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高中暗恋指南/我和暗恋对象共处一个屋檐下有点紧张怎么破》作者:卿九轩   文案:   又名《我和暗恋对象共处一个屋檐下有点紧张怎么破》   中考毕业后的暑假对于方舒意来说有点不同。   一是她光荣结束了九年义务教育,靠着堪堪过重点高中公费录取门槛的成绩成为准高中生一枚。   二是她离婚多年的母后大人正在交往的对象拎包入住她家隔壁,顺带着还有一个少年一起搬了过来。   她妈妈不知道的是,曾经一度方舒意管着这个少年叫男神来着。   男神都送到眼皮子底下了,有点紧张怎么办?在线等,有点急。   男主阳光开朗有点皮 X 女主戏精努力有点萌   1V1,HE结局,全程轻松诙谐,少年人的生活多姿多彩。   ps:女主妈妈只是跟男主爸爸在交往,并没有结婚哦,而且后来两个家长分手了!   #谨以此文献给所有人高中奋斗的三年,以及那段懵懂的暗恋时光。#   内容标签: 因缘邂逅 甜文 成长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方舒意,沈辰非 ┃ 配角:姊妹篇《偷吻我的朱砂痣》求收藏呀 ┃ 其它:暗恋   一句话简介:怎么攻略同在屋檐下的男神 第1章 暑假   中考结束后的暑假怎么形容呢?   方舒意背着双肩书包站在公交车站牌底下等车的时候,郁闷地划拉着脚底下的瓷砖,“大概就是――野狗脱缰没脱成,反而关进了个更大的牢笼。”   憋屈不憋屈?憋屈,可有啥招。   观察她表情半天的阮潇终于没耐住给了她一肘子,“干啥呢?你再这样我怀疑补习班欠了你千儿八百块钱。”   “我倒贴给他千儿八百块钱,他放我出去玩行吗?”公交车司机远远地踩了刹车,一路慢悠悠的终于晃到了她们眼前,擦得纤尘不染的玻璃上倒映出方舒意那张生无可恋的脸。   阮潇嘿嘿一笑,“他倒是巴不得,不过……你问你妈。”   这句话乍一听像是在骂人,方舒意擦着肩膀上了车,郁闷地想还真不敢问她妈――她中考失利,损失了至少二十分,但还好还是稳稳过了公费录取分数线,没有像那帮过了自费录取分数线的,还要掏一万八腰包上学。   但她妈还是很不爽,她至今都记得成绩出来那天,她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她妈舒然女士坐在沙发上,身边是半根准备敷脸的黄瓜。   她目测了一下,母后大人的脸色和黄瓜颜色相差无几。   她当时就觉得不大妙。   果然,经过一晚上来自亲妈的口水洗礼,她顶着头湿漉漉的头发,坐在客厅里默默地接受了这个现实,“你去给我上分班考试补习班,就你这成绩距离乙类班还差一百个人头,你自己看着办吧。”   重点高中不愧是重点高中,录取方式和分班方式都有点儿别剧一格的意思,在他们市里独领风骚,骤然十分折腾学生,但看每年重点大学的录取比率,也让人莫可奈何。   成绩说话,不服?不服憋着。   要不然你就胆子大点儿,别来上学。   方舒意没那么大胆量,就算成绩失误好赖不计也没沦落到自费的地步,所以还是憋憋屈屈跟着她闺蜜一起去上课了。   她顶着毒辣的太阳踩回家里的时候,听见厨房抽油烟机响着,刺啦一声,是什么东西下锅的动静,她抬抬眸,客厅里的电子钟明明白白显示着今日周一。   咦呦呵?难得,周一的母后大人没去上班,居然回来做饭了?   她十分欢喜地盘算了一下今日中午终于不用吃馒头炒饭,但欢喜之余还是嗅出了几分不安的味道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蹑手蹑脚的换了拖鞋,仗着抽油烟机制造的嗡嗡噪音,准备去看看是何等妖孽胆敢冒充她伟大的母亲。   她母后心情不错,换上了家居服系好了围裙,一头长发被绾了起来,拿一个发卡别着,上面镶的小水钻一闪一闪的,嘴里还有意无意哼着歌。   方舒意的脚步停在转角处,说什么也不敢往前了。   她好像已经很久很久没见过她妈妈这个样子了,上一次是什么时候来着……嘶,好像是她五年级的时候吧。   那个时候她爸妈还没离婚,小学离家不远,她爸爸便走着去接她,拎着她粉红色书包一起回到家的时候,她妈妈一般就是这一副打扮,贤妻良母极了。   后来她小升初,两个人就离婚了,方舒意的爷爷奶奶有些传统,觉得只有这么一个孙女儿说什么也不能划给她妈妈,无奈之下她爸妈拉着年仅十一岁的方舒意,三个人开始打商量。   方舒意觉得她妈妈作为一个女人更需要陪伴一些,她还是比较想跟妈妈过的。   而方舒意她爸也知道自己工作繁忙,并不能很好的照顾这个女儿,所以一时间也不知道能怎么转圜这件事。   最后还是她妈先松了口,“这样吧,舒舒户口本还是跟着你,但是生活跟着我,闺女给你我也不放心。”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她爸虽然和她妈过日子的时候总吵架,但分开之后还是很有担当的一个男人,不仅抓紧一切休息时间来看方舒意,还每月按时按点给她打生活费。   这些钱打到方舒意手上的事儿,她妈妈都知道,但还是在离婚后让自己过上了女强人的生活。   她说,她会给方舒意一个不逊于任何孩子的生活,哪怕现在她只有一个人。   方舒意很想举着卡告诉她妈妈,物质生活上,她真的和那些没离婚的孩子没什么区别。   但是话到嘴边都咽了回去,她能感觉到这是她妈妈在绷着的一股劲儿,在经历离婚之后,她需要一个理由支持她用力地活下去。   所以,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在工作日见到她妈妈做午饭了。   “直勾勾站那儿干什么呢?快进来,看看妈今天做了什么好吃的。”舒然不是没注意到自己闺女回来,只是没分出心神来管她,一盘盘菜摆上桌子,还娴熟的在围裙上抹了个手。   方舒意险些蹦出来一句“我爸啥时候回来”。   她把书包甩进房间,在她妈对面坐下了,“嚯”了一声,“这么多菜,妈,今儿不是你生日、不是我生日的,你这是做啥呢?”   舒然解下围裙坐在她对面,笑呵呵的,“这不看你最近准备分班考试,压力大嘛,特意跟领导请了假回家,做点儿好吃的犒劳犒劳你。”她拎起碗筷,“准备的咋样了?”   分班考试距离今天还有十天,方舒意脑子里都是头顶上火辣辣的太阳,一问这个问题就有点儿蔫,“还成吧。”   她一向不喜欢说没问题,总觉得说完了老天爷一定会让自己打脸;又不想说不咋样,毕竟她心里还是有个底的,所以只能模棱两可的说一句还成吧,无论结果如何都不会打脸打得很惨。   舒然知道自家闺女的心思,脸上的笑意蹭蹭蹭又堆了几分,“我就说我闺女没问题,放轻松考,没事儿的。”   方舒意咬着排骨,闷闷的想现在不是脸色和黄瓜有一拼的时候了,也不是说你自己心里掂量着办的时候了。   家长么,都是当时成绩下来气得恨不得把孩子塞回肚子里回炉重造,但是真正又要面临考试的时候又开始疯狂灌鸡汤。   “舒舒啊。”方舒意吐出一块骨头,在骨头碰在桌上的叮当响中终于迎来了她的“妖气”,“妈妈有个事儿想跟你说说。”   方舒意嚼了几下嘴里的肉,咽下去后没敢看她妈,“你要和别人在一起嘛?”   舒然准备了好久的腹稿就这么湮灭在嗓子眼里。   方舒意叹息,她真不是故意的,关键很好猜。   中考成绩还没下来的时候,她在家胡作非为、无法无天,作息时间被切割的支离破碎,有一个周末她凌晨四点就醒了,两眼睛亮的跟电灯泡似的,躺在被窝翻来覆去半天,到底是没有困意,所以准备爬起来干点儿大事。   她去偷手机玩一会儿,多么与众不同。   中考结束高中在即的苦娃子没资格长时间拥有一部自己的智能手机,她的手机平时都上交她娘亲,这些日子她妈看她玩的太野了,晚上睡觉都给她没收走。   原话是,“你别大晚上趴被窝里玩把自己玩瞎了。”   怕自己女儿玩瞎了的舒然睡的正香,全然不知道自己闺女儿潜伏进自己卧室,在床头柜上伸了只手,胡乱摸索半天,却摸到了一张类似于卡片一样的东西。   咦?她母亲大人没有在床头柜上放除手机以外杂物的情况呀?   睡着的舒然要是醒了,这绝对是个恐怖片。   方舒意狐疑地溜出她妈卧室,除了拎着自己的手机以外还捕获神秘卡片一枚。   这年头密室逃脱小游戏盛行,她在想这里会不会需要打个火热一下,或者说拿水泡一泡之类的浮现一下传说中用特殊笔写上的文字。   然而她翻开卡片,却发现只是一句简单不能再简单的中文,小学水准就能读懂的文字。   切……没意思。   方舒意那点儿特工魂被熄灭的一个渣不剩。   卡片上是一手很清秀的笔迹,棱角分明,颇有书法大家的风范,落款是“沈遇”这个名字,而卡片上的字,不是很通俗的告白,而是一句略略带些暧昧的。   “唯愿一切安好,眉眼舒展。”   方舒意琢磨了半天在想这句话和“你若安好便是晴天”谁更有意境一点儿。   玩笑归玩笑,但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也懂一些大人的事情,她妈妈现在一个人,自己按照法律上来讲又是“暂住”在她家里,无依无靠的,如果要是真的有个人能照顾她,那也是一件不错的事儿。   她早年玩过她妈的手机,置顶都是一排排的工作群,还带着deadline,差不多是结束一个取消置顶一个,工作起来效率快,她还吐槽过她妈不愧是个女强人工作狂。   女强人也是要生活的,女强人也是希望能够得到一束花、一个慰藉、一个互相扶持相伴的人的。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好像她妈妈最近下班,的确带回过几束鲜花来,她当时只觉得是她妈妈终于开始享受生活了,现在看来,应该是这位沈遇先生送的。   她忽然心里就极其不是滋味,然后默默爬下了沙发,将卡片归还给她妈,这一系列发生的时候,她妈妈依然睡得很香。   其实今天回家,她妈妈一副许久不出现的贤妻良母的样子,她就知道这位沈遇叔叔的事儿怕是快到时候跟她交代了,果不其然,她妈妈从来没有这么诚惶诚恐地叫过她。   方舒意宽慰自己道,“看看看看,哪儿能有这么好的闺女,多给她妈递话把,说不定能给她当个伴娘?花童就算了自己年龄太大了。”   她给自己在心里编了冷笑话,可惜她没笑出来。   舒然不知道她心里的小剧场,面上这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已经不知道是该问她“你是怎么知道的?”还是该问她“那你的意见呢?”抑或是一句“你这个反应……?”   一堆问号在她心里纠结成麻花,她还是选了一句最坦白的,“是你们重点高中的老师,他儿子和你一个初中,有一次开年级大会的时候我们认识的,他妻子在他儿子出生的时候难产过世……两个人挺聊得来的,就想说处处朋友看一看,搭个伴儿。”   方舒意咬着筷子头,“妈,你这么说让我觉得你已经七老八十了。”她扯了两下嘴角,还是笑了出来,“哎呀别皱眉头嘛,你看你和我爸离婚的时候我不是也没说什么吗,怎么这个时候皱眉头了。”   “舒舒,你跟妈妈说实话,你怎么想的。”她妈妈说着说着眼圈都有点儿红,“妈妈能保证,就算再找一个人陪着也不会影响到对你的爱,你要是跟我接着住在一起,我也能保证你不会被欺负。”   她顿了一下,“或者……你要是真的觉得有任何一点点的不舒服,想找你爸爸了,你回去妈妈也不说别的。”   到底……方舒意名字根本没在她的户口本下面。   当年小姑娘奶声奶气的,“我想陪着妈妈。”仅此而已,和名字归属地在哪里没有关系。   “妈,我没有不舒服,你能找到一个伴儿挺好的。”方舒意给她抽了张面巾纸,“我就是觉得,左右你和我爸也是过不下去,我如果胡闹反而给你们添负担,我何苦呢?”   她放下筷子,正襟危坐道,“如今我都十五了,如果这位老师真的和你合得来,你们俩住在一块儿相处着相处着,就算最后到了领结婚证那步,我也没什么别的话说。”   这一套说的她妈一愣一愣的,舒然一半心神还能去思考,她闺女是什么时候也会说这些东西的。   方舒意说,“既然你和我爸当时只是因为性格不合过不下去,没什么基本的道德问题,那对我来说就没什么接受无能的,现在,你们各自单身,找个人依靠也没什么不好的。”   舒然有点儿懵。   她本来已经准备好唇枪舌战跟方舒意说一中午了,连凉白开都晾好了搁在一旁,眼下看来倒是方舒意说了一堆,说的她都没话说了。   呃……她宝贝闺女说的,好像都是自己准备的词。   方舒意看她妈怔在那儿,顿了下,“但我有话说在前头啊,无论你们俩结果如何、结不结婚,我我我……我只有一个爸,就是老方同志,这点儿退让,你得给我吧?”   这已经不叫退让了,这只是一个小小的需求,舒然哪能不满足。   她终于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抖着筷子给她夹菜,“那都是后来的事情啦还没准呢,再说了哪有那么多改口不改口的,到时候你就叫沈叔叔就行,实在不行叫沈老师也行,随你心意,我们都不在乎。”   方舒意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等会儿……你说你找的那个叔叔姓沈?他儿子和我们一届,他自己在重点高中工作?”   舒然诧异地看她一眼,“怎么的……你对他的工作有要求?还是你不满意他家是个儿子?”她想了下,“不能啊,你还不了解你妈我,我又不是个重男轻女的人,你放心,我不会对你产生不平等待遇的昂。”   方舒意觉得自己有点儿要被亲娘坑的感受,“那个……他儿子叫啥?”   这点儿基本科普还是做过的舒然大大方方的,“沈辰非。”   得了,方舒意心道,这不是被自己亲娘坑,是被自己亲娘踹进坑里还担心爬出来所以又补了两脚。   她妈也觉得不大对劲,“……怎么你和他有梁子啊?”   方舒意勾着唇角,看起来像是有点儿咬牙切齿的,不知道是乐还是恨,“没有没有,梁子没有,他都不认得我。”   梁子没有,情债有。   这是我暗恋男神啊亲娘。   你这辅助打得太溜了,直接给我拐家里了。   作者:向新题材下手,主要一直想写一篇文章纪念一下疯狂又苦逼的高中三年生活。   下一篇接档文《偷吻我的朱砂痣》文案――   一句话文案:你是众人眼中的蚊子血,却是我一个人的朱砂痣。   凌又和凌半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生了一双桃花眼,乖巧可爱,是一中校花;一个生了一双凤目,性格孤僻,是一中的“不良少女”。   这一对双胞胎姐妹成了典型的白月光和蚊子血,迅速成为谈论的焦点。   直到有一天,一直被大家觉得和校花凌半夏是“金童玉女”的郑书然站在凌又的桌子前,摸了摸不良少女的头发,义正言辞,“凌又,我喜欢你。”   众目睽睽之下被摸了头发的不良少女睡眼惺忪,“好学生,你瞎了?”   待高中毕业而后,凌又在酒吧打工,月黑风高夜误入酒吧街后巷,遇到了个青年,身上名牌大学的文化衫标志十分扎眼。   月光倾泻,扫到郑书然右眼下标志性的泪痣,他一个用力把她反推在墙壁上,是一个壁咚的动作,“凌又,好学生追你这个不良少女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点个头啊。”   好学生追不良少女的方法就是――唯独对她不做好学生。   这一生,或迷惘,或堕落,多谢你相照。   1v1,HE结局   ps:时间线主要分三大块,高中、大学以及工作。   #我以为我的人生只是平凡甚至堕落,遇到你之后,才知道我也可以独一无二。#   #我以从校服到婚纱的诺言相赠,只为了偷偷亲吻我的朱砂痣。#   男主温柔体贴腹黑控 X 女主帅气孤僻心防重 第2章 初遇   方舒意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这个暑假如此充实过。   沈辰非即将入驻她家的事儿没能在脑子里扎根太狠,就迎来了分班考试这一阵狂风,吹得方舒意脑子里嗡嗡作响,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从一中的考场出来,方舒意脚步都是飘的,整个人像是顶了一朵蘑菇云一样站在公交站牌下面,阮潇过来捞她的时候,几乎要以为她交的是空白卷才衰成这个样子。   方舒意扭过头去,就见阮潇那双大眼睛满是浓重的哀愁,“这孩子疯了?”   她没好气别开,“去,你才疯了。”   “那干嘛这幅样子,”阮潇往上背了背书包,“走啊,叫上一彤,下午逛街去,好不容易分班考试考完了,还不让人放松放松。”   方舒意干笑两声,“要去你去,我不敢,我怕被她妈抡着扫把赶出来。”   整个初中三年,方舒意别的没捞着,闺蜜死党捞到两个,一个阮潇,学霸一枚,十次考试九次霸榜,这次中考也是,稳扎稳打全市第二十,甲类班预定的。   另一个就是倒霉孩子周一彤,她妈对她的要求只是自费录取分数线,这孩子中考之前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回来说死不学习,到底没摸到自费录取分数线,只能去二中三中。   气得她妈一假期没放她出来了,手机都没给她,唯一几次有幸听到这小丫头的声音,得是她趁她妈出门去偷手机,按着语音“嘤嘤嘤”。   阮潇十分不给她面子,“让你好好考试不考,现在砸了,你说咋整。”   周一彤继续“嘤嘤嘤”。   方舒意勉为其难道,“要不我们去砸窗户?”   周一彤终于不“嘤嘤嘤”了,“我觉得可以!”   阮潇哼哼笑了两声,“姐妹你确定?你家七楼。”   方舒意即刻倒戈,“我觉得你跳下来的成功率大点儿,跳吧,我俩在楼下接应你。”   周一彤要气死了,“你们两个没良心的。”   她们有一次终于得见周一彤,也是在她家,方舒意的妈妈和阮潇的妈妈都来了,宽慰沙发上气得脸色蜡黄的周妈妈,三个小姑娘钻到周一彤卧室,阮潇和方舒意一边一个戳她脑袋瓜。   “你就说你中什么邪了?”阮潇戳一下。   “大中考之前说不学了?”方舒意戳一下。   “来你告诉我你想干啥?”阮潇戳一下。   “想上天还是想下海啊?”方舒意戳一下。   周一彤像个不倒翁似的被俩姑娘夹击的受不了了,翻出手机给她们看,“不是上天不是下海,就是……喜欢上一个学长……他是三中的。”   这次轮到方舒意和阮潇没话说了。   寂静半分钟,方舒意率先跳起来拎起她床上的抱枕,阮潇心领神会一把扑倒周一彤,让方舒意顺顺利利把抱枕拍了她一脸。   “醒醒?!醒醒大兄弟?!你清醒点儿没有?!你以为你小说女主为爱献身呢啊?!这是中考!中考!!一中和三中的区别知道在哪吗?!那是重点大学和二三本的关系!!!”   他们市两所好高中,像是双子星似的照耀在这方土地上,秒的其他高中渣渣都不剩,据不完全统计,三中去年一本升学率近乎为零。   这个近乎,也是因为三中有个复读生,前年考了二本不服气,又念了一年高四才勉强上的一本,等于他们那一届学生里面一个一本都没有。   阮潇气得牙都在打颤,“你你你,我以为就方舒意干得出这种事儿,她平时看小说那么多,咋也没跟你似的来个为爱献身?!”   抱着抱枕的不乐意了,“阮潇你说她归说她不带这么捎带我的。”   周一彤窝在床上,头发乱糟糟的,“哎呀我知道错了嘛,后悔来得及吗?初中有复读的没,要不我再去念一年初三算了。”   阮潇呲牙,“你想得太美了。”   初三复读的,有这说法吗?反正她身边来来往往那么多学长学姐,就没听说过中考考不好复读的。   方舒意瘫下来,歪在周一彤身边,把她乱七八糟的头发扒拉到一边儿去,“你这事儿没跟你妈说吧。”   周一彤锤她,“我咋敢。”   “那就好,要不然我怕现在就得叫急救。”阮潇坐在另一边,玩起她的抱枕来,“周一彤我跟你说啊,这事儿现在这样了也没办法了,你这成绩能进三中最好的班吧?”   周一彤点点头,“那肯定没问题。”   三中最好的班其实也比不上一中的普通班……方舒意这个念头转了转也说不出来,只好绕着她的头发有一搭没一搭的玩,“你就在三中好好学,我就不信三中还出不来一个一本学生了?”   她一拍周一彤,“三年后,那个人就是你。”   阮潇赶紧补上一句,“好好学习,别扯没用的,要什么教辅材料问我俩。”   周一彤立刻乖得跟个猫似的,“那肯定那肯定,我这一条弯路走的,太亏了。”   方舒意冷哼一声,“幸亏你迷途知返,要是你现在还觉得自己伟大无私,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你还是收敛点儿吧,你家马上要住客人呢。”阮潇一副隔岸观火的样子,“沈辰非哎,我怕你到时候轮番轰炸我俩,一彤,到时候不许理方舒意听见没?”   方舒意捂着心口,“哇你这个女人居然这么狠心,沈辰非还没搬进来呢,你们俩其实恨不得我跟你们实时播报吧?!”   阮潇拍她的手,“月老有资格狠心,你闭嘴。”   方舒意和沈辰非的初见,说起来,还真的托阮潇的福。   方舒意和阮潇初中同班,阮潇成绩好,方舒意心思细,老班恨不得什么事儿都让这一对儿好闺蜜去,后来出了一些变动,英语课代表的位置空缺,老班就直接让她俩顶上了。   沈辰非是英语老师班的学生。   平时送作业都是阮潇去,可惜这一日,阮潇身体不舒服,方舒意码着收好的作业本,看着阮潇惨白的一张小脸十分担心,“潇潇?”   阮潇摆了摆手,指了下自己的小腹,方舒意立刻就明白过来,第一次的时候她就陪在阮潇身边,知道她特别特别难受,立刻按着她坐下了。   “作业本我去送吧,你好好休息,我那有热水,你喝一点。”然后脚下生风地跑英语老师办公室去了。   她是在英语办公室第一次遇见沈辰非。   英语老师不在,她的位置背对门,此刻坐了一个男生,正翘着二郎腿坐在英语老师的电脑椅上,他背对着她,只能看见蓝色的领子上是一截白皙的皮肤,像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玉。   此时屋里没别人,但方舒意还是鬼使神差地放下那些英语作业,敲了敲门。   后来想起来,方舒意也觉得那一日当真是天时地利人和,切割好比例的阳光洒进来,空无一人的办公室中只有暖水壶的细碎响动,他握着一本书,在她的注视下回过头。   方舒意觉得自己脑子里懵了一下。   “同学你有事吗?”那个男生站了起来,他蓝白校服没有拉起拉链,露出里面白色的体恤,绵软的布料堆在他腰间。   方舒意勉强调动自己的指头,“我……送作业啊。”   他走过来,带着一阵松木香气,像是在书堆里泡出来的,往下扫了一眼作业本上的班级号,然后笑了,“老师让我在这儿就是等着送作业过来,怎么今天不是阮潇来啊?”   方舒意还在当机,“她身体不舒服。”   “那你就是那个一向‘主内’的英语课代表了?”男生笑起来,“听人说过,说你们班英语课代表跟夫妻搭档似的,还分一个主外一个主内。”   方舒意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着火了,只好忙不迭赔笑,“那个,那作业送到了,我就走了呃?”   “别啊,”男生率先弯腰搬起一摞本子,“阮潇估计是不舒服才忘了跟你说,今天作业要送到我们班的,要不我也不会在这儿等……啊,忘了说,我叫沈辰非,也是英语课代表,你跟我一起送去吧。”   然后方舒意就晕晕乎乎的跟他一起去了。   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她下节课迟到了,然而小姑娘并没觉得不妥,顶着数学老师不耐的目光匆匆溜回自己位置,还没安抚自己哐哐跳动的心脏,就被后桌的阮潇传了纸条。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方舒意觉得自己笔都是抖的,“送到办公室了,遇到一个叫沈辰非的,说是要送到他们班里,就又跟着跑了一趟。”   阮潇的纸条没再传回来。   下课后没等阮潇拍她,方舒意就转过了脑袋,目光有些呆滞。   阮潇尚且没注意到,“我忘了跟你说要送到班里,不过沈辰非也真是的,自己拿着走就行了,你不是个小姑娘也是自己送的,他怎么那么金贵,这么点儿本子还要人家小姑娘陪着送到班里。”   “潇潇。”方舒意眨巴眨巴眼睛,“我们换一下吧,你主内,我主外。”   没明白怎么就换到这个话题的阮潇,“……啊???”   在周一彤的卧室里,阮潇指着方舒意和周一彤恨铁不成钢,“你说说你说说,人家方舒意最多最多也就是跟我调了个岗,忽略她平时天天往楼下跑的傻样,起码不影响大局啊,对吧!”   方舒意抱着抱枕,切了一声,看起来不大聪明的亚子。   “怎么说着说着你又说回我了,我的妈。”周一彤往方舒意身后钻,“我现在就这么想,反正就算去一中也是个吊车尾,还不如去三中称霸,宁当鸡头不当凤尾啊。”   方舒意爱怜地摸着她,“就怕你有一天想飞了。”   鸡头也是鸡,凤尾也是凤,一个不能飞、一个能飞,这不是一句壮士断腕一样的豪言壮语能够改变的。   周一彤往她怀里钻,“嘤嘤嘤我不管,你得直播你和你的辰非哥哥的日常来弥补我内心的创伤。”   方舒意拎着她的后脖颈,把她拎出一臂远,“你跟我说说,什么时候给我起的‘你的辰非哥哥’这个腻死人的外号?!”   作者:希望能有共鸣呀~感谢阅读欢迎收藏,评论区会有红包掉落~ 第3章 搬家   沈老师和沈辰非搬进来的这一日,是分班考试结束的三天后。   早上八点,方舒意还颇没形象地窝在被窝里睡的正香,就被她妈无情地掀了被子,她母后大人把自己收拾的妥妥帖帖,还画了个淡妆,把方舒意那点儿睡意惊得渣都不剩。   “今天你沈叔叔搬进来,快起床了,像什么样子。”   方舒意坐在床上醒盹,听到的全都是对门在叮咣作响,自己家倒是一片安静,她指了指,“对门儿今天也搬家吗?”   “没有呀,你沈叔叔就搬进对门。”舒然开始收拾她桌子上还没来得及整理的复习资料,“咱家除了我和你这俩屋只剩下一间书房,小了些,给辰非也不大合适,而且你们俩男生女生用一个卫生间终归有点儿别扭,我和你沈叔叔想了下,正好对门空着,就买在了对门。”   这倒是她意料之外的,就好像是她之前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要把自己的小领地给两个即将要变成一家人的男性,忽然她妈妈又告诉她,没关系,你可以护好你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落差带来的快感,有点儿爽。   她跳下床,还特意换了一身好看的衣服,又急急忙忙洗了个头发,她妈妈有点儿疑惑,“你洗头发干嘛?”   洗头发接见客人对于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来说是最高礼仪,你不懂。   方舒意捏着吹风机,疯狂给自己凹造型。   余光中瞥见一只鞋子迈步进来,她一惊,急忙按灭吹风机,就在吹风机还残余的漫长余音中,传说中的沈叔叔拎着一些东西进来了。   她呼吸骤然紧绷。   “给舒舒买了点儿东西。”她听到这个男人的声音,是有些低沉的好听,和她爸爸一笑起来就爽朗的感觉丝毫不同,她握着吹风机,坐在镜子前默默发怔。   就算之前给自己建设了多少心理准备,到底这个男人一步迈进来的时候,她想的还是她爸爸。   “这么客气。”她妈妈带笑斥了一句,“舒舒,出来了,你沈叔叔来了。”   舒然没有提沈辰非的名字,可是她还是听见了属于第三个人的脚步声。   晚于沈老师的步子,防盗门轻轻推拉开,发出吱呀的声响。   这时候舒然才招呼了一句,“辰非别忙了,快进来吧。”   方舒意觉得自己听得脸都木了,连忙扔下吹风机跳出去。   沈老师不光是声音,连气质都和自己老爸一点儿都不同,老方同志笑起来有点痞气,坏坏的,沈老师从头到尾都透露着读书人的书卷气,架着一副眼镜,要多斯文有多斯文。   她还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和沈辰非身上的味道很像,估计是父子俩都是从书卷里泡出来的,沾染的都是这种松木香气。   她勉强勾出一抹笑,“沈叔叔好。”   她有点难过,原因在于这位沈叔叔和自己老爹一点相像都没有。   可能她妈妈随着年龄增长,看清楚了什么人适合自己什么人不适合自己,也改变了年少时喜欢人的风格,所以才从老方同志转成了沈老师。   这么想,好像她爸妈离婚就变得理所应当然起来,然而这种理所应当然才更让人心痛。   她这边正在魂游天外,就觉得被她妈轻轻戳了一下,再抬眼的时候,沈辰非已经进了屋,背景是搬家公司在兵荒马乱地搬东西,“舒阿姨好,我叫沈辰非。”   她妈妈立刻不戳她了,“来来,快进来坐,辰非一个孩子还多跑一趟,别累着,外面太阳可毒了。”   沈老师换了鞋进屋,目光在方舒意和沈辰非之间逡巡了一下,似乎有点儿犹豫这俩孩子之间该怎么交流。   俩大人倒是没的说,他们在乎的都是这俩孩子的反应。   沈辰非看了一眼方舒意,嘴角还挂着浅淡的笑容,“我们认得,初中时候一个英语老师,方舒意,还记得我吗?”   今日真的是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道都给自己倒过一遍才算完,她点点头,“记得,沈辰非。”   这场会面着实有点尴尬,方舒意看见沈老师和她妈妈都有点局促的样子,心道为什么选这么早就见面,还不如中午的时候,双方吃个午饭,饭桌上嘛,很多时候都不那么尴尬。   她茫然地往自己嘴里塞葡萄,几乎是问什么答什么的状态,一半因为尴尬,一半因为沈辰非坐在对面,他今天穿着一身休闲装,翻折的领口下是好看的锁骨,显得他整个人看起来十分轻松。   可方舒意还是敏锐的捕捉到了,他今天一点儿都不轻松,甚至有点排斥。   所以笑起来都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不同,那个时候的沈辰非才是一点儿压力都没有的,放松的笑容,今天怎么看怎么都有点假。   将心比心,方舒意咬着葡萄,她只觉得难过,却不觉得抗拒排斥,可能沈辰非情况同自己不一样,所以反应也格外不同一些。   她刚刚咽下去一枚葡萄,就听俩家长为了不尴尬开始毫无逻辑的聊天,终于把天聊到了考试上。   一聊到考试,这就不是一套家庭伦理剧了,而是学校生存记,不管谁的家长,只要提到儿女的考试,立刻就变成统一战线,就连方舒意都瞬间觉得这是要开家长会。   她去窥沈辰非的脸色,果然他唇角僵硬的弧度也好了一些。   万能的考试,永恒的话题。   考试万岁。   “分班考试舒舒考得怎么样呀?”沈老师端着茶杯,里面是她妈妈刚刚泡好的茶水,方舒意看着那些茶叶在水里面妖娆地扭腰,不知道为什么牙有点儿疼。   方舒意干笑两声,“保乙班争乙班。”   一中将班级分成三档,甲乙丙,甲班一共两个,乙班四个,剩余的全是丙班,分班依靠自然是成绩,所以一般冲刺清北的都是甲班的人选,乙班负责冲985保211,剩下丙班负责冲重点保一本。   看看,多么分工明确,校领导觉得自己甚是英明。   英明个鬼,看看给学生折腾成什么样了。   但不得不说,一中靠着这个鬼政策,排名一路杀到了全省前十,所以还是那句话,成绩说话,不服?不服憋着。   沈老师的眼镜堪堪被水雾蒙上,就下意识避开了,“乙班也蛮好啊,说实话,在一中任教那么久,甲班的学生竞争太强、压力太大了,还不如乙班,在乙班好好学,也能够和甲班切磋切磋的。”   方舒意不置可否,就是笑,她妈妈瞬间转头,“舒舒成绩没有辰非好,我听说辰非中考就冲到了甲班的画班范围,分班考试下来应该也不差的。”   方舒意扬了扬眉,心道妈你这个听说听得可挺远,她这个暗地里打听的只听说沈辰非中考发挥算是正常,不过也是在甲乙班交界名次而已。   看着她母后大人这么讨好沈辰非,虽然知道这是情理之中,但她心里也不是滋味。   舒然是之前做过十足的功课,听说沈辰非小时候因为没有妈妈受过不少的心理伤害,所以格外小心翼翼,既想照顾好他,又觉得不敢公然顶替掉他妈妈的位置,十分难做。   其实沈辰非本人没有那么大波动,他抬抬眼,笑起来,“舒阿姨就别拿我开玩笑了,甲乙班都无所谓,在哪都能学,等分班考试成绩下来,我和……方舒意成绩怎么样还不一定呢。”   他忽然把眼睛看向方舒意,“我听说你文科特别好来着?”   天地可鉴,方舒意险些被葡萄噎死,“嗯……嗯,一般吧,我物理化学不是很好,所以可能显得语文英语比较好。”   然后就看沈老师用膝盖碰了碰沈辰非的,“看人家舒舒,多谦虚,你再瞅瞅你,一天天的收敛点儿。”   沈辰非耸了耸肩,忽然他眼睛一闪,转向了另一头紧张地直搓手的舒然,“舒阿姨,你看到没有,这就开始帮您女儿了,我可担心,将来我一点儿地位都没有,不会被我爸抡着打吧。”   舒然久战沙场,反应极快,“怎么会?!阿姨保护你。”   沈辰非微微一颔首,冲他爸摊手道,“你看,没辙了吧。”他笑的时候,像是个寻找到庇护的小孩子,只是那笑容挂在表面,没落在眼睛里。   方舒意捏着葡萄忽然意识到,他方才那段话,怎么品,都品出几分故意来。   他是个聪明人。   她手一错,可怜兮兮的葡萄就在她手里开膛破肚,挤了她满手汁水,沈辰非眼神偏了偏,唇角抿得更高了些,但没说话。   估计他心里觉得这个小姑娘是个二傻子吧。   方舒意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点儿庆幸俩人还没熟悉,要不然沈辰非顶着那张脸来揶揄她,她到底是该为自己出口气呢,还是该为这张脸咽口气呢。   十分了解自己的方同学觉得自己还是会咽口气的。   颜值大过天,颜值即正义。   “对了,过两天一中报到,你们两个要住宿吗?”她妈妈之前给自己准备了一长串害怕冷场的话题清单,一直都在茶杯底下默默的垫着当摆设,终于趁着沈老师倒水的空档终于拿起来,“反正家里住得近,怎么样都随你们。”   沈辰非眉头轻微一皱又一松,接着喝水的空档避免了回答。   自己亲妈的面子肯定得给,方舒意咬着舌尖,慢吞吞道,“要不……半住吧?”   一中住宿条件比较宽泛,对高一高二高三学生都不做要求,分走读、半住和住宿,半住其实就是中午住宿,晚上回家的一种住宿方式,专供这帮爹娘忙顾不上做中午饭的娃子们。   方舒意之前就做好的打算,所以不怕她妈妈盘问。   沈辰非则是在等自己表态。   果然,等着自己先表态的某个大尾巴狼这个时候支楞起尾巴来了,“我也觉得半住挺好的。”   方舒意隐隐觉得,之前沈辰非是个男神的形象可能就要从今日开始彻底破灭掉了。   因为她看见这个假装正经的表面下藏了一个多皮的灵魂。   这个灵魂正冲她呲牙咧嘴的笑,沈辰非表面上却是冲她弯了弯眼睛,十分有礼貌。   歪歪歪,现在退货来得及吗?我还是要那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的男神吧。 第4章 分班   闹钟响起来的时候,方舒意还处于半茫然的状态,她把头埋进被子里,任凭旁边的闹钟响了个惊天动地,就在快要闹腾完的时候,她的卧室被破门而入,风把她的瞌睡虫吹得一干二净。   她妈妈围着那件贤妻良母的围裙,十分粗暴地拍灭了作祟的闹钟,“快起来了,你沈叔叔都过来吃饭了。”   方舒意还在懵,显然还没适应这个睁了眼睛就要看到沈辰非和沈老师的事实。   她妈妈扫了一眼她的睡衣,把挂在门后的一系列衣服扔给她,“现在不比原来了,别穿着睡衣就在家里招摇。”   方舒意捧着家居服和内衣,凌乱的脑袋埋进松软的被子里。   苍天呐。   原来她和她妈妈俩人住的时候,她就穿一个吊带就敢在家里为所欲为,如今,她连睡衣都不敢空着穿,里面还得打个底。   于是她抓起手机开始吐槽,她和阮潇、周一彤有个群,平时在群里胡作非为,险些闹的让网管封号,三个丫头片子凑在一堆儿简直能轰炸地球。   方舒意,“我家来了雄性生物我连空穿睡衣的资格都没有了!”   阮潇一向是个早睡早起的主,回得很快,“毕竟你那是位叔叔还有个男神,没办法,咋,你还想去勾引一下沈辰非?”   方舒意,“哥屋恩。”   阮潇,“你可痛快儿的吧,再磨叽磨叽你就要顶着满脸油光和鸡窝头去见你的沈辰非了。”   方舒意,“我忘了(哭)。”   她赶紧扔了手机爬起来,对着镜子看了看,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大概是昨晚睡得太舒服,左侧脸颊被压出来了一道又一道的印子,十分醒目的那种。   她赶紧换好衣服,抓了两把头发挽起来,打开门缝悄悄瞅了一眼,寻思着看看敌情如何,她再如何。   沈叔叔坐在客厅,她妈妈在厨房,沈辰非……她环顾一周,没找见。卧室到卫生间只隔了个走廊,只要她跑得快,就没人能注意到她脸上那一道道尴尬的印子。   然后在客厅老老实实坐着看报纸的沈老师就看见个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东西呼啦一下子冲了过去,冲的他五百度的眼镜有点眩晕。   “方才是什么?”舒然过来收拾茶几,他抖了抖报纸。   舒然头也不抬,“小姑娘每日清晨犯病。”   沈老师,“???”   那边方舒意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洗漱完了之后又拿卸妆水仔仔细细擦了一遍脸,才抓起洗面奶恨不得搓掉一层皮,乃至洗完之后脸上都是拔干的状态,她拎起爽肤水,疯狂的开始拍拍拍。   她原来从没注意过这玩意怎么消下去,但促进血液循环肯定没错,这样争取把印子赶紧拍下去。   方舒意折腾了十五分钟,终于把自己从卫生间折腾出来了。   头发还用卷发棒卷了个空气刘海,看起来比较完美。她心下大定走过去,冲沈叔叔乖巧地问了声早,依旧没有看见沈辰非的身影。   “辰非还睡着呢,我去叫他,然后起来吃早饭了。”   方舒意抬抬眼,7:30分,耐思,亲妈,白折腾这一圈了。   浪费感情。她仰面倒在沙发上。   “今天是不是发榜?要我帮你看么?还是你和辰非一起去?”舒然看着在沙发上躺尸一样的女儿,伸出手在她大腿上拍了一下,“膝盖并拢,没个姑娘家的样子。”   方舒意又扫了一眼电子钟,“你俩去上班吧,我自己去看就成。”   舒然并没注意她说的是自己,自动给沈辰非和自家闺女画了捆绑,“也是,你和辰非一起去看的话,我还安心些,他一个大小伙子还能照顾照顾你。”   ……并不需要好吗。方舒意想到沈辰非即将和自己单独相处就犯怵。   这不是她怂,试问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有几个敢跟不是很熟的男神单独相处的,她又是个这方面反应有点儿慢的姑娘,学不来那些巧舌如簧,能和心仪对象聊得开开心心。   要是让她和沈辰非单独去,差不多跟杀了她一样。   奈何被捆绑的另一方并没有感受到方舒意内心的崩溃,收拾妥帖的沈辰非穿着睡衣踏着拖鞋过来了,两家门对面开,像是过来串门似的。   估计沈辰非也是个习惯睡懒觉的主儿,眼睛里还有十分的困意朦胧,脑袋上两根毛翘着,看起来并不是特别清醒,但还是按着礼节问了一句舒阿姨早,拉着椅子坐了下来。   一桌子上四个困了俩,整个早饭吃的跟断头饭一样。   舒然十分认真地询问了沈辰非的意见,得到的是一瞬间的死机。   不怪沈辰非没吱声,也不怪方舒意没来得及给她母亲解围,这俩孩子还处于困顿状态,一半的脑子都在做梦,凡事慢半拍。   慢半拍的沈辰非被他爸戳了一下,“你舒阿姨问你话呢。”   沈辰非如梦初醒,露出一个大人觉得乖巧,小孩看着刻意的笑容来,“阿姨您定,我吃啥都行。”   ……好么这是困蒙圈了。   沈叔叔被逗笑了,“你舒阿姨问你今天放榜单,是我和你舒阿姨去看,还是你和舒舒自己去看。”   禀着要给舒阿姨省点儿心的想法,沈辰非连想都没想,“没事没事不麻烦阿姨了,我自己去就好。”   方舒意半边鸡蛋卡在嗓子眼里,就听她妈说,“那你和舒舒路上小心点儿,注意安全,今天一中人肯定很多,你俩别走散了,然后回来的时候坐公交或者打车都行,安全第一啊。”   沈辰非的想法其实还是赶紧吃完他要再补个觉,全然没注意旁边的小姑娘筷子都快被撅折了。   一中放榜处人山人海,不知道校长怎么想的,可能看着乌泱泱的脑袋挤来挤去很有意思,亦或者是可以亲眼看见这帮人或崩溃或N瑟的笑脸,所以才搞这么一出现场查榜。   一千个名字按照二十个班排排号,一个班五十人,从头看到尾,眼睛不看花了不错了。   方舒意表示,当事人就是后悔,十分后悔。   她跟沈辰非在人山人海里跟两只小蚂蚁似的,已经不知道被踩了多少脚了,她倒是还好,反正乙班一共就四个班,她上下扫两眼,大概能圈定自己的作战范围。   沈辰非难得的皱了眉头,“这样,我们一会儿在外面一中的校园大门口集合吧,谁先看完了谁出去。”   可能是人挤得太难受,让他那句话听起来像“谁先看完了谁孙子”。   方舒意看了眼他的神情,点点头说了句,“好。”   两个人一经分开,速度快了不少,毕竟不用分神看着身边的另一个跑哪儿去了,不过当沈辰非的身影消散在人海中的时候,方舒意还是感觉到了心底的那一份难过。   唉,她就说,好尴尬的。   她还有那么几个瞬间想,要不……她还是打包回老方同志的家算了?   他爹和自己的亲娘成了男女朋友,这个身份就要多尴尬有多尴尬了,她母后大人估计是巴不得两人多凑凑,觉得孩子么,凑一块儿时间长了就会消磨掉这点冰川,两个人没隔阂,对这个家隔阂也就少了。   但这要是个普通的男生,方舒意估计内心的那点儿自尊心就会疯狂作祟,觉得你不跟本姑娘讲话,本姑娘稀罕听你说话吗?   可这位偏生是个本姑娘稀罕听你说话的主儿。   算了算了慢慢来吧。方舒意把自己变成蚯蚓,疯狂地往前挤,终于在乌泱泱的脑袋里拼出了一点儿缝隙,看到了自己楷书印刷的名字。   再往上,四班。   方舒意心中一喜。   他们按成绩分班,还有个潜规则,就是他们的班名次是按照所谓的教师水平分的,也就是说,就算三四五六都是乙班,但最好的乙班其实是三班,以此类推。   方舒意曾经一度觉得这种做法忒无人道了。   她看见了自己的名字,功成身退,还没来得及转个身,就觉得后背上被人狠狠给了一肘子,逼得她一句“靠”就飞了出来,她从小长到大,还没接受过这种以暴力给予的痛感,眼泪都飞出来了。   “哎哎哎,有点素质,打到人了知不知道?!”得,正义之士永远存在,不用她开口,就有人伸出援助之手了。   结果那个人哇的一下哭了,方舒意舔了舔后槽牙,“你哭个什么劲儿啊,该哭的是我才对啊,疼死我了……”   她转头,一个家长模样的中年男士挺个啤酒肚,无视掉周围一群看神经病的眼光,在大榜前哭天抹泪。   这模样可太滑稽了。   “我哭什么?我哭我儿子都没进去甲班,呜呜呜白瞎了我给他报补课班那么多钱啊。”   方舒意觉得脑子要炸了。   一个白眼翻上天,在这家长鬼哭狼号的背景下,她眼尖的瞅到了三个大字,挂在三班的名号底下。   沈辰非。   方舒意按着酸疼的腰,默默退了出去。   “舒意!”阮潇也是自己来查榜的,不过因着成绩好,大概就是一班二班,比方舒意作战范围还小,果然,在最边上的一班下面就瞄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扬了扬下巴,油然而生的一种胜利者的快感让她看起来唇角都上扬的嚣张了几分,一转头就看见腰酸背痛腿抽筋的方舒意从人群里钻出来。   “舒阿姨呢?”大概因着心情好,她说话音都是尾音往上飞的,“你怎么了这是?上了岁数腰折啦?”   方舒意摆摆手表示别提了,指了指那边还在鬼哭狼号的某家长,然后才汇报了她娘亲的踪迹。   阮潇扬了扬眉,一副逮到了八卦的样子,“你和沈辰非一起来的?他人呢?他几班的?”   方舒意摸了摸鼻子,“呃……我俩分开找然后去大门口集合,要不然这么多人还要两个人一起钻来钻去的太费事儿了。”   她不擅长撒谎,更不擅长对着自己闺蜜撒谎,总觉得对不起两个人之间的交情,但是种种原因使然,她并不想告诉阮潇沈辰非的排名和班级。   所以她略过那个话题。   阮潇也没在意,似乎只是顺嘴一问,然后从容地挽起她的胳膊,“走,带你去找你家沈辰非,四班啊不错的,回去赶紧跟你妈汇报一下你的光荣战绩。”   你家沈辰非。   方舒意飞起一脚,理所应当然的没落到实处。   沈辰非看上去已经等了不少时候,站在一旁读书人的雕像旁,双手揣着裤兜不知道在想什么,夕阳余晖洒下来,给他镶了一层金边儿,另一半因着天色沉下来变得灰暗,看上去像是光影交界。   阮潇戳了戳她,“擦擦口水小姑娘。”   沈辰非抬眸,看到两个小姑娘挽手过来,露出一个笑容,“哟,夫妻搭档组合凑一堆儿了。”   阮潇白他一眼,“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俩谁是夫谁是妻?”   沈辰非还真的思索了一下,“你比较像夫,看人家方舒意,文文静静的。”   阮潇咬牙切齿地转过头,“文文静静?”   立人设立过头的方舒意假笑转头,“文文静静。”   阮潇和沈辰非交情说深不深说浅不浅,说深的话就是两个人较量一下各种题目,说浅的话便是这种嘴皮子功夫。   “一班?对不对吧?”沈辰非靠在雕像上,打了个响指,一派笃定的样子,“看你说话间的模样就知道了。”   阮潇一甩头发,“那是,本姑娘出手,还能差了?”她勾住方舒意的肩膀,“你呢?二班三班?”   沈辰非一摊手,“运气不好,分班考试没占到优势,落到三班了。”   阮潇鼓掌道,“未来的乙班第一,你加油。”   阮潇走以后,方舒意和沈辰非就陷入了诡异的沉默,公交车慢吞吞地晃过来,一扇门两个人,开门后把两个人的身影划开的干干脆脆。   看完榜单的家长有的火气贼大,有的喜上眉梢,只有她一个人木着一张脸,看起来无悲无喜要成仙儿了的样子,被人流裹挟着往上走,又被哪个不开眼的顶在后背上。   方舒意倒吸一口冷气。   怎么今儿下午都跟她后背有仇?一个两个撞的怎么都那么是地方呢?!   沈辰非被人推的踉跄了两步,那一声不大不小的吸气声就落入耳中,他转头,看见方舒意咬着下唇,有点儿痛苦的样子。   他眉头一皱。   司机师傅十分配合,“啧,都看着点儿啊别挤着孩子。”   孩子已经被挤得要哭了。   方舒意抓住栏杆还没站稳,门就咣啷一声关上了,她整个人几乎都挂在了栏杆上,还没抬头,却感觉到身边的人似乎少了许多。   等她抬头,她一张脸腾就红了。   沈辰非人高腿长,胳膊也长,一手抓着上面的栏杆,一手撑在她旁边的栏杆上,看起来是个维持平稳的绝佳姿势,同时也状似不经意地圈出了一个避免被挤到的小地方来。   方舒意就在他这个圈出来的小地方里,后背对着他的前胸,所以他看不见自己通红通红的脸,她也不知道对方是个什么表情。   车上人虽然多,但是没人说话,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九九,回家或打或骂或奖励都靠着这一路盘算,安安静静的车厢里,沈辰非的声音懒懒散散响起来的时候就格外清晰。   “你几班?”   方舒意实在没转过弯儿来,余光里撑着栏杆的胳膊就收起来,然后在自己后背上点了几下。   “方才就觉得你情绪不对,怎么,没考好?不说保乙班争乙班么?这多大落差能给你落差成这样?”   他说完,方舒意就觉得半车的目光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大哥你确定要在这种火|药味十足的地方讨论这种事儿?   方舒意轻咳了两声,然后转过头,差点儿额头撞上他的下巴,沈辰非换了个姿势,其实是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下。   “没,四班。”方舒意觉得自己今天嗓子是怎么了,怎么这么涩。   沈辰非唇角弯了一下,“这不挺好吗?你怎么这么低落?”   方舒意,“……”   她实在是不好意思说,总不可能告诉沈辰非,因为她觉得阮潇和他关系那么熟稔,自己心里有一小丢丢的失落感,觉得他俩说起话来才是真正的畅通无阻,才是朋友那种方式。   而自己一直畏畏缩缩,担心害怕,甚至因为成绩不够漂亮,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方舒意抿紧了唇,准备打死也不说。   沈辰非没得到回应,也不再逼她,“哎你听说了吗?我们后天就开学。”   他话音未落,身边的姑娘猛地抬头,一头撞上他的下巴,他一句“卧槽”脱口而出,“不是,谈论分班你也没这样啊?说开学这么激动?这么好学的吗你?”   方舒意捂着额头,觉得今天真的是流年不利、出门不吉,“对不住对不住,”手机从兜里抽出来,一解锁,“七月二十五号。”   一中七月二十七号就开学?!   沈辰非用一种看傻子的目光居高临下,“……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所有高中几乎都是没几天寒暑假的。”   方舒意觉得自己还能抢救一下,“我们是初中生啊。”   “中考过后九年义务教育就和你无缘了,你想太多了。”沈辰非揉着下巴,倒吸冷气道,“完了肿了,今晚我去跟舒阿姨告状说你偷袭我。”   方舒意,“……???”大哥你画风不大对吧?   作者:求求求求收藏! 第5章 开学   沈辰非倒是没告状,方舒意的母亲大人却是个眼尖的人,一进屋放下包就看见正在拿遥控器换台的沈辰非下巴上有一点点淤青,一双眼睛都瞪圆了,“辰非你下巴怎么了?和人打架了?”   被迫打架的方舒意窝在沙发上塞葡萄,瞟了一眼沈辰非,结果发现对方居然摸了摸下巴意味深长的看了自己一眼。   一个葡萄差点儿噎死她。   大兄弟你瞅我做啥子?!   她妈妈胳膊肘立刻往外拐,“舒舒,谁欺负辰非了?”   方舒意觉得自己眼角都在抽搐,看看、看看,这典型的没养过儿子,不是男生身上有淤青都是打架打出来的好吗?还有可能……是被没长眼睛的撞的呢。   没长眼睛的小姑娘叹息,“没有,妈,今天放榜处就是人多了点儿,倒是没有因为这个分班打起来的,哪有……”   她想起那个一肘子干上她后背的熊家长,把“哪有那么容易激动啊”这句叹息咽回肚子里,“就是人多挤的吧。”   她妈妈半信半疑的看着沈辰非,沈辰非规规矩矩地坐在那儿,不用回头也能感觉到身后的小姑娘要逭了。   “她说的对。”沈辰非吊足了方舒意的胃口,终于给了一锤定音,“没事的阿姨,没关系,不是很疼。”   他又奇怪地顿了下,“唔,不过还是帮我找下药膏可以吗?我不大知道该抹什么药,消肿的那种最好吧,我怕肿起来。”   这就是舒然的拿手绝活了,她家大大小小的药都罗列在客厅的一个抽屉里,头也不回地翻找道,“当然没问题,咱家这种药多的是,小时候舒舒可淘了,这些药都得给她备着。”   沈辰非听到“咱家”这两个字的时候极快的皱了下眉,然后转向给自己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小姑娘,压低声音似笑非笑,“文文静静?”   方舒意扒起沙发抱枕挡脸,“亲妈,给我留点面子成吗?”   “这有啥面子不面子的。”她妈妈一转头,立刻柳眉倒竖,“方舒意你那刚吃完葡萄的爪子别糊在抱枕上,弄脏了你洗啊?!”   爪……子……   方舒意看见沈辰非憋笑憋的肩膀都抖了。   完蛋,她那点儿刻意维持的形象在她亲娘的驱使下终于碎的渣渣都不剩。   她妈妈终于没逗留下去,把药递给沈辰非后就风风火火进卧室换衣服去了,现在不比原来,她自己一张嘴和方舒意一张嘴就够了,如今沈老师带高三毕业班,寒暑假几乎为零,所以还没下班回来,等他回来这就是四张嘴。   方舒意还在原地装死,她听见身边一阵OO@@,不用拿下来都知道是沈辰非往她这边过来了。   敌不动我不动,她默念。   沈辰非挨着她坐下,她觉得她从头到尾连头发丝都是高度紧绷状态。   敌若动……我还不动。   “行了,你也不怕把自己憋死。”沈辰非伸出手抓住抱枕,往下扯一扯,没扯动。“干嘛啊?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要动手了?”   方舒意料想要不是因为你这张脸,她的抱枕绝对飞上去。   “你撞我下巴撞青了,我都没给你告状,你还在这儿哭上穷了?”   方舒意咬牙想,这是尊严问题,怎么也不能拿。   “最后一遍啊,你不拿下来我走了。”   ……尊严什么的都去死吧。   她刚捕获新鲜空气,就被什么东西砸了个正着,在她眼前画了一个圆润的抛物线,落在她蹂|躏过的抱枕上,圆盒的,小巧玲珑,是方才她妈妈给沈辰非找的小药膏。   方舒意一愣,“干嘛啊?你不要?”   沈辰非摸了摸下巴,“我觉得这点儿伤痕并不影响我的颜值。”   方舒意:……这人今天是被撞傻了吧?   他笑起来,“所以我觉得我并不能用得上,好了我回屋了,一会儿吃饭麻烦你叫我一下,不客气。”   他的背影极其潇洒,开门关门声响起,整个客厅仿佛一下就空下来,丝毫他存在的痕迹都捕捉不到,只剩下一个圆盒的药膏还躺在她掌心。   她妈妈听见门声以为是沈老师回来了,风风火火出来扑了个空,转而问她沙发上形容呆滞的女儿,“辰非回去了?”   方舒意点点头,舒女士没说什么,拿着铲子就又冲回了厨房。   那盒药膏却忽然在她手心里滚烫了起来。   如果她妈妈知道她今天被那个熊家长一肘子打得快要半身不遂了,是不是会特别着急?   废话,这是亲妈。   而她其实也并不想跟她妈妈讲。   小孩子长到十五六岁,总有种着急长大的迫切,很多事情都觉得自己能解决绝对不麻烦爹妈,她爸爸不用提,她娘亲已经够辛苦了,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干嘛闹得鸡飞狗跳的。   所以沈辰非借着下巴上的淤青,其实是在给她找药膏。   他特别清楚的知道,自己这个天降的儿子毕竟不是亲的,舒然的态度也就是客气、担心伤害孩子的心灵居多,所以才对他格外照顾,和方舒意这个亲生的哪能相提并论。   这是他第二次故意了。   那盒药膏被她收于手中。   她喜欢的男孩子,比她想的还要更成熟、更顾全大局、更懂得事理一些。   分班尘埃落定,方舒意以“没有官方通知的消息一律都不能听”为理由开始给自己规划假期生活,规划了一半,下班回来的沈老师就坐实了这个七月二十七号开学的噩耗。   沈辰非一副我就知道的样子,那边厢方舒意眼皮都耷拉下来了。   “上了高中就不比初中了,老师讲课的速度、学习的进度都会提速一倍。”沈老师推了推那副眼镜,拿出上课的姿态来,“所以辰非和舒舒,你俩一定要记住,上课千万跟进老师,落后一点都是十分费劲才能赶上的。”   沈辰非对他爸这套说辞似乎已经听过好几遍,一副“我知道了”的不耐烦模样,青春期的男生再怎么成熟,总会有几分狂劲儿,仅限于对自己的爹妈,就是一副“老子都懂,你好嗦”的样子。   方舒意可不敢这么对沈叔叔,忙不迭抬起眼,“嗯嗯知道了。”   然后沈辰非又被踹了,“你看看人家舒舒,你再看看你,听进去了吗?”   沈辰非扫了一眼那边魂不守舍的方舒意,“我觉得我俩半斤八两。”   无论怎么说,七月二十七号两个人还是被一中这种无人道的校历安排去了学校,通知明文规定七点半报到,结果六点半的时候两个人就被爹妈从被窝里拽起来,一路点着脑袋在七点跨入了学校。   方舒意瞌睡虫被眼前的景象惊的一点点点都不剩。   简直跟个大型寻亲现场一样。   二十个班找了二十个同学,拿着黑色加粗的马克笔在白纸上写了班号,就这么让人家举着,来一个家长都不用开口,举牌子的同学一转头就知道是哪个班级,一目了然。   就是举牌子的同学脸色发绿,觉得怎么进入一中的开门大礼包就是这么个活儿。   沈老师还要上课,那帮高三的一听说有新的学弟学妹要来,各个都把脖子伸的跟天鹅似的看热闹,他这个做老师的,得一个一个把他们塞回去。   所以他拍了拍方舒意的肩膀,“我先去上课了,辰非,带着点儿舒意。”   方舒意内心小小的反驳了一下,这哪用带,她又不瞎。   沈辰非却伸出胳膊,“需要盲拐么?”   方舒意看着他的胳膊一会儿,忽然笑起来,看的沈辰非心里一咯噔,觉得大事不妙,“谢谢,我还真的缺一只导、盲、犬。”   挖了个深坑自己跳。   站在坑里的沈辰非挽起外套袖子,“阮潇那疑问句诚不欺我。”文文静静?拉倒吧,这小丫头片子憋着坏水呢。   两人再不吵闹,一左一右往自己所属的班牌去了。   时间实在太早,四班举着牌子的是一个小姑娘,扎着一丝不苟的马尾辫,戴着圆圆的眼镜,看起来神态严肃得很,大老远看见方舒意和沈辰非两个人一左一右晃过来,本来就不小的眼睛又瞪大一圈。   方舒意能猜个八|九不离十。   她展颜一笑,“你好,我叫方舒意,你也是四班的吗?”   戴圆眼镜的小姑娘疯狂点头,“嗯嗯嗯,我叫陈水颖。”她目光又扫了一眼从书包里翻出单词册看的沈辰非,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方舒意,……姑娘你不仅名字绕口,思想也十分绕绕嘛。   陈水颖不是一个内敛害羞的姑娘,反正也没几个人,方舒意就主动提出要帮她举牌子,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沈辰非的目光从小姑娘身上掠过,十分无情的打断了她俩的对话。   “无意打扰,但是还是有必要提个醒,开学有摸底测试的。”   陈水颖喝进嘴里的矿泉水一点都没含糊的喷了一地。   “不可能,除非学校疯了。”陈水颖抹抹嘴,“刚考完中考、分班,马上要军训,还测什么测?”   再测底真的要摸的干干净净了,学校是有多想不开啊。   方舒意见识过这位教师亲儿子的神嘴,对此只能用班牌默默挡住脸,“那个……水颖我建议你信他一下,他爸爸是一中教师来着。”   陈水颖觉得自己今天的脑子一定是因为早起而懵圈了。   直到后来进了班级,她的脚步一直都是飘的,班主任把教案往讲桌上一放,每个班级都会有的小喇叭就响了,教务主任场面话叽里咕噜说了一堆,反正也没几个飘进脑子里,能记在小本本上的也统共就两件事。   第一,同学们注意了,今年我们的军训和往年不同,学校同军区指导大队达成了协议,会带大家进行为期两周的野外封闭式军训训练,希望大家在两周的训练中增强体能、锻炼意识,不要辜负学校的良苦用心。   ……增强炸学校的体能,锻炼学校丧心病狂的意识吗?学校你的良苦用心可真的是太让我们感动了,你看大家都要哭了。   第二,同学们注意了,在军训出发之前,会有一次摸底测验,这次测验主要是测试大家对初中知识的掌握和高中知识的预习情况,主要想让各位老师了解一下各位同学的学习能力,希望大家在高中第一次考试中取得优异的成绩!   ……   一片死寂。   优异成绩你妹夫啊?!   班主任老师脸上一派“你们好可怜哦”的模样,却挂着幸灾乐祸的微笑,显然已经是看惯了每届高一进来这一副惨兮兮的样子,每个人脸上生无可恋的表情都跟复制一样。   终于,喇叭灭下去,班主任老师训话时间到,年纪三十岁左右的女班主任老师头发还烫的卷儿,看上去十分和蔼。   教案又往桌上一墩,“军训、考试,这些我就不重复了,跟大家自我介绍一下,我姓何,教语文,你们可以叫我何班,可以叫我老大,可以叫我老班,当然也可以叫我何老师。”   “我原来是三中的教师,后来被一中挖过来当班主任的。”   “三中里的孩子是什么概念,不用我说,你们都懂,当年我在三中,无论是早恋的、抽烟的、打架的,在我眼皮子底下,通通没有逃过去的。”她诡异地微笑了一下,“当然,你们要是觉得你们的手段比三中的学生高超,欢迎挑战。”   他们这儿流行一句话,一中是祖国的花朵,三中是流氓的团伙。   一众祖国的花朵只敢瑟瑟发抖,哪敢造次。   何班十分满意自己创造出来的鸦雀无声的效果,手一挥在黑板上落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还有名字,“我的办公室就在四层,咱们这层楼尽头的语文组,我这个人呢,不喜欢培养传小话的班干部,更不喜欢在班级里培养‘奸细’。”   方舒意抬了抬眼,不知道为什么,和何班的眼神正好对上,她就看见她的班主任十分和蔼的冲她一笑。   初中的时候,方舒意就受过这种所谓奸细的罪过,她初中班主任趁着她交作业的时候把她留在走廊里,问了一串“这个女生和那个男生什么关系”“那个男生昨天放学后你看没看见去哪了”。   方舒意不想背叛同学,又不擅长撒谎,只好一直在说“不知道”。   她始终都记得,他们班班主任当时那一副“你肯定知道什么居然不告诉我”的样子,然后把她打发回教室了。   从此她再也不单独和班主任待在一块,她心里十分有阴影。   所以何班堂而皇之的说这些话,让她心里的好感度蹭蹭蹭上去好几个层次,觉得真的是苍天有眼,高中班主任老师都这么好的嘛。   何班慢悠悠的说了最后一句话,“我不培养的原因,一是因为不利于班级建设,二是,我不需要。”   全班齐齐倒吸一口凉气,整齐划一。   何班笑起来,“好了,我的自我介绍环节到这里了,那我们就开始互相介绍吧,从――”   随意坐就坐在了门边的方舒意忽然觉得像是有一道镁光灯打在了自己身上,何班正笑眯眯的看着她,“这位女孩开始吧。”   ……她觉得高中老师还是有点恐怖的。   也是,堂堂市重点大一中,这里的老师哪有没有两把刷子的。   毕竟学校这么疯,老师不疯跟不上学校的大步伐。   作者:新年快乐! 第6章 斗嘴   方舒意之前一直最害怕军训,因为每年七八月都是她这个过敏性鼻炎患者最难受的季节,军训在外面一晒,更是让她魂飞离恨天,鼻子难受的都找不见北。   没想到来了高中,还有个摸底考试磨拳霍霍向着她。   考试时间表已经发了下来,时间都不长,每科满分都是一百,降低了题量,但并不会降低难度,她从班里背着书包走出来,就看见自己的隔壁三班,沈辰非背着书包靠在后门,似乎已经等她很久了。   他在等自己。   虽然说这是沈老师和舒然的共同说辞,两个人结伴回家他俩比较放心,但不知为什么方舒意心里还是升起一种暖洋洋的感觉。   这个给自己暖洋洋感觉的人却一转头扔出来一句,“摸底考试有底么?”   一瞬间打回大冰窖。   方舒意嗯嗯啊啊半天,“假期里一直在一半补习初中知识,为了分班考试么,另一半就是预习高中知识。”   沈辰非捏着那张考试时间表,似乎漫不经心的,“那你预习的怎么样,据说考试占比高中初中三七分。”   方舒意,“……”   她该怎么说才能勉为其难地解释明白,自己因为中考失利,所以所谓的预习高中课都被她用来刷初中题了,那些所谓的新知识,百分之六十都没进脑子呢。   沈辰非走了几步,没得到回应,就见身后的姑娘双手搅着书包带子,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明天上午语文下午英语,后天上午数学下午物化,语文英语大差不差,其他三科还有时间,只要你初中那点知识没忘的话。”沈辰非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你没忘吧?”   方舒意发誓,在他的眼睛里她看到了名叫“嘲讽”的两个大字。   她是猪么?   分班考试这才考完多少天?!   沈辰非直起腰,单手插进口袋里,“还行,比我想象中的聪明那么一点点。”   方舒意决定这一路都不要搭理他了。   公交车上这次换了个架势,都是背着书包的学生,远远望去还以为一中特派的校车,特意关怀一下这帮即将要被考试和军训摧残的学生们。   后排有一个两人座是空着的。   沈辰非长腿一迈就坐了进去,抱着书包抬头,就看方舒意赌气似的把头转到窗外,整个人抱着一根柱子,一副“你不叫我我就不过去”的样子。   他唇角勾了勾,“这还有座。”   说给谁听呢。方舒意抱着柱子默默地翻了个白眼,反正你没叫我的名字,我就不搭理你。   废话,谁让你嘲讽我的。   沈辰非还没来得及说下一句话,就听见一声脆生生的,“哎呀,你不说我都没看见呢,你是沈辰非吧,还记得我吗?我是你同班同学赵一涵。”   沈辰非,“……啊你好。”   方舒意,“……呵男人。”   赵一涵说起话来是那种带笑的声音,方舒意抱着柱子瞟过去,看到那姑娘穿着简单的牛仔裤和白色荷叶领的半截袖,长发披散在身后,看身形听声音都能感觉到这是一个蛮漂亮的姑娘。   完了醋坛子翻了。   偏生她还什么都说不出来。   沈辰非对这个女生还真的有些印象,没办法,爱美之心人尽有之,赵一涵进了三班大门就引起了一阵唏嘘,当时沈辰非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刚和后座的男生混个大概的脸熟,就见这哥们儿指了指门口。   赵一涵背着书包走进教室。   这哥们儿吹了声口哨,声音不大,只够他们两个人听见,“这小姑娘挺好看啊,我们班有福气了。”   沈辰非这才留意了一下,自我介绍的时候,小姑娘踏上讲台,是一双干净的帆布鞋,带着暗蓝色的碎花,笑起来眼睛像是月牙,“大家好,我叫赵一涵,很高兴和大家成为同学,未来三年希望大家多多指教。”   此刻,这一双笑起来像月牙的眼睛又出现在他面前,沈辰非不知道哪里来的一股劲儿,抓起书包站起来,做了个请的手势,“女士优先,你坐里面吧。”   赵一涵应了声谢,擦过他的肩膀坐下了。   沈辰非却没坐下,他单手将书包甩在肩膀上,伸手拽了一下一旁把自己变成树袋熊的方舒意,感觉到姑娘单薄的小身板在自己手掌下一怔,手自然而然的松开了。   他摊手,“大小姐,请吧,小的这都来请你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方舒意看了眼一旁已经拿出单词册开始翻的赵一涵,人家小姑娘似乎真的只是为了这么一个座位才打的招呼,压根儿没管后续沈辰非坐没坐在她身边。   显得自己也太敏感、太小气了。   她在每个瞬间都像是带了根天线,尤其遇到漂亮女孩主动跟沈辰非打招呼的时候,一面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紧张,一面却又叮叮叮乱响个不停,抓心挠肝的想知道人家什么想法。   赵一涵坦坦荡荡的模样让她感觉像是给自己打了一巴掌。   方舒意没了声音,慢吞吞松了手,在座位上挨着赵一涵坐下了。   下一刻怀里就又多了一个包。   沈辰非包里没带很多东西,只有平时学习需要用的笔,还有一个本子,是用来背单词和记东西的,所以落在方舒意怀里并不重。   沈辰非双手撑在头上的栏杆上,居高临下看着她,“座位给你,包帮我抱着,大小姐,你同意不?不同意――”他嘿嘿一笑,“你就起来别坐了。”   “噗,”赵一涵不知什么时候收起了小本子,望着沈辰非抿嘴一笑,然后又看着方舒意,“你俩……”   这个尾音拖得十分暧昧。   沈辰非指了指,“我邻家妹妹。”从善如流的像是怕别人误会一样,两个人都怔了下,他调整得很快,“是不是不像?”   沈辰非撒谎都不带脸红的,邻家妹妹能像个什么?!方舒意一股气堵在胸口,很想翻出户口本来证明――本姑娘都没跟你在一张户口本上!   赵一涵“哦”了一声,“那你也是我们这届的?”   这话是冲着方舒意的,她抱着沈辰非的书包,手不由自主紧了紧,“嗯嗯,我四班的,我叫方舒意,你好。”   “隔壁呀,那以后确实能常常见到。”赵一涵笑得甜甜的,伸出手和方舒意握了一下,“那方才沈辰非你怎么不给她让座,还让她站了这么半天。”   沈辰非目光转向窗外,“小孩子闹脾气。”   ……小孩子想打人。   这一股气一直憋到家里,一顿晚饭吃的十分沉闷,舒然目光在俩孩子之间徘徊不定,终于问出了口,“你俩……吵架了?”   “没。”   “怎么会?”   舒然是真的觉得不对劲儿了,平时自家闺女可不是这种单字单字往外蹦的主儿,最不济也是个“没有”,方舒意没理会老妈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低头专心吃饭。   看上去像打圆场的沈辰非也有点尴尬。   沈老师在桌子下面碰了碰自家儿子的膝盖,“你惹舒舒生气了?”   “我吃饱了,先走了。”不知道为什么,方舒意现在一听生气这两个字就火大,她深呼吸一下,冲沈老师露出一个笑容,“学校明后天摸底考试,我先去复习啦,你们慢慢吃。”   沈辰非砸吧砸吧嘴,“我就说……没有嘛,怎么会,估计是考试在即,压力大吧。”   等到饭桌上的动静消失的无影无踪的时候,方舒意才终于全身心投入了学习中,高中的课本比初中的大上一号,怎么看怎么别扭,她翻开数学书,发现上面都是她自己的鬼画符。   上课记笔记了吗?记了。   知道自己记的是什么吗?不知道。   所以方舒意捏着书页,颠三倒四看了几遍也没能成功回忆起来她自己记下这堆道道的时候心里想的是什么玩意。   没办法,从头学吧。   方舒意统览了一下全局,跟领导一样看了一下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有笔记的可以结合笔记看,没有笔记的只能自己硬啃。   集合、映射……她翻开草稿本,悲哀的觉得真的是高中克她。   上初中的时候,她擅长三角图形,对于抽象的问题比较难搞,至于当时匆匆讲的映射,更是因为映射之前的集合部分给人感觉那么弱智,让她掉以轻心没好好学。   结果就是映射她总背反,有些稍微带点儿花样的题压根儿就做不对。   呜呼哀哉。   方舒意趴在桌面,悲哀的觉得今晚不用睡觉了。   “咳咳。”她耳朵一竖,听见自己门外有人故意咳嗽了两声。   是沈辰非。   咦哟我去沈大少爷怎么突然驾到了?!方舒意第一个反应是看自己的卧室乱不乱套。   托她妈妈的福气,她的房间还算看的过去。   就在她内心天人交战的时候,沈辰非直接抬手敲了房门,“我跟你讲啊,我爸和阿姨都去对面了,这屋里就咱俩,你要是还跟我怄气,我不介意以暴力介入跟你谈谈。”   话音未落,方舒意一把拽开了房间门,沈辰非比她高出一个头,这么站着两个人的气场高下立现,她梗了梗脖子,嘴硬道,“怎么着你还想打我?再说了,谁跟你怄气了?”   沈辰非似笑非笑看她一眼,仿佛懒得搭理她这一副小纠结的样子,擦着她的肩膀进了屋。   松木香气席卷进自己的小天地,方舒意整个人都是傻的。   沈辰非扫了眼她桌面的书和习题,回过头来看不知道在哪儿神游的小丫头,手指一指桌面道,“你就打算这么复习啊?”   方舒意回过神,木讷地点点头。   沈辰非手里的东西就扬了起来。   “我给你说你不带打人的本来就不聪明再打就更傻了。”   沈辰非扬着手里的东西,看小丫头下意识往后仰,一连串的话连个停顿都没有,连珠炮似的砸向自己,像是维护着自己最后的战线。   那几本笔记就不轻不重的落在她头上。   “拿着,我假期补习记的笔记,虽然不是十分齐全,但总比你一点一点从书上往下抠强。”沈辰非从兜里翻出手机,点了几下往前一递,“来,扫一下。”   方舒意还保持着举着笔记在头顶的姿势,委屈巴巴的样子,“扫……扫什么?”   