都非常的危险,但她要做的是给顾如泱争取更多的时间。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昭阳也知道他们的时间会越来越少,好看向秦无庸说道:”父皇,可否现在写一张手谕。”   “是何内容?可有玉玺?”秦无庸问道,他早已被秦礼安公布了死讯,若现在出去一定会被当成假的,但是笔迹难以伪造,若写手谕自然更好,但是光凭手谕肯定是不行的,皇帝的文书上那是要加盖玉玺的!   “孙大人,拿东西来。”   昭阳话毕,孙之淼迅速找来笔墨,另外又拿出了一个锦盒,打开锦盒里面放了一块白色的织锦,一看便是宫中之物,将那织锦打开,就连秦无庸都变了脸,上面竟然早就盖好了一个玉玺之印。   “这”   “非常时期,非常手段,下来再解释吧。”昭阳将笔头打湿递给秦无庸,马上说道:“还请父皇改立储诏书。既然秦无礼对外宣布您是病逝,而您所谓的在病期间却无一位大臣能与您相见,前些日子我在朝臣之中周旋,其实许多大臣都猜到您所谓的病逝与秦礼安脱不了干系,现在还请父皇再行诏书,尊重确立皇位继承人,下诏时间就写在您被囚禁的前几日,儿臣自会凭着这诏书将秦礼安逼下皇位!”   秦无庸自然是相信昭阳有这样的能力,提笔垂目,秦无庸立即开始拟新的立储诏书,而在这个诏书之中自然也少不了对秦礼安的斥责。   孙之淼在一旁伺候着笔墨,向看看秦无庸,又看看昭阳,忽然他按住了秦无庸拿笔的手。孙之淼自知这个行为过于大胆,但他还是颤抖的问道:“陛下,敢问您是要立谁为新的储君?”   其实立谁都不重要,只要昭阳拿下秦礼安,秦无庸始终会再次回到自己的龙椅之上。   秦无庸看了昭阳一眼,答道:“自然是立寰安,寰安乃朕嫡子,又有昭阳护着,自然是太子的不二人选。”   “父皇”昭阳也跟着摇摇头:“寰安不能立。”   “难道立武安”秦无庸也否定道:“武安不能服众。”   “父皇”昭阳看着秦无庸,她知道她接下来要说的话或许过于大逆不道,但是这或许是唯一办法了。   “请父皇立我为储君。”   秦无庸全然不相信这话出自昭阳之口,一来昭阳是极规矩的孩子,二来昭阳是个女子,若登基为九五之尊岂不是成了天下的笑柄。   “请陛下立昭阳殿下为储君。”孙之淼说着往地上一跪,忙说道:“我大周这几天历经太多,再也不能如此风雨飘摇了,只有昭阳殿下为帝,我们才能固守着太平岛啊”   “对,”海星拍掌道:“只有小狐狸当皇帝了,我顾家才会护你念归城周全。”   其实在回到念归城时她都没有想过要这个皇位,她何曾不是与秦无庸同样的想法,她一介女子又嫁了顾如泱,便与顾如泱守着万世港便是,但也亏得近来在大臣中周旋,她见过了那些趋炎附势的小人,见过那些尸位素餐的官吏,还有那些随波逐流见风使舵的朝臣,她不愿意将大周的未来交到他们的手上,秦礼安攻北的计划若是失败,只会加速大周的灭亡,那些无能的大臣们一定会最先倒戈,   就算让秦寰安即位而自己摄政也并非良计,随着寰安的成长,总有一天姐弟二人也会为这一个权字产生间隙,那时如果再出现一个楚寒,那问题可比现在严重十倍之多,所以,唯有昭阳自己登基,她与顾如泱皆为女子也不会有子嗣,总有一天她一定会将一个富饶的大周交到另一个明君之手。   昭阳也随即跪下,她看着秦无庸道:“父皇,原谅女儿这次的任性,大周就将给女儿来守护吧!” 第130章 第一百三十章   秦礼安猛的挥动着马鞭,马鞭落在一个羽林卫的肩上, 这扎心的痛也让他活活的咽了下去。   “如此无能!为什么还没有找到人!”秦礼安咆哮着, 他又回头看着楚寒, 这可是他最信任的幕僚。   “楚寒, 你给我看的人呢?为什么昭阳不在万世商会!”   “回陛下, 属下失职。”楚寒埋头回答道,心里的愤怒却让他咬牙切齿。昭阳, 昭阳!如果让昭阳落入他楚寒手中,他一定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断!   “还不去查!”秦礼安对他的羽林卫说道:“就处把这念归城翻个底朝天也一定把昭阳给我找出来。先查公主府和之前礼部重臣的家!”   “是!”羽林卫得了令之后迅速散开, 此时念归城中的士兵也加入了搜寻之中, 原本在秦无庸的治理之下,念归城本是一太平之地, 倾刻间所有的和平都陷入了士兵们的脚步声与叱责声中。   --   秦无庸若是在落笔之前尚有犹豫,一个女子,一个女子又怎么能服天之下悠悠之口, 昭阳的能力他从不担心,可让昭阳的肩上顶起这江山之重, 作为父亲又于心何忍?可交给武安、寰安秦无庸恨只恨自己无能, 没有为大周守住这万里江山,最后还要将所有的重量交到昭阳的手上。但却又收笔的那一刻, 秦无庸豁达了,大周早已是岌岌可危,作为君王他也不愿意再见到生灵涂炭,而他膝下的子孙中, 除了昭阳又有谁有能力守住太平岛呢?秦礼安原是有的,可他心在北陆,这只会将太平岛难得的安逸带下灭亡。   “忆安”秦无庸同意这个决定始终内心有个大疙瘩,他说道:“江山,故土,百姓,哪一样不是千均之鼎,你你也要想好啊。”   昭阳看着铺在她跟前的那一道手谕,她又怎么没有做好准备,若再是放任秦礼安如此,念归城就再无生机,大周最后的气脉也将耗尽。   “父皇,儿臣想好了。”昭阳答道:“待儿臣这次拿下礼安,扶父皇归位,儿臣定当辅佐父皇佑我大周。”   秦无庸看着昭阳一脸赤诚,心中还是五味杂陈。   “忆安”   “头儿!”忽然海星的手下冲入了门中,那人又看了昭阳一眼,道:“主母,有士兵往这边过来了,秦礼安开始搜城了。”   “找办法拖延一下。”海星说道:“不是专门拿了几件小狐狸的衣服上,找人给披着往其它地方引。”   “真是的。”海星一脸埋怨:“当家的这效率也太慢了。”   在念归城的大街上依然一副人仰马翻的样子,秦礼安带着楚寒从公主府出来,无论是在万世商会还是在公主府上都没有昭阳的半点身影,无论如何审讯,那些海贼们都不愿意说出昭阳的下落,有些索性便寻了死。   “报告陛下,黄苑黄大人府人寻了,没人!”   “李拓李大人家寻了,没人!”   “向羊在宫外的府邸寻了,没人!”   寻人落空的消息皆二连三的传到秦礼安耳中,这位年轻的帝王又是一阵暴怒,原本才走出公主府的大门,于是不由分说的便一刀了解了公主府上的长史,帝王向来是百姓心中的君父,帝王在外一向会更注重仪态,而今秦礼安却是连最后的底线都扔下了。   “去看看孙之淼府上呢。”楚寒说道:“孙大人向来与公主交好。”   “回楚先生,已经派人去了,估计”为首的羽林卫向身后看了看:“估计一会就会有消息。”   “谁!还有谁!”秦礼安向楚寒喝道:“有嫌疑的全部抄家!”   若是真心为主,楚寒一定会劝秦礼安冷静,但他的心却在另一位君主之上,又怎么会让秦礼安做明君呢?   “陛下威武,是应该让反贼们知道什么是天子之怒的时候了。”   “现在别说这些废话。”秦礼安一把抓住楚寒的衣襟,凑在他耳边说道:“朕为什么发怒你心里最清楚,如果父皇没死的事情被宣扬出去,你我都不好过。”   “陛下,当初”楚寒回答道:“当初是您要留下先帝一命的。”   “你!”秦礼安猛得将楚寒推了出去:“你放肆!”   “陛下息怒!”楚寒作揖答道,不过又马上走在到了秦礼安跟前,他压低声音道:“昭阳有先帝,我们手上也有顾如泱啊。”   “陛下!在南三胡同发现反贼了!”羽林卫首领上前说道。   “楚寒,你去把人给我捉回来,打废打残都可以,但是朕――要活的!”   “是,陛下。”楚寒也不想与秦礼安久呆,现在念归城已乱成了一片,只要这里够乱他就觉得足够了。   看着楚寒退去,秦礼安心里又恶狠狠的咒骂了一番,所谓亲君,若是过于亲,那便会成为恨。   “派人去把顾如泱给我押过来!”   楚寒到也是提醒他了,顾如泱还在自己手中。   “陛下陛下”   秦礼安身边的羽林卫尚未回个‘尊命’二字,就见兵部尚书一脸哭色驾马而来,秦礼安心中满是烦躁,见这哭丧脸更是一肚子窝火。   “又是何事!”   “顾顾如泱”兵部尚书咽了咽喉咙:“带人反了。”   “什么!”秦礼安一脸不可思议:“不是在高台上吗?而且你们兵部不是严守着北岸吗?”   “顾如泱怎么逃的臣确实不太清楚,但袭击我们的根本不是那一万艘战船”那尚书狠狠的拍着自己的脑袋:“而是一千艘渔船,那渔船在九天和几个福船的带领下正与在武安港与郑大人周旋。”   “可是在武安港内做战?”秦礼安问道。   “臣下不知。”尚书答道,但心里已经隐隐笼罩起一丝不安的情绪了。   “你还站在朕面前做何?顾如泱调虎离山,快通知人看好那万艘战船!”秦礼安总算明白了,昭阳早就算到了秦无庸没死,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在她的算盘之中,顾如泱在海边与自己周旋,而昭阳就在念归城营救秦无庸,二人一唱一喝,声东击西,将自己和自己的那一帮大臣像猴似的在耍。   秦礼安看着身边混乱的一切,他的脑袋可比现场都还要混乱,如此情况他也不知是进是退,是攻是守,他只想把昭阳杀了,这个永远压头一头的姐姐,无论是在朝堂还是在市井,昭阳的口碑总比他好,昭阳的拥护者总比他的要优秀,昭阳得到秦无庸的关注总比自己要多,他不服,明明他才是太子,为什么昭阳可以夺去他的一切!   “走,回宫!”秦礼安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了他,他现在最应该呆的地方就是长生宫。   顾如泱换好了衣服,但还是打了个喷嚏,毕竟她可是个土生土长的海人,这入冬对她来说就是真的入冬了,海里泡那么久还是有些受凉的。   “当家的,整碗酒。”曾世递上酒碗。   顾如泱一口干下,将酒碗一扔:“狗日的郑齐,今天非整死他。”   “当家的你还是稳一稳。”曾世看着四周为数不多的福船和一众渔船:“时机未到,咱们的战船还没来不说,这不还送了他一百艘吗?”   看曾世对那一百艘船还是有点心痛,顾如泱道:“送他一百艘换他一个武发港,不亏,你没看何三思高兴得很吗,向东的航道算是拿回来了。”   陈青川让出念归城后,万世港相当于也放下了向东最便利的航线,如今拿下武安港也算得了拿回了海贼们原本的东西。   “那不等了,开整!”曾世说朝着船头放手跑起,他走到鼓手的身旁喝道:“九天往南岸行驶,点烟让何三爷来接应,看老子今天帮当家的不整死他。”   顾如泱看着曾世也已是趾高气扬,于是招来自己的海鹰便往九天船楼而去,船楼之高数丈,每次海战顾如泱必定有船楼督战,但这次作战却与任何一次都有所不同,她手上能用的加上九天也只有九艘渔船,其它的皆是鸟船之类的小船,不过既然这一百艘船是自己送去的,那就顾如泱自然也做好了成全的准备。   “击鼓,让小船都往回退,大船们跟上九天往南移。”   念归城之中、武安港之外,凡事有人之处都乱成了一片,百姓也好,军人也罢,都是一种惶惶不安的心情,谁也没有料到新帝登基不到三月万世港竟反了,而且带头反的竟是昭阳公主。   但这混乱之中也唯有一处最为安静,那就是这所谓的返贼之首――昭阳。她与秦无庸端坐在孙府之中,现在赌得就是顾如泱的速度,顾如泱在念归城放了五百精锐,她的青蜂组也守在附近,秦礼安的人真压近了,这些人还可以再为自己坚持,只要顾如泱拿下武安港,一路快马加鞭,若顾如泱慢了   “忆安,你就如此相信那个女人吗?”   昭阳点头:“若是别人的生死,她自不会管,唯有我在城中父皇,你大可放心,我们一定会活着走出孙府的。” 第131章 第一百三十一章   对九天来说船头议事与船楼督战都是头等重要的事,船头议事是海贼乃至海人们数百年来的传统, 代表着海贼们团结与信任。   而船头督战却是顾如泱独创的形式, 在打造九天之前虽然船也是有船楼的, 不过那些船说不上大, 楼也说不上高, 海贼们更喜欢安排一个机智灵敏的水手站在桅杆顶端观察海事,如果两阵相遇, 对方船阵若起了变化,那桅杆上的水手就要敲鼓通知船长领队的船长, 此时船长再做变化, 行军布镇。这种方式用了好些年,却有三个弊端, 一是桅杆上站着的水手是容易成为敌人攻击的目标,意味着要不断的换人上去,其次是信息传达到桅杆上, 桅杆又传达到甲板,也让信息传达的时间减缓, 最后一旦桅杆水手与甲板船长之间默契不足, 很有可能全盘皆乱。不仅是顾如泱,其实多数海贼都发现了这一问题, 但多数想出来的解决办法便是单独培养专门的看海人,这些看海人们有着鹰一样的目光和虎一样的胆量,曾世曾经就是顾如泱船上的看海人。但对顾如泱来讲,她要扩大她的海域, 好要面对的是更多的敌人与更诡异莫测的阵型,看海人已经不能满足她的需求,于是一怒之下她修建了巨船九天,而在九天的船楼之上专门做了一个督战台,闲时可看海观星,战时这里就是船队的核心。   此时船楼的四个角个站了一队观海人,一个队配有三人,一个人负责击鼓,一个人负责打旗,余下一个人负责向船长传号。顾如泱则坐在船楼中央一席之上,在她的身前放着一个沙盘,沙盘上放着自己与对方的船行情况,由一番长负责听号,号声动沙盘动,顾如泱看沙盘若看海局,这只是手段之一,又因为顾如泱原本又在局中,若情况特殊她也会自己看海,就像上次与齐水师,顾如泱便是亲自操盘。   这四队观海人也好还是那观盘的番长也好,他们只需要负责传达海阵的情况,无需去对现有的情况做分析或者是下达命令,只在顾如泱和各船队的船长才是战争中真正的执行人。   “北角,十二艘福船――”   “东角,十二艘福船――”   两个角的看海人话音方毕,看沙盘的番长立即从盘下拿出二十四艘福船的分别放在看海人所说的位置。在沙盘中心,放置了九艘船,在九艘船之后还放着一些贝壳,这些贝壳代表着那些撤退的渔船,不过除了顾如泱没人知道这些渔船往哪去而去,只知道带头之人是阮七娘。   九艘大船型以人字型排开,在人字出头的正是九天,这么一行船正在九天的带领一路往西南方向猛进。   “想包抄”顾如泱道又问道,说着她看了眼她身后的旌旗,此时还是刮着南风,对郑齐来讲更为有利。   “放下帆,加速往西南方前进,通知其它船只,两两并行,兵力放置南侧。”   “得令!”   四方看海人同时喝道,说着四个鼓手同时敲击起来,虽是四人,但整齐之声宛若出自一人之手,同时执旗手挥动手中旗帜,将顾如泱的命令传达了下去,也就是一柱香不到的时间,其它船上的鼓声也响了起来,仿佛在回应九天的命令。   “镇远号已收到,正在改变方向”   “灵剑号已收到,正在改变方向”   “喜福号已收到,正在改变方向”   四位看海人不断的报着海上的情况,负责沙盘的番长又迅速的改变起了沙盘上的阵形。   “南方郑齐水师加速了!离我们约八海里。”站在南角的看海人说道,同时拿出千里眼细看了一下,报道:“十二艘船仅前四艘有弓箭手”   顾如泱露出一副不出所料的微笑:“没事,我们也持续往西南,能拖他们多远是多远。”   “可何三爷的船离这里还有二十海里,如果”   “无妨。”顾如泱还是一脸轻松:“他们想驾我们的船来作战,可还差了些。”   看那番长还是一脸不解,顾如泱又提示道:“我们善用福船,他们善用广船。”   “原来如此,当家的果然英明。”   