沈辰非深呼吸,将“保持一个得体的微笑好难呢”一串大字写在脸上,“微信,你这屋这么小,俩个人挤不下,我回屋复习,加完了微信后,你有不会的就可以问我了。”   方舒意看着他递过来的那一小方块二维码,顿时有点儿感动,“谢……谢谢啊。”   沈辰非嘿嘿一笑,“没事儿,主要是我觉得,你的智商并不能驾驭得了我这么高超的笔记,我比较心疼我的笔记。”   ……她就知道。   沈辰非会放弃任何一个机会挖苦自己吗?   不会。   浪费感情。   方舒意恶狠狠地解锁,把微信当成沈辰非那张俊脸来怼。   我怼,我怼,我怼怼怼。   “还有。”就在她敲击屏幕当当响的时候,沈辰非漫不经心的声音飘过来。   他一手撑在胳膊下面,整个人靠在方舒意的椅背上,慢悠悠道,“你们女生传起八卦来总是很快,而一中严打男女生交往过密。”   方舒意抓着手机,嘟囔道,“我又没有男女生交往过密。”   “所以,我其实并不是很介意有这么个智商欠妥情商欠佳的小丫头跟在身边。”沈辰非又露出了标准的微笑脸,“今天――”   “啊呀你不嫌弃我我嫌弃你行嘛。”方舒意痛快地扫了码,然后把他从书桌前拽起来往外面推,“跟你这么个自恋的货住在一个屋檐下倒大霉了,出去出去出去。”   他是在向自己解释。   自己不是介意被怀疑,只是觉得刚上高中,于他们两个都不好。   有些话说出来就有点矫情了。   沈辰非被拍在门外,看着那个好友请求,是一个古风小丫头的头像,昵称是舒肤佳。   小丫头片子。他笑了下。   方舒意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抓过手机给他发消息,“你说谁智商欠妥情商欠佳?!”   作者:新春快乐!大家注意身体,我们一定可以共渡难关!   求求求收藏 第7章 考试   沈辰非的笔迹是清秀的好看,有棱有角的,源于沈老师书香世家,带的沈辰非也是一手好看的字,方舒意带着一股子欣赏的心态,感觉自己没怎么翻就翻到了底。   然后再打开书上例题,发现――该不会还不会。   中性笔敲在额角,问还是不问是个严肃的问题。   问了,他肯定嫌弃自己笨。   不问,考试考砸了他肯定更嫌弃自己。   方舒意把脑袋埋在书桌上纠结了半天,默默拎过手机解锁给阮潇发消息,都没管她在干嘛,一连串的纠结小心思劈头盖脸砸了过去。   阮潇正在按部就班复习,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好看的线条,放在右上角的手机里正播放音乐,叮咚一声响把一首歌从中斩断。   她皱皱眉,强迫症作祟把铃声关了,就看见方舒意跳出来的对话框里长篇大论了一堆。   一目十行看完了,阮潇由衷地觉得,她应该给方舒意大脑空空水。   她懒得废话,抓起手机给方舒意发语音,“你怎么就没想过,你不会也可以问我呢。”   ……对哦。   方舒意耳机里传来阮潇压抑着“你是弱智吗”的语气,抱着手机忽然就傻笑了起来。   有沈辰非在,什么都是他的选项,自然忽略了向其他人求助的选项。   阮潇,“呵,重色轻友。”   方舒意,“我不是我没有你听我解释。”   阮潇,“没空听你解释,去找你的辰非哥哥问题吧,莫挨老子。”   什么叫亲手封死自己的道路,方舒意觉得自己就是头一号挖坑自己跳的主儿,她发了一个下跪的表情包,阮潇回了个拜拜和斜眼笑,这就算是铁了心彻底不搭理她了。   得,考试要紧,问沈辰非吧。   方舒意把那几道例题拍下来,又用红笔勾了几个她没搞懂的圈,想了想,还是在对话框里打了一大段,“那个,这道题我看了半天,这几个画圈的地方没搞懂,你给我讲一下这都是为啥呗?”   发送。   然后再发图。   网络开小差,她眼瞅着百分之二十四那儿开始百分之一百分之一往上跳。   沈辰非的消息在她的图到百分之三十的时候回了过来。   “我瞎了?”   “圈在哪呢?”   方舒意手心里都有点儿冒汗,一字一句给他回,“网络延迟,正在转圈圈。”   不说还好,这一说,在这一条发出去以后网络彻底瘫痪,咔嚓定格在百分之五十,说死也发不过去了。   格老子的要命哦。   方舒意大头朝下一头栽倒。   沈辰非又回了话,不过这次不是在微信上了,少年腿长步子大,几步就到了她门口,不过还是很有礼貌的敲了门,“方大小姐,你的图是贴了邮票在传输么?来开门。”   然后他就被怼上来的手机屏幕险些拍了一脸,“网络瘫痪怪我咯。”   沈辰非抱住胳膊,“我都在这了,你还不让我进去?”   有求于人的时候最难搞,方舒意赶紧侧侧身,露出一个狗腿的笑容来,“您请您请您请,喝水不?捶肩不?”   沈辰非“唔”了一声,“喝水捶肩就用不着了,笔墨给本少爷伺候着。”他拉开椅子,轻车熟路的坐下去,指尖敲了敲题面,“这个啊?”   沈大少爷虽然瘦,但她的地方也着实小,她连给他递根笔都只能侧着身站在他身边,他一问,她就只好规规矩矩站在原地,正对着沈辰非的侧面,一手撑住桌面。   怎么好像反过来了……   沈辰非似乎也是注意到这一点,他站起来把椅子一推,“你坐着,我站着给你说。”   你可算了吧。   方舒意手扶住椅子,满脸堆笑将椅子放在他膝弯处,“大少爷你坐着就行,我站着听。”   沈辰非双手环胸,似笑非笑,“你一个姑娘站着,我一个男生坐着,合适吗?”   合适合适,不合适也得合适。   她实在不敢现象这幅场景,她坐在书桌前,沈辰非一手撑着桌面一手扶着椅背,是个更具占有性的姿势,就这架势,她还能听进去了个啥?花痴不犯是她对练习题的最后尊重。   最后两人僵持不下,别别扭扭的都站着讲了听了。   舒然端着两份水果,路过沈辰非房间没找到人,刚绕到自己家闺女门口,就见两个人端着同一本练习册,眉头微蹙,探讨得十分认真的模样,一盏台灯切割了轮廓,暖洋洋的。   沈老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她身后,轻轻握住她的肩膀,“我就说,孩子们多相处相处一定会好的,更何况两个人同一届,共同话题肯定很多很多。”   舒然露出了一点欣慰的笑容,靠在沈老师的肩膀上,笑的柔情蜜意的,“是啊,这样多好,两个孩子总不能一直相互疏离。”   沈老师和舒然默契地转身离开,决定水果晚一会儿再送进去。   要不然他们就能听见如下对话。   “我都跟你讲了,这题用不着三角函数用不着三角函数,你怎么那么犟呢!”   “但是我用三角函数也能做出来啊!为什么就不行呢!?”   “不可能!我之前算过八百遍了三角函数绝对做不出来!”   “不可能!我绝对绝对算出来了!我现在就给你做,谁要是做出来谁爸爸!”   敏锐捕捉到话语里“爸爸”这两个字的沈辰非抖着草稿本笑,“哎儿砸!”   摸底考试就这么轰轰烈烈的来临了,方舒意觉得整个人都是被沈辰非拖着跑的,他对自己切割的支离破碎的重点划分表达出了极大的嫌弃,然后亲自带她走了一遍重点。   沈辰非在她后续发微信之前十分温馨的提了一句,“你说话也不嗦,怎么到微信上就跟不会说话了似的呢?”   方舒意,“???”   沈辰非,“以后问题发过来就完了,我不跟你似的那么傻我知道你什么意思。”   对此,方舒意表示,这能忍吗?!   ……能。   用方舒意的话讲,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对于屈尊降贵给自己讲题的沈辰非,她还是十分感激的说,“谢谢沈学霸的带飞之恩。”   沈辰非转着笔漫不经心道,“不客气,两顿火锅呢,我记着。”   方舒意用两顿火锅收买了自己家这位学霸,就连阮潇也隔着微信对她表示疯狂佩服,“想不到沈辰非君子外表下居然这么好收买,你知道初中时候他们班多少小姑娘找他讲题来着吗?”   她刚刚被摸底考试蹂|躏的内心还经不起摧折,立刻就上套了,“多少啊?!”   阮潇就喜欢她那幅不禁逗的样子,两人打着视频电话,她由衷的感叹了一句,“哎呀舒舒,逗你可太有意思了。”   “废话,主外的又不是我,往英语老师班总跑的更不是我。”   “啧啧啧,这话说的有点酸哦。”阮潇翻着小说,趴在床上摇头晃脑的,“安啦安啦,你也不想想,我一共也没往他们班跑几趟啊,也没有很知道,但是沈辰非那幅长相,中二时期的小姑娘有多对胃口,看看你自己就知道了。”   什么叫看看我自己就知道了?!方舒意举起手机,阮潇就看到那张放大了数倍的脸,“咋的,想让我给你截个图贴门上防鬼用???”   “我进来了啊?”阮潇只听到沈辰非的声音隐隐约约响起,然后她面前的屏幕顿时就黑了。   阮潇,“……”她是应该配合的装死呢,还是应该不配合的发出些动静呢。   方舒意手忙脚乱地将手机扣在枕头下面,转头就见沈辰非手里端着一盘水果挂着一袋药,还偏头瞅了瞅。   这不怪他,方舒意的表情实在太像做贼心虚的贼了。   “……你藏炸|药包了???”   方舒意从床上爬起来,“放心不会的,我要藏炸|药包也藏你明天军训的宿舍里,正好还省了我两顿火锅的钱。”   “哟呵,你这叫恩将仇报。”沈辰非将东西摊在她桌子上,“阿姨准备的药,让你明天带上,说你有鼻炎,发作起来容易引发感冒,还说她亲自来送你估计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还特意让我送一趟。”   其实她妈妈更多的想法是,俩孩子多凑凑吧多凑凑,那天讲题的时候多么温馨啊。   温馨个鬼。方舒意已经无力吐槽她妈的小九九了。   只是有一说一,她妈的确很会拿捏她的软肋,比如这药是沈辰非带来的,她就是挂脖子上也一定会带去军训的封闭地点。   男神送来的药,能不带么?那必须不能啊。   “哦,舒阿姨还说,让你今晚早点睡,别因为快要开学了就拼命玩手机。”沈辰非拽住门把手,“明早我爸送咱们,六点半,你定好闹钟,我走了,晚安。”   晚安。   一连串的台词被这两个字击得渣也不剩。   “……晚安。”   也就幸亏沈辰非走得快,要不然他就能听见一声堪比杀猪的叫声。   方舒意把自己埋进被窝,开心到打滚。手指扫到枕头下的硬物,才想起阮潇还在那头挂着线呢。   她掏出来,发现阮潇居然还没挂,边翻小说边鼓起嘴巴,气鼓鼓的样子。   “你这是……”   “别理我。”阮潇又翻了一页,“我是炸|药包。”   作者:初三快乐!在家勤洗手勤通风哦,闲来无事可以点点收藏看看小说呀~ 第8章 军训   一中为了给他们搞这次校外军训可是花了大手笔,二十辆浩浩荡荡的大客车依次排开停在操场,每个车前镜上都贴了班级号码,一目了然。   现在刚开学,班长还没选出来,什么事都要班主任亲力亲为,何老师也极其负责任,第一个就到了教室,面带微笑地看着大包小裹的学生龟速挪进教室,很快教室就被挤了个满堂彩。   何班踩着高跟鞋,步履生风地跑到隔壁三班去了,留下四班的孩子们面面相觑。   她干啥去了?   陈水颖无精打采地趴在桌上,方舒意伸手捋她的马尾辫,“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何班噔噔噔回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了几分,她手掌一挥,颇有种指点江山的气魄,险些让方舒意以为下一刻就让大家冲鸭!   但她说的却是,“我和三班老师商量过了,所有人只能拿一个行李箱一个书包,你们赶紧着,那些带了三四个书包的都留在教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要离家出走呢。”   底下静默,有点没反应过来。   何班状似不经意看了眼腕表,“五分钟,就要出发了。”   “嗷――”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大家这才七手八脚地开始收拾书包来,那场面,堪比赶鸭子下水,扑通扑通乱成了一锅粥。   方舒意再次感受到了在学校有内部人员的好处。   就在大家鸡飞狗跳的时候,因着沈老师的深谋远虑,早就嘱咐过她和沈辰非只带一个书包和一只行李箱,她才能够悠哉悠哉的坐在原座位,看着这一副人间乱象。   何班瞥到她,扬了扬眉毛,“哟,挺有远见啊。”   “家里人有,家里人有。”方舒意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又变得十分狗腿。   陈水颖哭丧着脸,“舒意帮我一把!”   她带的东西太多了,提了两只行李箱,里面的东西实在让方舒意有点诧异――换洗衣物、生活用品这都是必须的,但是你那半箱子的方便面是怎么回事儿?倒腾方便面卖钱吗?!   陈水颖拽住她的领口压低,神秘兮兮道,“你想啊,这种军训的地点肯定是艰苦朴素,本来训练就够艰苦了,万一吃不饱身体出了问题怎么办,我特意带了这么多,到时候分你点儿。”   哎呀我可谢谢您。   但是上哪煮啊,那可是训练场哎,就算你避开老师、避开教官,后厨也不可能让你半夜三更去煮一锅方便面吧。   方舒意眼角抽搐,“你别告诉我你还有设备。”   陈水颖比了个大拇指,“姐妹聪明啊。”   她一抬身边那只还没打开的行李箱,就看到里面亮堂堂的小锅,插电的那种,看小锅的体积功率应该不会超过一百瓦。   “万一跳闸呢,小火慢炖,这不着急。”陈水颖开始把细碎的东西往书包里塞,“民以食为天,这是必须的。”   服了。   方舒意帮着她拿东西,忍了半天没忍住,“那个啥,你就没考虑过……拿泡面么。”她比划了一下,“开水就能泡的那种。”   这样也不用拖个锅啊。   陈水颖头都不抬,伸手给了她膝盖一巴掌,“你是不是傻,泡面一盒占地面积多大,方便面多扁多方便带。”   方舒意看着那个张牙舞爪的锅,陷入了沉思。   ……到底谁傻?   收拾后的教师跟被扫荡了一圈一样,里面什么东西都有,大抱枕、拖鞋这都不是稀奇的,一罐又一罐的泡菜实在是闪瞎了何班的大眼睛,她脸上变了好几个色儿,终于噗嗤笑出来了。   “你们是去军训的,不是去春游的。”她似乎还望了下陈水颖,“带那么多吃的,你们是觉得自己即将遭受虐待么?”   “报告老师,我听说上一届学长学姐有在军训时候拉肚子的。”站起来的是个男生,一推眼镜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为了同学们的身心健康,我觉得泡菜十分有必要,可以给我们打包送过去么?”   何班斜眼瞧他,“哟”了一声,“还挺有理有据,你叫什么名字?”   男生摸了摸后脑勺,“我叫宋天誉。”   何班抬了抬下巴,“得了,这么贫就你当临时班长了,军训阶段你就先负责同学们的衣食住行。”   ……好随意的理由。   宋天誉同学喜提班长的消息还没让他缓过神,何班就指了一圈泡菜,从自己手提包里变出来了一个布袋子,“来吧,班长大人给同学们排忧解难,把这些个泡菜搬到车上去。”   那就是可以带了!   宋天誉一乐,敬了个礼,“为同学们服务!”   陈水颖拿胳膊碰了碰方舒意,“哎哎哎,这男生挺帅的。”   方舒意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何班眼皮子底下,你敢造次?”   陈水颖摇摇头,“不是啊,我是在想,你说,我夸夸他,他能不能帮我把方便面也一起扔在布兜里?”   方舒意面色凝重地看了眼她那口锅,义正言辞道,“我觉得布星。”   宋天誉收了一圈居然收了两个大布袋的泡菜,何班拿出来第二个布袋子的时候忍笑忍的脸都抖了,方舒意悲哀地想这还是陈水颖没搬出她的方便面们呢。   “里面罐子叮叮咣咣的你一个人行吗?”何班抬了抬下巴,“不知道隔壁班收了多少,三班要是收的少,你让他们班帮你搬一搬。”   ……合着他们这群坐在教室里的都是白吃饭的。   何班似乎接收到了这种信号,慢悠悠地转过头来,终于拿出了杀手锏,“你们前天考完试对吧。”   众人心里悲凉,“来吧,放榜。”   苍天啊、亲娘啊、班主任你何必啊。   一中放榜有三绝,考试、放榜、抓对象,考试考得好,放榜放的快,抓对象抓得准,凭着这三绝一溜烟冲上了市内第一高中,每次放榜的时候都能感觉到校领导在N瑟。   何班扬了扬手里的纸张,“大家初来乍到,我就不念名字了。”   ……谢谢您。   “一个个传着看吧。”   ……还不如念呢。   方舒意几乎是颤抖着爪子接过那张成绩单,准备从后面开始往上推。   当时分班的时候,名字也是按照成绩排列,一个班五十个人,她极其走运,第二十五名考进来,正正好好是中游的位置,但是对于这次三七分的考试内容,她实在没信心能从上头翻。   陈水颖的声音响起来,“你看完没?”   还没找到名字的方舒意,“嗯?你怎么这么快?”   陈水颖指着自己第十五的名字,“从上往下很好找呀,更何况自己名字多有感知力。”   这一扫不要紧,方舒意就看见自己的名字挂在陈水颖上方三行,班级排名第十二,年纪排名一百五十整。   嚯,学霸带飞就是不一样,她心里一喜,下一刻脑子里转的就是不知道学霸本人考得怎么样。   有些人就是不禁念叨。   宋天誉的声音自走廊里传过来,方舒意一抬眼就看见那抹熟悉的影子,他手里提着一只布袋,和宋天誉面对面站好。   “哟呵,非哥。”宋天誉举了举手里的袋子,“你收呀,来来来帮我提一下,这四楼下去挺费劲的。”   沈辰非动了动唇,声音不大,但是实在太简单粗暴   滚。   宋天誉就跟没长骨头似的歪在了沈辰非身上,“非哥非哥非哥。”   “叫爸爸,乖儿砸。”沈辰非单手勾过他手里的布袋,两人肩并肩下了楼,一路上宋天誉还说说笑笑的。   哎?这位班长同学和沈辰非是好哥们??   陈水颖看着她傻兮兮的样子,“那什么我无意打扰,但是榜单再不传就要被打了,我传走了啊。”   有什么比大清早拉他们去军训更不是人的事儿吗?   拉他们去军训之前放个成绩榜单。   司机师傅眼瞅着一群学生面无血色跟幽灵似的从教学楼里飘出来,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生无可恋四个大字。   唉,可怜的娃子们哎。   方舒意把自己的行李箱推进下面的行李货箱中,刚直起腰杆,转头就看见远处走过来的沈辰非。   他似乎遥遥招了招手,方舒意看了一下方向,好像并不是自己的方向。   可沈辰非已经走到了她面前,“你想什么呢?”他伸出五指在她眼皮子底下晃了晃,“神叨叨的。”   方舒意顿了下,才反应过来这厮还真的是来找自己的。   “可能刚放完榜单有点儿灵魂出窍。”难不成要承认她在想沈辰非是不是来找自己的?   少女心那么纠结的问题,她才不要告诉他。   绝对会被笑话。   沈辰非就是为了这事而来的,“多少啊。”   “班里十二,年级一百五。”方舒意双手合十,“感谢沈学霸带飞,没想到沈学霸这么关心,受宠若惊。”   “想多了你,我关心的是我的火锅。”沈辰非一拨额前的刘海儿,“成了,成绩不赖,我两顿火锅有着落了,我就放心了。”   方舒意手慢慢放下,努力控制着自己不要挠他,“沈学霸,你能不能别这么煞风景,我是真的在表达感谢哎,”她脚尖不自然地转了转,“你怎么样?”   “班里第二,年级九十。”他摊摊手,“正常发挥,没什么惊喜。”   ……果然学霸的世界她不懂。   宋天誉放完东西转头过来就挂在了沈辰非身上,“哟呵,非哥,搭讪我们班小美女呢?”   “滚滚滚,别挂我,难受死了。”对着男生,沈辰非的声音也没平时那么清亮,随意一些后倒粗犷了,“看见没,你就说你们班这男生的质量。”   方舒意顿了顿,“……我觉得现在我不合适说话。”怎么说怎么错。   宋天誉却是惑了,“嗯?为什么?”他一拍脑门,“还没自我介绍,我叫宋天誉,小美女你好呀,你是叫方舒意来着对吧?”   “得蒙班长记住三生有幸。”秉着新同学要好好相处的想法,方舒意立刻狗腿奉承上。   沈辰非“哧”了一声,就听宋天誉又来了,“还没说呢,非哥,你们班赵一涵不是蛮漂亮的,怎么找姑娘来我们班了?这位,不介绍介绍?”   方舒意已经做好了给他解释家庭伦理剧的准备。   没想到沈辰非说,“你们班姑娘质量好,行吧?你这种混球在你们班也算你们班倒死霉了。”   ……哎嘿?   作者:求求求收藏! 第9章 教官   何班的声音从车上传过来,“宋天誉你跟谁在那块卿卿我我呢?快上车点人!”   卿卿我我……方舒意本能地以为老师在说自己,还吓了一跳,然后才发现这个对象是沈辰非。   沈辰非十分嫌弃地直接把他从身上扯下来,双手一压他胳膊将宋天誉反绑上车,“何老师,我不跟他卿卿我我,您收好。”   何班正拿着花名册,闻言抬头一笑,“哟,小帅哥可以呀,赶明儿我让老王给你点儿奖励,钱算我的。”   老王是沈辰非他们班主任,对于何班而言的确是隔壁老王,不过这个隔壁老王是一个和何班年纪相差无几的女老师,看上去十分严肃的模样。   沈辰非右手搭前胸,微微躬身,“感谢老师。”   方舒意被激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你什么时候也这么狗腿了?”   沈辰非转头瞅了她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变出来一顶鸭舌帽,直接扣在她脑袋上,“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方者狗腿。”   说完他就背着手走了,那步子走的吊儿郎当,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转身去了网吧开黑,徒留方舒意一个人顶着鸭舌帽在车下发呆。   这顶帽子……哦,早上她妈妈让带的,她好像给忘车上了。   所以沈辰非一是过来问成绩,二是过来送帽子的?   “咳咳咳,”何班靠在大巴车导游的那个折叠座位上,抄着双臂似笑非笑地望着这个小丫头,“醒醒了,帅哥走远了,上车上车了。”   ……为什么这个眼神总有股八卦的意味在……   方舒意打了个寒噤,指了指沈辰非的背影,“他他他……”   何班扬扬眉毛,“我怎么没发现你早起还能让说话不利索呢。”顿了顿,“赶紧上车吧,再待一会儿成小哑巴了。”   所以她到底是应该解释一下才对,还是应该一言不发的过去呢。   何班一撩一头卷发,直接不理她了。   ……算了就这样吧。   方舒意在车上睡了一路,醒来的时候已经到达了目的地,即使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盖着鸭舌帽下车的时候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惊吓了一把。   怎么形容呢,一个字,荒;两个字,荒凉;三个字,忒荒凉;四个字,鸟不拉屎。   她终于知道为什么跟前几届学长学姐打听的同学们要带泡菜和方便面了。   东面那几间平房你就告诉我是食堂?!   西面那几间平房你就告诉我是厕所?!   南面那两栋高楼你就告诉我是男女生宿舍?!   北面……北面啥都没有,北面是停车场,站着一群害怕被军训场的狂风吹跑了的准高一小菜鸟们。   何班早有远见地默默堵住了耳朵,果然,此起彼伏的“我的天呐――”响彻云霄。   陈水颖颤抖着望向何班,“老师,这上厕所都来不及吧?”   何班扬了扬下巴让她过来点儿说,自己堵着耳朵听不清。   陈水颖就蹭过去了,何班听清她的问题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要不然你以这北面一排树为什么长得如此茁壮?那可是纯天然化肥。”   陈水颖回来的时候小脸刷白刷白的。   方舒意吓了一跳,“你晕车了?”   “没没没,”陈水颖把她刚才和何班的对话复述了一遍,末了补一句,“何班说,难得你小丫头想的这么周全,你当女生的临时班长吧。”   ……得,比宋天誉还随意。   方舒意正色道,“我觉得,这个班主任,怕是猴子找来的喜剧演员。”   军训以班级为队列,一个班一个教官,学校请的是特警教官们,一个个在阳光下十分精神挺拔,那正步走的、那口号喊的,看得高一小菜鸟们瑟瑟发抖,在阳光下跟筛子似的。   俗话说得好,军训怎么样,主要看摊上个什么样的教官。   运气好的,摊上个比较和蔼的教官,一般就是站站军姿、走走正步、列列队,趁着主席台那边没看见就给孩子们原地休息一会儿,只要不坐,绿油油一片谁能发现。   运气不好的,那就比较惨了,真的严苛起来就算主席台喊“休息十分钟”,教官都不带给你放的。   方舒意攥紧自己的小拳头,看着一个两个从面前走过,目不斜视地走过去,那就是一二三班的,不是他们的。   终于,在烈烈阳光下,一位穿着黑色特警服,走着极其标准的步伐,一步步向他们走来了。   她听见身边不少女生倒吸一口气。   好帅啊――   对,还有一种教官,不属于以上任何一种,不管管的严苛还是松懈,单凭那张脸,他说啥啥对,这种遇见了,军训过程如何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可以天天看帅哥。   帅哥教官走到他们面前站定,行了个军礼,然后整个人略微松懈一点点,开始进行自我介绍,开口便是很纯正的普通话,“大家好,我叫陈亚寒,是大家接下来军训生活的教官,大概也就比你们长了个……七八岁吧。”   他一笑,有些腼腆的样子,“然后军训主要就是为了锻炼大家的意志品质,每天的任务必须完成,完成得好,我会酌情带大家放松放松,完成的不好,可能这一天就要很辛苦了,大家听明白了吗?”   “明――白――”年轻的小教官一愣,没明白这么抻长音的回答里,居然是女生的声音占了上风。   不怪她们,方舒意默默地想,放眼望去,哪个教官有他们大四班的教官帅、年轻、还温柔,没有吧!羡慕吧!让我们N瑟N瑟!   军训第一天的内容一般都是最最最最轻松的,这地方虽然破,但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谁能想到南面那两栋楼之间还夹了个小礼堂,第一天军训是要进行课堂讲解以及教习军歌的。   小礼堂地方不大,堪堪能挤下一千个学生,方舒意按照划分的区域摸到她大四班的位置,刚按下折叠椅就觉得眼前的后脑勺仿佛有几分眼熟的样子。   宋天誉在她身边坐下,伸手给了这个眼熟的后脑勺一记。   沈辰非一路坐车过来依旧没睡饱,正打算坐下补一觉,谁知道刚找到合适的姿势就被一记掌风削的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眉头一皱,凌厉的眼风往后一扫,“谁这么――”   “欠儿……”这两个字滚进喉咙,宋天誉吹着口哨翘着二郎腿,目空一切反正就不看自己,一脸“与本少爷”无关的模样。   他的旁边,方舒意不知道是忍笑忍的还是抽风,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   这补觉大业估计泡汤了。   沈辰非揉揉脸,伸出邪恶的爪子掏向宋天誉的耳朵,“你大爷的宋天誉,敢惹爷你找削呢吧!”   “非哥非哥非哥,”宋天誉是个遇事儿就怂的性格,方舒意认识他这短短的几个小时内他就已经向沈辰非讨饶了N遍了。   真没骨气,切。   沈辰非没有松手的征兆,宋天誉只好把脑袋往他那边送,就好像是沈辰非拽着他往自己怀里扯一样,方舒意揣着看好戏的表情在一旁吃瓜吃的贼愉快。   “我错了我错了,我这不是看见我非哥情难自禁、情难自禁嘛。”   沈辰非“啧”了一声,并不打算放过他。   宋天誉只能将求助的爪子伸向方舒意,“方舒意同学,你你你别见死不救啊,你你你快劝劝沈辰非。”   方舒意抓着自己拿下来的鸭舌帽,用看傻子的表情看着他道,“我觉得你怕是对我们有什么误解。”   “沈辰非不还特意来找你呢吗?”宋天誉心道难不成我瞎了?   “老子关怀儿子干你什么事儿?!”沈辰非咬牙切齿,就听见方舒意按了按自己的指骨。   他一抬头,方舒意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出来的手机屏幕,联系人名单上赫然写着“沈叔叔”三个大字。   呵,男人,打不过你我还不会告状么?   再自称爸爸看我不让沈叔叔抽你。   沈辰非收到报警讯息,立刻改口,“这我爸女朋友的女儿,你满意了?”他手一松,“你家住海边儿,管的这么多。”   宋天誉揉着自己通红通红的耳朵,“你爸啥时候多出来的女朋友?”他看的却是方舒意。   方舒意按灭了手机屏幕,“这是一个说来话长但是可以长话短说的故事……”   “别搭理他。”沈辰非扔来一句,手往后一伸,“手机给我。”   方舒意立刻警铃大作,“你不带恶人先告状的。”   沈辰非无奈,“手机没电了,借你的玩会儿。”   “我这里没什么游戏啊……”方舒意翻到自己手机里面仅存的那几个游戏,边叨咕边觉得手机有点儿烫手起来。   沈辰非哎,要管她借手机玩儿,手机哎,多隐私的东西啊。   对方只是皱眉看了看那几个仅有的游戏图标,忽然笑起来,“里面的游戏挺适合你的。”   “……啊???”   沈辰非把手机抽走,点开其中一个游戏,冲她晃了晃。   宋天誉凑过去瞅了一眼。   贪吃蛇。   行吧。   这要是以后真成一家了,有这么两个小屁孩,爹娘得多操心。   作者:求求收藏呐! 第10章 夜训   全国各个地区经受军训的同学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梦想,这个梦想的名字叫下雨。   方舒意吃完晚饭,正坐在床上抻她白天饱受摧折的两条腿,就见陈水颖神神叨叨地站在窗户前,嘴里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她伸脖子探过去,操场上照明灯已经亮起来,一圈的大灯照的这一片土地上如同白昼,一会儿还有晚训,所以吃完饭都抓紧时间回宿舍躺着休息了,操场上干净的一片叶子都没有。   “所以你看啥呢?”方舒意百思不得其解。   陈水颖斜她一眼,“别打扰我,求雨呢。”   方舒意抬抬头,方才天上云彩还多些,眼下她甚至看到了满天繁星,“你这是求雨呢,还是求云越来越少呢?”   “我算过了,明天一定下雨。”陈水颖双手合十,“老天爷啊,快快下点儿雨吧,再不下雨我真的要中暑了,嘎巴,晕倒在操场上多么惨烈的事情啊,老天爷不能这么不保佑我啊。”   方舒意抱着手机看天气预报,“……我觉得你算的不准。”   “那我明早就晕在操场上,连带你的份儿,你给我扶起来,咱俩就能多休息休息,还能得寒哥的照顾。”陈水颖的小算盘劈啪作响。   “寒哥能信你就怪了事儿了。”   那是个晴朗的上午,不知道学校抽风还是谁抽风,非要让他们以班级为单位跑圈,男生五圈女生三圈,虽然是慢跑,但对于这帮天天站军姿、踢正步的小菜鸟们来说,也是太折磨人了。   方舒意事先跟陈水颖说好了,“咱俩慢慢跑,实在不行就去跟寒哥请假。”   陈水颖点头表示,“那必须的!”   然后他们的帅气教官寒哥一声哨响,陈水颖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出去,甩开一众后面气喘吁吁的丫头片子们,甚至赶上了他们班男生的脚步。   ……人与人之间最基本的信任呢。   更可气的是这丫头回来脸不红气不喘,看着方舒意都要晕过去的样子挠挠头,“啊?我觉得我没跑得多快啊。”   就这身体素质!还晕倒?!你当寒哥是傻子吗?   所以她由衷地提出见解,“我觉得吧,咱俩的角色对调一下比较合适。”   晚训没有白天那么变态了,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大家围起一个圈,要么以男女生为界要么以甲乙丙班为界开始进行拉歌,那可真的是拉的千奇百怪,一百个人能拽出二百个调来。   “对面的姑娘看过来!”   “不看不看就不看!”   “这里的哥哥长得帅!”   “我看你像红毛怪!”   “我们唱的好不好!”   “质量堪比牛吃草!”   到最后教官和班主任们不得不一起上场才能压住阵脚,但是往往也有适得其反的。   “我们班英姐美若仙!”   “我们班王哥吊炸天!”   “我们班美女二十位!”   “那还有十个单身汪!”   方舒意他们班的老大何班才不跟着凑热闹,结果到底还是被宋天誉起着哄拽到了男生堆里,放眼望去绿油油军训服里骤然开出一朵玫瑰花,风骚的引领着同学们的包围。   陈亚寒教官对此只是笑,好像看自家熊孩子的那种表情,明明不过二十出头,偏生出一股老父亲的形象。   有一道尖细的女声冲破云霄,“寒哥你来我这儿!我们这儿有位置!”   方舒意坐在班级末尾,看到那是个梳着马尾辫的姑娘,印象中好像叫余华,以一副自来熟的性子迅速打成一片,大家都叫她华哥。   当着班主任的面拉拢教官帅哥哦,不愧是我华哥。   陈亚寒也没推辞,直接往她们那个地方去了,站在女生堆里一个大帅哥显得格外醒目,他还笑,“给你们表演一下什么叫坐功。”   只见他右脚放到左脚后,膝盖一拱整个人就坐下了,双手稳稳妥妥放在膝盖上,然后都没有用力,像是屁股下坐了一根弹簧一样,一溜烟又站起来了。   “哇――”高中的小姑娘们十分好糊弄,什么都是,“好帅啊!好厉害啊!寒哥教我们!”   整个操场就看见他们大四班开始,集体忽然起来又忽然坐下,跟升降梯似的,就连巡逻的德育主任都瞅他们乐。   陈水颖在方舒意耳边轻声叫,“真的可以哎!”   方舒意点头,“但是你屁股不疼么……”   她是真的疼,于是放弃了这项堪称壮观的节目,坐在最后一排看着他们抽风似的一会儿站起一会儿坐下。   余光中瞥到一抹绿,几乎是一步三回头地溜了出去,不是她眼神太好使,主要是这个身影太有辨识度。   大概真的有一种能力,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那个人靠近你十米以内,你会觉得空气都不是原来的样子了。   沈辰非做贼似的溜出去干嘛呢?   方舒意碰了碰陈水颖,“我出去上个厕所,如果问起来的话你跟何班还有寒哥说一声。”   她第一次偷偷摸摸跟踪人,这件事做得不顺手极了,甚至有点紧张,主要是得益于这空旷的环境,她都敢确定,只要沈辰非目光往后一扫,她连个地缝都没得钻。   跟到一半她就有点后悔了。   感觉自己怎么这么变态呢……   但真的好像知道沈辰非是去干什么哦。   可万一他只是去上厕所呢,虽然他表情看起来不像。   就在她无比纠结的时候,沈辰非顿了顿脚步,整个人站姿都是一个吊儿郎当的模样,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要接见什么重要任务,然后另一头,从西边厢房的阴影里,挪出来一个姑娘。   那姑娘梳着两根低马尾,戴了副圆眼镜,看起来十分人畜无害甚至想捏的样子,几乎可以用龟速来形容挪到了沈辰非的面前。   这姑娘是来告白的……?方舒意神奇的第六感发挥了作用。   果不其然,那姑娘从军训服的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封信,方舒意并不能看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是用膝盖想都能想的出来,肯定是情书无疑。   端看那姑娘的表情就能看出来了。   沈辰非听她说了片刻,从衣裳兜里伸出手,光明正大地从她手里拿走了那封信,食指中指夹住的那种。   ……他不是吧……   方舒意不知道该吐槽“这货居然要刚上高中就找女朋友”还是应该吐槽“怎么这么倒霉,还没跟喜欢的对象表白就要被别人拐跑了”。   可是沈辰非只是举在半空里说了些什么,就算隔了这么远也能看到那姑娘本来泛起了些红晕的小脸骤然雪白雪白的,或者是……惨白惨白的。   “非哥!”方舒意整个人被这一嗓子喊得一激灵。   沈辰非和那小姑娘的目光齐齐投过来,就看见傻站着不知道作何表情的方舒意,还有遥遥招手,笑的贱兮兮的宋天誉。   宋天誉在方舒意肩膀上碰了一下,似是无意的,“哟,我俩来的不巧了。”   沈辰非一扬眉,“你俩……?”   宋天誉笑嘻嘻的,“上厕所啊。”   ……他俩一起上厕所,方舒意觉得这理由还不如自己光明正大被发现呢。   宋天誉却耸耸肩,“我们班那帮人抽风,屁股受不了了,跟何班说要上趟厕所,正好碰上方舒意,就一起了。”他歪歪头,似乎才发现那脸色惨白惨白的小姑娘,“这……”   方舒意不知道哪来的应激反应,“哦哦哦,是我俩不巧了,这就走这就走。”   “哎,你俩上没上完厕所,没有的话等我一会儿,咱一起回去,要不然老王那儿我不好交代。”他转过身,对这那小姑娘做了一个请的动作,“还有别的事儿吗?”   那小姑娘几乎是强忍着眼泪不落下来跑的,看的人心里一阵辛酸。   宋天誉一见沈辰非必挂他身上,“我非哥桃花运依旧啊。”   沈辰非却像是很苦恼,“依旧个屁,还是初中那个,你是真的眼神不好使,没认出来?”   “认出来了呀,但咋好意思说,那姑娘本来都够尴尬的了。”宋天誉笑嘻嘻的,“说明我非哥风韵犹存,拒绝了三遍了还不死心,小姑娘很执着嘛。”   沈辰非终于说了他对宋天誉最习惯的那句话,“滚。”   所以宋天誉得了这句就愉快地撒手了,转头向方舒意道,“害,谁还没点儿风流债呢,你习惯就好。”   方舒意心道我有什么可习惯的……   “习惯了以后别跟爸妈打小报告呀,”宋天誉指了指沈辰非,“我非哥别的不说,虽然桃花多,但绝对都是干干净净的,该断就断,从不拖泥带水,所以就别上报家长了。”   方舒意翻了他一眼,“我像是那么喜欢打小报告的人吗?”   沈辰非先进去了,方舒意本来就不是要上厕所的人,进去洗了个手就转了出来,然后就看宋天誉在厕所外面做大卫沉思状,不知道在凹个什么造型。   她就笑了,“你干嘛呢?”   “等你呢呗。”宋天誉收起了之前那一副贱嗖嗖的模样,换上了正经的腔调,“跟你说点儿事。”   方舒意觉得眉心一跳一跳的,“你说。”   “我非哥的事儿,”宋天誉挠了挠后脑勺,看上去不大好意思,“我大概了解他的家庭情况,顺带着也就知道你俩是怎么回事儿……但是我多说一句,你别看他爸文质彬彬的,其实对沈辰非特别狠。”   宋天誉有点尴尬的样子,“我就想说,不管你今天看见什么了吧,你别跟他爸说,他爸一向管他管的严苛,但是他是个蛮有分寸的人,你别跟他爸一伙来监视他,他受不了那个。”   方舒意闻言脑子里转了两圈,忽然就笑了。   虽然笑的有些发苦。   什么啊,原来宋天誉给她解围,是以为她是他爸派来的监视对象呢。   方舒意摇摇头,“我不会的。”   就算今天真的发生了什么,我也不会的。   宋天誉露出了一个放心的表情,自然没有在意她那句没说出口的话来,“我见不得他受不了,任何事。”   她眨眨眼,“但作为交换,我想听他爸和他的事儿,你给我讲讲呗。”   她以为她和他共住一个屋檐下,关系也肉眼可见的比原来好了许多,但现在看来,她其实根本就不了解沈叔叔,更不了解沈辰非。   作者:求求求收藏,点个收藏就是最好的新年祝福啦! 第11章 中暑   第二天,还是方舒意手里的天气app战胜了陈水颖的神嘴,小姑娘表示收到了打击,中午连饭都不吃,回去趴窝睡觉了。   临走前还不忘嘱咐方舒意,“我是真没胃口,你帮我带点饭就行,啊,多要点儿肉,害,真的没胃口。”   ……我信了你的邪哦。   方舒意揣着饭卡,颠颠儿的自己去了。   “舒舒!!!”她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只胳膊揽住了脖子,力道把她整个人往后一拽,险些整个人被她按趴下。   用膝盖想都知道是谁,方舒意拍着小姑娘扣在她脖子上的胳膊,“潇潇你再不放手你就只剩下一彤一个闺蜜了我告诉你。”   阮潇松了手,撇撇嘴道,“留她一个还好了呢,也不知道最近是谁,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跟你们班那小姑娘天天成双入对的,怕是你都忘了我这个老相好了。”   “咦――”方舒意搓着胳膊,“你自己说这话酸不酸、酸不酸,还老相好,你放心,在我这儿你永远都是正宫,昂,皇后娘娘别担心自己的地位。”   “滚一边去,你才皇后娘娘。”阮潇终于收起了那副故意恶心方舒意的模样,一个大白眼翻上天,“再说了,我可不敢跟某人争正宫之位,也不知道最近谁天天张口闭口沈……”   方舒意眼疾手快,一把捂住她的嘴,“姐姐我错了。”   阮潇心满意足把她手拿下去,“妹妹知错就好。”   这些日子,阮潇和方舒意虽然只隔了几个班,但是一个班一个带法,解散时间不尽然相同,除了大广播里吵吵的“休息十分钟”之外,她俩几乎活在了两个时空。   吃饭?别想了,大四班特立独行,陈亚寒帅哥往那儿一站,不说解散谁敢跑。   所以往往大四班都是最后一个走的,阮潇表示,我等你的话那可真的是黄花菜都凉了。   是以,俩小姑娘硬生生三四天没说上话了。   今天也是赶巧,阮潇的一班难得压了一会儿时间,才能让俩小闺蜜有缘千里来相会。   在熙熙攘攘的军绿色中,阮潇歪在方舒意身上,像是站军姿站的整个人骨头都没了,好不容易捞到最后一勺肉,阮潇撇撇嘴,“唉,我觉得我瘦了。”   方舒意点点头,“是啊,衣服瘦了好几圈了,你把你妈给你带的零食收拾收拾给我吧。”   “你给我死一边去。”阮潇拎起拳头大的馒头就要摔到她脸上,“就你现在还敢吃零食?沈辰非天天在你眼皮子底下晃悠,你手里的零食还香么?肉还香么?”   她伸出筷子,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夹走了一块红烧肉,用筷子比了个V,“话说回来,你俩处的咋样啊?”   “唔……不打架不拆房,这算好么?”方舒意戳了戳食盘里的白米饭,“就是他成天言语暴力我,我都习惯了。”   “啧啧啧,我就猜到了。”阮潇摇着头,慢条斯理地咬下一块馒头,“初中的时候他就这德行,我当时实在不忍心打破你美好的幻想,什么男神,那就是一皮孩子,欠抽的那种。”   “你和沈辰非熟到什么地步呀?”方舒意眨眨眼,“我们班有个叫宋天誉的男生,好像跟沈辰非关系特别好,他昨天还把我当成是沈辰非他爸安插的卧底,思想教育我好半天呢。”   “宋天誉……”阮潇似乎陷入了沉思,然后恍然大悟一样,“啊,他啊,想起来了,初中时候沈辰非身边的死党,我还猜过他们两个如果追同一个女生谁会先得手。”   方舒意一愣,“怎么说?”   “没有没有你别紧张,宋天誉呢一向是以嬉皮笑脸的形象活跃于男神榜单上,沈辰非呢恰好反之,就是高冷男神款。”阮潇手舞足蹈起来,“你看,对比多么强烈――”   “方舒意同学。”阮潇激动的那一串话被无情地戳破,就这么堵在了喉咙口,实在是太难受了,她猛地转头,打算对打断她话的人怒目而视。   方舒意已经端起盘子挡脸了。   真的是背后不能说人。   宋天誉看了眼阮潇,“哟”了一声,“你俩终于合体了。”   阮潇就默默地收回视线,对方舒意呲牙咧嘴,“你你你,你咋不早叫我。”   方舒意探出脑袋,快速扔下一句话又缩回去,“我我我,我也是刚看见。”   来来往往都是一堆军绿色的小油菜,谁能分得清谁,再说她和阮潇两个人说话,目光总不能四处飞吧。   宋天誉已经在阮潇身边坐下,“两位美女这么不欢迎我啊。”   “没没没,咋可能呢,宋哥你咋来了。”   方舒意看着他抬了抬眼皮,把盘子里的香菜默默挑了出去,“人太多了,没地方坐,感觉和那帮不认识的人坐一起好像有点尴尬,一转头不就遇见两个美女了,这叫天赐福星。”   阮潇翻了他一眼,“谢谢,谬赞了。”   方舒意扒拉着碗里的菜,“你咋……没和沈辰非一起?你俩不是一般都一块的么?”   这句话说出来的一瞬间,她仿佛感觉到整个饭桌上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阮潇在桌子下面踹了踹她。   姐妹,你这表现的也太明显点儿了。   宋天誉啧啧了两声,“你怎么不问沈辰非咋没和我一起,就这么关心他都不关心我呀。”   不就是个顺序问题么……方舒意理亏,闷声闷气地哼了一声,低头捡菜叶,“人家爹是我母后的男朋友,你是吗?”   “啧啧啧,那可太感人了。”宋天誉虚虚拍了两下巴掌,“沈辰非说他想四处转转,好像有点儿中暑没什么胃口,就不吃了。”   同样是没胃口,差别咋就那么大呢……方舒意看了看身边摞着的饭盒,无奈的叹了口气,这就是为什么沈辰非瘦高瘦高的,陈水颖虽然也不胖但绝对没有沈辰非看上去一般瘦削。   她正天马行空地想着有的没的,就见阮潇从兜里掏出了一盒治中暑的藿香正气水,猛地拍在她面前。   宋天誉被她吓了一跳,惊得一阵咳嗽起来。   阮潇十分霸气地吐槽,“干嘛,藿香正气水没见过?我又不是掏的农药。”   宋天誉举手投降,“吓我一跳就是。”   “胆小样吧。”阮潇将药盒推在方舒意面前,“我这正好有中暑药,要不要?”   那还吃什么饭。   方舒意拎着药道了声谢,连剩下的饭盘都来不及收,抽出面巾纸擦着嘴就冲出去了。   宋天誉长叹一声,“啥时候给我个这样关心我的小姑娘啊。”   阮潇一挑眉毛,“这种扎扎呼呼,生怕不把自己搞胃下垂的小姑娘?”   刚吃完饭剧烈运动确实不好……宋天誉不吱声了,目光落在方舒意旁边的饭盒上,眼珠子都快瞪掉了,“这些是?”   “给她舍友带的。”阮潇头都不抬。   宋天誉觉得自己眼角抽搐,“她能按时回来么?”   “肯定不能啊,你在想什么。”   “那这些咋整?”过了时间,肯定要被收拾卫生的阿姨收走的。   阮潇心道傻小子,这时候闺蜜就发挥了作用啊,“我给她送呗。”摊上这么个闺蜜,除了宠着,还能咋整。   沈辰非说是四处溜达溜达,也就只是窝在礼堂的阴凉处玩手机,宿舍里太吵了,一群大男生天一热更像是要下锅的鸭子,叽叽喳喳的吵的头疼,他闲着没事儿刷着朋友圈,就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渐行渐近。   “这也太能跑了,人去哪了这是。”   方舒意转了三圈,愣是没找到沈辰非的影子,她拿着手机开始翻通讯录,还在自顾自地喃喃,“别是去厕所掉厕所里了,难不成我还要捞他么?我能么?我――”   电话接通了,令她震惊的不是沈辰非接的速度之快,而是除了贴在耳朵上的话筒以外,另一侧也是他的声音。   三维立体环绕声,现场版。   沈辰非端着手机,“我觉得你不用,因为,我毕竟没有你的智商,不会掉进厕所里。”   方舒意放下手机,露出一个快要哭了的表情,“我错了哥。”   她本来就是客气客气,就好比她管宋天誉叫宋哥,宋天誉管沈辰非叫非哥,可没想到沈辰非却来了兴致,他挂断电话,抄起双臂好整以暇看着她,“你叫我什么?”   “再叫一声,你要是让我满意了,我就既往不咎。”   估计是中暑让他心情不好,所以他说话总带着点儿比平常更具挑衅的味道,带着居高临下的目光,这种感觉更甚了。   方舒意赔着笑,“我就开个玩笑。”   “不好意思,我当真了。”沈辰非摊摊手,又恢复原来的站姿,“来吧,我听着呢。”   方舒意举起藿香正气水,“这个给你当赔罪行不?”   笑话,男子汉大丈夫,虽然她是个小女子,但依然不能让他说叫什么就叫什么,那她方舒意岂不是很没有面子。   沈辰非的注意力终于被转移了,“藿香正气水?你给我拿这个做什么?”   “刚刚在食堂宋天誉说你中暑了,潇潇那儿正好有藿香正气水,我就给送来了。”分工明确,有条有理,来龙去脉简略分明。   沈辰非掂了掂手里的药盒,“所以你这是特意来给我拿药的?”   方舒意默默道要不呢……我难道跑来陪你玩手机的么?玩贪吃蛇啊?   “谢了。”沈辰非手指一收,药盒就稳稳拿在手心里,他伸出手,在方舒意梳得一丝不苟的低马尾上揉了揉,“蛮欣慰嘛,跟在我后面的小丫头终于知道孝敬一把了。”   他收回手,“也帮我谢谢宋天誉和阮潇……啊宋天誉改天我去找他吧,阮潇不一定碰的上,再说吧,我要是能遇到就再谢一遍,你方才说从食堂来,吃过饭了吗?”   方舒意思维还停留在他摸自己头发这件事儿上,有点傻,“吃过了……啊!我答应给水颖带的饭。”   她似乎想跑走,跑了两步却又停下,转过头来道,“沈辰非,”这三个字第一次堂堂正正喊出来,她手心都是汗,也不知道紧张个什么劲儿,“上面有具体的说明,你仔细看看再吃,还有,下次中暑了也不能不吃饭,要不然下午更难受,我先走啦,记得吃!”   小姑娘的低马尾在阳光下扫出好看的弧度,沈辰非从小到大遇见过很多的女孩子,长得过分漂亮的,头脑过分聪明的,方舒意实在不算是很出挑的那个。   但是实打实的说,方才她那一笑,忽然让他心里的什么地方被轻轻碰了一下,不重,特别温柔。   他捏着那盒药,已经想不起来多久没有人东奔西走只为了给他送什么东西、买什么东西了。   没有别的,只是想给他送盒药。   这与那些送花送水顺势表白的感觉都不一样。   他手机颤了两下,宋天誉的消息发了过来,“小姑娘给你拿的东西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谢了,她好像要回食堂,你和阮潇走了吗?”   “刚准备走,那我等她一会儿。”顿了顿,又来了条消息,“你这未来后妈的女儿,呸,怎么听起来怪怪的……不会喜欢你吧?”   沈辰非只回了,“……”   他收起手机,看着那盒藿香正气液,忽然陷入了沉思。   良久,倏然一笑,“小丫头片子。”   作者:求求求收藏呐,以及大家都要注意身体哦! 第12章 大雨   陈水颖看方舒意步履生风地进屋,脸上的笑容比外面热辣辣的太阳还灿烂,她抱着手机,默默地上下打量这姑娘。   咋吃一顿饭的时间就傻了呢。   算了不重要,反正对方也没怎么正常过。   她跳到方舒意面前,抱过那盒盒饭,“舒意我爱死你啦!”   “没事没事,我也爱你,mua。”   陈水颖被这个飞吻弄得尬在原地,她也顾不得盒饭还热不热了,一巴掌呼上方舒意的前额,“这丫头今儿怎么了,怎么这么傻?发烧了?”   “去去去去去,别碰我脑袋,今儿我脑袋最金贵,谁碰我跟谁急。”方舒意说着说着唇角就缀上了一抹笑容,她其实笑起来有一个小小的酒窝,不仔细看看不出。   “得,我可不碰您,您别讹上我。”陈水颖老老实实做回自己的原位,把手机扔到方舒意怀里,“喏,快看,下午据说有雨,想必是我终日的祈祷终于起了作用,天啊快下大点儿吧!”   今天的日头都能晒化人,说下雨就能下雨?方舒意就算是有一半神思没回笼,也觉得这时间不可能的事情。   所以她不置可否,爬回床上继续回味那个揉头发去了。   大概真的是陈水颖的祈祷起了作用,亦或者是一千个学生的共同心声感化了天气叔叔,下午一点半出宿舍的时候,太阳就没有上午那么火热,被云彩遮住了一半。   方舒意手在眉骨间搭了个凉棚,“我去……不会是真的吧。”   陈水颖指了指自己的腿,“喏,本大神的腿允许你挑,左腿还是右腿?看在咱们熟悉的份儿上,让你先抱着。”   方舒意一巴掌拍在她膝盖上,“哥屋恩。”   陈神棍下午在方舒意旁边站军姿的时候,目光还在一直往上飞,教官在这两个小姑娘身边走过第三次的时候实在忍不住了,他抬头望了望。   “天上有彩虹?”陈亚寒问。   陈水颖立刻目光挪回来,“报告!没有!”这没有喊的跟列方队似的。   陈亚寒站直了,“那你乱看什么,目光收回来!目视前方!再乱飞我让你们这一排出去跑八百去。”   经过这几天的磨合,陈亚寒教官终于褪去了那层温柔的表皮,露出真正的面目来,训练的时候可是真的不手软,且还十分缺德。   对,就算他长得帅,这帮小姑娘也终于不再被他那张脸诱惑,陈教官光荣得到了“缺德”这一评价。   缺德的原因是,他独家的惩罚方式――站军姿的时候他会来回转悠,不经意就去拨谁的手,如果没用力贴紧裤线,就会被他拨起来,那么这一排就会都跟着倒霉。   女生八百、男生一千,慢跑可以,多慢都无所谓,反正他的目的是巡街,在二十个方阵的众目睽睽之下,不怕丢人你走都没问题。   这个年龄段的少年们最怕的就是丢人,此法不仅丢人还连累同学,所以十分有效,连带着不少教官都被陈亚寒带跑了。   陈水颖闻言,果然汗毛倒竖,当时闭嘴不说话了。   方舒意叹息,内心却也开始转,难不成真的下雨?   大概下午三点多左右,本来晴朗的天气终于开始变得黑压压起来,不过多时就开始淅淅沥沥地飘起毛毛雨,方舒意他们刚刚获得原地休息的资格,被这场毛毛雨一浇,立刻耳朵竖起纷纷望向主席台。   陈亚寒见状笑了笑,“来站起来,集合!”   平日最敢跟陈亚寒扯皮的余华扯开嗓子,“寒哥!下雨啦!”   “我看见了!集合!”   五十个小菜鸟不敢耽搁,OO@@地爬了起来,连带着正了正帽子,方舒意感受了一下,这雨来势不小,估计再过一会儿就得下起大雨。   回宿舍就抱住陈水颖的大腿。她闷闷地笑。   大家翘首以盼的主席台上终于传来了动静,话筒被人拍了拍,传出OO@@的动静,众人立刻伸长了脖子,眼睛里掩盖不住的兴奋。   快放!!!   教导主任的声音传了出来,“由于天气原因,请大家听从教官安排回到礼堂,请大家听从教官安排――”   “欧耶!!!”就算不回宿舍,只要别在操场上站着,哪都是好的。   教官温柔点儿的班级,立刻跟脱缰野马一样,一窝蜂似的往操场大门口涌去,吓得教导主任赶紧扯着话筒喊,“注意安全!别出现踩踏事件!!!教官和班主任组织一下!!!”   这帮孩子简直无法无天的……教导主任摸了摸地中海发型上冒出来的汗珠,忽然发现了万马奔腾中的一抹亮色。   那是哪个班?规规矩矩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方舒意表示,我们才是操场上最靓的崽崽!   陈亚寒在听教导主任一声令下的时候紧急吹响了哨子,让刚准备跑的男同学来了个急刹车,险些一个摞一个。   “寒哥??”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在雨水中一动不动的教官。   陈亚寒一扬下巴,“门就那么点儿,被推到了摔了踩了怎么办?”   三个“了”把一群孩子镇住了,大家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不过所以呢?   陈亚寒伸出手掌,渐大的水珠落在他手心里,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这雨不凉,大家看没看过雨中那种英姿飒爽的军队?”   他不说还好,列队的都是看各种各样电视剧电影长大的孩子,一说起来这些画面嗖嗖嗖往外面蹦,脑海里都是一个个面容英俊、目光坚定的军人,雨水顺着他们的帽檐、下巴坠落,格外的帅气。   无论是雨水,还是烈火,他们的身影都是那么的坚定。   “这才叫军训!”陈亚寒声音一扬,豆大的雨水就砸落下来,“别人都在乱跑的时候,我们不跑。别人都在混乱的时候,我们不乱。别人都在无法无天的时候,我们井井有条。这才叫训练过的兵!”   一系列排比句一声比一声铿锵有力,所有人不由得后背都挺直了几分。   陈亚寒感受着雨水落在肩膀上,朗声道,“大家爽不爽!?”   “爽!!!”大四班喊得震耳欲聋。   这股热情被雨水浇的不灭反升,一个个站的军姿比烈日炎炎下站的还笔直、还标准,目视前方,像是随时随地准备冲锋陷阵的士兵。   方舒意感觉到雨水顺着领口已经润湿了里面的白衬衫,心脏里却像是存了一股火,蠢蠢欲动,好像就想站在这里,守望一方领土,坚定不移。   陈亚寒到底还是心疼他们的,等到操场上人散了差不多,他扫了一眼,见礼堂门口的人没有刚才那么混乱了,手掌一挥,“走吧,快进礼堂。”   可惜他低估了他燃起这把火的热烈程度,大四班的回答依旧震耳欲聋,“我们可以慢慢走!可以再浇会儿!”   他们这帮少年热血,可不代表他们班主任吃得消,何班其实包里放着伞,却不忍心放着学生们挨浇,只好跟他们一起忍着,闻言踹了一脚离她最近的宋天誉。   “一会儿感冒了!痛快儿的都给我滚进礼堂!!!”   礼堂里面人头攒动。   大四班进去的时候每个人都跟掉进河里刚被捞出来的一样,余华还有一包面巾纸幸存,就近分给了几个女生,方舒意接过的时候道了谢,就听见小姑娘一腔热血道。   “方才寒哥问我们爽不爽的时候,太帅了!”   是很帅。方舒意擦着发梢的水珠心道。他们大四班也很帅,可是眼下进了礼堂才觉得好冷啊……   “哟,进河里游泳去了?”沈辰非勾住宋天誉的脖子,望向的却是那个拿着一张可怜巴巴的面巾纸擦头发的姑娘。   宋天誉本来刚想说“你懂个屁”,目光却描到了沈辰非手里的东西,立刻改口,“是啊是啊,可太冷了,我就知道我非哥稀罕我,特意给我送纸,谢了啊!”   沈辰非手一扬,摸着宋天誉头顶半长的头发,幽幽的笑了,“就你这两根毛,你还要纸?自然风干得了。”   “你身上没浇多少水你当然说得轻巧。”宋天誉撇撇嘴,看着沈辰非身上干干爽爽的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很酸,“你们跑得多快啊。”   后来转念又一想,好像挨浇也是他们自己要求的。   还要求多浇一会儿来着。   他闭嘴了,“给一张,一张都行啊非哥,我们的兄弟情谊呢。”   “哦,说到兄弟情谊哦,那还是给你一张吧。”沈辰非撕开面巾纸,果然就吝啬地给了他一张。   宋天誉撇撇嘴,“你还那么多呢,留着干啥呀,都给我得了。”   沈辰非奇道,“谁说我要留着了?”   宋天誉,“???”难道我瞎了?难道是你上厕所用得着这么多???   是用不着这么多,沈辰非抿了抿唇,冲着那边遥遥叫了一声,“方舒意。”   然后宋天誉就看着那仅缺少一张的面巾纸包画了一个完美的弧线,落尽了那个发梢还在滴水的姑娘怀里。   方舒意一脸讶异,沈辰非理所应当然,甚至还露出了笑容,“再不擦就感冒了。”   作者:今日依旧在求呀求呀求收藏 第13章 落幕   “不是吧……”宋天誉反手勾住沈辰非,“一盒藿香正气液就把你收买了?当年那姑娘穷追不舍一天三朵玫瑰花,你都没看一眼的。”   “想哪去了。”沈辰非伸出胳膊给了他一肘子,“我爸刚跟她妈搬到一起开始磨合,要是她感冒了,回去我爸能把我扒一层皮你信不信。”   宋天誉哼哼一声,“不过,我可是记得你没有随身带面巾纸的习惯。沈辰非同学,为了你这层皮,你可真是够有心的啊。”   方舒意捏着那包面巾纸就过来了,看着两个大男生没正行地胡闹,她挑出两张面巾纸,剩下又递给了宋天誉,“用不了这么多,宋哥还湿着呢,你不用擦擦的吗?”   沈辰非脸色暗了一下,就得到宋天誉的捧腹大笑,“哈哈哈我就说,还是咱们方舒意同学善解人意,沈辰非你看看,兜兜转转这纸巾不是还是到了爷的手里。”   沈辰非对方舒意咬牙切齿,“你借花献佛借的挺溜啊?”   方舒意拿着两张纸晃了晃,“我这叫舍身为人,什么都不懂呢你。”   沈辰非抽走那包纸,“爷的纸说给谁就给谁,你给我拿着,想做好事自己买去!”   方舒意捏着那包纸巾,若有若无地挂上了一丝笑容。   后来阮潇还特意问过她,你当时是怎么想的,还把纸巾一大半送回去给宋天誉?沈辰非给你的东西你还转给别的男生?你怎么想的?   方舒意想了下,“其实……当时纸巾砸过来的时候我还是懵的,转眼就看见宋天誉一脸贼笑,我当时脑子里更懵了。”   人在懵圈和窘迫还有那么一丝丝甜蜜掺杂的时候是会做出不正常的事情的,所以就导致两条腿不受控制,等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包纸已经被扔回去了。   礼堂外面下大雨,礼堂里面灯火通明,天真的孩子们以为下大雨学校就会放过他们,可惜他们想的太多,一中从来不走寻常路,无论哪方面。   这种下雨困境,他们的各位教官整整齐齐一字排开,登上了礼堂上的高台,开始教他们唱歌。   沈辰非转转头,“打个赌,第一首是什么?”   方舒意将自己整个人压低,抱成一团缩在座位上,她身上没干透,现在连带着屁股下面那部分椅子的布料也被浸湿了,小风一吹冷嗖嗖的,这样才勉强能取取暖。   “团结就是力量。”亘古不变的习惯。她冷的有点打颤,所以团结那两个字像是跟她有仇似的从牙齿里磨出来。   沈辰非又扫了她一眼,“不是两张纸就够么?”   方舒意,“……”   我冷我不跟你吵,你热你怎么都有理。   下一秒就被军训外套又笼了一层,沈辰非穿着里面的白色短袖,露出好看的锁骨和匀称的手臂来,仿佛时间一下就跳回初中的时候,那个时候他还没和她同住一个屋檐下,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路人。   一个随意从容,一个心头悸动。   而现在这个少年就坐在她的斜前方,虽然……带着点儿挑衅的眼神,但带着他体温的外套以一股不容拒绝的温暖将她包裹。   “你……你不冷么?”   沈辰非摊摊手,“我又没下河游泳,现在身上暖和的很,甚至有点热。”他调侃完了还不忘把话题拉回去,“我也想说团结就是力量来着,怎么办,要不你换一个,咱们来打赌。”   方舒意震惊了,“凭什么我换?”   你咋不换?   沈辰非指了指她身上的外套,“拿人手短,吃人嘴短,披人衣服怎么着也得让着我点儿吧?”   这衣服不知道怎么忽然就不暖和了呢。   方舒意拽住一角,诚恳道,“那我还是把衣服还给你吧。”   “可我不想要哎。”沈辰非再次露出一个“我是无赖我怕谁”的笑容,他抬起手腕,煞有其事地看了眼表,“给你一分钟,再找个选项出来打赌,谁输了谁请客吃饭。”   打赌你妹夫。   方舒意一个白眼翻上天。   她捂住脸,“……黄河大合唱。”   主讲是他们的教务处主任,凭着一头地中海发型在开学第一天就获得了一系列的注目礼,开口却是与那地中海发型格格不入的、略带柔和的小口音,顺利让大家在同班同学没认全的情况下先记住了他。   主任姓杨,拿过话筒像是广播一样先拍了拍,“好,昂,由于天气原因咱们今天下午的军训就改在礼堂,剩下的时间我们请我们的教官来教我们唱歌。”   他环视了一圈,有点不明白忽然爆发的掌声还伴随着口哨的此起彼伏是为了什么,而且放眼望去激动的人还是女生居多。   大概他还没能理解,帅哥唱歌简直是勾人心魄的一件事情吧。   虽然唱的并不是情歌。   他很快调整过来,“当年大家初中的时候,军训第一首学习的歌曲叫做――”   “团结就是力量!”无数个初中,各式的军训,铁打的《团结就是力量》。   服气。   方舒意本来已经觉得自己必输无疑了,正准备装鸵鸟的时候,杨主任来了一句――   “好,那我们今天先学习《黄河大合唱》!”   沈辰非瞪大了眼,“神……神特么转折啊。”   初中学习的《团结就是力量》,所以高中就学《黄河大合唱》?   这啥玩意???   方舒意伸出爪子勾住沈辰非的肩膀,“嘿嘿嘿嘿嘿,沈辰非同学――”   “这就叫,多行不义必自毙。”宋天誉大爷似的往后一仰,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辰非吃瘪的表情,料想那半包面巾纸的气可真的是本打本地换回来了,“非哥,请客吧。”   沈辰非白了一眼宋天誉,像是吃亏了的二哈只能闷闷地耷拉下两只毛茸茸的小耳朵,望向方舒意道,“……你想吃什么?”   现在当然是不能决定的,这四周荒凉如斯,鸟不拉屎,连个鬼影子都没有更别说饭店了,方舒意嘿嘿地笑了,“等回学校的,再宰你不迟。”   其实说是教唱歌,其实就是群魔乱舞,现在能记住谱调,到时候拉歌的时候那纯粹就是比谁喊得劲大、声高、势头足,什么节奏音准通通随风玩去。   为什么每次夜训的时候总给人一种两个方阵快要干起架来的错觉,这就是原因。   就在这种日常求雨、拉歌拉到嗓子哑,就差没当众表个白的喧嚣之中,军训生涯急匆匆翻到最后一页,终于要落下那个句号。   最后一日是一个艳阳天,不过再也没谁抱怨,毕竟是最后一次列方阵走队列了,当时身在其中的时候只觉得又苦又累,可现在真的到最后一日,反而拿出了十足十的认真,甚至还有点不舍得。   “最后一次了,兄弟们!”陈亚寒跟他们疯了这几天,凶也凶过闹也闹过,有装晕但被他火眼金识出来的,更有被他训哭了的女生在休息的时候被他温言相劝哄好的。   最后那位就是余华,玩的最疯也和陈亚寒关系最好的那个姑娘,在她寒哥说“最后一次”的时候骤然红了眼眶。   “能不能走好?!”陈亚寒声音嘶哑。   “能!!!”大四班的异口同声再次响彻云霄。   “立正――”   方舒意站在入场口,看着前面三班的队伍已经出发,不知附近谁家养的鸽子码得整整齐齐的飞上云霄,带着灿烂的阳光。   这才叫高中正式开始了吧。   她出了下神,前面排的同学已经踏步走了。   别人发挥得怎么样如何她不知道,方舒意只能看到她前面的女生用尽全力在踢正步走踏步,那些往日被明里暗里笑过四肢不协调的同学们,此刻再也没有人挤眉弄眼,一个个都盯着主席台。   寒哥教过的,过主席台的时候,要看着他们校领导,想着能把他们盯出个洞。   陈亚寒想了想,“就想想你们为什么这么早开学,为什么这么多作业,为什么以后只能两周放一次假,为什么两年才一届运动会,为什么晚自习上到九点半……”   这些为什么成功被大四班同学们吸收掉,在校领导被盯得发毛的目光下喊出了最嘹亮的口号。   何班由衷道,“陈教官以后可以考虑来当老师,这洗脑技术太绝了。”她要是有这技术,洗脑他们班同学好好学习,绝对一个个都是清华北大。   被洗过脑的大四班同学们喊口号声音震耳欲聋,在空旷的军训场上硬是喊出了回音的效果,最后不负众望的拿回来了一个一等奖。   解散后男生们一拥而上,将陈亚寒团团围住,叫着嚷着把他往空中抛去,宋天誉喊着三二一,一群男生又一窝蜂似的散开,想给他们陈教官摔一个四脚朝天。   然而陈亚寒身经百战,哪里能让这小毛孩阴谋得逞,手脚并用的稳住了身形,下一刻就向宋天誉扑过去,给他来了个公主抱。   就在大家吵吵嚷嚷的时候,余华不知什么时候从书包里取来了一只马克笔,带着两三个和她交好的女生扒拉开了这一群无法无天的男孩子,“寒哥!寒哥给我们签名吧!”   陈亚寒放下宋天誉,几乎是用扔出去的,宋天誉摸着自己要被摔成八瓣的屁股,呲牙咧嘴地喊,“寒哥你重色轻友!”   陈亚寒才不管他,拔开马克笔的时候思索了一下,“这我签在哪里呀?”   “衣服衣服衣服!”余华把最外层的迷彩服脱掉,露出里面浅绿色的半袖军装衬衫,“寒哥签这里,反正我们以后没机会穿这身军训服了,也不洗了!就留着当纪念!”   “哇你好脏啊――”大家纷纷嫌弃,却到底也很配合的脱下最外层的迷彩服,一个个排队转过身去让陈亚寒签名。   陈亚寒签名五花八门,不仅签自己的名字,还附赠一句话,什么“好好学习”“少哭鼻子”一连串往外蹦,轮到方舒意了,她转过身去,听见陈亚寒沉吟了一声。   “唔,你这个小丫头我得想一下。”   方舒意心里狂汗,她是不如余华她们往他跟前凑得勤,但不至于什么都说不出来吧。   笔尖落在她背上,一笔一划,有点痒,还有点好笑。   “好了。”陈亚寒大笔一挥签上自己的名字,方舒意就被女孩子们团团围住了。   “我、很、善、良。”余华一个字一个字念出来,“哈哈哈,舒意你平时很怕寒哥吗?不会以为他要绑了你吧哈哈哈哈哈哈。”   大家哄笑,方舒意想了下,“可能跟他一个阵营的八百米太恶毒了。”   闹也闹过、笑也笑过,该是时候返程了,教官们最后一次让大家站好,每个码好自己的队伍,之后就要归到教官的大部队,然后集体带回去了。   就在陈亚寒向他们行军礼的时候,站在前排的方舒意看到他眼角有一抹泪花闪过。   他大概也是不舍的吧。   就好像他说过,这是他第一次当教官,却收获了一群兄弟姐妹,他不把他们当小孩子,允许他们无法无天喊他寒哥,板着脸过,更是在一起疯过玩过。   余华已经哭了出来,就在陈亚寒向后转的一瞬间,她呐喊,“寒哥拜拜!”   大家愣了一下,然后此起彼伏的“寒哥再见!”“我们以后有机会出来吃饭!”“寒哥你是最好的教官!”“寒哥别忘了我们!”连成一片。   其他教官都在往主席台前跑步走,陈亚寒的双拳端起又放下,转过来,对着他们笑着摆摆手。   方舒意忽然明白,这才是作为朋友的陈亚寒,在跟他们道别。   作者:上榜单惹,所以这几天都会接连更新,求求求收藏呀! 第14章 文理   有道是,如果你没有让生活惊吓,生活就一直在惊吓你。   方舒意深切理解了这句话,此时她正拖着行李箱和沈辰非相背而立,木在了各自的家门口,愣是不敢抬脚进去,足足停了五分钟。   方舒意,“我走错了?”   沈辰非,“我眼瞎了?”   两家的屋里面都是一些乱七八糟的陈设,看上去好像是从走廊那部分撬下来的瓷砖和地板,舒然正带着塑胶手套,头顶纸质三角帽,弯腰在放在地板上的水盆里洗抹布。   “……妈???”   舒然闻言抬头,见两个孩子脸色发绿,用干净的袖子抹了抹额角,露出一抹笑来,“哎呀舒舒、辰非快进来,来来来给你们个大惊喜。”   到底是大惊喜还是大惊吓,此处存疑。   两个孩子拖着行李箱被拽进屋里,然后就看见了极其神奇的一幕――本来作为对门隔断的那面墙被凿了一个洞。   方舒意第一个反应是望向她妈,“咱家这是来了一大窝老鼠吗?!”   “破孩子说什么呢。”她妈妈抬起手在她后脑勺轻轻削了一下,然后开始张牙舞爪给他俩画图,“你看哈,现在已经施工完成了,就差要往上安门框,以后这就是一道门,来往就不用从门外走啦。”   方舒意,“……”她已经被她妈和沈叔叔神奇的设计能力惊呆了。   沈辰非,“……”他忽然觉得自己仿佛白认识了这么多年自己爹。   两孩子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what are you 弄啥嘞???”   要是物业来了估计得疯吧。   方舒意忽然拽了拽沈辰非的袖子,面色严肃道,“两间90平米的房子,和一间180平米的房子,哪个贵?”   沈辰非一愣,“个人认为……两间90平米的贵吧,毕竟装修花了两份钱啊。”顿了顿,“还要再花一份钱打通两间房子。”   他就看见方舒意一脸苦大仇深的表情,“完了,赔了。”   “是啊,”他也附和,“这俩大人咋就这么不会算账呢。”   两个小孩为他们家长的腰包心疼,两个家长为了自己的崭新设计而跃跃欲试。   咋感觉都反过来了。   高中生活在军训给所有人加深了一个色号之后轰轰烈烈地正式拉开帷幕,当时一中尚且还没有接收到3+1+1+1的革新政策,所有学生只有两条道路可选,文or理。   是的,他们大一中连艺术生和体育生都没得,高中校园里只有埋头苦读的文化课学生们,整齐划一又枯燥无味,就连想看操场上那些挥洒汗水的青春少年都没有机会。   正式开始上课的第一天,何班就码齐了教案在讲台上一站,“军训结束了啊,你们都收收心,高中生活开始就跟你们初中不一样了,换言之这三年就是你们三年的初三,懂了不?”   她一提就让大家想起来那一次又一次的摸底考试,孩子们的脸齐刷刷白了。   “还有啊,现在打算也不早,好好想想大家学文还是学理。”她拿起粉笔敲了敲黑板,“事关前途,多想一想也是没有关系的,好好跟家长商量,如果认识学长学姐也可以取取经,都当点事儿,这么大孩子了。”   一中的规矩是,高一上学期作为实验学期,高一下学期就正式文理分科了,马不停蹄的节奏像是后面有狗在撵。   被这个说法逗笑了的方舒意终于勾了勾唇角,陈水颖一脸严肃,“我说真的呢,什么事情连上前途啊、未来啊,就搞得特别头大,落子无悔,所以才担心一步错、步步错。”   一步错、步步错。   方舒意当时貌似在漫不经心转笔,其实笔都掉在桌面上了她还无知无觉的。   感觉就好像是,初中时候还在无忧无虑,只需要考虑中考,好不容易在中考过后刚想放松放松喘口气,没想到看到的却是另一座更高的山峰。   而无论身前身后的人都已经开始奔跑了。   她也只能一起跑起来,可是没人告诉她,翻过这座山峰,究竟会是一马平川,还是更多的坎坷。   文科和理科就像两个只能选择一次的攀山工具,你选择其中的一个,无论是衬手还是棘手,都没有再选择的可能。   除非是心甘情愿地回到起跑线,然而令人难过的是,就算回到起跑线选择了另一个,也很难说另一个就比原来的这个更为合适一些。   纠结啊……方舒意长叹一口气,晚自习课间休息的铃声打响,她软软地趴倒在了桌面上,漫无目的地望向窗外,繁星如许,却也没有什么滋味。   明明该是个少女满怀愁绪的画面,却突兀地从门口传来了杀猪一样的叫声,“非哥非哥我错了饶命啊啊啊。”   宋天誉几乎是弹进了教室,方舒意的桌子又在第一排,它光荣的和宋天誉来了一个亲密接触,看得方舒意倒吸一口凉气。   我去――绝对特别疼。   因为她清楚地听见宋天誉的颧骨跟桌面撞击的闷痛声。   宋天誉欲哭无泪地从桌面抬起头来,“方舒意――”   方舒意立刻摸摸桌子,“你怎么能这么残忍呢,看给你宋叔叔撞的,都要破相了,多疼啊是不是,来来来快给你宋叔叔道歉。”   “宋叔叔”被气得七窍生烟,指着方舒意“你你你”你了半天也说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猛地一拍桌面往门外一指,“管管沈辰非去!!!”   沈辰非双手环胸,下巴微扬,一副你奈老子何的模样望着宋天誉,方舒意还没发表任何看法,就被宋天誉挤走了座位。   偏生宋天誉还大言不惭,“我跟你的桌子交流交流感情,你、快、去!”   沈辰非看着一头雾水的方舒意溜出来,中肯的下了评价,“他有病。”   方舒意猛点头,“英雄所见略同。”   一中的设计很有意思,教学楼里面设计了天井,还是很大的天井,中间拓出来的空旷是给一楼建起的假山准备的,从四楼望出去,能把一二三四五层楼的景象尽收眼底。   无论是偷摸谈恋爱的、还是追跑打闹的,抑或是像他们这种在天井周边的栏杆上闲聊的,都看个一清二楚。   方舒意整个人挂在栏杆上,“你怎么着宋哥了?”   沈辰非冷哼了一声,皮笑肉不笑,“你叫他宋哥宋哥倒是叫的顺口,让我听听你怎么叫我啊?”   “沈辰非呀。”方舒意理所应当然。   “没大没小。”对方白她一眼。   “你管我。”方舒意毫不示弱。   两个人似乎到这儿就没什么话了,却没觉得尴尬,沈辰非望着五楼那帮甲班学生疯疯癫癫地跑来跑去,不知为什么就开口了。   “方才宋天誉问我,文理分科是怎么想的,说要是去文科班,肯定是甲类班的,若是留在理科班,要是一班二班出去学文的多,还可以争取一下甲类理科班。”   方舒意依旧挂着当摆设,“……嗯然后?”   “我说再看,他就说我这是乐不思蜀了,说我们班有小美女在,都不愿意走了是不是?”沈辰非低笑一声,“然后你就看见了,这小子就是欠缺被我修理的次数,上了高中找不到北了,让他――”   “让他瞎说什么大实话。”方舒意舔舔嘴唇。   赵一涵确实很好看啊,军训的时候就连他们班男生都有暗搓搓打听这个姑娘的。   沈辰非愣了一下,阴森森地举起了爪子,“方舒意你再胡说八道一个试试看?!?!”   “开玩笑开玩笑我错了错了错了。”方舒意最大的弱点就是怕痒,在一次饭桌上舒女士没留神露出来之后,沈辰非就拿捏她拿捏的十分准。   “那你自己说为什么不去嘛。”方舒意撇撇嘴。   “唔,三班也不错。”沈辰非用手比了一个枪的动作,就抵在方舒意太阳穴,“不是因为什么漂亮小姑娘,再胡说我毙了你。”   方舒意比回去,“你试试看咯,那我就告诉沈叔叔你欺负我略略略。”   “小丫头片子就会告状。”沈辰非开枪了。“开学到现在也没过多久吧,但是据说甲班竞争还是蛮激烈的。”   尖子生们拼的不仅仅是谁努力,有时候还会带上一些小小的心机,这些是阮潇跟方舒意讲过的,当时她说的时候,只有一种不得不的苍凉,眼中却有火焰,是一种不服输的劲儿。   而沈辰非眼里,方舒意抬眸,只看到彻彻底底的厌恶。   “所以乙班也很好啊。”方舒意由衷地感叹了一句,“班里很单纯。”   换言之,很疯,疯到他们教务处杨主任每次都背着手咬牙切齿,“又是你们四班的啊?能不能消停一天?给我换个别人班的也行啊!”   见过哪个女生能追着男生从五楼打到一楼么?   见过哪个女生能撸胳膊挽袖子在课间跟男生掰手腕么?   见过哪个男生能叠罗汉一样直到再也摞不上去么?   见过哪个老师上课说了一句口误“88”然后所有男生集体“哎儿砸”的傻样么?   都是他们大四班干的事儿。   “智障儿童欢乐多。”这是他们班班主任给他们的唯一评价。   沈辰非看了一眼似乎心事多了很多的小姑娘,忽然露出一个隐隐约约的笑容。   方舒意雷达竖起,直觉没好话。   “那可不,毕竟你的智商,在四班也比较合适,你们何老师说过啊,智障儿童――”   方舒意眼疾手快拽住沈辰非领口,果然这小子下一刻就想脚底抹油开溜,“智障儿童怎么地?!智障儿童想削你!!!”   沈辰非都忘了挣扎,笑的上气不接下气,“我就没见过说自己智障儿童那么理直气壮的,哈哈哈哈哈哈。”   作者:今天依旧在求求求收藏呀 第15章 跳舞   高中生最单纯最快乐就在于所谓烦恼几乎站不住脚,方舒意做了几天忧郁少女,被阮潇夹枪带棒轰炸了一番之后就恢复如常了,该吃吃该喝喝,按部就班的上课,偶尔踹一踹宋天誉。   九月底来临,带来的不仅是更加凉爽的空气,还有更加躁动的情绪。   因为――   要开运动会啦!!!   这个消息比各大班主任老师先一步飞到班级,顿时如同油锅里泼开水。   炸锅了。   炸到什么程度呢,杨主任正悠哉悠哉地在办公室喝茶水,杯子碰到嘴边,就被楼上班级跺地的动静泼了满脸。   脸上还挂着水的杨主任顿时蹭蹭蹭就冲上了楼,十七班正无法无天地鬼哭狼嚎,杨主任狠狠一捶教室门,“吵什么玩意?!要翻天啊?!哪家精神病院把你们放出来了???”   “一中!!!”有不怕死的男生高声叫嚷,“主任主任,你是早上出来太着急忘擦脸了么?”   被闹的没办法的杨主任,“……”   他翻了个大白眼又出去了,这帮混蛋娃子们。   他其实比较能理解这帮小混蛋们是为什么,一中从来的传统都是两年一届,高三不参加,换言之,高中三年只有一次参加运动会的机会。   因着就这么一次运动会,每年这个时候,校领导是最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所以便能看到开幕式上各型各色的服装道具化妆,每个班还要组织跳舞,甚至这是一项评分项目。   何老师踩着高跟鞋刚拐上四楼的楼梯就听见他们班的熊孩子吱哇乱叫。   她默默扶额,压制住嘴角上扬的弧度,板起一副杀气四溢的模样来,漠然地往班级后门一站。   就好像是一点一点压住了火焰,孩子们激动的脸庞发红,又不得不消停下来,坐在座位上都是一副蠢蠢欲动的神情。   何班踩着高跟鞋站上了讲台,“……怎么着你们这是急着回家过年啊?”   这个时候最需要站出来的就是班干部,宋天誉坐在方舒意后座,她觉得宋天誉的桌子连带着她的椅背都在晃,全班一半的目光都聚焦在他的身上。   宋天誉不负众望的站起来了,“老师,据说九月底要开运动会,我们是在构思这件事,就是不知道……您有什么建议嘛?”   换言之就是,老师你有没有什么不让我们乱闹的东西,没有我们就放开手作妖了。   何班拎出一根细长的粉笔,瞅了他一眼。   全班的心都悬了起来。   嘎巴,粉笔被掰断了。   方舒意心里一凉,“这不会是传说中的,‘这根粉笔就是你的下场吧’?”   宋天誉伸出腿一踹她的椅子腿,“你给我闭嘴。”   何班转了转较短的那根,对着宋天誉翻了个白眼,“随你们,活着就行。”   活、着、就、行……他们是会激动到排队表演送命还是咋……   全班静默了一瞬间,瞬间又爆发开――“老大万岁!!!”“欧耶!!!”“我们租衣服吧!!!”   “喂喂喂喂喂,”何老师拿着粉笔拍了拍黑板,“上课时间,妖魔鬼怪都给我收一收,再这么疯信不信我让你们两天半运动会都在教室里上自习???”   信信信,绝对信,哪敢不信,你是老大你说了算。   青春期的少年少女们藏不住事儿,几乎是一下课就开始三三两两热烈讨论起来,以宋天誉为中心,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七嘴八舌地说自己的建议。   被众星捧月的大班长第一次感觉到了当领导者的快感,双手一抄,像大爷似的仰躺在座位上,揉了揉耳朵一摆手,“众位爱卿,大家慢慢说、慢慢说,朕一个一个聆听。”   “去死吧你。”余华翻了他一眼,伸出手就敢拧他耳朵,“你再装腔作势?信不信我削你。”   “华哥华哥华哥,有话好好说。”从皇帝骤然变成小太监的班长大人跪地求饶。   方舒意本来不爱凑这种热闹,但是她的地理位置是在太好,又懒得出去闲逛,便转过头来也跟大家你一言我一语探讨起来。   “我我我建议,买那种好看的学园式校服,就电视剧里那些,好看还有气质。”陈水颖扯了扯自己的衣服,“你看咱们校服从小到大都是蓝白色的,机会不容错过呀,再者说这种衣服以后也能穿。”   大概所有高中生都有一个电视剧中演的那种贵族校服的梦,祈祷着有一天校领导能良心发现,可以改一改万年不变的审美,让小姑娘们穿上百褶裙,男孩子们打上领结。   所以这一建议得到了不小的呼声。   最后宋天誉特意抽了一个晚自习来投票,将那些比较可行的计划统统写在了黑板上,公平公正,无记名投票,方舒意帮他唱票。   令人惊叹的是,全班五十个人,三十七个人投的都是学园式校服,压倒性胜利让这个结果变得一点悬念都没有。   宋天誉最后划下那笔正字,敲了敲黑板,“生活委员可以开始买啦,咱们那天就这么穿,绝对是操场上最靓的崽!”   下了晚自习以后,四班的同学们脚步都是飘的,恨不得这就飞到运动会的当日去,去他娘的语数英物化生史地政,运动会最牛逼,谁都不能阻拦运动会。   方舒意别过陈水颖,就见沈辰非一脸看智障儿童的眼神望着自己。   她脚步一顿,“干嘛这么瞅着我?”   “我觉得你现在像一只即将炸开的烟花。”沈辰非甚至还退后了两步,“一个晚自习就听你们班鬼哭狼嚎的,你要叫快点叫,不过叫的时候别跟别人说我认识你。”   哟呵你居然敢嫌弃我?   方舒意嘴角一垮,“沈辰非你个大言不惭的――”   “伪君子”被伪君子本人捂住嘴,沈辰非咬牙切齿,“你……你想死是不是?”   方舒意翻了他一眼,“本姑娘高兴,还不许叫唤叫唤?”   沈辰非觉得自己一定是瞎了眼,当初怎么会觉得这个死丫头是个温温柔柔、文文静静的小姑娘呢?   所以说,距离产生美,美的比高级滤镜十级美颜还美。   沈老师开车载着两个孩子回家的路上,一路就听他俩在谈论运动会的事情,后视镜里看到方舒意和沈辰非一脸兴奋的样子,觉得高中三年一次的运动会真的是给这帮孩子最大的快乐。   然而沈辰非是憋的。   他们班班主任王老师没有何班那么通情达理,其实之前就听说过,何班一向是能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而老王是严肃那一挂的,就算她俩关系好,也不代表带班风格就一个样。   作为三班班长的赵一涵溜到班主任办公室又回来,一脸的垂头丧气,“老班说了,说我们天天就知道整些没用的,有这精力还不如好好学习,入场式什么的,过两天再说。”   然后三班就过了一个极其消极的晚自习,这也是为什么隔壁四班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的动静让他们听了个一清二楚。   沈辰非叹息,怎么差别就这么大呢。   运动会每个班级都要出舞蹈节目,这是一项加分项,何班状似无意地在班里提了这个事儿,又瞅了一眼一个劲儿说自己四肢不协调的宋天誉,觉得“朕的江山沦陷了”。   这个责任光荣就落到了新晋副班长陈水颖的头上,陈水颖站起来,拍拍胸脯道,“老大,保证完成任务,您就请好吧!”   陈水颖的政策是杀人先杀熟,所以第一个就是方舒意遭了殃。   “方方,舒舒,意意――”陈水颖趴在桌面,歪着头看一本正经写字的同桌。   方舒意不动声色往外面挪了挪,“你你你你给我说人话。”   “来跳舞吧。”陈水颖一连串彩虹屁夸得眼睛都不眨,“你一看就知道是跳舞跳得特别好的那种,原来练过吧,我看你骨骼清奇、气质出众,一看就是跳舞的材料。”   直到后来她当着方舒意的面以一模一样的话拉余华进组的时候,方舒意举起笔袋要毙了她。   但是当时她说,“好啊。”   陈水颖一个飞扑,“舒意我就知道你最好啦!”   她其实是有私心的,方舒意和陈水颖扯了两句皮,目光就落在手里的数学题上,好像又开始专心致志学习了。   其实不然,她心里在跃跃欲试。   初中的时候,她很少去表露自己,所以就算当了那么久的英语课代表,也和沈辰非没什么交情,甚至对方只知道自己这个人,其余的一律不知。   现在就算同住一个屋檐下,她其实还有很多很多面没有让沈辰非看到。   比如她也是会跳舞的。   虽然只是小时候跟着小学班主任老师一起的那种群舞,但好赖不计那个时候她也是个小小的领舞,后来学了钢琴,乐感节拍自然没得说。   她要好好跳,不是给那远远望去一片人山人海的普罗大众,而是给她喜欢的那个男生。   用她自己各种各样的方式告诉他,嘿,其实我和你想象的还不是很一样,很多面你都没有见到。   她忽然理解,那些言情小说、古装电视剧里面,为什么衣袂飘飘的女主角总会当着男主角的面惊鸿一舞了。   呃……虽然这个舞蹈和她想象的不大一样。   她们练舞的时间是在晚自习,何班十分通情达理的批了条子,准她们用六点十五到七点半的这段晚自习时间来排练舞蹈,只是必须保持一定的纪律,要是被巡逻主任发现了,连带着她都得挨批。   得了特赦令的小丫头们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好好好没问题,老大放心。”   所以,就在皎洁的月光下,在教学楼前明亮的灯光下,陈水颖摸出了她带来的示范视频,然后集体傻眼。   你……没放错视频吧?   Are you sure???   是真的给运动会跳的舞,余华打探来的消息,说人家其他班都是什么街舞、爵士,到了她们班――啦啦操。   陈水颖看了眼她们的人数,“学校说十人以上有额外加分。”但是十人以上的街舞能找到的好看又规范的太少了,短时间又练不出来。   “所以我就选这个了。”   方舒意那一腔要给心上人跳舞的文艺幻想碎的渣渣都不剩。   行吧。   还能咋。   为了大四班的荣誉,拼了。   中间休息的时候,方舒意还在可怜巴巴地以集体荣誉感安慰自己,面对着月亮继续扮演忧愁,不过似乎她并没有这个忧愁的天赋,因为还没到三分钟,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教学楼里溜了出去。   和那次在军训场上的一模一样。   又是去偷会小姑娘?   她原地不动,觉得这种跟踪的事儿干一次就够了,干两次绝对不成。   然而这次是沈辰非没有放过她,他脚步顿了下,就看见灯光下三三两两坐着的女生里,有一个熟悉的人正在瞅他。   他顿时改变了方向,“方舒意,你跟我来一下。”   方舒意,“……???”   那边是……小树林?   传说中的情侣约会圣地。   这是要干啥???   作者:元宵节快乐!平安喜乐!记得吃汤圆儿哦!   依旧在求求求收藏呀。 第16章 捉人   沈辰非一脸理所应当然,甚至还有点焦灼,“你倒是快点呀。”   方舒意大脑还在当机,“为……为啥呀?”   然后她就被沈辰非直接拎起来了。   方舒意,“……?!?!”   这玩意还带强制的???   一中的绿化做得十分不错,在教学楼楼前两个巨大的树林像两尊门神似的看护着耸立的高楼,而且最关键的是,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里面的并没有安装照明设施。   所以这就成了历年来高中小情侣的幽会绝佳地带,杨主任几乎每晚都会拿着小手电筒、骑着电动小车车在里面来回乱撞,有一双捉一双,有两对捉两对,绝不手软。   方舒意深一脚浅一脚跟在沈辰非身后,心里小鹿乱撞似的要蹦出来。   天实在太黑了,虽然已经九月底,木叶凋零,但架不住它数量多啊,那么多树枝交叉起来,那点点能用来照亮的月光也被挡了个七七八八。   沈辰非脚步一顿,扯住她的袖子,整个人带着她往下一蹲,“嘘――”   方舒意,“……”合着你就是拉我来演谍战剧的???   她拍了他后背一巴掌,“嘘你个头嘘,你是来抓老鼠的还是来演恐怖片的,我不陪你玩了。”   “不是不是不是。”沈辰非拽着她袖子没撒手,“你看啊。”   在黑暗中待久了,目光所视范围渐渐也明亮起来,顺着沈辰非的目光看过去,能看到阴暗中站了两个人,从发型上判断应该是一男一女。   为什么不从衣着判断?大一中校服跟布袋似的,要腰没有要腿没有,单看身体所有人一个样。   这一男一女似乎在小声说什么,有时候女生还会压抑着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方舒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只是……她斜过眼睛,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样子,“不是吧沈辰非,你居然有这癖好?”   沈辰非本来就是在判断着什么,被她一打断脑子里暂时断片,再配上方舒意的表情,举高了胳膊一巴掌就削在她后脑勺。   不响,但是有点疼。   沈辰非控制了力道,但确实很想给她排排水,“不是,你一天天脑子里净想些什么呢?我就那么无耻卑鄙吗?”   方舒意捂着后脑勺,“你刚才的样子,确实十分无耻卑鄙,”顿了顿,“要不然你在这看什么呢?”   沈辰非反手扣在自己人中上,“我跟你在一块能折我十年寿数。”   故事的起因,是这样子的,沈辰非本来好端端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上晚自习,拿了一本草稿纸飞速地画受力分析图,正做到快要解出来的那步,忽然觉得四周气氛有点不对。   他抬头,班主任王老师居高临下瞅他,一副严肃模样。   若是搁在别人身上,一定被这眼神吓得心里发虚,然而沈辰非从小在各种教师中周旋,再加上坦坦荡荡,无所畏惧,甚至还能笑一笑。   他收了笔,“怎么了老师?”   王老师推了一下五百度的眼镜,“你跟我出来一下。”   出去就出去。沈辰非放下笔,十分无所谓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带着一大半的注目礼走出了教室。   没想到一出教室门,他们班班主任就努了努嘴,目标正是他的后座,空荡荡的,“他人去哪里了?”   哟呵,原来是来查问来了。然而沈同学做题一向是专注那一挂的,和后座也就是打个招呼的交情,恕他直言,“不知道啊。”   “不知道?”王老师眯了眯眼睛,“他什么时候去上的厕所?”   沈辰非老老实实的,“真不知道啊,老师,他坐我后面,我没有看见。”   我后面又没长眼睛。   班主任那一副盘问特务一样的语气让他心生反感,但面上还挂着笑容,毕竟也是老师,怎么也不能不尊重不是?   他们班班主任深呼吸一口气,像是下斩立决判书一样一字一顿,“他出去处对象了。”   沈辰非心道他又处的不是我对象,爱处处去呗关我什么事儿?   而他还是掀起一副惊讶的神情,“啊?”   王老师眼镜上泛着寒光,“在我这儿,班里的同学出现早恋情况,是触犯了底线,是‘死罪’。”她忽然笑了一下,“不过,毕竟刚开学,老师也不想闹得那么僵,你把他找回来,老师会找机会和他谈谈。”   那么大个人他哪里知道跑哪去了。   沈辰非刚想推辞,就见王老师幽幽开了口,“他去楼下小树林了,之后又有个小丫头也进去了。”   ……老师你不去当侦探真的白瞎人才了,真的。   他内心叹息,“好,我去。”   “辛苦了。”王老师拍拍他的肩膀,扬长而去。   没看见藏在阴影里的,沈辰非那一副排斥又轻蔑的目光。   方舒意听明白了,“所以……你拉我做啥子???”我能干啥,我能帮你放哨啊还是能帮你逮人啊?   “不是不是,我主要是觉得不大好,”沈辰非指了指远处说话的两个人影,“你想,两个人正你侬我侬的说话,忽然从天而降一个男生,非要带另一个男生回班级,你说你怎么想?”   方舒意顿了下,“呃……那个从天而降的男生喜欢那个你侬我侬的男生?”   沈辰非觉得自己真的是脑子被驴踢了才能拽她来,“方舒意你痛快儿的去世吧。”   他是真的不愿意做这种老师的“小助手”,不是因为怕得罪人,而是觉得怎么看自己都没有道理,甚至有点不道德。   他从四楼一级一级磨下来,都快赶上蜗牛的速度了,也觉得自己一个人干不来。   然后他就遇到了方舒意,一计忽从心头起。   如果是他和另一个姑娘溜达进小树林,然后“偶然”撞见那一对小情侣,再暗示他一下要赶紧回班,是不是一切就圆满解决了。   所以他刚才看了那么半天,其实是在等一个时机。   方舒意双手合十,“好啦好啦我逗你玩的,那就我陪你一起去呗,这样也能免了几分尴尬。哎你看。”她扯了扯他的袖子,“他俩好像刚刚结束一个话题,那女生半天没说话了,咱们出去吧。”   这次换成沈辰非愣住了。   这算是……心有灵犀???   虽然是抓人这方面。   方舒意推了一把沈辰非,然后扬起一抹笑,“我们班紧锣密鼓的排练舞蹈呢,你们班呢,要跳什么呀?还有还有,你们定下要穿什么了吗?”   凭着沈辰非和方舒意高超的演技,一对小情侣虽然依依不舍,但是在沈辰非一句“老班在办公室盯着监控呢”的威胁下,还是迅速地打道回府,各找各妈。   方舒意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忽然叹息,“据说高中不谈一次恋爱的人生是不完整的。”   沈辰非扬了扬眉,“你想干啥?想上天?”   “不敢不敢,当然不敢。”方舒意摊摊手,“我就随口一说,我要是敢,我妈能把我拎起来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   沈辰非想起她妈妈找药时候跟她吼的那一句“你把爪子给我拿下来”,不由得笑了,“可以想象,我说你被拎起来旋转的样子。”   两人踩着月光走出来,方舒意状似无意地开口,“是啊,我妈哪有沈叔叔那么斯文,哎?沈叔叔那么斯文应该也不会怎么说你吧,你就没有蠢蠢欲动过?”   沈辰非转过身来,借着月光,方舒意觉得那一眼有点意味深长,“你别被他那表象欺骗了。”他看了眼表,还有十分钟七点半,晚自习就课间休息了,也不是很急。   “我爸还是挺凶的,以后你就知道了。”他回忆了一下,“初二的时候吧,他怀疑我早恋,在初中的走廊里当着班主任的面给了我一巴掌。”   方舒意瞪大了眼睛,“为什么?”怀疑而已,至于吗?   “因为我一直在顶嘴啊,”沈辰非双手一摊,“我一直在说,‘我没有’。”   可是他不信。   所以就在班主任老师皱着眉头寻思着“要么就算了,可能孩子真的没有”的时候,沈叔叔抬起手,赏给了像战斗一样跟他犟的沈辰非。   “沈辰非,你要是是个男子汉,你就给我敢做敢认。”   “我没做过,我又有什么可认的。”沈辰非被打的那一侧脸庞迅速肿了起来,却还是昂着头,“你可以试试打死我,看看临死前我认不认!”   青春期的男生带着些叛逆,又被人污蔑,整个人都跟炸了一样,仿佛只要昂着头,那些最在乎的自尊与骄傲,就永远不会泯灭,谁都不能玷污,亲爸都不行。   他讲这些的时候,自己都能乐出来,“你说那个时候,我要是稍微服个软,好好跟他解释,可能也不至于给我那巴掌。”   他想了下,“但也不一定,青春期的时候么,万一我要是好好解释了,而他还是不信,估计会更难过。”   方舒意望着他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想说,“我信啊。”   无论是好好解释还是当年那样义愤填膺,我都会毫无保留地相信你。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你愿意无偿相信他的所有话,“我信他。”   说到做到。   但是这句话没有让沈辰非听见,因为楼梯上转下来了一个人,就在他们两个走到教学楼楼门口的时候。   是王老师,沈辰非的班主任,她深深看了一眼方舒意,“沈辰非,我去让你找人,好像找的不是这位女生吧?”   作者:依旧是在求收藏的一天呀! 第17章 开幕   方舒意动了动胳膊,怎么都九月末了,空气忽然开始燥热起来,弄得她背后湿漉漉的。   沈辰非不动声色往前一让,将方舒意挡在身后,他抬眸,然后露出一个笑的表情来,“是啊老师,方才周明皓已经上楼了,您没有看见嘛?”   周明皓就是刚才在小树林里谈恋爱的那个小伙子。   王老师偏了偏头,并不打算接他的茬,“这位同学是哪个班的呀?班主任老师叫什么名字?”   方舒意不知道哪来的一股勇气,往前一步道,“我四班的,就在老师您的隔壁,班主任老师是何敏何老师,听说跟您关系还不错来着。”   王老师点点头,“哦,四班的呀,没怎么见过你嘛,不过没关系,我去跟你们何敏老师聊一聊。”   她转过头就走。   方舒意和沈辰非异口同声,“老师!”   沈辰非瞪了方舒意一眼,“你干什么,我们班的事儿你别掺和。”   “拜托,刚才某人还让我掺和来着呢,翻脸不认人呢你?”方舒意努了努嘴,王老师站住了脚步,没有回头,也没有走。   隐隐约约压抑着的怒火,两个人都不是傻子,谁都感受到了。   她现在肯定是觉得,沈辰非居然仗着出去抓别人谈恋爱的时候去自己约会小姑娘,从此这个学生在她这里就要上黑名单了。   这才高一。   再者说两个人又没有那种关系。   可王老师的宗旨向来是,宁可抓错一百,不能放过一个。   她觉得她很有必要和何老师好好说道说道方舒意这个女生,让她也注意一下。   沈辰非在方舒意想说什么的时候眼疾手快扼住了她的衣袖,“你别管了,回班去,你们何老师应该也不会说你什么的。”   方舒意扫了一眼他,“你别瞎逞能。”打算一人全背下来?老师的怀疑?甚至于王老师可能去跟沈老师说点什么。   他刚才还说他爸爸对他严苛。   沈辰非看着她的神情忽然笑了,忽然伸手在她头顶使劲儿揉了揉,声音骤然放大,刚好可以让班主任听清楚,“哟,难得哦,舒阿姨一直跟你说让你懂点儿事,现在看来终于开窍了嘛,回家我一定跟她说,小丫头也会心疼人了。”   方舒意一怔。   王老师终于回了头,“回家???”   对哦,方舒意回过神来,忙不迭点头,“对呀,老师,这是我妈即将捡回来的小子。”顿了下,“我妈妈是他爸爸的女朋友,虽然还没领证,但现在也进入开始尝试共同生活的阶段了,沈老师也对我特别好,肯定要互相照顾一下呀。”   一听沈老师三个字,王老师就明白了,同在一所学校她还是知道沈老师家庭情况的,两个孩子这么一解释,她顿时就回过神来,面子上有点挂不住。   非得让人家把家里的事情搬出来,谁都不会很好受吧。   她走了几步,“原来这样啊,怎么不早说呢。”   ……你又没问……上来就一副“谈恋爱被我抓了个现形吧两个熊孩子”的样子,谁敢那个时候跟你顶啊,我顶回去你信啊。   王老师的背影有点仓皇。   沈辰非忽然笑出来,“看见了吧,我就说,我们班班主任在这方面神经兮兮的,要不也不能晚上把我扔下来抓人不是。”   方舒意似乎还在缓神,被他一笑弄得愣了一下,然后也笑出来,真心实意的,“对啊对啊。”   刚才那番话,她说的太顺口,也太生疏了。   天知道她有多想说,除却为了她妈妈着想,很大很大一部分原因,都是因为她喜欢这个男孩子,所以她一定会维护他的。   他们有什么关系吗?其实没有。   她妈妈还和沈老师处于谈恋爱状态。   自己的名字也落在老方同志下面。   他们只是因为种种原因,机缘巧合,住在了一个被打通的对门。   方舒意看着走在前面的少年,当时他反应那么快,而自己却像是被抓住了现行,谁让自己是心虚的那一方呢。   庆幸又不甘心。   按照沈辰非的性格,如果真的有女朋友了,遇到今天这种情况也会毅然决然地担下来吧。   就像初二时候他爸爸说的,男子汉敢作敢当,沈辰非虽然还稚嫩,但他是真的敢作敢当的一个人。   要不然也不会敢放言,有种你打死我试试看我认不认。   做他的女朋友,肯定很幸福。   她正出神的想着,额前就被弹了一个脑瓜崩,本来走在前面的沈辰非如今面对着自己,手指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想什么呢你?”   “在想要是你反应不快,真的把沈叔叔和我妈请来,会不会是啼笑皆非的场面。”方舒意想了一下,真的就笑了出来。   “瞅你那傻样吧。”沈辰非觉得他们班何老师真的是慧眼独具,“智障儿童欢乐多”这个句子就是专门为方舒意而生的。   他哪里知道背后女孩的心事。   慢悠悠走上楼的时候,两个人一前一后,身边的背景是灯火通明的教室,还有追逐打闹的少年们。   一切都是鲜活的。方舒意双手揣进校服口袋,沈辰非抬脚,宽松的校服被带起来,勾勒出他两条腿的轮廓,修长又好看。   他也是鲜活的。   随着运动会日期的靠近,学校里的学习氛围也越来越寡淡,发服装的、练队形的、排练舞蹈的,高一和高二年级部都处于一种狂欢的状态,远处高三教学楼的学长学姐们只能在题海中羡慕学弟学妹,顺带着怀念一下两年前的峥嵘岁月。   宋天誉带着两三个男生把衣服扛进来的时候,四班沸腾了。   他一抹额前汗水,把差点滑下去的眼镜重新推上去,“安静安静!我现在念号,S、M、L、XL、XXL的各自举手我一个一个发啊。”   方舒意报的都是M号,很快衣服就到了手,她仰起头一笑,“班长大人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嘛。”宋天誉是累的真不轻,但是四班的同学们也都很善解人意地对发衣服的班长表示了感谢。   不知为什么,他忽然生出了一种老父亲的感慨。   呜呜呜我的崽子们懂得知恩图报呜呜呜太好了。   当然,这话要是让四班同学们听见,他们能集体扛起宋天誉顺着四楼窗户扔出去。   衣服发的很快,最后只剩下几件XXL号的在讲台上趴着,不过这次宋天誉并没有让XXL号的同学举手。   因为这些XXL号里,有一两个女生。   青春期的少女们多少都会在乎自己的容貌,还有自己的身材,奈何真的有人属于那种喝水都发胖的体质,你说能怎么办。   但是让她们在众目睽睽之下举起手说自己是XXL的,仿佛又有点伤人。   所以宋天誉抱着那几件衣服,状似无意地巡查各位拿到衣服的反应状况,在路过没有衣服的同学身边轻轻放下那件,顺带着报以一笑,“不合适的地方找我,我再去换。”   方舒意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也没有错过那些姑娘们眼中的感激。   宋天誉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虽然皮了点儿。   盼星星盼月亮,终于盼到了运动会的这一日,那天早上方舒意起了个大早,换上了那一身学园式制服,在她妈妈说了无数遍的“你穿这条紧身裤太薄了”之中,毅然决然拉开了大门。   穿裙子哎,怎么能用秋裤呢,穿上秋裤腿就会显得好粗的。   当然是好看最重要!   虽然后来东北九月末十月初的寒风吹的她们怀疑人生,但自己选的裙子,哭也要穿完。   班级里一扫平日里早自习昏昏欲睡的惨样,各个都跟打了鸡血似的,一屋子都是好看的制服,方舒意觉得自己像是误推了哪个大学校园的门。   她一进来,陈水颖就“哇”了一声,“舒意你穿这个也太有气质了吧!”   被这么直白地夸还是第一次,她脸一红,“还好还好啦。”   宋天誉也跟过来凑热闹,“真的,真的好看,不信问沈辰非去,我非哥没发表什么评价?”   一提这个方舒意就来气,她双手抄起来往后一靠,“评价了,他还能不评价?”   早上方舒意拉开车子的门,沈辰非已经坐在后座上玩手机了,三班是最简单的白体恤牛仔裤,跟小学生出游似的一人一顶小红帽,因此他们整个班对运动会兴致都提不起来。   他看见方舒意的时候顿了顿,就让小姑娘心脏提到心口了。   快说好看!   那她就能原地起飞。   可沈辰非说的是,“你也真不怕冻死哦。”   ……她就知道她太低估沈辰非的这张嘴了。   宋天誉给自己的好基友找补,“他那是害羞夸不出口,我替他夸,真的好看!”   方舒意双手抱拳,“还是我宋哥会说话。”   在这场运动会上,方舒意彻底了解了她到底遇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妖魔鬼怪班集体,他们大四班诠释了什么叫“要么就不干,要干就干最出挑的”。   前一个条幅,“恰青春年少,四班一马当领先。”   后一个条幅,“观万般风采,唯我四班独称雄。”   何班当时抄着胳膊看两个条幅,精准评价,“横批,四班牛逼。”   她这个做班主任的,什么熊孩子熊家长没见过,但同学和家长一起心这么齐、玩这么疯的,这个班级还是头一遭。   因着天冷却爱美,姑娘们都是瑟瑟发抖的状态,然后余华的妈妈就拉了两箱还热乎的奶茶热饮,凄冷的寒风配热奶茶,绝了。   这些衣服十分板身形,男生们也是爱美的,为了穿上好看,里面也只穿了背心打底,余华看了一眼嘴硬说不冷的小伙子们,拿起一大杯奶茶先塞到了宋天誉的手里。   “说个冷能死啊。”   整个学校都十分羡慕地看着大四班全体拥有了热腾腾的奶茶,就连何老师都有一杯,还是加了珍珠和布丁的。   “人间一大幸事,穿裙子喝奶茶,冻死也值了。”陈水颖扯着方舒意的小领结由衷感叹。   或许全校觉得不过就有个奶茶么,我们不羡慕不嫉妒,嗯!   然而他们再次用实力证明,四班不仅牛逼,还十分有想象力。   走上操场的前一刻,不知哪位同学的家长拉了一箱鸽子来。   对,鸽子,扑棱翅膀的那种,咕咕咕飞的贼可爱的那种。   “后排女生一人一只鸽子,其他同学除了拿条幅的打班牌的以外一人一只气球,到时候喊完口号,鸽子和气球一起飞懂了吗?”   后排女生抱着软软的小东西,又是害怕又是喜欢,哭笑不得的,“懂了!”   还能说啥,何老师永远有最合适的结论,大四班牛逼!!!   作者:今天依旧在等更多的小天使收藏一下呀! 第18章 奶茶   运动会这几天,可谓是大四班的高光时刻,就算作为一个运动细胞几乎等于零的小菜鸟,方舒意也能抓着草稿本在北风中跟着一起疯狂呐喊,到最后嗓子都是哑的。   开幕式的时候,果然不出意外的,大四班赢得了全校的注目礼,当宋天誉那一声“放”喊出来的时候,白鸽和五颜六色的气球们一起冲上高空,还带着若有若无的一丝惨叫。   下了开幕式后她才知道,后排的有一位姑娘太过紧张,握的一只小鸽子翅膀有点抽筋,结果放飞的那一刻正好撞上了余华的后背。   被冷不丁猛地一撞的余华表示,“你试试,那么个活物咣当撞在你后背上,还在那乱扑腾,正常的下意识都会反手打了,得亏本姑娘反应及时好吗?”   方舒意想象了一下,本来小鸽子内心就十分委屈,握着她的那个姑娘用劲儿大到自己飞都飞不起来了,勉强扑腾了两下还撞了山,要是余华再反手一巴掌……   呜呼哀哉,鸽生悲哀。   宋天誉却穿着白衬衫蹭了过来,“我现在就想知道是哪个家长这么‘神通广大’,风头是出了,好么报应全到我头上了。”   方舒意诧异道,“你不是在一旁喊口号么?”   宋天誉一抖他脱下来的外套,“所以我怀疑这群鸽子训练过瞄准。”那么明显的一道鸽子的便便就这么挂在他外套的后背上,“我招谁惹谁了我。”   方舒意十分不厚道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可惜她没“哈”多久,就被陈水颖提着后脖颈拎走了,“别哈哈了,几岁了都,快点快点,咱们是开场舞。”   全神贯注都在小鸽子身上了,倒把这件事儿忘了,方舒意从书包翻出来那一套啦啦操标配的扎眼服装,后知后觉来了一句,“开场舞???”   一中的运动会中,舞蹈都是做运动会的背景音乐,按照报名顺序来,就是运动健儿在场上比赛,他们在一边跳各型各色的舞种。   唯独有一个例外,就是开场舞,开场舞全场没有运动项目,唯有第一项比赛去检录的看不到,就连赏光出席开幕式的校领导都会看完开场舞,再一副“朕的大事繁忙”的样子离场。   她还记得她默默祈祷沈辰非不要看她这身衣服的心愿。   他会看不到吗?他会去检录吗?   沈辰非晚饭后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时,那幅大爷的样子浮现在她眼前,“运动会?没兴趣,没报名。”   好了,不会。   方舒意一头栽进短款紧身号码衣和“疑似用橙色蚊帐”缝的短裙里,觉得自己文艺的形象即将在开场舞后夭折。   沈辰非走完队列就坐回了他们班的指定位置,学校十分按照“长幼有序”的规矩分配地位,高二学长学姐坐看台,高一学弟学妹搬教室里的椅子自己坐。   王老师没要求手机的事儿,所以几乎所有人回到位置的第一时间都是翻手机出来玩,沈辰非解锁了手机屏幕,就见微信消息响了起来,是宋天誉发来的。   微信备注:傻缺。   “快看开场舞!”   沈辰非被自己给宋天誉的备注弄得龙颜大悦,慢悠悠回复,“太远了看不清,干嘛啊,有你的暗恋小姑娘?”   “屁!你妹!!!”   这咋骂人还带连串的?   越来越不禁逗。沈辰非摇了摇头,默默锁了屏。   骤然反应过来,方舒意???   哦对,这丫头是说自己参加了班里的舞蹈,但是沈辰非并不知道他们班是第一个,所以才没留心。   他想了想,将手机解了锁调整到照相的功能,然后――无限拉大。   看不见脸,但是根据身形和舞蹈动作,还是能看出来那个丫头的。沈辰非摸了摸下巴,然后鬼使神差地滑到了视频的选项。   要不还是录下来吧,以后便于嘲笑。   以及这个颜色……他们是掉进染缸里了吗?   方舒意从跳舞的时候就开始心神不宁的,陈水颖看着她,恨不得朝她踹一脚让她醒醒神,无奈音乐已经响起来了,她的地理位置实在没有办法满足踹方舒意的愿望。   唉,就这么地吧,孩子得回家教育,反正她不出错就没事。   方舒意心神不宁表现到她结束回班,终于在去换衣服的路上到达了顶峰。   怎么说呢,就好像谁踩了她尾巴似的,骤然炸了毛。   踩她尾巴的那个人正转着手机靠在小路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沈辰非。   陈水颖揽住后面走上来的余华,“华哥走走走,快回去换衣服,你妈妈带来的奶茶还有剩的没我好冷……”   方舒意就这么被一群十分有眼力价儿的女孩子们抛弃了,更有甚者还比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庸俗的人类!她内心疯狂咆哮。   呃……虽然她也不介意被误会。   这也是个甜蜜的误会。   沈辰非冲她摆了摆手机,“给你发消息你没理我,所以只能在这等你了。”   消息???方舒意一摆手表示你都看见了,“开场舞,这衣服哪来的兜,我也没办法把手机揣在身上呀,你给我发什么了?”   沈辰非大大方方把手机递给她,说话语气却是神神秘秘的,“好东西。”   方舒意一脸“你脑子瓦特了”的神情,还极快的散了一眼自己的备注。   方舒意。   行吧。   她点开那段视频,然后发现,那是一段连画质都已经糊掉了的,方才自己跳开场舞的视频。   这货绝对是故!意!的!   偏生沈辰非还笑嘻嘻的,“我没认出你来呀,是这个么?还是是这个?还是是这个???”   方舒意一把拍回去,“这个你大爷!”   沈辰非捧腹大笑,“我爸爸行大,没有大爷怎么着!”   “你死定了沈辰非,我今晚回家就告状,我看沈叔叔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你能不能换一招,一天天的除了告状,你还能干点啥?”他收了手机,得意洋洋晃了晃,“我给舒阿姨看,我看她向着你还是向着我?”   她妈妈估计会抱着手机说,“哎呀幸亏辰非录了,要不然我还看不见呢。”   方舒意对亲妈的真实性存疑,她翻了个白眼,“你你你起开,说不过你我还躲不过吗?别拦着我,我要去换衣服了。”   沈辰非这才觉得这姑娘两条腿都开始哆嗦,总不能是气的,“早上我就说了,你看看你非不听。”   方舒意幽怨地看着他,“也不知道是谁把我拦在这儿挨了这么半天的冻。”   沈辰非瞪大了眼睛,“喂喂喂?又不是我让你穿这么少的,我怎么不冷?”   “懒得跟你说。”方舒意是真的觉得自己要冻感冒了。   沈辰非侧侧身,“行行行,你去换衣服吧,一会儿冻感冒了又得参我一本,我几条命啊够你参。”   方舒意两条冻僵的腿却跑出了五十米冲刺的速度,一半是冻的,一半是臊的。   她就说,沈辰非要是看见自己跳舞绝对笑话自己,他会放过一个笑话自己的机会吗?绝对不可能。   陈水颖她们已经换完了衣服,肥大的校服披在身上,就从那几个蹦蹦跳跳的啦啦队少女们变回了灰头土脸读书的学生,此时正三三两两坐在女生宿舍大厅里玩手机。   方舒意一推门,还没来得及赞叹一句“好暖和”,就被一众八卦的目光围堵了。   “行呀舒意,隔壁班小帅哥特意等你,你这是有情况啊。”余华的笑声最爽朗,却没什么恶意,开玩笑的口气,“何班说了欢迎挑战,你这是要做第一人呀,勇气可嘉。”   方舒意连忙摆手,“别别别,我胆小,想在她手底下好好活着。”   一旁有翻手机的女生道,“那你俩真的是……?”   “没有啦。”她比划了一下,“唔,这么说吧,我妈和他爸爸现在在处朋友,两个人目前在尝试着共同生活。虽然我跟我爸过,只不过因为我爸工作太忙了,所以我还是跟我妈住,连带着就跟他一起住,所以比较熟了。”   “哦――”那个翻手机的女生顿了下,眼睛亮了起来,“那!那我可以要一下沈辰非微信吗?!”   方舒意微笑的表情瞬间凝固。   陈水颖轻咳了一声,“舒意快换衣服去,我们在这儿都等着你呢,再晚一会儿老大就要亲自来提我们回去了。”   她的表情终于有一丝松动,“哦哦哦,我这就去。”   余华轻轻捅了一下陈水颖,“不是在这儿取暖么,怎么就成了等舒意了?”   “都差不多。”陈水颖头也没抬。   余华,“……”我觉得我发现了什么事情,但我没有证据。   方舒意冲进屋里,是摆放的整整齐齐的校服,手机在上面搁着,她解锁,微信界面置顶的那个人就跳进来一段视频。   沈辰非:(坏笑)看看我发现了什么好东西。附视频。   方舒意拿着手机摩擦了一会儿,一个一个字母按下,“沈大帅哥,我们班有漂亮姑娘要你微信。”   她发这段话的时候,心跳得很慌张。   沈辰非不知道为什么并没有回复,黑下来的屏幕反映出她自己欲笑不笑、欲垮不垮的嘴角,看上去十分苦涩。   自己是“暂住”他家的小姑娘而已,有什么资格拦着他的桃花呢。   自己是他的暗恋者,为什么不能明目张胆地表示自己的醋坛子已经翻了呢。   如果你喜欢的那个人对你并没有那方面的想法,那么便没有资格告诉他,我很酸,很酸很酸很酸。   方舒意扔了手机,开始自暴自弃一样的摔打式换衣服。   “叮咚”手机响了。   她硬是拖到换完衣服才去抓手机。   沈辰非:我刚才买奶茶呢,没手掏手机,现在在女生宿舍外面了,为了避免宿舍老师抡着扫把把我扔出来,请方大小姐尽快下来取你的奶茶。   沈辰非:哦对,什么漂亮姑娘啊,承蒙错爱,我爱学习,学习爱我。   沈辰非:快下来拿热奶茶!!!   作者:今日份更新已来,可以拥有更多小天使的收藏嘛? 第19章 表白   方舒意抱着衣服下来的时候,沈辰非正拎着那杯热腾腾的奶茶,另一只手在手机上噼噼啪啪打着什么,眉毛微微拧着,像是十分不痛快的样子。   他怎么了?难不成等急了?   方舒意想了想,还是退回到拐角处掏出手机,先给他发了一条消息,“我这就下来,你别急哈。”   先探口风。   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了过来,“大小姐,我要是跟你着急,猪都能飞了。”   ……很好,还是那个不怼她就浑身不舒服沈辰非熊孩子。   方舒意默默探了个头,发现他神色并没有松动些许,单看那条消息,全然看不出来他现在正愁眉不展。   她想了想,故意退回楼梯口,然后叮呤咣啷跑下来,还在门口值班室的桌子上狠狠踹了一脚,弄出来的动静险些让阿姨从小屋里报警。   方舒意对她报以抱歉一笑,顺带着一瘸一拐地走了出去。   现在这小丫头一点儿都不稳重。阿姨这么想着又坐了回去,看着方舒意冲着外面摆摆手,疼的呲牙列嘴的。   沈辰非在听到她冲下来堪比龙卷风来袭的动静就调整好了情绪,抬头的时候就见那小丫头跟没长眼睛似的一脚踹上桌边,那一脚,稳准狠她全占。   莫不是冻傻了吧……那么大个东西都躲不开?沈辰非这么想着,还是率先上去替她拉开了大门,在阿姨的目光威胁之下不敢再近一步。   沈辰非收起手机,“不是吧你,被猪撵了?”   方舒意瞪他一眼,“我被你撵了。”要不是看你的愁绪并不想在本姑娘面前表现出来,本姑娘至于那么大动静来告诉你我下来了吗?!   一点都没能懂我的用心良苦。   沈辰非晃着手里塑封好的奶茶,“你再说一遍?”   ……此时不怂更待何时。   方舒意一把抱住奶茶,扬起脸冲他一笑,“谢谢辰非哥哥!”   这声辰非哥哥明显让沈辰非心情好了不少,虽然他知道这丫头为了手里奶茶什么好听的话都说得出来,但没办法,小丫头片子嘛,他这么一个厚道的男孩子怎么会跟小丫头计较呢。   所以深明大义的沈辰非同学并没有松手,反而又轻轻松松拽了出来,“再叫一声我再给你。”   是不是所有男生都对哥哥这个词有着天生的执念?方舒意抱着奶茶咕噜咕噜喝,看着走在她左前方的沈辰非,心里默默又犯了一遍嘀咕。   “对了,我下来的时候水颖她们怎么都走了?你看见她们了吗?”   沈辰非又掏出了手机,看了两眼又塞回了兜里,眉宇间的郁结一闪而过,然后自己喝了口奶茶,“看见了啊,她们看我来了就撤了,说等不起了,何班催陈水颖来着。”   方舒意顿时觉得五雷轰顶,“那岂不是我回去即将面对大刑伺候?”   还是和隔壁班男生一人拎了一杯奶茶回去的。   何班似笑非笑的温柔刀能把她一片片地给切了。   “不至于吧,再说了,就算真的使出温柔刀,片你两刀怎么了,”沈辰非勾起一抹促狭的笑意。   方舒意警铃大作,“反正你肉多。”   “沈、辰、非。”方舒意深呼吸,“你信不信我把你从四楼倒着扔下去?!”   “你能抬得动我说明你的确肉多。”沈辰非并不觉得这句话对他有什么威胁,反而喝着奶茶更得意。   这男的是要不起了。方舒意翻了一个大白眼,叼着奶茶吸管把他甩在身后。   谁爱要赶紧领走吧。   方舒意是没想到自己还有预言的天赋,这个想法在她脑子里没转过三秒,就连沈辰非都还没有找出机会来接着逗她,一声娇俏的、柔婉的声音就响在他们俩身后。   “辰非哥哥。”   天地良心,方舒意嘴里的珍珠险些喷出去了。   这个称呼,她叫着只觉得带了些调侃和玩笑,怎么这一声这么的――娇媚。   方舒意第一次对自己的优势科目语文产生了怀疑,这个词用得到底是合适呢,还是不合适呢。   是军训晚上遇见的那个小姑娘,当时为了戴帽子方便,方舒意就算再不喜欢低马尾也得扎成那个样子,如今何班不让女孩子披长发,所以她都是扎成高马尾,显得会更精神。   而那个小姑娘依旧扎着两个低马尾,柔顺的搭在胸前,看起来小鸟依人极了,一张巴掌脸上都是楚楚可怜的表情。   方舒意听见自己心里长叹了一句,哎呦喂造孽。   沈辰非整个人的气质骤然就冷冽了下来,他只是站住了脚步,却没有回头,嘴角轻轻掀起发出了“啧”的一声轻音,手里奶茶被他一把塞进方舒意的怀里,空下来的两只手终于可以揣进裤兜。   是一个很冷的表情和仪态。   方舒意抱着两杯奶茶愣住了。   她初遇沈辰非的时候,那个少年是柔和轻松的,后来相处久了,这个少年又成了青春期大多数男孩子那样,会嘴欠爱调侃、会露出贱贱的表情逗她玩,唯独这么冷峻的表情,让她有点陌生。   沈辰非嘴角下垮的时候整个人是特别冷的,从来没有过的冷。   “我以为我话说的够清楚了。”他掀唇,“从初中到现在,我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拒绝你了,你是个女孩子,我不想说的很重。”   此情此景,方舒意觉得自己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像是一只电压二百二十伏的电灯泡,滋滋走着电流。   这点儿电全靠那姑娘来发,沈辰非现在就是个绝缘体,百毒不侵。   小姑娘眼圈刷的就红了,又往前走了几步,是一个稍微近一些的距离,她伸手就能够到沈辰非的衣角。   方舒意脑子里不知道为什么就开始演著名言情剧的片段,女生拽住男生的衣角哀求说,“不要走――你不要走――”   小姑娘果然默默地抬起了手。   方舒意内心一万只羊驼奔腾而过――不能吧???   沈辰非却在她手到来之际直接退开,愣是让她一片衣角都没摸到,那姑娘愣了一下,然后开口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还不够真诚?”   姑娘啊,你都这样了还想咋真诚,为伊消得人憔悴吗?   沈辰非深呼吸一口气,“我再说一遍,这些和你做过什么没做过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对不起,我不喜欢你,我不会跟你在一起,够清楚了吗?”   小姑娘果然很言情剧的哭出来,“怎么会呢,你们男生不是都是这样欲擒故纵的吗?”   方舒意觉得自己的语文水平再次受到了怀疑,然后那小姑娘话锋一转,一双通红的眼睛就瞪住了自己,“你总跟她在一块,是不是喜欢她?”   说实话方舒意这一刻心骤然停跳了一下。   别人当着她的面问沈辰非,拒绝自己是不是因为他喜欢方舒意,这个事儿对于方舒意来讲刺激着实有点大。   所以她那句“你不能胡乱怪罪别人吧?”就淹没在了喉咙口。   然而沈辰非并不是个被别人牵着鼻子走的人。   他反手搭上方舒意肩膀,将她整个人翻过去,然后推着她就走。   只留下四个字,“与你无关。”   宿舍到体育场的道路没有那么远,可方舒意却忽然觉得,这条路变得格外漫长起来,就连手里抱着的奶茶都变得毫无味道。   “小姑娘……追你很久啦?”方舒意慢吞吞开口,不然也太尴尬了。   她很想轻松一些问,但实在不能,那个小姑娘追的坦坦荡荡,一次不行就两次,两次不行就三次,换个角度,她还有点儿羡慕。   暗恋和明恋最大的区别就是,明恋爱的轰轰烈烈,暗恋爱的卑微又怯懦。   没办法,她和那个小姑娘不一样,换位思考一下,如果今时今日沈辰非跟她说了那些话,都不用几次,但凡有一次,她就会以后对沈辰非避之不及,再也不见是最好的。   她最爱面子。   在沈辰非面前尤甚。   沈辰非“嗯”了一声,“就是军训那晚的那个小姑娘,可能看小说看得有点多,女生追男生不是只要够真挚、够越战越勇就能达成的。”顿了下,“更何况,我也不觉得她喜欢我。”   这次轮到方舒意诧异了,“为什么?”   “她和我其实并不熟悉,只是在一次初中公开课的时候,我上台讲了一个实验,其实也是老师安排好的,特意找那些学习好的学生来表演,都有剧本的。”沈辰非耸耸肩,“之后她就差人打听我,就开始追我了。”   他还在自顾自地说,全然没在意到方舒意的表情已经开始难看起来,“单纯因为长得好看,所以喜欢我,倒不如说她喜欢的是我这张脸,而这么久不停歇,无非是咽不下那口气。”   “没经历过了解的人,怎么谈喜欢不喜欢。”他冷笑了一下,“说不定接触着接触着,就不喜欢了,白白浪费感情。”   沈辰非不知道的是,那节公开课,方舒意也在场。   阮潇本来是被叫过去帮忙的,知道沈辰非也会去,就故意创造了机会,说什么自己也搬不动那些实验器材,非要找人帮忙。   然后顺利让方舒意跟了进来。   方舒意清楚地记得,沈辰非那天穿了一身白色的实验服,初三的男孩子身体已经长开,跟新生的小杨树似的,挺拔又青葱。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实验的过程和结论,她只看到他一个人。   可是沈辰非那句话让她原形毕露。   她也是因为外表而喜欢,这是她开始喜欢沈辰非的初衷,直到他成为自己的哥哥,才开始慢慢了解。   不过幸运的是,直到现在,他身上的那些优点缺点,都依然是他喜欢的模样。   可她敢说就已经了解沈辰非了吗?她不敢。   她的脚步迟疑起来。   沈辰非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儿,他回头,在阳光的沐浴下,小姑娘的脸色十分难看,抱着衣服不知道神游到哪里去了。   沈辰非往左边挪了挪,她就跟着挪了挪。   他再往左边挪了挪,她……就撞树了。   “我靠――”重物突然撞击在左脸颊上,吓得她双手一用力,奶茶顺着吸管泵了出来,把她的演出服浇了个奶香四溢。   要不是她躲得快,奶茶就会溅她一脸。   沈辰非实在不行了,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蹲在地上笑到直不起腰来。   方舒意觉得怒从心头起――本姑娘为了你的那点事儿,想的天马行空的,你到在这儿没心没肺的笑话我?!   她不知哪里生来的勇气,连衣服都顾不上擦,冲上去就捏住沈辰非的耳朵,使劲儿往上提,“你再给我笑?!你再给我使坏?!你你你有没有良心!!!”   “疼疼疼!松手!”沈辰非笑到岔气,双手掰着方舒意的那只手,边笑边喊疼。   他后来实在撑不过,一把拽住了方舒意的袖子,她本来就重心前倾,被沈辰非这么一拽更是瞬间失去平衡,远远望去,两个人就摔一堆去了。   两杯奶茶咕噜噜滚在一旁,也再没有人来得及管。   方舒意跪坐在地上方才自己失去重心的一瞬间,第一个做的下意识动作就是往旁边歪,避免了整个人摔到沈辰非身上。   她哀怨地想,就连摔倒后的偶像剧剧情都不会发生在自己身上,这辈子注定和这玩意无缘了。   两个人都坐在地上,沈辰非拽着她那件脏了的衣服,得意洋洋的,“你还掐不掐我?还敢不敢了?”   方舒意盯着他气喘吁吁却非要故作神气的样子,忽然就开始笑。   沈辰非被她弄得一愣,第一反应是四下看看,“你是不是在我身上搞什么鬼了?”   “我才没那么小气!”   当然没有啊。她在心里说。   只是忽然觉得,都现在这样了,自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他就在自己身边,活生生的、原形毕露的沈辰非。   何必着急那些乱七八糟呢?做人要学会知足。相比和她一样,或暗恋或明恋沈辰非的姑娘,她已经足够幸运了。   她不必羡慕别人的坦坦荡荡,就算是暗恋,她也是待在他身边,这就足够了。   等她回过神来,沈辰非已经用一种看傻子的眼光在瞧她了,“你再这样,过两天出门的时候我并不想认识你。”   “出门?出什么门?”方舒意的笑容收住了,“过两天不是十一假期吗?”   “宋天誉没来得及跟你们说吧。”沈辰非神秘兮兮的样子,“你等他告诉你吧,我可不抢他的台词,我怕他打我。”   方舒意眼角抽搐,宋天誉打沈辰非?他那一见到沈辰非就往他身上挂,一连串的“非哥非哥非哥”的狗腿样子,真不知道谁打谁。   沈辰非递给她一只手,“还坐着啊方大小姐?再坐何老师真要拿刀片你了。”   作者:上榜单啦,这周稳定更!小天使们的收藏不要吝啬,请快快点起来吧! 第20章 相约   方舒意跟着沈辰非一前一后回班级的时候,好巧不巧正赶上何班起身点人数。   她看见方舒意抱着惨兮兮的外套回来,冲她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哟呵,回来啦?”   那表情就跟“你摊上事儿了,你摊上大事儿了”的台词没差别。   她踩着高跟鞋走过来,抬手往方舒意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不重,但是带着惩戒的意味,“你还知道回来呐?我还以为你玩疯了呢,上哪去啦?”   方舒意歪着头躲,“我我我……”   “陈水颖。”何班一抬下巴,“看好了哈,刚才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你们舞蹈里面最后一个回来的人怎么样?”   陈水颖像是株被霜打了的茄子,“打扫休息区。”就是他们脚下的土地。   何班笑眯眯望着方舒意,“好嘞,小方同学听见没有?”   方舒意哭丧着脸,“老大我知道了。”   她坐回自己的位置的时候,还没开口说什么呢,陈水颖先举起双手开始辩解,表示自己冤枉,十分冤枉。   “我们也刚回来没多久,华哥妈妈带来的奶茶没有了,我们出去买奶茶逛了一圈才回来的,就是因为我们回来的有点晚,老大还发现人还没回来全,所以才说让人打扫卫生。”   方舒意边叠衣服边奇道,“你们不是跟沈辰非说老大叫你们回去吗?”   陈水颖一脸“你好无知”的表情,“那是本姑娘神机妙算,怕某些小姑娘对你家小哥哥图谋不轨,先下手为强,栓一串先带走,”她一把捂住方舒意的嘴,神经兮兮道,“别迷恋姐,没办法,姐就是热心肠。”   我看你是太热心肠烧到脑子然后烧坏了。   方舒意抓住她的手腕,“你再不松手我就吃烤鸡爪子了。”   陈水颖后知后觉,“方舒意!姐妹好心帮你,你居然说姐的手是鸡爪子?!”   她摸了摸陈水颖的毛,“乖,以后跟华哥学点儿好的。”   作为班长,宋天誉本来就是要做收尾工作的那个小蜜蜂,方舒意拎着扫把心不在焉地乱晃,扫把在宋天誉鞋面上过了好几个来回,直到班长大人实在忍不了了。   他转过身拎开方舒意,“有病看病。”   方舒意瞪眼睛,“你就这么跟一个小姑娘说话的?!”   宋天誉觉得自己真的是怂,初中时候怂沈辰非,高中时候怂方舒意,还特么都是一个路数的,难不成真的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近沈辰非者要命?   “美丽善良的方舒意小姐姐,你有什么事儿吗?”   方舒意被他说得直肉麻,“你正常点儿。”   “我靠,好听不行、不好听也不行,你怎么比沈辰非还难伺候?!”宋天誉脑门朝天转身就走。   “我我我我我错了宋哥宋哥宋哥。”方舒意拉住他的袖子,“我有事问你。”   宋天誉开始拿腔拿调,“有求于人还这么难伺候?你完了,你今天问什么我都不会告诉你的,我憋死你。”   方舒意拄着扫把,“扫地二八分。”   本着公平公正的原则,方舒意和宋天誉一人打扫一半的班级场地,五五分。   果然,宋天誉立刻就回来了,“小的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呵,男人。   “我听沈辰非说,十一假期咱们要出去?”方舒意看着他,“那货话不说完,非说让你自己说,说怕他抢了你的台词,你会削他。”   “我削他?我哪敢。”宋天誉干笑两声。   “嗯,我也这么觉得。”方舒意由衷点头。   没想到顺着他说他还不乐意了,“喂喂喂,借坡下驴不是你这么下的喂。”   后来他解释说,其实也不算出去,就是借着学生“自发”的由头,把几个班的同学凑一堆上自习。   学校有要求,除了高三以外,高一高二一般情况下是不允许节假日以任何形式补课、上自习的,只有一种情况,那就是学生自发去校外那一串的自习室里上自习,从家门中走出来。   大一中什么都要敢为人先,这个“敢”字说得好,什么都敢干,所以校领导就发动家长,几乎包圆了外面所有的自习室门店。   但是不知道哪一届英勇的熊孩子们,硬是把他们一个班级在校外补习的照片闹到了省厅,省厅要求查明白的指示下发到市内,导致一中领导被训斥了一顿,那一届就成了唯一圆满度过所有节假日的年级。   当然,据说那一届考的也很惨,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玩过了的原因。   俗话说得好,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一中校领导带着各位班主任老师脑袋一碰,琢磨出了一个损招――继续包圆自习室,让班级学生交叉开,一间自习室里要求同班人数不超过十个人。   宋天誉手一摊,“我主要是看大家今天上午玩的这么疯,不忍心扫大家的兴致,还是晚上回班再说吧。”   方舒意内心有一万句羊驼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一中不愧是市内第一大高中,这步伐迈的让他们这帮小菜鸟都看不懂呢。   宋天誉似乎是看出了她内心的活动,懒洋洋道,“你接下去再听一个消息,就会跪谢校领导的明智举措。”   跪谢你个头。   两周放一次她已经很疲乏了好吗?她的身体告诉她她要睡觉!   可宋天誉也把话咽下去了,他扫把一扔仰面一坐,“晚上你自己听吧,我不说了我扫完了!”   ……话说一半不说完的人就应该被扔到一楼人工水池里喂锦鲤。   运动会是要开的,但是晚自习也是要上的,一中的教学宗旨就是“玩什么都不能耽误学习”,你就是外面在剧场演了一天的出,晚上回来也得换上校服写作业。   然而这个晚自习会安静吗?必然不会。   传小纸条的、聊天的、明天要跑项目所以要求开假条出去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就连余华也跟宋天誉的同桌换了座位,跟陈水颖一起商量明天舞蹈有没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他们太过放肆是必然会招来恶果的。   恶果已经站在后门动也不动看他们疯半天了。   后门的同学先发现了何老师的大驾光临,却也没那个胆子在她眼皮子底下扯着嗓子来一句“老大来了别说了!”,只能尽可能散发着“有情况”的气息,一个拽一个,直到安静下来。   直到全体静了,何老师从后门咣咣咣走到前头,怀里的书啪的拍在讲台上,“……你们都不想过了是吧?!”   鸦雀无声,大气都不敢喘。   “不是我打击你们,今天白日里玩也玩了、疯也疯了,该知道点儿噩耗了。”她指了指,“今天几号?”   “九月二十八――”   “十月十六号第一次月考。”何老师压抑着火气,一字一顿,“很多同学不知道第一次月考什么概念哈,我给大家讲一讲。”   “首先你们要知道的一点是――今年要改革。”   “因为即将换校长。”   她话音没落,就见到台下一个个低着头的小黑后脑勺全都跟新春发芽似的,变成了一张张诧异的小脸。   换校长???方舒意捏着练习册,勉强托着下巴才没让它掉下来,她记得他们校长蛮儒雅的呀,为什么要换?   “这都不是重点。”何敏面对着一群搞错了重点的小糊涂蛋们,几乎都要气笑了,“你们别管为什么,只需要知道,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烧的就是你们的考试制度。”   不同于以往第一次月考不必排年级大榜,甚至都不打乱学生分考场,这一次的月考要按照正常的期中期末大考一样对待,等高一结束了,第一次月考占比百分之十拉大榜,将决定甲乙丙班的同学分班。   这次没有人抬头了,一个个又低了下去,面如土色。   这个晚自习彻底消停了,何敏得偿所愿,眼风一扫宋天誉,他整个人都是从座位上弹起来的。   “所以……大家听我说一下这个十一假期安排哈。”   十天的假期被剥夺掉五天,运动会第三天下午放假,九月三十日下午,连带着十月一、十月二号可以在家趴窝,剩下的时间都要在各大自习室过活。   陈水颖一头栽倒在书桌上,“舒意,你跟咱们班几个人组队呀。”   方舒意也深受打击,“还能咋分,咱们班我就独宠你一人。”   大概是被这第一次月考刺激到了,接下来的两天运动会,高一年级全体脑袋上都笼着一层乌云,挨到最后一日,杨主任拿着手持麦刚说一句“圆满结束”,高一年级搬着凳子撒腿就跑。   比兔子都快,比军训淋雨都快。   杨主任深觉以后逮人的难度更上一层楼,地中海发型上又冒出了一层汗。   回家的路上,沈老师透过后视镜看到两个垂头丧气的小崽子,不知怎么还有点想笑,他已经知道了高一年级的消息,对于大多数人来说十一假期被剥夺还不至于这么丧,关键是这第一次月考太磨人。   沈老师旋开了音乐的按钮,舒缓的钢琴曲就流淌在车里,“明天十一假期第一天,我们出去玩好不好?”   “随意吧。”   “都可以。”   无精打采。   “别这样嘛,”沈老师敲了敲方向盘,“别人家都是出去玩一两个月,我们就出去玩一天,高兴点嘛。”   这次沈辰非和方舒意倒是都抬起头了。   然后他俩对视了一眼,迅速开始翻起自己的手机。   沈老师舔了舔后槽牙,啧,俩小娃娃有话还得自己私下里说,相处的不错呀。   沈辰非,“如果我没理解错的话,明天出去玩的意思是――”   方舒意,“俩家长想要体会一下小情侣的感觉???”初恋的那种悸动?   他俩顿时觉得自己脑袋好亮好亮,“我不想去哎……为什么要去吃狗粮?”   “加一。”沈辰非摩擦着手机壳,“要不,我带你去电玩城咋样?”   方舒意一愣,手里就忘了打字,沈辰非余光扫了一眼她,紧接着打,“干嘛?乖乖女没去过电玩城?又不是网吧,不至于吧?”   她倒是去过。   但没跟沈辰非一起去过。   孤男寡女的去电玩城,抛开他们两个人的身份关系,换成任何一个男生,方舒意都觉得是对方对自己有意思,是叫自己出来玩顺带着约会的。   可这人是沈辰非,所以她并不敢往那想。   要不要换一个地方?这种地方怎么感觉都觉得……有点暧昧。   可她手比脑子快,“好(微笑)。”   沈辰非盯着那个橙黄的大笑脸僵了一会儿,然后义正言辞地举起手机向方舒意道,“你是不是想打架???”   神思还没跟上肢体动作的方舒意,“……???”我都发了个啥?   作者:沈辰非同学为了躲避吃狗粮即将给别人撒狗粮(不是),明天电玩城约起来呀!   依旧在请小天使们多点点收藏哦! 第21章 电玩   当天晚上他们说这件事儿的时候,沈辰非就开始盘算起了他们距离哪个电玩城能最近、最容易溜走。   方舒意扒拉着饭,既激动又忐忑,所有的讨论就跟彩虹糖似的,左耳朵进去,右耳朵噼里啪啦地往外掉。   舒然和沈老师出去玩的地点定在了市中心公园,十月份的天气爽朗得很,天空像是被画出来的一样,蓝色的比例被调和的十分均匀,抬眼望去心里都舒畅了不少。   沈辰非的计划是,让宋天誉给自己打一个电话,让阮潇给方舒意打个电话,各自寻个合适的理由开溜,然后微信通知在一个地方碰头。   方舒意磕磕巴巴跟阮潇说计划的时候,她手里的练习册都吓掉了,“你的意思是说――你要和沈辰非私奔还让我给你打圆场???”   “什么私奔!!!”方舒意声音骤然扬了起来,然后赶紧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缩进了被窝里,“江湖救急姐姐姐!”   阮潇低头捡练习册,语气悠闲的欠打,“先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这次和沈辰非出去家长知道么?”   “……不知道。”要不怎么叫溜。   阮潇勾起唇角,“第二,你妈如果知道的话会让你跟他一起出去疯么?”   “……不会啊。”怎么可能,说好的就是四个人一起出去。   “最后一个问题,你喜欢沈辰非吧。”阮潇一拍手,手机差点被拍掉,“你说你和私奔有多少不一样的地方,你告诉我来你说说。”   方舒意,“……”你说得好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而且啊而且,堂堂十一大假期,你居然不约我出去玩,不约我就算了居然还约了小哥哥,约了小哥哥就算了居然还要我帮你打圆场?!”她一顿排山倒海,“你说你是不是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咔吧。”方舒意家的网被阮潇吓掉了。   另一边,沈辰非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静静等着对方笑完,“帮不帮,不帮我挂了,笑个屁啊你。”   “我是说你沈辰非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不用看沈辰非都能想象到宋天誉笑得有多嚣张,“往常哪次不是妹子约你,然后你让我给你打电话约你离开,难得啊,你让我给你打电话是为了和妹子出去玩。”   沈辰非捏了捏眉心,“我俩跟着也不合适啊。”   “我看你爸就是想借此机会让你们这四个人好好聚一聚,培养培养感情,啧啧,奈何儿子不领情哦,还妄图带着另一个小姑娘跑路,我要是你爸我都想削你。”宋天誉吊儿郎当的。   沈辰非忍住想冲过去扁他的冲动,咬着牙道,“就说帮不帮。”   “帮帮帮,当然帮,非哥有麻烦怎会不支援。”宋天誉换上了一副正儿八经的语气,“但是沈辰非,有个问题我可想了很久了,你得先回答我。”   沈辰非隐隐有预感,“你说。”   “你跟方舒意……什么情况啊?”宋天誉嘿嘿一笑,“上次我跟你讲我觉得她喜欢你,你就拒绝表态回了我一串省略号,这次又光明正大带着人小姑娘出去玩,怎么回事啊?”   沈辰非摸着手机壳,如果宋天誉在他对面,就能看到他骤然放空的眼瞳,“……我也不好扔她一个人吧,要跑路就一起咯,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你敢说你……”   “我敢说。”沈辰非接的很快,“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她现在是我爸女朋友的女儿,而且只是因为她爸忙才住在她妈这儿,我要是敢肖想,会被我爸打死的好吗?”   宋天誉吹了声口哨,“行行行,你沈辰非是个五好小少年,照顾方舒意理所应当然,算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明儿几点?”   