原来福船与广船都是大型船只,但却有诸多不同,福船没有首柱广船有首柱,福船是平头,广船是尖头,广船在速度止虽略胜福船一筹,可福船的稳定性又高广船一些,如果郑齐的军队本就是善用广船,若临时换用福船在操作上,在转舵上一定会有些不习惯,这也就是为什么只会有四艘船上配了弓箭手,说明熟悉福船的人都上了那四艘船,看似是十二艘船对峙九艘,实则是九艘船对四艘,更重要的是这九艘船里还有一艘是九天。   “别拍马屁,监视一下东边过来的敌军,现在的情况最好是分开灭了他们。”   “得令!”   冰冷的海浪拍激在船身,浪花也打上了甲板,大周的水师们早已习惯了这样的环境,穹珥海峡的那一次失败,让他们学会了什么叫做海战,但眼前的这一仗又激起了无数人恐怖的回忆,或许北齐的水兵可怕,但现在面对是大海的女儿,海上的霸主――顾如泱。   “驴蛋儿,你把桨给我握好了!”一个船工手对身边的少年说道。   “贾二叔,我慌。”少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说道。   “怕什么怕!”那叫贾二叔的大声喝道,却又在他身边那个士兵离开后压低声音道:“一会真打起来了咱们就跳海,只要投降,顾家人不为难咱们的。”   “是吗?”少年将信将疑。   “可不是吗。”贾二叔与少年滑动木桨说道:“但你现在可得给劲才行,否则落海之前我们挨了鞭子,真跳海了就不好受了。”   少年点点头:“知道了,二叔。”   果然如贾二所言,少年话音刚落不知哪来的士兵一鞭子了下来,却不是打在这二人之上。只见那士兵对着二人不远处的船工喝道:“马上就要打仗了,还敢偷懒,给我用力滑!”   “所有人,都他|妈的给老子用力!”   士兵并非一名普通军人,看衣着也是个百夫,至少从穹珥海峡活下来的家伙应该也有些胆识,但没人知道他身后的汗水已经将他的里衣浸湿,只有现在的虚张声势才能让他不那么紧张。或许是甲板下方太过压抑,这百夫长将鞭子扔给了一个普通士兵,自己冲上了甲板。   甲板上的情况则比甲板下似乎还要糟糕一些,水兵们正忙碌的拉着帆,但好像这帆又拉过了,整个船往直直的往身边的船上撞去。   “拉住!拉住!”   “一、二、三回拉!”   索性水兵们不断的调整着帆的角度,原本要撞上的两艘战船又把距离拉开了。   “妈的,这福船还真不好用。”刚才带头喊号子的水兵说道。   “不好用也得用,谁让陛下叫我们把旧船换了全部用新船。”另一个水兵一脸丧气的附和道,不过他又说道:“也别担心,会用福船的水兵都在最前面的船上,我们相对安全些,先练练手,别撞上自己人就行。”   “得勒。”   既然水兵都有这份担心,更别说身为水师提督的郑齐了,他这次也上了前线,不过却是在九天以东的那只水军上,他原本以为顾如泱会强攻武安港,所以在东侧安排了更多的精锐,谁知顾如泱却一路南撤,南边只有四艘船上安排了熟悉福船的军人,这倒让郑齐有些意外,不过他也不多担心,顾如泱毕竟只有九只船,而仅武安港内就有近千只船,顾如泱再是如何也进不来。   “郑大人,追吗?”郑齐的副官问道。   “不追。”郑齐显然知道这一追就中了顾如泱的计。   “那回港?”   “不回港。”郑齐说道:“就这样耗着,只要他们不进港就行。”   “可”那副官有些迟疑:“可他们跑了怎么办?”   “跑了就跑了吧。”郑齐咬咬牙,毕竟已经被顾如泱调虎离山玩弄了两次,再跟着跑就真是傻子了。   齐军的动向自然也被九天上的看海人看得一清二楚。   “当家的,东边的齐军不过来了,那北边的齐军也在减速了。”那番主说道,似乎还有些失落。   “没事。”顾如泱一听对方不追了,倒又轻松了起来:“他们不追我们就追,掉转船头,给我打。”   “得令!”那番主答道。   却又听南面看海人说道:“何三爷的船还有八海里。”   顾如泱却忽然向自己身后看去:“阮七娘的船呢?上岸了么?”   西面的看海人马上回答道:“已经消失在海面上快一个时辰了,是难道他们没有撤。”   “那给我上酒菜了吧。”顾如泱突然笑了起来:“区区郑齐,还是不如他爹,眼中只有这海,却忘记了回头是岸。今日我布局无论他是进、是退、是攻、是守,这武安港今日必定败。” 第132章 第一百三十二章   “报―――提督大人,顾如泱她, 她”   “她把粮仓烧了!”   其实不用谁来通报, 那巨大的火光把武安港照的一片明亮, 郑齐怎么可能看不到。   “声东击西, 声东击西, 顾如泱就只会声东击西这一招吗!?”郑齐一脚踏翻身边的木桶,殊不知顾如泱只会声东击西, 他郑齐又如何不每次都中招呢。   “提督大人,这如何是好?!”郑齐的副官问道。   但郑齐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顾如泱的手段是单一了些, 但确实让郑齐遭了道,如今再是轻举妄动郑齐也不知道顾如泱还会来哪出了。   “都给我闭上嘴!”郑齐喝道, 那些幕僚与下属们在他的耳边七嘴八舌,让他更不痛快。   果然船上又安静了下来,郑齐确实窝囊不如他的父兄, 但毕竟也是世代与海贼作战的郑家,郑齐开始想着顾如泱的招数, 先是调虎离山让秦礼安离开, 接着声东击西又将自己与兵部大臣们引开,马上又入侵武安港迫使自己回到港口, 但又只拉开距离绝不与自己的水军正面冲突。本以为顾如泱是想引诱战船出港往南岸而行,却没想到这瞒天过海之计只是为了留下时间让其它人在武安港做乱。   郑齐的父兄曾将陈青川克的死死,以至于这个老海贼难以有机会骚扰到大周的海岸线,他想若是他父兄还活着, 他又应该如何应对?顾如泱应该是想拿下武安港,但是顾如泱接下来应该做什么。   “我是应该进还是应该退啊。”郑齐自语道,此时他进必定中了顾如泱之计,迎接他的一定是那余下的千艘战船,可现在若是退回武安港,却也好不了多少,港内已有海贼,如此看来也是腹背受敌。   郑齐的属下与幕僚们看着堂堂水师提督一脸焦灼的样子,就算有好法子也不知道如何开口了。   “哎”郑齐也是泄了气:“传令下去,所有船只退回武安港,建立好防御,千万别让顾如泱入港,另外既然南岸兵部那边也失守了,去调些人过来,至少守住武安港。”   “是!”郑齐的副官回答道,或许看郑齐想开了些,那副官接着问道:“那念归城那边。”   “那边吗?”郑齐原本想着驱逐了顾如泱就派人回念归城看看秦礼安,但他现在也是左右为难,心里只盼着秦礼安那处无事,而自己武安港至少不丢。   郑齐接着道:“那边那边有楚先生。”   楚寒带着人往南三胡同去了,还未走进那胡同里,就见那街上一片人仰马翻,好些士兵上了屋顶和墙头,他们拿着刀和枪四处盯着,刚才确实有人见到了昭阳在这里出没,可一下就没了影,别说这南三胡同,南干胡同与南沿胡同也挤满了士兵。   楚寒看着这一堆子人,他眉头皱成了个深深的川字,显然这些人都被当猴耍了,昭阳这个深宫大院里养出来的极为尊贵的公主,怎么可能满胡同里窜,还比士兵们跑得更灵活。   于是楚寒那往带头的羽林卫百夫跟前走去,那百夫见楚寒无官职在身,但也知道这是秦礼安身边的红人,还是极为客气得向楚寒说道:“楚先生,我是羽林卫百夫罗问,请问有何事情?”   楚寒左右打望了一下,向罗问问道:“你的人怎么就在这里打转?”   “回楚先生的话,这里发现了叛贼的踪迹,所以我让人仔细寻着。”罗问回答道。   “孙之淼家里去了没?”楚寒道。   “孙大人家还没去,那附近羽林卫兄弟不少,如果反贼在,也跑不了。”罗问道。   楚寒见罗问这态度,心里估摸着之前或许是李拓的人,羽林卫中都是何等人物,多是自小就在宫中训练,还至少傻到被这些毛贼耍来耍去的吗?   “别在这耗着了,随我去孙府。”楚寒下令道。   “这怕是不妥吧。”罗问回答道:“我们也是奉了陛下命令在这里搜寻的。”   “我也是奉了陛下命令去搜孙府的。”楚寒说道:“罗百夫,不会是觉得我无职在身,不愿意听我安排吧?”   罗问一愣,也知道楚寒不是个好对付的主,于是拱手说道:“罗问只是小小百夫,哪敢对楚先生不敬,这便派人过去。”   重整队伍又花了些许时间,罗问带着人就往孙府去了   罗问的行动自然也早被青蜂组看在眼里,罗巧娘提前进了孙府,直奔昭阳与秦无庸所在房间,房间外本是由海星的亲随守卫着,见是巧娘进来也直接让了路。巧娘进了屋后先是给秦无庸行了礼。   跟着便向昭阳说道:“楚寒带人来了,公主这人可不好对付,您与陛下还是先躲躲吧。”   “楚寒”秦无庸念着这个名字:“这人才是始做俑者。”   昭阳眉头一蹙,这事原本是想在眼前这些事情解决之后再提,但楚寒既然送上门来了,昭阳也不想隐瞒了,她道:“父皇,这楚寒不仅是始做俑者母后母后的死他也脱不了干系。”   “什么!”秦无庸匪夷所思,黄皇后的死明明是北陆所致,怎么又与楚寒扯上了关系。   “殿下,情况紧急,您还是与陛下先避避风头吧。”巧娘说道。   此时顾海星也说道:“能躲就躲着,如果硬来也不是个办法。”   昭阳垂目,躲又何曾是个办法,若秦礼安有心将念归城翻个底朝天,楚寒也有意将自己置于死地。   “顾当家的那边还没有消息吗?”昭阳问道。   巧娘答道:“刚才见武安港方向有烟,想来已经打进去了吧。”   昭阳心里一沉:“这打进去了,到打过来,怕还需要一两个时辰吧。”   “应该是的,殿下。”   “当家的怕是等不了咯。”海星回答道:“但你再不走,要是死这了当家的都不得等了。”   海星说话直接归直接,却是从来都是大实话,昭阳看着秦无庸,若楚寒过来别说自己,秦无庸也一定是死路一条。   “好吧。”昭阳说道:“那就兵分两路,巧娘麻烦你护送我父皇回公主府,回去的暗门你是知   道的,既然秦礼安搜过一次,即刻又搜的可能性不大。”   “好的,”说着巧娘走到秦无庸身边:“陛下,事不宜迟,请速与我离开。”   “不,我不走。”秦无庸说道,他看向昭阳:“忆安,你拿着我的手谕速速离开!吏部李家向来忠心,李拓对你也是有意,你把手谕送到他手中,他必定会帮你的。”   昭阳清楚秦无庸的意思,李家虽然被去了尚书之位,但吏部负责朝廷人事任命,李研手中自然有大把的门生,他若拿到手谕,这语音的重量非凡,又加之李拓对自己有意,李家一定也想借此机会成为皇亲,那自然会鼎力相助。   “儿臣,不需要李家的帮助。”昭阳给巧娘使了一个眼神,又将那手谕扔给巧娘:“儿臣有顾家的支持足矣,巧娘速将我父皇带走。”   “忆安!”秦无庸喝道。   “陛下失礼了!”巧娘说着一拳头下去打在秦无庸的后脑,秦无庸顺势就晕倒在地。   “殿下,我带陛下先走,你注意安全。”话毕,巧娘托着秦无庸就往后院而去。   昭阳守着房中,她的拳头紧紧握住,眼前的形式确实对自己不利,原以为顾如泱那边会更为顺利一些,却未想到秦礼安还是快着一步。   “小狐狸,你也别折腾了,咱快走吧,不然谁也跑不掉,还牵连了那姓孙的。”顾海星说道。   “好。”昭阳没有犹豫,她知道自己一定要活着见顾如泱:“往哪个地方撤?”   海星往头上一指:“屋顶。”   “屋顶?!”   屋顶应该是最危险之地,若是有人抬个头便能见着屋顶有人,但既然海星安排的在那里,昭阳自然也选择信任,顾家的海贼们做事向来不按常理出牌。海星带着自己番下身手最好的几人开着道,昭阳见那几个忽然便明白了海星的意思,连同海星也好,所有人都换上了锦制的衣服,料子极佳,虽然这群人里有男有女,但男人身体多是修长,穿上这衣服倒与女人无异。   “这是要混淆视听?”昭阳问道。她大概明白了海星的意思,刚才本就是用这招吸引住羽林卫的目光,现在依然同样的方式肯定就没那么管用了,对方的目的已经在孙府,同时这么多的人都与自己同样的打扮,就算吸引住一部分士兵的目光,他们也不会第一时间知道自己要捉哪一个,这样的方式逃脱的机会确实大多了。   “小狐狸聪明。”海星带头往前走着又道:“别磨蹭,大家快散开!”   海星不愧是顾如泱身边的高手,带着昭阳在屋顶穿梭着也是游刃有余,好在昭阳也在船上呆了不少时间,在这屋顶上跑比船上跑也差不了多少。   “路线我已经看好了,我们再走两个屋就下去,那离护城河不远,咱们跟着河往中城游,那里人更杂,我们也更安全。”   昭阳点头:“你安排即可。”   海星的这招确实有效,这一群人从各条路散开,有人选择的后门,有人选择着乘马而出,但最为显眼的屋顶却没有被人追,一群羽林卫只急匆匆的想进孙府的大门。   “就在前面,我提前放好了草垛子,到那矮点的墙根我们就跳。”   “好!”   昭阳应道,走到那矮墙前,海星一跃,昭阳也跟着一跃,果然掉入了草堆之中,昭阳从草堆中站起,还未将头上的杂草清理干净,却听到一个令人一寒的声音。   “臣下楚寒,见过昭阳公主” 第133章 第一百三十三章   昭阳看着楚寒,楚寒也看着昭阳, 这两个宿敌第一次在这样的非正事场合中见了面, 楚寒依然衣冠楚楚, 一脸自信微笑, 昭阳反头顶着杂草反而有些狼狈。   “楚寒!”海星有些吃惊, 她可没算到楚寒会守在这里。   “楚先生,胆子不小。”昭阳从草堆里起来, 她见楚寒只身一人,倒是更为出乎意料。   “楚某不敢。”楚寒倒是一脸客气:“还请公主同我走一趟了。”   “你敢!”顾海星走到昭阳跟前, 顾如泱可是亲手将昭阳交到她手上, 如果人在她手上没了,别说顾如泱的惩罚, 可能自己就跳鲨鱼堆里了。   “呵。”楚寒一声轻笑:“我有何不敢?”   若不是之前马安提过楚寒似乎也是功夫不错,昭阳肯定就放海星出手了,昭阳将海星一拦, 问道:“楚先生怕不是带我见秦礼安吧?”   “公主聪慧。”楚寒赞赏道:“既然这位姑娘都为你算好了,这里是护城河, 跟着这河就能出了念归城, 那我便带公主出城。”   “去北陆吗?”昭阳问道,她断定楚寒不会中心于礼安, 绝对不会把自己送回长生宫。同时她开始四望起来,遇见羽林卫或是士兵她就尖叫暴露身份,落在秦礼安手中也比被绑到北陆好。   “公主,别看了, 这附近都是我的人。”楚寒仿佛看穿了昭阳的计划。   “喝!”   海星也是铁了心的把昭阳救走,一听四下全是楚寒的人她便马上动了手,此时她与昭阳完全被动着,若是能擒住楚寒可能才有新的出路。   可海星又低估了这个白面书生,她这一掌还未近楚寒的身便被楚寒侧身躲过,就这架势也知道是个好身手,他又是顺势一脚踢在海星的脚怀处,按理说海星常年海上街,桩子极稳,但也被绊倒在地。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海星觉得自己够快,但哪又想过楚寒出手更是防不胜防,海星跟着想站起身来,楚寒哪给她这个机会,海星只觉得背后一痛接着眼前一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秦礼安坐在他的大宝之上,文武官员们匍匐在地,刚刚发过怒的秦礼安一时半会也不想说话,武安港的火势之大,整个念归城都看得清清楚楚,宫内宫外四处都在传郑齐落败的消息,无论这消息是否属实,也足够动摇人心了。   “楚寒呢!楚寒呢!”   秦礼安看着脚下的一群废物,这些都曾是依附于他,恭维于他的臣下,可在需要他们的时候个个都不顶用,想来所有的谋划若没有楚寒,他又应该怎么和昭阳斗。   而殿内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无一人知道楚寒在哪里。   “难道没有人看到楚寒吗?!”秦礼安喝道。   几个识趣的内侍立即派人去寻了街上的羽林卫与城内的士兵,不过问了一圈也没听说谁见到了楚寒,最后只在一个叫罗问的羽林百夫那里听到了些消息,说是楚寒带人围剿了孙府,进府前就出现了不少叛贼的身影,楚寒只让他们捕人,但等罗问一队人马追捕了一圈下来,人是捉了几个,可楚寒却不见了。   “找,给朕把楚寒找回来!”秦礼安有些心急,虽然不知道楚寒究竟去哪了,但并不排除被顾如泱的人捉去了。   殿内好像就罗问一个能打的,于是他点点头带命退了出去。   “昭阳有消息了吗?”秦礼安又问道,既然罗问也没提具体提反贼的事,看来也没有捉到什么重点人物。   回答的是兵部左侍郎,他第一个回到宫人。   “暂无消息。”   “顾如泱这兵力来得突然,若想退兵只得擒住昭阳。”秦礼安说道:“现在楚先生不见了,昭阳也没有消息,我看众卿除了山呼万岁之外也没有什么好主意吧?”   那些大臣们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现在谁说话谁就是个死,顾如泱来势汹汹,昭阳此时看似阶下囚,但毕竟也是皇室子孙,若此局翻了盘指不定大宝落在谁的手中,此时谁当出头鸟谁就是一个死字。   “臣,有一计。”忽然一个内侍从台上说道,内侍不可干政是历朝历代都有的规矩,但这内传说了话,倒无一位大臣反驳。   “你说,若不行,杀了你。”   那内侍一跪,说道:“皇子武安、寰安尚禁足于亲王府,那都是陛下的亲兄弟,不如接到宫里来,安全一些。”   这话可是说的既清楚又明白,其实大臣知不知道这个道理,那定然是知道的,且不说武安,寰安是昭阳的同母胞弟,若昭阳成事那一定是寰安得利益,而昭阳向来疼爱这个弟弟,既然不能用昭阳威胁顾如泱,那用秦寰安威胁昭阳倒是个好办法。   秦礼安点点头,应该是认可了这个办法。而在念归城内,又不知道要掀起什么腥风血雨了。   郑齐死守武安港,顾如泱索性绕开了那地方,她顾家从来不缺船,只需让何三思派个千艘战船死咬住港口便可,郑齐若出,武安港必然失守,顾如泱上岸之后便是大大方方的带着人往念归城走,海贼说是海上之寇,但并不代表着上岸就不行,在早些年海贼仅是以打家劫舍为生时,港口或沿海的城市都没少被祸害,虽说顾家现在是已经商为主了,但那些看家的本事可没有丢。   于是只见通往念归城的路上,几千海贼骑着夺来的马匹挥舞着亮晃晃的刀往前跑着,在外城的农民们吓的把门紧锁,农户的狗也对着道路狂吠着,顾如泱跑在队伍的最前方,倒不是为了带什么头,只是为了城里的昭阳。   从外城进入中城一路倒是顺利,中城里的匠人对这批海贼都恨不起来,自从与顾家做上生意之后,这些匠人,包括外城的农民,谁不是收入番了一番,顾如泱说要攻入内容,甚至有不少的匠人给带了小路,确实,比起只知道收税的官家来讲,那些能带自己赚钱的才是真主子。   借着几个小路,顾如泱也很快攻入了内城,内城的达官贵人们就没有那么拥护这些海贼了,顾如泱将队伍交给了曾世,直接冲到了孙府,孙之淼已经被羽林卫拿下,孙府留下的青蜂组成员说昭阳已与海星跑了,顾如泱便去寻顾海星,找了半个城,终于在一个马厩边上看到了这晕呼呼的番长。   顾如泱下马冲到海星跟前,跟着一大巴掌呼她脸上。   “昭阳呢?”   这巴掌总算把海星打了个清醒,她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顾如泱,跟着往后一跳:“当家的你怎么来了!昭阳呢?昭阳呢?”   “我问你,昭阳呢?”顾如泱说道:“你还问起我了?”   “小狐狸呀!”海星总算想起了:“小狐狸被楚寒捉走了!”   “什么!”顾如泱心里一紧,她质问道:“怎么会?我不让你保护好她吗?”   海星十分清楚自己犯了大错,对着顾如泱还打得那一边脸自己又狠狠来了一下:“当家的,要怪就怪我技不如人,我与楚寒对打,没两下他就把我打晕了,这老瘪三有些厉害。”   “别说些有的没的,楚寒现在在哪里!”   “好像”海星回忆起晕倒前楚寒与昭阳的对话:“好像出城了,去北陆了!对,楚寒说要带昭阳去北陆!”   “妈的,难道又往海边去了?”顾如泱丢下这话就又上了马,一副要出城之势。   “当家的,这还打不打呀。”海星追问道。   “打,打下来就让昭阳登基!”   顾如泱很少害怕,现在却是后怕的很,楚寒是北陆探子的事她与昭阳都已知道,楚寒绝对不是想在太平岛有所建树的人,现在念归城乱成一片才是他的最终目的,他早就想看到万世港与念归城今日的一战了,只是这一战来得太过轻佻,所谓出奇制胜,而非拉开战线这么硬打,想来这也并不如楚寒的意,但楚寒的目的也算达到了,至少念归城真是乱成了一锅粥,他此时若把昭阳带回北陆邀功,可真就是大功一件了。现在的情况看来昭阳不会马上就有生命危险,而楚寒的船肯定也不会从武安港出发,顾如泱越想越乱,就硬是摸不清楚寒的路数。   “当家的,你等等我呀。”   顾如泱回头,却见海星又跟在了她的身后,似乎把人家马厩的马给骑走了,海星一边驾马一边说着:“楚寒从护城河那里出去的!”   顾如泱这才放缓了些速度,她向海星问道:“护城河?通往哪里?”   “我原本也就这条路线把昭阳带走,护城河通往中城,连着城外的力河,力河往下便是出海口,若不是走港口,那可是个出海的好位置,”海星答道:“不过力河流速不快,我们应该能跟上。”   “好!”顾如泱说着又正好看到附近有几个曾世番下的,于是她与海星两个各带了两匹快马,又叫了些得力的,便往城外力河的方向去了。 第134章 第一百三十四章   力河宽不过五六丈,水流勉强算得上湍急, 白浪一个接着一个涌起又扑下, 一舟小船驾驭着河浪不断往前奔进着, 要河道旁是外城的良田, 此时正值农闲, 田野上空空如野,没有粮食也没有多余的人。   忽然一队马者从城内而出, 他们甩着鞭子勇猛前进,那马哪敢怠慢, 速度越来越快, 与小船的距离也越发的短了,很快的这一队人马就与那小船并列。   马队之首是一个女子, 女子一身轻皮软甲,腰间配着一把不长的打刀,迎面而来的风把她的长发往后吹起, 在她身后也同是一位女子,女子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拿着一把差肋, 紧跟在长发女子之后, 再往后看就是一众海贼打扮的男女,腰间背上各带着武器, 一脸凶神恶煞。   “当家的,这跟上了也拦不下船啊。”海星喝道,她看着力河,这河还是有些宽的。   顾如泱何曾不知道, 若给她一艘船她一定能追上楚寒,但身下纵有快马,也无济于事。   “先跟着,”顾如泱说道,她又往四周看去,念归城周边一片平原,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这力河从念归城往外流,也有几十里路,一时半会他也走不了。”   “得令!”海星应道,不过现在的局势确实对自己不利,如果想救昭阳,还是得下水。   此时在这小船之上,楚寒与顾如泱现在的忐忑也差不了多少,他没有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顾如泱发现,他这次的目的是让秦礼安挥师北上,但顾如泱与昭阳破坏了他的计划,不过捉住昭阳也足够让他将功补过了,他现在只要冲入大海就有机会逃脱太平岛,毕竟顾如泱的主力部队在念归城西北方,而他是往东南方出海。   “楚某便想不明白了,顾如泱为何对公主如此执着。”楚寒看着紧咬身后的人马,对身边的昭阳说道。   昭阳坐在船屋中,双手在背后被捆住,她左右各坐了一个大汉,另外船的一前一后也各有四个男子守着,昭阳原本无缚鸡之力,就算与顾如泱一般身怀绝技在这船上也插翅难逃。   “本宫也想不明白,楚先生是怎么混入羽林卫杀了母亲的。”昭阳心里一直记恨着的不是亡国之恨,而是弑母之仇。   楚寒一脸轻松,回答道:“就连秦礼安都被我轻而易举的玩弄于股掌,登上一艘船又有何难?”   “那你现在打算带我去哪里?”昭阳问道,同时她的手努力尝试着挣脱禁锢,虽然她尝试了许久,发现多时徒劳。   楚寒摸着唇上的胡须,回答道:“除了北陆我还能带你去哪里?公主如此聪慧,想来早已猜到了。”   “楚寒,北齐究竟有什么好?你也算乱世之枭雄,好好的为大周效力不行吗?”昭阳说道:”虽然我们屈居于一隅,但太平岛的位置极好,通达四海,就是与各国贸易往来税收也是不斐,为何只守着北齐。”   “殿下为何如此不看好我朝呢?”楚寒反问道:“我陛下为了这天下鞠躬尽瘁,救万民与水火,堪为明君,而在看看你周秦当政之时,民不聊生,官员横行,再看看你父皇,空有一副好心心肠,却不懂治国乃刚柔并济,就算没有我朝,也会有其它人揭竿而起。”   “楚寒,你现在放我回去,一切还有商量。”   昭阳身处劣势,却不苟且求生,她坚信着大周一定会凤凰涅,就算她这代人不行,那下一代、下十代,总会出现一个谁带领着大周回到北陆。   楚寒摆摆手:“把你送回秦礼安身边?怕你更是死路一条了。”   “意思是,楚先生还准备留我一命?”昭阳道。   “自然。”楚寒在昭阳正对面落坐,他与昭阳平视,盯着昭阳的眼睛说道:“你破坏了我好事,我早已准备诱那秦礼安北伐,原本一切都按计划进行,但却杀出了一个你与顾如泱,我本可杀了你,但我兄长不愿意你死,陛下也不愿意你死。你,还是有用的。”   昭阳也注意到了那个所谓的‘兄长’,想来楚寒的身份不仅仅是什么探子头头。   “不记得北陆有楚姓高官,不过”昭阳再打量楚寒,此人身材算不上高大,五官细看还是有些粗犷,只是留下一抹胡须多了些书生气,倒是有些像个人。   “不过什么?”楚寒眯着眼。   “不过闽州提督却是姓韩。”昭阳道:“想来楚大人如此熟悉我大周局势,又是从闽州上的船,我曾与韩燕有过一面之缘,楚大人与韩大人倒是挂像。”   楚寒鼓起了掌:“不愧是昭阳公主,你若早猜到,你我的位置就应该换一换了。”   楚寒又对昭阳做了一揖,自曝家门道:“在下闽州韩氏,韩燕是我堂兄,我与他的祖父韩权当年是闽州的水师参将,当年的水师提督冤枉贪污军饷,被您的叔叔亲自下令斩了首,我韩氏全族皆被牵连,妹妹也被送进了宫中为伎,不过听说送进去没多久也死了,这一切都与你秦家托不了干系。”   昭阳自知理亏,也无话可说,她的叔叔是出了名的昏君,虽然对她尚可,但这大周的江山确实毁于他的手中。   此时船头上走进来一名男子,这也是楚寒的护位,他在楚寒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期间又看了昭阳两眼,楚寒点点头,便又令人将昭阳的脚也捆了起来,断了昭阳最后的余地。   “前方河流湍急,公主还是坐稳的好,楚某要出去看看,你可别耍什么花样,否则我不能保证完好的把您带回去。”楚寒说着便转身跟着那人上了甲板。   上了甲板楚寒确是一惊,没想到的是顾如泱还紧跟在后,身下的马已经从刚才那一匹黑色换成了一匹白色,不过顾如泱身后的人明显少了一些,或许是马力跟不上逐渐退了下去,不过那护卫叫楚寒出来并不说顾如泱之事。   “河床变窄了。”那护卫说道,他又指了指河面:“感觉河水也降了些。”   “不该呀。”楚寒也觉得有些奇怪,多数的河道一到冬天就枯竭或降水,力河却不一样,它之所以叫力河就是因为冬天也不会枯竭,虽说水位了会下降,但冬天行舟是万万没有问题,上游水力充盈,就是它灌溉了念归城所有的庄稼。   “去年冬天不是这样的。”护卫说道。   “离出海口还有些远,还要走多久?”楚寒问道。   “若是刚才那水势,只需要半个时辰,但现在”护卫顾虑的看着四周:“说不准。”   “那就全力行船。”楚寒又看着紧追不舍的顾如泱,他不明白是什么样的力量让这位顾大当家如此执着,他再次说道:“所有人都去划船,势必半个时辰出海。”   “是。”   顾如泱心里默默表扬着顾海星,这个平时说话总有些欠打的番长竟然帮她想了一个好办法,刚才在田间飞驰时海星忽然看见每大片子田野处都有渠道支流,于是将手下全全叫上,全部开闸放水,一时间力河中的水都涌入了两岸的田中,刚才楚寒的船还算在上游感觉并不明显,可直是到下游行船就明显觉得吃力,上游的水全部往其它地方涌入,而主河道的水用力就不足。   看着楚寒的船随着水位越行越矮,在船周围的石头也越来越多,顾如泱感觉机会快到了,她猛的往白马身上抽了几鞭子,那马儿更加疯狂的跑了起来,顾如泱的马已经追过了楚寒的船,但她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却是一直向前。   忽然顾如泱勒住了马缰,她猛的掉转马头尽是一下冲入了河道之中,河水已不及马高,下游河道多是石块居多,白马尚可前行,顾如泱将马驭在河中自己踩在马背之上,她的双眼紧紧盯着楚寒的船。   五丈   四丈   三丈   两丈   一丈   楚寒的船强行将船往一边靠拢,但无论他往左或是往右都在顾如泱所及的范围内了,顾如泱纵身一跃,顺势拔出腰间的打刀,凌空一刀随即落地,楚寒的一个护卫竟被砍掉了半个脑袋落入水中。   或许任谁也没想到顾如泱竟有如此胆识,船上加上楚寒北齐一共十一人,刚才被顾如泱杀死一人,船尾还留了四人撑杆划船,再加了留下二人保护楚寒,顾如泱面前一下又多了四人,四人皆手执匕首,在这小船之上又比顾如泱灵活了许多。   “昭阳,我来了!”顾如泱喝道。   “顾大当家快回去,玉玺不在我这里。”昭阳回答道。   “玉玺?”顾如泱一阵糊涂,她过来救昭阳,这与玉玺有什么关系。   “一定要助我寰安即位”昭阳话还没有说完又被强制合上嘴。   昭阳的反应让顾如泱觉得有些奇怪,不过昭阳向来是个小狐狸,若是故意说自己听不明白的话那一定有昭阳的道理。   顾如泱也不知道怎么回答,便也闷起身来,毕竟她前后还有四个人准备与她一战。   “喝!”四人中的一个突然对着顾如泱冲了过来,看样子是想把她冲撞入河里,但在甲板上谁也没有顾大当家灵活,顾如泱一个侧身躲过了那人的攻击,又猛得在甲板上一跳,将那船搞得前后摆动起来。   顾如泱站在船头位置,跟着又左脚猛踩,这船一下就晃荡了起来,她跟前的四人也猛的放低了重心,但就算如此也像是脚下踩了棉花,不知何处使力了。   “你们难道不知道船上谁才是老大么?” 第135章 第一百三十五章   顾如泱站在船头节奏的用脚踩着船体把这船摇晃起来,几个识水性的护卫还好, 那些水性一般的人也有些站不住脚, 只得放低身体, 好让自己更稳当一些。毕竟不能让顾如泱在船上如此捣乱, 眼看再过一会就到出海口了, 这下估计又要折腾了。   楚寒当然知道这是顾如泱的缓兵之计,他们走的越慢, 才能给救兵足够的时间,现在船上我多敌少, 顾如泱又是北齐的一个心头刺, 若能在这船上将她解决掉自然尚好,抢走昭阳, 杀死顾如泱,这两件大功也足够让闽海韩氏位极人臣了。   “杀了顾如泱,赏金万两!”楚寒喝道, 就连他自己也拔出短刀,若时机也妄图给了顾如泱一刀。   昭阳坐在楚寒身边, 她双手依然被紧紧的束缚, 看着那冰冷的刀刃,她的心中甚是紧张, 但她却偏不能让楚寒看出来。   