沈辰非想了下,“九点吧,太早你肯定起不来。”   “大哥九点也不晚啊好吗?”两周放假的制度已经让高一还没调整过来的同学们困到极致,宋天誉一般能睡到下午一点。   他抓了抓头,“算了算了,谁让我是你兄弟呢,成交,欠我顿饭。”   “没问题。”沈辰非这次答应的很快,挂电话挂的也很快。   原因无他,沈辰非只觉得心里头乱糟糟的,宋天誉也察觉到了自己的一丝不耐,才匆匆结束了对话。   他扔开手机,正好命中一盒药。   藿香正气液。   他其实很早之前就对方舒意有印象,甚至都在方舒意之前,那次是初中英语课,班主任拿着两个班的作业进行比对,想要刺激刺激成绩不赖但是文科偏弱的一众同学们。   沈辰非就在其中之一,被他们班班主任叫到台前来一张一张地放方舒意他们班级的试卷。   他兴致本就不高,对于那些ABCD也没往心里去,只有看到一些好看的字体才能额外扫两眼,顺带着扫一下名字――方舒意。   “看看人家班英语课代表,都是我的课代表,怎么字体差距就这么大呢?”班主任按住方舒意的卷子,在投影上停留了很久。   英语课代表?沈辰非认识阮潇,既然不是她,估计就是那位主内的小姑娘了。   就连方舒意也没记得,那天下课她跟着阮潇一起来将做示范的卷子抱回去,当时还是一头短发,看起来乖乖的,沈辰非在座位上刷题,抬眸扫了一眼,将名字和脸对上了号。   他对方舒意的初印象,就是一个长得挺乖,字挺好看的小姑娘。   因着家里的关系他们住在了一个屋檐下,逐渐开始互相了解。   一开始她在自己面前的紧张感沈辰非不是察觉不到,他也没多想,只是觉得可能一来不善于跟异型交流,二来他是她妈妈未来结婚对象的儿子,而法律上讲她又只是“暂住”在她妈妈这里,可能担心自己被妈妈冷落?   后来他又看到宋天誉和方舒意之间的交流,再加上舒然的脾气和善良,发觉自己之前的觉得估计有点错误。   那她紧张的原因,大概只剩下一个了。   宋天誉说的时候他没觉得多稀奇,沈辰非不傻,更不是一个木讷的人,追他的姑娘虽然不至于一大把一大把,但也足以提供经验,让他能很快分清楚哪些对他是怀有喜欢心思的。   他一向觉得,不喜欢就拒绝,现在的年纪更是耽误不起的时间,无论是人家想好好学习还是想在高中谈恋爱,自己都耽误不起。   可唯独方舒意是例外。   这个姑娘有点笨、有点呆,跟那些追他的姑娘上来就表白不同,她好像更害怕自己发现她的心思,这样对他好就成了一件十分纯粹的事。   我只是想对你好,因为我喜欢你,甚至我都没想过要跟你在一起。   现在很少有这么纯粹的人了。   沈辰非挂着同住屋檐下的名头,他一直告诉自己,这姑娘这么傻,一来他要是把她拒绝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二来她哪天喜欢上一个玩弄感情的人,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得数钱。   所以……要不就这么继续下去吧。   都说当局者迷,他这么想的时候,丝毫没有想起他拒绝过的女生里,有的挽着新男朋友故意在他面前招摇过市的时候,他连个正眼都没看过。   若是宋天誉知道他的小心思,势必会提醒他,“你对方舒意的保护欲,有点爆棚啊。”   星空朗月,两厢各怀心事。   次日,舒然和沈老师各自把自家崽子从被窝里刨出来,人手一个塞进了车里,后备箱里是囤好的零食,舒然坐在副驾驶拉下安全带,轻轻的哼起了歌。   沈辰非觉得有人在碰他,奈何他实在太困,往旁边躲了躲还糯糯道了一句,“别闹。”   方舒意的指尖抽搐了一下,脸慢慢的红了,此后再也不招惹他了。   太软了……她说声音。   八点半,四个人在市中心公园纷纷下了车,舒然挽着沈老师在前面开道,跟俩崽子扬声道了一句,“东西拿好哈。”   东西?拿好?   舒然却已经不再理会没醒盹的两个孩子,拎起自己的包挽着沈老师就往最郁郁葱葱的地方走去了,就连方舒意都听到她母亲大人带笑的声音。   “一会儿帮我拍点照片吧,很多很多年我都没拍过照片了。”   沈老师微微侧首,阳光下勾勒出他好看的侧脸,十分宠溺道,“放心,一定拍的好好的,然后咱们挑出最好看的一张照片,回去放在客厅裱起来挂上。”   方舒意扫了一眼靠着车门缓神的沈辰非,目光悲哀地收了回来,四十五度仰角望天,无语凝噎,“我觉得我的脑袋现在犹如天空中的太阳,又亮、又热。”   沈辰非听见了她的抱怨,手肘一个用力把自己弹起来,揉了揉她的头发,“坚持住,马上就能跑路了。”   关键时刻,宋天誉和阮潇还是很给力的,为了防止看出破绽,阮潇还提前了十分钟,在方舒意把野餐布铺好后默契地打了过来。   “出来玩。”言简意赅,这话跟“滚出来”的语气不差什么。   方舒意诧异,“还差十分钟啊。”   阮潇趴在被窝里,“我说你和沈辰非双双智商掉线是怎么的,俩家长同时看自己家孩子接电话,还都是叫出去的电话,没鬼就怪了吧?”   她换了个姿势,“本姑娘好心提前,让这件事情变的更自然,还不领旨谢恩?”   方舒意郁闷地看了一眼在远处各种摆拍的她妈妈和沈老师,两人丝毫没有给自己和沈辰非眼神,觉得阮潇真的是想多了。   所以在俩大人拍了半天单人照之后,正打算让俩孩子帮忙拍点双人照,就发现自己家的娃已经消失了……   只留下一条微信躺在各自爹妈的手机里,甚至他们是先注意到人没了才看到有未读信息。   “阮潇约我,她要去图书馆,我陪她学习去啦!”   “宋天誉被爹妈家暴了,我去救他!”   沈老师拦住舒然的肩膀,“可能还是太急了吧……没事儿,以后会好的。”   方舒意还是提前十分钟跑了,电玩城在地下商场,她就坐在地下商场门口的圆球上等沈辰非,甚至还有时间买了两个冰淇淋。   虽然这两个冰淇淋让她在寒风里被人注视了,但她还是握的很坚定。   当沈辰非跑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方舒意握着两个冰淇淋坐在圆球上,像是一个正在等自己男朋友接自己回家的小姑娘,乖巧的不像话。   他心里忽然有什么地方就软了,赶紧跑过去,拎过其中一只,“不冷?就这么在风口等?”   要是方舒意说“我怕你找不到我”,那他就可以原地爆炸了。   可小吃货一抬头,“我怕冰淇淋化了。”   ……行吧。   他抬脚往里走,“大冷天吃冰淇淋,你不怕闹肚子?”   “你冬天没吃过???”方舒意才不信,“冷天吃冰淇淋才更好吃好吗?”   两个人就冰淇淋的问题争论了一路,方舒意咬着冰淇淋,想的是这样争论下去才好呢,要不然她脸上热度又要起来了。   她原来跟阮潇和周一彤一起来电玩城,一般都是先玩什么投篮、桌球之类的,然后最后换一堆币子钻到迷你KTV小屋里,直到唱到尽兴。   但是跟着沈辰非,她是真的不知道能玩什么。   反正玩什么都会很紧张就是了。   沈辰非轻车熟路换了币子,她摸了摸鼻尖,“常来?”   “当然。”他晃了晃黑色的小筒,币子在筒里碰撞出清脆悦耳的声音,“走,我带你玩一圈。”   方舒意心蹭就提了一起来,千万别玩一个她很菜的,要不然也太丢脸了。   沈辰非手一指,“比赛投篮啊。”   放心了,“没问题。”   投篮是计时的,规定时间内过一定数量就会往上升一级,很公平、也很大众,方舒意和沈辰非各自站在两台机子前,一人拎了两枚硬币。   “用让你几秒么?”沈辰非脱了外套,露出里面那件浅灰色的羊毛衫,袖子被挽到手肘,露出小臂好看的线条来。   别看别看别看。方舒意心如擂鼓,“用不着!”   Ready,Go!   男生毕竟大多数都有点篮球基础,虽然手里的球软趴趴的,但是投了几个之后手感就上来了,沈辰非越投越顺手,还能分分神看一眼方舒意的分数。   哟呵,跟自己咬的也蛮紧的,不错啊。   他瞄了一眼方舒意,小姑娘今天没有梳起马尾辫,头发散到锁骨,十分蓬松,正随着她投篮的动作一跳一跳的。   小姑娘越来越好看了。他这一分神,扔出去的球就撞在了篮筐上。   好巧不巧的是,这枚球是这堆里面相对而言气最足的。   反弹爆头。   沈辰非按住额头,觉得今天自己英名即将毁于一旦。   方舒意投的专心致志,没留神到他的惨样。   他再也不敢大意,将那枚爆头的球狠狠扔了回去,空心球,加了五分。   到Lv3关的时候,方舒意已经体力不支,本来就是开始移动的篮筐,更是没什么瞄准的力气了。   她抓着球正打算破罐子破摔,就听沈辰非说,“来来来,快过来帮我,这关快过了!”   如果篮球机会说话,一定要骂娘了。   哪有拿两个篮球机的球往一个筐里投的?!过分了啊你们两个!!!   沈辰非和方舒意配合默契,一个投完了另一个投,动作行云流水丝毫不间断,就导致球的数量不够,方舒意脚底抹油,从自己的机子前面顺过来了三四个。   这下够用了,蹭蹭蹭投的眼花缭乱。   她嘴角慢慢扬起,心里像是涨满了。   方舒意动作卡顿了一下,就导致她伸手去抓球的时候一把摸在沈辰非手背上。   一触即收,细小的动作并没有让沈辰非感觉到,始作俑者却是握着球傻在了原地。   没有什么小说里描述的感觉,只是觉得指尖有点发凉。   Game Over。猩红色的英文字母飘过。   不知道是不是魔咒,最后两个人玩了一圈,还是冲向了迷你KTV的小包厢,这是个极其封闭的环境,最多能容纳三个人,门一关上,隔音效果十分好。   沈辰非头也没回在摆弄机器,“你歌唱的咋样?”   “还成。”方舒意举着两个人的外套,开始往挂钩上挂。   沈辰非投好了币,做了个请的手势,“来来来,方大小姐先请,让我欣赏一下方大小姐的歌喉。”   完蛋,他这么一说更紧张了。   方舒意走过去蹲下,翻了两页忽然道,“你听过古风歌么?”   “听啊,”沈辰非正拿着手机翻歌单,被她冷不丁一问愣了一下,“怎么了?”   “我给你唱多让你占便宜,我才不上当。”她点好了歌,将麦克风一递,“合唱的,古风歌,来吧。”   《是风动》。   他还真的会。   “你是我身外,化白云任去来,推开孤城万里,吹渡春风几千载,   我是你途中,有青山撞入怀,不动声色见你如是才自在。”   作者:最后一段是引用了河图和银临《是风动》的歌词啦,这首歌很好听推荐大家可以听一听哦!   这一章肥章掉落,其实沈辰非同学已经有点动心了,只是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敢正视,沈辰非还是个少年嘛,又是顾虑深远的小男生,所以想的会很多,大家要给他点时间。   最后照旧,点点收藏好咩! 第22章 自习   美好的假期就在十月三号的清晨戛然而止。   方舒意窝在被子里,誓与被窝共存亡的磅礴气概让她妈妈满头大汗,拽着被方舒意八爪鱼一般抱住的被子就是拽不动。   她妈妈把被子一扔,索性扔出杀手锏,“方舒意你再不起来我就要跟你算算前天的那笔账了啊,还有沈辰非,他已经起来了,你俩就等着晚上回家三堂会审吧。”   沈辰非。   前天十月一号电玩城。   腾――她清醒了。   “我伟大的母亲,我这不就起了嘛。”方舒意把她睡得发肿的脸蛋儿往被子上一搁,就被她伟大的母亲嫌弃了。   她妈妈趁机抱住她的被子,“麻溜儿洗脸去!”   自习室就在一中外面,校门口上四个烫金大字“锦安一中”在阳光下熠熠生辉,迎着七点钟的朝阳照亮了一排自习室的美。   方舒意这屋子比较小,里面只有八个人,四个三班的、四个四班的,甫一推门就看见宋天誉那夸张的笑脸,她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呢,小伙子一阵风似的就冲了过来。   一把抱住了沈辰非。   “哎呀非哥!我们两天不见我想死你了!你想我没有啊?”   沈辰非拎着他的后面衣领拎猫似的拎开,早起的那一阵烦躁还没过去,用全身上下乃至头发丝来写了“莫挨老子”四个大字,“滚蛋。”   宋天誉“嘤嘤嘤”,“你不能这样啊,怎么能用完了就不要了呢。”   “噗――”方舒意喷了。   沈辰非脸色铁青,“我觉得你不想活了。”   “本来就是,要不是我你能顺利从你爸眼皮子底下跑了?!”他转身拽住方舒意那还没有很长的马尾辫,“小姑娘你喷什么?”   “啧,”沈辰非伸手打了一巴掌他捏住方舒意辫子的手,“把爪子拿开。”   “噗。”这次倒不是方舒意喷了,一个散着头发的小姑娘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书平摊在桌面,还有荧光笔的印记,看起来整洁又舒服。   她的头发很长,一丝一缕垂到后背,看上去都不像是北方的姑娘,倒有点儿像江南水墨画中走出来的小丫头,正一手托着腮,一手搭在桌子边缘,看着他们闹。   十分与世无争的样子。   宋天誉先收了手,“方才没注意到,三班小美女跟我们一起上自习,三生有幸啊。”   是赵一涵,她用手里的笔勾了勾散下来的发,缠了几圈扔到身后,眼睛亮亮的,“才看见我啊大班长?”   “我这不是也刚刚放书包么,还没来得及看,他俩就进来了。”宋天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没看见小美女是我的过错,请喝奶茶赔罪怎么样?”   沈辰非轻咳一声,“我没意见。”   宋天誉一肘子怼过去,“我又没说请你。”   方舒意不咸不淡帮腔,“哟,大班长要重色轻友了?”   赵一涵笑起来,“方舒意是吧?我们见过的,还记得吗?在公交车上。”她拎起自己的书包,“我这边还有个座位,要不要坐?”   “当然记得,漂亮姑娘哪能记不得。”方舒意从善如流坐了过去,“不过你能记得我,我还挺稀奇的。”   赵一涵没有穿校服,一件呢子大衣搭在椅子后背,只留下了里面的薄毛衣,上面还绣着淡青色的花纹,“你刚才说了呀,漂亮姑娘当然记得。”   她十分巧妙地就将奶茶的话题圆了过去,宋天誉也不再提,揽着沈辰非的胳膊就往自己那边拽。   然后导致的结果就是,宋天誉、沈辰非、方舒意、赵一涵一起做了一个横排。   陈水颖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你们这是……三班四班男神女神集合?”   方舒意抓起橡皮,“边儿去!”   沈辰非在一旁摇头晃脑,“我还以为你只对我这么暴力,没想到啊,小姑娘你都下得了手。”   方舒意转头微笑,“想死你就直说,也不知道是谁那天编的破理由,险些让沈老师审问到后半夜,还是我给你打的圆场。”   编理由就编理由呗,约出去玩约图书馆约逛商场怎么不行,可怜巴巴的宋天誉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这一对小兄妹编排的成了一个极其可怜的悲惨人物,还巴巴的问。   方舒意一指沈辰非,“他说你被家暴了,然后我帮他圆的谎。”   沈辰非赶紧指回去,“她圆谎的方式是说你被家暴的原因是早恋了,还特意用她和你同班同学的身份为你坐实了罪名。”   宋天誉,“……我绝交还来得及吗?”   这都什么玩意???   交友得不慎重到什么样才能交到这么两个货色???   几个人闹了一会儿,八点指针一到就有自习室老师进来告诉大家开始正式上自习了,不懂的可以上楼下问,或者可以小范围进行交流,但不能影响纪律。   宋天誉是个闲不住嘴的,“小范围……多小?”   老师想了下,“可以这个教室里讨论,或者有认识的去隔壁问也行,但不能打扰到其他无关同学。”   那是肯定的,沈辰非敲了敲自己的题面,“你忘了你初中谁给你提的成绩?你非哥就坐你身边还想问谁?”   老师拿着本夹子在划拉着什么,忽然道,“哦哦,隔壁是一班二班混的教室,你们年级那个学霸叫……郑书然的?他在隔壁。”   沈辰非瞬间被噎的哑口无言。   宋天誉一副“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的模样,“非哥,不是小弟打击你,郑大神在隔壁的话,可能我真的要抛弃你了。”   “滚出去就别回来。”沈辰非翻了他一眼,“过河就拆桥,忘了你中考数学135谁给你补的课了?你个没良心的。”   方舒意以一本练习册终结了两个人怨妇似的对话,“他不要你我要你,关键时刻还是我对你好吧,沈辰非同学赏个脸给我讲道题呗。”   很快自习室就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笔尖在纸面上勾勾画画的声音,OO@@的,阳光顺着百叶窗的缝隙漏进来,方舒意恰巧抬眸,一缕金色的阳光就落到她的指尖。   难得生出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   赵一涵缓缓挪过来一张纸条,“你拿笔尖对着阳光试一试,但不要直视,否则眼睛受不了。”   方舒意愣了下,然后拿起中性笔照做,阳光穿过她的笔尖流淌而下,像是她手里拿着的一把神笔,泼墨便是半顷流光。   赵一涵又写了一张纸条,“是不是有种自己会划出一条银河的感觉?”   她又写了一条,“很美的错觉。”   方舒意捏着这张纸条,余光里看见赵一涵嘴角勾了勾,然后又开始专心致志的学起习来,仿佛刚才说“很美的错觉”的人并不是她,教她拿笔尖刺破阳光的人也不是她。   赵一涵身上有股气质,让人心安的气质。   面前的数学题也变得不是那么的讨厌起来。   方舒意捏着笔想,如果可以,她很想和赵一涵交个朋友,很好很好的那种朋友。   方舒意的自习计划严苛按照作业量来,比如这一门要做七套卷子,她绝对是一天一套,多了的时间就刷课外题,作业多一笔不做。   她这样是有原因的,假期谁都希望多玩一会儿,惰性一上来就很难戒除掉,可过两天又是第一次月考,那股箭在弦上的力道不能松懈下来,所以她就想了这么个法子。   作业是无论如何都要做完的,如果提前做完,说不定剩下的时间她就没心思刷课外题了,把作业的战线拉满,每天都有必须的事要做,连带着也会多学习一会儿。   方舒意对自己了如指掌。   所以她每一天学的都很均匀,语数外物化生雨露均沾,至于史地政,一中向来重理轻文,她爸妈,连带着沈老师都是学理科出身的人,她是百分之二百要学理的。   所以这三科爱妃,就委屈你们独守宫闱了。   方舒意摸着历史练习册叹了口气,翻出一套物理卷子。   她还没来得及翻开,就被扔了一个纸团。   “学累了?出去溜达溜达?”是沈辰非。   行啊,反正她今天的作业写完了,晚上就等着刷四个小时的多余练习册了,她点点头,拎起纸团塞进兜里,然后轻手轻脚起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沈辰非紧随其后。   宋天誉看着他的背影,流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宋大班长十分无敌,真上头的时候连带自己都一起损。   自习室很大,方舒意路过隔壁的时候扫了一眼,一班二班混着的教室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安静,但是姿势……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多姿多彩。   站着的、趴窗台的、坐桌子的……应有尽有,只有他们想不到,没有这些尖子生们做不到。   阮潇也在其中,她看见了她的背影,奋笔疾书的模样,这第一次月考对于阮潇来说肯定压力很大吧,她那么好强的一个人。   方舒意没有打扰,转身走了。   沈辰非跟了上来,“啧啧,学霸的世界。”   方舒意看着他,“行行好,对于我来说你也是这个世界的好么。”   “你没听自习室的老师说么,”沈辰非翘起拇指往身后的教室里指了指,“年级第一郑书然大神在屋里呢,我可不敢造次。”   方舒意叹了口气,“学习好的人都这么努力,真的是太给我这种小菜鸟压力了。”   沈辰非靠在墙上双手插兜,“怎么了?心情不好?”   “那倒没有。”方舒意想了下,“就是有点……着急吧。”   第一次月考改革的具体方案在十月二号出来了之后,整个高一年级都震撼了。   原来的校长在岗的时候,锦安一中的规矩都是高一下学期分文理科,学文的甩出去按照成绩排成二十一、二十二、二十三班,成绩由高到低。   而这位新校长来了之后,全都变了。   先将学文的同学名单列出去,剩下的理科同学们,前八十在两个甲班,前二百四十名在乙班,剩下的落在丙班。   这种的意思就是,如果甲班的同学留下来学理但是没有进入年级前八十名,就要从甲班离开,听学校重新分配班级。   至于成绩够在原来档次的,该在哪班还是哪班,不用变动。   这个政策就一个评价――折腾。   谁都折腾,老师也烦、同学也累,尤其是对于那些成绩边缘的选手。   方舒意上高一以来从那次摸底考试后状态一直不佳,班里单科小考有时候都能落到倒数,她表面上一边安慰自己状态不好,一边又觉得自己真的没有办法适应。   高中节奏太快了,就好比杀怪,人家怪兽都升级到高中等级了,她装备还在初中等级,哪里跟得上。   “本以为分班考试进乙班就可以松一口气了,现在觉得,可能还是想的太多了。”方舒意勉强笑一笑,“本来安慰自己慢慢来,又不是笨哪有学不会的道理,可第一次月考的闸刀太近了。”   近到……可能来不及慢慢来了。   沈辰非靠在墙上静静听,看见她说着说着就趴在了栏杆上,他伸出手,摸了摸小姑娘软趴趴的头发,“还差多少?都不会?”   “勉勉强强,都很生。”方舒意给他比划,“这道题可能原理我理解了,但是手太生了,想出来怎么解题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哦,就是刚到吸收知识的一层,刚开始笨拙地使用,还不能顺利的发动招数将小怪兽一举击倒。   “我觉得你还是吃的不够透。”沈辰非趴在她身边,“如果像你说的,真的十分懂了,就会发现那些题大同小异,你吃透过一道题吗?”   这个……好像并没有,方舒意摇了摇头,“光顾着练手感,差不多就是错了改掉,看明白这种……”   “走,我带你买错题集。”沈辰非拽住她的袖子,“还来得及,别这么垂头丧气,不习惯的人多了,乙班也有的是。”   方舒意哭笑不得,“那就看谁运气好了?”   “不是运气,而是实力。”沈辰非忽然正色,他转过来盯着方舒意的眼睛,是难得一见的深沉,“你有那个能力,就不应该走。”   “是谁之前摸底考试能考到一百五十名的?那不是运气,那是实力,说明你俱备这个考一百五十名的能力。”   沈辰非比她高了一头,两个人站的又近,方舒意几乎都能看到他眼里的自己。   沈辰非压住她的肩膀说,“我之前听说高中三年很苦的,不只是没日没夜的学习,还有寂寞、单调,如果我们都在乙班,抬头的时候想到透过这面墙,就能看到彼此,那会不会安心很多?”   “舒意,我说真的,陪我留在乙班吧。”   作者:写着写着这章字数又写超了……隔壁小小小小的客串一下嘿嘿。   辰非同学快开窍了,舒意同学快升级了,最后他们一定会是旗鼓相当的,现在还需要辰非同学带一带舒意同学。   最后还在求收藏呀! 第23章 刷题   方舒意的晚饭都是在自习室吃的。   她下午和沈辰非一前一后推门回来,手里抱着三四个崭新的本子,然后就见她变戏法似的从文件袋里拿出之前所有刷过的卷子,沈辰非十分自然地接过去一半,然后两个人就开始了订错题的过程。   宋天誉看着那些他见过没见过的题在沈辰非的手里飞速翻过,全都是方舒意清秀的笔迹,他忍了忍实在没忍住,压低声音问了他非哥一句。   “这是……你爸给你的新任务?”帮方舒意留在乙班什么的,简直是三好,啊不,五好少年的典范。   沈辰非扫了他一眼,手上动作却没停,利落的在一些相似题上勾了几个圈,“你爷爷没给我下命令。”   “去你大爷的。”   宋天誉安静了一会儿,还是没按捺住那些蠢蠢欲动的好奇心,又把脑袋凑了过去。   “太阳打西面出来了?你不是一向争分夺秒学习的吗?怎么现在有这个闲心来帮方舒意订卷子?第一次月考稳了?”   沈辰非终于赏给他了一丝眼光,“不稳,就是因为不稳,才更应该发言风格、攒攒人品。”   殊不知人家等的就是这一句话,宋天誉把自己的卷子双手奉上,“那你再顺便给我发扬发扬风格?”   沈辰非彻底不搭理他了。   陈水颖给他扔纸条,“就你没眼力价儿,人家那风格是随意能发扬的吗?”   宋天誉就坐在她眼前,狠狠点了点头,“就是就是,唉,哪里有这种殊荣。”   赵一涵看了一眼方舒意手里的那一摞卷子,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笑容,“你和沈辰非关系真好啊。”   方舒意翻卷子的手顿住了,“还……还好吧。”   “沈辰非挺受欢迎的。”赵一涵翻开英语词典,嘀咕着查单词,然后一丝不苟地记在专门的一个小本上,只有手掌的一半大,可以随身翻阅,“起码在我们班很受欢迎。”   方舒意瞧了一眼他专注的侧脸,他认真做起事情来的时候眼睛里微微有光亮,多余的打扰什么的一概看不见。   沈辰非这种人,是注定藏不住的。   他更近人间烟火,成绩不是年级第一第二那种大神,却在乙班数一数二;长相不算帅到惨绝人寰,但也是因着这张脸小有名气;平时插科打诨逗同学样样不在话下。   赵一涵看着他笑了一下,“有时候我还挺佩服的,我还问过他,怎么做到这么专心致志,学习起来心无旁骛。”   方舒意看过三班的榜单,沈辰非和赵一涵的实力相当,无论是班级小测还是那次过分的摸底考试,两个人成绩都非常相近。   唯一不同的是,沈辰非一科数学优势过于明显,语文和英语也偏弱,但是赵一涵语数外三门都平均,比较下来才导致两人成绩相差不多。   成绩相仿的多多少少都会相互请教一下学习方法,这个时候的少年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说起话来也坦坦荡荡,努力了就是努力了,有天赋就是有天赋。   他们口无遮拦,他们问心无愧。   赵一涵合上本子,扯下一张小纸条来写上一句话,站起身来出去吃晚饭,她拎起椅背上的外套,走起路来带着一阵风。   方舒意捏着那张纸条,很久都没回过神。   “他说,不好听的话听多了,就自然而然学会屏蔽掉外面的声音了。”   不好听的话……   晚饭是隔壁的阮潇给方舒意和沈辰非捎回来的,她也买回来吃,那帮甲班大神学习起来太疯狂,她只敢借着买晚饭的机会出去透透气,所以正好便宜了沈辰非和方舒意两个人。   她拎着两盒盒饭推门走进来的时候,沈辰非已经订好了一半的卷子,正直起腰来活动活动筋骨,一看阮潇绿着张脸进来,直接就笑了。   沈少爷今天心情好,所以更想痛快痛快嘴,“哟,隔壁大神来了。”   阮潇听言转身就想走,方舒意就知道沈辰非那个笑容没什么好话,赶紧扔了笔扑上去。   “潇潇、潇潇!我爱死你了,mua我就知道你最爱我。”   阮潇顿住脚步,冷冰冰甩回来一句,“是哦,可惜喜欢上了个渣渣,她最爱的不是我,而是――”   方舒意那一刻心律一百八。   “而是她那一摞摞的卷子,都不跟我出去吃晚饭,嘤嘤嘤。”看到方舒意和自己脸一个颜色,阮潇终于痛快了。   这条食物链十分清晰,沈辰非,阮潇,方舒意。   果然她是食物链最低端的小菜鸟,小菜鸟拎着两盒盒饭坐回了自己的位置,欲哭无泪。   “怎么了?学了一下午越学越火大?”沈辰非心安理得等着方舒意给自己投喂,连盒子都懒得打开。   阮潇一愣,“你不是吧沈少爷,开个饭盒还要舒舒帮你开?舒舒你也是就这么惯着他?!”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沈辰非本来还没打算让方舒意帮他,只不过刚订完卷子还没什么想吃饭的感觉,但被阮潇一说,想要痛快嘴的想法就更刹不住闸了。   他抬手抖了抖那一沓子卷子,“这么一大摞卷子我订了这么久,帮我开个盒饭而已嘛。”   方舒意终于抓到了反击食物链的机会,她把盒饭从塑料袋里掏出来,“沈少爷,要不要我喂你啊?”从头到脚淋一身的那种喂。   沈辰非把卷子顶在脑袋上,“来吧。”   人活一张脸,树活一张皮,沈辰非脸都不要了,他是无赖他怕谁。   方舒意服气,收起塑料袋转身回去拽阮潇了。   “你要不跟我们一起吃点吧?”   阮潇直觉自己再在这里呆着绝对会被沈辰非损个没完,赶紧把自己的胳膊从方舒意的爪子里面拯救出来,“不了不了,我回去,你是没见到那帮大神,完全不给人活路好么。”   “和年级第一在一个自习室,感觉是不会太好。”沈辰非转着笔,懒懒散散扣盒饭的盖子,“但是郑书然出了名的脾气好,你有什么不会的,不是可以问问他么?”   “不问,谁知道他脑子里天天都在转什么。”阮潇似乎一提起来这个人就来气,“不说了我走了。啊对,money给我。”   方舒意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说我都忘了,多少?”   “一盒三十两盒五十。”阮潇手一摊,“拿来吧。”   方舒意抓着钱包愣了,“潇潇你这数学是怎么进的一班?”   阮潇翻了个大白眼,“你这脑子是怎么进的乙班?沈辰非快给方舒意好好空空水,学一下午学傻了吧,打折不会啊?”   她拽过五十元钞票,步履生风地走了。   沈辰非摊手,“估计饭店小老板心疼我们这帮苦命的高中娃子,还特意给我们打了个折。”他想了下,“不过问题来了,我要给你多少呢?”   方舒意这次算明白了,所以她把阮潇给她的白眼送给了沈辰非,“零。”   她请他。   麻烦人家帮自己订了这么久的卷子,难道请个饭不应该吗?   可惜沈辰非好像没领情,“我觉得阮潇说的不对,你这个脑子……是怎么进的一中啊?”   方舒意狠狠一拍桌,“沈辰非,你这个脑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啊?!”   两个人火速解决了晚饭,沈辰非拎着两个饭盒出去扔了,留下方舒意一个人拿着纸巾好好擦干净,然后等沈辰非回来迅速落座,继续扑到学海无涯的考试大计上。   沈辰非把订好的卷子扔回去,“一个小时,搞定它们。”   “Yes,sir。”方舒意二话没说,手掌比枪做了个敬礼的姿势。   沈辰非忽然笑了,“挺有英雄气概啊。”他转着笔,“行,虎父无犬子。”   方舒意理都没理他,左手抬起来是一个假装打电话的动作,“喂,沈叔叔,沈辰非说你是我爷爷。”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同样是爷爷,杀伤力怎么就那么大呢。   宋天誉被绊在了门口。   方舒意本来就是半瓶水的状态,并不是完全不会,火速订完了几套类型题后,被沈辰非扔了一本厚厚的套卷,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   沈辰非敲了敲表,“一个小时,一套卷子,做完给我批。”   方舒意翻了一下题量,看到最后一个题目序号后倒吸一口凉气,嚯,一个小时有点为难人了。   沈辰非不咸不淡,“就是锻炼你预判速度和看题的稳准狠,就需要你一眼下去心里有预估,这才叫熟悉题型。”   方舒意解下手腕上的表,“行,一个小时。”就不信赶不出来。   小姑娘细碎的刘海流淌在脸侧,沈辰非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孺子可教也。   方舒意在这边刷物理,沈辰非的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对着一套完形填空皱眉头。   沈老师之前对他的语文和英语成绩敲打了很久,这小子也不知道上点儿心,今天看着方舒意这么热血沸腾的样子,连带着自己也受了感染,觉得自己要是语文英语这么荒废下去,好像也不是那么回事儿。   一个小时,方舒意最后一道题写了个大概思路扔了笔,多一分多一秒都没有,她揉着手腕走过去,为了不打扰到身边人轻声道,“做完了,后面太赶了,我只写了思路,也OK吧?”   沈辰非刚想说“没事儿,就是看你预判能力和解题思路”,就被一阵凉风倒吸给惊到了。   方舒意捏着物理题,目光定定锁死在他的完形填空上。   “哥你告诉我,”她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再平静,“完形填空二十个,你怎么做到十六个都完美避开了正确答案的?”   作者:准备向第一次月考发出总攻!不要嫌弃这章字卡3000多,因为前两章没刹住闸有点超字数了哭。   请大家多多点点收藏呀!感谢感谢!感谢在2020-02-16 20:41:54~2020-02-17 19:12:08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基辅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24章 流言   沈辰非第一次在方舒意面前产生了一种自己是个小菜鸟的落差,他指尖蜷了蜷,故作镇定铺开草稿纸,“我给你算,选对的概率很小的……”   这个男的能要点脸么。   方舒意深呼吸一口气,掐着自己人中让自己不要被他气死过去,“选对的概率百分百你还考什么试啦?”   “但是概率的确不高嘛。”沈辰非转着笔,伸手拽她的练习册,“哎呀你个小丫头片子还有时间考虑我,先考虑考虑你自己吧,我拿过去批了。”   “不成。”方舒意一把按住另一头,门口巡逻的老师一闪而过,她压低声音,“等价交换。”   沈辰非愣了,“什么等价交换?”   “给我再出一套卷子。”方舒意敲了敲表,“现在八点半,做到九点半,再出一套你一起批,这一个小时你也给我做卷子,做完了我批。”   沈辰非一接到方舒意甩给他的卷子脸都绿了,“那个……你可能不了解本少爷我,我从来都不怎么做英语作业的,十一国庆作业我都一笔没动,你还给我布置额外的?”   方舒意单手托腮,破天荒没有打断他的歪理,“你可能也不了解本姑娘我,我从来都是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她笑眯眯地,扔给他一本英语卷子,“滴水之恩涌泉相报,知道咋说么?”   “呃……you 滴答滴答 me,I哗啦哗啦 you?”   “……”没救了。   最后从自习室回家的路上,难得她妈妈也坐在副驾驶,看见两个崽子灰头土脸从自习室钻出来,立刻端出贤妻良母的表情,“辰非,舒舒,今天学一天可累了吧?”   方舒意正带着耳机听歌缓解疲劳,还没来得及摘下来呢,沈辰非抢在她前面开了口。   “哇!阿姨!方舒意她虐待我!”   方舒意捏着细细的耳机线卡在了原地,“……虐待你妹夫?!”   沈老师还是相信方舒意的,把他儿子嘴捏上了道,“舒舒你说。”   “哇!叔叔!二十道完形填空他错十六个哎!我给他免费补习英语怎么就虐待了嘛?!”   “那我不是给你也补习物理了吗?!你就是看着我给你题量太大了找英语来折磨我是不是?!唔!!!”   沈老师再次堵住了他儿子的嘴,给方舒意比了个大拇指,“舒舒做得对,这小子从有了英语这门课就没人劝他学的进去,你做得对!”   舒然也难得没站在她便宜来的儿子身上,坚定了自己亲妈的职责,“舒舒要好好帮辰非辅导啊。”   三比一,完胜!欧耶!   沈辰非拽过耳机装死。   方舒意赢了个满堂彩,窝进外套里想那些例题去了,一堆小方块就在眼前转啊转,隐隐约约的,听见前面传来两个家长轻声的交流。   俩家长以为俩崽子睡着了。   沈老师,“我就说,现在俩孩子处的相当不错。”   舒然,“挺好挺好。”   方舒意瞟了一眼沈辰非,本来平直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丝微笑。   因着第一次月考就在十一回来的不久之后,这次十一假期的作业质量各位老师都十分放心,连收都没收,直接翻开就讲。   方舒意转着笔发表唱反调的言论,“说不定就有钻空子的。”   陈水颖嗤笑一声,“你还真当那帮老师说‘相信你们’是真的啊,十一假期学校新装了一堆监控,可以连接老师手机的那种,清晰度可以辨别桌面纸张写的是啥。”   何班早就在上班途中就打开了监控,来了的同学除了补觉的就是温习功课的,和往常假期回来疯狂补作业形成了鲜明对比,何老师十分放心,但口头上还是要表扬的。   方舒意仰天长叹,“人和人之间的基本信任呢。”   第一次月考的战役打的人心都是悬着的,虽然排最终大榜的时候,第一次月考只是占比百分之十,但毕竟是上高中以来第一次大型考试,初中成绩通通是过眼云烟。   何老师拍着讲桌,“收起你们第一第二进了这个班,还是摸底考试第几第几的心思,那都是关于你们初中的过去式,真正榜上见英雄、卷面见高低的时候来了。”   高中第一次排位赛。   全年级都是打乱考场排布的,方舒意拿到自己的考场位置,到十班去考。   何老师还在做最后的思想工作,“这次甲班乙班丙班全都是打乱的,考试这玩意你也没必要搞得很迷信,觉得开头形势不好,要学着给自己打气懂吗?”   被分到二十班的余华快哭了,“老师,我都最后一个序号的班级了我咋安慰自己是个好兆头啊?”   何老师运了两口气,估计是感觉自己语文老师的教学生涯受到了挑战。   “置之死地而后生。”   漂亮。   沈辰非在五楼一班考,方舒意在三楼十班,走到三楼楼梯口的时候,从早上开始就神色恹恹的沈辰非忽然来了点儿精神。   他拽住方舒意的辫子,“嘿嘿嘿,这就走了怎么?”   方舒意拍着他的爪子,“你是不是跟宋天誉学的,能不能跟你好基友学点儿好的?”   “谁跟他学,上次还不是本少爷拯救你的头发出苦海?”沈辰非得寸进尺,还绕了两圈在指尖,“有信心么?”   方舒意被他这么一问,神色正了正,“这个时候,不做预测。”她眨眨眼睛,“我尽力。”   “反正你答应我了,你会留在乙班陪我。”沈辰非不知怎么语气就带上了一点委屈,“你可不许骗我,你要是骗我,我可就要跟一个小丫头片子动手了。”   “嘶――你敢?”   “我敢你就告状,这话你说八百遍了。”沈辰非拍了拍自己的耳朵,“君子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万一我在沈少爷的帮助下飞升了怎么办,我去甲班了可怎么办?”方舒意笑嘻嘻的,“沈少爷就一样也拦着我呗?”   沈辰非抿了抿唇,“我觉得你的智商还……我不说了不说了不说了。”方舒意的爪子已经掐到他后脖颈上面了,“good lucky 方大小姐。”   “哟,沈少爷难得说英语,可喜可贺,我这个英语补习班小老师很是欣慰啊。”方舒意背着书包转身离开。   走了两步,又转过头,叫住了正在上楼的沈辰非。   “沈辰非。”他踩在两节楼梯上,转过来的时候,阳光洒在他的侧脸,“我哪都不去,我一定在乙班。”   你的邀约已至,好的坏的,我都不要。   考场上贴好了座位标签,方舒意放下书包,随意地瞧了一圈,目光在最右侧角落定住了。   呵,什么缘什么孽,告白“辰非哥哥”的双马尾小丫头和她一个考场。   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小丫头抬了下眼,和方舒意刚想移开的目光正好碰撞在一起。   火|药味顿时就起来了,和上次一样,小姑娘单方面就能点亮一串电灯泡,也能瞬间炸起一串红鞭炮。   回避是不可能的了,方舒意含笑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没再关注她的回复,以及接下来的一举一动。   反正跟她没关系,不是么?考试第一,考试要紧,考试是上帝。   距离开考时间还早,而且第一门又是她的优势科目语文,方舒意把东西拿出来就出去上厕所,顺带着洗把脸再清醒清醒,更有利于她发挥。   很多人考语文前都会拿着那一册古诗词集锦背了又背,她却觉得考语文前再看心里没底,更何况她本来就喜欢这些东西,烂熟于心,十分有把握。   至于那些作文的万能句式……恕方舒意直言,再好的句子只背一段,剩下的语言都干涩无力,就相当于凤头安在了鸡身上――那能好看么?   还不如都是自己写,起码看上去文风是顺畅的。   当然,大神级的作文选手另当别论。   她正在心里盘算着考试,在洗手台前甩水拿纸巾的时候,不留神就让外面的对话飘进了耳朵里来。   “……就她啊,沈辰非准后妈的女儿?”   “对啊,上次端个奶茶看了我表白的全过程,你说她怎么那么没有眼力价儿呢,她怎么这么烦人啊就看人家出丑。”   得,天涯何处不相逢,冤家一向路窄,女厕所门口路更窄。   那个双马尾女生说着说着似乎更起劲儿了,“算了,我追了沈辰非那么久都没能打动,就当是一腔真心喂了狗,下一个更好。”   貌似是她好朋友的另一个人帮腔作势,“就是啊,我看他就是成绩好了之后飘了,都忘了当时刚上初一的时候,自己是个什么处境,有人喜欢他他还好意思挑?”   双马尾的女生咯咯笑起来,“你不说我都忘了。”   “他妈因着他难产死了,老话讲,这叫命硬克母,呵,你也别生那个女生的气,她都不知道自己妈摊上了这么个克母的小子吧,我看她能硬气多久。”   “咣当――”女厕所的门是被人踹开的,两个女生讨论的声音戛然而止,在厕所窗户大开灌进来的冷风里,方舒意冷着一张脸出现在门后。   那两个女生似乎是没想到方舒意会在厕所里,吓得脸都白了,方舒意脸色阴沉得吓人,看了她俩一会儿,忽然冷笑了一下。   “两位能用这嚼人舌根的能耐去学习,清华北大都得抢着要吧?”方舒意冷冷瞥了她们一眼,“两位还不知道大清已经亡了么,有话当面说,背后嚼舌根算什么?”   双马尾姑娘本来就和方舒意打过照面,之前又追过沈辰非,背后议论议论倒还有点勇气,真当这人家面了,什么话都哑在了嗓子里。   她朋友倒是义气了一把,“我说的是实话,怎么说错了?当初沈辰非刚进初中成绩不好,谁不都那么说他?后来成绩好了老师罩着了,流言蜚语才散了,不信你回去问。”   她顿了一下,“再说了,有话有必要当着你的面说?你有什么资格?现在还都是沈辰非处处照顾着你吧?”   方舒意咬紧牙关,“我没资格?”是一个反问句,她一扔纸巾,“那你也配说我妈的事儿?”   “你……”   “同学们,快回教室了。”十班班主任老师抱着卷子上来,是个极其和蔼的年轻女老师,似乎还没来得及察觉这边的波谲云诡,“马上考试了,不要迟到哦。”   方舒意迈腿就走。   直到卷子发下来,她脑子里面翻来覆去都是那句,“凭什么?”   凭什么她们那么说沈辰非?   凭什么流言蜚语可以攻击沈辰非?   凭什么……她没有资格保护沈辰非。   语文答题卡右上角缺了一个豁口,好像在张牙舞爪叫嚣,“因为你还没有那么厉害啊。”   一中从来都是成绩说话的地方,年级第一郑书然,谁敢说他什么?   就连初中的时候,沈辰非成绩窜上来,才能给自己罩起一层保护伞,让流言蜚语远离他。   她终于明白赵一涵给她写的那句,沈辰非说“不好听的听多了”是什么意思了。   专心致志从来都不是他愿意被表扬的那个点。   因为没人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才有了专心致志这个能力。   方舒意抓起笔,忽然狠狠地在卷子上第一道题“选择成语中的错别字”下打了个大叉。   专心至志,错了,此至非彼致。   这场考试变得不只是为了留在乙班了。   考试时候的晚自习照常,踩着九点半的铃声,沈辰非背着书包站在走廊里等方舒意,还没来得及先问一句“考得怎么样啊?”,就见方舒意雄赳赳气昂昂地抬起了头。   “我们回家。”   作者:方舒意同学准备崛起,“以后沈辰非归我罩!”   沈辰非,“……小丫头片子疯了吧你。”   滴水之恩涌泉相报那个梗,是19年还是18年来着考四级的时候流传的梗……   下一本预收,本文姊妹篇~欢迎收藏《偷吻我的朱砂痣》   一句话文案:你是众人眼中的蚊子血,却是我一个人的朱砂痣。   凌又和凌半夏是一对双胞胎姐妹,一个生了一双桃花眼,乖巧可爱,是一中校花;一个生了一双凤目,性格孤僻,是一中的“不良少女”。   这一对双胞胎姐妹成了典型的白月光和蚊子血,迅速成为谈论的焦点。   直到有一天,一直被大家觉得和校花凌半夏是“金童玉女”的郑书然站在凌又的桌子前,摸了摸不良少女的头发,义正言辞,“凌又,我喜欢你。”   众目睽睽之下被摸了头发的不良少女睡眼惺忪,“好学生,你瞎了?”   待高中毕业而后,凌又在酒吧打工,月黑风高夜误入酒吧街后巷,遇到了个青年,身上名牌大学的文化衫标志十分扎眼。   月光倾泻,扫到郑书然右眼下标志性的泪痣,他一个用力把她反推在墙壁上,是一个壁咚的动作,“凌又,好学生追你这个不良少女这么多年,你什么时候点个头啊   。”   好学生追不良少女的方法就是――唯独对她不做好学生。   这一生,或迷惘,或堕落,多谢你相照。   1v1,HE结局   ps:时间线主要分三大块,高中、大学以及工作。   #我以为我的人生只是平凡甚至堕落,遇到你之后,才知道我也可以独一无二。#   #我以从校服到婚纱的诺言相赠,只为了偷偷亲吻我的朱砂痣。#   男主温柔体贴腹黑控 X 女主帅气孤僻心防重 第25章 答案   最后一门考的是英语,方舒意背着书包从后门迈出来, 没想到的是早早就有人靠在十班门口等着她, 看样子已经等了不短的时间。   方舒意上去就狠狠拍了一下他的胳膊,“你你你你, 就你那二十个错十六个的架势你居然提前交卷了???”   沈辰非笑着躲开,嘴里并不服气, “喂喂喂,你能不能别拿着那个事儿来打击我, 就偶尔失手好吗?”   方舒意想起他那门门漂亮就语文和英语惨淡的成绩单, 面露菜色, “你这个‘偶尔’,频率挺高啊。”   沈辰非本来嬉皮笑脸的, 目光往后瞟了一下,面色尬住了一瞬, 然后将拎在手里的外套甩在肩膀上, 另一只手将方舒意一拉一揽, 搭着她的肩膀招摇过市的走了。   虽然是个哥俩好的姿势, 但沈辰非搭在她肩膀上的那条胳膊都像是着了火,从肩头一直烧到心间, 再一股脑冲上了脸颊。   他靠的太近了,啊不,自己现在就倚在他肩膀里,这太暧昧了。   那个双马尾的小姑娘从昨天开始脸色就不好,好不容易挨过了这煎熬的第一次月考, 一出考场却看到了这么一幕。   脸瞬间就白了。   方舒意轻轻挣动了一下,“你干嘛?”   沈辰非挨得太近,他的声音本来清越的很,奈何距离一近怎么都有点低音炮的意思,撩的她心如擂鼓。   他说,“惹你生气了?”   沈辰非不瞎,昨天晚上开始方舒意就跟个公鸡中的战斗机一样张牙舞爪的,他试探了两句,方舒意四两拨千斤就给他扔回去了。   没事儿。   哟呵没想告诉我。沈辰非摸着手机壳的纹路。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嘛,多简单的道理。   沈辰非跟以宋天誉为首的狐朋狗友们通了个气儿,将十班考场的情况摸了个一干二净,瞬间就能猜到什么。   双马尾小姑娘不是个省油的灯,估计是说方舒意坏话了。   沈辰非看着那张十班考场分布表,面前是摊着的英语题,上面还有方舒意干净的笔迹,是他初中的时候在大投影上看见的模样。   他舔了舔后槽牙,欺负到方舒意头上了啊。   宋天誉发来消息,“非哥,淡定,人家毕竟是小姑娘,而且还要考试呢,你就算不管她,你也得想想方舒意,她准备第一次月考准备了那么久,她不跟你说就是不想让你管,再说,她多少心底是有分寸的。”   所以他特意忍到了考完试,多么仁慈。   方舒意没吱声,他就又问了你一次,“那个双马尾姑娘,找你麻烦了?”   他这语气让方舒意觉得,只要是她说一句“对啊她惹我了”,沈辰非能回去跟那姑娘动手。   所以她抿着唇,没想好怎么回答。   像是看透了她什么心思,沈辰非轻笑一声,“本少爷还是很绅士的,并不跟一个黄毛丫头动手,你能不能不把我想的那么无赖?”   ……没办法,谁让你一直对我很无赖。   沈辰非回首,对着那姑娘意味不明的笑了笑,警示性十足。   小丫头,我还没轮到你来罩呢。   好好学习吧,那些乱七八糟的,你就别管了。   沈少爷想的只是那小姑娘可能觉得方舒意跟他走得近,所以找了些麻烦,都是小女生的事情,这样就足够了。   方舒意有意不让他知道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所以这件事也就那么揭过去了,不过从此以后,那个姑娘再也不上四楼,也再也不找沈辰非了。   天下清净,可喜可贺。   走到四班门口,沈辰非将方舒意板正了,义正言辞问道,“现在能说了吗?考得怎么样?”   “呃……还可以。”方舒意刮了刮脸,拿出了自己的万能句式。   沈辰非抱着双臂,“‘还可以’是不算太好,还是不算太差?”   “我不毒奶自己,我害怕。”方舒意缩了缩脖子,所有考试都结束,那么今晚就会有答案分送到各个班级来,由班长或学委抄在黑板上,愿意对就对,不愿意对就自己学自己的。   还记得一中这个政策让历任班长和学委叫苦不迭,“能不能行?!我们不想看啊能不能放过我们!”   宋天誉早就拉好了帮手,就是他好基友正在逼问的对象,方舒意同学。   所以到底怎么样……还是对完答案以后再说吧。   沈辰非却摇了摇头,“总该对自己有个预判吧,先说说看。”   “你没发现只要说考得好永远都是砸的么?”方舒意靠在门口,长舒了一口气,“所以我从来都不说。”   沈辰非看着她有几分纠结的样子,忽然笑了,“封建迷信要不得,方舒意同学,我大概猜到了,是考得不错,对吧?”   如果考得不好,这丫头就不会怕毒奶自己,她那么在意第一次月考,要是真的感觉糟糕,早就不是这个态度了,还一个劲儿的说自己不毒奶不毒奶,那得有个好预判才能不敢说啊。   方舒意几乎是弹了起来,“你别――”   “有点信心行吗方舒意同学。”沈辰非按住了即将炸毛的小姑娘,“再说了,考得好并不难,你不用想着这道题的正确答案是什么,那样多累啊。”   方舒意傻了,这玩意还能这么想,不想正确答案想什么???   “你就想――这道题,郑书然会怎么写,和正确答案写的一样很难,和郑书然写的一样……你想一想,是不是就没那么难了?”   方舒意扭头就走。   听听,说的是人话吗?   郑书然,年级第一的大神,和标准答案有多少区别?   先到手的是语数外三门的答案,宋天誉、陈水颖、方舒意一人拿一本,出于对帮手的照顾,两个班长大人把选择权交给了方舒意。   陈水颖抖了抖三门答案,“看看,舒意,这都是朕,啊不,本宫为你打下的江山。”   对于戏精上身的陈水颖,方舒意真的很难控制手里的粉笔头不飞到她脑门上,“娘娘,请您说人话不好么?”   “语数外,你自己选一本抄。”   方舒意手转了一圈,“……数学吧。”   宋天誉在一边扔粉笔头玩,就这么咣当砸在了讲台上,“壮士啊方舒意,我第一次见自己挑答案抄挑数学的。”   语数外三门,最难抄的答案就是数学,语文那些长篇大论的答案自然不必抄全,只抄一写选择题就足够,英语更不用说了,全都是ABCD。   更何况,拿着哪本答案相当于第一门先对哪科答案,上来就敢对数学答案的,都是勇士。   方舒意扯下答案,“都说了让我挑嘛,班长大人们想反悔?”   求之不得,快抄快抄。   班长大人们一副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表情,给方舒意大佬递粉笔。   两块黑板一分为三,中间最窄的放语文,左边数学、右边英语,三个人抄的胳膊疼、后背疼、脖子疼,下面大部分人连脑袋都没抬一下。   “太无情了。”宋天誉抡着胳膊,呲牙咧嘴地轻声跟同战线的两个战友讲,“反正他们不看那就等着擦吧,一会儿物化生就送来了。”   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陈水颖利落的画了一个C,“那一会儿物化生送来,让舒意抄生物吧,选择题多一点,你看她那左半边黑板,多少字了都。人家都不是班干部,让她抄那么多,你良心过得去吗?”   宋天誉往那边瞄了一眼,方舒意单手撑在黑板上,低头看着手上的答案册,眉毛微微拧着,是一个十分认真严肃的表情。   陈水颖放下粉笔溜过去,“舒意,你要是累了就歇一会儿,剩下的我帮你写。”   方舒意却摇了摇头,“那个什么,水颖,你对数学答案了吗?”   陈水颖心里一沉,“没……没有啊,怎么了?”对于被数学答案占了半壁江山的黑板,陈水颖选择只看她那一小块。   对数学答案?心理承受能力不够,这次数学题好难的,选填就很难。   那好像有的问题不是很合适问……她歪了歪头,和后面的宋天誉对视了,“宋哥……”   “我对了。”宋天誉走过来,“选填错了三个,大题呃,结果没什么错误,过程可能会扣分,大概一百三十分上下吧。”   他这话说的声音比较轻,估分这种事儿,声音大点儿会引起众怒的,就连回到一旁抄英语答案的陈水颖都没听清。   再者,上次摸底考试宋天誉是四班第一,在这次分数下来之前,很多人眼睛都盯着他,以他为坐标轴来评估自己的成绩,所以他也不是很愿意让别人听到自己大概的分数,总有种怪怪的感觉。   但宋天誉知道方舒意很在意这次成绩,所以也不愿意瞒着她,也相信她能够保密,“数学嘛,其实主要看选填,得选填者得天下,十二道选择题,四道填空题,一道五分,占比很大了。”   方舒意抿了抿唇,“我也这么觉得。”   宋天誉瞧着她的神情,“所以你这是……”   她眨了眨眼,然后抬起头,展颜一笑,声音一样很轻,但很欢快,“我选填,全对了耶。”   作者:今天是沈辰非同学A回来的一天,在线求收藏!!! 第26章 放榜   宋天誉堆起一个假笑,“你再说一遍???”   方舒意深呼吸一口气, “我说我的选填, 全对了,耶。”   宋天誉用沾着粉笔灰的手拍上了胸口, 一副痛心疾首的表情,“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跟你讲了, 你欺骗我的感情,你你你, 我不管你要是这次超过我你就等着请客吧。”   方舒意拱拱手, “承让承让。”   ……并不想让谢谢。   说话间, 物化生三科也送到了门口,陈水颖翻了翻答案, 正准备把生物递给方舒意,半路被宋天誉截胡了。   “别别别, 她现在估计不需要生物答案, 她需要的是――”   “给我物理吧。”   陈水颖拎着手里仅剩下的化学答案, 瞪大了眼睛看着方舒意先刷刷刷地翻起来――疯了, 这丫头疯了,这丫头彻底疯了。   放眼整个年级问问, 除了甲班的那帮学霸大神们,谁敢对答案第一对数学第二对物理???   方舒意翻了几个来回,她其实数学本来就不是弱势科目,只不过较之她语文英语相比没那么出众而已,真正吃力的其实是物理, 这也是为什么考前她翻来覆去订的都是物理卷子的原因。   等她抄完选择题,宋天誉幽幽问了一句,“你要是再只错一个你就可以收拾收拾打包去甲班预定位置了。”   “那不至于、不至于。”方舒意很有礼貌地摆摆手,“我还是错了的。”   宋天誉瞟了她一眼,“多少啊?”   方舒意慢慢抬起手。   比了个一。   苍天可鉴,宋天誉眼珠子都瞪圆了。   方舒意想了想,“唔,多选选漏了一个选项,那再伸一个……?”中指颤颤巍巍地举起来。   宋天誉就自己掐人中去了。   下了晚自习,沈辰非背着书包在外面等方舒意的时候,先迎来了自己的好基友,宋天誉见到他都快哭了。   “方舒意要飞升成仙了。”   沈辰非,“……???”大晚上的讲什么鬼故事???   大一中再次展现了它独有的人格……校格魅力,据说是九个科目老师加班加点赶出来的一批卷子,然后就交给干事火速排大榜,从头到尾一拉,按照班级一抽名单――成了。   语文早自习,何敏踩着高跟鞋再次从四楼的拐角上来,意外的没有听到自己班里同学作妖的声音。   她走进教室,所有人都用一种看炸|弹的眼神盯着讲台,一张轻飘飘的纸背扣着放在讲台上,从纹理、薄厚、热度来看……应该就是刚刚新鲜出炉还热乎的第一次月考大榜无疑。   呵,小崽子们终于老实了。   何敏手机响了一声,她翻出来,是班主任微信群里面最新发的消息,年纪干事估计是赶了一个通宵,硬是把每个班级的具体情况做了一个详细又细致的汇总。   干事辛苦了,老师辛苦了,下次能不能慢点儿?我们不急,真的。   何敏唇角微微浮现了一丝弧度,但没让那帮小兔崽子们看见,又恢复了往常的表情,她单手按在讲桌上,明显听见下面的学生们集体倒吸一口气。   她没忍住,噗呲笑了出来,破功了,“送来以后有没有人看榜单啊?”   底下的学生们一副“小的不敢”的模样。   余华颤颤巍巍伸手,“是干事老师亲自送来的,我第一个来,只敢扫了一眼最后一排……”她憋红了脸,“倒数第一不是我。”   这一波冷笑话成功让一些学生笑了起来,但脸上依旧是一副给自己上柱香的表情,嘿了几声就没动静了。   何班伸手一抓,将榜单在手里抖了抖,面色严峻地从头到尾扫了一眼,然后“哟”了一声,“咱班这次考得不错啊。”   ……说实话,从现在开始您就可以快点说了,这么拉锯还不如给个痛快。   何班似乎是故意想吊胃口,“真不错,应该和三班有一拼,前一百……有三个,不错、不错、不错。”   她一口气说了三个不错,那语气就跟七老八十的老大爷拎着鸟笼溜达逗鸟一个语气,每说一个底下学生的脸就惨一分。   “宋天誉。”何班第一个叫了上次第一的那位大佬,“你猜你多少?”   宋天誉觉得自己想死,“……总不能是倒数第一吧。”   何班敲了敲讲台,“小伙子,自信点儿。”   “……第一!”豁出去了。   “恭喜你,答对了。”何班终于不卖关子了,“但我跟你讲,你可是面临着被反超的危险,第二名就跟你差了三分,是吧,方舒意。”   被点名的小姑娘抬眸,何班笑眯眯的,“小姑娘不错啊,上次还年级一百五呢,这次直接冲上八十名,班级第二,可以的,保持住,我看好你。”   方舒意虽然最要命的两科选填完成的不错,但毕竟是后发制人,还有待磨炼,大题上跟宋天誉这种先天性选手完全比不了,要不是宋天誉跟他好基友沈辰非是一个路数,语文英语偏弱,他也不会只超过方舒意三分。   何班按照顺序念完了榜单,然后再次倒扣在讲台上,慢条斯理道,“这次咱们班真的蛮不错,乙班单独排榜的年级前五,两个都是咱们班的,一个第一、一个第四。”   她拍了拍手,“再接再厉,开始上早自习吧。”   关于考试的消息总是流传的很快,三四五六,四个乙班一通气儿就能摸清大概的榜单,乙班第一宋天誉年级六十,第二沈辰非年级六十五,第三赵一涵年级七十,第四方舒意年级八十。   方舒意算了半天没算明白,“我为什么照你差了三分,但是名次比你少了二十。”   “并列啊姐姐,”埋头奋笔疾书的宋天誉扬了扬笔尖,“前一百的成绩咬的特别近,更何况这才高一,同分的太正常了。”   陈水颖一摊手,“所以你们前四一人差一分,真平均。”   方舒意就欢快的去找沈辰非了。   沈辰非难得没有下课在刷题,而是趴在栏杆上看风景,方舒意悄悄凑过去,在他肩膀上一戳,“看什么呢?”   他努努嘴,“看人间百态,世态炎凉;看江山一片,都是朕的。”   方舒意一巴掌拍在他脑袋上,“同学,醒醒,大清已经亡了。”   “行了行了,知道你高兴,宋天誉那个傻缺跟我讲了。”沈辰非终于转过来,双手交叉抱在胸前,“但我忠言逆耳一下,这个时候成绩起伏大很正常,你要是不稳住了,很容易就掉下去。”   方舒意叹息,“我知道……”   “所以,还不快接着求求我。”沈辰非话锋一转,嘴唇一掀又是欠揍的话,“你要是把我哄高兴了,说不定我就一直带你带到期末,然后你再孝敬我几顿火锅,怎么样?是不是很划算?”   方舒意保持微笑,“我现在把你头朝下扔下去,更划算。”   “沈辰非。”上次被他俩逮的那个谈恋爱小伙子从后门里探了个头,“你来来来,班主任找你。”   沈辰非有些讶异地扬扬眉毛,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见王老师抱着教案从前门走出来,后面跟着赵一涵。   赵一涵和方舒意相视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不过这个笑容有点淡薄,很快就消散的无影无踪,跟着他们班主任后头了。   似乎……不大高兴。   沈辰非拍了拍方舒意的肩膀,让她先回屋里去。   方舒意接下来的课都没听好,当隔壁班班主任路过的时候,她还礼貌地说了一句“老师好”,结果呢,对方推了推眼镜只点了下头算是应了,连一个多余眼神都没给自己。   郁闷……为啥呀?   宋天誉“刻苦学习、奋发向上”的三分钟热度已过,又葛优躺在椅子上装大爷,“咳咳,这个问题嘛,本班长我倒是可以给你解答一下。”   方舒意摞着书,“本宫批准了,小宋子请say。”   小宋子从椅子上摔下去了。   方舒意,“……”刚才那话威力这么大吗?   这事儿,说复杂也复杂,说简单也简单,三班一向是乙班No.1,上次摸底考试,赵一涵第一名直接冲上了年级五十五,这完全是压倒性的胜利,坐稳了三班的位置。   而这次第一次月考,年级的第一次排位赛,三班和四班打了个平手,甚至于按照平均分来看还低于四班0.02分,王老师觉得自己班级在乙类班的地位遭受到了威胁,自然不爽。   那第一责任人肯定是班级里的尖子生,也就是沈辰非和赵一涵了。   至于方舒意,她和宋天誉扛着大四班的希望把成绩拔到这个位置,王老师能待见她才怪了呢。   宋天誉抖着腿,“啧啧啧,江湖险恶。”   方舒意奇道,“不是,咱们老大不是和她关系蛮好的嘛?”   “关系好有个屁用啊,最后班级的年级排位是有这个的。”宋天誉拇指和食指快速搓动,“她当然在乎。”   方舒意骤然有点担心,“沈辰非不会被批吧……”   宋天誉斜了她一眼,“……我觉得赵一涵和你关系也不是很差啊。”   乙类班年级第四是一匹名不见经传的小姑娘的消息席卷了整个年级,就在大家议论纷纷的时候,当事人跟没事儿一样跟着沈辰非钻进了沈老师的车。   沈老师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老早就知道这俩小孩的成绩消息,见了面还冲他们招招手,“不错啊,舒舒。”   被班主任批了半天没得到座位坐的沈辰非上车就开始揉腿,闻言心里更是一百句羊驼奔腾而过,“爹,你能分得清谁是亲的吗?”   沈老师扫了眼第六十五的自家儿子,笑了下,“怎么了?挨批了?说你没考过四班第一的那个是不是?”   方舒意抱着车里的抱枕由衷感叹,“沈叔叔你真的是什么都知道啊。”   沈老师自然要找沈辰非谈,两个孩子目标不一样,对方舒意的要求没有沈辰非那么高,又不好意思当着方舒意的面说,正准备晚上回家逮自己儿子聊一聊。   可人家吃完饭就以讨论题为借口钻方舒意房间里去了,顺带着把门关上了。   沈老师,“……”   儿子大了不由爹,这都不用找自己聊聊人生与理想了。   沈辰非关门就被方舒意怼了一瓶矿泉水,“您先坐。”   事出反常必有妖,沈辰非看着状似与普通矿泉水毫无差别的塑料瓶,默默想这货不是往里下了什么泻药之类的吧……   方舒意晃了下手机,“我要接个电话,你别吱声。”   沈辰非,“……”怎么,我吱声犯法吗?怎么感觉我跟偷|情似的呢?   就在微信电话通了的一瞬间,沈辰非拧了拧水瓶,“吱。”   方舒意拎起手边抱枕就抡了上去,“啊潇潇,是,我房间里进老鼠了我正打老鼠呢。”   老鼠沈辰非,“……服了。”   作者:方舒意同学:成绩up条读取中。会飞升的哈哈哈不要急,给小朋友进步的空间嘛。   以及今天会有更多的收藏嘛? 第27章 前途   沈辰非转了一圈,一头埋进方舒意的沙发椅里, 软软趴趴的极其舒服, 他翘起二郎腿,翻出微信给宋天誉发, “来一局。”   宋天誉秒回,“拒绝。”   沈辰非扬了扬眉, “哟?宋哥居然不玩游戏了?”   难道是……太阳从西边升起?宋天誉良心发现?开始成了好好学习的五好少年再也与游戏界无缘???   “我怕方舒意。”宋天誉在这边咬着笔杆子疯狂打字,“我下次第一的位置要是被她拿走了, 老何能咬我你信不信?”   沈辰非“啧”了一声, “那你好好学习了?还回得这么快?”   “谁让我非哥给我发消息呢。”宋天誉扔下一句, “行了我真的去刷题了,你要是闲的就跟方舒意聊聊天呗, 别让她翘尾巴,履行你五好少年的义务去吧。”   沈辰非抬了抬眼, 看见坐在灯光前边转笔边打电话的小姑娘, 不知道怎么有点委屈, 一字一句发给宋天誉。   “唔……她现在不要我了。”   宋天誉, “???”   方舒意是放学的时候正好遇到阮潇从五楼下来,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见到方舒意直接从楼梯上蹦了下来,一把就挂住了她的脖子。   “晚上回家给我挂电话。”语气掷地有声。   方舒意讶异的瞪大了眼睛,她不是一向分秒必争的么,怎么今天想起煲电话粥了?“太阳从西面出来了?”   “跟你聊聊。”   然后方舒意立刻见友忘色,让沈辰非一个人“独守空闺”, 委屈巴巴坐在沙发椅里玩贪吃蛇。   “呵,女人。”贪吃蛇长长的尾巴扫了一圈,险些自己把自己咬死,他玩了一会儿之后就意兴阑珊,从书包里抽出英语练习册开始做。   沈大少爷终于在方舒意的带领下开始专心学英语了,可喜可贺。   可他心里根本就定不下来,一个是因为刚刚放榜单,一个是他还真的好奇阮潇跟方舒意说什么,即使知道一会儿方舒意说不准会给自己讲一讲,但还是按捺不住此刻的好奇心。   一边竖耳朵听一边做题,导致的结果就是――完形填空错了十八个。   英语答案一片红。   他抓起笔袋里的修正带,刚推开帽,就听见方舒意用脚拖地,带轱辘的椅子划过来的声音,“……我不毒奶你,选了别后悔就好,只要你想学,我相信你没问题。”   “就你嘴甜,挂了。”   嘶――来不及了。沈辰非刚把修正带怼在纸上,方舒意就一把抽走了那本可怜兮兮的练习册,修正带啪嗒掉在了地上。   沈辰非忽然冒出了一种心虚的情绪,抬眼看看,她的手机界面还停留在和阮潇的聊天对话框里。   糗大了。   果然,方舒意的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你……神游呢?”   沈辰非决定先发制人,“还不是你,你在一旁打电话,我刚有一个思路你就打断,我又有一个思路你又打断,所以这锅我不背。”   方舒意手里托着那本练习册,目光极快滑了几个来回,几乎都要把练习册怼到他脸上,“哥哥哎,亲哥哎,那些需要联系上下文的选项我就不说了,但你告诉我选一个介词你需要什么思路???”   to和with手拉手,谁先冒头谁是狗?   “刚才阮潇跟你说什么了?神神秘秘的。”沈辰非自知理亏,还是觉得不要谈论这个话题了。   方舒意还真的有事情要跟他讲,“我一会儿再找你算账。”她撂下练习册,坐在椅子上转啊转的,忽然变得有些惆怅起来。   沈辰非岔开五指在她眼前晃了晃,“嘿?看上哪家小哥哥了嘿?”   “去一边凉快去。”方舒意伸手拍在他手背上,“是文理分科的事儿,今天一班放完榜,宣布了新校长的最新指示,你们班说了吗?反正何班没说,可能怕我们情绪激动吧。”   沈辰非同样摇摇头,开玩笑,今天他们班老王就批他和赵一涵了,说他俩要再努一把力,尤其是赵一涵,怎么能退呢,要吃住劲儿。   方舒意手指在本子上敲了敲,“唔……最新指示,语数外的顶尖老师准备调去文科班。”   啪嗒,沈辰非的笔也掉在了地上。   一中重理轻文的历史大概能追溯到建校伊始,作为拥有长子情怀的城市,北方工业一向是城市任务的重中之重,连带着这帮北方的孩子们,接受的教育都是重理轻文。   然而岁月更迭,新校长觉得不能被历史困住脚步,全面发展才是王道,更是对这些孩子们负责的做法,所以决定从他们这届开始发展文科,直到与理科并肩。   因着重理轻文的思想根深蒂固,所以采取的措施就是先调师资力量过去。   他们这帮乙班的受到的冲击还好,最大的冲击就是那帮甲班的大神们。   带过一届又一届理科状元的名师都要被调去文科班,搁谁谁受得了。   沈辰非品了品这个事儿,迟疑道,“所以……阮潇是来跟你吐槽的?”   “不是,她跟我说她想学文科。”方舒意转着椅子,“她从初中开始就一直想学文,目标是北大。”   不肖她说更多,沈辰非就明白了。   阮潇的成绩,在甲班能在中游偏上,但如果按照一中以往的经验来看,去了文科班她肯定是数一数二的。   但偏生赶上了这位要发展文科的校长,调离大部分顶尖教师去文科班,造成的结果就是那帮学文学理皆可的学霸会更倾向于选文科班,这样一来,文科班的竞争压力就会变大很多很多。   阮潇花了十五分钟都在吐槽,剩下的十五分钟跟方舒意神神叨叨的分析,最后补了一句,“你要是有机会,也问问沈辰非,他和一部分甲班的男生都挺熟悉的,看看他能不能捕捉点口风。”   所以方舒意才敢跟沈辰非说这些事。   沈辰非想了下,“其实我觉得她不用很担心,按照我对那帮甲班大神的了解,就算他们现在因为这个消息开始动摇,但最后还是会选择去学理。”   跟他好的都是男生,男生本来在理科方面会有更多的优势,就算没有顶尖老师,他们也能自学成才。   大神们的脑子不是吹的。   方舒意整个人瘫在椅子上,忽然干瘪瘪道,“搞得我也想学文了。”   沈辰非瞪大了眼睛,“你这是说说而已,还是动真格的?”   “我说说而已。”方舒意露出一个苦笑,把脸埋在了抱枕里,“我妈说了,这事儿没得商量,我学理科是肯定的。”   “只是有点羡慕……那些有能力、又敢尝试学习自己喜欢科目的人。”   方舒意知道,她要是真的有阮潇的胆魄,说一不二,蹦着高跟她妈妈讲自己一定要学文,而且能拍着胸脯保证学文过后会比理科成绩还优,那她妈妈也没什么别的话说。   关键就是,她一来没那个胆魄,二来没那个保证。   实力不够,所以才选择随波逐流,选一个看起来更加稳妥的方向。   “抬头。”   方舒意从抱枕里抬起脸,沈辰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她的目光正对着他腰际的部分,校服外套没有拉上,里面的毛衣软软的,堆出男孩子的腰线来。   沈辰非伸手,抱住她的脑袋……   疯狂的开始晃。   方舒意,“……你有病啊!?”   “我是想看看你到底进了多少水。”沈辰非晃够了坐回原位,“看看这次成绩单啊丫头,乙班第四,你跟我说你没那个能力???”   从开始分班的中游,到摸底考试蹿到班级中游偏上,再到这次名列前茅。   一共只有短短的三个月左右。   沈辰非伸手弹了她一个脑瓜崩,“醒醒,请你正确认识自己好么,不要自大,也不要自卑,你要是没能力,让广大乙班二百个人怎么活?”   “一百九十七……”方舒意被他晃得头发都乱了,看上去更卑微,“我前面还有你们三个呢。”   沈辰非几乎要被气笑了,重点抓的真是够可以的。   “听着丫头。”沈辰非拍了拍手,示意她看过来,白炽灯下少年的眼睛亮亮的,手指骨节分明,晃在她的眼前,“你有那个能力,就是不够自信,还有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进步,不要着急。”   他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而且,你还有我呢,你怕什么?”   “我陪着你呢。”   五个字像是一剂定心针,柔和的暖流让小姑娘的眸子缩了一下。   “再说,”沈辰非抖了抖自己的英语练习册,十分大爷的样子,“本少爷的英语练习册常年飘红,本少爷自暴自弃过吗?还不是越战越勇,完形填空最多不也就能错二十个么,我还能错二十一个?!”   好了瞬间打回原形。   方舒意那点感动雷的渣渣都不剩。   她慈爱地看着沈辰非不要脸的样子,“听话,今晚五套英语卷纸的完形填空,一口气做完,然后给我批。”   沈辰非不为所动。   方舒意利落的拍下小桌板,“快!做!!!”   作者:高一部分大概还有两三更就结束啦!然后开始高二卷【桃夭】,这个分卷的名字,你品,你细品,嘿嘿。   继续在求收藏呀! 第28章 醉酒   既然选定了方向,那么就只管拼搏, 少年人不怕输不想输更不服输, 一盏孤灯,两个身影常常相对无言, 只有笔杆子在直面上刷刷滑动的声音。   期末考试结束的那天,锦城下了鹅毛大雪。   最后一门考试交卷的铃声响起, 方舒意不知怎么就生出了一种“本姑娘尽力了,老师你看着办吧”的沧桑感。   回到四班, 果不其然已经炸了锅。   宋天誉带头把各科卷子唰啦唰啦扔, 边扔还边喊, “高一上学期结束啦!老子要去学理啦!史地政给老子玩去吧!”   陈水颖在一旁不忘泼他冷水,“怎么的, 你学理你骄傲?人家学文的人家都不咋呼,你一个学理还在四班蹲着的, 有什么可激动的?”   余华正把书桌里的资料往外搬, 闻言哂笑, “说不准宋大班长要去甲班了呢, 还不许人家激动激动?”   “不可能不可能。”宋天誉从凳子上跳下来,义正言辞地发誓, “就算我成绩真的进了甲班,我也按兵不动,我就待在四班不走了!”   宋天誉被方舒意撵了一个第一次月考一个期中,成绩上一点都不敢松懈,要是期末考试发挥正常, 年级七十名按理来说是没有问题的。   何敏老师正抱着东西走进教室,正好听见宋天誉那句豪言壮语,十分嫌弃道,“哎呀你可别,你要是分够了痛快麻溜的给我滚去甲班,你去祸祸别的老师吧,放过我。”   全班哄堂大笑。   好不容易考完了这一学期决定命运的三次考试,而且又是文理分科的分水岭,不少同学就要分开了,何敏也不打算追究他们无法无天闹腾的罪责。   “今晚晚自习。”何敏敲了敲桌子,“你们有什么想法么?”   这帮孩崽子能安安心心学习?当然不可能,期末都考完了还学个屁,心都飞在手机电脑iPad上去了。   “我们去外面打雪仗好不好?!”余华拍拍手,示意大家看过来,“外面的雪那么那么那么大啊!”   何敏一瞪眼睛,“你给我消停的坐下,别给点阳光就灿烂啊,去外面一闹腾校领导全看见了,到时候骂我还是骂你们??”   她看见下面同学炯炯有神的期盼小眼神儿,哭笑不得继续道,“不是,你们是北方人吗?第一次看见下雪啊,都多大了?”   “幼儿园毕业了――”   “滚滚滚。”何敏算是拿他们没招没招的,“哎,就你们几个吵吵最欢的,一会儿下楼给我铲雪去信不信?考完个期末都当考完高考了是不是?”   “何――老――师――”   何班,“……别以为撒娇就管用啊。”   她遇上这帮小崽子真的是命中克星。   何敏老师没放他们出去玩雪,但是在恳求的目光中还是从包里拿出了U盘,尾巴上绑了一个Hello Kitty的小吊坠。   所有同学的眼睛随着小吊坠一晃一晃的。   “想看什么电影。”何班大手一挥,“我请!”   拉上窗帘,外面是白雪皑皑的世界,屋里五十个小脑袋挤在一块看电影,带着几个特意跑到楼下小卖部的同学快递回来的零食,太幸福了好吗?   何班到底坚守住了自己的底线,没有任那帮小崽子挑恐怖片,选了个大众一点的,自己也搬了个椅子跟大家一起看。   方舒意正看的入神,就感觉胳膊被轻轻碰了碰,借着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微弱光芒,她看见陈水颖脸上挂了两颗泪珠。   她瞪大了眼睛,“你怎么了?不舒服么?”   陈水颖却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将脑袋靠在她的肩膀上,吸了吸鼻子轻声道,“舒意,我好不想走啊……”   怎么还突然煽上情了?方舒意苦笑,陈水颖的成绩肯定会留在乙班的,加上她也是要学理科的人,肯定就在四班,怎么会走。   劝慰的话到嘴边,忽然又被她憋了回去。   她明白陈水颖的意思了。   眼下,四班亲爱的老大何敏坐在讲台边看着电影,影片的光芒将她半边脸颊打的模模糊糊,美的不像是真的。   而四班五十个同学都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外面是纷纷扬扬的大雪,这一刻没有考试、没有前途、没有顾虑,只有朝夕相伴的同学,还有一向对他们又爱又恨的班主任。   陈水颖说的不想走,不是这个班级,而是这一刻。   她忽然想起沈辰非说的话来,等到文理分科过后,那才是真正的高中赛跑起步,那个时候,压力、焦灼、成绩、卷子都会像窗外这场大雪一样铺天盖地的砸下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们以为奋斗的结束,其实是序幕的开始。   一中总归是人性化了一次,期末考试的卷子暂时先不讲了,让大家回家放寒假,榜单会在各自的家长群里发放,下学期开学的时候会重新铺开分班表。   这样间接的别离,或许会让这帮孩子们更轻松一些。   放寒假的第一天,方舒意在她屋子里睡到了下午一点钟,这两天雪一直在下,看上去好像没有要停歇的意思,她从被窝里探出头,伸手在窗户上一抹,银装素裹。   锦城虽然是北方城市,但最近几年全球变暖,她也好久没有见到这么壮阔的雪景了,上次好像还是小学的时候?下到十五灯展都被取消,三月一号开学被延迟,雪几乎淹没了一层的建筑。   她赤足蹦下床,拉开房门看了一眼――没有人。   哎嘿?沈老师和她母后大人要上班她知道,沈辰非那货人呢?   她拉开连接两个房子的推拉门,那边也静悄悄的。   这么大雪景……该不是被某个姑娘约出去表白了吧?   他们同学之间流传了一个比较浪漫的说法,初雪的时候和男女朋友在雪地上走一走,就能落得一个天长地久。   很浪漫的小迷信,但不少人都这么做,也引得很多表白的同学们选在初雪这一天,一举两得。   她脑子还发蒙,宋天誉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方舒意同学,本班长荣幸的邀请你于明天晚上桃源酒店参加‘大四班:过了这村仍有这店,班魂不散四班永存’的临时毕业聚餐。”   方舒意,“……你就说这么长的词儿肯定不是你想的对不对?”   宋天誉在那边笑的抽气,“为什么啊?”   “因为你要是能想出这么长一串儿,老大就不用天天看着你背课文了。”方舒意用膝盖想也能想象出何班接到宋天誉电话后是怎么损他的。   她转回屋靠在软垫上,扒拉着手边的一株绿植,显得有点漫不经心,“怎么还带临时毕业的,你组织的?还是水颖?”   “拜托您,看看企鹅空间或者朋友圈好吗?放眼望去整个年级有几个班没有去聚餐?沈辰非都去了好吗?”都知道是最后一次以班级同学的身份在一块了,这两天饭店估计都蒙圈。   又不是毕业季,怎么这么多班级包场?   方舒意笑起来,“我刚睡醒,还没来得及看,难怪他不在家。”   “这话让你说的……”跟妻子一觉起来没见到丈夫似的幽怨。   宋天誉没敢说出口,这俩都不是省油的灯,“行了啊,邀请话我带到了,我还得给下一个打,华哥说还请了寒哥,大家一起热闹热闹。”   说实话到挂了电话方舒意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寒哥是谁,这不能怪她,军训的记忆已经有点悠久了,更何况她跟寒哥当时也没像余华似的玩得那么熟。   陈亚寒都请了啊……这还真的是有始有终。   她点开朋友圈,忽然发现了个神奇的东西。   ……宋天誉为什么不艾特全体成员而要一个个打电话呢……多麻烦。   宋大班长的解释是,“这叫有仪式性和庄严性。”   行吧。   方舒意百无聊赖到晚饭时候,又接到来自母后大人的电话,说因着大雪道路难行,领导让他们加班,说等雪小了再回去,让她和沈辰非看看怎么弄口吃的。   方舒意十分颓然的想,现在沈辰非估计已经在吃香的喝辣的了,自己却只能干巴巴吃方便面。   沈老师?不用想了,高三那帮学长学姐还苦森森备战高考呢,每天晚上保持着十一点半回来的习惯。   泡好了方便面,她还是决定给沈辰非发个消息问问,“大概几点回来?外面雪大,用不用接一下你?”   她盯着对话框盯了半天,把这一段又删了,“大概几点回来?我今晚睡得早,你要是没带钥匙就在外面冻着吧。”   完美,发送。   然后她就把手机扣在桌子上,专心致志地吸她的方便面。   十分钟、二十分钟……   哟呵胆肥了?!这么久不回她消息?!   她正打算直接拨电话过去,门铃却直接响了。   在门外寒冷的空气裹挟下,沈辰非被一个男生架着胳膊,摇摇晃晃地站在了门口。   那个男生愣了下,“我……我走错了?”   “没没没。”方舒意赶紧回过神来,抬手扒拉了一下沈辰非那幅惨兮兮的模样,有点悲哀道,“哥们儿你辛苦了,这是从哪家废品站扛回来的?用不用给你点报酬啊。”   那男生被她逗得苦笑起来,“啊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那天跟沈辰非一起钻小树林的那个女孩吧?”   ……为什么这么别扭。   方舒意也明白了,这就是那位被班主任盯上的谈恋爱的小伙子,好像听沈辰非说叫周明皓来着。   周明皓把沈辰非的胳膊往下一卸,却没急着交给方舒意,“那个什么,叔叔阿姨什么的在么?我看你一个小姑娘能收拾得了这个醉鬼吗?”   方舒意伸出去的手就悬在了半空,“如你所见,能也得能,不能也得能。”   三班的计划是下午出去唱歌密室加桌游,晚上吃顿饭结束,结果这帮男生玩疯了,沈辰非又是个人缘极好的人,晚饭逮着他灌,他倒实诚,来者不拒全下了肚子。   周明皓抬着他,“要不是我够意思把他抢出来,现在这会他就被拖去继续唱歌了。”   方舒意哭笑不得,“你放心,等他醒了我让他给你寄个锦旗,就写类似于‘团结友爱、帮助同学’,醉鬼沈辰非留,行吗?”   团结友爱的周明皓还是有点担心,帮着一起把沈辰非扶回了卧室,坐了一会儿就有电话来催。   方舒意正给沈辰非冲蜂蜜水,闻言一笑,“女朋友叫你一起出去看雪嘛?”   周明皓被她说中了心事脸微微一红,“是……是啊,这都被你发现了。”   方舒意心道,这不是她发现的,而是大众潮流如此,她只是一个追随潮流的普通目击者而已。   她十分体贴地摆摆手,“快去吧快去吧,一会儿别追杀到我家来了误会你和沈辰非有什么情况。”   周明皓,“……你们现在女孩子思想都这么危险的吗?”   为什么不是误会和你有情况?   方舒意直接四字奉送,“好好约会。”   咔哒,好了,现在偌大的房子里,就她一个人,和一个醉在床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起来耍酒疯的沈辰非。   方舒意冲好了蜂蜜水往他床边一坐,碰了碰男孩漏在外面的胳膊,“沈辰非?沈学霸?能听见吗?能听见起来喝点水来?”   沈辰非像是被她念叨的有点烦,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拽着被子一把蒙过头,把自己团成了个球,奶声奶气的,“别动我。”   嘿?这醉鬼还挺好玩。   方舒意冲着鼓起来的被子比了个鬼脸,自言自语道,“别动你?我要是现在回屋了你一会儿要这要那的找谁?真的是――不领情,没良心。”   被子被一把掀开,方舒意那句没良心尾音还没散,沈辰非就从被窝里翻坐起来,眼睛红红的,有些凶的瞪着她。   方舒意下意识吞了口口水,那什么,她听说有人喝多了耍酒疯是会打人的,如果沈辰非真的动手了,她能打回去吗?能拿武器防身吗?厕所里的拖把杆和沈辰非的头比……哪个硬?   沈辰非坐在原位置瞪了她一会儿,然后就扑腾着要下床。   哎呀我的小祖宗。   方舒意眼疾手快拦住他,避免了沈学霸大头朝下一头栽倒的悲惨局面,英勇护住了他英明神武的脑袋。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帮他穿好了拖鞋,沈辰非单手扶着墙,像是清醒了一些,起码知道对方是谁了,“方……方舒意。”   亏他醉成这样了还能凹个造型,就是脑袋顶上的呆毛实在是太有喜感。方舒意按捺住自己的爪子,回了他一句,“啊,你说。”   “我……我有个秘密要告诉你。”沈辰非冲她勾勾手指,眼睛里又是雾茫茫一片,“趁……趁舒阿姨和我爸都不在,我……我就偷偷告诉你一个人,你可……你可不能告密哦。”   方舒意顺着他走了两步,但因为动作有点迟疑,被这个醉鬼嫌弃太慢了,沈辰非伸出那只没撑着自己的胳膊在她肩头一揽,一拽一推――   壁咚。   方舒意脑子里登时就炸了。   沈辰非的头挨得太近了,呼吸可闻,许是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鼻息都是烫的,方舒意在他胳膊的禁锢之下动都不敢动,脸上火辣辣的。   我靠……他要是万一做点什么出格举动……   她该咋办啊啊啊啊啊?!打回去还是就这么默认接受了?!   “舒意……”沈辰非动了动唇,脑袋往她的颈项处挪了挪,声音愈发像呓语,“我想跟你讲。”   方舒意大脑彻底当机,然后她听见他说。   “朕,可是有个皇位要继承的人。”   作者:沈辰非醉酒后找不着北石锤。   今天前面修改章节是因为后续情节需要,就给舒意的母后大人加了个名字,没有其他改动哈大家可以不用看。   今天还在求收藏呀! 第29章 回家   方舒意,“……Excuse me???”   你搞笑呢兄弟?!   方舒意一脚踹上沈辰非的膝盖, 恨不得把他大头朝下扔一楼, 让这个醉鬼从自己眼前消失。   沈辰非膝盖挨了一脚依旧没有清醒,还顺势躺在地板上耍起了无赖, “我靠方舒意你完了,你涉嫌谋害朕, 朕要把你……要把你……”   方舒意捏着指骨活动筋脉准备向某个“皇上”下毒手。   电视剧看的还是少。   把你半天没把出来。   方舒意蹲在他面前,伸手拍了拍他因为醉酒发烫的脸颊, 笑的阴森森的, “皇上别‘把’了, 今天本宫就要谋权篡位,你看你是从哪开始卸比较好呢?要不胳膊算了?”   躺在地上的沈辰非开始装死, “……”   呵,小样, 跟我斗, 你那脑子清醒的时候还成, 醉成这熊样了还不知道服个软, 能耐呢。   方舒意大获全胜转头就要走。   裤脚被拉住了。   方舒意,“……”   沈辰非, “……妈。”   躺在地板上的少年似乎开始觉得身体不舒服起来,整个人慢慢在地上把自己蜷缩在一块,像是要以此取暖,除了刚才那一声略带哭腔的“妈”以外,他再也没说过任何话。   好像刚才那句话不存在。   但方舒意不知怎的心里就是发疼。   沈辰非那句妈妈叫的, 太软太脆弱太单薄了,就好像是一个小男孩身处在黑暗中,他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安全感降到最低,只想要有个人抱抱他,拉拉他的手,这最安全的依靠,就是他的那声呓语。   可他从小就没有妈妈了,他妈妈因为他死了。   方舒意第一次那么直接地感受到,那双马尾小姑娘和姐妹之间的聊天中,所塑造的那一个被流言蜚语叨扰的小男孩。   她泪窝子浅,伸出手来揽着他的肩膀再次将这个少年扶起来。   “乖啊,咱去床上躺着,地下凉。”就连语言都免不得软了几分。   沈辰非嗫嚅了几句后睁开眼睛,茫然间就看见一个十分眼熟的小姑娘正在自己的正上方,“含情脉脉”地看着他。   “啪――”他的手就直直怼了上去。   莫名其妙被沈辰非的手拍了一脸的方舒意,“……特么的。”   不管了,爱谁管谁管吧,反正她是管不起了。   后来她母后大人和沈老师下班回来后轮流照顾了一会儿,好不容易把这小子最闹腾的那一阵过过去了,第二天早上沈辰非免不得要挨他爸一顿批。   沈老师着急上班,把骂他的话刷刷刷写在纸上,就放在他的床头,压在他的手机下面,包管他宝贝儿子睁眼来还没想起来昨晚发生什么呢,就能被劈头盖脸骂一顿。   方舒意赖床到九点,看热闹不嫌事大蹭到对门,果然看到沈辰非按着太阳穴看字条,脸看一句白一句。   方舒意十分有涵养的敲了敲门,“哟,皇上醒啦?”   昨晚记忆依旧混乱的沈辰非,“……?你疯了?”   方舒意端着牛奶杯,十分不满地啧啧了两句,“唉太伤心了,昨晚我一个小姑娘陪你这么久,又是陪你疯又是陪你闹的,今天早上一起床就翻脸不认人了,嘤嘤嘤。”   沈辰非,“……”   他看方舒意表演的太投入,对自己昨晚到底胡作非为什么了产生了巨大的疑问,“昨晚我喝多了……干嘛了?”   方舒意立刻不“嘤嘤嘤”了,转而一挑眉,“想知道?”她转身出去倒了一杯水,“先喝了,你喝我就说。”   本来宿醉的感觉就不好受,沈辰非那一股子头晕恶心劲儿还没有压下去,他看着那个杯子,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了过来。   方舒意看他第一口进了嘴,慢悠悠道,“你让我跟你私奔。”   “噗――”沈辰非喷了。   方舒意还在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昨晚你还声音特别特别轻地跟我说――”   “停!!!”沈辰非实在听不下去了,顾不得还头晕那股劲儿,叮咣从床上蹦下来,捏着她的胳膊就不撒手,“真的?你你你你你可别吓我,我没干啥别的事儿吧?”   方舒意对他的反应十分满意,“沈大少爷,你是对自己不放心呢?还是对自己是不是个人没有自信呢。”   “我……”沈辰非觉得自己绝对是喝多了脑子不转弯,轻而易举被绕进去了,“喝多了我哪知道我干了点啥。”   方舒意指了指自己的脸,“我给你重复一下你的行为吧。”   沈辰非居然这么轻而易举的就同意了,“好好好。”   下一刻,他就被方舒意的右手直接怼在了脸上。   “一报还一报,怼回来了,开心。”方舒意收手,扬长而去,把被怼傻了的沈辰非晾在原地。   直到沈辰非又睡了一个回笼觉,这才明白过来自己被这丫头耍的一败涂地。   醉酒误事,太误事了,等这死丫头聚会回来,不呲儿死她他就不姓沈。   指针走到晚上八点,方舒意却依旧没有回来,他有点按耐不住了,忍住出去找舒然问的冲动,转而抓起手机给宋天誉拨了个电话。   宋天誉足足空了半分钟才接电话,那边依旧是叮叮咣咣的吵闹动静,他说话都是飞的,“喂?非哥?”   沈辰非看了眼表,“八点了,你们还没散呢?”   “没,散了散了,我们几个不着急回家的又出来唱歌了。”宋天誉怕沈辰非不信,还十分贴心地将话筒给到公放,“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   沈辰非,“……你让方舒意早点回来,不怕她妈妈着急啊?”   宋天誉奇道,“方舒意回了啊,她吃完饭就走了。”   那一瞬沈辰非似乎听见自己脑袋嗡了一声,“走了?现在还没回家啊!?”这傻丫头不会被人拐了吧?!   卧槽就她那傻劲儿还真不一定。   沈辰非想着就去抓外套。   宋天誉那边顿了顿,“啊我想起来了,我送她出饭店的,好像是有一个男的来接她,不过我没见过,也没近凑,可能是她爸爸来接?要不你给她打个电话问问呗。”   沈辰非抓外套的手悬在了半空。   她爸爸?   他的语气骤然有点僵硬起来,“哦,咳,我打什么电话啊我,她爱回不回,被人接走了就行,我怕她妈妈着急,刚才还问我来着。”   宋天誉喝的有点上头,“她爸来接会不告诉她妈么?你要不还是问问吧。”   沈辰非蹙眉,“不问,挂了,喝你的玩你的去吧。”   一片寂静。   沈辰非悻悻挂起衣服,在屋子里百无聊赖转了两圈,还是掏出手机给方舒意发了个消息,“你在哪呢?八点了哎。”   方舒意回的很快,“啊?我回家了呀。”   停了两秒,“啊啊,可能我妈没给你说,我爸来接我了,他这两天事儿不多,就把我接回家住几天。”   顿了下,“行了,现在白天这一百八十平的房子都随你造作了,幸福吧自由吧,皇上啥时候准备继承皇位啊?”   “我爸叫我帮他切水果,你说着,我一会儿回来回你。”   被连着发了四条消息的沈辰非有点傻,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回家?回哪个家?这不是她的家?   手机长时间不点就黑屏下来,他看见自己的表情,是有些僵硬的难堪。   对哦,他想起来之前他爸跟他讲的,“你舒阿姨有个女儿,名头上是跟着爸爸过的,但是呢她爸爸平时比较忙,所以生活上还是跟着妈妈,不过她爸爸要是有空就会把她接走,所以应该不会影响你。”   沈辰非那时候回答的是什么呢,“小姑娘而已,她过她的日子我过我的日子,有什么影响的,到最后她是回她爸爸那儿长住还是跟着她妈妈接着过,又跟我有什么关系。”   房间里空荡荡的,一时间连玩手机的动静都没有,有点莫名其妙的冷清。   咚咚咚,舒然过来敲他的房门,“辰非?我给你切了点水果,放在屋里吃还是出去吃?”   见到舒然的一瞬间,沈辰非是真的想问一句,“方舒意被她爸爸接走了?不回来了?”   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可他却只说了一句,“……谢谢阿姨,我一会儿出去吃吧。”   他又有什么资格呢,就像他之前说的那样,方舒意在哪里,跟他有什么关系呢,和他有关系的只有舒然,并没有方舒意。   说句不大好听的,方舒意才是那个暂住在这里的人,尽管对门是她妈妈的房子,但她最终的归属地,还是在她爸爸那里。   至于自己……更没有她的归属权,她对自己来说是什么呢?准后妈没能完全托付给前夫的女儿,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的小迷妹,同样身处乙类班年级前几名的小姑娘。   方舒意离开的太突然,好像这里关于她的一切都不复存在过。   沈辰非深呼吸一口气,拎起手机叮叮咚咚打下几个字,“那我就好好享受了,你也好好陪陪你爸爸吧。”   完结,发送。最后一句可有点酸。   沈辰非走到客厅,舒然正在看电视,见到沈辰非来了热情地招呼了一句,甚至还给他倒了杯水。   他应了句谢,看着舒然的笑脸,忽然觉得,如果要是舒然稍微自私一点、不负责任一点,那他可真的和方舒意八百年都认识不了。   新洗的葡萄搁在桌上,沈辰非掰下来一颗,状似无意地问道,“阿姨呀,那个什么,舒意什么时候回来呀?”   舒然正看得入迷,以为他是问方舒意聚餐什么时候结束,也没细想,随口答道,“哦,她回她爸爸家了。”   所以要问的就是什么时候从她爸爸家回来呀。沈辰非抿了抿唇,还是没问出口,一来太尴尬,二来没立场。   他正胡思乱想着,方舒意来消息了,“你捡了个大便宜,我爸刚才跟我说他工作上空闲期,这个寒假都在家,让我不用回去给我妈添麻烦了,你呀就慢慢享受吧。”   一个寒假。   沈辰非手指一动,手里的葡萄就堂而皇之地破了肚。   “阿姨我先回屋了。”沈辰非心情骤然低落,没多跟舒然解释,转身就走,只来得及拿张纸巾擦擦手。   这种不安的情绪让他在屋里转了好几圈,就好像胸口有一股气,急于抒发,却抒发不出去一样。   他想了想,还是拨通了宋天誉的电话。   “喂非哥?”宋天誉有点醉,但还勉强能走直线,他已经离开了那个KTV,从听筒里只能听见忽远忽近的汽车鸣笛声,应该是正在往家走。   “特么的。”沈辰非开头先骂了句,宋天誉晕晕乎乎的没转过来,就听他继续说,“宋天誉,老子这身皮估计要不了了。”   依旧没明白的宋天誉,“……啊?”   沈辰非的语气很重,像是十分懊恼一样,“我之前说,我敢肖想方舒意,我爸能把我的皮扒了。”   “可是,她今天没回来第一天,我居然……有点想她。”   宋天誉那点酒劲儿彻底被吹醒了,“……你再说一遍?!”   “我说。”沈辰非狠狠吸了一口气,“我想方舒意了。”   作者:沈辰非同学喝了一顿酒把自己喝明白一半,下次准备再让他喝一顿彻底明白(不是   还有一更【高一・青竹】卷结束,然后开始【高二・桃夭】卷来啦!   所以坑已经挖到三分之一了,作者在努力码字,点个收藏不吃亏呀!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暴躁鲸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0章 除夕   瑞雪兆丰年。   方舒意高一的这个寒假似乎跟雪有着莫大的交情,寒假第一天就有飞雪伴他们回家, 除夕夜这一天也有纷纷扬扬的大雪飘散。   方舒意跟着她爸爸回了爷爷奶奶家, 虽然都在锦城里,但方舒意爷爷奶奶家处于城郊, 还闲情逸致地围起了一片小院子种起了花草,如今冬季, 万物萧条,只有那只橙黄的大狗在窝里打瞌睡。   她问了句爷爷奶奶新年好, 就摘了帽子围巾, 双腿盘坐在沙发上, 头也不抬地摆弄手机。   她爸爸过来就要拿她的手机,“都摆弄一路了, 这么大孩子了不帮你爷爷奶奶干点活儿?”   忙着在厨房洗水果的奶奶探出头来,“哎呀, 舒舒平时上课那么紧张, 你让她玩玩怎么了嘛?舒舒, 听奶奶的, 你玩你的,爷爷奶奶不用你帮忙。”   “妈, 你就护着这小丫头。”她爸爸对于自己亲妈护孙女儿的行为表示无可奈何,果不其然,方舒意闻言一仰头,露出一种“我有人罩着我怕谁”的骄傲来。   她爸爸挨着她坐下,假意伸脖子看, “玩什么呢看手机这么半天?”   方舒意往后一避,“干嘛?堂堂男子汉大丈夫偷窥你女儿小秘密?”   老方同志抬手就削在这个皮丫头的后脑勺上,“没大没小的,跟你老爸你就耍赖吧你。”他收了手,没动地儿继续道,“你……你现在在你妈妈那儿,还习惯吗?”   方舒意终于舍得抬起眼,她诡笑着看了一眼她爸,“爹,你是想问我妈和沈老师的情况吗?”   “你个鬼丫头。”她爸这巴掌直接拍到她后背,“还不是怕你不习惯,老爸想了,你现在高中,你妈妈找的这个男人又有儿子在家,她一个人顾不过来,要不,我跟单位申请,这两年减少工作量,你回来跟我住吧。”   方舒意定定地看着她爸,“……爸,你没开玩笑?”   “真的没,哪能拿这种事开玩笑。”她爸摊开手给她算,“从下学期开始你就是一名理科生了,平日里肯定有这样那样的补习,你妈妈找的那个还是个高中老师压力更大,你让她一个人带两个高中生?”   老方同志义正言辞,“而且,老爸忽然发现,再不把我女儿接回来,我女儿都要成年了,她都不需要所谓的想看孩子一样照顾了,老爸名义上养你,却让你妈妈受了那么多年累,心里也不好受。”   方舒意的唇动了两下,却什么都没说出来,她爸趁热打铁,“而且你看,你之前是为了陪妈妈,现在她有人陪了,你就算回来,也不会让她寂寞,对不对?”   “我考虑一下吧。”方舒意眸子动了动,伸出手一把把她爸推开,扯嗓子喊,“奶奶!快给我爸找点活干,要不他打扰我玩游戏!”   然后她爸爸就被她爷爷拎去摘菜了。   方舒意看着她爸离开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忽然感觉到什么叫做……偷来的时光。   是种种机缘巧合,种种因缘际会,她才得以偷得一缕时光,和沈辰非共处一个屋檐下,相伴半载有余。   “终于还是要结束了吗……”方舒意十分文艺地喃喃一句,结果就被她手机的消息声音砸断了。   沈辰非,“……你被炮崩没了?!怎么不回消息呢???”   ……跟这货有关,你就不能文艺,文艺着文艺着,他连“朕是有个皇位要继承的人”都能给你蹦出来。   方舒意仗着他看不见,颇没形象的翻了个白眼,“活着呢,活的四肢健全、活蹦乱跳,怎么着是不是让你失望了?”   沈辰非那边显示了半天“对方正在输入”,最终却只有一句,“谅你也不敢放鞭炮。”   这么长时间就打了八个字连带一个句号,到底谁被炮崩了。   而且……她这暴脾气的,说谁不敢放鞭炮?   她抓起手机按住语音条,“请你瞪大眼睛看好了,本姑娘今晚非得给你放个鞭炮看看!”   沈辰非这次回的快了,“请你四肢健全的回来看我,谢谢合作。”   呸!   她噼里啪啦打字,“也请你保护好我妈妈谢谢,我母后第一次上你爷爷家,她其实还挺好面子的,你多多少少维护点她的面子好吧?”   沈辰非被沈老师接到他爷爷奶奶家过春节,顺带着舒然也上门,第一次去未来丈夫家,她妈妈肯定紧张,都是一个孩子的爸爸妈妈了,又都经历过一次婚姻,不知道老人会怎么想。   她等了半天,沈辰非回了一条,“唔……我尽量。”   他看了一眼客厅,他奶奶正在跟舒然探讨将来结婚的事情,可就算他一个小孩都能看出来,舒然的面色有些尴尬,谈及结婚的事情,舒然一直在说“我们在考虑”“在考虑”“在考虑”。   不知道是不是他多想,他偏生从这些“在考虑”里,读出了一种“没有考虑过”的含义。   方舒意,“什么意思?你欺负我妈了?!”   沈辰非立马投降,“不敢不敢,保护的好好的,请方大小姐放心。”   这还差不多,方舒意满意了。   夜幕降临,家家户户点起大红灯笼,方舒意最喜欢的就是这个环节,硕大的红灯笼一串串点在金色镂空的大门上,夺目生辉,通上电流,在暗色的背景下格外好看。   方舒意从椅子上蹦下来,“爸!给我一串鞭炮!我要放鞭炮!”   老方同志还围着围裙就从屋里冲了出来,“你个小姑娘家家的放什么鞭炮,别崩了你自己,不许放。”   可她还和沈辰非打着赌呢……   方舒意抿了抿唇,眼睛一亮道,“这样这样,你给我一把小礼花,那种小时候能拿在手里玩的,我去广场上放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老方同志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久没有见女儿了,怎么这丫头想一出是一出的,让他始料未及,“去广场?现在都七点半了,马上春节联欢晚会都开演了,你往哪里跑?”   秉承着陪爷爷奶奶过春节的想法,方舒意硬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戒掉春晚这个传统的习惯,和老人家一起看春晚、倒计时、守岁,她又是个十分有仪式感的人,看就要看的有始有终。   所以就连开场曲她都不会放过。   可今年不一样嘛,她爸不给她找她自己拿,噔噔噔就到了手,欢天喜地地往外跑,“哎呀你放心吧,我都十六了,就去广场玩一会儿,一会儿就回来!”   行吧,闺女大了,管不了了,反正广场没多远,让她跑去吧。   广场上的人很多,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小孩子玩鞭炮的,不留神就会被哪个二踢脚吓了一跳,方舒意抱着那把小礼花默默挪到一个相对安静的地方,然后翻出手机,用带着手套的手笨拙地戳密码解锁。   沈辰非。   视频电话。   拨过去。   这个春节,怎么能和沈辰非只是在微信上说几句话呢?   这是他们过的第一个春节,虽然不在一起,但是……但是她还是希望能力所能及地近一些,更近一些。   沈辰非没让她等太久,利落地开了视频,看周围陈设,他应该是钻到了书房里,四下里静悄悄的。   “叮咣――”有一个二踢脚蹦上了天,就在他打开视频的一瞬间。   他手一抖,“卧槽,方舒意你干嘛呢?!”这货不会真的为了这口气一个人去放鞭炮崩二踢脚了吧?!   方舒意开了后置摄像头给他看四周,“放鞭炮啊,这里是规定的鞭炮燃放点,某些人不是不信么。”   沈辰非真的服了,“小祖宗我信了,你别拿自己的安危开玩笑行吗?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方舒意闻言一笑,“哟,你紧张啦?”她问这话的时候,她心跳快了几分。   故意的,但是是有意的故意。   沈辰非面色尴尬了一瞬,“是啊,能不紧张吗?你要是受伤了你妈肯定知道,你妈知道了肯定就知道是我俩打了赌,然后我爸就会把我十八般武艺轮番伺候一顿……大小姐,这层皮我还要呢。”   什么嘛……   方舒意抿了抿唇,故作神秘道,“放心,我不会把你供出来的,好了,你这个在城区内的孩子不能玩鞭炮,你就乖乖看着吧。”   “喂!!”沈辰非这边只能看到火光闪了一瞬,手机都快要被吓掉了,“你跑快点啊!!!”   “跑?为什么要跑啊?”阴谋得逞的方舒意从兜里掏出手机,给他看在一旁独自美丽燃放的小烟花,“喏,好看不?”   沈辰非,“……”   又被这丫头摆了一道。   是不是真的跟她待时间太长了,导致他整个人智商跟着下降?沈辰非现在对自己持有绝对的怀疑。   他怼着屏幕,“行啊方舒意,你都会阴我了,吓我很好玩是吧?!”   “啊嘞?”方舒意歪了歪头,“生气了?”   沈辰非,“……”生个气好像也不是不行。   “真生气啦?”方舒意晃了晃手机,得到的依旧是沈辰非一个下巴的自拍照,看不见他的表情,“还是……你网卡了?”   “你才网卡了呢。”沈辰非炸毛。   理我就行嘿嘿嘿,计划通的方舒意笑眯眯的,“我这4G啊不会卡的。哎,我现在去把剩下的鞭炮点了啊。”   “姑娘你那不叫鞭炮,叮咣响的那才叫鞭炮,你这叫小烟花,小烟火,安全性特别高的一个品种。”沈辰非对她的说法嗤之以鼻。   方舒意才不管,“哎呀都差不多。”   沈辰非透过小小的屏幕,就看到小姑娘把一把小烟花排排坐,跟一排小栅栏似的端正立在雪地里,打火机依次点过去,唰啦唰啦的轻响,就在这轻响声中,闪出方舒意被冻得有些红的鼻尖。   “沈辰非你知道吗?”方舒意的声音很轻,在一排小烟花的绚烂光晕中,显得小姑娘有了那么一丝犹抱琵琶半遮面的韵味来。   她望向屏幕,眼睛亮亮的,“我上了初中,知道什么叫喜欢一个人之后,就一直有一个愿望。”   喜欢这两个字像是一根小细针,在沈辰非心头轻轻一戳,不疼,也不是毫无知觉,“什么愿望?”   “我……”她的声音被一阵更大的响动淹没。   他就见那个小姑娘似乎怔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显出一股跃跃欲试的模样,她抓着手机,微微抬着头,望向本该繁星如许的天空――那里被五颜六色的烟火铺满。   刹那间,天地芳华。   “你看啊――”方舒意调转摄像头,有些激动导致她手滑,画面卡了一瞬,然后就被绚丽的烟花占满。   方舒意的声音从手机那边传过来,看不到她的表情,“我的愿望是,我能和我喜欢的人,肩并肩、一起看一场这种壮阔的、热烈的烟火。”   广场上铺天盖地的花朵映下人间万千芳华,方舒意抬着头举着手机,她知道,她喜欢的那个少年正在手机的另一头,与她共同望着这可遇不可求的一刻。   烟花的火光一次又一次散开在她的眼眸里,绚烂的精致,沈辰非在手机的另一端,城市的另一端,忽然很想看看此刻小姑娘该是什么表情。   想必应该是……漫天烟火绚烂,少女的眸子犹如清泉,静静看着铅华洗尽的天空,不经意间划过一丝涟漪,勾起一丝一缕水光,却依旧远目,眺望着虚无的方向。   烟花是绚丽后的落寞,四下骤然寂静无声。   沈辰非听见自己的声音飘出来,“那么……”   “我的愿望,只达成百分之五十。”方舒意忽然笑了下。   沈辰非,“……怎么?”   她却不再继续了,“好冷好冷,等我回家再给你打电话哈,先挂啦。”   方舒意只走了两步,像是想起什么似的骤然回头,望着那一排已经空了的小烟花,微微一笑。   剩余的百分之五十,是我还没有勇气告诉你,沈辰非,我喜欢你。   作者:撒花!第一卷 完,明天开始就是第二卷【桃夭】啦。   其实这篇的情节在我脑子里构思蛮久了,本来是打算让辰非和舒舒并肩看烟花的,但是因为种种原因还是需要把他们一起看烟花的情节往后放,放心,舒舒的心愿一定会实现的。   这章是一条很长很长的线,也埋了些伏笔大家可以猜猜看。   最后依旧依旧在求收藏呐!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暴躁鲸鱼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崭新   方舒意开始有了个习惯,是通过她经年累月在沈辰非身边养成的。   做题做累了的时候、或者心情莫名其妙低落的时候, 她就会抬眼往窗外看一看, 锦城的天空总是蔚蓝一片,尤其是九月份秋高气爽的时候, 天空漂亮的像是不是真的。   这原来本是沈辰非的习惯,久而久之方舒意也学会了, 她之前还好奇过为什么沈辰非总愿意做做题往外看,现在想来, 是天空辽阔, 透过小小的一扇窗户, 总有种笼中鸟即将展翅飞的冲动和希冀。   然而今天她却只能做累了题趴在桌面上,因为――   “哎哎哎给我点地儿。”   “一边去一边去你占地儿太大了。”   “去你的你占地儿才大呢, 拐弯抹角骂谁胖呢。”   “快看快看那个刚进校门的小学弟,和你当时一样傻乎乎的。”   “说谁傻乎乎的?!我看你才傻乎乎的!”   方舒意坐在靠门第一排, 正看班里的那帮男生叠罗汉似的往窗口涌, 一共四扇窗户全都是那帮小伙子的人头, 她悲哀地感叹一句“一群可怕的老学长。”   天凉好个秋, 锦城一中送走了一批六月份高考的学子,又迎来了一批新鲜的血液, 正如一年前他们一样,背着小书包,颠颠儿的开启自己的高中生活。   “舒意。”赵一涵在门口伶俐地探了个头,手里的书轻轻一晃,没让她看清书皮上写的是什么, 转而调皮一眨眼,“出来呀。”   方舒意立刻放弃了那帮老学长,冲着小美女去了。   赵一涵手里拿着的是她最近在市图书馆借来的课外书,就是那种被高中各位班主任所嫌弃的“闲书”。   方舒意人生没什么大爱好,偏生对各种书籍爱不释手,上次在自习室里无意间和赵一涵提了一句,没想到两个姑娘一拍即合、相见恨晚,从此开启了“一同打江山看闲书”的壮阔时代。   要是乙班的各位老师们知道,乙班成绩数一数二的两个姑娘达成了如此邪|恶的协议,估计得疯。   赵一涵倚在栏杆上笑眯眯的,“看你今天精神不好啊?怎么,没睡饱?”她手指绕了绕自己的长发,“我看沈辰非也没睡饱,你们……什么情况啊?”   “啪”,方舒意把书拍在手里往赵一涵面前一晃,“收起你那一副八卦兮兮的眼神好吗?赵一涵你大三班女神的形象呢?”   赵一涵傲娇地扬了扬下巴,“我说真的,我和沈辰非做了半年同桌,还没见他这么困过,怎么,昨晚家里漏水了?”   方舒意抿了抿唇,寻思着这个说法比较难以摸索,“唔……大水冲了龙王庙?哎呀也不是,总之确实出了一点麻烦……”   这事儿还要从高一上学期的寒假说起。   虽然老方同志发出了对方舒意回家住的邀请,但也不是说能回去就能回去的,工作调动也不是那么快就能解决的,所以高一下班学期方舒意还是继续“暂住”在她妈妈家。   然而从寒假回去她就发现了,新年过后家里的这三个人,都有点不正常。   老方同志因着工作原因比原定时间先送方舒意回来了几天,那天早上方舒意还没大清醒,顶着一副茫然的表情敲了门,却没想到开门的是沈辰非。   她还确定地抬头看了看,没错啊是自己家的门不是对门的门啊,沈辰非怎么住在这边???   而沈辰非的反应更奇怪,他顶着呆毛看了一会儿方舒意,嘀咕了一句“啊是我又做梦了吗?”,然后伸出胳膊――   “砰”地把门关上了。   被拍在门外的方舒意,“……???”   她还没明白,沈辰非又把门拉开了,这次眼神清明了一些,“我去你怎么回来了?!”   方舒意一把推开他,开始四处在家里巡视,“我怀疑在我房间做手脚,你起来,不许动,让我检查一番。”   若是往常,沈辰非肯定会跟她来个同归于尽,可那天他居然乖乖地在客厅等着,甚至在自己巡视完一圈出来后还给自己洗了水果。   方舒意狐疑地坐下,“你怎么在这边?没在你屋?”   沈辰非揉了把脸,“别提了,昨晚我本来在屋里打游戏,我爸和舒阿姨不知为什么忽然吵起来了,就在客厅,然后他俩中间停战的时候先把我丢到了这边,又吵了一晚上。”   吵架?方舒意实在想象不到在自己母后面前那么斯文的沈老师和在沈老师面前那么温柔的母后是怎么吵起来的。   沈辰非举起双手,“别看我啊,我也不知道,我想听来着,但是他俩把中间推拉门给锁上了,我想开个门缝听一听都没机会。”他一指乱糟糟的沙发,“没敢动您的金贵被窝,在沙发上凑活了一宿。”   想象不到归想象不到,但两个人在一块过日子么,哪里只能顺风顺水的,更何况他俩还是各自有个孩子的成年人,需要磨合的地方更多。   再加上高一下学期轰轰烈烈地开始,沈老师带毕业班,更是加班加点不着家,有时候在学校的员工宿舍睡一宿的事儿也是有的,沈辰非曾经就被他爸这么单独扔在家过好几次。   俩孩子都没在意,直到昨天晚上,方舒意在屋里写作业,沈辰非忽然给她发消息,“你出来喝杯水。”   方舒意正被一道物理题折磨得爹妈不认,虎着脸就回了过去,“我为什么要喝杯水?”   沈辰非盯了半天自己的手机,觉得继续这个话题有点智障,“我爸好像在和舒阿姨吵架,我们要不出来看看?”   方舒意那点思路被打断的渣也不剩,索性也不续了,屏气凝神听了一会儿,好像真的是有吵架的动静。   她把椅子挪到门口,刚拉开一丢丢的缝隙,也不知道她母后大人是就盯着她这屋在吵架还是巧合,她刚冒个头出来,就听她妈妈一声河东狮吼。   “方舒意你那作业写完了吗?题都会了吗看什么看?!”   方舒意秒怂,缩回去开始挑软柿子捏,“你害我。”   沈辰非也很冤枉,“我也没成想舒阿姨火气那么大啊……”   到底因为啥呢……隔音效果太好,她实在听不清,但就刚才她妈妈这个咆哮的意味,忽然让她秒回小升初的那个暑假,她一个人抱着布偶熊,听见她妈妈跟她爸爸咆哮的最后一句话是。   “不能过算了!离婚!”   就是这个口吻。   她实在不敢想象,难不成她妈妈要跟沈老师分手?   沈辰非和方舒意隔着一个偌大的走廊就是过不去,两个人在手机上聊了大半夜,直到她妈妈回卧室,沈老师回对门以后他俩还在说。   所以早上两个人就都困成了这副死样子。   赵一涵见她神思游离,知道有些事不方便说,就掩唇打了个哈欠,“行,书给你了我就先回去咯,你也跟我去我们班把宋天誉拎回去吧,他占我地方正在骚|扰沈辰非睡觉呢。”   方舒意打起精神,立马就杀了过去。   高一分班的时候,那帮甲班的大神奋勇直追,到底让乙类班只进去了两个人,沈辰非和宋天誉两个好基友利落地在那张转班志愿表上打了叉,杨主任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家里也没能劝动两个小伙子去甲班。   何班知道后扶额苦笑,“宋天誉你就讹上我了。”   宋天誉在开学那天高调地把书包扔在桌面,以此来昭告自己的归属权,“那你看呢何老师,我最最最最舍不得的当然是你啊。”   沈辰非没宋天誉那么能贫,他们班王老师自然也是不希望他走的,所以也没多问,倒是宋天誉欠欠儿地去勾他的脖子,问他是不是因为自己没去,所以他一个人去甲班担心寂寞。   沈辰非对此回答是,滚。   行,还是那个熟悉的味道。   方舒意在后门探了个脑袋,就见三班的广大同学们也跟四班的没差两样,都一个挤一个的在爬窗户,宋天誉也十分自来熟的打入隔壁班内部,跟着一起趴。   这还不够,他还得拽着沈辰非一起趴,“非哥非哥你来看,哎你看那个小男生,就刚从校门进来的那个,长得是不是挺帅的?”   沈辰非正在补眠,困得东西南北都不知道,就觉得宋天誉跟个蚊子似的嗡嗡嗡乱叫,于是阴阳怪气道,“怎么?不看漂亮学妹看帅气学弟?你这个老学长思想太危险了。”   宋天誉冷哼一声,“你的思想不危险?你都要被你爸扒皮了还不――啊呀,舒意,一涵。”   方舒意正想听沈辰非怎么个思想危险法,没想到宋天誉眼神倒挺好使,他整个人趴在窗台上,几乎是把自己拧成了个大|麻花,转过头来对她俩摆了摆手。   赵一涵见搬来的救兵有用,拍了拍方舒意的肩膀自己先进去了,敲了敲沈辰非的桌子道,“同桌,让我进去呗。”   沈辰非揉了把脸,冲方舒意抬了抬手。   方舒意靠在门框上,比了个睡吧您呐的手势。   沈辰非就老老实实趴下继续睡觉了。   宋天誉从三班蹦出来,搓着手道,“咦哟呵,行啊,现在沈辰非被你调|教的这么听话?”   这话怎么这么怪呢……方舒意翻了他一眼,“他一向很听话,只不过对于某些人来说,需要不听话才能镇住皮孩子。”   “谁皮?谁皮?!”宋天誉立刻跳脚,“你看我也很听你话啊,你叫我出来就出来,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相应地给我一些报酬……”   方舒意觉得这话后面跟了个陷阱,站住了脚听他说完。   “所以,校庆乙班出节目的事儿……你撑个场子呗。”   要不说时间是个十分神奇的东西,就在方舒意还意识不到的时候,无论是家里她妈妈和沈老师诡异的争吵,还是校庆节目筹备如火如荼地展开,抑或是更加繁重的学业,都在彰显着一件再明显不过的事。   他们的高二,就此拉开帷幕。   虽然鸡飞狗跳,但时间照旧流淌。   作者:高二的开端就没有高一那么平淡啦,无论是家里的还是学校的,都会有更多更加尖锐的角色出现,不过既然这卷叫桃夭嘛,就意味着这舒舒和辰非肯定是并肩面对所有的一切。   以及里面有个暗搓搓的糖,就是沈同学做梦都想让舒舒回来哈哈哈。   总之,高二正式开始。   今天也依旧在求收藏呀! 第32章 排练   校庆这个事儿沸沸扬扬的,从暑假开始就在闹了。   锦安一中历史不算很悠久, 但是总归赶上了一次整数的建校日子, 又是新校长走马上任的第一年,不搞出点动静来新校长觉得对不起他还没坐热乎的那张凳子。   于是除了新晋为高三的苦森森娃子们以外, 高一高二都要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去准备这次校庆。   甚至为了鼓励大家的积极性,新校长大手一挥, “今年九月末接着办运动会!”   这就导致方舒意他们就成了被载入史册的一届传奇,不仅赶上了官方准许胡作非为的校庆, 还成了锦安一中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一届拥有两次运动会的幸运儿。   对此, 高二的同学们嗨皮了, 高二的全体教师却崩溃了。   要我胡作非为,还要我最后出成绩, 为难谁呢,为难学生么?还是为难老师呢?   杨主任没来就没剩几根的头发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下掉, 最后拉开小喇叭开始宣传, “为了督促大家认真学习, 也要好好准备这次校庆, 所以年级组决定,按班级比例准备节目。”   一台晚会十六七个节目, 高一那帮刚进入磨合期的新生还处于极度兴奋状态,于是大半节目的重担都放在了他们年级,留给高二的剩下六个节目。   至于班级比例,就是说甲类班集体出一个,乙类班出两个, 丙类班出三个。   年级学霸们面对着庞大的丙类班数目和节目划分数量第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   三班四班是兄弟班,五班六班又玩得好,所以简直就跟锅里炒了两个豆一样,红豆绿豆自然分开,大家心照不宣地各自为政,准备节目去了。   三班四班接到的任务是出一台语言类节目,课本剧或小品或相声任意选择,鉴于后两者难度系数有点高,剧本也难写,所以几乎是压倒性的所有人选择了课本剧。   题材都是现成的,语文课本里的荆轲刺秦,何敏老师得了个荣誉编剧的头衔。   所以方舒意一直很怀疑,“荆轲刺秦,所以,你找我能演什么?演大殿上被荆轲靠着的那根柱子吗?!”   三班四班长得好看的男生几乎都被赵一涵和宋天誉找了个遍,角色也分配的差不多,就差分好剧本开排练了,这个时候宋天誉却忽然跟狗皮膏药似的黏上她,她直觉有鬼。   宋天誉一拍手,“就是说全都是男生没有女生能演的呢,所以才找你啊。”   方舒意,“……我怎么觉得你有骂我的嫌疑,我可以先打你为敬么?”   宋天誉跳开一步,“不可以,小姑娘家家不要那么激动,听我说完。”   这次剧本赵一涵操刀,宋天誉导演兼演员,两个人琢磨了许久,总觉得这毕竟是舞台演出,一台子的男性演员叨叨咕咕的,终归没什么爆点,就怕演一半台下观众都睡着了。   赵一涵转着笔叹息,“找个女演员塞进去就好了,就当点缀一下嘛,到时候还要租古装服装的,你想,有个穿古装的女孩子一上台,岂不是亮眼极了。”   既然这个演员是要起锦上添花作用的,自然颜值不能差,赵一涵以“自己编剧身份不上台,需要看整台演出调度问题”给辞了,那么三班四班比较合适的就剩下――   方舒意眼角抽搐,“……你不会说……我啊?”   宋天誉诚恳道,“真的真的!我和几个主创商量过,都觉得你比较合适。”   方舒意不自在地挪了挪目光,“我……我哪有你们说的那么合适?”   “自信点!小姑娘!沈辰非都觉得你合适,谁还能说什么别的?!”宋天誉见有戏,立刻拿出杀手锏最后一搏。   果然,方舒意眸光闪了闪,“真的?”   劝说成功,果然这个时候搬沈辰非以一打十,十分无敌。   剧本给何班看过了,她也同意说没有小姑娘的话确实整个剧本显得有点平,听说拉了方舒意入股后,她还挑了挑眉毛,望向宋天誉。   “哟呵,挺有眼光啊。”她敲了敲笔,“这样,也别让一个小姑娘上去就干巴巴站着,给个台词给个道具,就这样,齐活。”   于是,恭喜方舒意同学在只有一句台词、搬一碗葡萄上去即可的条件下喜提女主角。   就她一个女角色,自然要放在报幕词当中,还要大宣特宣――我们大型舞台课本剧可是有女主角的!!!   方舒意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天降殊荣,她翻着台本,和沈辰非趴在栏杆上研究赵一涵新鲜出炉的一稿,始终有点觉得不是那么对劲儿。   “我怎么记得荆轲是在咸阳宫被秦王接待的,这地方……能有宫女么?”方舒意实在是觉得怎么看怎么要扭曲历史呢。   沈辰非手里拿着早上顺出来的小零食,边“嘎巴嘎巴”咬薯片边评价道,“也不算吧,你看,你只需要说一句‘王上驾到’,然后再端个葡萄就行,相当于打个酱油嘛,也没什么关系。”   方舒意皱着眉瞧他,“那不是……太监的活么……”   “那就又来一个男的了,要我是观众我也没兴趣看,看一众大老爷们在台上干嘛?”他手指捏住一片薯片,忽然福至心灵来了一句,“搞|基么?”   “你知道的太多了。”方舒意拽过他手里的薯片,丝毫不客气,“我觉得荆轲和高渐离可以有。”   沈辰非拽回来,“我觉得布星。   饰演荆轲的男一号正是目前她身边这位捏着薯片大嚼特嚼的小伙子,看上去一点都没有男主角的自觉,而饰演高渐离的则是那晚送沈辰非回家的周明皓。   这都什么仇什么孽,沈辰非咬着薯片,十分拒绝。   他还没拒绝完,就见方舒意眼巴巴地看着他,眉眼间生出来一种可怜兮兮的意味。   沈辰非按捺着自己刚吃完薯片的爪子不要放到小姑娘干净整洁的头发上,“……怎么了?”   “想吃。”方舒意目光往下瞟,“薯片。”   服了。   沈辰非完败,大半包薯片光荣落进大四班,尸骨无存。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的好基友宋天誉给自己争取到了一份怎样的巧合,虽然他和方舒意一场对手戏也没有,但是还是在节目名字下挂上“男主角:沈辰非;女主角:方舒意”的名字。   万事俱备,只欠开排。   三班的王老师也难得同意他们用自习课去排练这些,小道消息是何班明里暗里给她吹了风,让她通融通融,才得以让这帮小崽子撒开了欢排练。   方舒意带着物理题靠在门边,反正她的戏在后半场,大多数状态下都属于打酱油,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抓紧时间学习。   她就杵在门口,正在思考这个小球到底是会脱离向心力横着飞,还是借着向心力往斜下方飞,就觉得脖子上一凉。   “方――舒――意――”   阮潇应该感谢方舒意那一本练习册不是很厚。   “靠之,方舒意你胆儿肥了,敢这么对你姐姐我?完了你死定了你失去我了嘤嘤嘤,我今晚回家就给一彤打电话让她来带我私奔。”阮潇捂着被本子拍红的脑门,作势就要走。   方舒意理亏在先,都快跪下了,“姐姐姐姐姐,我错了错了错了,你这一学期的奶茶我都包了好不好?”   这还差不多,阮・皇后娘娘・潇满意了,正了正衣领,抬头望屋里看,“你们这在空教室里干嘛呢?”   “排练啊,校庆演出,我们倒霉,抽到了语言类节目,一涵和宋哥发动了一圈才凑齐主演。”   方舒意抱着臂,屋内沈辰非正举着台词演“风萧萧兮易水寒”那段,无奈感情不到位,又没有音乐跟进,和周明皓大眼瞪小眼尴尬极了。   “你呢?”方舒意看了眼腕表,“这节全年级自习课,你怎么来四楼了?”   “我们也排练啊。”阮潇也摊了摊手,“两个理科甲类班加上一个文科甲类班,几乎还是原来一二班的人,所以也好排,我这出来上个厕所偷个懒。”   两个小姑娘正说着话,从尽头男厕所又转出来了一个男生,正甩着手上的水,阮潇目光一瞟正好对上,方舒意看得分明,那一眼,阮潇眼中有一股不屑的情绪。   那个男生似乎也没想到能遇到阮潇,露出了一个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说了句“嗨”。   阮潇笑了笑,转过头和方舒意接着说话了。   “你们班的?”等那个男生走远了,方舒意才小心翼翼地问她,“看你那表情不对啊。”   “不是我们班的,是理科一班的。”阮潇倒是一副很惊讶的样子,“你不认识吗?原来高一的时候是你们乙类班的。”   方舒意腹诽道又不是乙类班我全都认识……然后忽然觉得不对劲儿。   “高一时候是我们乙类班的?”   高一下学期开始文理分科、甲乙丙类排座的时候明文规定,类型班往上蹿靠自愿,下落是强制。   这也就是说,成绩出来以后,像沈辰非、宋天誉这种成绩够的,可以上蹿到甲类班的,看自愿,若是不愿意可以不去;若是成绩不够的,就必须要下落到丙类班,没得商量。   乙类班最终排名是宋天誉、沈辰非、赵一涵、方舒意,赵一涵的成绩都不够上调到甲类班的,这位仁兄……又是什么情况???   阮潇拇指和食指捏在一块快速搓动,“靠这个啊。”   她叹了口气,“据说他爸爸为了让他进甲类班费了不少劲儿,又是把他的学籍往外调再调回来,又是找各种证明把他塞进了一班,不过你也看到了,也就这么回事儿。”   甲类班的都是什么人呢,学霸,大神,顶尖级的学生,学习中暗自较劲,有那么几分傲气是理所应当然的。   在班级里忽然被塞进一个成绩根本不够资格进入、用了手段进来的人,面上就算再怎么不显,心里怎么都会有几分瞧不起的。   “他原来是六班的,好像据说在六班那帮人听说他上甲班后,说闲话的人也挺多。”阮潇目光飘向已经看不清那个男生背影的方向,“不过么,就是这样,要么就用成绩证明他可以,要么也没有别的办法了。”   路都是自己选的,资格够不够、能力够不够,全看每个人自己了。   阮潇伸了个懒腰,“行了,一会儿我们班班长该出来找我了,我得走了,你加油排练。”   方舒意跟她道了别,转头就正好见赵一涵冲她招手。   真够无缝衔接的。   方舒意把物理题放好,溜进屋里任凭编剧调度。   赵一涵翻了翻剧本,把饰演秦王的宋天誉摆到上场口,方舒意安排在他身边站好,用剧本卷成筒敲了敲手心,“好,这样,舒意,你挽着宋天誉。”   方舒意,“……啥?!”   宋天誉,“……我想活着。”   沈辰非,“……”   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作者:沈同学醋坛子要翻了。   以及,一位重量级角色出场了。   今天依旧在求更多的小天使点点收藏呀! 第33章 家庭   方舒意的爪子到底也没抬起来,她努力维持着自己的表情, 抽着气跟赵一涵道, “不是,我的角色定位不是一个……小宫女吗?”   “是啊, 不过我觉得角色有点平。”何班正好溜达过来看排练情况,一进来就看屋里几个人大眼瞪小眼, 众人懵圈的架势,她靠在门框上, 悠哉悠哉道, “所以我修改了一下。”   何班的理念是, 既然方舒意定位都成了女主角了,那还要什么宫女啊, 直接定成贵妃,说出去多气派。   赵一涵附和道, “是啊, 今早看见何老师, 老师说你就这么跟着整个剧情和人物都太平了, 台词什么的都不变,就是上场走位换一下。”   从跟在宋天誉身后, 变成了……挽着他的胳膊。   宋天誉用眼睛去偷瞄沈辰非,他发誓,绝对从沈辰非眼睛里面看到了名字叫做“火焰”的东西,“那什么老大,要不还是算了吧, 台下那么多领导,这玩意误会我俩……可怎么办?”   何班没感觉到宋天誉的求生欲,摆摆手道,“没事没事,台上无大小,为了艺术献身嘛,万一被杨主任误会了我去给你们解释。”   这压根儿就不是杨主任误会的事儿好吗……宋天誉清楚地知道,这可不是为艺术献身,而是为艺术将他和沈辰非那多年的同学情兼基友情放到火焰上炙烤。   他觉着,沈辰非虽然面上不显,但是内心已经要酸死了。   方舒意举手,“那要是挽着,那葡萄怎么端啊?道具怎么拿啊。”   “不端了呀,大殿上吃葡萄,更不甚贴合历史。”何班抬腕看了看时间,“哎,你们快点哈,一会儿下课了,别再找我要晚自习的时间排练。”   宋天誉面有戚戚焉,“我……我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漏了两个字,非哥。   方舒意面露菜色,“我……我也不是那么随便的人。”漏了两个字,老大。   到底方舒意还是拗不过她班主任迫切的眼神,手指攀上宋天誉胳膊处校服的时候,她觉得这个男生抖了抖。   咳,你紧张个什么劲儿呢。   方舒意奇奇怪怪,心一横眼一闭,手就从他臂弯穿过去了。   排练照旧,方舒意挽着宋天誉同手同脚走到位置,她就赶紧站回原位置当她的背景板了,沈辰非抓着一卷手纸上来,面色阴沉干巴巴地念台词。   对,剧组经费有限,图穷匕首见的图暂时用卷式手纸代替,由秦王宋天誉倾情提供。   何班又提了几个指导性意见,终于大发慈悲地忙她的正事儿去了,她合上门的一瞬,屋里几个人齐刷刷地舒了口气。   “非哥――”宋天誉坐在位置上眼巴巴瞅他。   沈辰非依旧念台词,“秦武阳不能完成献图给陛下的任务,就让臣来吧。”   宋天誉哭丧着脸,“咱咱咱暂停行不行。”   赵一涵敲了敲剧本,“沈辰非情绪刚好,继续继续。”   果然,沈辰非抓着那卷手纸上去,图穷匕首见的时候,他抓起裹在里面的中性笔对着宋天誉的袖子就扎了下去。   宋天誉一嗓子非人哉的呐喊破空而出,“非哥我错了嗷!!!”   沈辰非扔了笔,“瞎叫唤什么,又没扎你胳膊上。”剧本肯定就是扎不到的,历史也肯定是扎不到的,要不然哪来后世统一的秦始皇。   赵一涵终于叫了“卡”。   宋天誉一经从角色中挣脱出来就抱着他非哥大腿不撒手,“非哥,你不能不相信我,你要相信我是向着你的。”   沈辰非,“……你先把手拿开。”   宋天誉继续眼巴巴,“我不!我不!我就不!”   ……这怎么还拍上韩剧了。   沈辰非无奈扶额,“兄弟,你再不撒手,我裤子就掉了。”   后来宋天誉问过沈辰非那时候心里到底怎么想,沈辰非表示,其实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点酸,真的只有那么一点点点而已。   就像何班说的那样,为艺术献身嘛,他总不至于那么小心眼。   不过……一向在这方面没有受过打击的沈同学,忽然感觉到了一种危机感,不是对宋天誉的,而是对他自己的。   从高一下学期开始,方舒意的成绩几乎稳在了年级前列,在这个用实力说话的年纪,方舒意也算是小小的出了把名。   排练的时候,阳光比例切割的正好,洒在一旁等待上场的少女的侧脸上,岁月静好,时光流淌,她头发一直没剪,是一个扎起马尾来都已经能到后背的长度,走起路来轻轻摇晃。   沈辰非只是有点后悔,当时为什么对于拉方舒意“入伙”这件事他也要表示赞同。   这姑娘不会要藏不住了吧……沈辰非有点私心地想着。   放学是舒然来接的两个孩子,沈老师要跟着高一新生入学去军训,两周都不在家,所以接孩子的重担自然而然又落在了舒然身上。   无论她和沈老师到底因为什么原因吵架,她对沈辰非还是没话说的,见面先露几分笑容,十分热情地把沈辰非和方舒意拽到车上,有时候还能准备好一些零食或者寿司给俩孩子补身体。   不过这份热情只持续到家门口,俩孩子进屋各学各的习,舒然也就关门回屋,三个人各自相安无事。   唔……她母后大人是真的心情不好啊。   方舒意今天作业没做完,剩下了几篇生物练习题,但是眼瞅着自己亲娘天天不高兴,她也放不下那个心,于是拎起没吃完的寿司盒,在沈辰非回自己房间之后屁颠屁颠去了她妈妈的卧室。   她妈妈没睡,正在拿着什么东西看,只开了床头的一盏灯,整个人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显得有几分孤寂。   方舒意溜进来,“妈――”   舒然像是被吓了一跳,转过来的时候眼圈还红红的,把方舒意吓了一跳,“妈你怎么了?”   她赶紧用手背沾了沾眼泪,“没什么,就是想起一些旧事,你怎么过来了?作业写完了吗?课后题做完了吗?就跑来跟我扯皮?”   方舒意脱了拖鞋爬到床上,仰躺着把寿司盒递到她妈妈眼皮子下面,“喏,吃一个,这不是看我母后大人心情不好么,过来瞧瞧,看何方妖孽敢惹我母后大人,待俺老孙――不是。”   她母后大人破涕为笑,“你呀,从小就没个小丫头样子。”   “到底怎么了嘛?”方舒意打了个滚儿,趴着看她妈妈,“咱俩好久没说悄悄话了,你给我讲讲呗。”   舒然斜了她一眼,“沈辰非没给你讲过?”   她不提还好,一提就想起那个烟火绚烂的除夕夜,但秉着不当叛徒不告密的原则,她摇了摇头,“没说啊,沈辰非什么都没说,就除夕夜的时候我让他为你保驾护航,第一次去他爷爷奶奶那儿,怎么着不能让你受欺负。”   “你还挺有良心的。”舒然扒拉着盒子里的寿司,“其实也没什么,主要就是妈妈在想,到底要不要和你沈叔叔走下去。”   方舒意眉心一跳――她想过可能她妈妈和沈老师感情出了点儿问题,但是总不至于到这种地步吧?这……没有什么原则性错误,有什么可走不下去的?都这么大的人了。   “是因为……什么啊?”方舒意小心试探。   她妈妈却不回答,风马牛不相及地给她讲,“你知道你为什么叫方舒意吗?”   “我爸爸姓方,我妈妈姓舒,我是爸爸妈妈唯一的女儿,所以我叫方舒意。”这是她小学的时候解释自己的名字,当着那么多班级同学的面解释的,奶声奶气的,她仿佛还能听见小时候自己的声音。   她妈妈点了点她的鼻尖,“其实是爸爸和妈妈心意见证的意思。”那个时候她那么小,怎么可能懂什么叫做爸爸妈妈的心意。   可这么看来,老方同志和舒然的感情……应该是十分好的才对。   “你觉得你妈妈还适合再结婚吗?”舒然像是叹息似的,“我女儿也长大了,帮你妈妈参谋参谋,你说呢。”   舒然和沈老师的矛盾点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无非就是沈辰非的爷爷奶奶希望沈老师和舒然尽快完婚,只是舒然不想。   原因更简单,就是她没准备好。   沈老师因为这件事跟她吵架,无非就是想问问她,你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沈辰非需要一个妈妈,一个真真切切的,法律上认可的妈妈。   他用沈辰非来激她,也用沈辰非点醒了她。   沈辰非从小没有妈妈,所以他也好,沈老师也罢,他们都希望有一个完整的家,一个有爸爸有妈妈有儿子的,完满的家庭。   可舒然这边呢,老方同志工作交接还很忙,方舒意她甩不开手,也舍不得甩开手,让她全心全意织就一个全新的、完满的家庭,她没有那个心力,或者说,这份心力早就送给了方舒意和她爸爸。   舒然不同意尽快结婚,沈老师在父母催促下也有点着急,久而久之,两个人间隙渐生。   一言蔽之,两个人生活方向不同,舒然想要的是一个可以一起生活的伙伴,沈老师想要一个女主人,一个可以撑起半边天的女主人,一个要想的很多、付出很多的女人。   方舒意握着寿司盒,忽然就不知道说什么。   她妈妈的问题,有点超过了她的现象。   这是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妈妈又要开始孤身一人的生活么?   实话讲,抛开沈辰非那一层,她是真的很希望自己的妈妈能过得好,她妈妈之前那么拼命,终于找到了栖居之处,心情得以安放,就在她妈妈找了沈老师以后,两个人的生活看在方舒意眼里,她不是不替她妈妈高兴的。   可现在……她心里五味杂陈,心疼妈妈的情绪不断翻涌。   舒然吐了一口气,似乎平复了些情绪,拍了拍她女儿的头,“让妈妈再想想,你快回去学习吧,放心,无论妈妈和沈老师如何,妈妈对你、对辰非,都不会变的。”   方舒意只好慢吞吞点了下头,挪动着脚步出了她妈妈的卧室,然后一抬头,就在自己房门前见到了沈辰非。   他似乎等了很久了,拿着水杯在门口小口小口地喝,也不知道在品个什么劲儿,只是看着她的眼神不再像往常那么平平淡淡。   方舒意手里的寿司盒忽然就有点烫手,“你……你等多久了?”   “我刚才本来想给阿姨倒杯水,感觉她心情不大好,然后看见你在她屋里,我就没进去,”他举起手,“我不是故意听你们说话的,我先道歉,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我很抱歉。”   其实能有什么不该听的,他只是听见了那一句“我和你沈叔叔生活理念不同,在考虑要不要分开。”   沈辰非从小看惯了人情冷暖,之前也不是没有这种的,他太了解他爸爸的性格,完美主义,要不然也不能看他看得那么紧。   只是想到可能以后要跟方舒意各过各的生活,他心里有点难受。   他在门口等了会儿,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单纯想跟方舒意说说话,像是在确认什么似的。   而方舒意从她妈妈屋里出来,脸上的难过,跟根细针一样,绵绵密密的,刺在他心里。   方舒意咬了咬下唇,“我是真的以为,我妈妈就像一艘漂泊的小船,终于有了可以依靠的港湾。”顿了顿,“我很心疼她。”   他伸出手,抑制住自己想把哭丧着脸的小姑娘揽进怀里的冲动,只是落在她肩膀上,轻轻晃了晃,柔声道,“舒意,我理解你。”   “无论结果如何,我陪你一起,好好陪舒阿姨和我爸爸走过这关,好不好?”   她的心酸骤然决堤。   沈辰非心道真的是要了命了,他最怕女孩子哭,还是放缓了声音,“别哭啦,再哭成小花猫啦,明天还要上学呢要不要见人啦。”   他这辈子就没这么哄过别人。   沈辰非揉着方舒意的头发,在心里苦笑道,行吧,也就栽你身上了。   作者:三月第一天,在线求收藏啦。   谢谢小天使们! 第34章 一审   一审时间是在周五下午,这一天正好是一中两周放一次假的日子, 周五下午没有课, 满校园都是大包小包往家跑的学生,只有他们这群为了校庆的倒霉孩子还在教室里等着服道化。   方舒意趴在窗户上, 默默感慨,“朕的江山, 没了。”   啪的一本书扣在她头上,沈辰非笑的贱兮兮的, 她伸手一抓, 才发现是一本英语教材。   “小姑娘闲的没事发什么疯呢?”沈辰非双手一撑就坐到了窗台上, 反正三四班除了他们剧组的都跑了,所以他大大方方的在窗台上招摇过市。   方舒意为了今天下午的一审破天荒得到了何班的允许, 没有扎马尾,今早上爬起来特意洗了个头发, 柔顺的垂在胸前, 显得她整个人都比平时乖了许多, 然而一张嘴依旧是, “你别掉下去,我不负责捞你。”   那啥改不了吃那啥, 沈辰非抓过英语练习册,在窗台上肆无忌惮地晃腿。   服装和化妆都是请的影楼老师,赵一涵和宋天誉去校门口接了,不消一会儿就跑了回来,剩下的人把班级里面的桌子都推在了一起, 搭出了一个足够大的平台,所有衣服跟摆摊似的整整齐齐。   方舒意转了一圈给了一个十分中肯的评价,“……确实很影楼风。”   这颜色亮的,红的蓝的黄的绿的黑的,饱和度极其高,往舞台上一戳生怕看不见演员似的。   沈辰非歪了歪头,“英雄所见略同。”   宋天誉跑了两趟,正呼哧呼哧喘气,抓过桌面上的水就准备喝,被沈辰非眼疾手快抢了过来,“不怕喝了呛肺里?你缓缓。”   啧,这关爱劲儿的。   方舒意在一旁笑吟吟的,就听宋天誉在那边发表感言顺带着泼凉水,“别提了,累死我了,赵一涵还在后面帮着拿化妆箱呢,方舒意你别乐,我看那化妆箱比你脑袋都大。”   宋天誉扫了一眼衣服,“资金有限,就这样吧,那啥非哥,你拿这件。”   唔,绿油油的,跟棵小葱似的。   沈辰非全身上下几乎每一个细胞都在拒绝这件衣服,“换个行不行……”   “不行,人家说了,就这件舞台灯最好看,那什么白的呀、黑的呀,灯一打上去就丑了,穿上吧穿上吧。”宋天誉跟个卖货阿姨似的把那件扔给沈辰非,又拎出一件金光闪闪的。   刚才还在笑话沈辰非的方舒意忽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拿着,贵妃娘娘,别跟我说想换,就这一套女装,你难不成还指望我穿这件上去吗?”宋天誉把她的话堵了回去。   方舒意眼巴巴的,“……可以吗?”   “不可以。”宋天誉扔给她。   毕竟是影楼提供的,也不是正儿八经的汉服,所以款式不伦不类的,里面一件抹胸吊带裙,外面一个立领的外袍,就算完事了。   方舒意,“……还真够简陋的。”   赵一涵带着影楼的老师也回来了,一进屋就冲各位男生摆手,“来来来大家出来换衣服,屋里让舒意换,以及化个妆。”   方舒意觉得这件衣服不伦不类的,所以穿的时候也有点找不到北,影楼老师是一个二十几岁出头的年轻小姐姐,看她这个样子就抿嘴笑了,主动伸出手来帮她穿戴。   换好了衣服,再一打开化妆箱,全都是亮闪闪的各种饰品。   方舒意小时候登台化过妆,后来上初中以后就和这玩意没有缘分了,天天素面朝天、灰头土脸的,所以当刷子在她脸颊上拂来拂去的时候,好容易她才忍住没有笑场。   她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给她折腾了半个多小时,最后感觉脑袋上被戳了个什么东西,就听影楼小姐姐拍拍手道,“好啦,大功告成。”   有一说一,她只觉得眼睛上被糊了好重的眼线液,以及好几斤的发胶,导致她整个人头重脚轻的。   