船棚外的护卫听到了楚寒的命令和那重赏,方才心头浮现出的犹豫立即烟消云散了,为守的一个护卫首当其冲的向顾如泱扔出了一把飞刀,顾如泱的打刀一抬将飞刀挡出, 可没想到的是另一把飞刀也接踵而来,两把飞刀的速度都是极快,顾如泱只觉得肩膀一痛,跟着又是一股暖流从肩上流下,定眼一看原来自己已被这飞刀切伤。   若顾如泱在海上有若神话,这肩膀一伤神话就跟覆灭了一样,余下几人迅速朝着顾如泱冲去,其实若一人上前还人对付,这几人同时上前似乎就中了顾如泱的下怀,顾如泱在海上行走多合作刀术,平日里虽以何三思的刀法为主,但少有人知道顾如泱的东瀛剑术也不差,若是在海上,海宽船大自然大刀舞动战无不胜,而这河船之上自然是越灵巧越高效才越有杀伤力,顾如泱快速拔刀,一击毙命。离顾如泱最近的那个护卫被一刀切掉了脑袋,跟着顾如泱又猛的往甲板上一踏,船又是左高右低,顾如泱重心在下,其它人重心上腾,顾如泱刀口一转手肘上一用力一挥,又是一阵嚎叫,只见另一个持着短刀的护卫双腿已与身体分离,自然失了重心又落下了河里。俗话说明枪易躲,暗箭难房,可能最难缠的还是那飞刀,顾如泱身边有人与自己纠缠,而飞刀就不断的从左右往自己飞来,顾如泱若是挡,那跟前的敌人便是猛攻,可若是不挡,顾如泱必定全身上伤。   “顾如泱分身乏术,再来两人,速速除掉她!”   昭阳听到穿头上一个护卫喝道,随后船就有人放下梢竿往前而去,楚寒一脸笑意,笑意中还带着期待,任谁都顾如泱在这天下究竟值多少钱。   “顾大当家的,你别忘记我们的协议!”昭阳突然叫道:“速速回去救我弟弟!”   “哦?”楚寒回头看向昭阳:“我也很好奇,你们究竟有什么样的协议。”   昭阳看着楚寒,她就知道楚寒一定会问她。   “你志在我,太平岛已乱成这样,我与顾如泱的协议你应该看不上了。”昭阳故弄玄虚。   “公主殿下,让你开口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楚寒的刀在昭阳脸上晃了晃:“收拾完顾如泱,我再与你谈”   原本想是借此机会扰乱楚寒的关注点,楚寒老谋深算,倒也并不容易,昭阳只好安静下来,再想办法。顾如泱在外以一对三,虽然颇为吃力,但也勉强不相上下,倒是谢过所有想杀她的人都一齐上了,若是车轮战,她必定会输,而且眼前的飞刀也是问题,她本想着先解决跟前的敌人,但从船后又上来了人,看来只能解决那拿飞刀的了。   只听又是嗖的一声一把飞刀往顾如泱处飞来,顾如泱却顺势往后倒去河中倒,估计这飞刀应该是打在了顾如泱的身上,甲板上的三个护卫急忙往河下看去,还有一人向楚寒高呼道:“韩大人,顾如泱被打下河了!”   楚寒大悦,忙往船头走去,顾如泱受伤也好,离船也罢,这对他都是大好的事,不过对一旁的昭阳来讲,却并非好消息。   听着船外七嘴八舌的讨论着顾如泱刚才被飞刀击中落入河中之事,昭阳心头一沉,顾如泱在海上是何等人物,虽然没见过她真的与谁刀枪相对,但从她手下的船员水手口中也时常听到她在海上的事迹,此人向来做事杀伐决断,玩起刀跟拼命似的,谁不敬她三分,如今就这样被打中落入水中?昭阳不信,但外面确实越发的安静,这种安静到平静的过程让昭阳有些心头发悸,她从未想过顾如泱会出事,可若真的出了事,她又应该如何过接下来的那些日子,刚才去船头的人也陆续往船尾而去,外面都是刀收入刀鞘的声音,外面充斥起了咒骂声与嘲笑声,但唯独没有顾如泱的声音   楚寒走了进来,他平日里皆是看不出喜怒之人,但此时在他胡须之下竟看到一线不经意的微笑。楚寒又在昭阳正对面的位置落坐,他的手中还摆弄着刚才的那把匕首,他对昭阳说道:“公主,顾如泱如果不死,中了飞刀又从船上掉进河里,这伤想来也不轻,虽然出海之后这太平岛的事也与我没多大关系了,不过我了想听听,你与顾如泱之间到底有着怎么样的交易,才会让你二人的关系坚若磐石。”   昭阳的心一直处于忐忑之中,她尚知慌则乱,于是用力呼吸着让自己尽量平静,没了顾如泱她还是要想办法活着,只有活着才能去找回她的爱人,只有活着才有机会为她的爱人报仇。   看昭阳不答,楚寒又问道:“是准备夺回北陆之后与她共享天下?”   “不对。”楚寒想了想:“顾如泱不稀罕这天下。”   “难道是要把天下海港尽让于她?”   楚寒有些想不透,对于一个心在大海的人来说,又怎么让她把心种在土地上。   “顾――顾――啊――”   楚寒尚未想到答案,船头又是一声音哀嚎,他回头往船外看去,一个护卫的竟飞入了船棚之中,楚寒退后去躲,更让她想不到的是昭阳竟然一头撞向了他,接着昭阳就往船尾冲去,但很快的守在昭阳左右的护卫就将她拉了回来,再一次按站在了位子上。   楚寒的匕首被撞到了地上,他还没来得急弯腰去捡,那一个玩飞刀的护卫也被踹进了船棚里,只听人说道:“顾顾如泱一直一直扒在船下的。”   昭阳左右的护卫相互一视,迅速冲出了船棚,船头此时无人,顾如泱进来将变得轻而易举。   楚寒的眉目也难得紧锁,他也是一个习武的高手,只是并不轻易动手。   “说!你们究竟有什么交易!顾如泱为什么对你如此执着!”楚寒拉起昭阳的衣领问道。   昭阳笑着在:“没什么交易,只凭一纸婚约。”   “笑话!你二人岂有真情?”   随着门外的惨叫声此起彼伏,楚寒知道不能再这样托下去了,他将昭阳往船尾一扔,再三向穿上最后的三人护卫交代,若自己与顾如泱真斗了起来,自己若落了下风就一刀了结了昭阳,余下人全部自杀。   楚寒这一招便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他忠心于北齐任氏,若不能带着昭阳回去邀功,那更不能留着昭阳祸害天下。昭阳一死,顾如泱与念归城的结盟也不会那么牢靠,至少对北齐来讲也少了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交待完毕,楚寒扔下昭阳就提剑往船头而去,走上船头楚寒才是心中一寒,船头上血红一片,刚才还活生生的属下们都已经七零八落,有的四肢与躯体分开,有的脑袋和脖子分开,有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开,血从那些肢体下散开,浸泡着整个船头,一股子血腥味让楚寒好生不适。   楚寒还是抖抖剑,踏上了船头甲板。   “顾当家,好身手啊。”   顾如泱身上也没少负伤,不过示弱不是她的强项。   “是你的人太不堪一击。”   楚寒的剑对指着顾如泱,或许是故作轻松,楚寒放声大笑之后说道:“不堪一击?顾当家你难道没发现你已经是遍体鳞伤了吗?你以为凭你一介女流还对付得了楚某么?”   “你也可以试试。”顾如泱甩掉打刀上的血,将刀插在甲板上,又撕下袖子上的一块布将头发重新束起,她接着道:“楚寒,你动了这太平岛上最不应该动的东西。”   “是吗?难道是所谓的和平?”楚寒笑道:“反贼不配有和平。”   楚寒利剑一挥直指顾如泱,顾如泱方才一人与七八人对峙,且不说一身的伤,体力确实有所不支,她知道闪躲是不行了,只能硬生生的接下楚寒一剑,顾如泱的刀是玉钢所制,楚寒的剑由花纹钢锻造,皆是兵器中的上品,刀剑相撞的一瞬间从兵器上传来的震动都顾如泱双手一麻,不由的退了两步。   “看来顾当家累了?”楚寒说着再一次逼近顾如泱,他的护卫不若,他更在那些护卫之上。   “累了也能杀你。” 第136章 第一百三十六章   楚寒一直没参与到战斗之中,与顾如泱现在一脸血腥的狼狈相比, 他不是衣冠楚楚的模样, 若不是手中提着剑, 真还就是个书生模样。顾如泱向来是个傲慢之人, 她虽从马安嘴里听过楚寒在先皇后船上大杀四方的故事, 可偏不把这书生放在眼里。   顾如泱将刀回在手肘之上,刀向楚寒。   “楚寒, 别废话了,收拾完你这乱七八糟的事儿也到心头了。”   “本人姓韩名初, 那韩某便不客气了。”   楚寒自报家门, 话毕就剑指顾如泱,顾如泱刀虽快, 楚寒的剑也不再话下,那剑锋一直就在顾如泱的命门附近游走,也是这第一次交手顾如泱才知道自己低估了楚寒, 她左右躲闪,却越来越显得被动起来。   楚寒虽略占了优势, 不过也没有讨到多少好处, 他丝毫不敢懈怠,若是被顾如泱捉住机会, 自己也会有危险,眼看河水也越来越缓,去出海口的时间也在无形中被拉长,若顾如泱调动海上力量, 兴许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了,看似在比试之中他更胜一筹,但长远看自己或许更危险一些。   “顾大当家的,你确实累了。”   楚寒一记快剑向顾如泱额刺去,顾如泱的眼前血红一片,往额前一抹便是一手的鲜血。   “顾大当家的,我北齐与你万世港无怨无仇,你现在下船我韩初绝不伤你分毫。”楚寒将剑收回到自己向前,只做防御不做进攻,他继续劝道:“另外,你与周秦做的什么交易,我北齐双倍与你,将整个太平岛赠你都不是没有可能。”   顾如泱哪有心思想楚寒的条件,她放下重心再次摆放进攻的动作,将眼睛上的血迹擦干,一脸嘲讽道:“这太平岛本就是我们顾家的。”   “一统天下势在必行!难道顾大当家要逆天而行?再见到这天下生灵涂炭吗?!”楚寒叱责道。   “你在朝廷里搅局近三年之久,难道不清楚昭阳从来没有举兵之心吗?”顾如泱也懒得与楚寒东拉西扯,昭阳尚在船上,一定要快速拿下楚寒。   顾如泱再次出刀,不过这次却没有锁定在楚寒的身上,她做了一上佯攻一下窜进了穿棚之中,定眼一看船棚里却无一人,顾如泱马上往船尾冲去,果然昭阳坐在甲板上,她的手与脚都被捆住,嘴上也被塞进了布条,在她身边各有一人在撑船,见顾如泱进来那二人了是一惊,只是剑尚未出鞘就被顾如泱打入了河中。   楚寒还未死,顾如泱没有时间先解救昭阳,她往岸边看了一眼,远远的能见到顾海星带着人马往她这里赶来,自己是受了些伤,但这时间拖延的刚刚好。   “顾如泱,你就是执意要救她吗?!”楚寒狠狠的盯着昭阳,又向顾如泱问道:“北齐幅员辽阔,有什么是我们给不了的吗?”   “就算给我天下又如何?”顾如泱用刀指着楚寒:“有的东西是天下、财富是名利换不来得。”   但顾如泱又马上收住接下来要说的话,守在昭阳身边,她了恍然大悟为什么昭阳一直告诉楚寒自己与大周有着一场交易,昭阳不愿意让楚寒知道两人相爱的事,这是为了让楚寒不至于用昭阳的姓名胁迫自己,而自己此时也是一样,她同样不能告诉楚寒她深爱着昭阳,否则昭阳一定会成为楚寒的刀下亡魂。   “你为名誉而牺牲,我为信义而作战。”顾如泱喝道:“不要嗦了,既然心中都各有守护的东西,就战个你死我活吧!”   楚寒也看到远处那些飞奔而来的海贼了,他的属下已全部被顾如泱击毙,若要撑船中能靠自己,顾如泱说得没有,二人之间只有一个可以活命,他不早做了结,死得就是自己了。这次楚寒也不做什么君子了,他看了一眼昭阳,又看了一眼顾如泱,心中又有一计。   “好!来吧!”   剑动,人动,顾如泱挥刀格挡,万万没想到的是楚寒的剑竟向昭阳转去,顾如泱脑中一片空白,原本以为楚寒真要与自己以命想搏,哪知道是想要昭阳的命。   顾如泱了顾不得其它,一个飞扑挡在了昭阳跟前,只见血光四溅,那剑从顾如泱的背上狠狠的就刺了下去。   剑刺入肉骨的的滋味顾如泱并非没有尝过,但这一次她觉得这剑的温度冷得沁人,她清楚的感受到那剑刺入了自己的肌肉,而且持剑者还在不断的用力将剑往更深处刺去。心肺间忽然一股暖流而上,血腥的味道充满了顾如泱的口腔。   “所谓信义,真是可歌可泣呀,顾如泱。”   楚寒再次用力,那剑从顾如泱的胸前刺出,直逼昭阳的心间。顾如泱用力握住胸口上的剑尖,她一口咬下昭阳嘴里的布条。   “海星就在后面,你你再撑一会。”   昭阳第一次怕得发抖,这害怕去不是因为楚寒,她第一见顾如泱受如此严重的伤,那剑刺过她的身体,她的双手上,身上全部都是鲜血,可尽管如此顾如泱还是咧嘴那样笑着。   “别别担心。”顾如泱回头看着岸边,用力所有的力气喝道:“顾海星,你他娘的快点!”   “顾当家的,我也顾不得你二人。”楚寒说着一脚踏在顾如泱背上:“你和昭阳都给我下去吧。”   楚寒看似柔弱,力气却并不小,若不是顾如泱硬撑着船沿,这一脚估计她与昭阳二人就下去了。   “我让你下去!”   楚寒跟着对顾如泱背上又是一脚,看顾如泱还是想个臭石头般无动于衷,索性又往顾如泱的伤口踢去。   “啊!”   顾如泱痛楚的一叫,她又低声对昭阳说道:“昭阳我我怕是快撑不住了。”   “不要,不要”昭阳看着脸色逐渐苍白的顾如泱,她对楚寒喝道:“我跟你回去!你把顾如泱放下去,这船我同你一起撑!”   昭阳这话倒是挺受用,楚寒急于出海,他现在一人撑船速度一定不会快,但多上一个人也是多一份希望,楚寒上前一把提住顾如泱将她扔在一边,他向昭阳说道:“公主殿下,就算我不放她,你也得给我撑船。”   切断禁锢昭阳的绳子,楚寒又将一根篙扔给昭阳:“就麻烦公主屈尊与在下一起划船了。”   昭阳点点头,她回头看着越来越近的顾海星,又看着一旁逐渐虚弱的顾如泱,昭阳心里也是万分着急。   “别别管我”   那一剑着实将顾如泱伤得重,她向昭阳说道:“跳河,快你跳河。”   顾如泱说的话自然也传到了一旁楚韩的耳里,他冷眼看着顾如泱道:“不如顾当家跳河吧,我看你的属下把我追得紧,或许你下船了对我来说也是好事。”   “不不会的。”顾如泱还强作出笑容:“我给他们下的令是是杀了你。”   “嘴硬的家伙。”楚寒放下自己手中的船桨,他走到顾如泱向前:“就让我送你下去吧。”   说着楚寒就去拉着地方的顾如泱往船沿边走,受伤之后的顾如泱感觉更沉重了些,楚寒本想将她抱起扔进河中,却觉得有些吃力,再次动脚,一次次的往顾如泱伤口附近踢。顾如泱双手扣在甲板上,硬是纹丝不动,昭阳还在船上,她不能放心下河,更不能安心死去!   这样的顾如泱让楚寒大为头疼,他摸索着自己的匕首,准备将顾如泱的手指一根根切下,可在身上摸了好一会都没见自己那匕首在何处,此时岸边的追兵们离他只有数仗之远了,一支弓箭朝他射来,楚寒自知时间不多,只能尽快将顾如泱弄进河里,分散那群海贼的注意,于是他蹲在地方一根根的去掰顾如泱的手指。   “顾如泱,信义究竟有那么重要吗!”楚寒问道,他已是一脸凶光。   “信义吗?”顾如泱摇摇头:“重要啊可,也没有命重要。”   “那你为何不放手!你放手呀!”   顾如泱只听到咔嚓一声,似乎手指上的骨头被楚寒掰断了一根。   “可是,还有比命更重要的东西啊。”顾如泱笑着又道:“妈的,你居然居然掰我手指。”   “顾如泱,你可知道,只要活下来你才有未来!”楚寒又用力的掰着另一只手指。   “趁我还活着”顾如泱喘起了重气:“不如让我告诉你什么东西比命还重要吧。”   楚寒一愣,他也有些好奇,至少万世港与大周的交易,他终于能知道真相了。   “爱情。”顾如泱虚弱的笑了起来:“大周大周他他给了我一个媳妇啊。”   任楚寒千算万算,或许真没有算到坊间的传闻竟是真的,顾如泱与昭阳居然是真心相爱,他猛得回头看向昭阳,迎面而来的却是一把利刃――他自己的匕首。原来早在他离开船棚去对付顾如泱之时,昭阳便偷偷收下了这把匕首,刚才顾如泱一直说着那些没有边际的话便是给昭阳这一击做准备。 