一睁眼,面前就是赵一涵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她眸子动了动,然后笑出来,“好看的!我就说选舒意没有错!绝对艳压群芳!”   方舒意扶着摇摇欲坠的脑袋,哭笑不得,“眼压什么群芳啊?满台就我一个女生,剩下的都是一众帅哥们,我跟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好不好?”   赵一涵却不管,已经兀自跳到门口去吆喝了,“宋天誉你贵妃娘娘梳妆完毕啦!”   苍天有眼,宋天誉被这一句话险些吓跪了,“别瞎嚷嚷!”然后他转过头看着沈辰非,“非哥瞅一眼?”   怎么感觉他这个秦王忽然变小太监,一国使臣的沈辰非却“嗯”了一声大步迈了进去。   唉,这年头,做个人好难。   为了化妆方便,方舒意背对着门口朝着窗户,以借阳光光辉来照的更清楚,她坐在椅子上,影楼的衣服为了拍摄裁过版型,在她腰间一收,再铺散开的向下坠去。   小姑娘头发已经全部被挽起来,为了固定还喷了许多发胶,露出她纤弱的脖颈来,在金色的衣服下显得更加白皙透亮。   沈辰非脚步顿了顿,然后欲盖弥彰地拽过宋天誉,“你看,你的贵妃娘娘是不挺好看?”   宋天誉内心疯狂鄙视,你要夸何苦还带上我。   他推了沈辰非一把,“要夸自己夸去,莫带寡人,寡人后宫三千佳丽呢不差这一个,成全你了。”   沈辰非,“……嗯???”   “小的不敢,小的错了,非哥您请。”宋・秒怂・天誉立刻倒戈。   方舒意其实不大适应这种众人看吉祥物的眼光,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袖子,唔,有点扎,又动了动鬓角,唔,已经被发胶喷的干干净净了,想要抿抿唇,都是口红的黏腻感。   宋天誉用肩膀敲了一下沈辰非,“快点,你跟人家同住一个屋檐下,最知道效果怎么样,快说好不好看?要不然小姑娘没自信。”   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宋天誉已经开始盘算到底是敲沈辰非一顿火锅还是十顿火锅比较好。   沈辰非目光瞟了瞟,方舒意藏在广袖下面的手就不自主地扣紧了。   她在紧张,十分紧张,特别紧张。   “嗯,好看的。”沈辰非的话听起来十分真诚,没注意他耳根子都红了。   气氛登时有点暧昧起来,当然,也有可能宋天誉自带上帝视角,知道这俩人什么情况,因为感觉其他人并没有察觉到这微妙的变化。   “高二乙班课本剧可以去候场了。”学生会的工作人员从一楼礼堂跑上来,终究打破了旖旎。   方舒意小心翼翼站起来,沈辰非还给她提了一把长长的裙摆,以免跌倒。   就在众人抱着东西出发的时候,沈辰非像想起什么似的,又补了一句,“我说真的,好看的。”   方舒意在他这一句堪比耳语的音量中轻轻一颤。   沈辰非轻咳一声,“快走吧,小心点,我在后面给你拎着裙子,这裙摆太长了,踩到我怕你跟个球似的滚下去。”   ……你敢再生动形象一点吗?   方舒意反唇相讥,“你语文作文要是有损我这种描写能力,你早就跑到甲班招摇过市去了。”   “没办法,可能就是天生吧。”沈辰非提起她拖地的裙摆,嘿嘿一笑,“对着某些人,词汇量才比较丰富。”   “劳驾你以后考试把我照片贴桌角上。”   “考试的时候又不防鬼,我觉得我不用贴。”   要不是穿的不方便,方舒意估计又得跟他来一架。   这什么倒霉孩子都是。   到了后台,甲班的歌舞还在审核,赵一涵看着这一众终于要拉出去溜溜的兵,心里十分忐忑,但还是攥着小拳头给大家打气。   “我再最后嗦一遍哈,大家千万听好了,上台的时候不要慌张,没有麦没关系,这地方也不是很大,评委能听请说的什么,忘词也不怕,反正大概故事脉络大家都知道,真的忘词就自然往下接。”   赵一涵看了一圈,“那个图,对,沈辰非你手里拿着的那个,千万千万别使劲儿,那卷纸已经被折腾得快要散架子了,别上台断了就尴尬了。”   “还有那个桌子,你们跑的时候注意避让一点,一会儿别碰倒了。”   她不说还好,一说方舒意就想乐,也得亏他们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经费那么有限,他们就就地取材。   班级里刚刚换过空调,纸壳箱还没来得及扔掉,他们就拿着纸壳箱拼了一个桌子,所有软的、弯折的地方,都由学校食堂各个窗口的竹筷子友情提供帮助。   这些筷子不要钱,他们中午饭都没吃抓一把就跑,吓得食堂大叔大妈们差点儿叫保安。   咳,这些孩子们哟……   当然,就这样一张“桌子”的尊容肯定不能面呈评委,不知道谁从家里拿来那种不要了的大毯子,深棕色的,刷地一铺,倍儿有排面。   准备上场!   成败在此一举,不成就得重排,学校当然不可能就此放过他们。   场灯一关,追光渐起,背景音乐给足,是风萧萧兮易水寒的一段,沈辰非一身浅绿色的古装,从另一侧缓步走上台,身后是一片磅礴的雪海,还有一条冰冻的河流。   仿佛青竹抽枝,挺拔修长,在瑟瑟寒风中不懂分毫,毅然决然,要往那未知的前路去。   他的声音刻意压低了一些,在回音颇好的礼堂里浑厚绵长,混着背后高渐离击筑的背景音乐,更显得波澜壮阔,令人为之动容。   灯光一闪,荆轲眼角似有泪光,“臣此程前去,未想过活着而归。”他望向燕国,那是他的故乡,“为国而死,荆轲死而无憾。”   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   沈辰非身影已经消失在前台,方舒意还在傻。   那个少年,爆发力十足,入戏感十足,整个气氛烘托得正好,只落下一片白茫茫大雪,马蹄声渐远,是送走了不归的人。   宋天誉摸了摸鼻尖,“荆轲真帅。”   方舒意双手交握,真诚道,“嗯。”   宋天誉刮了刮脸颊,“非哥也挺帅。”   方舒意继续诚恳道,“嗯嗯。”   宋天誉深呼吸一口气,“你是不是喜欢他?”   啪。顿时清醒。   赵一涵在俩人背后一推,“干什么呢干什么呢,上场上场上场!”   作者:宋天誉同学在线助攻。   今天也在线求收藏! 第35章 演出   审核结束,方舒意捂住胸口跟着剧组一起鞠躬, 老老实实站在边角等着老师评价, 宋天誉一直不由自主地晃胳膊,被赵一涵暗地里拍了好几巴掌才罢休。   节目很成功, 就等着正式校庆上台了,老师们发表完看法, 还勉为其难地点了点他们身后的桌子,“这些个摇摇欲坠的道具, 你们完善一下。”   下了台, 宋天誉就拖着他几乎可以用残疾来形容的胳膊去拽沈辰非, “非哥,我残了, 你得养我。”   沈辰非正在把身上扎人的绿色外袍往下褪,被宋天誉突如其来放大的脸吓了一跳, 险些一甩手把衣服铺了他一脸, “你干什么?闹鬼啊?你小心我拿方舒意照片拍你一脸!”   宋天誉哆嗦着手, 恨铁不成钢的指着他, “我为了你成了这副鬼样子,你你你你心里嘴里就有那个方舒意, 嘤嘤嘤,我伤心了。”   沈辰非只好拽着他的后领子扯回来,“到底怎么了?”   其实原因很简单,宋天誉问完方舒意那句话,还没等到回复, 就被赵一涵一巴掌推上去了,方舒意眼疾手快的挽住他的胳膊,指尖就在他皮薄还软嫩的胳膊内侧。   她面上保持者得体的微笑,贵妃娘娘广袖翩翩,藏着的手就在秦王胳膊内侧使劲儿一拧。   我叫你问,你问?你再问?!   “唔!!”宋天誉死死咬住嘴唇,仗着没有麦克又是沈辰非的台词,用气声跟方舒意交流,“你干什么玩意你?”   “叫你再胡乱揣测本宫的心意。”方舒意手上又使了点劲儿,“陛下可别乱说乱问哦。”   灯光一转,沈辰非面向秦王宋天誉,方舒意脸上得体又端庄,宋天誉脸上笑嘻嘻,内心……   沈辰非手上叠着衣服,听他一把辛酸泪地把这件事讲出来,掀了掀眼皮,“没啦?”   “您还想咋滴啊?”你敢说什么过分的话我就跟你同归于尽。   “没咋没咋,您辛苦,我请您顿火锅。”沈辰非拍了拍他的肩膀,“成交不?”   宋天誉立刻跟他开始勾肩搭背,“不是我说你,我这帮你问你的事儿,方舒意选择回避态度,你怎么也不好奇她到底是什么个心思呢?”   沈辰非斜睨他一眼,“她不是已经回答你了吗?”   宋天誉举起胳膊,“就这?”   沈辰非点头,“嗯啊,要不还想咋?”   宋天誉惑了,“不是,她回答我什么了?”   沈辰非一把掀开他勾在自己脖子上的胳膊,摇摇头,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着他道,“唉,你个直男。”   直男宋天誉,“……???”   我觉得我被针对了但是我没有证据。   沈辰非勾起几分笑容,看上去还端的四平八稳的,其实内心已经雀跃的快要能直接蹦上四楼。   如果说之前是猜测,是感觉,是一种模棱两可的试探,那么这一次,他从方舒意掐宋天誉这一种反应看来,估计是百分之九十多了。   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这种事儿,沈辰非原来只觉得概率比较低,大多数都是一方先做出追逐的形容来,另一方有所察觉,慢慢慢慢再进行接洽,然后渐渐地在一起。   他和方舒意,相逢于巧合,相熟于机缘,却终究心意相通于少年。   啊不,还不能说心意相通,毕竟那小丫头并不知道自己的心思。   早恋的事儿,沈辰非并不能做出来,这件事说大可大,说小可小,但放在现在觉得是万万不能的,舒然和他爸爸的关系现在尴尬不说,方舒意那个小姑娘一看就不是个能一心多用的主儿,好不容易提上来的成绩,不能毁在他手里。   就这样远远地看着,避免这小丫头片子被拐进沟里,等高中毕业,尘埃落定,再表白也来得及,他就不信方舒意还能跑了不成?   沈少爷坐在回家的车上,看身边睡着了的小姑娘,她提前带了洗面奶,已经卸去了夸张的妆容,就是头发还比较炸毛,被她有先见之明带的帽子齐齐挡住。   方舒意,你可要长情一点。沈辰非的眼睫一颤一颤的,前面专注开车的舒然并没有察觉。   你惹了我动了心,你就不能撩完就跑。   校庆那一日,舞台搭建是在学校的东侧广场上,他们的节目放在后头,方舒意为了形象,连午饭都没吃几口就跑过来化妆,此刻正抓着饼干一小口一小口地咬,以免口红吃掉了。   她十分不解地戳一旁玩手机的沈辰非,“为什么我不能出去看节目?”   那帮演员,十分不害怕提前剧透的小兔崽子们,已经穿着各种影楼风的服装跑出去明目张胆地看节目了。   “人家出去是吸引小学妹的,你出去干嘛?”沈辰非拿着手机打游戏,坐在她旁边的桌子上晃着双腿,悠哉悠哉的,“难不成,你想穿这一身出去吸引吸引小学弟?”   方舒意撅起那张被涂了鲜艳口红的嘴,“哥屋恩。”   “我偏不哥屋恩,我就在这待着,哪都不去。”沈辰非手欠的用一只手扒拉她额前的装饰,另一只手在屏幕上熟练操作,“安啦安啦,都说了你是锦上添花的那一笔,哪能让人家提前看见啊。”   今天影楼的小姐姐带来的是一套全新的饰品,衣服倒是和上次没差,不过说上次看了演出,她觉得这一副饰品更合适方舒意的气质,所以又给她换了一套金紫色镶嵌的。   虽然说影楼风有点突兀,但到底是负责服道化的老师,果然眼光就是不错。   赵一涵从外面一路小跑进来,“走吧走吧,两位男女主角,准备候场啦。”   沈辰非一惊,差点把额饰给方舒意扯下来,“不是还要几个吗?”   “就咱们节目需要小蜜蜂啊。”赵一涵比划了一种绑在腰上的小话筒,是专门给无法用手持麦的语言类节目演员准备的,“走吧,主要是舒意的腰封要好好别一下,一会儿别被小蜜蜂拽下来。”   ……那场面有点吓人,方舒意赶紧去了。   “既然都到了这个份上,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好不好?”赵一涵攥着小拳头给大家打气,“结束后大家聚餐庆祝,来,fighting!”   冲鸭!   “舒意!”就在方舒意挽着宋天誉想要上去的时候,赵一涵一张笑脸忽然刷白,“宋天誉的麦好像没开!”   她清楚地看见,本应该闪烁的小蜜蜂的灯并没有亮起来。   方舒意已经开麦了,赵一涵不敢说的很大声,加上四周吵吵嚷嚷的,她压根儿就没听清她说的什么,只好单手捂住麦,压低头问,“什么?”   “麦!”赵一涵焦急的比划着,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宋天誉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小剧场,他脑子里全都是流水一样的台词,麻木之间,已经上了台。   沈辰非换场下来,几乎是拎着方舒意上了台,唇就贴在她耳畔,说出话来痒痒的,只是一瞬间,方舒意热度蹭地窜上脸颊,“宋天誉麦没开。”   好么上台上台不等她,又给了她这么一个艰巨的任务。   宋天誉词那么多,没有麦克台下是绝对听不见的。   方舒意脑子飞速运转,几乎都快要超负荷,就听见台下不知道是谁先阴阳怪气起了个哄,然后就是雷鸣一般的掌声。   大概可概括为六个字,“有古装美女啊!”   算了,都这样了,还能咋,背水一战吧。   方舒意扬起一个十二万分的笑意,双手交叠在小腹前,快步走到宋天誉身边,说出了她第一句被自己临时起意篡改的台词,“陛下,你怎么不等等臣妾呢。”   “哟――”台下更放肆了,吹口哨的、怪叫的,应有尽有。   一不做二不休,她挽住还没来得及坐下的宋天誉胳膊,同时手在他腰间使劲儿摸索,终于找到了小蜜蜂开关的那个扣子,“陛下为国事操劳,也要注意身体安康。”   话音未落,她听见了一声“啪嗒”的轻响,长舒一口气,也松开了用来遮挡另一只手的、挽住宋天誉的那只胳膊。   宋天誉眼神疯狂暗示,“哪有这句啊?!”   方舒意咬着牙瞪回去,“麦没开你怪我咯!?”   歪了的楼终于掰回了正轨,方舒意保持得体的微笑,站到后面当背景板去了。   舞台事故被轻而易举化解,到最后他们这组搏了个满堂彩,这帮高中生能在室外表演还穿着古装,其实已经是开创了历史新潮流,起码在大一中是前无古人的一组。   更重要的是,阮潇在校庆后台的走廊里偶遇方舒意,启唇就是,“你火了。”   方舒意刚洗完脸,正准备回宿舍去洗一洗头发,闻言明显没反应过来,“你说啥?”   “我说你火了。”阮潇晃了晃她的手机,“想知道我现在微信里有多少同班同学问我你的微信么?”   方舒意并不相信,“你一个文科班,男生用两只手就数的过来吧?”再说,姐姐哎,这一副影楼风的打扮,哪里能看出好看来的?   “我说的不仅是文科班啊,还有分班前的。”阮潇嬉皮笑脸的,“你说我买一个微信十块钱行不行,能不能赚一张粉红色的百元大钞?”   方舒意岔开五指在她眼前使劲儿晃了晃,“清醒清醒,你不怕被人告我还怕呢。”   “不过有一说一哦。”阮潇替她拎着校服,意味深长道,“有几个真不错的小哥哥管我要你的微信,你要不考虑考虑?与其蹲那个皮小子沈辰非,不如把目光放长远点。”   方舒意一巴掌糊上她的额头,“发烧了?给你拿点退烧药。”   “说真的呢。”阮潇紧了紧怀里的衣服,“你怎么想的啊?对于沈辰非,你现在越来越好,有自己喜欢的人,性格也不错,成绩也蛮好,长得也过关,我要是个男孩子我也喜欢你。”   方舒意用肩膀去碰她的,“难得哟,你这么夸我。”   “你是真的变了很多啊。”阮潇义正言辞的,盯着她的眼睛道,“比初中的时候更有自信了,也更漂亮了,成绩也更好了,作为你的多年闺蜜,老姐我很是欣慰啊。”   “所以来给我牵姻缘线啦?”方舒意拽过她怀里的校服,嘿嘿一笑,“再好的男孩子,我都不要。”   或许越长大我越能看见万千风景,越能爬上高山峻岭,看到各型各色的人和事,但我知道,我心里的那个少年,一直都在那里,不曾变过,任由波澜壮阔,他都堪比万千星河。   那是方舒意心里的沈辰非,是她幸运,喜欢的人越来越得她中意。   浮华万千,回首望,我只看得见你。   方舒意刚刚擦干头发,正在摸索吹风机的时候,门就被敲响了。   “一涵?”方舒意目光有几分惊讶,“你不是在跟后面的收尾事宜么?怎么过来啦?”   赵一涵有些踟蹰的模样,钻进来捞过了一把凳子,“舒意,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说,就当是……给你一个心理准备。”   方舒意眉心极快皱了皱,是一个狐疑的表情,赵一涵八百年都是那一副清清淡淡的样子,要不然乙班女神的称号是怎么落下来的,她印象里,赵一涵永远都是优雅的、伶俐的,难得有这种吞吞吐吐的时候。   她立刻放弃了摸索吹风机,“嗯嗯,你说。”   赵一涵声音轻轻的,“今天晚上的约饭局,我想……带我男朋友来。”   作者:没错赵一涵小姐姐其实是有男朋友的没!想!到!吧!   在线求收藏呀! 第36章 男友   方舒意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话堵在嗓子眼里就是说不出来。   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该先端出一副平静的微笑表示,“好呀好呀没问题。”   还是应该先把眼珠子瞪出来, “我的妈呀你居然有男朋友?!”   所以她卡了半天, 赵一涵脸微微红了下,“很不可思议嘛?我感觉也还好吧。主要就是沈辰非他们都是男生, 对这个比较不在意,就你一个小姑娘, 我觉得还是跟你打个预防针比较好。”   方舒意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什么叫……九天谪仙下凡, 结果没刹住车扑通来了个落地跪的――接地气感吗?我的天呐一涵, 有一说一乙班所有人谈恋爱我都觉得你不能。”   然而事实就是, 如果这件事情没把你吓死,那么还有另一件事能给你吓趴下。   赵一涵抿唇一笑, “哪有那么夸张,啊对, 他不是一中的, 而是三中的。”   方舒意由衷地觉得她是洗头方式不对, 然后错误地打开了一扇异世界的大门。   晚上吃饭的时候, 四班略略拖了会堂,三班的那部分就先跑去饭店点菜了, 等到方舒意出来的时候,就剩下沈辰非一个人在外面等着她。   沈辰非的脸色看上去不是很好,“走吧?”   方舒意疑惑道,“怎么了?你怎么没提前跟一涵他们去点菜?”   沈辰非一听这句话眉头拧得更紧了,抬手按了按睛明穴, 缓和了一下忧愁的思绪,“赵一涵去接她男朋友了,周明皓他们去点菜,我怕某些路痴不认路,所以特地等着。”   宋天誉在方舒意身后钻出来,“路痴骂谁?”   沈辰非,“……当我没说。”   方舒意敏锐地感觉到,好像自从演了课本剧以后,沈辰非对上宋天誉的时候这个绝对压倒性的气场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换散了。   唔……也是,赵一涵都能有男朋友了,沈辰非和宋天誉换一下地位又怎么了?方舒意经历过这一天的精神洗礼,觉得自己快要升华了。   沈辰非走在宋天誉和方舒意中间,十月份的凉风掀起少年没拉上拉链的外套,冰凉的拉链就打在方舒意手背上,她好心提醒,“喏,衣服拉上。”   “不冷。”沈辰非像是有心事,“一会儿进了饭店,你跟我坐就好,别往赵一涵那边靠。”   “你放心吧,我又不是没有眼力价儿,我才不去凑那个电灯泡的热闹。”方舒意双手揣兜,伸腿踢走了鞋前细碎的小石子。   宋天誉笑了一下,“你真是没理解到我非哥的深邃思想。”   方舒意往后一缩,“……我还真没觉得,我只觉得他眉头皱的挺深邃的,怎么啦?是因为赵一涵有男朋友?小女神有了男朋友觉得幻灭?”   沈辰非本来就比她高,这一眼倒有点像居高临下,清清淡淡一扫,唇角掀起道,“没你那么感同身受。”   ……重点抓的好。   沈辰非其实是真的无所谓的,本来嘛,要来一个男孩子无非就是更多的人跟着一起拼拼酒,直到宋天誉多嘴问了一句叫什么名字,赵一涵报出来的时候,沈辰非还是傻了的。   不仅是他,宋天誉也傻了。   赵一涵男朋友名叫项青,好巧不巧,初中时候和沈辰非、宋天誉同班,成绩从来都稳稳坐在班级最后一名的椅子上,就没挪过窝。   诚然,一个人的全部不可能单凭成绩就能定夺,这也是为什么一中里面其实有很多人都和三中的同学关系不错,交朋友交的是一份真心、一份人品,但恕沈辰非眼拙,初中三年,他就没看出来项青人品哪里好。   他们很多人都知道项青家庭条件特别好,属于典型的混日子富二代,交女朋友交的跟流水一样,什么样的女孩子他都在项青身边见过。   他没有资格去评论赵一涵到底该不该交这个男朋友,也没有资格去提醒赵一涵她这个男朋友原来做过什么事,她这个小姑娘冰雪聪明,想知道的肯定早就知道了。   你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所以沈辰非选择根本就不叫。   但是,他实在不放心把方舒意就这么随随便便扔在项青身边,无论他和赵一涵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他众多女朋友流水线中的一个,还是真的改了性子死心塌地喜欢上赵一涵。   他不会把方舒意扔出去,他不放心。   进了饭店,赵一涵定的是自助烤肉局,包圆了一个大隔间,翠色的隔断和各色新鲜的鲜花装饰,把这里点缀的跟一个世外桃源一样,沈辰非先进,然后是方舒意,宋天誉断后。   不多时,赵一涵也带着她男朋友过来了,一撩开门帘她就笑起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男朋友项青,今年除夕在一块儿的。”   沈辰非好想把方舒意那双炯炯八卦的眼睛捂住。   从赵一涵身后转出来了一个黄毛的小青年,头发烫的十分爆炸,属于那种看上去实在没办法让人把他往好地方联想的那一路打扮。   方舒意默默缩了头。   可能就是――各花入各眼,王八看绿豆。人家对上眼了,她家又不住海边,她没那么闲、管不了那么宽。   虽然他打扮的不伦不类的,但是一开口还是那股油腔滑调的气派,所以尴尬的气氛也就凝住了一瞬,随即便开始热络起来,大家该去拿吃的拿吃的、拿啤酒拿啤酒,气氛顿时嗨了。   方舒意不喝酒,打了杯雪碧之后就只顾着吃肉了。   沈辰非坐在她旁边三三两两碰杯,就听宋天誉在一边忙着劝和,“哎哎哎不能喝多、不能喝多,虽然明天放假,但还要出去上自习呢,喝多了就玩脱了。”   方舒意塞了一口五花肉,愤愤地想你们倒是知道,那还开啤酒,喝点肥宅快乐水不好吗?   她站起身,拍拍沈辰非,“让我出去一下。”   沈辰非几乎是警戒心骤起,“你干什么去?”   “我上厕所。”方舒意哭笑不得,压低了嗓音在他身边道,“从进来开始你就快把自己拴我身上了,这是怎么了,我也不至于在这么点地方路痴吧?”   沈辰非伸手在她脸上捏了捏,“行不行?长点心眼,为什么心里没点数么?”   “人家一涵的男朋友,打扮的是‘特殊’了点,但你也别这么形容人家吧。”方舒意反捏回去,“快点快点,我真的要上厕所,女厕所你进不来,别跟着了哈。”   洗手池是男女厕外面的公用,方舒意弯着腰刚刚打上洗手液,就见从拐角处闪出来一个人。   透过一尘不染的镜面,她看见染着黄色爆炸头的项青靠在拐角处,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枚细长的烟,正歪歪头打量她的背影。   他掠过镜面看见方舒意目光呆滞的一双眼,笑了,“这位女同学,我之前没听说过你呀,你是赵一涵同班同学?”   方舒意调整得很快,露出一个得体的笑容,“没有,隔壁班,和一涵在一块上自习。”她抽出两张擦手用的硬纸,匆匆避开他的目光,“我先回去了。”   有一说一,她面对这种男生的时候,心里还是有点发怵,说不出来为什么,可能因为和她从小长到大的生活环境太格格不入了,对于这种太格格不入的人和事,都会本能地想回避。   项青却微微一侧身,挡住了她的去路,“别呀小美女,既然是赵一涵的闺蜜,就是我的朋友了,认识一下?带手机了吗?方便加个微信不?”   “她的手机在我这里。”方舒意的目光划过项青瘦削的肩膀,沈辰非双手插兜站在不远处。   吃烤肉太热了,他脱掉了校服,露出里面干净的白色体恤来,可能因为太桎梏的原因,他解开了最上头的两枚扣子,微微敞着的领口可以看见里面好看的锁骨,此刻却因着主人发出来生人勿进的气场显得有点冷傲。   项青吸了一口烟,云雾缭绕从他的鼻息里喷洒出来,他转过来的时候似乎被迷到了眼睛,微微闭了一下,“沈辰非,我记得你。”   “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叙旧的。”沈辰非勾唇一笑,目光望向方舒意,“舒舒,过来。”   舒舒――方舒意本来就有点紧张的脑子正式当机了。   “舒舒?”项青上下打量了一下沈辰非,“哟?沈辰非不是好学生吗?怎么,也对这种早恋啊、美女啊、抽烟啊之类的事情有兴趣?”   方舒意正绕过他走向沈辰非,就被项青勾了一把胳膊,“小美女,他是你男朋友?”   “和你没关系。”沈辰非上前几步,径直握住了方舒意的手腕,“你是赵一涵的男朋友,今天大家是来开心的,别搞不愉快的事,就此别过了,舒舒,刚才你妈妈打电话来,让我送你回家。”   他握着方舒意的手腕,拔腿就走。   “小美女,他小子命可硬。”项青眼光意味不明,看着这两个人的背影远去,遥遥喊了一嗓子,“你可小心着点。”   有意思。他想。   他还记得初中的时候第一次开家长会,大部分都是妈妈来开,只有沈辰非一个人,站在讲台旁边,望着他们班班主任,支支吾吾道,“老师,我爸爸带高中毕业班,没有时间来开家长会……”   那个时候沈辰非还是不起眼的一个普通小男生,常常在角落里不说话,后来他才从流言蜚语里知道,沈辰非原是没有妈妈的。   克母、命硬,这些乱七八糟的污言秽语一直跟着他长大。   项青家是典型的慈母严父类型,常常是他爸爸叫嚣着要抽死他,他妈妈拼命护着,后来初二的时候沈辰非成绩窜上来,人也渐渐有了自信后,他爸爸更是拿着这件事来骂他。   “人家没妈妈,都能混出个人样,你看看你呢?干点人事行吗?!”   他妈妈每次就哭,“这是你自己儿子啊,怎么能这么对他?”   好讨厌。   暴躁的爸爸,哭哭啼啼的妈妈,都好讨厌。   沈辰非……更讨厌。   他其实更想不通,这个一开始不起眼的小男生,是怎么做到让很多女生眼里都渐渐溢满星光的,直到如今,他当着自己的面,更是如一张被拉满的弓,高度警惕的豹子。   他不会看错,沈辰非当初眼睛里的那些畏畏缩缩、支支吾吾,已经全部消逝,那个少年站在他面前,眼里都是坚毅,和“你动她一个试试”的刚强。   士别三日,真的应当刮目相待啊。   他这么想着,掐灭了手中的烟。   作者:今天沈辰非同学男友力MAX了吗?MAX了。   今天可以获得更多的收藏嘛?动动手指就可以啦! 第37章 散步   沈辰非几乎是冲进隔间的,宋天誉的酒杯端在烤肉锅的上方, 被沈辰非低气压差一点整个翻进锅里。   他一怔, 沈辰非八百年没有过这么生气的时候了。   “哟,非哥, 怎么了这是?”宋天誉勾了勾他的脖子,轻声道, “压着点啊,压着点。”   赵一涵从刚才项青出去开始就坐立不安的, 直到沈辰非出去, 目光就一直死死盯着门口没有偏过, 谁的男朋友谁知道,看沈辰非出去又回来这一副气冲冲的样子, 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辰非捞起他和方舒意的书包,勉强笑道, “哥儿几个慢慢吃, 家里来电话催了, 我先带方舒意回去了。”   “辰非。”赵一涵腾地站起来, 轻轻地叫了一声,仿佛是有点愧疚, 她咬了咬下唇,一副有点难以启齿的模样,“我……舒意她……”   “怎么了这是?”项青还带着那一股烟味,从门外回来的时候目光瞟了一眼沈辰非,可他并没有回敬过去目光, 只是轻道了一句“借过”,擦着项青肩膀出去了。   赵一涵那句关切就堵在了嘴里,出不去也下不去。   项青胳膊一揽,瘦弱的小姑娘如同一片枯叶似的落进他的怀里,他单手捞起酒杯,唇角碰在杯沿,对着所有人扫了一圈,“敬各位对我家一涵的照顾。”   宋天誉怎么品,都品出来赵一涵的几分不情愿来。   方舒意是被沈辰非拉出去的,像是怕她跑了,沈辰非那只手就一直紧紧拉着她的手腕,走到店门口,那股烧烤的烟熏味少了许多,他把外套扔给方舒意。   “穿上,外面冷,我们走。”   方舒意慢吞吞伸袖子,迟疑着问道,“你……你生气了?”   沈辰非嘴角抿得死紧,不承认也不否认。   那八成就是了……方舒意抖了抖衣摆,又伸手要自己的书包,“因为……他骂你吗?”   “不是。”沈辰非这次回的倒是特别快,他躲开了方舒意伸过来的手,“我背着吧,不沉,叫辆出租车回去?”   就你这一股火憋在肚子里的模样……就这么回家不会把房子燎着了么?方舒意见他真的是没有把书包给自己的打算,索性双手插兜不管了。   她眨眨眼,“现在才八点多,回家太早了,我不想学习。”   沈辰非终于脸上冰封的表情有了裂痕,唇角一掀开始损她,“哟,怎么着?演贵妃娘娘演上瘾啦?就这几天你排练占用的学习时间多少了?你看着吧,期中考试何班肯定盯你盯得死紧,还不学习?”   “那我这是为班级做贡献嘛。”方舒意歪了歪头,或许是烤肉店里的装潢太过精致,让小姑娘的眼睛里都是细碎的灯光,“陪我走走,就当――饭后消化消化,有益身心健康。”   沈辰非表情凝固了一瞬,“……你别告诉我你的意思是咱们走回去。”   还没想到那么远的方舒意怔了怔,随即道,“也行啊。”   沈辰非咬牙切齿,“你知道学校距离家有多远吗?”   平时坐车上下学的两个人对于走路并没有很大的概念,但是就算是沈老师和舒然开车送也需要二十分钟。   也就是说走路至少四十分钟路程,如今已入十月份,大晚上不着急回家暖和,在大马路上压马路玩?   沈辰非十分坚定,谁答应谁脑子有病。   方舒意脚尖点地,转了转脚腕,抬眸就是一个请求的表情,“你就陪陪我嘛。”   沈辰非,“……”   好吧好吧,他脑子有病他认了。   锦安一中的坐落地点十分巧妙,背靠隔壁三中,面朝一系列自习室,西边是一串饭店大排档,而东边则是一条昼夜流淌不息的小河紧挨着一条单车道。   这个时间上班族已经在家吃完晚饭看电视看报纸了,上学的也该回家回家、该写作业写作业,所以这本来就不热闹的单行道上更是车辆寥寥,只有每隔几步的路灯孤单地照耀着河流和道路。   方舒意抢过了自己的书包背上,和沈辰非并肩在马路上散步,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却也并不尴尬。   她偶尔稍稍落后半步,这样才能光明正大在他身后打量他。   灯光将男孩的耳朵上细碎的绒毛照的金灿灿的,让他整个人都温润了很多,他双手插兜,走的不紧不慢的。   什么时候就这样了呢?两个人可以这样不言不语地前行,却是难得的温馨在两人之间流淌。方舒意看着他的背影,出神地想着。   沈辰非心情不好,她陪他遛弯;她被别的男生纠缠,沈辰非帮她解围。   还有那句,舒舒。   她低下头,脸上又开始发烫。   方舒意想得过于投入,甚至连沈辰非停下都没注意,两个人的距离已经有点拉开了,他就停下来转过身等她,还没来得及问一句你想什么呢,她就这么闷头一头撞进他的胸口。   是真的直接撞进去,沈辰非甚至还条件反射地搂了一下她的后背。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种举动并不妥当,他只搂了一瞬,就赶紧松开,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东北天气冷、穿得多过。   方舒意果真什么都没有感觉,她的思绪飘到沈辰非冷峻下来的那张脸上,然后就咣当撞了个什么东西,眼下只觉得额头疼,抬眼沈辰非就已经在盯着她看了。   她十分不情愿,但还是从那种语气里读出来了淡淡的那种“你傻了?”的语气。   “你说压马路,然后就一言不发走走走的,是打算跟我比赛竞走么?”这场面略有尴尬,沈辰非退了半步,转移起话题。   方舒意心道本姑娘苦心你果真没有领略到,“我是在等某些人先说话。”   在沈辰非反驳之前,她赶紧补上一句,“毕竟心情不好的又不是我。”   沈辰非被抢了台词,一股气堵在胸口,就是她方才撞进来的位置,钝钝地发疼,他索性停住了脚步,将双手搭在小河围栏上,看着波光粼粼的河面,目光有些悠远。   “你初中认识我吗?”沈辰非破天荒地问起初中,吓得她几乎以为自己那时候的小心思要被发现了,“初一的时候。”   呼……还好,方舒意右胳膊搭在栏杆上,是一个歪在他身边说话的姿势,“不认识啊,怎么了?”   “就是你刚才问我,是不是项青说的那些话让我生气,比如什么命硬、克母之类的。”沈辰非说到“克母”两个字的时候,手指不自在地紧了紧,“其实还真没有。”   从那帮人的谈论之中,方舒意大概能猜到,对于这种言辞,只怕沈辰非已经听习惯了,所以才真没有。   但是真的就一点感觉都不会有吗?方舒意不信。   “其实关于我妈妈……”沈辰非想了想,“我给你讲一件事情吧,那时候是初一下半学期。”   初一下半学期的时候,沈辰非发了一场高烧,他爸爸就算带毕业班,也不得不请假带儿子去医院看看,问题不是很大,医生让他挂瓶水就可以回家休息了。   挂完水之后,小沈辰非按着手上的棉花,沈老师似乎接到了一个学生家长的电话,言语之间很是焦虑,小沈辰非听不懂,只是跟着他爸爸身后慢慢走。   就在路过妇产科的时候,不知从哪个房间忽然冲出来一个小护士,急急忙忙地在喊,“产妇难产,现在需要家属签一下字!”   声音突兀又尖锐,吓了小沈辰非一跳,“难产”这两个字和他关系太密切,他实在没办法忽略,可就在他还没问他爸爸的时候,又一声在他耳边炸开。   是他爸爸的手机,里面还传来学生家长焦急的询问声,就这么坠落在地,他从来没见过他爸爸这么慌张过,脸都惨白惨白的,然后他抱起还在懵的沈辰非,撒腿就跑。   好像后面有什么在追他,慌张又无措。   “我那时候吓得手里按着棉花都忘了,等到跑出医院大门,手背上都是血。”沈辰非比了一下当时的位置,“那时候我就知道,就算我爸从来不跟我提我妈妈怎样怎样,可那天的事情,他从来没有忘过。”   一刻都没有。   就是因为太刻骨,所以就算不提也照样记忆犹新。   晚风有些凉,方舒意看着少年眼里的光晕明明灭灭,下意识伸出手去,拉上他敞开的外套。   “冷。”方舒意指了指他的衣服。   她第一次听沈辰非自己说这些,之前听双马尾姑娘讲、听赵一涵讲、听项青讲,都不如他自己说的这样平静。   很奇怪的事情,别人讲的铿锵有力、义正言辞,他却说得平平淡淡。   “在很多人眼里,我从出生开始就背负着不亚于凶手的罪名。”沈辰非苦笑了一下,“后来有一次我爸喝多了,他告诉我,他不怪我,只不过如果我还是只是平平凡凡、默默无闻,我妈妈会很失望。”   大概每个人学习都是需要一些理由、一些动力的,对于方舒意而言,是变得更优秀,变得能够更有资格站在沈辰非身边,与他一起面对所有的前路和未来。   为他镀一层光。   而对于当时的沈辰非,他想要好好学习的原因,是不想让妈妈失望。   “我今天很生气,是因为项青挑衅。”沈辰非终于吐出了真心话,尽管绕了一大圈,“我以为我能好好护住我想护住的人,可是项青今天的出现告诉我,不一定的。”   成绩不代表一切,他们都是少年,那句话是怎么说来着?   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照顾的人。   你最想照顾谁?   冷风吹进方舒意的领口,她呼吸骤然紧绷。   他转过来,这是从刚才他叫她“舒舒”以后,第一次跟她毫无保留地对视,两个人眼睛都太亮太坦诚,仿佛可以直接看进内心深处。   他明白的吧?他明白的。   方舒意忽然觉得什么都不用问了,什么都不用说了。   月亮藏进云层,灯光照亮河面,他们望着彼此。   什么都别说了。   方舒意忽然觉得有点想哭,是一种自然而然的反应,目光都是潮湿的。   她却只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肚子,也拍了拍沈辰非的,“我饿啦,你也饿了吧?我们去再吃点小吃好不好?”   作者:那个……“在最无能为力的年纪,遇到了最想照顾的人”在网上查了一下都说是大家总结的,没有找到出处QAQ   以及搞事情预警嘿嘿嘿   今天也在求收藏呀! 第38章 相识   方舒意本来以为校庆过去会得两天安生日子,正好来补一补功课, 没想到老方同志忽然联系她, 让她请一节晚自习的假,陪他出去吃顿饭。   对于常年在各地奔波出差的亲爹突然发来的邀请, 方舒意握着手机,迟疑道, “爹……我是你亲女儿吧?”   你你你……你不能把我卖了吧?   老方同志心情不错,似乎听出来了他女儿的弦外之音, 哈哈一笑, “你放心吧, 老爸在呢,怎么也不怎么, 就是见个老同学,他儿子正好和你一届, 就让你们见见面。”   方舒意“哦”了一句, “也不是不行, 但你得抓紧点时间, 最近我们班班主任看我看得挺严苛的……”   说起来还得托沈辰非这个乌鸦嘴的福。   这个事要追溯到校庆假期返校的那天,其实假期有两天, 不过用半天去演节目了,到最后所有学生意犹未尽回到学校的时候,何敏已经抱臂在门口等着了。   方舒意打着哈欠挪进教室,一个哈欠刚打出来,泪眼婆娑中就看见她们班老大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望着她。   嗖――这个哈欠硬生生憋回去了。   “贵妃娘娘, 这么困呢?”何班靠在门框上,冲她挑了挑眉毛。   她都要虚死了,“不敢不敢不敢,最近……因为校庆排练导致少了很多很多学习的时间,所以加班加点赶工程呢。”   “哦吼?这么用功?”何班忽然开始翻包,方舒意觉得即将大祸临头。   果然,何班从包里翻出了一张班级物理小测的成绩单,他们班每个物理晚自习大多数都会考试,题是她们班物理老师自己找的,也不排座位,甚至连桌子都不拉开,就这么随机测试。   每次都几乎是当晚考,当晚出成绩和名单,然而他们那天物理晚自习赶上第二天校庆,这一张成绩单就没能发下去。   何班抖了抖,“找找?”   这个语气、这个行为,方舒意心里还是有点谱的,立刻按照倒数的顺序找自己。   嚯,行吧,还真不辜负她的自知之明,倒数十五名就是她,前面一溜烟都是并列的。   方舒意剩下那点困意顿时消散的无影无踪。   何班意味深长拍了拍她的肩膀,“高二这一年呢,所有的课程都会结课,剩下高三一年总复习,玩归玩,闹归闹,但成绩你还是得抓点紧哈。”   虽然这只是一次再小型不过的考试,但自己几斤几两方舒意还是拎得清的,最近各科的课程讲的都很快,而她又投入了很多时间去准备节目,那些本该复习的、刷题的,都搁置下来了。   这样下去……期中有点危险啊。   她赶紧溜进教室。   所以最近她就忙着复习呢,天天被沈辰非耳提面命着刷题,沈辰非同学也十分尽心尽力,几乎都要成了方舒意的一枚专属点读机。   哪里不会点哪里,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的学习,欧耶。   老方同志忙不迭答应,“放心,就吃一顿饭,后半节晚自习你接着回去上。”   她爸来接她的时辰很早,方舒意递假条出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门口等着了,见到自己宝贝女儿缠着围巾从校门里跑出来,他赶紧按了两下喇叭,“舒舒,快上车。”   她拉开后排座的门,“爹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她爸透过后视镜笑盈盈的,“这不也是刚刚约好么,没来得及提前跟你打招呼,所以让你急忙忙的。”   那倒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自己亲爹要请吃饭哪能不从。   方舒意摇了摇头表示没关系,一面跃跃欲试道,“去哪吃啊?”   “你段叔叔请客,是一家高级会所。”她爸挂挡、打轮,天色已晚,倒车镜里映出一条长街上的灯红酒绿,“舒舒啊,你听爸给你讲为什么要去见一面这位段叔叔。”   段叔叔和她爸方知舟是初高中同学,两个人关系一直不错,这次她爸跟进的一个项目正好和这位段叔叔合作,一来二去,两个老同学很快又恢复了联络。   其实这次吃饭本来就可以两个家长单独吃,但是段叔叔他家的儿子,也就是方舒意这一届的同年级学生,最近好像心情不是很好,于是乎寻思着带出来散散心。   加上方知舟也很久没见女儿了,寻思两个孩子认识认识,到时候相互照顾照顾也挺好的。   并不需要啊爸,我和沈辰非挺好的……   方舒意这句话只敢在肚子里吐槽吐槽,毕竟沈辰非是她妈妈男朋友的儿子,虽然说现在不知道她妈和沈老师什么情况,但到底还是有这层关系在,她爸肯定听了心里不舒服。   所以她只能保持笑容,“哦……这样啊,因为什么心情不好啊?都高二了,这心态不好可不行啊。”   看看她,这物理小测考成那样,心态也没崩啊,虽然只是天天刷更多的题,被沈辰非批更多的红叉叉而已。   她爸叹了口气,“其实要我说这事儿也怪你段叔叔,好好地,非得给他儿子转班,你说什么班不能学,乙班不也挺好,成绩不够非要往甲班里送,孩子压力能不大么。”   方舒意拧着后座上水瓶的动作一顿,“你说……谁?”   只是萍水相逢的那一幕忽然就想起来,那时候还是校庆之前,阮潇来找她玩,一个男生从男厕所里出来,整个人忧郁的跟朵蘑菇似的,对阮潇也是小心翼翼的讨好。   啧,不是吧?这地方就这么小?   还就这么小。   方知舟父女俩到的时候,那位段叔叔带着他儿子已经在位置上坐着了,服务员穿着那种定制的礼服,将他们两个引到位置上,然后就去拿菜单。   她爸在背后捅她,“来,舒意,叫叔叔。”   方舒意看向对面桌上的男人,“叔……叔好。”   苍天可鉴,她这一句“叔叔好”险些呛死她。   方舒意偶尔确实有点脸盲,对于很多人都是一眼看过去的缘分,并没有很大的印象,但是面前这位中年男人的面庞,她可太熟悉了。   她好想问一句,“段叔叔,你还记得一年前,锦安一中分班名单处,你一肘子怼上的那个女孩么?”   她爸疑惑地瞧了自己女儿一眼,感觉她忽然有点不舒服是怎么回事?   但他面上还是没显,握住了老同学的手,“哎,久等久等了。”   “没有没有,这是舒舒吧,哎呀小姑娘多可爱啊。”段叔叔笑了笑,表情全然没有那天在放榜处哭的惨绝人寰那么惨烈,然后他怼了一下自己儿子,“段靖宣,来,这位是你方叔叔,这个是你们同年级同学方舒意。”   他每怼他儿子一下,方舒意就觉得自己后背隐隐作痛。   他儿子还是那天擦肩而过的那一副忧郁模样,只是极其短促的笑了下,声音十分轻微,“叔叔好,方同学好。”   方同学好是什么鬼……方舒意简直尴尬的想转身就走,不过她爸并不给她这次机会。   “舒舒啊,我看这里面装潢什么的挺好看的,你带靖宣去转转吧,我和你段叔叔说说话,你俩小孩就别听了。”   方舒意冲她爸瞪眼睛,“……我?”我我我,我也第一次来,我这哪里认识路啊?   她爸并不体谅自己女儿快要拧成麻花的心,一门劲儿的给她使眼色,“去吧去吧去吧,去转转玩一玩。”   行了,她明白了,她爸打的算盘是让她带段靖宣转转开导开导心情,毕竟她这个同年级同学总能比大人多撬出来一二句话,让他纾解纾解心情也是好的。   被迫顶了个“知心大姐姐”名号的方舒意只好脱了外套,跟一副阴雨连绵模样的段靖宣一前一后走了出去。   这种高级会所确然是很漂亮,古典的花纹和镂花的装饰,顶棚高高吊着一盏水晶灯,璀璨耀眼,把里面硬是照出了一幅金碧辉煌的既视感。   方舒意在前面慢吞吞地走,两个人谁都不说话,简直要尬到极致,她算是明白什么叫默契,她和沈辰非这样不言不语走,就从来没有这么尴尬的时候。   算了算了,我是知心大姐姐,所以我起头吧,“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呀?你叫……段靖宣?”   “嗯。”段靖宣比她其实高了一个头,跟沈辰非差不多高,但是实在是气质相差太远,给人感觉还没有方舒意气场强,“之前在四楼排练,我上厕所,看见你……你跟阮潇在一块说话。”   这不是也能说这么长一串……方舒意觉得自己应该是打开了这个话匣子,赶紧续道,“嗯嗯,那时候排练嘛,潇潇正好路过,正好撞上。”   “嗯。”他这一声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然后就又没声了。   完了完了,她把天聊死了。   方舒意觉得心里憋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堵在那儿,暗地里默默磨牙寻思着怎么还不上菜。   “我看见你表演了。”或许他也觉得太尴尬了,慢吞吞开了口,“很漂亮的贵妃娘娘,不过就是和秦王陛下……不大登对。”   他说不大登对的时候,还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是当然不登对……方舒意一想起那天宋天誉整个人跟傻了一样的反应,和临场没开的麦克风,觉得那天能救场真的是她智商的高光时刻。   方舒意抿了抿唇,“那天场上状况挺多的,只管着走场了,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登对不登对。”   “你上次在校庆上挺出名的,所以我也对你有印象。”段靖宣似乎提到了自己可以多说两句的地方,渐渐地也没那么拘谨了,“就是没想到……你对我也有印象。”   其实……我不是对你有印象,我比较对你爹有印象。   方舒意后背下意识隐隐作痛,她站住了脚,“我们还是回去吧,估计快上菜了。”   再聊一会儿,我怕我跟你吐槽你爹高一分班时候的壮烈形象。   这一顿饭吃的可谓是食不知味,可是两个大男人却喝得兴高采烈,方舒意知道她爸的酒量不小,但是没想到作为同学的段叔叔这么不能喝,几杯酒下肚,面上已经显了上头的红晕,说话也有点大舌头。   “舒……舒意啊。”正在神游的方舒意被段靖宣他爸这一声拉回现实,赶紧对上他的视线,“叔叔其实有点小事情想拜托你。”   他单手一勾段靖宣的脖子,把他儿子扯过来道,“靖宣从乙班调到甲班后,就没什么朋友,十分孤独,初高中的时候,我就和你爸关系好,你看……这老同学交情,能不能帮我照顾照顾靖宣。”   她爸觉得这话不大对味,赶紧拿起酒杯道,“言重了言重了,俩孩子这也算是认识了。”   段靖宣他爸还在飘,“言什么重……一点都不言重,舒意啊,靖宣在甲班过的十分不快活啊,你成绩好,有时间就帮叔叔辅导辅导他的成绩,可不可以?”   他说着,就开始翻包,“这里面有一千块钱……”   方舒意她爸立刻站起来,“不不不,这这这怎么行?你这是干嘛呀哎呀,老同学,你这是喝多了。”   方舒意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今天自己来得十分滑稽。   她爸估计也是没想到多年不见的老同学能搞出来这一出,有点歉意地看了看自己女儿。   方舒意坐在位置上,越过杯盏去看一头垂眸不说话的段靖宣,觉得憋闷到了极点。   她拿起筷子敲了敲杯子,叮咚的声音清越动听,段靖宣他爸停了一下,就见小姑娘眉眼弯弯,笑道,“爸,叔叔,我吃好了,时间有点来不及了,我得回去上晚自习了。”   “那我先送我女儿回去了。”方知舟揽着她赶紧起身,“还有靖宣,你看着点你爸爸,一会儿叔叔回来送你们回家。”   这一口气终于在门口获得了畅快,方舒意站在门口,看着她爸熟练地叫代驾,然后略带歉意地回头道,“对不起,舒舒,爸爸也没想到是这样,你段叔叔当年……当年不是这样的。”   方舒意将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嗯”了声,“看出来了,你当时也挺惊慌失措的。”   她站在冷风里,忽然道,“有些人是不是觉得自己有钱,所有就什么人都敢拜托,完全不顾后果?”   要不然……怎么会非要送段靖宣进甲班,不顾那么多人的眼光和看法。   又怎么会在花了那么多钱补习却没让段靖宣进甲班后,在那么多家长面前丢人现眼。   真荒唐。   “早知道就不该带你来,刚才你段叔叔说的那些,你不用往心里去。”她爸拉上她的外套,“爸爸再次给你道歉。”   其实就算她爸不说,她也不会往心里去的。   只是忽然觉得有点累。   锦安一中越来越近,她和她爸爸道别,让她爸回家之后别忘了给自己煮一碗醒酒汤,等晚上晚自习回家后她会再给他打电话确认舒不舒服的。   方知舟摆了摆手,“知道啦,不用担心我,快回去吧。”   方舒意带着满怀寒风回到四楼的时候,正好是晚自习课间休息。   沈辰非就靠在楼梯口,这里吹着寒风能精神些,他正在背英语单词。   听到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他抬眸,看见小姑娘把自己围的跟个球一样,笑了,“回来啦?晚饭吃的好吗?”   不好。很不好。   方舒意没说什么,只是看见沈辰非笑,然后他伸出手来,在自己头发上轻轻揉了揉。   这一刻仿佛刚才被那个段叔叔雷的四分五裂的精神才恢复过来,“嗯,回来啦。”   作者:其实很早就在埋这位仁兄的身份线了嘿嘿嘿。   今天依旧在求收藏呀! 第39章 麻烦   方舒意断断没想到,昨天那顿饭只是个噩梦的开始。   早自习下课的时候她趴在桌子上补觉补得正香, 叼着鸡蛋饼的陈水颖从外面溜达回来, 在她桌面上敲了敲,“醒醒嘿, 外面有人找你。”   方舒意刚刚准备入梦就被敲起来,内心十分不美丽, 她揉了一把脸,嘟囔道, “谁啊谁啊谁啊?”   不是沈辰非、就是赵一涵, 要么就是宋天誉在外面跟个二傻子似的玩水叫她出去看热闹呗。   陈水颖努努嘴, “不认识,自己看吧。”   咦哟呵?找她的人居然会是个陈水颖不认得的?要知道这丫头跟阮潇都混了个脸熟, 到了可以互相借书那种交情了。   她咋就那么不信邪呢。   方舒意顶了个堪比炸楼的恐怖表情,顶着一脑门官司飘了出去, 就被那个身影钉死在门框上。   昨晚那个表达能力堪忧的段靖宣正在外面搓手。   谁来救救她吧……   方舒意揉一巴掌拍上自己的脸, 硬是拍了个笑容出来, “段……段靖宣同学是吧?我没记错吧?”   言下之意就是本姑娘连你名字都不想记清, 更不想跟你那掉进钱眼里的爹有一分一毛的关系,大兄弟你行行好?   段靖宣局促地露出一个笑容出来, “对对对,那什么,方舒意同学,我就是想来……想来……”   说话?聊天?借东西?   方舒意按捺住心底的不耐烦,硬是没有挂在脸上, 其实通过昨晚饭桌上段靖宣他爹的神操作,这对父子俩已经能划进她的人际黑名单里面了。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方舒意还可以忍。   “是想来给你道个歉。”段靖宣看上去难堪极了,倒让方舒意没了话说,“昨晚我爸他喝多了,很多话他今天也不记得了……如果对你造成了什么不好的感觉,请你原谅。”   啧,始料未及。   方舒意抿了抿唇,这下可好,完全误解人家意思了。   “没事没事。”她几乎是下意识的摆手,惯会表面和谐的小姑娘露出来笑容,“没关系的,昨晚跟我爸也聊了一些,就算有不舒服的地方,现在也没什么了。”   才怪。   那也没办法,人家都言辞恳切找上门来了,方舒意从来都是个心软的人,说到底这事儿跟段靖宣本人倒是没什么关系,她也没必要在他身上撒气。   方舒意感叹要是给自己一把铲子一盒水泥,她绝对是工地上最能和稀泥的那个人。   段靖宣也是个没什么大心眼的,闻言立刻抬了头,眼睛里亮亮的,是她从来都没见过的光芒,“那……那也就是说你答应了?”   ……我答应什么了我。   这一早上一系列神对话让方舒意觉得有点头疼,自己是不是没睡醒所以导致连话都没听清?方才他说什么让自己答应的事情了吗?   “什么答应不答应?”她终于还是直接问出了口。   “就是昨晚我爸说的那些……”段靖宣激动之下都开始比划,生怕自己表述的哪里不清楚,“我爸昨晚说的可能有点难听,但我觉得两个人互相督促学习什么的确实挺好的。”   他的声音低落下来,“进了甲班以后……我身边没什么朋友,成绩更是一落千丈,连在乙班的时候都不如,你成绩那么好,跟你在一起,是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吧?”   段靖宣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他成绩不够却进了甲班,看惯了很多冷眼和不好的脸色,成绩上不去,他爸更是明里暗里地怪他不争气,让他好好学习,别辜负他爸一番良苦用心。   高中的这个时候正是吃劲的时候,课程飞速在赶,知识点大雨一样砸下来,所有人都是手忙脚乱,更让人心烦。   没人愿意听他说话,也没人愿意……跟他说话。   除了昨晚一起吃饭的方舒意,愿意主动跟自己说话。   于是他就像一个好久没有接受到关爱的孩子,只想紧紧扒住这一份求之不得、来之不易的温暖,他爸说了她不爱听的话,他道歉,却也在内心渴望,他可以总跟方舒意在一块。   她是个好姑娘,光芒万丈,又不会灼伤他。   可方舒意不是个慈善家。   她靠在门框上,段靖宣问完那句“是可以学到很多东西的吧?”之后她就没有说过话,只是微微眯着眼睛,觉得头更痛了。   “我觉得你……想多了。”方舒意慢慢扔下来一句。   她不知道段靖宣内心的那些小九九,更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光啊热啊,什么自己是她唯一一个温暖啊之类的。   在她这里,段靖宣就是一个一起吃了一顿不是很愉快的饭的普通同学。   “交朋友也是需要一个循序渐进的过程的,你别怪我说话说的直。”方舒意按了按太阳穴,顺带着看了一眼黑板上的课表默默计算什么时候能把早自习课间的这一觉给彻底补回来。   “段靖宣,你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你,我们之间连朋友都算不上,你为什么觉得,你所谓的在一起学习,就是好的呢?”   方舒意微微勾了勾唇角,并不是一个讽刺的意味,只是觉得大家彼此都这么大了,为什么还有这么单纯的“给一块糖你就是个好人”的是非善恶观呢?   段靖宣着急起来,“因为你是个很好的人啊,只有……只有你愿意和我说话,也只有你愿意和我单独在一块。”   方舒意头更大了,“段靖宣,你这么说的话,可不讲道理。”   他就好像一个十分缺少朋友的人,现在好不容易觉得有一个好攻略的目标了,于是费心巴力的一定要把这个人留下,无论这个人愿意不愿意。   其实挺让人心疼的……但也挺让人无语的。   气氛有些凝固住了,段靖宣说,“你的意思是……我们还不是朋友,所以,我不能跟你待在一起对吗?”顿了下,“那……”   他这个“那……”没继续下去,就被三班后门冒出来的男孩子打断,方舒意看过去,是周明皓睡得昏昏沉沉的,中途出来上个厕所。   “哟,对不住对不住。”他定了定神,单手拍了拍段靖宣的肩膀,是个自然无比的动作,却让掌下的男孩子骤然紧绷,他定睛一看,“……段靖宣?”   方舒意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周明皓,“你们……认识?”   刚才说的那些什么没朋友呢?   这打脸打得有点快啊。   周明皓“啊”了一声,“这我发小啊,段靖宣?你不认识我了?我是你小时候一起玩的周明皓啊。”   段靖宣表情凝固了一瞬,“啊……是……是,我想起来了,好久不见啊。”   方舒意抬头望了望,寻思着这四楼五楼也不是很遥远啊。   周明皓也没管的上他尴尬的表情,单手勾住他脖子来给方舒意介绍,“贵妃娘娘,这我发小,我还真不知道他也考了一中,一年多同在屋檐下都没撞见过,还真不是诓你。”   段靖宣点点头,“嗯……小学毕业了的时候,我就搬家了。”   “那个时候网络还不发达。”周明皓单手做拳在他肩膀上轻轻捶了一下,“所以你小子就这么就都没有动静了,刚才我撞你你都没认出来,太让人伤心了啊,你现在在几班呢?”   段靖宣眉心一跳,“一……一班。”   “卧槽大神啊。”周明皓一拍他的肩膀,似乎这一激动又让肚子不是很舒服起来,他拧了拧眉,倒吸着凉气道,“得得得,我先上厕所,一班是吧,等我下课去找你啊――”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留下靠在门框上看了半天戏的方舒意和一言不发的段靖宣。   她耸了耸肩,“你现在还有事吗?没事我进去了。”   段靖宣搓了搓手,“我……我是真的想跟你做朋友的。”   方舒意彻底没了跟他在这个问题上兜圈子的内心,她平铺直叙,“做朋友这种事,从来不是强求,不是说你今天给我一颗糖我们俩就可以拉拉手好朋友了,段靖宣,咱不在这个问题上拉锯了好吗?”   上课铃救命似的响了。   段靖宣只好转身跑向楼梯口,方舒意一脸无奈地叹息回了教室。   从此,大四班就经常能看见一个陌生的男孩子天天从五楼大神班跑下来,去找周明皓之后,就拽他在大四班的门口一站,要么聊天,要么说题。   这种操作硬生生把方舒意练就了一天只需上两次厕所的神功,分别是上午大课间和下午大课间集合的时候,只有这样,她才可以避免遇到某个人。   十分无奈,但段靖宣是真的有毅力。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段靖宣照常过来拉周明皓蹲点,那小子也是个心大的主儿,也没觉得怎样,哪里站不是站,四班和三班本就隔了一层墙,前后门不过一步之遥,差别不是很大嘛。   沈辰非从后门出来的时候,就见段靖宣醉翁之意不在酒地翻题,眼睛却是直直地往四班讲台上看的。   他卷了卷手里的练习册,状似无意地顺着他的目光一瞥,就见方舒意面色不善地在讲台上分卷子。   这是一个很重的活,各科一套卷子,除了她在干活以外还有很多人,这份卷子是要大家都能对上套的,所以她也没办法从讲台上下来回自己座位上分,更没有可能关门,课间的时候,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   方舒意隐忍着来自外面的目光,硬生生咬牙憋住了内心的不适感。   眼睛长在别人身上,他爱看谁方舒意左右不了,虽然这种目光是真的很让她难受。   “咣咣咣”,是练习册敲打在门上的声音,方舒意闻声看去,沈辰非卷着卷子在门口敲了敲,露出一个莫测的笑容,“方舒意,你出来一下。”   她没跟沈辰非说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觉得对方做法蛮幼稚的,她一个人应付得来,就没跟他讲过任何一句,而且背后说人,终归她也做不出来。   所以沈辰非叫她出去,她是很犹豫的。   去吧,段靖宣就在外面等着。   不去吧,沈辰非会觉得自己脑子有问题。   就在犹豫不决的时候,沈辰非已经伸腿迈进了他们班教室,三班四班一向玩得好,他人缘又不错,很多人都认识他,所以对于随意进班的行为并没有什么反感,更是有许多人跟他打了个招呼。   沈辰非先是单手去捞自己的好基友宋天誉,“宋班长,人家都在干活,你一个人在这趴着不合适吧?”   宋天誉正在鼓捣被他一个不小心卡死的修正带,眼睛都没抬,“没看本大班长正忙着,再说了,这不是人手够了嘛,我就不去添乱了。”   沈辰非没松手,“来来来先别弄了,你去帮方舒意分一下卷子,我找她有事。”   宋天誉示意了一下自己很忙,“我的修正带……”   “我给你修。”沈辰非一口答应。   宋天誉就立刻放弃了手头的工作,毕竟这个活是个细致又耐心的任务,他已经鼓捣了十分钟了,内心早就告罄,一听有人愿意顶这个麻烦活,立刻倒戈。   方舒意几乎是被宋天誉推下来的。   沈辰非晃了晃手里的题,“出来吧?方大小姐,任务都给你找人顶了,你还有什么理由不出来的?”   “走走走走走。”方舒意一向拿他没办法,出了门几乎连脚都不想站下,赶紧推着沈辰非往窗口那边去了。   她这一出门,就觉得某道视线变了些味道,纠葛着盯在她的后背上,还有她推着的沈辰非身上。   方舒意从小就这样,对于旁人的眼光十分敏感,就算她没看身后,若有人盯着她,她也会很敏感地察觉到,不知道是个什么特异功能。   周明皓听段靖宣说着说着没了声音,于是抬眼看过去,看这个发小不知道在出神望着什么,叉开五指在他眼前晃了晃,“看什么呢?”   段靖宣收回目光,“刚才那个男生……不是你们班的吗?他怎么跟四班的方舒意这么熟?”   他的内心想法其实是,为什么都是别的班的同学,方舒意就可以和沈辰非那么熟悉,而和他就不可以?   周明皓望了望,“咳,他啊,他叫沈辰非,你应该听说过,乙班单独放榜常年第二的那位。”他笑了笑,“听说他爸爸正和方舒意的妈妈谈恋爱,两个人现在搬到一起生活,所以就熟悉了些呗。”   本来听到乙班第二的时候,段靖宣心里不舒服了一下,他在甲班受一些暗地奚落的时候大多都是这样的台词。   “人家乙班第一第二的宋天誉和沈辰非都没进甲班,他一个成绩远远不及的,凭什么进来?”   但是后面又听到方舒意和沈辰非的关系,他心里那杆不平衡的天平略略恢复了些许。   还好……不是因为成绩。   常年因为成绩被别人诟病的段靖宣第一反应只会是这个。   走廊的另一头,沈辰非被她推的好几次想停都停不下来,一路踉跄着走到电梯旁边的小窗口,这里可以看到学校外面的车水马龙,一系列自习室的灯牌已经悉数亮起,在夜色中跟争相斗艳一样。   沈辰非笑了,“你推我这么远干什么?”   方舒意手一摊,“屋里太闷了,我就想来这里透透气,不行吗?”她拎过沈辰非的练习册,“找我做什么?是不是英语题做完了,我看看你错误率多少……”   话音未落,她就听见沈辰非轻声道,“你到底还想瞒我到什么时候?”   作者:有一说一修理修正带真的是一个很需要耐心和毅力的活,又要绕又要按着……来自一个被修正带折磨了多年的吐槽   以及你们看这章又肥又大可不可以多多点点收藏呢 第40章 期中   回答沈辰非的是方舒意拍在他眼前的练习册。   “沈大少爷,回回神, 你难不成想让我陪你演一出偶像剧?”方舒意抖着手里的本子, 笑的欠欠儿的,“你无情你无耻你无理取闹?”   沈辰非, “……”   方舒意抖够了机灵,面对着沈辰非的眼神, 觉得自己已经能够修炼出读眼神术来了,他想表达的意思是――   老实交代, 要不本少爷把你一把拍在沙滩上, 啊不, 窗台上。   方舒意抬了抬下巴,“那晚吃饭, 给自己惹来一个大尾巴,不过没什么大事啦, 你不用那么紧张。”   “没什么大事?”沈辰非半信半疑, 右手手肘就戳在阳台上,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随性, “你编,你再编, 那小子眼神要是能喷火,你衣服都被燎着多少个洞了信不信?”   方舒意立刻下意识揪住衣领,“校服一人两件,多了没有、少了补钱,我不占学校便宜, 它可也别想占本姑娘我的!”   沈辰非单手弹起一个脑瓜崩,“小姑娘天天少上点网,别查个资料就把一系列当日新鲜事看了个全。”   “好啦好啦,你真的别担心嘛。”方舒意见插科打诨不成,转投软攻,她拉着沈辰非的衣角,少年不习惯拉上最外层外套的拉链,就算是校服也没能幸免,就这么简单的敞着,露出里面灰色的毛衣。   她按捺住自己要给沈辰非拉上的冲动,捏着在空中随意摇摆的两片衣角,慢吞吞道,“现在正是关键期嘛,快要期中考试了,上次为了校庆大家都付出了很多时间,你就别再为我的事分心了。”   然后双手一合,拉扣,上滑,目光顺着拉链一路飘上少年的下巴、鼻梁,最后仰头看着他的眼睛,“要不然你成绩下降了,我多内疚呀。”   呵,雕虫小技。   沈辰非看着小姑娘松了手,不自在地摸了摸领口。   我会吃这一套?   ……行吧我会。   沈辰非手指都有点僵硬,刷刷翻了两页练习册,轻咳一声,“行吧,但你得答应我,万一有什么麻烦,你得学会求助,比如说隔壁班本少爷我,懂不?”   “放心啦,我又不傻,”方舒意按了一把他后脑勺的呆毛,“看题看题。”   沈辰非抬起头,“……没觉得。”   方舒意眨眨眼,“什么?”   “我说。”沈辰非率先做出防御姿势,“没觉得你不傻。”   来来来窗户打开,她能让他愉快地飞出学校的桎梏,就从这个四楼的窗台起飞。   十月末,十一月初,天骤寒,期中考试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把这帮沉迷于校庆的高二娃子们吹醒了。   拿着新鲜出炉打榜的何敏跟在办公室查作业的课代表打了声招呼,就回到自己座位上开始码自己班级的成绩。   她不打算公布这次乙班单独拉出来的大榜,有一说一这次大四班成绩当真不错,甚至平均分拉开了一直独占鳌头的三班1.5分,何班当了那么多年班主任,这点数还是有的。   他们班那帮皮小子,要是知道这次班里考的这么好,剩下的半个学期尾巴能翘上天,拿这点事一直吹到期末,以此来跟她要各种体活课、自习课。   她能让他们得逞?   那是不可能滴。   但是个别同学确然得说道说道,她扫了一眼榜单,红笔敲了敲桌面,望向刚刚来送作业的语文课代表道,“你把方舒意叫到我办公室来。”   方舒意知道自己考砸了,所以早就准备好被何班叫到办公室的准备。   何班抬眸瞧了她一眼,“哟,来的挺快啊。”   方舒意微微一笑,“就等您找我呢。”   “小姑娘挺有自知之明,”何班抬了抬下巴,“坐。”   不出方舒意的预计,这次期中考试确然她不再是那位万年第四了,校庆的事情的的确确耽误了些她的心思,她坐在位置上,默默祈祷,别掉出乙班前十就行。   何班把榜单一铺,“第九。”   乙班年级第九,班级第四。   意料之中,失望就能小一点。   何班托着腮看她,倒像是跟自己闺蜜唠家常的小姐妹,“有什么想跟我说说的嘛?”   方舒意不由自主挺直了后背,“意料之中,校庆的事儿,是我没能好好把控时间,我反思。”   “嗯,校庆的事儿确实如此,”她话锋一转,“但你就没有别的什么事情想跟我谈谈?”   方舒意一怔,“没……没有啊。”   何班歪了歪头,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表情,“当真没有……?”   作为一个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好学生,方舒意还真不怕她那么看,虽然这眼神有点让她发毛,但还是一板一眼的。   “没有啊,都挺好的,吃嘛嘛香,睡……哦,就是睡不大好,缺觉。”   废话,高中生有几个不缺觉的。   何敏也不再跟她绕弯子,“你和那个小男生,什么情况啊?”顿了顿,补充道,“就是那个……段靖宣?”   何敏一直秉持着自己的原则,不培养“奸细”、不找人问闲话、更不会闲着没事儿给家长打电话咨询某些情感状况。   实在是……那小伙子有点太明显了。   几乎天天下课都在他们班级门口,她好几次抱着教案出来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虽然段靖宣只是老老实实说“老师好”,但做班主任的谁是傻子,那一瞬的慌乱她不是看不见。   啧,这是等谁呢?   段靖宣本身就比较特殊,从乙班升到甲班这一举动引得不少人侧目,何班又带二班的语文,自然而然就会听到一些闲话,一来二去的,也大概明白这小伙子天天往自己班门口跑是什么意思。   她倒是相信自己班的学生,方舒意是个什么样的女孩她比谁都清楚,但总该问问是什么情况,要不她也担不起班主任这一职称。   方舒意本来以为她是想问自己和沈辰非什么情况呢,没想到是段靖宣这个小伙子,她一听,顿时就跟霜打了茄子似的,往椅子上一瘫,实在是懒得复述了。   “老师,段靖宣他爸想让我带带段靖宣的学习。”方舒意揉了把脸,十分苦恼,“可您说,我跟他又不熟系,本来是婉拒了的,没想到段靖宣这……毅力我也很是倾佩啊。”   何班转了转笔,意味不明道,“那你带带?”   方舒意立刻跟吃了苦瓜一样,“老师啊,我又不是慈善家,更和他非亲非故的,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彰显你同学之间亲切友善的态度呀。”何班眨眨眼,“原来是这么回事啊,我还以为段靖宣那小伙子想对你图谋不轨,要追求你呢。学习而已,我以为你的性格,会答应的?”   方舒意一向性格偏软,虽然看着高冷,但一直是有求必应那一挂的,她也没想到在她都没察觉到的时候,方舒意已经这么刚了吗?   “老师你太高看我了。”方舒意连连摆手,“虽然说我长得是比较白,但还真不是个傻白甜,你太看得起我了。”   她的有求必应只对于那些和她有交情的人,对于其他人,尤其是段靖宣这种开头给她的印象就不是特别好的,实在是有求却回应不起来。”   何敏慢慢坐起来,“这样啊……那对你学习有影响吗?有需要老师帮忙吗?”   她虽然话这么说,心里却跟个明镜似的知道,方舒意是不会需要她帮忙的,这小姑娘眼神亮的很更坚定得很,这件事情应该没有给她很大困扰。   最多最多……就是比较烦而已。   果然,方舒意笑了起来,“没有啦,真的不用,老师,你相信我,我能处理的好,说不定期末的时候,我能把宋天誉超过去,打个漂亮的翻身仗呢。”   “心里有数就好,回去吧。”何班摆摆手,“我也去二班上课了,对了,舒意呀,排名的事儿你别往外说,这次大榜我不打算发给所有人,找几个人谈谈就算了。”   方舒意也是个很明事理的人,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忙不迭答应,“好嘞,您放心。”   从何班办公室出来的时候,阮潇正在三班后门和沈辰非不知道说着什么,两个人有商有量的,说的很尽兴。   方舒意脚底生风,慢悠悠地飘了过去。   她趁着阮潇没注意,一把捂住了对方的眼睛,笑嘻嘻道,“猜猜我是谁呀?”   目光越过阮潇的肩膀,她看见沈辰非的眼睛弯弯的,在笑。   阮潇手扒住她的手掌,终于把自己的眼睛解脱出来,“你个小没良心的,我叫你再弄我哦?你再捂我眼睛试试看?!”   方舒意耳朵被阮潇拧住,一面绞着疼一面只好求助沈辰非,她拽住他的袖子,颤抖道,“沈沈沈、沈辰非!你就看热闹吗你?!”   “小姑娘的事儿我不掺和。”沈辰非举起手投降,一面又把脑袋低下去,“要不你拽我的缓解一下?”   阮潇闻言松了手,“哟呵,大帅哥亲自献身呢,方舒意你行啊你。”   “别闹了别闹了,你现在嘴上真的是没个把门的,”被戳中心事的小姑娘微微红了脸,“你方才还说我没良心呢,怎么了?你说说看,我又怎么没良心了?也不知道是谁都不来找我玩。”   “我是找你没找到,转头遇见了你家……咳,遇见了隔壁班沈辰非。”阮潇努了努嘴,“我是来找你说,刚好期中考完试,你今年生日又赶上这周六,我们出去过生日吧?”   这周六?   方舒意是实打实的愣了一下,高中生早上一睁眼就是去学校,晚上一闭眼就进入梦乡。   所有关于日期的概念都是月考、期中、期末,要么就是什么时候放假,对于自己的生日,她还真的没有注意到。   “走吧走吧,我把一彤叫上,正好三中也放假,我们好久都没见面了,大家一起聚一聚呗,”阮潇扫了一眼立在一旁看戏的某个人,“再把某些人都带上,大家一块玩嘛。”   “可我这次……”方舒意抿了抿唇,“没考好……”   哪有心情出去玩。   “你就这个心态,学也学不好。”沈辰非终于开口了,他自然而然地揉了揉方舒意的脑袋,“出去放松一下,然后再洗心革面,再战八百道理科题。”   作者:这章过渡章,不要嫌弃它短小QAQ,小小预告一下,下一个片段是我个人而言非常非常喜欢的片段啦,就是给舒意过生日的这段,所以――   请点点收藏吧! 第41章 生日   周五大课间的时候,方舒意没着急跑厕所, 先跑到三班后门敲了敲。   仿佛有心灵感应似的, 沈辰非正好起身出来,看见方舒意的时候一怔, 随即笑了,“哟呵, 你怎么这个时候来找――”   “我”字还没说出来,就被方舒意一巴掌推在肩头, “少自作多情, 我是来找一涵小美女的, 请帅哥自行避让。”   沈辰非扬了扬眉,然后双手一抄往旁边一靠, 不做声了。   方舒意,“……帅哥麻烦你还是帮我叫一下呗。”   呵, 刚才让自己自行避让的爽快劲儿呢, 沈辰非不动, 继续抬着下巴瞅她。   “你你你你别这么看着我, 你再这么看我你你你你信不信――”方舒意嘴巴一鼓,眼睛一闭, “我哭给你看我告诉你!”   “咦呦呵,快快快,哭!今儿你不哭我非得把赵一涵堵门里让你见也见不了!”沈辰非一向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方舒意拿哭这件事说了八百次,就没有一次奏效的。   “舒……舒意?”不劳沈辰非跑一趟, 赵一涵抱着书本似乎正要出门,就见两个幼稚儿童前前后后把门堵了个水泄不通。   沈辰非见正主来了,便也不逗她,做了个“请便”的姿势,自己回座位上继续刷题去了。   方舒意对着他的背影耀武扬威,然后亲热地拉过赵一涵的胳膊,使劲儿摇了摇,“一涵一涵,我明天过生日,想出去玩,你跟我们一起吧。”   “我?”赵一涵面露怯色,“可我……不太好吧。”   “怎么不太好啦,大多数都是我们剧组里的人,就有两个是我闺蜜,人都很好的,正巧介绍给你认识呀。”方舒意兴高采烈地拉她入伙,可赵一涵脸色越听越尴尬。   “怎……”这句话方舒意没说完就刹了个车,忽然明白过来――   上次项青的事儿,着实让大家有一丢丢尴尬。   方舒意还真的特意和沈辰非探讨过,经过项青这件事后,对赵一涵的态度会不会有变化,当时沈辰非正在刷题,头都没抬。   “项青是项青,赵一涵是赵一涵。”沈辰非在一道右手螺旋定则的题上摇摆不定,手指随着电场方向标反复摇摆着,“虽然我确然不喜欢项青,但和赵一涵关系不大,也没必要迁怒。”   “唔……那你觉得我呢?”毕竟上次被她男朋友堵洗手池的经历是真的不大愉快,在这种人际关系问题上,她首选还是想跟沈辰非取取经。   沈辰非终于不做题了,“……你自己的人际关系,你自己做主就好,若是你觉得赵一涵有某些地方不厚道,你就离远点,如果你觉得没有,甚至和她相见恨晚,那你就不离远点。”   “你……没有建议?”方舒意迟疑地问他。   沈辰非却又目光偏移回去,“没有建议,你自己的事情,不该由任何一个人指手画脚,来干扰到你的判断。”   他和方舒意之间,一直保存着适当的分寸感,他不会越俎代庖地去告诉她任何事,但是她知道,一旦有什么事,这个少年一定会在。   所以方大小姐纠结了半个下午,愉快地去给赵一涵发邀请函了。   毕竟是相互交换过小说看的知己小姐妹啊!岂能因为不相干的事情伤害到情谊,酒逢知己还千杯少呢,多难得找一个和她一起偷偷买小说的人呐。   赵一涵已经躲她好几天了,小姑娘面皮薄,也不知道该不该直截了当跟方舒意道个歉,又觉得道歉怪怪的,好像项青是自己故意放出去似的。   方舒意亲自示好,赵一涵脸上尴尬了一会儿,还是顺坡下来了。   “舒意,关于项青……”   “没事没事,”方舒意打断她的话,摆摆手表示不要说了,“都过去啦,我也没怎么,再说,和你也没关系,不过一涵,作为朋友我还是想跟你提个醒,既然都这样了――”   “你是想劝我,跟他分手吗?”赵一涵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倒没什么喜怒。   方舒意一愣,“不不不,我只是想说,你心里有个谱。”   她其实也是这样一个人,无论关系多好,她都不会越俎代庖地去给别人提直接意见,虽然她偶尔也希望别人能给她直接意见,但她知道,所谓的别人给的,无非是内心最想认同的。   赵一涵很聪明,她会知道怎么办,用不着自己去指手画脚。   果然,赵一涵感激一笑,“多谢你,明天我会去的。”   周六照常是上自习,方舒意约的晚上的饭局,趁着晚饭的时候几个人齐刷刷溜了出去,为了查晚自习的老师放心还特意找了理由。   几个人桌面整齐划一“报告老师:晚上有补习班的课,先溜了!”   然后他们就愉快地奔赴饭店补习班的怀抱了。   周一彤已经很久没见到方舒意了,三中和一中的作息时间不同,甚至寒暑假都不甚同步,所以早早就来到了饭店蹲着,方舒意刚进饭店还没找到位子,就被一阵旋风扑进怀抱。   初中毕业后她们都没有剪短发,周一彤的头发自然散落在肩头,散发着薰衣草的清香味,方舒意还没看清这小丫头的脸,就被疯狂地晃起来。   “啊啊啊啊啊你个破孩子,老子想死你了!!!”   方舒意刚把自己拯救出来,反手抓住周一彤的肩膀,也开始疯狂晃动,“啊啊啊啊啊姓周的我也想死你了!!!”   后来的阮潇看见门口聚了一堆人,以及旁边服务生看傻子的眼神,顿时想捂脸跑走,最后念着多年情谊,还是一手一个拎住后脖颈分开,“再晃下去人家以为是在打架了,走走走落座落座。”   方舒意单手勾住周一彤脖子,“给各位介绍一下,这我闺蜜,三中的校花,好看吧!”   “呸,谁给我封的校花,你啊?”周一彤对此并不想买账,转而对那帮她不熟悉的面孔笑了笑,“各位一中大佬不要嫌弃,我是三中的周一彤,初中的时候和今天的寿星在泥巴堆里一起打滚儿的。”   “怎么着,本姑娘就稀罕你,就你了,不服憋着!”   其实阮潇和周一彤这两个闺蜜对于方舒意来说,意义并不相同,阮潇就像是一个大姐姐,什么比较困惑的问题,都可以去找她聊,而周一彤则是完全疯孩子的那个类型,找她出去玩准没错。   一堆人落了座,服务生就送上来七八张菜谱,够他们一人看一个的,方舒意正在盘算是清蒸鳜鱼好,还是松鼠鳜鱼好,就被周一彤轻轻怼了怼。   “哎,那什么,这就是沈辰非?”   因着方舒意今天是寿星需要坐最里面,他们几个男孩子就自动自觉地让这帮女孩子们先往里坐了,沈辰非正好坐在方舒意正对面,也就是上菜的那个当口。   是以,周一彤眼睛瞟的时候,她只消一抬眼,就能看见沈辰非捏着菜单垂眸不语,认真且专注。   她忽然想起来,刚喜欢上沈辰非的那会儿,她也和很多中二时期的少女一样,期望着有一天沈辰非会给自己递情书,会护送自己上下课,会在自己生日的时候送一份生日礼物做surprise。   现在,沈辰非从没给自己过情书,上下课也不过是要一起回家,生日……他也是被邀请的一员坐在其中。   可是却前所未有的满足。   或许生活就是这样,它没有电视剧那种惊心动魄、让人心猿意马的怦然心动,却是细水长流,一点一点让这个人融入自己的生活,陪在自己身边。   抬眼,他就在,就心安。   方舒意勾唇一笑,然后压低声音道,“我谢谢你没接着用那个腻死人的称呼哦。”   “什么腻死人的称呼?”周一彤忘性十分大,中考毕业的那个暑假早就记得不分明了。   方舒意把菜单往她眼前一推,“没什么没什么,点菜点菜。”   几个少年七嘴八舌点完了菜,服务生拿着菜单去厨房了,就剩下这一圈少年们开始叽叽喳喳聊天,就算周一彤不是同一个学校的,却也不忘记带她一起说一些相同的话题。   比如――哇靠,看过今年刚刚考过的那一批高考卷子吗?那数学题绝了,这也太难了吧?!   再比如――你们学校是不是也两年一届运动会,哇太惨了,今年也就幸亏我们换校长,要不然也只配拥有一届运动会。   更比如――哎哎哎,我见过,三中校服超好看的!别的不说,那个配色和图样都绝了,你再看咱们,校长上台一把火改月考,二把火改运动会,三把火改校服,那校服简直不忍直视!   大家七嘴八舌说的极其热闹的时候,推门的动作就显得极其突兀。   空气都静默了一瞬。   段靖宣站在门口,还保持着敲门的动作,就见到方舒意的眼神先由惊讶,再到迟疑,还有那么一丝丝的……不耐。   最后还是宋天誉先打着哈哈,“哎呀,这位同学,你是走错了吗?我们这同学聚餐呢,你这是找谁呀?”   阮潇倒是认识,率先站起来道,“宋哥,这位我倒是认识,是我隔壁一班的,不过……我也和你不熟,你是来找我的吗?”   段靖宣的目光何其明显,阮潇自告奋勇就是不想让别人搅了自己闺蜜的雅兴。   你但凡有一点眼力价儿……   阮潇扫了一眼沈辰非,他半转过身子,胳膊搭在自己的椅背上,是一个抬头望的姿势,却不显得气势比站着的段靖宣低一头。   段靖宣像是忽然想起来什么似的,解下背后的书包开始翻找,然后掏出一个盒子来,“方……方舒意同学,生日快乐。”   行吧,对方并没有眼力价儿。   阮潇还想说什么,就觉得自己左手腕被方舒意拽了拽,今天的寿星站起来道,“谢谢,道贺我就收了,礼物就不必了,你我不熟,接礼物并不合适。”   这都已经明摆着冲自己来了,还哪有阮潇再插手的地方呢。   段靖宣的手却没收回去,十分固执的样子,像是方舒意不收,他就绝不会走的样子。   服务生却在此时来上菜了,“哎哎同学同学,借过一下哈,这干锅烫哈。”服务生擦了擦手,看了一眼这架势,迟疑道,“是这里面不够坐吗?”   他们定的不是大包厢,一是资金问题,二是他们几个人也就正正好好够围成一桌,要是多加一个,估计就是十分挤的局面了。   沈辰非终于开了口,“没有没有,谢谢您,麻烦您出去的时候不用关门了,里面还挺热的。”   变相下逐客令,服务生也没觉得怎么,就微微一笑出去了,门大开着,连同外面的觥筹交错,显得里面越来越安静。   阮潇敲了敲手表,“我记得今天跟郑书然闲聊,说一班今晚要搞一个小型模拟?好像说是班级同学自发组织的那种,你不着急吗?”   他们自习的时间会比正常上课晚一些,七点半正式开始,眼下已经七点十五了。   段靖宣闻言,赶紧把东西放在了桌面上,“那我这就回去。”   “我送你。”阮潇拍了拍方舒意的肩膀,抄起桌面上的东西就往外去。   段靖宣似乎看见了,嘴唇动了动道,“这……这是我给……”   “请吧。”阮潇笑了笑,逐客令下的毫不客气。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的时候,气氛还没有解冻,周一彤转了转杯子,忽然笑起来,“潇潇的气势一米八啊,舒舒,你什么时候结识了这么个奇葩?”   宋天誉也笑了笑,“我想了半天,好像总在咱们班门口看见这小子?舒意,你这是遇到了狂热追求者,拒之不成,还在热烈追求?”   方舒意觉得整个人都要尬死了,闻言抄起桌上的小包面巾纸就往宋天誉那头撇了过去,“你这么会编,怎么没见你语文成绩多高啊?”   仿佛打破了僵局,空气终于活络起来,沈辰非拍了拍宋天誉的肩膀,和方舒意遥遥对望,指了指门外。   他要出去一趟。   方舒意刚刚涣散的神经骤然紧绷,差点脱口而出,“你做什么去?”   沈辰非手指往下按了按,让她乖乖坐着,自己去去就回。   她倒是相信他的分寸,但是也真的好奇。   这到底干嘛去了?   作者:消失了几章的赵一涵同学和周一彤同学闪亮登场   对于周一彤同学说的“腻死人的称呼”指路第二章 哈哈哈   请小天使们点点收藏吧 第42章 放肆   饭店里到处都是喧闹的声音,伴随着服务生来回托盘, 还有时不时碟碗碰撞的声音, 交杂出一派人间烟火纷扰的气息。   沈辰非绕过包厢的走廊,在饭店门口喷水池附近正好撞上了去而复返的阮潇。   阮潇正整理自己的袖子, 所以沈辰非忽然杵在她面前吓了她一大跳,险些蹦到水池里, “沈辰非,你给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想吓死我然后霸占我家舒意?!”   沈辰非不答反问, “……走了?”   “嗯, 走了,本姑娘出马, 还能让他杀个回马枪?”阮潇翻着袖口,嘟嘟囔囔道, “快回快回, 一会儿菜都凉了, 吃不上几口。”   “唔, 我再去看看。”沈辰非支吾了一句,正想绕开她, 就被阮潇拉住了胳膊。   “干嘛去啊?你还打算跟他谈谈人生和理想?”阮潇斜睨着他,一副调侃的模样,“得了,既然你这么有闲工夫,不着急回去吃饭, 那你跟我聊聊人生和理想吧。”   沈辰非心道我跟你有什么人生和理想可聊的啊。   阮潇往水池边一坐,大有你不聊我不走的架势,“快点快点,聊不聊就一个字。”   “……都一个字了咋说不聊。”沈辰非靠在一边的柱子上,上面被绿色的装饰性藤蔓爬满,硌在后背上不大舒服,“你想聊什么?”   阮潇眨巴眨巴眼睛,“我觉得你――很不对劲儿啊。”   沈辰非一摊手,“咋不对劲了,没生病没发烧不用吃药,两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长得挺好,有啥不对劲儿?”   “你就跟我贫贫贫,就你那张嘴一天天的可能耐了。”阮潇没忍住吐槽,“你再犟啊你再犟,在方舒意面前你也这么犟?”   沈辰非好像还真的沉思了一下,“不,我在她面前一般直接开损。”   “你就活该注孤生。”阮潇翻了个白眼,“老实交代,你对我家舒舒到底有什么企图没有?你敢说假话我转头就告诉方舒意你是个渣男你信不信?!”   要不说女孩子的闺蜜是最恐怖的,这个最字所在位置并不是所谓的她喜欢或者不喜欢闺蜜男朋友,而是她跟她闺蜜同仇敌忾的时候。   那可真是刨根问底拦不住。   沈辰非的侧影在暖黄色的大厅灯光下显得十分柔和,好像声音也不由自主放轻了,“你觉得呢?”   “你要是告诉我,仅仅是因为她妈妈是你爸爸女朋友,你着急在你爸爸未来的家庭面前搏好感,你就痛快儿给我拜拜。”阮潇抄起双臂,仰着头看他,“要不然也不值得啊,就为了一个段靖宣,这么追出来?”   沈辰非沉思了一会儿,尬笑两声,“我哪有那么伟大。”   他是说过不会过多插手方舒意个人的事情,但明显这位段靖宣同学死缠烂打的程度已经超过了方舒意的想象,更超过了沈辰非的想象。   再这样下去不妙啊……沈辰非当时望着段靖宣的背影,舌尖不由自主抵在了后槽牙。   阮潇眼睛亮了亮,“啧,所以说,我想的是对的?”   不是为了父亲的原因,那么愿意这么对一个姑娘付出,只有可能是因为――   他喜欢她。   不过这几个字,他都没直截了当跟宋天誉说过,当时也只是用“我这层皮不想要了”来代替,怎么可能直接就在阮潇面前蹦出来。   沈辰非面子薄,十分薄,特别薄,他才不要说出口。   他转过身,“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你在想什么,算了算了,再不回去好吃的都没了,你一个人吹冷风吧,拜拜拜拜。”   这当然就是变相承认了,阮潇目光如炬,才没有放过他耳朵尖那抹可疑的红色,别扯什么冻的热的,她来回进门两趟,她耳朵依然保持原色十分骄傲。   啧,方舒意这小丫头当真幸运啊。   阮潇还没替自己闺蜜开心半分钟,忽然想起来――   “沈辰非你大爷!等会儿我!好吃的我也要!!!”   段靖宣的小插曲就算彻底结束,包间里又恢复了热闹和喧腾,三大瓶肥宅快乐水下去,饭桌上的饭也消灭的差不多了,沈辰非推开门,服务生就推着一块大蛋糕进来。   红丝绒口味的,漂亮又精致。   方舒意率先拍案而起,“我先说好啊!今天晚上这块蛋糕不许瞎抹!晚上还有半节晚自习要上,咱们可都是去上‘补课班’的好孩子,要不然回去没办法解释啊!”   否则估计就要跟自习班老师说,“呃……如果我说我们几个恰好在一个补课班,然后那个补课班老师今天过生日,你信吗嘿嘿嘿嘿嘿。”   那他们估计就直接可以押送回王老师和何老师手里,被两位班主任及各位亲切的家长亲自伺候了。   周一彤不满的撇了撇嘴,“啧,那少了好多乐趣哦,算了算了,今儿你生日你最大,快快快关灯,先许愿!”   莲花型的烛火在桌子上绽放,方舒意双手合十,在一众“许愿许愿许愿”的起哄声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睁眼,吹灭。   方舒意!   生日快乐!   苍天可鉴,这家饭店的顶棚都要被掀出去了。   酒足饭饱,一众人仗着最后余下的快乐时光开始在路边“耍酒疯”,宋天誉非要拽着沈辰非张牙舞爪跑上大马路,在被来往车辆的车主骂之前又被方舒意提回来。   “我真的怀疑今晚肥宅快乐水里面是不是兑了酒精,怎么能疯成这样?”阮潇勾着周一彤的脖子,两个人尽量贴近人行道里侧,誓死不与这帮疯子同流合污。   赵一涵笑道,“期中考试憋疯了吧,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张狂,趁此机会来发泄发泄苦逼的考试啊。”   果然宋天誉仰天长啸,“去他妈的卷子,老子要玩游戏!玩游戏!!!”   “你这架势要是让老大看见,她估计直接想退休了,”余华拽着他的领子,咆哮,“班级第一天天吵吵打游戏,大四班要亡了!”   “那不还有方舒意呢吗?!”宋天誉冲在身后几步远的方舒意和沈辰非勾手指,“非哥!你痛快儿让方舒意夺了我的位子,这天天班级第一的忒没劲了。”   方舒意双手插在兜里,“我看你是欠揍。”   班级第一吵吵没劲儿,还对在身后穷追不舍的竞争对手放话让她赶紧追上来,宋天誉该感谢天冷,方舒意不想把手拿出来,要不然一巴掌推到马路上自生自灭算了。   沈辰非也不咸不淡帮腔,“我要是帮她夺了你的位子,你到时候别哭就行。”   “去他娘的哭,本班长是那么庸俗的人吗?!”宋天誉是真的憋狠了,被余华一巴掌堵住了嘴。   “算了算了老大爷你小点声,一会儿到十字路口了,监控拍下来你那一副疯疯癫癫的样子我怕你直接打车送精神病院了,我们还要去捞你。”   “……哦。”宋天誉终于屈服在监控摄像头的威胁之下,不吭声了。   晚风吹的凉,方舒意大半张脸都埋在围巾里,忽然就听耳边轻轻说,“有信心吗?”   她抬眼,望向沈辰非那一双含笑的眸子,“什么?”   “有信心超过那个精神病吗?”沈辰非努了努嘴,宋天誉走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十分嚣张。   方舒意抿唇一笑,“宋哥实力不容小觑啊。”顿了顿,“但我不怕他。”   公平竞争,成绩说话,谁付出的多,成绩上得快,谁拿到前几名的位子,没有那些弯弯绕绕,少年人的竞争光明正大又坦坦荡荡。   沈辰非似乎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也不说话了。   两个人就这么慢慢前行着,昏黄的路灯投下两个并肩前行的影子,竟是难得寂静。   方舒意忽然道,“我不想上晚自习了。”   沈辰非一愣,“嗯?”刚才还说不怕宋天誉,现在就明目张胆要翘剩下时间不长的晚自习?   他伸手,弹了个脑瓜崩在她额前,“做什么?不上晚自习?你要像宋天誉似的发疯去啊?”   方舒意站住了脚步,眼神明亮,“对,发疯去。”   不发疯,这股气一直在她心头缭绕,散不开、躲不掉,她平静不下来。   从上高二开始,所有的一切都有点太梦幻了,无论是沈辰非对自己的态度,还是经历的这些校园活动,都让她有种被天命选中的恍惚感。   所有人都没看到的是,就在今天大家吵吵嚷嚷让她许愿的时候,就在灯关掉的那一瞬间,过生日的小姑娘眼眶中蕴藏热泪,阖上双眸。   如梦似幻,如假似真。   越纯粹越美好的东西就越像是假的,这些人鲜活的笑脸,沈辰非近在咫尺的身影,都让她觉得,这是不是就是一场美好的梦境,只有她一个人愿意沉溺于其中,不愿醒来。   她也好想像宋天誉一样大吵大闹一番,这样的喧嚣吵闹,是不是会打破一切虚拟梦幻,这样她发泄过后,她回头望,还能看到这些人相伴于左右,才是真的?   奈何方舒意还是要面子的,总不能跟宋天誉似的丝毫没形象地在大马路上开耍,她需要一个契机,比如一条够长的小路,或者一处够开阔的天地,让她淋漓尽致地叫嚷。   沈辰非抿了抿唇,“我陪你?”   方舒意一怔,随即坏笑道,“你不着急学习?”   “你都不怕,我怕什么?”沈辰非揉了揉她的头发,“等我拿书包,咱这就走。”   到底还是没能说走就走,周一彤不上晚自习,本着小闺蜜难得一见的想法,方舒意还是先把她送回了家。   周一彤在上楼之前和她告别,“舒舒,你要好好儿的,其实我今天刚见面的时候没好意思说,你看起来比原来多了很多心思。”   学业上的、家庭上的、未来上的,还有……各种乱七八糟的。   周一彤抱住她,“我会一直在,有事情就给我发消息,我翘课都会去找你。”   “哎呀,你别这么煽情嘛,搞得我要哭了。”方舒意拍了拍她的后背,“放心,你也好好的,好好学习,多吃点,又瘦了。”   然后她就踩着月光,转身离去,周一彤靠在防盗门的门口看着自己闺蜜的身影,仿佛她是要去奔赴某个战场一样,酣畅淋漓,又义无反顾。   高二下学期、高三一整年,本就是青春的战场,无硝烟,却要足够的胆魄和满腔的热血,每一步,每一段,都酣畅淋漓,用青春的体魄去书写最无憾的人生,哪怕刀光剑影,哪怕前途未卜。   就在她想转身上楼的时候,她看见方舒意的身影旁出现了一个瘦高的影子,沈辰非拎着书包,站在月光下,正在等方舒意。   周一彤会心一笑,放心大胆地转身上楼。   沈辰非见到方舒意的时候,小姑娘眼睛里亮亮的,“走吧走吧,你跟我来。”   他一愣,“去哪?”   谁让你之前不告诉我你去哪的。   方舒意食指抵唇,轻轻眨了一下眼睛,“秘密。”   作者:下一章终于要写到我最喜欢的一章了嗷嗷嗷开心转圈!   大家点点收藏哦感谢! 第43章 愿望   初中的时候,方舒意她们三个出去耍, 经常玩到月上柳梢头才回家, 因为阮潇和方舒意住得近,所以一般先送周一彤回家。   来来回回次数多了, 以至于方舒意闭着眼睛都知道怎么从周一彤她家跑回自己家,两项选择, 一项是从外面的大马路绕远回,一项是走一条没有光亮的羊肠小道。   方舒意所谓的秘密就在这里。   初中的时候, 她们三个小丫头美其名曰练胆子, 在这条小路里吓得差点连亲妈都不认识, 鬼哭狼嚎的,最后还是小区保安把三个瑟瑟发抖的小姑娘捞出来的, 被批评教育了好久。   方舒意一脚踩上青石板,反手把手机关机扔进书包里, 冲沈辰非一抬下巴道, “走不走?”   “问我还是问你呢?”沈辰非勾唇一笑, 随即也一脚踏上青石板, 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低着头看她, 语气促狭,“一会儿吓破胆了,别哭着求我保护你就行。”   “沈辰非?!”方舒意张牙舞爪要挠他。   结果被沈辰非两手一抓锁住了手腕,反手一推,就是面前一条幽深不见底的漆黑小路, “走!一会儿回家晚了,三堂会审没法圆。”   这条路是小区规划失败的产物,一面是半人高的芦苇荡,一面是高过头顶的红砖墙,只有月光勉强照亮,全程大概能有二百米左右。   方舒意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前面走,漫不经心地跟身后的沈辰非聊天,“你知道我今天过生日许的什么愿望么?”   “不都说说出来就不灵了吗?”沈辰非也专注看着脚下的小路,“你看路,别崴了脚。”   “不能不能,”方舒意书包上的小熊挂件瞪着漆黑的眼睛望着沈辰非,小女孩欢快的声音传过来,“你知道吗,其实这里虽然漆黑,但是却是难得的一片寂静,一片安宁。”   她甚至转了个身,看着沈辰非边倒退边笑,“你看这边,其实不只有芦苇荡,夏天的时候里面开满了不知名的小野花,什么颜色的都有,再往里面点还有玉兰,特别漂亮。”   沈辰非垂眸不知在想什么,只是轻轻说了一句,“小心点。”   方舒意拍了他一把,“啊呀你怎么忽然这么低落。”她转过身,提着脚下的小碎石子,“沈辰非,等夏天的时候,我们再过来看看吧,我给你指那些花,那个时候,我们马上就要升高三了。”   她说完这话的时候不由自主静默了一瞬。   高三,然后呢?即将到来的考试、压力、前途,未来天南海北的大学,她不敢保证她一定会和沈辰非考在一起。   未来的路太宽太广,她甚至都不敢赌,只能自己默默地加砝码,让自己距离他的机会再近、再近一些。   沈辰非这时候却笑了,“好啊,我还真不认识,劳烦方大小姐给我介绍介绍了。”   “好说好说。”方舒意站住了脚步,往身后的墙上重重一靠,然后仰起头来撒娇道,“怎么办啊?我走不动啦。”   借着皎洁的月光,能看到沈辰非微微抽搐的嘴角,“这才走了多远。”   五十米不到哎,小丫头你这就喊累了?   方舒意摊手,“从出了饭店就没有坐过,腿太累啦,走不动啦!”   行吧行吧,难不成他还拖着她走不成?沈辰非蹲下来,看着靠在墙边一副“你奈我何”的小丫头,当真觉得自己是真的没可奈何。   “别直接坐地上,冬天的地特别凉。”沈辰非说着就从书包里翻本子,是那种厚厚的笔记本,往她脑袋上一拍,“坐在我的本子上歇会儿,咱们再走。”   说完又觉得自己有点太顺着这小丫头了,狠狠揉了把她的头发,“你呀你呀,我说你什么好,刚才信誓旦旦说里面黑、里面吓人、里面恐怖的呢?现在赖在里面不走的人还是你。”   “这不是有你陪着嘛。”   有你陪着,这条路我恨不得它再长一些,再黑一些,这样就可以借着不那么明亮的月光光明正大地打量你,光明正大地,用一个喜欢你的人的目光,好好看看你。   沈辰非啊,他是我的心上人,是我的璀璨星光,是我在高中这片茫茫大海上,指路的明灯。   “你知道我刚才许了什么愿望吗?”方舒意吸了吸鼻子,固执地又问了一遍,不知怎么觉得今天眼眶总是习惯温热。   “我今年特别贪心,”她眨眨眼,露出一个十分狡黠的笑意,跟个小狐狸一样,歪头看着蹲在自己身边的少年,“我今年许的第一个愿望是,希望我今年还可以拥有另外两个愿望的权力,然后分你一个。”   “分我一个?”沈辰非一怔。   方舒意很用力很用力的点头,“对,分你一个,快想快想,仅限这条小路里面,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这是本姑娘亲自为你争取来的权力哦,走到这条路的尽头,你就要许出来!”   她说这话的时候,其实很难的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沈辰非从小因为自己没了妈妈,他也从来没有过过生日,其实方舒意心里知道他的生日是几月几号,甚至还查过日历。   可那天什么都没有发生,沈辰非在自己的屋子里打了一天游戏,没有出屋,方舒意在饭桌上看见他神情有些郁郁,那份准备好的生日礼物,就再也没有拿出来过。   是啊,他怎么可能还会过生日,又怎么会像平常人一样,在过生日的时候,点上莲花形状的蜡烛,双手合十,听那一句“生日快乐”,许那一个生日愿望呢。   可人不都需要一些指望吗,方舒意闭眼的时候,内心还小小地解释了一下,“我愿用我自己的生日愿望作为交换,让我喜欢的少年,许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愿望吧。”   有些幼稚,有些可笑,可是一片真心,一片赤诚。   沈辰非一时间没有说话,手指在她因为静电炸起来的头发上捋了一把,半晌,低低笑了下,“真让我许啊,这么突然,我还没准备好呢。”   “这还需要什么准备呀?”方舒意爬起来,把本子拍了拍还给他,“第一反应永远是最诚恳的,你要相信你的第一直觉,它是什么样的,你就许什么样的愿望呀。”   她把本子塞回他的怀里,转身就跑,“才不给你很多时间,要不然太贪心了。”   冬日的寒风从耳畔吹过,这条小路忽然变得那么宽阔又短暂,小姑娘奔跑起来如同一只轻巧的燕子,青石板在脚下发出脚步踏过的声响,那么爽快,那么痛快。   方舒意其实不喜欢跑步,八百米总是她最大的噩梦没有之一,只是今天像是心里蕴藏了一股力量,支撑着她的双腿,如同轻燕一样掠过青石砖的羊肠小路,掠过已经干枯发黄的芦苇田,掠过簌簌滚落残渣的红瓦墙。   掠过一切。   如果世间所有人只在乎那所谓的表面虚荣,只在乎那所谓的光鲜亮丽。   她许愿的时候这样想。   我只希望我喜欢的那么光鲜亮丽的少年,眼神永远清亮,笑声永远爽朗。   在这纷纷扰扰的尘世间,不要蒙尘。   这是我十七岁的生日愿望,我今年想自私一些,只想把所有好的、更好的、最好的送给我身边这位,已经经历了太多风霜的少年。   祝他,长安一世安。   方舒意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却还没能一直跑到那条小路的尽头,还看不到小路外那闪耀的人家灯火,她就已经觉得疲惫起来。   她双手撑住膝盖,微微的喘,那些呼出来的空气都化成白色的烟雾散入云端,她转过身,看向那条悠长又漆黑的小路,忽然心惊。   只有她一个人。   正如她之前所感觉的那样,是不是她现在不能奔跑,不能爽快,要不然真的如大梦初醒一般,什么都不复存在。   她望向前路,似乎已经没有多少。   “方舒意。”脚步声由远及近,沈辰非没有让她等很久,从来路上奔跑而来,他看着她的眼睛,月光从未这么明亮。   方舒意眼角蕴藏着一滴泪,微微一笑,“我还以为,你真的要慢悠悠走上来。”   “不会的。”沈辰非反手推住她的肩膀,看向那渺然的前路,大声道,“看见了吗方舒意,你就放心大胆的往前走,永远不必回头。”   他叫过她无数遍方舒意,也叫过那么一次两次舒舒,可从来都没有一次,像这次的直呼全名那般郑重,那般珍重。   他说,“你就一直往前走,我保证,你回头看的时候,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这是一份承诺。   一份少年人能给的承诺,也是一份,只有少年人才愿意给的承诺。   剩下的路,沈辰非推着方舒意的肩膀向前奔跑,直到走到光明之处,在一盏明亮的路灯下,方舒意背靠着路灯的灯杆,微微红了脸颊。   不知名的小虫在灯光下飞舞,她有点晃了眼睛,随即不再看,目光落在沈辰非眼睛里,笑的十分开怀,“快告诉我,许的什么愿?”   沈辰非却忽然笑了,“就我告诉你,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许的愿望啊,很早就告诉过你。”方舒意指了指苍穹,“我许的愿是,有朝一日,我能和我自己喜欢的人,肩并肩,一起看一场烟花满人间。”   那样有些矫揉造作的愿望,说的什么愿意把她的愿望分给沈辰非,让他来许愿这些,她才不要说。   要不然绝对、绝对、绝对会被笑的,她才不要。   沈辰非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冲她勾了勾手指,“我许好了,不过不敢大声说。”   方舒意就哈哈笑起来,“做什么啊?许了愿望还不敢大声说,有什么的呀?”   沈辰非理所当然,“当然不敢说呀,是你分给我的愿望,大声说了让别人发现了,不就不灵了吗?”   好像也有几分道理。   方舒意撑起身体,蹭过去。   沈辰非的语气放的很轻很柔,吹在她耳边痒痒的,“我许的愿望是,待我成年以后――”   “咻――砰――”剩下的话被骤然爆发的烟花声陨落,方舒意一怔,抬眼望去,不知道是谁家因为什么原因,在这个十一月份的冬季,点燃了最最灿烂的烟火。   上一次,他们隔着屏幕,遥遥相望。   这一次,他们肩并着肩。   “我的愿望,实现百分之七十五。”方舒意喃喃。   他在她身边,只不过,还不是以喜欢的人的名义。   沈辰非耳边都是烟花声响的余韵,转过身来,定定地看着她,“你说什么?我没听清。”   “没什么,”方舒意赶快摇了摇头,“我说,方才你后半句话,被烟花声淹没了,我没听清,你再说一遍。”   沈辰非闻言一愣,然后笑了笑,在烟花盛大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话才不说二遍呢,说多了,更不灵了。”   待我成年后――   待我有全部的能力和责任,能够承担起所有之后――   我要邀请我喜欢的姑娘,正式进入我的生命。   作者:这里两个人许诺是我特别特别喜欢的一个片段。   希望大家也喜欢。   长安一世安。   点个收藏好不好呀! 第44章 寒假   舒然和沈老师到最后还是以分手做结尾了。   这件事情是在方舒意有一天被莫名其妙出来的老方同志接回家后知道的,期末考试结束, 大家都处于玩得癫狂的状况, 她爸爸几乎是在她上车的时候就告诉她了。   像是冬天被在颈窝处撒了一捧雪,浇得透心凉。   方舒意目光挪到后视镜上, 她爸抬眼正在看她,“今天你妈妈应该会跟沈老师他儿子说, 怕你们两个孩子都在太尴尬,让我先接你回家住几天, 舒舒, 以后――”   “那以后还是跟我妈在一块住吧, ”方舒意抢下了她爸爸的话头,“我都习惯了, 爸,我妈现在心里肯定不好受, 你让我陪陪她, 好吗?”   老方同志眼神闪烁了一下, 半晌, 闷闷道,“行。”   不怪方舒意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妈妈, 从小到大,都是她妈妈陪在她身边,所以她大多数都会站在她妈妈那边考虑,现在她妈妈需要陪伴,她总不可能离开她。   “但是老爸最近也在家, ”方知舟攥了攥方向盘,“偶尔你也可以回老爸家住几天,可能你妈妈加班什么的,让她轻松轻松。”   “好。”这样子还算是比较稳妥的安排,方舒意应了,低头下去翻手机。   她有点担心沈辰非。   她记得沈辰非说过,他爸爸领回家后又不同意的女人也不是没有,更何况这次两个人都搬进了她家对门,现在要大包小裹的回去,岂非有种无家可归的沧桑感……   她正出神的想着,手机微信的消息提醒音响了两声。   沈辰非发给她消息,是一张戳猪头的表情包。   方舒意立刻回了五个问号回去。   咋回事儿大兄弟,你还有心情调侃我是猪头,心情这么好的吗?!   沈辰非回的也很快,“本少爷回家了,留下这么大个屋你自己慢慢作吧,小心把房子点着了,我就不跟着遭殃了,拜拜了您呐。”   这个语气也忒欢脱了。   他很高兴???   方舒意迟疑地打字,“你回哪个家啊?”   “当然回自己家,搬到你家对门之前我家还是有房子的好吗,也没说卖了啊,你当我爸真的傻到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沈辰非那边一直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成年人的世界哪有那么单纯哦,你四不四撒。”   最后沈辰非都没忍住调侃起来,“有一说一,这次我爸已经够义无反顾了,原来从来没买过房子,都是租的,可见他是真的挺相信舒阿姨,却没想到在结婚这件事情上闹掰了。”   方舒意的思路被他自然而然带跑偏,“那……那房子咋办啊?”   你中间掏空都掏了、推拉门都安了,这搁谁谁能再买这套房子啊?再者而言,对于舒然这间屋子这安全系数也不高啊。   沈辰非迟疑了一会儿,“他俩刚开始谈这件事,我在屋里收拾东西呢,你等会儿我我再去听听。”   方舒意,“……”   你好跃跃欲试哦。   过了一会儿沈辰非回来了,“我爸和舒阿姨一人掏一半把推拉门拆了、洞补上,然后再把卖房告示放出去。”   ……行吧,好像除此之外也没有什么别的好办法。   沈辰非慢悠悠回了一句,“唉,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房子是不能随便买滴,要是买了也是不能随便凿洞滴,不能把自己当兔子还狡兔三窟……”   方舒意要是在他面前,听见如此歪理几乎都想把手机拍在他脸上。   “兔子,我到家了拜拜!!!”亏她还有点担心沈辰非的心理状态,现在看来,她委实想的有些多嘛。   沈辰非这最后那三个突出语气的大感叹号,勾唇笑了笑,然后翻出宋天誉的联系方式来抬手直接拨了一个电话出去。   “今晚有空没,打游戏吧。”   宋天誉正躺在床上美滋滋地看剧吃橘子,闻言怔了一怔,“咋了,你不是打算戒了游戏发奋图强了吗?听你这语气,不开心?”   “嗯,卷铺盖回老家,我爹情感道路又一次失败,你想我多开心?”沈辰非戴上耳机,开始收拾他的衣服,一件一件往旅行箱里塞。   宋天誉扒着橘子皮,慢慢道,“你原来不是一向不太在意这种事儿么,一般只是觉得有点像丧家之犬?拉着行李箱东奔西走居无定所而已?怎么这次关心起你老爸的情感道路了?”   他正弯腰拎起还带着皂角香味的衣服,和他原来在家不同,舒然洗衣服喜欢放很重香熏味的洗涤剂,洗出来的衣服大多都是带着薰衣草的香味。   他已经和舒然过了一年半的生活了,虽然他表面上一直对舒阿姨客客气气的,可是内心已经慢慢在向她偏移了。   她是个很好很好的母亲,无论是对方舒意还是对自己。   所以他有时候真的觉得,为什么他爸爸非要在意那个结不结婚的名分,舒阿姨都已经做到这个地步了,他退一步不好吗?就非要逼她到最后的底线不可。   然而他说什么都是无力的,归根到底,这是他爸和舒阿姨两个人的事,他一个作为儿子和未来继子的人,没资格置喙任何事。   宋天誉听他半晌没说话,就大概知道他什么意思了,叹了口气道,“这事儿方舒意知道了吗?她没劝你什么?”   按照那丫头对沈辰非的上心程度,不说点什么不像她的作风啊。   沈辰非这才继续收拾起衣服,“没有,我就怕她担心,先给她发的消息,被我糊弄过去了,没觉得我不开心。”   “你可真行。”宋天誉斩钉截铁下了定论,“都这样了你还能第一时间想起给她宽宽心,非哥,男子汉大丈夫啊你,佩服佩服。”   “一般一般。”沈辰非拉上背包,“行了你别跟我贫了,晚上到底打不打游戏,不打我就自己玩了。”   “别别别,你这就相当于一个人喝闷酒,多伤身啊。”宋天誉立刻倒戈,“行吧,我今儿就舍命陪君子,破一把高二开始不打游戏的戒,今晚不见不散。”   “谢了。”沈辰非笑着回道,任由宋天誉先按灭了电话。   就这样吧,四周顿时有点寂寥又空旷。   外面他爸似乎和舒阿姨也谈完了,静悄悄的,他拉起推拉杆,推着行李箱走了出去。   舒然坐在沙发上,他爸爸先去叫搬家公司的车过来了,一时间客厅里就剩下他和舒然两个人,相顾无言。   “舒阿姨,”沈辰非知道这个时候瞎装着矜持没有意义,他松开了手里的旅行箱,冲着舒然深深鞠了一躬。   舒然被他吓了一跳,“你这孩子这是做什么?”   “舒阿姨,这一年半的时光,谢谢您。”沈辰非认认真真说,“无论你和我爸为什么分开,在我心里,你真的是特别特别好的人,我很遗憾。”   很遗憾……并没有真正成为你的继子、你的儿子。   他就想起初一的时候,他爸和他的第一任女朋友分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沈辰非的同学之间,那几个习惯性笑话他的人就放话,说他这辈子母子情缘淡薄。   或许是真的吧,长大后的沈辰非淡淡自嘲,伸出双臂对着被寥寥几语说的热泪盈眶的舒然道,“舒阿姨,最后可以拥抱你一下吗,谢谢你。”   沈辰非比她高出一个头,舒然轻轻拥抱住沈辰非,然后顺着他的后背捋了捋,“孩子,其实阿姨知道,这么多年,你心里也挺难过的,你爸终究是个男人,不如女人心细,若有什么不开心的地方,可以跟阿姨说。”   “谢谢您。”   沈辰非在这一刻忽然体会到语言的单薄和无力来。   “走吧,好好照顾自己,你也快是个大男孩了。”楼下搬家司机开的小卡车突突响起来,就该是分别的时候了。   这件事情就告一段落,很快就又恢复了寒假上自习、写作业、补课的轮番生活,方舒意这个新年破天荒的没有回爷爷奶奶家,而是在家里陪她妈妈一起包饺子看春晚。   零点的时候,她和沈辰非同时互发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句话就是在说,不必隔阂。   对于大人的世界来说,他们还太小,有很多事情都无法理解,比如那一份婚姻背后的各自后路,比如谈感情之中的狡兔三窟,不够真诚、不够坦荡的方方面面。   这个寒假似乎特别短,用宋天誉的话说,就是“我还没看到雪化了呢,这就开学了?凭什么?!”   他们明天下午就要返校,锦安一中的规矩是,每次放假回来都会进行寒假学习测验评估,简而言之就是各科都要考试,只不过不分考场,考完之后划年级大榜。   多么的为广大同学考虑。   多么的深思熟虑。   多么的……令人发指啊!   沈辰非用中性笔弹着纸面,“学校的理念你还不知道吗?一寸光阴一寸金,咱们多在学校一天,学校就觉得让我们赚大发了。”   方舒意翻着错题本冷哼一声,“可不是,他们可是放心大胆让我们占便宜,然后从收我们印卷子的钱,统统找回来。”   啧啧啧,算盘打得真响。   从外面刚刚散步回来的赵一涵听了个尾巴便知道他们在吐槽什么,漫不经心地接了一句,“反正下学期嘛,节假日多,而且还有艺术节,你们不知道吗?”   艺术节?!   “也就是说,”赵一涵用笔画了个圈,“新校长三把火没放够,准备放第四把了。   作者:舒阿姨和沈老师正式say goodbye,尊重两个家长的选择吧。   马上要进入下半学期啦,高一卷就跳过了下半学期的故事,现在终于可以写夏天的故事啦搓搓手。   以及动动手指点一点收藏好嘛 第45章 吃醋   这第四把火烧的着实有点邪性。   不过那一股开学之前的怨气倒是被这一把火烧的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众皮孩子们摩拳擦掌的试探。   要不是每逢开学何班必第一个到教室, 五楼那帮甲班的大神都要被大四班的鬼哭狼嚎掀翻上天了。   何班开学惯例三句话。   第一句, “干什么干什么?刚开学就不想活了?!”   第二句,“寒假都好好学习了吗?一个个张牙舞爪的想上天啊?!”   第三句, “一会儿所有作业收上来啊,谁要是不合格就等着叫家长吧, 叫你们N瑟!”   一般这三句话轮番炸过来以后,大四班的嚣张气焰彻底被扑灭, 何班抄着胳膊倚在讲台上, 转手就变出来六套卷子和答题卡准备考试。   何班捻着卷子的时候抬了抬眼皮, 看那帮蠢蠢欲动的熊孩子们,清了清嗓子道, “关于那些个小道消息,请你们按捺住你们想上天的小心脏。”   “这学期节日多、活动多, 但是――”她露出一个微笑, “节日都是用来上自习的, 活动都是用来选择性参加的, 你们要是张扬过头的话,我可以考虑去跟老杨说说不给你们安排活动。”   “不――要――啊――”全班开始拖长音求情。   何班一拍桌面, “考不考试!?”   考考考,就是给一百张卷子也得老老实实做啊。   方舒意上高中没佩服过谁,唯独对他们老大佩服的五体投地,这一招招欲擒故纵、悬崖勒马使得是淋漓尽致,让人敬畏之又深爱之。   偏生还十分N瑟的告诉他们, “你们就是拿我没办法,怎么地?”   服了。   锦安一中其实原来是有艺术节的,就是在那一届闹的自习室事件轰轰烈烈的学长学姐之后,锦安一中连续两年没考好,原校长一怒之下便撤了这项活动,从此变成了一项传奇活动。   现任校长终于在把校服改的很丑的基础上刷了一波巨大的好感度,按照艺术节传统,以班级为单位,除了高三以外都出节目,择优录取,将在五月中旬的操场上开篝火晚会。   也就是说,选上的班级可以借机狂欢,落选的班级只能搬着板凳在台下看。   机制十分残酷。   宋天誉把大四班的骨干力量叫到周围,把构思一晚上的节目名单列出来,一个个给他们算,“语言类节目、歌舞类节目,一共两大板块,觉得哪个好?”   陈水颖指尖扫了一圈,“……语言类节目……?”然后她拿眼睛瞟方舒意。   在一旁拿着演算本划拉到底是碳酸根还是硝酸根的方舒意感受到了,“……我告诉你,演可以,但是please把你的小蜜蜂麦克给我玩明白了ok?”   对小蜜蜂心有余悸的宋天誉赶紧拿笔画叉,“校庆就是语言类节目,能不能有点创新?能不能有点改进?”   “能不能不怂啊宋大班长。”陈水颖按住草稿本,一字一顿,“就语言类节目了,演小品,怎么样?”   “剧本――”   余华自告奋勇,“剧本我写!”   十分草率的就定下来了艺术节的节目,各位领了活就各回各位做准备工作去了,方舒意又被点名拎上去演戏,目前剧本暂无,她也乐得清闲。   只是这次――成绩不能再掉了!!!   高二下学期是最后的新课学习阶段,不仅如此,还有关系到高中毕业证书发放的会考,实在是让她不敢掉以轻心。   而且……小品啊,很难的。   其实做一台好的喜剧是特别特别难的,无论是节奏把控还是搞笑包袱的节奏,都十分有讲究,不是随随便便几笔就能写的好的,对此,方舒意还旁敲侧击过余华,问她写的咋样。   余华一抬笔尖,险些戳到她鼻梁上。   “放心,姐从小看小品听相声长大的,保证没问题。”余华自顾自潇洒地一甩头发,“等着吧,不笑到你趴下我跟你姓。”   都这么有自信了,她还掺和个什么劲儿呢,方舒意做了一个“您忙朝政大事吧”的手势,自己溜出了前门,刚好和从三班后门出来的沈辰非撞了个正着。   呃……旁边还一个岁岁年年蹲点蹲习惯了的段靖宣旁观。   连周明皓都受不了天天下课在外面闲逛了,这兄弟着实有毅力。   后来方舒意也习惯了,秉着“我的生活我做主,凭啥你来我就躲”的想法,光明正大地将这个背景板忽略掉,甚至还能当着他的面跟沈辰非追逐打闹。   段靖宣当时脸色有点难看,但是方舒意没给眼神,没有看到。   “你这么着急做什么去?”沈辰非拎着她的校服外套后衣领把她扯开,看着她抱着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这是要往……厕所去?   “不是,《五三》虽然是填充了你愉快的玩耍时间,但好赖不计跟你这么多年呢,你就别让人家葬身厕所了好不好,多不划算啊。”沈辰非抽过她的书,随手翻了翻,大部分还是崭新的。   “去你的。”方舒意夺回来,像是一个宝贝一样护在怀里,“本姑娘要去阳台做题,教室里开始热了,空调还没开,我难受行不行?”   “巧了我也热,走吧吹吹风。”   段靖宣抬起来扇风的手就静止在半空,落也不是、静止也不是。   沈辰非瞄了他一眼,“你不是都跟他说的够明白了?”   方舒意她爸没拗过老同学的请求,把方舒意微信号给了段靖宣,段靖宣已经连续发过十多个申请了,方舒意一个也没同意。   看上去是有些决绝吧,但是这是对他最好的负责任。   “我说我的,他做他的,他现在的意思就是,既然他管不了我,我也不能管他,那我只好无视了。”方舒意耸耸肩,“真当本姑娘傻白甜、好忽悠?”   “傻白甜到没有,但是的确挺好忽悠的。”沈辰非一指地板,“来来来,没病走两步。”   方舒意这时候又不珍惜她手里的《五三》了,抬起来就往沈辰非头上拍,“沈辰非我把你扔下去信不信!?”   说是去吹风做题,其实两个人也可以借机聊聊天,所以方舒意只拎了一本英语,这样思绪也比较容易接的上。   这个时候,教学楼里吹过来的风都是两个味道,一个关于艺术节,一个关于会考,自然而然的,话题就那么转了过去。   “赵一涵说之前都做过语言类节目了,这次就创新改进一下,打算出歌舞类节目,”沈辰非倚着阳台边缘,楼下是青春期的少年们在奔跑打球,女孩们三三两两围坐在大榆树下聊天。   “她和宋天誉还是蛮投缘的嘛,”方舒意勾了一条线,“只可惜,水颖并不打算给宋哥这个面子,非要让他再演一遍语言类节目,而且放话了。”   “要是这次他小蜜蜂忘记开,他们就在小蜜蜂被上交之前,让他开关一百遍小蜜蜂的开关。”   啧啧啧,心狠手辣。   沈辰非叹息,“好狠好狠……小蜜蜂何辜啊?”   “我以为你要说宋天誉何辜。”   “他?皮糙肉厚的,要不是心疼小蜜蜂,一百遍都便宜他。”   在屋里翻错题集的宋天誉一时没忍住打了个喷嚏,“……是不是沈辰非那臭小子又在那里吐槽我。”   要不是说基友,就是心有灵犀一点通,方舒意看他那一副大义灭亲的模样,撇了撇嘴道,“你倒舍得。”   沈辰非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信息技术题会吗?”   高中会考一共十门,语数外、物化生、史地政、信息技术,都是ABCD打分,没什么硬性要求,不是D就皆大欢喜,就能够顺利拿到毕业证从锦安一中完满毕业。   对于理科生的方舒意而言,史地政其实真的还好,就是信息技术,那什么多少多少字节的换算,她是真的不会,觉得脑袋都大,更何况是关系到毕业的事儿,搞得她十分忧愁。   沈辰非讶异,“不是说会考一般都很简单么,你担心个什么?”   “简单?你告诉我字节简不简单,就字节这玩意都很折磨我好吗?”方舒意双手一摊往窗台上一靠,“我觉得我就没有这方面天赋,天生和计算机相克。”   她只要一副受气包的模样,沈辰非就觉得特别好玩,没忍住伸出手去揉了揉她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马尾辫顿时就有点凌乱起来。   “放心啦,信息题大多数都差不多的,你多刷点题,不是什么大问题。”沈辰非看着自己的“杰作”,心有余悸地搓了搓手心,“你看哈,做题、背知识点,是不是眼睛一闭一睁,就考完了。”   方舒意用一副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并不知道自己的头发已经被折磨成这个熊样,“那你看,做题、背知识点,是不是眼睛一闭一睁,高考就考完了?”   沈辰非被反将一军,无言以对。   “你这话就跟当初告诉我,只要题答得跟郑书然一模一样,就能拿年级第一一样。”方舒意拽住他的领子,疯狂揉了揉,“跟没说一样。”   “舒意。”抢在上课铃之前,赵一涵从三班门口绕出来,对她笑着摆了摆手,“借沈辰非一用,回去讨论一下唱什么歌。”   方舒意一怔,“他唱啊?”   “嗯,”沈辰非像是被戳破了心事,理了理领子,嘿嘿一笑,“就……两个人。”   方舒意直觉不对,“另一个人是……?”   “女……女生。”沈辰非不知道怎么觉得自己像是被抓包了,“还……没定是谁。”   “哦。”方舒意一副了然的样子,伸手在他背后一拍,“那你快!去!吧!”   言辞之故意,十分明显。   就连赵一涵都不禁抿唇笑了笑,转身进了屋。   有点吃醋?   不不不,方舒意梗着脖子,迈着十分正直的步伐回了教室。   才没有。   作者:放心吧,作者是亲妈!   欲听后事如何――   请点收藏吧! 第46章 喜欢   赵一涵整理出来了许多首男女对唱的歌曲曲目,都是精挑细选过的, 不会因为歌曲本身出问题。   目前演员只定下来了沈辰非, 女孩子还在物色,因为老王对男女生关系实在是过于敏感, 这个人员还需斟酌斟酌再斟酌。   沈辰非面有菜色地回来了。   赵一涵拿着中性笔点了点纸面,把垂下来的头发挽到耳后, 笑眯眯道,“怎么, 舒意吃醋啦?”   “嘶――”沈辰非闻言一抬腿撞上桌角, 顿时表情变得一言难尽起来, “你这个词用的……亏你还是喜欢看文学作品的人,这个词能这么用吗?”   “不能吗?我觉得很贴切啊。”赵一涵微微一笑, 丝毫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你就省省吧, 就你俩看对方的眼神, 真当我瞎啊?”   沈辰非坐回自己的位子揉腿, 耐人寻味道, “……看不出来啊,你还挺八卦的。”   “那你看呢, 我这叫火眼金睛。”赵一涵推了推纸面,让沈辰非自己挑,“不过有一说一,作为正在谈恋爱的人,真诚建议你不要现在谈恋爱, 我说真的。”   沈辰非看着纸面上姑娘娟秀的字迹,若有所思,“……你和项青相处的不愉快?”   “这不一样。”赵一涵摇了摇头,目光又开始飘渺起来,“按理来说我也不应该答应他的,我……唉,算了,你快看快看,自己选。”   她这句话并不打算说完,沈辰非也不是八卦的性格,赵一涵既然不打算说明白,那他也就不问了就是,毕竟赵一涵和项青的小情侣配置……说没点故事他都不相信。   天气转暖,绿荫渐浓,夏日将至。   余华的稿子终于在一个安静的晚自习中新鲜出炉,还热乎着就被扔到了方舒意和陈水颖的面前。   余大编剧对于自己写出来的剧本信心满满,恨不得拿着小喇叭,把它张贴在黑板上大肆宣传一番,“瞧瞧,这文笔,这剧情,这转折,太绝了!我都佩服我自己嘎嘎嘎!”   方舒意用中性笔怼着下巴,露出一个一言难尽的表情。   她和陈水颖相互对视,同时看见了彼此微妙的表情变化。   方舒意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不要自己做这个坏人了,“华哥,你要不先给宋天誉瞅一眼,他觉得行咱就开始。”   余华没觉得有丝毫不妥,抓起稿子就走了。   陈水颖在一旁默默提醒,“宋天誉的性格……不好也能说成好,七十分能被他吹成一百分,你还敢让他下断言?岂不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方舒意翻开物理练习册,慢悠悠道,“放心吧,宋哥是说话飘但不是傻,就华哥设计的那几个情节,他要是真的这么拍,老大能拿着苍蝇拍把他拍了。”   陈水颖抿了抿唇,唔……有画面了。   余华写的不是不好,只是很多剧情都设计不了,她编写的剧本是一个戏中戏,各路反转就算了,关键场景也十分复杂,篝火晚会上灯光设备都极其简陋,不说演员演得如何,就换场估计都要动用整个大四班当剧务。   这兴师动众的架势……是担心怕遗忘哪个同学啊,还是怕学校领导对他们大四班印象不够深刻啊。   “而且里面还有爱情戏。”方舒意摇摇头,“过不了审,肯定的,一点都不高中生。”   果然,她就听见宋天誉在后面笑了两声,“华哥你写的挺好,但我觉得转场是不是有点麻烦,你看这儿……”   方舒意竖着耳朵听,宋天誉和她的想法几乎一模一样,而难得的是,余华居然什么都没说,反而十分用心地将这些记下来。   不像她啊……   一般余华这个时候应该高喊一句“老娘写的挺好的!”才对啊。   宋天誉挑了几个地方,最后终于落到那部唯一的爱情线里面,“说实话,我觉得这条线应该过不了审,而且你看它也不影响主剧情,你要不改改?”   余华拎起纸张,被调了很多情节也没有多余的表示,反而眨眨眼,问道,“爱情线过不了审?为什么呀?”   “这不很明显吗。”宋天誉手一摊,“防止学生早恋啊。”   “那你怎么看?”   这两句话跟的十分近,方舒意手里转的笔都吓掉了,在桌上咕噜咕噜打了几个滚儿,啪的掉在了地上。   宋天誉也愣了下,“什么我怎么看?”   “早恋啊,宋大班长怎么看?”余华靠在隔壁的桌子旁,一副好整以暇的模样,“听听你的意见,没别的。”   宋天誉似乎还真的想了一下,“就……那么回事儿呗,咳,其实你说什么叫早恋,高中生是不够成熟,但起码感情还是很纯粹的,对不对?也不能说是错吧,但也不能完全是对。”   “那你是不排斥?”余华的声音略略高了些。   方舒意的笔头都要戳弯了。   “没有没有,”宋天誉显然被她的神逻辑搞得有点懵圈,“不是说排斥不排斥吧,但是目前我还是觉得――我爱学习,学习爱我,这不能动摇,要不然老大会掐死我的。”   余华“哦”了一句,“那我知道啦,我回去改剧本,改好了给你看。”   她表情十分自然地跑走了,宋天誉刚想翻开练习册,就见方舒意转了过来,对着他幽怨地叹了一口气。   宋天誉被她吓了一跳,“干什么?”   “这方面还是学学你基友沈辰非吧,你个直男。”方舒意叹息,然后又转过去了。   刚才余华的那些话,就剩一句“我喜欢你”没说出口了,她先打探他的心意,看看他到底在这个时候愿不愿意谈恋爱,不愿意的话,可能就要把这个告白的日子无限延期。   偏生宋天誉没感觉出来,还一板一眼的“我觉得这件事情如何如何”,十分正经的模样让方舒意都想给他换换脑子。   不过话说回来,余华能喜欢宋天誉,好像也不是没有道理。   本来平时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就会浮现出水面。   比如高一的时候余华拿起一杯奶茶,第一个塞给的人就是宋天誉,虽然当时她风风火火的,但在给奶茶的顺序上面,还是能够看出来一二的。   再比如她过生日的时候,吃完饭后宋天誉在大马路上放飞自我,是余华第一个把他拎着领子拽回来。   余华是一个风风火火、大大咧咧的姑娘,平时又跟个假小子一样,和谁都能玩得很好,所以那些细枝末节其实并不会让人多想,甚至会觉得十分自然,可直到刚才她有些扭捏的态度,才觉得不对劲儿起来。   原来喜欢别人真的能改变一个人好多,无论那个人有多么大大咧咧、没心没肺,遇上自己喜欢的人,都会变得小心翼翼,格外珍重。   她是如此,赵一涵是如此,余华更是如此。   喜欢啊,是个太玄太玄的东西,让人迷失自我,奇也怪哉。   “舒舒!”方舒意正在胡思乱想,就见自己班前门探进来一个小脑袋,阮潇冲她招招手,“出来出来,我找你有事儿。”   哟呵,阮潇一向懒得下四楼来,一般下来都是大事,方舒意掐指一算,她最近既没有搞事情,又没有节日可过,这能有什么事儿。   刚一出门,阮潇就一把挽住她的胳膊,亲昵地把她往窗台旁边领。   ……最近好像大家都十分喜欢这个地方,不知道为什么。   阮潇拉她到一个偏僻的角落,神神秘秘道,“你知道刚才谁来找我了吗?”   “谁?郑书然?”对于五楼的人,她认识的不是很多,唯一能够如雷贯耳的也就是这位年级第一的大神,阮潇也是对他很佩服,佩服到方舒意都怀疑阮潇是不是看上大神了的程度。   阮潇翻了个白眼,“才不是,最近郑书然总往三楼跑,不知道在忙什么。”她说到一半就发现扯远了,自动自觉扯回来,“是那个段靖宣。”   一提到这个名字方舒意就觉得浑身不舒服,她下意识调整了个站立的姿势,恹恹道,“嗯,你说。”   “哈哈哈你这个真的是下意识反应,”深知自己闺蜜所有小动作的阮潇笑起来,“安啦安啦,我主要是想跟你讲他跟我说的话。”   其实她并不是很想听……方舒意揉了揉耳朵,“洗耳恭听。”   “他今天来,问我你和沈辰非是什么关系。”阮潇抄起双臂靠在角落里,看着方舒意骤然皱起来的眉头,“原话是,‘他们两个是在谈恋爱吗?是在早恋吗?这不好吧?’”   方舒意忍着自己翻白眼的冲动,她知道阮潇的回答永远都不会让她失望。   正如方舒意所料,阮潇的回答是,“可能是吧,也可能不是吧,可你是老几呢?凭什么问呢?”   阮潇这张嘴真的不是盖的,方舒意抿了抿唇角,觉得这事儿还没完,“然后?”   “然后,段靖宣耐着性子问我,你们两个谁先追的谁?”阮潇一摊手,“我是真服气了,舒舒,你是怎么招惹到这么个绝对奇葩的。”   方舒意整个人心情彻底败坏下来,她其实很讨厌别人将她和沈辰非与早恋两个字挂上钩,或许两个人心里都有一份默契,但是这层纱不挑破,他们就并不是情侣关系,更不是早恋。   再加上谁先追的谁……兄弟你不知道有一种叫水到渠成的感情吗?凭什么要分先来后到?   阮潇看出来她的不开心,伸出手揉了揉她的脸,“好啦,我知道你很气,不要气不要气,我帮你找补回来了。”   “你说什么了?”   “我说,人家两个两情相悦,跟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阮潇在外人上拉了很长的余音,最后扔出来四个字,“关你屁事。”   作者:我错了我居然忘记设定时间了QAQ   最近在铺线啦,不要着急进度哈   点点收藏好嘛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奉阿奉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7章 课程   何班最近有点苦恼。   学校为了突击会考,特意给全体高二的孩子们制定了临时课程表, 一直执行到会考结束。   她看着课程表, 深深叹了一口气。   这课程――也太幸福了。   语数外这三门主课大课还好,依旧坚持在每日必上的岗位上不动摇, 物化生就稍微惨淡一点,从每天必有变成了两天一节, 取而代之的是史地政三门还有信息技术。   更要命的是周三早上第一节 就是一节历史课。   对于这帮理科娃子们来说,不补觉用之何用啊?距离会考还有很久, 这帮破孩子们一定会用“早背早忘, 不如临时抱佛脚”来给她堵回去。   她拿着新的课程表, 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后“吧唧”往黑板上一拍,再拿小磁扣一贴。   爱咋咋地吧……她是管不起了。   果然, 就在她前脚刚出门,屋里就跟炸锅了一样嗷嗷嗷的惊叫起来。   陈水颖丝毫没有点副班长的自觉, 拽着方舒意的领子可劲儿摇, 一边摇还一边疯狂激动, “是我瞎了吗?周三第一节 历史课?周四第一节自习课?是我瞎了还是学校疯了?!”   方舒意只能去拽她的爪子, “我不知道你是瞎了还是学校疯了,我只知道你再掐下去我就死了, 松开松开松开!”   若说高一的时候偶尔还能以“历史老师生病”“体育老师有事”“地理老师今天要送孩子”为借口换课然后再也没换回来,现在这些课可是谁都不敢动。   会考要紧,会考最大,会考万岁。   宋天誉看完课程表溜溜达达回来了,倒吸一口凉气道, “我看这课程表不是让我们备战会考的,是让我们补觉的,周一语文,周三历史,周四自习,太放纵了吧。”   方舒意用一种看外星人的眼神盯他,“语文课你还敢睡觉?!”   老大为什么还没有扒了你的皮。   宋天誉伸出食指晃了晃,“啧啧啧,这你就不懂了,睡觉也是门学问知道吗?你以为我就倒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不被打也被掐起来的好吗?”   唔……确实十分有道理。   方舒意有一次还真的在班主任眼皮子下面睡着了。   那是个晴朗的周一早晨,不过上周末没放假而已,已经开始上第二周学的高二学生们都已经开始犯困,奈何何班端着书来回溜达,谁都不敢放松警惕。   方舒意觉得自己坐的还是很笔直的,静静地垂着眼睛看课本上的字,横是横、竖是竖、撇是撇、捺是捺的,一点都没有困顿的意思。   就在何班慢慢挪到她身边的时候,方舒意都没有什么大感觉,听见何班清越的声音慢慢在讲,“这一段就是说――”   “Duang――”   “就是说”了什么已经不知道了。   方舒意直挺挺地砸在了桌面,发出了极大的一声响。   陈水颖本来昏昏欲睡,结果被她这一砸砸的瞬间清醒,瞪着两个大眼睛准备看方舒意慢慢爬起来。   何班端着书没走,就靠在方舒意桌边,却也没停,她知道不少周边同学都在偷偷瞄这个小姑娘该如何收场。   其实她也挺想知道的。   方舒意其实砸下去的那一瞬间就已经特别清醒了,奈何身边所有人都在等她起来,就连何班还在她身边故意抑扬顿挫地讲着课,她要是不给个完满的答复,不知道会被她老大怎么搞。   一不做二不休,她把落在脸两侧的胳膊迅速收了回去,然后慢慢叠好放在桌沿边上,下巴一抬――整个人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了。   何班伸手敲了敲她的桌子,“方舒意,你回答一下,这段表现了作者的什么想法?”   课她还是听了的,她站起来,慢慢道,“一、表现了作者对于美好生活的向往;二、寄托了他对未来生活的美好想象;三、起到了画龙点睛的作用。”   她们老大教的,语文题也是要扣住得分点的,一二三四这样有条理的答才会让判卷老师更直观的给分。   何班从鼻子里闷出了一句“嗯”,然后换了个姿势,“那你呢?对美好生活的祈祷就是――给老师磕头?这礼有点太大了啊,我可会折寿的。”   “噗呲”,她听见身边不少同学都抿嘴在乐。   方舒意反应很快,对着何班眨了眨眼睛,“我不是在祈祷,我这是在为老师的文采和功力深深折服,心服口服。”她顿了顿,“五体投地。”   后来她这份当何班面撞桌子的壮举被宋天誉屁颠屁颠地讲给了沈辰非,然后让沈辰非笑了她整整一个月。   “你这就一体,”何班敲了下她的脑袋,“坐下吧,晚上别总熬夜,还有你们也是。我可太知道你们了,早上起不来、晚上使劲熬,熬夜熬到一两点学习。”   她拿着书敲木鱼似的敲方舒意的头,不是很重,但是十分有韵律,“学习是提倡的,但熬夜太伤身体了,你们都是长身体的时候,别伤了根本,听见没有?晚上都早点睡。”   一个个黑眼圈都能媲美大熊猫了。   难不成是学校感念到这帮孩子的辛苦,特意把课程表这么安排的?   方舒意跑到隔壁去跟沈辰非交流经验想法,结果被吸着真果粒的沈辰非极度鄙视了,“学校就心疼你们班,你看看我们班的课程表。”   周一周二周三周四周五语文数学英语轮班值岗,甚至有三天都是数学课。   “嘿嘿嘿,你们有点惨哦。”方舒意趴在他们班门口,扭过头来瞅沈辰非。   沈辰非发誓,她那三个嘿嘿嘿绝对有幸灾乐祸的成分在。   果不其然,新课程表执行的第一周周三下课,方舒意就精神抖擞地跑到了三班后门,这周沈辰非换座位正好换到后门最后一排的位置,他刚上完数学课,困得五迷三道的。   方舒意就等着他出来洗脸精神精神。   然后光明正大地当着他的面伸懒腰,笑嘻嘻的,“哎呀,刚才这节课睡得――真、舒、服。”   她真的听到了沈辰非磨牙的声音。   少年站在她面前,比她高了那么多,微微低着头看她的时候带来一种无形的压力,甚至还眯了眯眼睛,让方舒意骤然想到她小时候养的猫,准备伸爪子挠人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危险。   她顿时脑海里警铃声大作,反正N瑟也N瑟完了,转身就想跑。   沈辰非眼疾手快地捞住了她的胳膊,反手将她胳膊锁在怀里,再伸一只胳膊,揽住小姑娘的脖子就给她捞了回来。   “你再给我N瑟一下,你试试看?”沈辰非的声音就响在她耳畔,十分的近,奈何方舒意只觉得太过危险,没能感觉到他俩这个姿势有多么的――暧昧。   她整个人都是被锁在沈辰非怀里的,少年虽然瘦却格外有力气,方舒意压根儿挣脱不开。   “哥哥哥哥哥哥,我错了错了错了,我再也不敢了。”见好就收,遇强就怂,是方舒意在亲近之人面前一向的保命之法。   “方舒意――嗷!”宋天誉正拿着新鲜出炉的剧本稿子来找女主角,谁料出门就看见这么一幕。   他立刻伸出手捂住眼睛,然后还欲盖弥彰地分了个缝,眼睛就从缝里看出来,“你俩你俩……干嘛呢!大走廊里的!大早上的!干嘛呢!”   他这一嗓子别的不要紧,把从五楼下来刚走一半的段靖宣吓了一跳。   一中的楼梯是在走廊外面,隔着透明的玻璃,极好的控制了人流量,也带来了很多视觉死角,段靖宣就刚好卡在那个死角里。   他拿着的数学题顿时滚落在地上。   阮潇那句略带讽刺的“关你屁事”顿时刺痛了他。   这就是说……他们真的在一起了?   沈辰非反应的倒是很快,瞬间松了手,方舒意一得解脱就往宋天誉那边跑,她脸红了,却不是因为害羞。   而是因为挣扎的,羞什么羞啊,她觉得刚才她要是再不说两句好话,真的要被沈辰非给大修特修一顿了,哪里顾得上刚才的姿势有多么的诡异。   可落在某个拐角旁人的眼里,那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段靖宣转身就走。   宋天誉这才松了手,“你你你,沈辰非我跟你兄弟这么多年啊,没想到你是这种人!”   沈辰非抄起双臂,“我哪种人?”   “你……”宋天誉顿时词穷,对哦,他刚刚只看了个结局,全程发生了什么?   他扭头看方舒意,“沈辰非他刚才怎么了?”   “我……”方舒意看起来委委屈屈的,“我也没干什么。”   在宋天誉几度疑惑的目光下,方舒意喏喏道,“我……我就在他面前伸了个懒腰,”顿了顿,“说了句睡得太舒服了。”   那你还有啥可委屈的!   宋天誉顿时倒戈,“随你处置,这丫头确实太损了,我就知道我兄弟不是那种人。”   沈辰非,“呵,男人。”他扫了一眼剧本,“你们演员定好了?”   “嗯哼,过来找女主角。”宋天誉拍了拍手里的剧本,“你们班节目咋样了?你和谁唱啊?”   “赵一涵。”是个没什么悬念的结局,老王对男女生关系高度敏感,到最后,也就对班级这两男女状元比较有信心。   方舒意也十分放心,早就没酸了。   一涵嘛,她的小知己啊,谁说女孩子总乱吃飞醋的,她方舒意深明大义的很,赵一涵的人品她还是十分信任的。   “我觉得你们节目能爆,”宋天誉想了想,“三班男神女神对唱,会不会有人磕你俩cp?”   沈辰非倒吸一口凉气,“……宋天誉你故意的是吧?”   宋天誉拍了拍方舒意肩膀,十分不嫌事儿大道,“看好了啊,给你借口了,欺负回去,不用谢我,欺负完了回来看剧本。”   然后他就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地走了。   方舒意盯着他的背影,闷闷道,“……我觉得他知道的有点多。”   “我也觉得。”沈辰非比了个姿势,“灭口吧。”   英雄所见略同。   作者:现身说法,上课有时候真的会精神十分抖擞然后瞬间没有知觉QAQ   今天宋哥助攻了吗?助攻了。   今天作者请求收藏了吗?请求了QAQ。 第48章 备注   比艺术节更早来的是会考,比会考更早来的是艺术节初审。   这还不算一系列的月考、模拟等等各种各样的测试, 放眼望去, 锦安一中里面连吃饭都是一路小跑去的,准是高二的这帮连轴转的孩子无疑。   高三?高三连出都不出门。   方舒意午睡醒来整个人都觉得快要崩溃了, 顶着大太阳从女生宿舍往教学楼里挪,脸上就跟郁郁葱葱的树叶小草一个颜色。   沈辰非从男生宿舍出来的时候刚好遇见看上去要砍人的方舒意, 拿出怀里的那一摞练习册,不轻不重地往她脑袋上拍了一下。   方舒意本来就没清醒, 这一下如同踩了猫尾巴, 顿时炸了毛, “谁?!”   举着练习册的沈辰非表情有点凝固,似乎没料到这小丫头脾气忽然变得这么大, 放也不是举也不是。   方舒意看见他那张脸,顿时气就消下去一半。   “你你你你你――”她“你”了半天没“你”出来, 只能狠狠揉了揉自己的脸, “你怎么不困呢?”   “刚睡醒困什么啊?”