第137章 正文完结   楚寒见利刃真逼自己命门,身手便要格挡, 但这手还未提起就被顾如泱从身后抱住。   “动手!”顾如泱喝道。   昭阳从未动手伤人, 此时她却没任何迟疑, 那匕首对着楚寒的脖子精准的扎了下去, 此处乃人之动脉, 只见楚寒的血如泉奔涌。   “我”   “你完了”顾如泱勒着楚寒说道,而她的力气仿佛也用尽   “如泱!”   顾如泱抱着楚寒一起落入了河中   “当家的!”   “快, 下河,把当家的救上来!”   “都下河!都下河!”   昭阳看着慢慢落入河中的顾如泱, 又看着一旁捂着脖子已经无药可救的楚寒, 她母亲的仇已抱,对于大周心头也无所挂念, 而顾如泱昭阳看着无数从岸边往河中跳入的海贼们,看着力河两边的辽阔的田野,她忽然觉得什么都不重要了。   “如泱, 我我来了。”   ---   “陛下,这力道可好?”奉笛才从御医那处学了些指法, 正揉着昭阳的三阴交与漏谷穴。   “嗯。”昭阳应声道, 但目光依然在桌上,自从上次昭阳落水受了寒, 皇宫里的案机凭机尽换成了胡桌胡椅。   “陛下,”奉剑此时也从门外进来,她给昭阳行了一礼:“那高丽参已经送到上皇殿里了。”   “父皇可好?”昭阳问道,自从她即位之后, 秦无庸已经搬至长生宫之外的行宫之中。   “上皇让陛下放心,他身体硬朗着,让陛下好好治国,心在百姓。”奉笛答道。   “现在什么时辰了?”昭阳看着窗外月色朦胧,批了一天的折子,她也有些疲乏了。   “快戌时了。”奉笛答道。   “灭灯了吧,本宫困了。”虽已经继位快一月,昭阳还是改不了口。   奉笛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昭阳桌前为她将今日的奏折收拾好,近来的折子多是几件事情,一是前太子秦礼安的处置,二来便让昭阳立皇夫之事,第三件与第二件事有些矛盾,但又大相径庭,便是让昭阳立寰安为太子一事了。看来看去都是皇家的家事,对于国家的政事反而不多,也难怪昭阳每日都焦头烂额的。   “陛下,是先去看顾当家还是先回寝宫更衣?”奉剑问道:“昨日海星从弗朗基请了个洋大夫,说是能把顾当家治好。”   “我看你是想见海星吧。”奉笛打趣道:“不然前几日不去说,怎么今日主动说着去了。”   按规矩皇帝应每日应居住在寝宫之中,但昭阳依然每日去顾如泱的宫中看看,顾如泱重病在身,那次受伤之后尚未脱离危险。   昭阳总能想起那日顾如泱落水的情景,那是一个进了水便成龙的人啊,却沉入了水里,那衣前被血染成了一片鲜红,仿佛将整个力河,整个念归城,整个太平岛乃至昭阳的整个世界染红,昭阳不记得她落入力河时那刺骨的冰冷,也不记得来自周围的呐喊声,只记得顾如泱离自己越来越远,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力河之中。   昭阳还是被顾家的水手们救起,这一群水中好手怎么会遗失顾如泱?在昭阳出水后不到半柱香的时间,顾如泱与楚寒也被救了起来,楚寒已死,而顾如泱还活着,她身上还插着楚寒的剑,因为失血过多脸与嘴白的泛灰,就像睡着了一样,失去了全部的活力。这一睡,便整整睡了十天,醒来时整个人如同丢了半条命,只剩下一副虚弱的躯壳。   “先去换身衣服吧。”昭阳看着自己龙袍加身,她不想让顾如泱看着这样的自己。   那日她被救起来之后就被霍启山的人接回了念归城,任谁也没想到顾如泱手下的近万人马包围了长生宫,而孙之淼则带着李研等一众之前的尚书大臣们与海贼一起逼宫,长生宫建造的坚若磐石,易守难攻,双方都以为这将是一个持久站,最终秦无庸还是现了身,本是想着秦礼安势大,就算秦无庸现在生也无用,奈何战局反转,秦无庸揭露了秦礼安的恶行,长生宫内众军士倒戈,短短一个时辰不到顾家人就拿下了秦礼安,带头的是曾世,他本叫嚣着立即取下秦礼安的项上人头,还是被何三思阻止了,一切只等顾如泱来定压夺。   而秦无庸却当即宣布禅位于昭阳,大臣们本是不依的,可顾家却力鼎昭阳上位,如此乱局之下,有兵的才是大爷,于是昭阳还在大脑昏沉的状态下就被推向了皇位,号平德皇帝,距今日殿上主持大局已有一月的时间了。   顾如泱的房间是皇后所住的中殿,大臣们极力反抗这一决定,昭阳这次坚持已件,不过这中殿却异常的简朴,留在殿中伺候的人也是极少,但那些侍者个个都是宫里最能干之人。见到昭阳,内侍宫女们并不意外,毕竟昭阳每日都来这里。   “今日怎么有些喧嚣?”昭阳还没有进宫门就听到了宫中有杂音,于是向守在门口的内侍问道。   内侍跪地答道:“昨日海星大人带了一个洋大夫过来,是那洋大夫的声音。”   “胡闹!”奉笛说道:“当家的身体这么差,哪经得起他闹,平日陛下都只在这房间呆半晌功夫,不敢扰了当家的休息。”   内侍又答道:“今日当家的倒确实精神多了。”   昭阳听人这么一说,眼睛都明亮了起来,直直的就往房间中去了,路上宫人见昭阳来了依次跪下,昭阳也顾不得那些礼节了,果然越是离顾如泱的房间近,越是喧闹声大,还不时的隐约的传出来一阵笑声。   “参见陛下。”   “陛下万岁。”   “嘿!小狐狸你来啦!”听见宫人们的声音,海星也给昭阳打起了招呼。   “海星,公主已是九五之尊,休要无礼。”奉剑说道。   “再是九五之尊,也是我在家的主母。”海星打着哈哈,又上前拉起了昭阳的袖子,她对昭阳说道:“快快快来看看当家的。”   顾如泱在最内的房间之中,两张白色的纱幔将房间与外面隔开,昭阳看着纱幔后的人影,心里竟然有些期待,最近海星一直愁眉苦脸,今天也是她第一次那么舒展。   “去吧,小狐狸。”顾海星指着纱幔背后:“我要是和你一起进去,估计又会被骂出来。”   怀着忐忑昭阳拉开了纱幔,却见顾如泱坐在榻上,上身刺裸,胸前伤口上绷着纱带也挡住了那处柔软,而纱带上还有着新鲜的血迹,脸色也并没有变得红润,依旧是惨白一片。   昭阳急忙走到顾如泱身边,一脸关切说道:“怎么又流血了,还不快些躺下。”   “咳”顾如泱不敢喘大气,小声咳嗽了一下,道:“那洋大夫说我都睡了一个月了,能起来坐坐或是走走就多动一下。”   “生病了怎么能随便走动,你这伤还如此之重。”昭阳眉头紧锁:“快躺下。”   顾如泱自知现在拧不过昭阳,于是听话的又睡了下去,她笑道:“果然是当皇帝的人了,都命令起我来了。”   “这时候,还说什么笑。”昭阳一脸严肃,她本以为顾如泱会好上许多,哪知道胸前伤口又出血了,那伤可是御医治了许久才止住血的。   “也不知道哪找得洋大夫,宫里的御医说了要好好休养,哪的大夫也不会比宫里的好。”昭阳埋怨道。   “宫里的御医说调得好我只能活三年。”顾如泱尴尬的笑了笑,这话原本是不打算让她听到的,但还是传到了她的耳里。   昭阳一愣,眼睛又红了起来,她也不想骗顾如泱,道:“三年的时间,有的是办法找其它法子医你。”   “可那洋大夫说,我这伤他见多了,休养几个月便可好。”顾如泱还是想坐起来,昭阳便又将她扶起靠在枕头上。   “那为什么你又开始流血了?”昭阳抹了一下眼角:“这大夫若不是你们万世港请来了的,我明日就把他给关大牢了。”   “哟,我们忆安要当昏君了?”顾如泱打趣道。   “我一会让御医过来再给你看看,”昭阳摸着顾如泱的胸口:“又开始疼了吧。”   顾如泱点点头,她才不敢给昭阳说自己被那洋大开胸破肚了,昨日海星将那番人带来,说地是给弗朗基皇室看病的,也算是御医了,也顾不上什么男女有别,那大夫给顾如泱瞧了伤口,伤口一直有脓未化,那洋大夫又问了一下顾如泱受伤的经过,期间顾家的番人水手一直给翻译着,最终那洋大夫倒是确了诊,说是顾如泱体内有淤血,伤口被感染,以至于血排不出来,伤口也不能愈合,这倒是与宫中的御医所说无异,不过治疗方式却大不一样,宫中的御医开了些活血的方子,都是用的最好的药材,让顾如泱至少调理半年,之后再寻其它方法,这洋大夫却直接的多,说从胸前开刀,用竹管将淤血排出,至于化脓的伤口,便直接用刀剔除腐肉,再将伤口缝合,也没说要忌口或是其它,只说好好养着,三个月后肉里外长好了人便是好了,不过肺部可能还会有少量的积血,他也无能为力,只能说未来尽量少出海打仗。   若是这话说给其它人听,估计其它的病患早就吓晕了,顾如泱只问了那洋大夫一句:”我能活多久。”那大夫一笑,说活个十年没问题,保养的好活到五十岁也没问题,顾如泱盘算着三年与三十年有着本质的区别,她也见识过番外人看病之法,虽是吓人了些,但确实治得快,于是一口允诺,便背着昭阳行了番外的手术,如今胸口上小伤口变成了大伤口,这血自然又流了不少。   “别叫御医了,我看那洋大夫挺好的,留宫里给我治吧,治不好再说。”顾如泱拉起昭阳的手道:“不是别人说反正我就三年的性命吗?不妨赌一赌,谁让我想这一生一世都跟你在一块呢?”   “怎么又哭了?”顾如泱躺在昭阳的怀里:“我不还没死吗?”   “不许说这些!”昭阳按着顾如泱的嘴:“只能说吉利话。”   “那我就祝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   正如那洋大夫所说,顾如泱痊愈只花了半年的时间,就连那些被称作御医的大夫也觉得惊奇,本以为顾如泱寒毒攻心,寿命只余三年,哪知道伤口上的毒散了不说,连胸中淤血都几乎完全去掉,唯一的缺陷就是身子还是弱了些,再像之前那样出海打仗怕是不行了。不过这是好事,却也是一件坏事,顾如泱不出海,意味着海上失去了霸主,最先得到这个消息的依然是北陆,闽海广海的水师对太平岛依然虎视眈眈。   但这些事情对昭阳来说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陛下,你也要禅位?”已是礼部尚书的孙之淼一脸吃惊,这诏书他都不知道如何拟了,毕竟昭阳才治国半年,但这半年里念归城的繁荣到达了一个新的高度,原本所有人都对这个女皇充满了质疑,现在全国上下竟全视昭阳为主心骨。   “嗯。”昭阳点点头,她看着一旁的顾如泱,顾如泱也有些吃惊。   “让于凉王?”孙之淼问道,凉王便是秦寰安,虽说是个王爷,那个十五岁的少年已经被扔到了顾家的番旗下历练了,最近嚷着要当接替顾如泱成为新的海上霸主。   “算了,我觉得你那个弟弟当个海贼挺合适,当皇帝嘛”顾如泱晃着脑袋,比了一个小指头,差远了。   “顾当家的,话不是这么说的,皇家的孩子还是为国效力最好,虽然凉王他毕竟是去历练的,若是真喜欢在海上跑,做水师提督一职也不是不行。”孙之淼作为礼部之首,面对顾如泱却没有任何办法。   “如泱如何看?”昭阳倒是说得直接:“武安胆子太小,也不适合,我答应过你念归城安定之后与你四海看看。”   “陛下,请以天下为重。”孙之淼看着跟前卿卿我我的两人,明知道昭阳是为了顾如泱而放弃天下,但又不能说顾如泱半句坏话,他只得又对顾如泱说道:“顾当家的,你与陛下的事大臣们也再无意见,你做皇后也好,做皇夫也好,你与陛下高兴就行,但陛下终是大周的陛下,二位还请三思。”   ?   顾如泱知道昭阳难得为她放下肩上的担子,她也并非无知之人,自己身体已是弱了,若昭阳再禅位于他人,估计用不了几年太平岛就被北陆拿下了,相比海上的日子,顾如泱更想过些安稳的日子。   “你问我如何看?”顾如泱摆弄着昭阳跟前的纸和笔,又拿着昭阳的玉玺玩了起来。   “我还等你立我当皇后呢?”顾如泱说着:“身体不好,累了,以后你伺候我了。”   “皇后怎可如此粗鄙”孙之淼倒会借坡下驴:“还请陛下让人好好高教,顾当家方可母仪天下。”   昭阳看着孙之淼一脸情深意切,又见顾如泱还是一副吊儿郎当,倒是母仪天下四字险些让她一口茶喷在孙之淼脸上。   “准了。”   大周平德四年,女帝秦忆安改国号为平,建天下第一水军,以穹珥海峡为界与北陆割据,却不以北伐为根本,自此平国为海上小国,四通八达,贸易天下。   平德十八年,女帝秦忆安禅位凉王秦寰安,与万世港大当家顾如泱乘船西行,再无踪迹 第138章 番外一   大周的新女帝倒也不稀罕,远在大周之东, 被称作东瀛四国就出了好几位女帝, 往西再看英吉利与弗朗基, 连皇太女都有, 女帝并不比东瀛少, 或许是昭阳有意将这些信息放入,久而久之百姓大臣们也没有异议了。更何况昭阳继位之后坚持上皇的治国之道, 对好些行业免除了赋税,又开放了书院, 平民或商贩、男孩或女孩只要愿意学, 学费皆可减免,以至于学位难求。单就这两个政策也收够了民心, 将还心怀怨念的大臣们的嘴堵得死死的。   可皇帝也并没有那么好做,今日早朝大臣们为了秦礼安的处置又吵得不可开胶,其实杀不杀就在昭阳的一句话, 留着秦礼安两个月没动,昭阳的心里确实不想杀这个弟弟, 毕竟二人年纪最是相仿, 在潜邸时二人正是年少,关系也最为要好。不过活着的秦礼安也好不到哪里去, 在大牢里他与其它犯人同吃同住,若要耍什么太子脾气,不一会就被劳头揍了,至于他的儿子依然被昭阳养在宫中, 只是东宫被腾了出来,现在全是一副萧条模样。   送走朝堂上的大臣,昭阳的公务还没有完,孙之淼做了礼部尚书,李研也荣升了丞相一职,朝上没说完的正事,还得跟着说。   “陛下,水师提督一职,可不缺着。”李研说道,他本就是吏部出生,在任命之事上还是敏感。   “虽然楚韩已死,朝廷安定,但北陆对我们依然虎视眈眈。”孙之淼附和道:“水师提督一职实为重要。”   现在水师暂无主要官职,太平岛全由顾家看着,昭阳知道这些大臣们心中忌惮顾家,家门口还是不放心让一群海贼守着。   “二位大人有何建议?”昭阳问道,她语气温和,不似秦无庸那样古板作派,更没有秦礼安那样霸道专横,其实也很受大臣们喜欢。   “郑家向来善于治海”李研点到为止,却不多说。   “也可以给郑家将功补过的机会。”昭阳说道,君臣之间应有默契。昭阳又道:“郑家也不止郑齐一人,他还有叔伯兄弟,叔伯兄弟也应该也子嗣吧,可以择一位忠心能干之人先任副职。”   “可主职还是空着。”孙之淼道,此时非常时期,水师尤为重要。   “顾家曾世可担任此职。”昭阳坦然说道。   “不可!”李研道。   “有何不可?”   “他的恶名四海皆知。”李研道:“若他想反水,那对念归城是大大的不利。”   “无妨。”昭阳说道:“别忘记他们大当家还在我这里。”   李研一听大当家三字就闭上嘴,谁会想到昭阳真的迷人上一个顾如泱,原本以为昭阳称帝之后会考虑后嗣问题,而他儿李拓当是不二人选,但很快的宫中就传出昭阳每日都住在顾如泱房里,不由的也会让人多想。   “既然陛下自有安排,那臣便遵旨拟诏了。”李研道。   “曾世任期半年即可,让他给我们操练水军。”昭阳任命曾世并非因为他是顾家人,而是真看中他的能力,以顾如泱现在的身体不能担当此职,她也不愿意顾如泱跑去那么远的武安港,曾世对顾如泱既忠心,也是个弄海的高手,为其所用自然最好。   “是。”李研点头,而孙之淼开始拟诏了,昭阳过目之后觉得并无问题,便加盖了玉玺。   之后三人又商议了兵部与羽林卫指挥使的任命,昭阳最终还是让李拓回来监管羽林卫,至于兵部的情况与水军的情况相同,昭阳在驻军中找了一位远离朝廷的将军任副职,之后便就又快到了午时,昭阳也未留二臣用膳。   待李研与孙之淼前脚离开了大殿,却听殿内屏风后窜出一人,顾如泱拍着心窝子就走了出来,她往昭阳身边一坐,说道:“你你我这病才养几天,你就让李拓回来给你守城,你怕是要气死我吧。”   昭阳往顾如泱身上嗅了嗅:“一股子酸味。”   “你就得把李拓那家伙往武安港扔,让他在海上历练历练,指不定和你弟一样,能干成个好海贼。”顾如泱打浑说道。   “把他扔武安港,估计要被曾世给玩残了。”昭阳说道,她转过身打量着顾如泱,那洋大夫给她治了之后,身体是要好些了,就是感觉气还是不足。   “你若真想练水兵,就得把武安港给到我。”顾如泱竖起拇指指着自己的脸:“教给曾世那家伙,尽教些打家劫舍的东西,怕之后这太平岛就真成了贼窝子了。“   “我有分寸。”昭阳一如既往的自信,不过看着顾如泱又泄了气:“你啊,现在这身体别想着回海上,宫里的御医和那洋大夫都说了,你以后操劳不得,曾世离你近,你也好管他,我在你万世港住了一年,你也在我念归城呆上一年,我这好药给你养着。”   “哟,”顾如泱往昭阳头上弹了个指,把那皇冠都弹斜了些:“说得我万世港就比你这穷了?你看看你国库里有多少是我送过一的聘礼,这压寨夫人没娶回去,你家奉笛倒好,今儿叫我皇后娘娘,你看我配得起贤良淑德四个字吗?”   “你若不喜欢,我明天就个旨你做个皇夫不就行了吗?”昭阳报复性的往顾如泱头上也是一弹:“你倒配得上英武神勇四个字。”   顾如泱与昭阳相视一笑,倒觉得今日这对话别有一番风味。   “说点正事吧。”顾如泱握住昭阳的手放在自己腿上:“楚寒死了,太平岛上的奸细也清理的差不多了,与北陆之间,你又准备如何较量?”   顾如泱问在点子上,昭阳确实没有一个想要的结果,她恨北齐夺走了她的故土,但也知道自己的叔父与爷爷是如何的昏庸残暴,当时的官吏是如何的无能贪婪,她恨闽海韩家在穹珥海峡杀了自己的母亲与姐妹,但她也杀了楚韩为母亲报了仇,之后海上与韩家的冲突太平岛也是以小胜告终,她知道她复仇的机会还很多,但是要带着太平岛的子民往哪里走?昭阳也有些迷茫,但她却清楚一件事,不能再打仗了,不能再死人了,大周需要修养,太平岛需要修养,最重要的是百姓需要修养。   “先就这样吧,以穹珥海峡为界,让他们不得过来就行,与万世港的贸易还需做着,韬光养晦为先吧。”   “这也是个法子。”顾如泱答道,她中心却有些失落,本想着昭阳得了帝位,她至少可以帮昭阳在海上开疆扩土,但现在这副身子好像作什么都不行了。   “这天下局势如泱怎么看?”昭阳问道。   “瞎看,也看不懂,”顾如泱道:“我只想着我万世港能别出什么妖蛾子,你我二人能乘风破浪到处走走罢了罢了,我这破身体,走回万世港都难,海星昨天才说,万二娘想过来看看我,被我给拒绝了,最近就是打渔的日子,放着银子不赚来看我有啥用。”   昭阳也听出了顾如泱话语间的自弃,忙安慰道:“人参、鹿茸、白术,对了,还有椰果,宫里最不差的就是那些补气的,既然那洋大夫都把你治好了七分,再用中药调理补上三分又有何难,你我还年轻,虽说这些丧气话。”   昭阳又附耳说道:“昨晚我家驸马的表现还是很英勇的。”   顾如泱又是一乐,昭阳总能逗着自己开心,其实身边有着爱人,夫复何求?总比自己只能活三年性命来得快乐。   “忆安”顾如泱看着大殿,她近日来躲在大殿之后听昭阳议政,曾经她一直以为这议政就如同她船头议事,可近日才知道海贼的船头议事与这议政相比小巫见了大巫,朝廷上个个都是狐狸,话里有话,没一个愿意直言的,这哪是在议政,随时都在攻心,而昭阳与之前比也累了好些,顾如泱心痛。   “你不可能做一辈子皇帝吧?”   “怎么会!”昭阳道:“到了你万世港才知道什么叫自在日子,过了那样的日子,我又怎么喜欢禁锢。”   顾如泱又暗暗的乐了一阵,昭阳又道:“我心头就两件事,一是立嗣,礼安之子,寰安,现在武安也有了孩子,最终还是要能选出一个守住念归城的人,第二件,”昭阳看向顾如泱:“你的身体不痊愈,我又怎么放心,如今在大宝之上,才能给你最好的。”   “我忆安心里就是有我。”顾如泱也顾不得此地乃金銮殿上了,按着昭阳就猛得一吻,搞得四下宫人全部转过头去。   昭阳还是识礼的,小小亲密一下便推开了顾如泱,可她脸上还是挂着些红晕,昭阳又四处看看,下面倒全是宫人。   “对了,海星呢?没陪你过来?”昭阳问道。   “刚过来了,现在”顾如泱也到处瞧了瞧:“可能找你家奉剑去了吧。”   “奉剑?”昭阳不解:“难道二人真有其事?”   “我如何知道?”顾如泱也一脸茫然:“我平日就是开开玩笑,不是那奉笛传出来的吗?”   “不是也好,奉剑如此灵巧,海星愚笨了些,怕是配不上。”   “你怎么知道海星配不上的?”顾如泱从皇座上站了起来:“我海星武艺高,人耿直,耐打,配你奉剑够了。”   昭阳捂嘴一笑,起身挽住顾如泱的手:“那也是她二人的事了,说是后宫院里移了一片海棠,还记得那日在我公主府上,你拿了株海棠都快与我结义了吗”   “闭嘴!”   “去看看吧,如泱,让我们等着它花开。” 第139章 番外二   自打来了念归城,曾世就没一天自在的时候, 话说那日他带着手下冲入了长生宫, 顾如泱的心头刺李拓帮助带路打着前锋, 从破门到进主殿, 也个几个时辰的事, 或许曾世自觉首功之臣,于是当着秦无庸与众大臣的面跑到皇位上坐了起来, 感受这天子之位是什么样的感觉。行者无心,见者有意, 他这么一坐倒成了大臣们的眼中钉, 之后昭阳顺理成章的继位大统,曾世却依然被派人严密监视着, 生怕这海贼有了反意。   曾世心里倒从来没想过要什么天下,他就是想看看那椅子坐起来舒服不,跟着就是期盼着顾如泱能早日康复, 何三思与杜咏回万世港之前也再三嘱咐,一定要照顾好顾如泱与万世商会, 这位叱咤风雨的海贼近日起就过上了两点一线的生活, 万世商会―皇宫,皇宫―万世商会。期间还不乏好些城中小吏陪同着他, 说是陪同,更多的也是监视,只要曾世不打这玉太平岛的主意,随便这小哥怎么闹。   今日曾世看见顾如泱从皇宫离去, 觉得一个人在这念归城过日子苦闷便叫上了顾海星,虽说顾如泱将海星要了过去,但怎么说海星也是他番下之人,更是他手下一员猛将,二人在海上也异常默契,一度都有人以为这雌雄大盗终一天要喜结连理。   “奉笛这丫头嘴也太厉害了吧。”从顾如泱的房间出来,曾世一脸难看。   “还好吧。” 海星答道,她以为说话就是说话,没什么区别。   “和你比是好多了。”曾世说道,海星的臭嘴也是天下出名,上至顾如泱何三思,下至海上的敌手,没谁不被她直言不讳过。   “我我也还好吧。”顾海星一脸茫然,她也从没觉得自己嘴上哪里厉害了。   曾世突然停下脚步,双手一拍,指着海星道:“你听过滇南养蛊一说吗?”   “听过。”海星回答道:“尤二娘番下就有一个滇南的姑娘。”   “你知道这是怎么养的吗?”曾世问道。   海星想了想,道:“蛊是虫么?”   “算是吧。”   “那就扔菜里着呗。”海星觉得虫子是吃菜的。   曾世大笑了起来,除了海星这世间再无如此呆滞之人了。曾世说道:“这养蛊,就是说把许多的毒虫放一个盅里,然后让他们相互厮杀,最后把其它虫子吃了,活下来的,就是蛊王了。”   “哦。”海星点点头,倒是学到知识了。   “不过,这有什么深意吗?”海星问道。   “改日,便将你与那奉笛扔一个房间,让你二人相互怼着,看第二日谁还有力气接着怼,我太平岛便选出第一怼王了。”   海星总算反应过来曾世是在玩自己了。   “不和你出去玩了,我陪当家的去了。”   海星说着就转身往回走,没几步曾世又给追了上来,他把海星往回拉着,嘴里说道:”哥不开你玩笑了,咱们喝酒去,你都不知道,万世商会里都是老狐狸的人,全是一帮狐狸崽子,这宫里也是个狐狸窝子,我就和狐狸这品种不怎么对味。”   “小狐狸人不错。”海星说道,不过她也觉得这宫中没有外面自在,曾世让去喝酒她也有些动心。   “其它狐狸呢?”曾世道。   海星想了想,道:“差了些。”   “那酒还喝吗?”   “喝。”   二人说着便并肩往宫外而去,曾世嘴里时不时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声,真是贯澈了这长生宫   就在这笑声的笼罩下,奉笛拍得一声将窗子合上,一旁奉剑忙上步示意奉笛小声些,自从昭阳继位以来二人的主心就放在顾如泱身上,平日只在昭阳不谈公务时回去伺候,曾世海星出门,顾如泱就睡下了,奉笛这动静生怕不把顾如泱给闹醒。   “这火气怎么那么大了。”奉剑小声问道。   奉笛下巴一扬指向宫门的方向:“你看那曾世,一副地痞流氓的样子,每日都到咱宫里蹭吃蹭喝,公主专门找樊楼师傅给顾当家做的点心被他吃得一个不剩。”   “哟,什么时候你也心疼起驸马了?”奉剑说道,昭阳虽做了女帝,但二人私下也会习惯叫顾如泱一声驸马。   “顾如泱舍命救了陛下,自然当得起驸马二字。”奉笛道。   “而且,你海星不也没有吃那点心吗?”   “海星不爱吃甜。”奉剑回答道。   “不辩解啦?”奉笛问道,之前她每次开玩笑说‘你家海星’几个字时,奉剑还会解释一下,如今就像认了一般。   “懒得辩解,莫须有之事。”   “也是。”奉笛说道,与奉剑一块也出了顾如泱的房间,去了偏房命两个宫女准备了些炭火,太平岛的冬不冷,但也有些寒意。   炭火在房间里被烧得啪啪做响,奉笛伸着手在火上暖着,忽然嘴里一声叹气。   “又是怎么了?”奉剑问道。   “没什么。”奉笛看着炭火中的暖光,心中却有几分失落,她纠结了一会见四下没人,还是说出了心事:“奉剑你也不小了吧?”   “我俩差一岁。”奉剑道。   “那你也是双十年华了。”奉笛说得委婉:“那你可想着出去?”   “出去?”   “对,嫁人。”   奉笛提之前,奉剑确实没想过这些事,她与奉笛的家人都是朝廷的官员,在家也是算是个小姐,二人能进伺候昭阳那也是天大的福分了,昭阳对二人也算是推心置腹,并未像其它主子对下人那般无礼,吃穿用度从来没亏待过二人。若真说离开,奉剑只想着昭阳去哪她便去哪里,出宫或是嫁人,完全不在她的计划之中。   “未曾想过。”奉剑答道,又向奉笛问道:“你可是有中意的人家了?”   奉笛摇着脑袋:“也没有就是觉得吧公主可算是找到自个心尖上的人了,驸马也护她,爱她,平日里见二人相亲相爱,心里吧还是空落落的。”   “奉笛,胆儿肥了。”奉剑手指往奉笛头上一戳:“跟陛下比起来了。”   “哪有的事,”奉笛指着窗外:“你就看那顾海星,都和曾世嘻嘻哈哈的有说有笑的,那榆木脑袋都有了良配,哎罢了罢了,不说了。”   “你是说海星姑娘与曾世?”奉剑看着二人离去的方向,确实如奉笛说言,刚才在顾如泱屋内她就注意到了,海星与曾世说话做事颇有默契,曾世一个眼神海星就知道要递什么东西上去,海星还没说话,曾世就能接上下句,看似两个活宝,倒好真像奉笛说得此乃良配。   “可不。”   奉剑心中总有些不相信,怎么看海星也是个感情迟钝的人,不过她也安慰奉笛道:“如今公主已经成了陛下,你若真想走,就给陛下说,念归城英俊少年那么多,总有一个能进得你眼的,再说我二人到了这岛便跟着陛下,说句难听的,别人巴结还来不急,你还愁没有良人吗?”   “你这话我可不爱听了。”奉笛沉下脸:“良人那是要两情相悦的,若真是陛下指婚或是看上你我与陛下亲近就来巴结的,那就不是良人。”   “说得有理。”奉剑道,她拿起一根铁棍子翻了一下火盆,房间里的温度又高了些。   “不过啊,当初我以为你还真看上海星了。”奉笛说道。   奉剑的脸被火烤得红红的,一直红到了耳根,她答道:“我也不知道这话是怎么传出来的。”   “呵”奉笛笑道:“上次海星不是受伤吗,您夜里公主都不伺候了把她倒是照顾的好好的”   奉剑尴尬一笑,奉笛说得也不假,那日海星负伤,确实是她全程照顾,当时只想着海星为救大家而伤,自己也想尽一份力。   “总不能见死不救。”奉剑说道:“还不是你,乱传话。”   “或许你无心她有意呢。”奉笛一下又有了兴趣:“你看她没事就来找你,还给你送东送西的,前些日子当公主的让你与她一块办事,感觉关系还是亲近不少,你说若是之前这话便传不了,可有了陛下与顾当家这一出,我当然就容易多想了。”   “你可别瞎想。”奉剑道:“我看这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去陛下那里先候着,一会陛下还得问当家今日的情况呢。”   “好了好了。”奉笛附和道:“今日你我所说之事,可别让陛下知道。”   这两姑娘又相互叮嘱了一下,便唤进宫人撤下了炭火,二人又加了一件披衣便急匆匆的往昭阳处而去,长生宫不到半年的时间便换了两次天,但太阳照常升起,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曾世从来不差钱,这些刀口上求生活的人从来也不节约钱,带着顾海星二人就进了念归城最好的酒楼,点了最好的酒,让大厨子做了最好吃的肉,另外还不忘让老板请来最漂亮的姑娘,一次还请了四个。   曾世左右各坐一个且不说了,他还硬给海星左右也安排了,那四个姑娘个个都是热情之人,从夹菜倒喂酒,从陪聊到唱曲儿,都是各显神通,把曾世伺候得好不舒服。   “大姐,我自己会夹菜。”海星对左边的姑娘说道。   “这个姨,酒我也自己来。”海星又对右边的姑娘说道。   曾世见海星如此‘左右逢源’,嘴里的菜和酒差点一齐喷了出来,他稳住情绪不大笑,对海星说道:“本是想给你找两个小爷们来伺候的,但我觉得吧,一定不能找比我帅的,想来想去,也给你找了两小姑娘,你若不喜欢,我也可以自己用。”   “哦。” 海星看着左右:“姑娘喜欢,不喜欢这两个。” 第140章 番外三   曾世的笑声豪爽但又粗鄙,整个酒楼里充斥着他奔放的声音, 那嘴着实包不住饭了, 跟着喷了不少东西出来, 海星看着这一桌子饭, 她是没有胃口了。   等曾世笑完, 海星道:“有何好笑的?”   曾世抹掉嘴上的油,拿起跟前的一颗花生米往海星头上扔去:“你啊, 什么时候跟当家一样,就好了女色。”   海星一脸不服:“这有何不好吗?”   “没, 没什么不好。”曾世不想与海星争辩。   “当家的说了, 女孩子又温柔又体贴,和昭阳在一起她很轻松, 来月事肚子疼了也能说出来,”海星瞪着曾世:“跟你们一块,每天都要当绷起当家的颜面, 早晚被你们累死。”   “那是当家的,你一个小小的番长绷什么颜面。”曾世喝着小酒。   海星也不知道应该怎么说, 难得害羞的嘀咕了一句:“男人一臭死了。”   曾世猛得站了起来在海星身上嗅了嗅, 果然海星身上那股子海带味没了。   “就你香。”曾世调笑道:“我说你一个海贼番长,现在怎么生得跟个城里人似的。”   “都是人, 有何不同吗?”海星怼了回去,她道:“香些自然愿意亲近些。”   曾世往身边两个姑娘的身上也嗅了嗅,他拍手笑道:“果然是愿意亲近些。”   “既然你喜欢姑娘,这两个姑娘有什么不好?”曾世指着海星左右的姑娘道:“个个如花似玉的, 你看这手,嫩得跟鱿鱼一样,你看这声音,跟海豚似的,反正吹了灯都一样,你哥我把钱都给了,你晚上给带回去。”   那两姑娘识趣的向海星靠拢,无论男人女人,她们爱的只有银子。不过海星不吃这一套,忙把这两姑娘给推开。   “我说,两个大姐”海星指着曾世:“坐那边去。”   她又白了曾世一眼:“谁说关了灯就一样,味道不一样的。”   “得得得。”曾世夹了块肉扔嘴里:“懒得跟你说,自从那小狐狸来了咱世港,杂都变味了呢?”   其实昭阳嫁给顾如泱这事在念归城倒是掀起了大浪,不过在万世港倒是没啥动静,反而真像庆祝顾如泱成亲那样搞得很是热闹,对海贼们来讲男人爱男人、女人爱女人都不是个事儿,但凡事讲什么礼术反而才是乱了海贼们的规矩,曾世对这海星喜欢谁女人倒是一点都不在意,不过喜欢哪个女人倒是挺在意的。   “我说,你不会也喜欢上那小狐狸了吧?”曾世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不是想和当家的抢媳妇吧。”   海星再一次白了曾世一眼,也顾不得这桌上还有四个姑娘,直接说道:“小狐狸是皇帝,不喜欢。”   “那你喜欢干啥的?打渔的喜欢吗?”曾世道:“阮七娘不错,还有两个娃,以后也能给你养个老。”   “我喜欢丫头。”顾海星说道。   “不会是奉笛那丫头吧!”曾世难以置信的说道,等他缓过气来又给海星猛鼓掌,他道:“其它不说,你俩这嘴还是挺配,若真在一块了,我就不去看当家的了,免得给自己找不舒服。”   海星懒得理会曾世,自己喝起酒来。   “不回答就是默认了。”   海星就是不答,只自顾喝着酒,反正宫里她要守着顾如泱已经许久没沾酒了,既然已经出来了不如喝个痛快。   “嘿!”曾世用筷子敲着碗:“问你话,不说我就真当你喜欢她了。”   海星连续干了五碗酒,放下酒碗她扔下三字:“喝够了。”   “啊?”   “回去了。”海星起身就往屋外走去,临走前又道:“我知道你今晚忙,今天不用来当家这报道了。”   “我去”   念归城的时间仿佛过得比万世港漫长,但大寒终于来了,念归城的气温比往年要低,好在今年念归城与万世港合作愉快,城内百姓都还过得不错,包里有银子,能买到的东西也比往年多,任谁都喜欢过安稳日子,这昭阳的口碑又高了许多。顾如泱被那洋大夫治好之后,身体是好些了,不过天气阴冷,她还是长时间呆在屋内,屋里随时备了上好的银碳,那火盆一天到晚都燃着,点心、茶水、小食、水果每日都供应充分,顾如泱生病得这些日子反而胖了一些。   “老早就想动弹动弹了。”顾如泱对着箭壶扔出一支箭,只听咕一声,箭精准的落入壶中。   “就你?现在这样子?”海星质疑道:“胖了至少十斤。”   海星话音刚,顾如泱的箭就超她扔了过来,海星一把抓住,一个顺手又精准的投入了壶里。   “还不是因为病着吗?”放下箭失,顾如泱咬了一口香蕉。   “歇会吧,你这都投了一个时辰了。”海星一脚踢倒那箭壶:“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玩的。”   “估计顾当家胖了跑不动了,只能玩这个。”奉笛从门外进来,手里拿着一盘樊楼的点心,她将点心送到顾如泱跟前,道:“陛下让送来的,说你喜欢吃就多吃点,她不嫌弃你胖。”   “最后一句肯定不是昭阳说的。”顾如泱将点心推开:“你这死丫头乱传圣谕,死罪。”   “真是陛下说的。”奉笛说道,又朝海星勾了勾手指:“你,出来。”   “凭什么?”海星往奉笛身后看了着,门还着,不过没有其它人:“不出去,冷。”   “出去――”奉笛泼辣劲不小,上前就去拉海星的衣服。   顾如泱看着海星也烦,就长胖了这几个字每天都要在她耳边说上二十几次,她打发道:”让你出去就出去,肯定是要你帮忙,你说你当番长这么久了,怎么磨磨唧唧。”   “得令。”海星倒是一百个不愿意,不过还是跟着奉笛出了房间。   奉笛将房门一合,拉着海星几个拐弯,终于来到一处假山这下,假山里还有一个小山洞,奉笛一把将海星往洞里一推,质问道:“说,你是不是喜欢我?”   海星听得一懵:“什么?我不喜欢你,大家都说你说话不好听。”   奉笛以后气得吸了口冷气:“就你说话好听!”   “就这事?”海星道。   “对,就这事!”奉笛指着海星鼻子说道:“我先给你说,我是不会喜欢你的,我喜欢知书达礼的公子哥,就算是姑娘,我也喜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温柔贴心的姑娘。”   “奉剑那样的?”海星问道。   “对,奉剑那样的!”奉笛道。   海星心头一惊,忙问道:“那你喜欢奉剑!”   这话倒把奉笛问得一愣,她哪里喜欢奉剑,虽然昭阳与顾如泱女子相恋也让她好生羡慕,但她还是喜欢英俊少年。   “没有啊。”奉笛回答道。   “那就好,你可以走了。”海星安排道,仿佛被叫出来的不是自己,反而是奉笛。   “这曾世,死骗子就不应该相信他。”奉笛转身离开叨道,可走了两步又跑了回来,她指着海星的鼻子道:“哦!我知道了,难道你真的喜欢奉剑!我就说你们俩有什么嘛?原来你对奉剑有这心思。”   “我我”   海星从来都是个直来直去的人,心里的秘密突然被戳破反而倒有些不知所措了,她看着奉笛一脸质问,也不知道怎么回答,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两只脚上一片冰冷,她一把推开奉笛一遛烟的就冲走了。   奉笛看着海星消失在长廊的背影,扔下了三个字:“真刺激。”   伺候完顾如泱休息,奉笛也回到了房间,她与奉剑住一间屋,作为伺候皇帝的大宫女,二人身边也有可以使唤的徒弟,两人收拾完后便各自回到了床上,两张床各在屋子一边,中间隔一仗宽的样子。   奉剑盖好被子,一会便听她呼吸匀称,也不知道睡着了没,奉笛还一脸兴奋,要这是放到别人的八卦,她一定拉着奉剑说个没完,但这海星明显是喜欢奉剑,她也不知道要不要把伙伴叫起。   “奉剑,睡着没?”   最终奉笛不是没有按奈住自己激动的心情。   “刚要睡着。”奉剑语气有些埋怨。   “给你说个天大的事。”   “说吧――”奉剑答道,嘴里还带着困意。   奉笛一屁股从床上坐了起来,她抱着自己的被子往奉剑身边一挤,脸上是盖不住的笑容。   “你怎么了?”奉剑挪出地让与奉笛。   “先问你个问题。”奉笛道:“你说,万一,我是说万一,有一个女子喜欢你,你当如何是好?”   奉剑还以为她要说什么天大的事,不过她性格沉稳,还是认真的想了一下,回答道:“如果与顾当家对陛下一般尽心,尽力,尽情,我也不在乎对方是男是女。”   “就是说,你不在乎?”奉笛直接忽略到前面的话。   “嗯,女子又如何?男子又如何?到头来找得还是自己喜欢,还有喜欢自己的那一个。”奉剑答道。   “那如果我喜欢你,你接受吗?”奉笛问道:“你看,你我二人也相识两年了,这同吃同住还同睡,你不讨厌我吧,我也不讨厌你。”   奉剑打量了下奉笛,摸着她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还是认真的答道:“你说话不中听,嘴上过于刁蛮,我可不喜欢。”   奉笛喘了口大气:“那就好。”   “如何说来?”奉剑知道奉笛说的是玩笑话,不过这话中却带了话。   “因为啊,我知道另一个说话不中听,嘴上还刁蛮的人可能喜欢你。”   奉笛认真的看了奉剑一眼,奉剑似乎也有了答案,奉笛用力点点头,道:“你猜对了,就是顾海星。” 第141章 番外四   奉剑又问了奉笛经过,其实海星也并没有直接承认对自己有这栗的心思, 她与海星相处时间是比奉笛要多一些, 不过倒真没见过海星害羞, 估计当海星真是喜欢自己, 既然对方不承认, 也没有做出什么让二人都难看的事情,她权当这事没有发生过, 也提醒奉笛不要再提了。   既然都是相知的好姐妹,奉剑认真请求, 奉笛也就一口答应了, 果然接下来的时间里奉笛当真没提此事了。   大寒入了腊,宫里的事情也多了起来, 诸方神明需要拜祭,各官员的年奉也要清算,今年两任新皇继位, 死掉的皇帝突然活了起来变成了上皇,要写这一年的总结也是极需要技巧之事, 无论朝廷大员, 或是宫中仆役都陷入了一种兴奋又狂躁的忙碌之中,就连昭阳下朝的时间也越发晚了起来, 甚至有几天直接在自己的寝宫过夜,未去顾如泱那处。   “得,我也开始试这独守空门的日子了。”顾如泱啃着一个苹果,往日她常常出海或在九天过夜, 并非每日都回顾府,这下倒好,与昭阳竟是角色转移了。   “找个抬个轿子,也就一柱香的功夫就到狐狸窝了,她不来找你,你去找她呗。”海星看着顾如泱的果盘,看有没有自己喜欢吃的水果,然后在另一个盘子里拿了一根鸡腿。   “算了,感觉这宫中上下都忙死了。”顾如泱又换了个姿势躺好,她又道:“就我这最闲,每天都这么闲我都想去皇宫的池塘里钓鱼了。”   “大夫说了,你不能受寒。”海星说着看了眼房中的火盆,碳竟然快烧完了,往日老早就送新的来了,今日怕是误了时辰。   “我去找小太监们拿点碳。”海星放下鸡腿抹抹嘴。   “行。”顾如泱又换了一个姿势,她摸着腰上的肉,觉得自己是胖了些,原本腰上的几块肉都看不见了。   “你若见到那管事的,让他最近少送点吃的来,特别是肉什么的。”顾如泱说道,将苹果啃尽:“给厨子也说一下,我喜素了。”   顾海星白了顾如泱一眼:“之前不是说不让人伺候么,现在挺习惯的。”   此时有人推门而入,一阵冷气扑入门来,门又赶紧被合上,海星看着门口来人,那人竟是奉剑,这些日子奉剑侍奉在昭阳身边,奉笛则留在顾如泱处,倒是难得见上一面了。   “碳来了。”   “我来吧。”海星赶紧从奉剑手中接过碳,她看了眼奉剑,道:“这么忙么,你亲自送来。”   “那奴才误了当家的碳,我已经让人罚了,只有我亲自送,他们才知道这事情的重要。”奉剑说道走到顾如泱跟前,给顾如泱做了万福。   “当家的好,今日可感觉好些?”   昭阳尚未下旨说顾如泱究竟是皇后还是皇夫,所以宫中大小还是以顾当家来称呼顾如泱。   “早没事了,”顾如泱从席上坐了起来,伸了个懒腰:“早想动弹一下了,但你们就是这也不让我做,那也不让我做,待到昭阳闲了,我就给她说说,放我回万世港了。”   “估计走不出这道门。”海星说道。   “难道你不想走吗?”顾如泱问道,她又叹了口气,道:“真是一点也不自由。”   “其实”海星放低声音:“其实这也可以。”   奉剑也附和道:“陛下在这里陪您不好吗?”   “她哪在陪我,她在陪这念归城,陪着太平岛,陪她的万千子民。”顾如泱理解昭阳的状况,   其实也就是发泄一下情绪。   “您与陛下的事,我们可不敢妄自多嘴。”奉剑道,她看着新入的碳也燃了起来,便又给顾如泱做了福:“这就不叨扰当家的了,陛下那边还要忙,我先去了。”   “去吧去吧”   顾如泱走到窗边,打开一半的窗户看着窗外海鸟飞过,真是此一时,彼一时啊。   “我觉得”海星走到顾如泱窗边,帮她将窗子又拉上,她道:“宫里还是不错。”   顾如泱眼睛睁得老大,简直有些不相信这话出自海星之口,她退回席上,向海星问道:“你这是吃了谁给的迷药了?”   海星倒是本能的往奉剑出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没人给我下迷药。”   要是以前海星这么说顾如泱也就信了,但现在的顾如泱可是老辣着了,她狡猾一笑,道:“不会你与奉剑的事是真的吗?”   “一半真一半假吧。”海星对顾如泱还是直来直去:“我是真的,她是假的。”   “呵”顾如泱一笑:“海星你长大了。”   “不如这样吧。”顾如泱又说道:“过完年就让昭阳给你二人赐个婚,我反正一时半会也回不去,你刚好可以在宫中和她过日子,倒时候我与昭阳,你与奉剑咱们恩恩爱爱的,气死那个奉笛死丫头,想想就觉得很爽。”   海星看着顾如泱的样子,觉得她可能还是回到海上要正常一些,不过赐婚之事她并没有想过,拒绝道:“这事就算了,人家也不喜欢我。”   “你不追求一下怎么知道她不喜欢?”顾如泱拉起海星的手,露出了老母亲的笑容:“你放心,有我和昭阳这一出,她一定不会敢以你是女人这个理由来拒绝你,至于其它的理由,你见招拆招,最重要的还是你这张嘴!捡好的听。”   “比如?”   “比如叫她奉剑小姐姐,比如平时守着她给嘘寒问暖着,比如没事摘点花送给她”顾如泱耸耸肩:“有不懂的来问我。”   顾如泱见顾如泱一副自信的样子,全然忘记这位当家的是如何傲娇一时爽,追妻武安港的光辉历史了。   “好。”   “那马上就去试试。”   海星点点头:“好!”   “去吧!”   ---   昭阳近日来要处理的东西着实太多,之前的事各部尚书多少还能做决定,但国之大事在祀在戎,年关将至,最后所有的事都还是要落在昭阳身上,昭阳已连续四五日没有好好休息过。时间又到了酉时,但她房间里的蜡烛全都还亮着。   人到底还是肉做的,虽然那参汤大补的东西一碗碗的送到她跟前,终还是累得不行,便叫来奉笛与自己按按肩,奉笛则帮忙磨些墨,整理一下文书,她心里也默想着,再忙半个时辰便去歇下了,顾如泱身体不适,她的身体可不能出事。   “陛下,有人求见。”守门的内侍通付道。   “这么晚了,见什么见。”奉笛说道:“哪个不识趣的,不知道陛下要歇息吗?”   “可”那内侍还是说道:“是顾当有手下的人。”   “叫进来吧。”既是顾如泱的人,昭阳没有不见的道理。   跟着就见海星挺直了腰板走了进去,她倒没有行大礼的习惯,不过还是拱手对昭阳道:“主母好。”   “可是如泱有事?”昭阳问道。   “当家的让我过来帮忙。”海星道。   “奉笛都被我叫回来了,她身边也没个顺手的人,让她别操心我这了,你回去陪她。”   “不,她非要我来的。”海星道。   “你”奉笛有些尴尬的看着奉剑,她已经尽量让二人不要见面了,没想到海星倒自己找来了。   “你来这帮倒忙的吧,笨手笨脚的,房间里都是些稀罕玩意,你快些回去。”奉笛又道。   “是吗?”海星打量着奉笛:“我看你就不像个什么稀罕玩意。”   “你顾海星!”   “好了,别闹了。”奉剑拉开奉笛,好言道:“海星也是好心。”   “小狐狸,我要在这。”海星道。   昭阳既想着是顾如泱的安排,也不好伤了顾如泱心,于是对奉剑说道:“那你带着海星吧。”   奉笛一听,心头咯噔一下,奉剑说过不提此事,想来奉剑应该对海星无意,可硬让那二人一块办事,倒有些尴尬了。   “我带她。”奉笛道。   “算了吧。”昭阳看了奉笛一眼:“我怕你俩把我这人拆了。奉笛过来给我按按背,奉剑你带着海星奏折、文书都收拾归整好。”   “奉剑小姐姐,你安排就好。”虽然这话说出来有些难以启齿,但海星还是相信顾如泱的主意,毕竟战无不胜的顾大当家,在感情方面应该也不会出错。   这倒是让昭阳、奉笛和奉剑同时盯向了海星。   “奉剑小姐姐,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问题。”如奉剑所想,二人在一块果然出现了尴尬感,她忙开始教起海星收拾,指着桌上的文书道:“这些是兵部的,要放一块,那些是礼部的,也要放一会,我去放其它的文书,你理好之后便叫我,我给你说接着怎么做。”   “好的。”海星看着奉剑,脸憋得非红:“都听你的。”   “诶”奉剑点点头,她的耳根也有些烫,两人面对面站着活像两个红灯笼:“那你先弄。”   二人默默的做起了事,没有过多的沟通,只是海星将文书放好,再递给奉剑,又或者一堆文书累在一块过于沉重,海星帮着奉命抱着跟在奉剑的身后小跑,但肢体碰撞时总会有一些说不出的微妙。   昭阳看着在这两人在自己跟前笨手笨脚的干着活,心里说不出的感觉,不过奉笛倒是点的清楚。   “无事不登三宝殿,这两人,怕是要出事了。” 第142章 番外五   立春越发的近了,不得不承认昭阳政务力确实高于之前的几位皇帝, 总还是在腊月里给自己留得了几分清闲。在离长生宫不远, 秦无庸所住的行宫之中有温泉一处, 最近恰好也是遇见了少有的寒风, 昭阳便带着顾如泱及寰安武、安及洛河、丽山四个弟弟妹妹一同去了秦无庸处。   在昭阳的管理下, 皇家的威仪更胜,岛内居民无不称道, 这一路上都有百姓夹道,这也让之前质疑昭阳的人们被封住了嘴, 至于嫡子寰安, 次子武安,和其它两位公主, 更是从心里服了软,毕竟昭阳实力在此,此时今日也是该她的。   昭阳与顾如泱乘一銮, 其它的皇子皇女及家眷各乘一撵,接着便是海星及奉剑奉笛这些心腹之人, 虽都是皇家贵胄, 但这皇家人马却没有秦无庸在位时那一般张扬,一切从简, 路上还有人给围观的百姓发放粮食,倒也赚足了人心。   海星在顾如泱的怂恿下越发的热情,可又偏是个心直口快的榆木脑袋,倒是整日更在奉剑身后姐姐姐姐的叫着, 却不知道她比奉剑还大上一岁。   “奉剑”   “闭嘴!”奉笛喝道:“求你别在叫小姐姐这三个字了。”   海星看着奉剑,奉剑也道:“你我年纪一般,你跟随顾当家,我跟随陛下,也无职务高低一说,不是叫春剑听起来安心。”   海星眼睛一亮,点着说道:“好。”   “你是有何事吗?”奉剑问道。   这三人坐于一车之中,路上偶尔奉剑奉笛二人聊一些宫中常事,海星插不进嘴,若是以往也就不说话了,但自己已经表明了心意,奉剑又与奉笛聊天,她也觉得有些被冷落,而且上车之后奉笛硬要坐在中间将海星与奉剑隔开,她就更不爽了。   “我也要与你们聊天。”海星道,她全然没有发现奉笛一直作梗,不让她加入进来。   “你要聊天你就聊,说得好像是我们不让你参加一样。”奉笛说道,她笃定奉剑对海星没意思,全当海星在骚扰。   “没事,那聊一些你喜欢的东西吧。”奉剑温热如初。   “我喜欢”海星本来想说我喜欢你,但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奉笛在这她可不想说。   “你喜欢什么?”奉笛恶狠狠的盯了海星一眼。   海星何曾在嘴上输给过奉笛,她却回了一嘴:“我喜欢鱼,我就记得之前有玄武海里见过一只,长了一张人的脸。”   “人的脸?”奉剑有些好奇:“是怎么样的人脸。”   海星指着奉笛说道:“喏,和她长得有七分相似。”   “顾海星,你给我下车!”   一路打打闹闹,花了快两个时辰车队终于到了温泉行宫,昭阳先就与顾如泱带着其它的皇室子弟去面前了秦无庸,这天家最重视的就是一个孝字,昭阳与顾如泱从各处找来的好东西也一车车的往宫后的院落里送着,一家人也难得相见,便少不得聊一些过往之事,期间也难免提到秦礼安,昭阳仁慈,只是将秦礼安除了皇籍关入了大劳,与寻常犯人一样对待,连刑也没有动过,礼安的儿子除去了世子之名,但依然在宗籍之中,留下在皇宫让前太子妃养着,吃穿用度与世子时无异,为了避免仇恨累积于后世,昭阳平时也十分关心他的学业与生活,这次来见秦无庸本打算将这长孙带来,奈何他自视罪臣之子,不愿意污了上皇的眼,昭阳也没有强求。   至于其它几个孩子,武安已成亲,礼部也在为寰安选未来的王妃人选,寰安却一心想历练,当场给顾如泱说愿意去万世港学一阵子的海道,秦无庸有些担心,不过昭阳与顾如泱倒是十分开心,洛河原本已怀上孩子,但最近不知道什么原因小产,孩子没了,越是这样的场合心里却越是难过,倒是一直抹着眼泪,至于丽山公主近日倒是和附马不合,闹着让昭阳给她换一个。   总得来说,这秦家人的生活与念归城一样,都慢慢的走向了正道。   秦无庸经历了被秦礼安劫持之事后,也无心朝政了,就连身体了大不如前,与孩子们一起用过膳食后就早早的回房休息了,昭阳及她的几个兄弟姐妹们现在身份不同,有些时候也不能像之前那样亲近,只找了寰安叮嘱了几句,昭阳也与顾如泱去上温泉。   昭阳整个身子浸没在水里,只剩下头露在外面,她靠着身后的石头,石头也是暖暖的,在继位之后还是她第一次如此放松,顾如泱却没有那么惬意,她中了楚寒一剑后就再也没下过水,现在在她看来温泉也是水,一会一头扎进水里,一会在水里游起了泳,这个池子不大,被她弄得水花四溅。   “如泱别闹了。”昭阳还是担心她的身体,就是这种小小的撒野都不让她做,见顾如泱停下之后却是一脸失落,昭阳撒娇道:“你过来,我想靠靠你。”   果然天生受不了昭阳撒娇,顾如泱在水里一扑将昭阳抱在怀里,在她嘴上啄了两下。   “好,那便不闹了。”   奉剑奉笛二人和海星一直侍奉在一侧,见二位主子如此亲密奉剑便拉着海星识趣识趣的退开了。   “还是你这两个识趣。”顾如泱道。   “自然,奉笛奉剑二人出生官宦人家,进宫前又学习了许多。”昭阳却话锋一转,向顾如泱问道:“海星可是喜欢奉剑了?”   顾如泱点头到:“是,上次说喜欢奉剑,说奉剑是个温柔的姑娘,自己想和她亲近亲近。”   “可这穷追猛打的,有想过奉剑的意思吗?”昭阳还是讲道理之人,若是两情相悦自然最好,可只是海星单方便喜欢,这事还是打住的好。   “要追求一下才知奉剑是否有意吧?”顾如泱道。   “话是这样说,”昭阳道:“你要不给海星说一下,凡事急不得,缓些来。”   顾如泱近日也见到了海星所谓的‘殷勤’,与正常人的殷勤比起来,是有些特别,顾如泱点头道:“那明日我就找海星聊聊。”   说者无心,听者却有意,她二人又怎么知道奉剑与海星一直守在不远的处的屏风后,好在奉笛提前为昭阳收拾寝室了,否则这奉剑与海星就更为尴尬了。   虽说夜是黑色的,但有了月却不一样,月光洒在海星的脸上,映出她绯红的脸颊,奉剑反而要坦然些,她只盯着海星看着,可越是这样海星却越害羞。   “你怎么脸红了?”奉剑明知故问道。   “温泉边上,热。”   奉剑看看顾如泱她们所在的温泉,离这还二仗多的距离,明显就是个借口。   “那我们换一处呆着。”随着温泉里越发亲昵的声音,奉剑道:“也别打扰了陛下的兴致。”   “哦。”   海星尚未反应过来,便被奉剑一把拉住了手,现在别说是脸,连脖子也红成了一片。   奉剑拉着海星往温泉不远处的花园走去,月光打在二人身上,地面上出现了两人淡淡的影子,已是深冬,也不知道哪里来的虫子还叫了两声。   “刚才顾当家所说,是真的吗?”奉剑问道。   “当家的说什么了吗”海星第一次觉得窘迫,居然也开始撒谎了。   “哦,那就是假的了。”奉剑作出一副失落的样子。   奉剑这话一出,海星更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了,她看着奉剑急着直扰脑袋,她不似奉剑那样从小有父母兄长照顾,在家也有老师教习规矩,她就是个捡来的孩子,打小在海上跑着,别说像顾如泱那样念过书,好歹也算知书达理,她完全对礼义廉耻都没有概念,想说什么说什么,想干什么干净,只要能多拿银子,通常都是不要命的干,正是因为这样才当上顾家年纪最小的番长。正是在这种环境下长大的一个女孩,被奉剑这样拐弯抹角的问着,她完全不知道应该如何回答。   “时辰也不早了,怕奉笛那边也收拾好了马。”奉剑自语道:“我回温泉那去了,陛下一会还要伺候更衣呢。”   奉剑说完转身往回走去,海星站在月光下看着奉剑离开的身影,有时候真想给自己一巴掌,能说话的时候没人说得过她,现在该自己说话了,居然什么也说不出来。奉剑倒是越走越快,一个小跑就走上了回廊,真如她所说往昭阳那处去了。   “奉剑!”   海星跟了上去,就在奉剑要近一步跨入温泉范围时拉住了她。   “我”   “你怎么?”   “我”   “若是没什么我去陛下那时候着了。”   “我喜欢你”   奉剑就等着海星说这句话,其实早在那次与齐军海上对峙海星负伤之时奉剑对她已颇有好感,可若说喜欢还是差些,但顾如泱与昭阳却偏喜欢让海星与她一块办事,你来我往之间,对这样坦荡之人自然会有好感,海星仗义直言,为人真诚,做事磊落,同样作为顾如泱的属下,却不像她那样与昭阳始终有着君臣之礼,无论尊卑海星与谁都是一个态度,这样的人实在有趣。   “嗯。”奉剑应了一声。   “那那你喜欢我吗?”海星卯足了勇气问道。   “现在还不喜欢。”看着海星有些失落的表情,奉剑却难得俏皮的笑了笑:“但我愿意试试。” 第143章 番外六   平德十五年太平岛出了两件大事,第一件事是平德皇女帝秦忆安四十岁寿, 这位女帝在位的十五年里, 太平岛一片祥和之态, 俨然成为南通北达, 早已成为海上的贸易中心, 南有万世港,北有武安港, 岛内的生活越发的富裕。在此期间北齐也曾多次侵犯,但皇后顾如泱与太子秦寰安皆率水师将其击退, 最为甚者顾如泱一领船上万直捣闽海境内, 取下闽海总督韩燕首级祭旗,以报当年穹珥海峡之仇。第二件事便是昭阳禅位于太子秦寰安, 虽然也是举国震惊,但是太子寰安军功累累,又长期跟随顾如泱赚了不少名德, 他的继位并没有太大的阻碍,在礼部的安排下择了一个良辰吉日便要行禅让大典。   大典一如昭阳执政风格, 办得十分简朴, 在长安宫门口筑了高台,高台上扎满了鲜花, 远看昭阳就像坐在一个巨大的花朵之中,朱雀大道开放给了念归城的百姓,所有人皆可参礼,无论男女老幼没一个守在家中, 那场面可谓万人空巷,好不热闹,对于这位女帝所有人都心怀不舍得,虽说只是让位,高台之下依然哭声一片,万岁之声此起彼伏。   确实,昭阳在位于国于民推行仁政,甚至曾在战胜北齐水军后派人前往北齐京都,并与北齐皇帝任永柞签订了为期百年的停战协议,越是经历战火的人越是渴望和平,大周建国八百年,除了开国太宗皇帝,中兴世宗皇帝,便是这女帝陛下了。   “阿姐,太平岛需要你。”   大典之后,昭阳与秦寰安回到了大殿,虽只有姐弟二人,但秦寰安依然真诚的劝着昭阳留下。   “太平岛需要的人现在是你了。”昭阳一脸坦然,正如一开始,她对这天下,对这朝政就没有丝毫的兴趣,她只想大周子民安居乐业,自己能为母报仇,如今这两件事都已做到,她心中无憾了。   “你初登大宝时,父皇也做了上皇,我继位你也可以做上皇。”寰安说道:“阿姐,我希望你能看到它在我的治理下更加繁盛,我希望你能看到自己并没有选错人。”   “我自然没有选错人。”昭阳摸着秦寰安的头,寰安虽已经三十有二,但在她眼里依然是那个稚嫩少年。   “其实我做皇帝,你完全不用离开这里,太平岛是你的家。”寰安说道。   昭阳脸上挂起了微笑,她回答道:“当年我们也以为北陆才是我们的家。”   “可这还有你的亲人,百姓皆是你的子民,我是你的亲弟弟,还有洛河、丽山、还有宁王武安,我们都是你的血亲。”   “别忘记礼安。”昭阳提起了那位多次想杀掉自己的弟弟。   “哦”寰安的表情有些复杂,他点头道:“对,还有他。”   “我离开之后,你放了他吧。”昭阳道:“新君更要大赦天下,放了礼安,还有郑齐和之前的那些大臣。”   “可”寰安说道:“他是逆子,那些人都是罪臣!”   “现在你是皇帝了,你有无数的亲随与拥护你的百姓,没有人能从你手上把江山夺走,除非你自己不愿意珍惜它。”昭阳道。   “是,阿姐。”   “而且我与如泱只是出去玩一阵子,玩累了便会回来。”昭阳安慰寰安道:“等我回来再看看我有没有选错人,不好吗?”   昭阳与顾如泱准备离开太平岛之事已说了几年,早在寰安跟在顾如泱身边时他就听顾如泱念道了无数次,若有一天昭阳心愿达成,她便要与昭阳完成她的心愿了――行遍四海。只是寰安没想到这件事来得这么快,昭阳也才四十,正值壮年,至少还有二三十年的时间能守护着太平岛,但寰安了知道,昭阳与顾如泱情深意浓,怕以他之力是无法阻止这二人的逍遥人生。   “明白了。”秦寰安觉得心里一阵难过,但终还是要接受现实:“我去港口送送我。”   “不用了。”昭阳摇头拒绝了:“不劳皇帝陛下费心了,看着那海平面上逐渐变小的船帆难道不是徒增伤感吗?”   昭阳拍着寰安的肩膀,而她的肩膀总算轻松了。   “如泱还在门外等我,陛下,你的臣子应该也在等你了。”昭阳看着自己最疼爱的弟弟,她还记得正是因为寰安的鲁莽让自己落入了海中,可正是如此才与顾如泱之后有了这般剪不断的情。   “阿姐,走好。”   当年桀骜的少年,现在应该是不可一视的帝王曲下了双膝,向着昭阳行着大礼,那位忧国忧民,一身浩然正气的皇帝,那个一心向着自己,惯着自己的阿姐,终于真正的离开了自己,从今天起,秦寰安知道自己不会再是那个有人宽慰和照顾的男孩了,太平岛的安危从此将由他来守护   --   曾世或许没想到顾如泱任性的要把九天带走,他原本以为自己接任当家之位后这天下第一大船就属于自己了,可谁又拧得过顾如泱,曾世不仅交出了九天,又再一次把顾海星让给了顾如泱。让人想不到的是海星已贵为万世港四大天王,硬了慢听了顾如泱的话,放下一切跟着上了九天,成为了九天的船老大,人送一绰号海霸王。   “大船就是好。”奉笛说道,她不喜欢出海,但这九天之上如履平地,丝毫不会让人觉得不适。   “那是自然。”顾如泱一脸骄傲:“不然我为什么就带着它走。”   “你还不是带了海霸王。”奉笛与海星宛然一对相声演员,见面总少不了抬杠,奉笛见海星也跟着来了,总有一丝心累。   “这不是因为奉剑跟着来了吗?”昭阳看着船头上正在为海星擦汗的奉剑,奉剑不在自己身边伺候也有些年头了,好与海星早已在万世港开了府,也做了一位顾夫人,如今见奉剑与海星也是一副甜蜜样子,昭阳的心里着实高兴着。   “倒是你,之后如何打算。”昭阳问道,反而奉笛这些年一直伺候在自己身边,嘴里常常说着要出宫嫁人,但昭阳认真起来,奉笛又反悔了。   顾如泱打趣道:“人家曾世追求你好几年了,你就答应了呗。”   “得了吧,我为什么上这贼船,还不为了躲他。”奉笛心中依旧想嫁一位知书达理的好公子,如今昭阳不再那么劳累,她也总算可以为自己打算了。   “那你在番外找一个。”顾如泱指着苍茫大海:“这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四海的故事数有数不完,适合你的公子就跟这海里的鱼一样,总有一个你喜欢的。”   “那就借当家吉言了。”   “我觉得却不是这样。”昭阳笑着看向了顾如泱,自从顾如泱生病之后胖了不少,但脸上有些肉看起来却乖巧了些,对方也已三十有八,可这乖巧二字用在顾如泱身上昭阳一点也不觉得肉麻。   “那忆安何见?”顾如泱帮昭阳将一缕头发挽在耳后,昭阳也没有老,与十六年前二人初遇相比她的眼神甚至更为坚定。   “这天下有千千万万的男女,可我爱着的只能是你。”   “我也是,只能是你。”   海风安静的吹着,海鸥盘旋在九天之上,一名船夫唱着闽语的船谣,左看是火红的日暮,右看是交接的明月,天与地,你与我,永远不会分开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