沈辰非肉眼可见这姑娘眼窝都是轻的, 于是微微矮下身专注道, “你这是……熬了几个通宵?”   “没有。”方舒意一巴掌推开他,语气恹恹的, “还不是为了那个艺术节初审,唉……我之前就说了小品什么的剧本不好写,语言类节目本来就很难的,现在好了,弄得大家鸡飞狗跳的。”   这事儿关键还是在于大家最近都压力很大, 导致点一点儿火瞬间就能吞没一整片大草原。   余华拿着七改八改的剧本终于可以开拍了,就在她雄赳赳气昂昂准备开干的时候,却有几个人因为词太多不想背,打算辞演了。   用余华的话讲就是“姑奶奶赶了好几节晚自习弄出来的稿子,你说不演就不演了?都这时候了上哪去找演员?能不能有点诚信、有点合作精神?!”   她对人说话一向是火力十足的那路子,现在唯一一个特例也就是宋大班长而已,偏生那天宋天誉嫌班级里背文科的嗡嗡声太吵,拿着练习册自己去找清静地儿学习去了,并不在教室。   那几个同学也瞬间来劲儿了,“什么叫没有诚信?你也体谅体谅大家啊,这么多字,我们还得被政史地和信息技术呢,毕不了业你负责啊?”   余华属于吃软不吃硬的人,当时就犹如火上浇油,双方互不相让,到最后就连坐第一排的方舒意都从一众嗡嗡声听到了不和谐的那几句。   有句话怎么说,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可全班都安静了,他们还无知无觉地在那儿互相怼。   不是大家不想拉架,关键是刚才都在背东西,一时间居然无从插嘴进去,谁都不知道因为点什么。   最后陈水颖率先反应过来,几乎是从桌子上跳出去的,揽住余华的胳膊就往后拽,企图在中间当和事佬,“好了好了,都别说了,大家最近压力都很大,互相体谅一下。”   “就是啊!谁压力不大啊!我不用毕业的吗不用考试的吗?”余华说到最后真的有点气大发了,四五页的剧本就往地上啪的一甩,“爱谁演谁演,不演就算,老娘不管了!”   她跑出去的时候甚至还踩了自己的稿子好几脚。   陈水颖看着转过头来不明所以的同学们,伸手做了一个“安静”的动作,“大家借着上自习吧,别看了哈。”   她转眼一看,方舒意早就已经追了出去。   其实她和余华算不上关系特别好,但还是一种能够互相约着上厕所的交情,加上小姑娘脾气比较好,对余华这种暴脾气的,就得温润如细雨,润物细无声的那种把她的火气消下去。   方舒意追到走廊,迎面就见哭着的余华撞上了在楼梯上坐麻了腿的宋天誉。   宋天誉还抓着练习册,似乎很诧异地看见她的红眼圈,按着她的肩膀退了两步,偏偏头,应该是一句,“怎么了?”   她瞬间刹车,觉得自己应该不用管了。   宋天誉的能力,还有他在玉华心里的位置,要是她过去,估计才会被余华在心里骂一顿,她才不讨那个嫌呢。   总而言之,从此开始这个剧本的事儿就暂时搁置了下来,前两天又在宋天誉的努力之下缓和了许多,于是又开始疯狂赶进度。   方舒意作为女主角,词几乎占了半壁江山,已经快要背吐了,她还有那么多政史地要背,觉得真的是天要亡她。   沈辰非听她边说边往前走,居然连树都没看见,险些一头又要撞上去。   他发现这小姑娘就和树极其有缘分,跟有吸铁石似的,只要有树,只要她不看路,绝对能撞上去,那概率比超级马里奥撞金币还准。   沈辰非赶紧拉住她,“行了行了,你也不能把自己逼得太紧,看看一天天的给你磋磨成什么样了,实在不行就选一边放一放。”   “放哪边啊?”一方是班级荣誉,一方是自己前途,方舒意是个标准的完美主义者,要不然她上学期也不会因为那个课本剧导致成绩下滑那么多。   要做就做好,要么就不做,这是她的态度。   宁可累点儿。   沈辰非揉了揉她的头发,“给我看看剧本?”   “干嘛?”方舒意警惕性十分高,“想偷窥我们班高度机密?要是让华哥知道,我能被她倒立起来,用脑袋蘸墨水写‘我错了’,你信不信?”   “你是不是天天被搞魔怔了?”沈辰非伸出手指戳她眉心,一戳一个准儿,“我们班又不是语言类节目,你怕什么啊?”   说的也是……方舒意抿了抿唇,伸手捂住眉心揉了揉。   沈辰非促狭笑道,“真不告诉我?”   “唔……”告诉好像确实没啥事情,她应该就是觉不够睡影响智商,这么点弯儿都没转过来。   他继续道,“真不告诉我啊?咳,这点事儿都要瞒我,我太失败了,好伤心哦――”   他说的是伤心,眉毛却一挑,一副十分欠揍的模样看着方舒意。   “哎呀我服了服了服了。”方舒意从抱着的书里面翻出几张剧本片段,递给沈辰非,“喏,你自己看吧。”   “你怎么剪成这样了?”沈辰非一张一张翻过去,几乎都连不成段,大部分都孤零零的。   “为了好背啊。”方舒意摊摊手,“太多词了,我就一段一段背,联合一下上下句算了,大段大段的看上去脑袋就疼,瞬间就不想背了。”   她倒是有各种各样的鬼办法,沈辰非勾了勾唇角,一张一张翻过去,直到被一个台词吸引住了目光,“……其实我的本质是一棵大白菜……”   人家的本质要么是复读机要么是鸽子精,就她大白菜――余华写的剧本果然不同凡响。   他抬头看了看方舒意,又看了看台词,“嗯,挺像。”   “像???”她像大白菜???   她伸手几乎是劈下来的,“不给看了!”叫你嘲笑我!   果然没有上下文的剧本会引起极大的误会。   只不过沈辰非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嘲笑她的机会。   果然,沈辰非翻出手机,迅速点了什么,然后举起来NN瑟瑟给方舒意看,“备注:大白菜。”   这日子真的真的没法过了。   方舒意忙的几乎不知今夕何夕,那天还在教室里趴着被政治题,就被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余华拎住了命运的后脖颈。   “干嘛干嘛?华哥君子动口别动手。”方舒意极力挣扎。   余华瞪大了眼睛,“你说干嘛?拜托,今天艺术节节目初审啊,你傻了?赶紧下去准备演节目了啊!”   这么……这么快的吗?   方舒意只来得及翻出剧本,就被余华一路小跑拽下了四楼。   大概是因为准备不足,又人心浮动,反正方舒意作为女主角,整场演下来只觉得两个字――尴尬。   该笑的时候没一个笑的,甚至她都看到有一个评委快要睡着了。   完了……华哥不知道要有多伤心。   果然,最后评委推开了话筒,对着舞台上道具装扮七扭八歪的同学们露出一个尴尬的笑容,“那个,非常感谢同学们辛苦的演出哈,大家都辛苦了,还是不错的。”   这其实是句潜台词,言下之意就是――辛苦大家的表演了,可以收拾收拾回去好好学习,等着艺术节的时候搬板凳当观众了。   散场后她在后台拉住了收拾道具的余华,“那个……华哥。”   她该说什么呢,其实大家不是没有尽力,一来实在是分心乏术,二来确然他们没有那个喜剧细胞,表演出来确实不伦不类。   余华瞪大了眼睛,“你干啥?咋要哭呢?”   方舒意赶紧眨眨眼,“没没没,不至于。”   “害,”余华哥俩好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有压力啊女主角,在我心里你还是最漂亮的女主角,不就是不上艺术节表演嘛,算什么,走走走咱们出去吃饭,吃完饭你给我补补课。”   “补课?”方舒意被她大好的心情弄得有点懵,听说要补课更懵了,“补什么课?”   “史地政啊,”余华那肩膀怼了怼她的后背,“我为了这个剧本好久都没听过文科课了,作业也是半抄半就糊弄了事,马上快会考了,我也慌啊,看你背了好久了,教教我呗。”   “那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不伤心,咋地都没问题。   方舒意那心当时还十分的大。   直到余华把她所有的史地政会考练习册都搬过来的时候,她眼珠子都快瞪掉了,“华哥,你跟我讲句实话,这些作业,你别告诉我你连什么题对应的题号都不知道?”   “那不至于。”余华刮刮脸。   方舒意面色凝重,“那你告诉我填空题有几道?”   余华傻了,“……有填空……吗?”   方舒意一巴掌拍上前额,她这才意识到,自己接了一个多么烫手的大活。   作者:终于可以开始艺术节副本!舒舒会只搬个板凳坐在台下吗?(剧透预警   点一下收藏不吃亏不上当呀,感谢!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爱吃糖的螃蟹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要早点睡 10瓶;橘子汽水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49章 会考   在做会考总动员的时候,方舒意终于见到了这位传说中新官上任四把火的校长, 只见主席台上风萧萧, 从右后方走出来一个老师,挺着啤酒肚, 用几乎是散步的方式走到了话筒前。   她一点都不怀疑他肚子撞上了话筒架,因为一旁的主持人同学下意识往前扶了一下。   就是这位校长, 在动员之后还似乎是想给大家宽心一样,慢悠悠补了一句, “这个会考啊, 大家不要紧张, 一般都能过的,当然, 你要是非要作死,那肯定也是过不了的。”   ……您作为一校之长要不要这么搞笑嘞……   “而且同学们要知道哈, 会考是在四月末, 然后就是五一假期, 再回来, 就是我们的艺术节,这叫什么, 这叫庆功啊,那个古代将军打胜仗凯旋之后,都是要歌舞升平的。”   只见校长像是点兵点将上战场那样大手一挥,“去吧!孩子们!回来就是庆功宴,这代表你们一定会旗开得胜, 马到成功的啊!哈哈哈!”   方舒意发誓,她听见了那种乌鸦“嘎嘎嘎”在脑袋上飞过的尴尬声音。   陈水颖歪了歪头,过来跟方舒意咬耳朵,“这确定是新校长吗?而不是校长今天拉肚子找来的搞笑担当?专门给我们放松搞笑的?”   她转过去的时候没注意到何班已经溜溜达达了过来,方舒意脸色一变就不吱声了,下一刻何班的手就拍在陈水颖脑袋上。   “我看你像新校长,话这么多,要不你上去讲两句?”何班顶着大太阳翻了个白眼给她,“老老实实站着听校长的‘金玉良言’,要不然我就让你上主席台说说你的肺腑之言。”   不敢不敢。   陈水颖瞬间就怂了。   校长训了半个小时的话,终于腆着个肚子下去了,只有这一瞬间大家鼓掌的声音才格外的真诚,响彻云霄的那种,觉得校长真的是太慈祥太搞笑……啊不,太仁慈了。   会考说是高中毕业考试,但在历届学长学姐口口相传下来之后,已经变成了“你就随便考吧,怎么都能让你过,一届一千左右人,不过的也就一两个”。   所以很多人压根儿都没怎么复习,尤其是理科生,对于文科那些东西就是考前扫了两眼,几乎都没觉得当回事儿,信心满满地就上了考场。   沈辰非就是属于这些没当回事儿的人之一。   所以他在考场外面撞见方舒意,看见她像是中了邪一样、嘴里念念叨叨也不知道在念叨些什么的时候,有点吓着了。   方舒意正抱着厚厚的历史知识点大集合在那儿背,只觉得阴云滚滚来,还没怎么着呢,一只无情的大手就从天而降落至她的天灵盖上,差点把她脑袋拧下来。   “我去!”方舒意赶紧把自己拯救出来,抬眼就看见沈辰非手还跟个九阴白骨爪一样保持原地不动。   沈辰非瞪着眼睛,“妖精,哪里跑?”   方舒意,“……???”   你疯了???   她一把把历史提纲甩在他脑袋上,以彼之道还治彼身,是她小学时候就学到的一个十分有道理的成语,“干什么?本姑娘这金贵的脑袋都要被拍傻了,过不了会考我可讹你。”   沈辰非从鼻子里冷哼一声,“拉倒吧,你傻了也能过,你对你自己不要这么没有自信的好不?”他凑过来看,“还在背呢?这么紧张?”   方舒意抖了抖三四厘米的提纲,欲哭无泪道,“你说呢,你说呢?我让潇潇帮我整理一下文科的,我帮她整理理科的,结果我就被甩了这么厚一沓,天啊我再也不觉得文科简单了,人家也很辛苦的好吗?”   沈辰非随手翻了一下,确然很精细,密密麻麻的小字看得人眼睛都要瞎了,“不是,这都马上考试了,你也不用看了吧,一会儿进考场了,要是考不到你刚看的,心理更容易崩。”   “我要是啥都不会就进去,不用发卷,我就直接崩了。”方舒意本着能看多少看多少的心思,一个用力撑上桌子,因为会考做考场的缘故,除了三十套桌椅在教室里,其他都被堆在了走廊。   原本明媚的走廊瞬间降低了好几个度,远远望去还以为进了器材厂。   “不会的,你呀,就是心理承受能力太差,你看我,就看了看重点,也没像你这么精细的背,我也没觉得有什么。”沈辰非揉了揉她的发,“安啦安啦。”   方舒意斜睨他一眼,“西汉武帝时,为加强中央集权而采取的措施是?”   沈辰非悠哉悠哉要去取水杯的手就僵在了半空。   哎,叫你N瑟,目的达到。   沈辰非就狗腿地把水杯送到她眼皮底下,“方舒意同学。”   方舒意抖着资料不理他。   沈辰非把盖子帮她拧开,热水氤氲的白雾就蒸腾出来,“舒意。”   方舒意扫了一眼水杯,依旧不理他。   沈辰非都快把水杯戳到她嘴里了,“舒舒。”   ……行吧。   “给给给,你自己看,就第一道题。”方舒意将手里的资料怼在他怀里,伸手戳了戳他的眉心,语重心长地教育道,“知道了吧,下次别再那么胸有成竹,多看一道题是几个分啊。”   卷子分发下来的时候,方舒意规规矩矩地贴上条形码,往下扫了一眼题。   第一题,西汉武帝时,为加强中央集权而采取的措施是?请选择ABCD。   漂亮。   她觉得她可以支个摊出去算命了。   更重要的是她得借此讹沈辰非一顿饭。   美滋滋。   会考三天结束,紧接着就是五一的小长假,说是小长假,但一中到底还是不会放过他们,自习室老师早早就接到了消息,准备迎接着这帮刚考完试准备撒欢的小兔崽子们。   他们确然没让这帮老师失望,第一天上自习简直是无法无天,就连甲班的自习室都快被打扑克的声音掀开房顶了。   方舒意趴在桌子上补觉,心里这么大一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艺术节也没有她的事情,终于可以松口气了,这次是谁叫她她都绝对不起来。   赵一涵姗姗来迟,夏天到了,她换了一身娇俏的水蓝色长裙,头发也没有挽起来,自如的散在身后,带起一阵清香。   她俯身,在闭目养神的方舒意耳边轻叫了几声,却没有得到回应。   赵一涵抿了抿唇,“我发现了一本特别特别好看的小说。”   “腾――”方舒意瞬间清醒了。   如此阳光明媚的午后,如此不想学习的时光,看上一本好看的小说岂不是人生一大快事?   赵一涵从包里拎出来书本,只在她眼前快速地晃了一下,就又迅速收了回去,“不过你得先听我讲一件事情。”她眼睛灵巧地转了转,“你跟我来。”   有求于人,必得十分听话,方舒意立刻精神抖擞,跟在赵一涵的身后出去了。   自习室里简直可谓是歌舞喧天、鞭炮齐鸣,当然,后者有点夸张,但是干什么的都有,打扑克的、叠纸飞机的、下五子棋的,就是没有学习的,也就幸亏各大班主任没有亲自视察,要不然非得气懵圈了。   赵一涵把她拉到窗口,笑嘻嘻道,“就是关于艺术节的事,我想让你帮我个忙。”   艺术节?   方舒意眨眨眼,“你说,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赵一涵的笑容开始变得狡黠起来,“就是嘛――你也知道项青,他和沈辰非初中的时候是同学,关系一向不怎么好,这次艺术节的事情他知道了,有点生我的气。”   这点她倒是知道,方舒意立刻直了直腰,“想让我当和事佬嘛?呃……虽然我也和项青不是很熟,但是你要我帮你送个和解信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总不能让她以身犯险吧,她相信赵一涵,绝对不会做这么缺德的事儿。   赵一涵咬着唇摇了摇头,“没有啦,项青那边怎么可能让你出马呢,上次的事儿都够不好意思了。”   她深呼吸一口气,拽住了方舒意的袖口,“舒意,你帮我上台演出吧。”   方舒意傻了,“……”   下一刻,整个走廊都是她的回音,“你说啥?!”   赵一涵似乎早就料到她的反应,拉着她的手在唇边疯狂比“嘘”的动作,“你先别那么吃惊,真的,我深思熟虑过后这是最好的办法,你别告诉别人,毕竟跨班找帮手,确然不大好。”   她连计划都想好了,等上台那天,在化妆换衣服之前,她就说她肚子疼,疼得受不了,真的上不了台,这个时候她就把“在一旁帮忙”的方舒意拉过来,说两个人身量差不多,让她穿演出服上吧。   很拙劣的演技,但是很好使。   毕竟王老师和何老师也不会看着她们换衣服化妆,等到见面都是在台上了――那都已成定局,她们还能说什么呢。   而且,艺术节也不像是运动会那种,表现好会进行班级加分,以此来进行优秀班级评比,这个艺术节就是单纯的大家玩一玩,为了限制人数才要求每个班级只出一个节目而已。   所以方舒意也不会是那种“帮隔壁班加分的叛徒”角色。   何乐而不为呢。   赵一涵神秘地冲她眨眨眼,“而且……和沈辰非再度同台,还是单独同台,你不想吗?”   方舒意被戳中了要害,闭嘴不言。   赵一涵已经看出来了她内心开始动摇,趁热打铁,“而且我跟你讲,你要是答应你别跟沈辰非说,我们来一招出其不意,让他吓忘词,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计划通。   方舒意瞬间同意。   作者:看我的眼神――下章搞事情   点点收藏呀!感谢! 第50章 对唱   赵一涵不愧是方舒意的小知己,两个人喜欢的歌曲也十分相仿, 等到方舒意拿到节目单的时候, 才知道他们定的歌曲是《是风动》。   就是高一的时候,沈辰非带她去电玩城玩儿的那一次, 这首是他们唯一合唱过的,也是迄今为止唯一合唱过的歌曲, 不得不说是莫大的缘分。   艺术节彩排时间定在5月3日上午,3日下午全校学生返校, 高一、高二学生直接搬凳子进入场地观看演出, 是以空旷的学校里, 只有参加演出的同学们跑来跑去,穿着明艳的舞台服, 简直是一中建校以来最明媚的色彩。   方舒意从同意帮赵一涵上台开始,就一直被赵一涵牢牢锁在身边, 她拿着流程图敲了敲方舒意的肩膀, “我先去走台, 回来给你画走位图, 你就在教室里等我哈。”   “没问题!”方舒意扬了扬手里的数学练习册,心其实早就飞到九霄云外了。   因为这次选的歌曲是古风歌, 赵一涵特意借了一套汉服,不同于上次的影楼风,她是真真切切同她认识的汉服爱好者借的,无论是刺绣还是款式,都十分有精致。   而且这次学校还邀请了高一生跳民舞的来给他们伴舞, 这个节目可谓是亮点十足,所以顺序直接放在了倒数第二个,准备在结束之前炸一波场子。   方舒意抱着练习册,脸贴在桌面上,从来没觉得时间过得如此慢过。   一切都是瞒着沈辰非的。   算是一个巨大的惊喜。   别吓掉麦克就好,她痴痴地笑。   每年艺术节都会有一个主题,他们这一年作为第一届,新校长挺着啤酒肚亲自提的词,就叫“青春远航”,以此来纪念这三年奋斗的青春生活,为所有的孩子们扬帆起航做铺垫。   高三的学长学姐都要气炸了好吗?目前已经奋斗了三年整的是他们,马上要远航的是他们,唯一一个看不了的还是他们。   没办法,高考倒计时一个月,谁敢耽误。   赵一涵一路小跑回来,为了甩开沈辰非,还特意跑到女厕所躲了一会儿,等他走了之后才风一样冲回教室,刚推开门就听见屋里外放的歌曲。   方舒意拿着根中性笔,正在那里比比划划。   赵一涵后背倚门,冲她微微一笑,“紧张吗?”   “紧张。”方舒意按了暂停键,“怎么可能不紧张,你要是允许我假唱,我可能还会好一点,万一忘词了怎么办?”   “拜托,你的任务是把沈辰非吓忘词好吗?”赵一涵走过来,拎起躺在讲台上的粉笔开始画图,“来,给你讲一下走位,这儿是观众席,这儿是上场口……”   为了舞台好看,沈辰非和赵一涵会从舞台的两侧分别上台,中间隔着一群高一穿着水蓝色舞蹈服的姑娘们,远远望去,就好像是在蔚蓝的湖面上两两相望,渐渐相靠。   “来,为保万全,我给你走一遍,我走沈辰非的,你走我的。”赵一涵抬了抬手腕,“十二点的时候我们去吃饭,十二点半化妆换衣服,那个时候我就要开溜了,加油,贵妃娘娘可以的。”   方舒意深呼吸,“贵妃娘娘……腿软了。”   ……紧张的。   吃午饭之前,赵一涵去取了一趟汉服,给方舒意展示了一下,淡青色的花纹在裙角漫开,如同端庄的青花一寸一寸生长攀附上她的裙摆,袖口上绘了远山飞鸟的纹路,淡薄薄的,像是水墨画影。   很漂亮的一套衣服,也很清淡。   “头发到时候会有化妆师,这些你都别担心,”赵一涵拿衣服给她比了比,“蛮合适的,不错不错,咱们两个身量真的是没差多少,挺好。”   方舒意嘴里念念叨叨的全都是歌词,“天啊――我现在真的要怵死了。”   “不怕的,”赵一涵调皮一眨眼,“沈辰非陪着你呢。”   他陪她一起吓,一起忘词,大不了就两个人一起尬在台上傻乐,反正一丢丢两个人,她不亏。   方舒意由衷地觉得她这一番安慰还不如不安慰。   导致的最终结果就是,她中午饭只吃了一口,真的是只有一口,勺子戳进热腾腾的蛋包饭里,舀起一勺送进嘴里,然后放下勺子。   “我吃饱了。”   赵一涵手里的一次性筷子“嘎巴”一声,拦腰斩断,“……你不至于吧……”   方舒意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我是真的真的真的……好紧张。”   但是事已至此,除了不上以外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这也不单纯是满足她自己的一个愿望,更关键的是赵一涵今天上不了台,这种时候,她并不能再找到一个身形相仿的人来替她。   算了算了,别逼她了。   赵一涵放下筷子,“我也不吃了,饥肠辘辘的演的更像,走吧我们回教室,化妆师一会儿就来了。”   学校的说法是,为了方便起见,女同学在一起化妆,男生就自己随意扑点粉,但这些演员凑在一起商讨过后,觉得这个行为的主要目的还是为了给学校省钱。   毕竟按人头算钱化妆嘛,少一个省一笔。   赵一涵按照计划顺利跑路了,临行前还给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然后逃之夭夭,方舒意抱着那套精致的汉服被按在化妆镜前,化妆师小姐姐隔着镜子对她微微一笑。   “现在的高中小姑娘都这么好看的吗?”她熟练地拿起化妆箱里的化妆刷,开始在方舒意脸上比比划划,“那个身体不舒服的小姑娘也是,现在这帮孩子啊,长得真好看。”   方舒意看着镜子里自己紧张的表情,实在不觉得自己现在哪里好看。   她比当初演贵妃娘娘还紧张,紧张的不止一倍两倍。   “各位老师打扰了。”里面都是小姑娘,无论是学生还是化妆师,叽叽喳喳的十分热闹,所以一道男声响起的时候就显得格外突兀,方舒意心绪刚刚平复下去,抬眼就看见了一个极其不想看见的人。   段靖宣。   他手里抱着几件衣服,显然也看见了正背对着教室门化妆的方舒意,眼神中划过一丝极其复杂的神色。   方舒意垂眸,并不继续看他。   他说起话来已经比当初流利多了,也没那么唯唯诺诺,可能因为成绩上来了一些,说话底气也足了一些。   只不过在班级里的人缘依旧是那副老样子,这次艺术节整个一班出了一个大型舞台剧,留给他的也正是后勤的角色,跑跑腿什么的,他好像已经习惯了,干的也挺来劲儿的。   他先转向自己班的那几个女生,“衣服忘在教室了,郑书然说让我帮忙送下来。”   郑书然一向说话客客气气的,是一班里难得的能对他说“帮忙”“辛苦”的人,所以段靖宣也乐得被他支使,只是他心里也明白,这位年级第一的大神,其实也并不是十分喜欢他。   没关系,他又不在乎。   段靖宣没有得到回应,只把衣服放下了,转身出去的时候脚步顿了顿,看向低头玩手机的方舒意。   “衣服很漂亮。”他上前几步,隔着镜子望向她,“只是我记得……四班似乎没有评上节目?”   方舒意手机里正在七扭八歪玩着贪吃蛇,捕捉到四班才明白过来这是在跟她说话,她抬了抬眼,看见段靖宣正咧着嘴冲她笑。   这是这笑容里面多了一些不明不白的意味,她没看懂,也懒得懂。   “谢谢。”对于后面那句话并不打算理会。   段靖宣似乎也没指望着她回答,扬了扬眉毛就出去了。   方舒意往后背一靠,化妆师小姐姐望了她一眼,“喜欢你的小男生?”   方舒意苦笑,“不算。”比较复杂。   “这个男生看起来有点不对劲儿啊,不像是单纯喜欢你。”化妆师小姐姐正给她编辫子,说起话来也不耽误手上的动作,编的行云流水,“总觉得他看你眼神怪怪的,像是不怀好意似的,当然,可能是我想多了哈。”   不怀好意?可能吧,她毕竟对他已经不能好言相劝了。   但比起这个,还不如下午的演出更让她紧张。   他们的节目连在一班后面,大型舞台剧搬道具的时候熙熙攘攘的,她站在舞台这一段,看不见对面的沈辰非是什么样子的。   他会怎么样呢?惊讶?诧异?还是……激动?   总不会真的把麦克风摔了吧,那可真的是闹笑话了。   方舒意靠在舞台后静静地想,舞台上主持人已经报完幕下了台,巨大的背景音乐响起来,舞台灯光骤然点亮,在一片如梦如幻的灯光下,高一穿着水蓝色舞蹈服的姑娘们鱼贯而出,正式开始。   她深呼吸,来吧。   第一句歌词是她的,需要她一边走一边唱,沈辰非与她相对而出,两个人行至舞台中央,会交换一下位置。   为了第一届艺术节,学校租的设备十分优秀,方舒意觉得自己气一开始都不是很稳,但是因为收声的缘故,硬生生地给遮掩了过去。   沈辰非,我看见你了。   小姑娘单手微微拎着裙摆,在几个高一姑娘的转身过后,留出一条长长的、笔直的通道给她,尽头就是那个她喜欢的少年。   沈辰非在看见她的一瞬间瞪大了眼睛。   他穿着再简单不过的白衬衫,草草抓了抓头发,显得他整个人气质愈发挺拔,他本来就给人君子如玉的感觉,如今这么一打扮,更像是学校那种风云学长,正拿着麦克风准备给自己心爱的姑娘唱上一曲。   如今她喜欢的少年就在对面,他喜欢的姑娘亦在对面,舞台上舞者涌动,却偏生留给他们一条长长的道路,让他们可以走向彼此。   走到面对面的距离,方舒意心跳都乱了,正好唱完自己独唱的那一部分,为了掩饰心慌,抬手挽了一下鬓间的碎发。   看上去就好像是古时候的少女,散步在湖岸的时候恰巧遇到喜欢的人,多看一眼都有些羞涩,少看一眼却又觉得遗憾,所以挽挽碎发,美的恰到好处。   沈辰非轻轻地颤了一下,看见被她挽上去的碎发又顽固地跑了出来,属于他的第一句话开始,他伸手替她挽了一下。   配着歌词,十分自然,舞台效果十分好。   可两个人都是心如擂鼓。   方舒意抬眸,少年眼睛里都是摇碎了的舞台灯光。   他们靠的这么近,好像从来都没有在这么多人的目光下这样靠近过,又好像这些人都不存在,他们目光里只有对方,就连舞台规矩都快要忘记,一个眼神都吝啬丢给台下观众。   方舒意先回过神,借着舞蹈演员的身影阻挡视线,轻轻戳了下他的腰。   “看观众啊。”她无声地眨眨眼,终于把自己从失控的边缘拽回来。   沈辰非却好像有点飘了,他老老实实走着台,目光自始至终却都胶着在女孩的身上,没有移开。   最后高潮前的一个过渡片段,是他们换到了另外一边的舞台尽头,遥遥相望,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住彼此,可隔了那么那么远。   台下骤然掌声雷动。   他们在掌声和舞蹈演员的拥簇下慢慢靠近。   歌曲进入最后的部分,舞台绚丽的灯光洒下,在舞蹈演员举起手中道具演出惊涛骇浪的时候――   沈辰非手指动了动,在众人身影之后,拉住了她的手。   实打实的,他的右手紧紧握住她的左手。   那么明目张胆,又那么偷偷摸摸。   沈辰非手掌温热,肌肤相触的时候,方舒意呼吸一滞,幸而已经没有歌词,谁都没看出端倪。   夕阳西下,绚丽的灯光映照着天际晚霞。   他们在舞台上握住双手,仿佛这就是天长地久。   沈辰非几乎是鞠了一躬之后就拽着她跑下台,幸而前面舞蹈演员撤场缓慢,挡住了台下的目光,看不见少年握着少女的手飞奔而下。   在压轴节目的背景音乐下,他们一路狂奔,也不知道是在跑什么,方舒意提着汉服的裙摆,跟在他身后跑出了一阵风。   谁都没有松手,谁都不肯放手。   直到跑回教学楼,巨大的天井映出天光正好落在池塘中,他拽着她一路跑到池塘边终于停下。   两个人都喘着气,谁都说不出话来。   良久,相视而笑。   天光渐去,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作者:高二卷完!这章我也非常非常非常喜欢!   啊我真的太花心了,上次“愿望”那章我也喜欢,这次“对唱”这章我也喜欢 = w =   下一章开始就是高三啦!高三卷名【寒梅】,所有伏笔可以开始炸锅啦,而且这章也埋了一些伏笔在里面,我们一起愉快地进入高三生活!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汽水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51章 奇诡   早自习的铃声终于打响,方舒意抹了把脸, 从书桌里慢吞吞掏出一包小面包来, 是抹茶味道的,嵌着红豆, 甜腻腻的滋味是目前压力山大的生活中最好的慰藉。   她刚叼住一片,陈水颖刚要晃荡着出门就被堵在了门口, 往回伸了一个脑袋来,“学委, 有人找。”   “打你了。”方舒意顺势要把装着切片抹茶面包的袋子扔到她脑袋上, 陈水颖嘿嘿一笑, 闪人去了厕所。   方舒意叹了口气,走到门口才知道是会考成绩单下来了。   上学期期末考试, 四班考了个满堂红,方舒意依旧是班级第二, 不过这次硬生生把第三名甩开十七分, 何班拿到成绩单的时候眼珠子差点没吓掉, 而宋天誉的成绩堪堪比她高了两分, 十分危险。   而乙班拉出单独大榜的时候,宋天誉和方舒意毫无悬念地霸占了乙类班总榜第一第二, 沈辰非第三,报了冷门的却是赵一涵,不知道小姑娘是状态滑铁卢还是怎么,直接掉到了年级第十。   比方舒意上次掉的都惨,王老师不出意料地请她到办公室喝了一节课的茶。   而方舒意凭借常年霸榜班级第二, 被何班提拔为学习委员,从此,大四班自组班之初就开始空悬的学委岗位才终于有了着落。   沈辰非敲着成绩单跟方舒意分析,“你们老大这是要树立典型呢。”   上次艺术节她和沈辰非合唱了一曲,这是在校庆之后再度吸引了一波关注度,而在热点居高不下的时候又甩出来一张极其漂亮的成绩单,这样的典型不用白不用。   方舒意本人倒是没觉得有什么好处,毕竟各科老师都对她挺好的,唯一的改变就是她开始要为班集体堂而皇之地做贡献了,整理成绩单、分发作业、分析班级成绩都成了她分内的事儿。   所以会考成绩单第一手送到她手里,她就要开始分析班级考得怎么样。   人生何其艰难,高三开始就这么辛苦真的好吗?   方舒意坐在靠窗的位置,又烦又困,索性伸手将窗户推开透透气,风呼呼啦啦吹进来,险些把一沓成绩单吹飞了。   余华洗完脸回来就看方舒意后桌上的纸张欲飞不飞,急忙过来一把按住,“你开这么大窗户,不怕吹感冒了啊?”   方舒意正翻着成绩单,随口答道,“不怕,我都要困死了,现在睡不了觉了,再不吹吹风我怕一会儿上课睡着。”   余华诡异地笑了笑,“这次只有水颖帮你统计成绩单了呗。”   这不是废话么……方舒意翻成绩单的手一顿,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丫头究竟跑过来是说什么事儿的。   不就是想问宋天誉什么时候回来嘛?   方舒意墩了墩手里的纸张,朝着她绽出一个微笑,“化学竞赛去隔壁市考试要考两天,我听老大说,大概明天晚自习就能回来了。”   “哦,这样呀,据说隔壁市夜景特别特别好看,这帮小子估计有福气了。”余华欲盖弥彰地随便扯了扯其他话题,然后哼着歌走了。   方舒意看着她的背影,意味深长地摇了摇头。   现在高三开始,各种竞赛都各就各位,甲班几乎走了一大半的人,乙班就是这几个尖子生去了,化学不是方舒意的优势学科,所以四班也就只有宋天誉去了而已。   陪着他的当然是他的好基友沈辰非。   她还记得早上在她妈妈车上的时候接到沈辰非的微信,说是已经收拾好了东西上了大巴车,还吐槽学校没有人性,为什么出发要比上课还早一个钟头,他都要困死了。   方舒意回了一个“你是猪”的表情包,“在车上不睡觉做什么,小品说得好,上车就睡觉,下车去厕所嘛。”   沈辰非发了一张“莫挨老子”的回敬,然后就说自己睡觉去了,拜拜。   正巧她也到校门口了,舒然叫了她两声,从后视镜里看见自家闺女笑的一脸灿烂。   “妈我走啦。”方舒意再待下去就要被三堂会审了,赶紧溜之大吉。   艺术节那天双手紧握的触感好像还在手心里,想起来就滚烫滚烫的,仿佛烙上了什么印记,她永远记得那天两个人傻笑最后互相调侃的样子,最后各回各班上自习去了。   有些话已经不用说了,不是吗?   方舒意一直坚信什么时候就应该做什么事,沈辰非自然也清楚,即将到来的高三,彼此是慰藉,却不能碰某条高压线。   触碰了,不知会引来多少麻烦,现在这样挺好的。   边回忆着这些事情,方舒意边把手里的东西整理干净了,全体同学没有一个掉队,纷纷过了C级线,最差也就是个C,没有一个D级不及格的人,老大知道了估计会很满意的。   她还刻意留意了一下自己的,十分平均,五个A,五个B。   接下来就是把同学们按照取得几个A来分等级,这件事情很快,也不费什么脑子,所以她郑重其事地想了想,还是不麻烦陈水颖了。   “舒意――”陈水颖今天真的是走运,出门撞人找方舒意,回来撞人还找方舒意,“有人找你哦。”   她的表情很像是外面有男生拿着情书过来找,方舒意警铃大作,吓得双下巴都出来了,“你干嘛这副表情?谁?男的女的?”   “噗哈哈哈看你那傻样吧。”陈水颖已经快步走到她面前,敲了一下她的前额,“是一涵,不过我看她表情不大对劲儿,你还是快出去看看吧。”   赵一涵。   方舒意神情一凛,急忙撂下手里的东西跑出去。   自从上学期期末赵一涵成绩滑铁卢之后,状态就一直不怎么好,寒假的时候一起上自习,方舒意坐在赵一涵旁边,眼瞧着她的英语完型从错一个慢慢到错十个,最后一片红火。   她试图问过赵一涵是怎么了,赵一涵当时盯着鞋尖发呆不说话,最后问两个来回,可能都有点问烦躁了,赵一涵就露出一个苦笑,说“没事。”   可能吗?可能就有鬼了,这点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没有可拉倒吧。   但是人家不想说,方舒意总不能钻到她心里去看看她在想什么。   所以她就一边留神着赵一涵的状态,一边也不敢多问。   她跑出门,赵一涵整个人挂在栏杆上,微微仰头看着五楼剩下的那些没去竞赛的同学追逐打闹,虽然是早上,但可能因为刚开学的缘故,所有人的精神头都很足,所以楼上楼下一片喧腾。   “一涵,怎么了?”方舒意看赵一涵一直仰着头看楼上,自己都到她身后了也没见她回过头来看自己一眼,心里更加忐忑。   赵一涵眨了眨眼,一回头见到方舒意,眼睛刷地就红了。   她猛地环抱住方舒意,哭的抽抽噎噎,“舒意、舒意……我完了,我完了。”   “别哭别哭,怎么会完呢。”方舒意最受不了的就是漂亮姑娘哭,虽然说她也是女孩,但对于在她面前这种嚎啕大哭,她总把握不住,到底是该问为什么,还是该让她哭个痛快再说。   赵一涵的泪水氤氲了她肩膀的那处白色校服,她听见她几乎用气声说,“舒意……我会考没过,我会考信息技术没过。”   “嗡――”的一声,别说是赵一涵自己接受不了,就连方舒意都傻在了原地。   会考不过等于拿不到高中毕业证,意味着她毕不了业,何谈什么高考、大学?   可是会考不是一向很简单、很容易过的吗?   方舒意抿了抿嘴唇,顺着她后背道,“是不是批错了?我记得可以查分来着,要不要我陪你去查分?”   赵一涵不回答,只是哭,她压抑的太久了,似乎从今年六月份开始,从高二上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伊始,她就开始诸事不顺,无论是成绩滑铁卢,还是这次会考的惨烈结果,都像一场笑话一样。   方舒意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搂着她让她哭了个痛快,就在上课铃快要打响的时候,她听见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传过来。   隔壁班的王老师拿着教材,正从语文组嘎达嘎达走过来。   她眼睛多亮,一眼就瞧到了抱着方舒意哭的赵一涵,两个小姑娘压根儿躲闪不及,王老师推了下鼻梁上的眼镜,扫了一眼赵一涵。   “怎么了这是?”她的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   方舒意的声音哽住了,这没法说。   赵一涵从方舒意的怀抱里站起来,眼睛红的像小兔子一样,看了眼不怒自威的班主任,深呼吸一口气,“对不起老师,我会考没过。”   “哪科?”王老师倒是没有什么太大的情绪起伏,不过想来也不奇怪,一中的班主任哪个不是身经百战,高三的时候什么都有可能,好学生滑铁卢,尖子生爆冷门,学生中出黑马。   “信息技术。”赵一涵吸了吸鼻子,“补考在下个月。”   “好好准备就好了。”王老师也没打算过于苛责她,“一涵,老师知道你压力大,但是很多事情一定有原因,你是懂事的孩子,我希望你能自己想明白。”   王老师扫了一眼四班黑板上的课表,“我记得你们班这节课调课了?”   “嗯,是。”方舒意作为学习委员亲自负责联系老师调的课,背的滚瓜烂熟,“今天早上这节课上自习。”   “一涵,咱们班这节课是我的,你可以不上。”王老师颠了颠怀里的教案,“舒意,如果可以的话麻烦你陪一陪一涵,在你们班上自习,或者其他做什么都可以,她这个样子先平复一下吧,别上课了。”   眼下所有新课已经学完,高三所有科目都是总复习,刷题、判题、讲题无限循环的过程,少一节两节问题确实不大。   方舒意点点头,挽住赵一涵,“那我们下楼走走?”   “不用。”赵一涵拍了拍她的手,眼神愈发坚定,“老师,我没事,发泄过后就好了,我可以上课,不用耽误舒意的时间。”   赵一涵骨子里是很坚韧的,方舒意一直知道,她所有的不为外人说都有她自己的原因,而大部分都源于她的那股坚韧,不愿意麻烦任何一个人。   王老师是想让方舒意陪陪她,看看能不能套出心里话,可惜,赵一涵不想说的东西,怎么陪怎么问都是没有用处的。   上课铃骤然打响。   方舒意站在空旷的走廊里,忽然觉得高三的开局有点奇诡。   作者:高三开局,山雨欲来风满楼。 第52章 加分   次日晚间,清爽的秋风吹进安静的晚自习教室, 带来窗外轰隆隆大巴车开进学校的声音。   方舒意的中性笔一顿, 往外面看去,果然是去参加竞赛的那帮子人回来了。   陈水颖扫了她一眼, 写了张纸条甩过去,“咳咳, 思君情切啊,都快成望夫石了。”   就在方舒意狠狠将手里的纸条揉成一团的时候, 晚自习课间的下课铃十分给面子的响了起来。   陈水颖撒丫子就跑。   方舒意一步跳出去, 开始了惨绝人寰的追杀行动。   本来安静的走廊顿时就喧嚣了起来, 陈水颖本来跑的就快,方舒意不自量力地追了两步, 两个人绕着硕大的天井转起了圈圈,才不过两圈, 体育白痴的小姑娘就只能气喘吁吁瞪对方了。   陈水颖摇头晃脑, “略略略, 本来就是, 我就该准备张小镜子给你看,啧啧啧, 超级贴切。”   “陈水颖――”方舒意狠狠拍了一把栏杆,刚想开追,就被实打实地拎住了后脖颈校服。   宋天誉冒了个头出来,“哟呵,不过两日不见, 方舒意同学这么兴奋啊。”   拎着方舒意校服的沈辰非直接泼冷水,“我看她是两天不打,上房揭瓦。”   宋天誉意味深长地“咦”了一下,把书包甩在后背上,大摇大摆回教室了。   方舒意转过来瞅他,“那叫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要是敢在作文里这么胡编乱造,我觉得王老师能罚你抄一百遍《滕王阁序》。”   虽然它不是要求全篇熟练背诵,可是它字多啊。   沈辰非松手,“所以我不敢啊,就在你这里痛快痛快嘴算了,怎么着?真想挨打了?”   “你敢动本姑娘你试试看?!”方舒意立刻梗直了脖子,“本姑娘现在是大四班学习委员,我们班老大罩我,略略略,要不然我就告诉老师说你欺负四班重要班委成员。”   沈辰非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最后还是没憋住,哈哈哈笑了起来。   他们出去参加竞赛用不着穿校服,怎么轻便怎么来,沈辰非穿了一条黑色的牛仔裤,配了一套白色体恤外加黑色的薄外套,十分贴身,比宽大的校服更能看出少年的身形来。   如今少年如青竹,已经抽条拔高了不少,两条腿又长又直,被牛仔裤这么一包裹,更显得比平常瘦削。   方舒意目光往下瞟,“这腿也太细了……”   沈辰非随着她的目光往下移,“看什么呢你?我裤子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你穿黑裤子就是为了防脏的。”方舒意冲他扮了个鬼脸儿,“等毕业了我也要减肥,我就不信我瘦不过你。”   沈辰非伸出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肩膀,锁骨都硌手,“你再减就成白骨精了。”   可是她腿粗啊……这大概是所有高三学子们的心头痛,无论是易胖体质还是自始至终都很瘦的姑娘,上了高三一定是先从胯骨附近开始长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胖一圈又一圈。   没办法,天天坐在那里刷题,很少动弹,不长肉就怪了。   当然还有如同沈辰非这种的怪咖,坐多长时间都那么瘦,让人羡慕嫉妒恨。   “考得怎么样啊?”方舒意免不了俗,考完试之后第一件事当然是问这个。   “本来就没打算进国赛,省赛拿点奖算了。”沈辰非倒是没什么表情,“我提前交了卷,就把有机化学的推导给做出来了,剩下的看都看不懂,爱怎么样怎么样吧,不重要。”   其实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沈辰非想起他交完卷后和隔壁考场的宋天誉在厕所撞了个满怀的傻样,就觉得十分欢脱。   偶尔脱离校园里高三的高压氛围,出去以竞赛的名义散散心,也挺好的。   他将胳膊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地看着教学楼里跑跑跳跳的人,随口问道,“我不在这两天,你没什么麻烦吧?”   “唯一那个有麻烦的都跟你跑了,你说呢?”方舒意趴在他身边,楼下的水池在走廊灯的照耀下波光粼粼。   这次化学竞赛,段靖宣也去了,他从高二下学期开始就跟突然开了窍一样,成绩突飞猛进,已经到了甲班中游,可以跟沈辰非他们掰掰手腕。   出人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各大班主任都说过,高三新课压力消失,总复习的压力一上来,什么情况都有可能出现,会出现上升幅度大的,就会出现下降幅度大的。   “啧,怎么说的像我把他拐走了似的。”沈辰非不满她这种说法,“要拐我也不拐他啊。”   方舒意斜睨他,“你想拐谁?”   沈辰非笑了,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拐你行不行?让不让我拐啊?”   “不让。”方舒意把自己从他的魔爪底下拯救出来,晃荡了一会儿脑袋,忽然道,“对了,你跟一涵同桌,她什么情况你到底知不知道?”   想到下降幅度大的,第一个人自然而然就是三班小女神赵一涵。   沈辰非是在隔壁市的宾馆里接到会考成绩单的,王老师十分负责地让学委把成绩单放到班级群里,所有人一目了然,没过的在最底下,哪科没过哪科标红。   赵一涵一向飘在上游的名字第一次垫底,后面的红色触目惊心。   “你问她问了一个暑假,什么都没问出来,我怎么可能知道啊?”沈辰非想了想,“不过……有可能是项青的缘故吧?或许你可以问问周一彤?她不是三中的么,会知道更多关于项青的消息。”   不过终归是两个人的猜测而已,周一彤现在手机被她妈妈严苛把控,在网上说一句话难如登天。   这件事情估计也只能到此为止,毕竟高三了,很多事情都是心有余而时间不足,就好比方舒意马上就要去另一个城市参加数学竞赛,等她回来就是高三的第一次月考,一切来的猝不及防。   “难不成出现其他的事情就会影响学习吗?”方舒意实在是困惑,可如果真的是因为项青,那为什么赵一涵能霸榜那么久,偏偏在最关键的一年掉了链子。   “不啊,分人。”沈辰非往五楼抬了抬下巴,“你看郑书然,追姑娘追了八百年了,成绩不是照样傲视群雄,还是看个人的承受能力,还有心思多少。”   赵一涵其实是属于承受能力比较强的人吧。   方舒意默默地想,或许是真的遇到了什么大|麻烦。   沈辰非看着她发呆的样子,风尘仆仆回来的那种焦灼感瞬间消散了不少,大概心安两个字便是这么写的吧。   他笑起来,“好了好了,别瞎想了,各科题都刷了吗?理综时间把控好了吗?天天小脑袋里就知道装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我那叫为朋友两肋插刀!”方舒意推他,“赶紧赶紧回班吧,我猜你两天作业肯定什么都没写,你要是再不补作业,王老师绝对抽你。”   被说中了的沈辰非面露苦色,勾起书包回屋了。   数学竞赛距离化学竞赛大概隔了半个月,在这期间,杨主任拿着麦克风,在年级大喇叭里给大家算放假的时间,“同学们啊,因为我们上一个假期给大家放了三天,所以这个周末我们不放假的哈。”   说一次就行,说两次就烦人了主任。   高三的孩子们叫苦不迭,居然就这么连着上了六周的课。   整整六周啊!方舒意趴在桌子上,觉得人生十分无望,抬眼就是四四方方的教室,垂眸就是写的满满当当的演算本,苍天可鉴,她的演算本已经可以自成一山了。   就在大家午休回来趴在桌子上醒盹的时候,何老师难得的早早来到了教室,望着班级里一众黑色后脑勺,轻轻咳了两声。   “都精神精神,我给大家说件事情,很重要很重要。”何老师敲了敲讲台,却没人搭理她。   宋天誉勉勉强强探了个头,“老大,再让我们补五分钟的觉,就五分钟,五分钟之后就认认真真听你讲好不好?”   “不好,我下午第一节 楼上二班的课。”何老师敲了敲桌面,“大家克服一下,关于高考加分的。”   “腾――”所有人都抬起了脑袋,这次能克服也要克服,不能克服也非要克服了。   何班抿了抿唇,“大家都听说过,咱们学校的高考加分有一项是校三好学生可以加0.5,大家别小看这0.5分,高考是真的能救命的。”   “因为咱们是重新划分了班级,所以学校新修改了规定,这次一共三个名额,甲班乙班丙班各一个,大家有信心的可以争取一下,通过考试选拔,只考语数外,时间在十一月份中旬。”   方舒意揉着太阳穴,就觉得胳膊肘被怼了怼,陈水颖递了一张纸条过来。   “有信心没?”   方舒意看着她龙飞凤舞的笔迹,抓起中性笔回道,“没。”   不是她虚伪,是她真的没。   一般这种考试选拔都是竞赛性质,题型偏重于又难又怪的一类,她现在成绩出色是因为这些年下来基础牢靠,但真的到了拼智商拼怪题的时候,她还真的排不上号。   陈水颖知道她的意思,又写了一句,“唉,预感到即将到来的血雨腥风啊。”   高三不就都这样么?考试成绩万岁,一分一分咬的让人发怵,稍微有点放松就会被不知道多少人追上,一口气都喘不过。   不过和高一高二不同的是,没有新鲜知识了,所以这个方面来讲,高三倒是比高一高二还轻松。   五楼,阮潇听完这件事就出去洗了把脸,她成绩不赖,冲一冲或许还真的有希望,甲班这帮人成绩出色的各有千秋,但是只凭语数外还真的不一定谁是英雄。   她甩着水出来的时候,正好遇见隔壁一班的两个老同学,两个人正你一言我一语说得起劲儿。   她好奇走过去,“说什么呢?”   “哦,潇潇呀。”其中一个抿唇一笑,“我们在说这次加分制度,想起某些人非要往甲班钻,大概也有原因是,往年这种加分都只加给甲班吧。”   另一个附和,“我也觉得,不过现在呢,甲乙丙班都有名额,估计他现在后悔了吧,毕竟乙班他还能试一试,甲班他真的是一点希望都没有。”   阮潇哪里还能听不出来说的是谁,只不过她不喜欢段靖宣是一回事,但背后说别人闲话又是另一回事。   偏生其中一个同学还不放她走,“哎,潇潇,我记得你和沈辰非、宋天誉都挺熟的,你觉得要是某些人现在回乙班,能和他们两个争赢吗?”   阮潇一门心思只想回班级,就下意识随口答道,“……好像并不能和沈辰非相提并论吧。”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隔壁男厕所的洗手台上,水流哗哗的响,如今入秋,水流冰凉,他直到双手都冻得麻木了,还没有收手。   沈辰非。   作者:要搞的事情正在铺垫的路上,嘿咻嘿咻,捉了下虫 第53章 竞赛   凌晨五点半,方舒意是被消息震醒的。   “起床了嘿, 再不起来大巴车就走了。”   “起来了没有?起来了没有?起来了没有?!”   “太阳当空照, 花儿对我笑,小鸟说早早早, 你为什么背着炸|药包。”   手机前一天晚上没有开静音,叮叮咚咚的消息提醒终于砸翻了方舒意梦中的饭碗, 她挣扎着爬起来,外面天才蒙蒙亮。   她抓过手机, “我起起起起起起了!”   顿了顿, 又问沈辰非, “你为什么能用文字发语音?秀儿?”   这次沈辰非直接拨过来了微信电话,少年还带着没睡醒的鼻音, 但是神思清明,接通之后先笑了两声, “方大小姐所托, 我敢不叫你起床吗?你刚才要是再不醒, 我就给你打十个电话轰击你。”   方舒意揉着脸, “我醒了……”尾音却又没落下去,听着马上要睡着的亚子。   沈辰非立刻拔高了嗓音, “今天去看海景!!!”   方舒意被他吓得实打实的滚下了床。   和化学竞赛的地点不同,数学竞赛的地点是依海而建的美丽城市,据带队老师透露,他们住的宾馆都是在海边,从房间里望出去, 一派水天相接的迷人景色。   今天就是他们出发去数学竞赛的日子,方舒意前一天晚上和沈辰非聊天,特意让他早上叫自己一下,她再定个闹钟,双重保险不怕自己起不来。   刚受完早起去化学竞赛之苦的沈辰非立刻同意了,现在他不和方舒意住在一块,所以只能通过电话的方式叫醒对方,方舒意边想着边洗漱,忽然觉得有点庆幸他现在不在自己对门。   要不然滚下床这么傻的事儿,岂不是要在他眼皮子底下发生一遍?   方舒意十分要脸,对这件事情发生的概率十分抗拒。   沈辰非听见她洗脸的水声,知道自己任务完成,便打算功成身退,“好了啊,那我挂了,咳,羡慕你们这帮能去海边的人啊。”   方舒意拿起毛巾,美滋滋道,“哎呀呀,数学、物理、化学一共三门,就数学竞赛在海市,其他都是内陆城市,偏生你就数学竞赛没去成,过两天还要去隔壁市参加一次物理,啧啧啧。”   沈辰非倒吸一口凉气,“方舒意你就仗着这两天我看不着你,你欠打是吧?”   “安啦安啦,”方舒意都习惯他威胁自己了,“你都说要打我多少次了,你下去过手吗你?再说了――你忍心吗?”   最后四个字她故意说的又轻又缓,在晨光熹微的时候,伴着别样的暧昧。   方舒意不知道沈辰非什么反应,她总不可能顺着网线爬过去看,反正她是被自己给肉麻到了,“咦――我肯定是早起傻一天,什么话都敢说,刚才你当没听到啊。”   那边似乎是当机了的沈辰非才慢吞吞回复,“……我忍不忍心,你可以试试?”   “不试!”方舒意听见她母后大人起床的动静,赶紧拎起手机溜回自己房间换衣服,“我不跟你说了哈,我妈起床了,拜拜。”   “嗯,”沈辰非似乎打了个哈欠,“好好考试,争取拿个二等回来。”   方舒意奇道,“为什么不是一等?”   “哎呀――”沈辰非往后一仰,“一等是要去国赛比赛的,那又得耽误很多时间,而且……我觉得你的脑子应该够不上,二等不错了。”   方舒意后悔了,他最好还是住在她对门吧,要不然顺网线爬过去掐死他什么的,难度系数太高了。   八百年了,沈辰非照样损自己损的有模有样,损的生龙活虎。   数学竞赛的人数明显比化学多了很多,按照学校的官方说法是,毕竟化学只是理科竞赛,但是数学是文理通吃的,人自然多了很多。   而实际是――初赛题出的有点简单,现在出题组的各位老师们痛心疾首,决定在省赛里面好好虐一虐这帮小崽子。   方舒意上车的时候,赵一涵已经在了,她坐在第三排靠窗的内侧,长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她手上的小册子,可是半天都没翻一页。   小女神出神不知道出到哪里去了。   方舒意往她旁边一坐,把她吓了一跳,“没人坐吧?那我坐你旁边咯?”   赵一涵艰难地调整了一下表情,“嗯,好啊。”   赵一涵是真的越来越奇怪了。方舒意这么想着,却也没多说什么,两个人你干你的事儿,我干我的事儿,倒还是互不打扰的平静状态。   直到脚步声在上车门处响起,当当当,男生拎着书包走上来。   段靖宣。方舒意抬了抬眼皮,随即落下目光看自己的书。   昨天晚上她看名单的时候扫到了对方的名字,而且不出意外地又收到了好友添加,段靖宣这次配了一段文字,“明天数学竞赛,加一下方便相互照顾。”   用不着相互照顾吧。   方舒意皱皱眉,照样忽略掉了。   她后来跟阮潇聊天的时候说起段靖宣的所作所为,大概能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死缠烂打――沈辰非是因为他爸爸的缘故所以和自己走得近,为什么段靖宣他就不能因为他爸爸的缘故和自己走得近?   方舒意哭笑不得,“这不是一个概念好吗?”   “人家可是把你当高中的光源在仰望着呢。”阮潇跟她打电话的时候说话从来不着调,“你爸也是,非要带你吃那一顿饭,说什么相互照顾照顾,段靖宣又是个一根筋的。”   “他就算是一根筋,他也能看出来我对他这种行为很反感的吧?”方舒意抓起红笔,在英语选项旁边打了个大大的叉,“我是真没想明白段靖宣为什么这么执着?”   阮潇沉吟半天,“可能觉得你太善良了,觉得精诚所至,金石为开吧。”   ……我可谢谢您呐。   “换言之,”阮潇砸吧砸吧嘴,“谁在高中的时候不需要一个慰藉,一个拼搏到死的目标,有的人是为了某个大学,有的人是为了某个人,你就当他是为了找个目标拼搏,这样总可以理解了。”   嗯……这倒是能理解。   方舒意想起之前她自己,成绩没有那么好的时候,仰望着沈辰非和赵一涵的时候,她当时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自己的成绩足够出色,出色到可以和沈辰非相提并论。   成绩为底气说话的时候,仿佛有了相并肩的成绩,她就能稳稳地站在他的身边,名正言顺地将自己的名字和他的相提并论。   不过她也没这么死缠烂打吧!   这方面她还是不能认同段靖宣。   奈何上天作弄人的时候,当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带队老师大概看了一下人数,拍了拍方舒意的肩膀,“我记得你是乙班的是吧?这样,你和甲班的段靖宣同学一起负责一下这次去参加竞赛的人数点到,辛苦啦。”   老师想的是,甲班一个乙班一个,这样比较好统筹同学。   至于为什么甲班那么多大神却非要点名段靖宣……好巧不巧的是,这位老师和段靖宣他爸认识。   方舒意内心疯狂吐槽,段靖宣他爸还真的是人脉广阔啊。   这次是不想加也非要加了,方舒意看着微信联系人那栏冒出来的小小红圈,咬牙切齿地点了通过。   点完之后她就把手机一扔,双手揣进怀里睡觉。   赵一涵看了她一眼,“还好吧?”   方舒意面露苦色,“不大好,觉得自己这趟真的是去的太亏了。”   某些人也不在自己身边,还机缘巧合地让自己通过了段靖宣的好友申请,心情能美丽就怪了。   赵一涵拍了拍她的肩膀,“睡一觉吧,到地方我叫你。”她卸下一只耳机递给方舒意,“听歌吗?”   “谢啦。”方舒意朝她笑了下,没多想拎过耳机就带上了。   下一刻耳机几乎是被甩出去的,方舒意惊魂未定地看着她,“你……”   耳机里的摇滚声音大到耳朵都麻,再者而言,赵一涵从来听歌跟自己都是一个路子,偏向舒缓的曲子,这么爆炸的曲风是什么情况?   方舒意抓了两把耳机线,看着赵一涵复杂的表情,笑了下打了个圆场,“没,你这声音开得这么大吓到我了,要不咱们声音小点儿?”   赵一涵似乎很困惑,“声音很大吗?”   那是相当大啊……方舒意捏住耳机线上的按键,音量变小的时候她看到赵一涵手机屏幕上的显示,音量都快要破那个系统自带的“损伤听力影响水平线”了。   “现在好啦。”方舒意拍了拍耳机线,换了个舒服的姿势,“来吧来吧,你也睡一会儿,大清早上的就别看书了,补一觉,晚上咱们去看海。”   一路上清醒过来迷糊过去,方舒意睡得脖子直泛酸,终于到地方的时候她还有点梦幻,抱着书包站在原地半天没缓过神。   赵一涵拍了拍她的肩膀,“老师叫你点人呢。”   方舒意点乙班和丙班的同学,段靖宣负责甲班的,大家彼此都能混个脸熟,再加上都十七八岁的孩子了,都十分有组织纪律性,所以很快就查清了人数,浩浩荡荡向宾馆进发。   她们到宾馆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拍照。   不是自拍、到此一游那种的,而是拍房间里的陈设,以此来发给家长让他们放心,酒店内设施十分完备,安全系数特别高。   第二件事,方舒意点开沈辰非的聊天框,料想着现在应该是马上中午下课,EEE给他发了一串照片过去。   附字,“海市的宾馆好好好舒服啊,海市的天好好好蓝啊,海市的海面好好好好看啊。”   完毕,发送,圆满。   她把手机扔到一边,几乎是同时,消息就回了过来。   沈辰非,“我叫你N瑟,你等你回来的。”   回来能怎么滴,方舒意对着手机屏幕比了个大大的鬼脸,“现在是上课时间吧?你怎么敢玩手机的?”   “今天心烦,刷了两套题,死活听不进去课。”   现在的阶段,确然有很多这样子的,老师在上面讲题,下面的尖子生觉得自己已经滚瓜烂熟不需要听,就借此机会刷点别的题,这种情况老师都不会管,因为相信这帮孩子心里有数。   沈辰非就是三班的一个特大典型。   赵一涵扫到她屏幕上的备注,笑影淡薄薄的,“你们……在一起了?”   微信备注早就从“沈辰非”变成了“辰非”。   之前方舒意就表示过自己有强迫症,无论关系多好,都是以大名备注,最多最多后面加一个小表情,类似爱心什么的来表示这个人对自己很重要。   沈辰非荣登方大小姐第一个破了强迫症的特例,可喜可贺,端是这两个字都够让人有无限遐想,偏生手机的主人什么感觉都没有。   “没有啊。”方舒意说话的时候语气很轻松,“不想碰高压线吧……可能会等毕业,其实我觉得,如果两个人互相都有那份心,又何必在意到底在没在一起,你说呢?”   若是在一起了……万一被老师揪出来当成典型来批评,对哪一方来说伤害都足够大。   何必在高三的时候给自己找麻烦呢。   赵一涵似乎是长舒了一口气,她坐在软软的单人床上,长发一丝一缕垂在腰间,自然地卷曲着,“你说的很对,我――”   电话铃声骤然响起,那句本应该带着这些日子秘密的话就这么被打断。   赵一涵脸色变了变,“我去卫生间接个电话。”   方舒意内心道其实卫生间也不怎么隔音……但外面有其他班不熟悉的同学,相比而言,或许她只是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打电话时候的表情吧。   赵一涵木着脸走了进去,几乎在卫生间门合上的一瞬间,方舒意就听见了赵一涵略带崩溃的声音。   OO@@的,她在哭。   “我都说了,他怎么可能来?我和隔壁班的同学在一起,真的什么事情都没有,为什么你们就是不肯相信我?!”   作者:今天也在努力铺线呀嘿嘿嘿 第54章 警惕   方舒意捏着手机坐在床边,瞬间沈辰非回的什么都看不下去了。   赵一涵打开了水龙头, 把它掰到了最大的程度, 哗哗的流水声却依旧拦不住她打电话的声音,她说话从来轻轻柔柔的, 起码方舒意是从来没听过她这么声嘶力竭过。   扑通――什么东西碰在地上的声音,方舒意再也坐不住, 站起来就冲进了卫生间。   赵一涵已经挂了电话,地上都是溅出来的水渍, 就在这一片狼藉之间, 披着长发的少女跪在其中, 掩面哭泣。   方舒意向她伸出手,搭在她的肩头, “一涵……”   那些万能的“没事儿”“没关系”“加油”“会好起来的”用于安慰人的话就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她什么都说不出口。   原来真的遇到了连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的事情, 你是不知道该说什么的, 因为你自己清楚, 那些所谓的没关系其实自己都没有底气。   怎么可能没关系, 怎么会没关系。   赵一涵脸上发梢上都是水珠,是她用手掬起清水拍在脸上, 试图以此来让自己冷静冷静,水珠顺着她的手肘落下来,打湿了她大片的前襟和袖口,衬着双膝下冰凉的瓷砖,入骨入髓的冷。   “我爸妈是最最普通的那种上班族。”她没有放下手, 声音从手掌后飘出来,闷闷的,“他们都在项青他爸公司上班,我和项青也是因为这个才认识的。”   “比起他们自己以后的日子,他们更希望我能作为他们的骄傲。”赵一涵的语气比方舒意预料的要平静得多,可是越是这样方舒意就越心疼她。   “从小到大,我都是名列前茅的那一个,爸妈口中的乖乖女,别人眼里别人家的孩子,直到今年会考前,项青送我回家的时候被我爸撞见了。”   事情发生在会考前,也就是艺术节之前,很难想象,当时赵一涵已经在家里和父母吵了两个夜晚,白天却依旧平静地来上课,还跟方舒意讲“你帮我上台吧,不是一直想和沈辰非同台来着嘛?”   表面上有多波澜不惊,内心就有多暗流涌动。   信息技术考前的一个晚上,她爸生气摔了她的书包,却误打误撞把她的涂卡笔笔芯摔断了,赵一涵考试的时候,手忙脚乱用那么一点点剩余的笔芯涂卡,完全没注意到已经涂串了行。   所以她没过。   “我当时真的不能上台,要是我爸妈知道了,肯定又要说我――”她深呼吸一口气,几乎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她从来没有被骂过这样的话,“小小年纪,想乱七八糟的事情不学好。”   方舒意伸出手,慢慢地从身后抱住了她的肩膀,下巴就搁在她的颈窝。   原来是这样。   她爸妈越骂她,她就越心神不宁,成绩就越往下掉,之后她爸妈拿到成绩单,就更骂她,这是个死循环。   “抱歉……”赵一涵终于抬起头,头发被泪水黏在脸上,胡乱的不成样子,“让你看笑话了,晚上出去看海景吗?你等我,我需要收拾一下。”   这真的能看海景吗?   方舒意蹲在她身边看着她的眼睛,得到的是赵一涵一个略带疲惫的笑容。   ……出去散散心也好。   她点头,“嗯嗯。”   沈辰非那边已经下了课,见方舒意良久不回消息,索性抬手拨了个微信电话过去,方舒意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微信电话的铃声刚好响起。   方舒意现在心里乱的很,她闪身去了阳台,眺望出去一望无际的海。   “干嘛去了?怎么说着说着没人了?”沈辰非正在去食堂的路上,来来往往还能听到他偶尔跟别人打招呼的声音。   方舒意靠在栏杆上,“没什么,一涵……情绪出了点波动,我刚才陪她来着。”   “哦,难怪。”沈辰非沿着楼梯下楼,“她现在怎么样了?要不挂了吧,你再去陪陪她?”   “没没没,”方舒意长舒一口气,“她收拾呢,一会儿我陪她出去散散心,我看海边有那种小烧烤什么的,一起吃一点好吃的,或许会好一点。”   “哎呀羡慕啊――”沈辰非笑了下,“还海边小烧烤,我就只有苦森森的食堂,还都是大锅饭,卑微,太卑微了。”   方舒意最佩服沈辰非的就是这点,无论自己有多烦闷,只要稍微发出一点低气压,对方就能立刻察觉到,然后通过欠打、耍皮、逗弄她一系列骚操作把她的苦闷成功破掉。   她果然就笑起来,“好,没问题。”   “那先这样,我挂了。”沈辰非也到食堂了。   “等下。”面前是渺远的海面,微风吹过来,都是带着咸咸的味道,她挽了下碎发,“辰非,谢谢你。”   谢谢你,永远把握着远近的尺度,永远把我护在身后。   正如他在那个星空下许过的诺言。   “看见了吗方舒意,你就放心大胆的往前走,永远不必回头。你就一直往前走,我保证,你回头看的时候,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沈辰非那边沉默了一下,不知怎么,她直觉他就是在笑的,“小傻瓜,我挂了。”   数学竞赛是第二天的任务,这一天学校就让他们全体自由活动,晚上九点的时候会进行一次名单统计,变相就是九点查寝,大家都老老实实在房间里窝着别乱跑就是了。   方舒意陪着赵一涵转了一下午,眼瞧着她心情一点一点好起来,面对那些铁板烧、羊肉串什么的来者不拒,两个长发姑娘在海滩上边吃烧烤边看落日,谁都没有多话。   却难得的心意相通。   所以说命运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方舒意咬下一口烤的喷喷香的鱿鱼,看着赵一涵坐在她旁边吃东西的样子,就忽然想起她们初次相见的那天。   赵一涵穿着那样好看的衣服,清清淡淡的,说话声音带笑,顶着三班小女□□号,误打误撞坐了她的位置,还意犹未尽地试探过她和沈辰非的关系。   她当时好像还吃醋来着。   可现在看来,高中三年,她收获的最知心的朋友,就是这位隔壁班的小女神了。   现在她没有了那么耀眼的光环,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铺在她半身,她还是那么好看,却比当时没落了很多光芒,风吹过来,她的长发扫到方舒意的手指上,微微的痒。   方舒意内心叹息,人生就是起起落落,从无定数。   终于在外面待够了,方舒意也该尽职尽责地去查寝,她看赵一涵拿起了一本化学知识手册在翻,于是也从善如流地拿起自己的名单。   “一涵,我出去考个勤,一会儿就回来,你有事情的话就给我打手机,好吗?”她其实还是不放心。   赵一涵勾起垂落的发丝,利落地挽了个小丸子,闻言微微笑,“好,放心,没事。”   虽然你这么说,但我还是害怕啊……方舒意捏着名单溜了出去,寻思着速战速决,考完勤就在房间里窝着不动弹算了。   结果她考完最后一个屋子的勤,和那屋子里的两个姑娘挥手作别的时候,转身就撞见了从对门出来的段靖宣。   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方舒意控制住自己吐槽的表情,对他匆匆点了个头,打算转身就跑。   “考完勤了吗?”段靖宣伸出胳膊,轻轻拦了她一下,“我正好要去老师的屋子汇报考勤结果,要不然一起?”   我去,忘了这个事儿……方舒意捏着名单,看着上面一众画好勾勾的名字,觉得天旋地转起来。   怎么这么麻烦啊啊啊啊啊。   她嘴唇都抿成了一条直线,但还是没办法,大步走去了电梯间。   要不说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整栋楼十七层,他们学生的屋子在第三层,老师在第五层。   电梯在第十七层。   还是下行。   也就是说,它会先从十七层落到第一层,然后再从第一层爬到第三层来接他们上第五层。   亲娘啊……谁来救救她吧。   更要命的是电梯门反光,被保洁人员擦得一尘不染的镜面上映出方舒意那张难看的脸色来,以及背后默默跟上来的段靖宣。   方舒意还考虑过要不然去楼梯间走算了,可楼梯间连盏灯都没有,黑咕隆咚的,段靖宣跟她一起走这么黑的路……想想更恐怖好吗。   段靖宣却是先说话了,“明天的考试……准备的怎么样?”   “没准备。”方舒意回的义正言辞,毫不心虚。   因为她真没准备,受沈辰非的影响,后续国赛什么的更耽误时间,她又不指望着自主招生,有这时间还不如巩固巩固基础知识,在高考中数学题多拿两分来的爽快。   段靖宣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遗憾,“还寻思问你几道题呢。”   方舒意无言以对,唯有玩手里的纸。   “啊,那不说学习的事情了。”段靖宣笑了下,“问你另一个问题可以吗?”   不可以,不想听,不想回答,除了学习以外我也不想跟你说。   方舒意没吱声,段靖宣也没想着等她的同意。   “你谈恋爱了吗?”平地惊雷。   方舒意抬起头,通过镜子瞪着她背后的男生,半晌,她皱紧了眉头,“你疯了吧?”   大晚上的喝飘了?明天考试呢还敢喝酒?   没喝酒?那问这么没谱的问题,是有毛病?   段靖宣似乎感觉到了她的诧异,又笑了下,这笑容终于让她想起当时艺术节的时候,化妆师小姐姐说的那句话,“总觉得他看你眼神怪怪的,像是不怀好意似的。”   方舒意警惕心骤起。   段靖宣说,“是我说错了,我换个问法――你和沈辰非在一起了?”   “没有。”电梯“叮”的一声到了,方舒意闪身进去,按了五之后就把自己缩在角落里,心里发慌得很。   她总觉得,她说什么都是不对的。   段靖宣跟进来,按了关门键,“当真?”   方舒意终于和他对视,那个唯唯诺诺的少年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眼睛里含有的复杂情绪。   她听见自己说,“当真。”   两层楼很快就到了,她逃一样的跑出电梯。   忽略了段靖宣在她身后默默掏出手机的动作,手机屏幕上一闪而过一张照片。   作者:搞事情在来的路上嗯嗯 第55章 运气   沈辰非发现方舒意从海市回来之后就变得心事重重的。   要说学习么,还是认真刻苦的, 准确率也依旧很高, 只不过很多时候眉头都是紧紧皱着的,直到都快一头撞上他了, 才抬头挤出一个微笑。   不正常,绝对不正常。   所以方舒意晚自习课间就被堵了, 沈辰非拎着一沓英语完形填空把她堵在了墙角。   按照霸道总裁套路,应该是他给她来个壁咚, 然后拿出一张银行卡来说, “给你了, 随便花。”   可他说的是,“做完了, 给你批。”   也是没谁了。   方舒意对着戏精上身的少年默默翻了个白眼,伸手推了他一把, 这个死角里面光线暗得很, 她还不想年纪轻轻就瞎了。   两个人来到天井边, 方舒意就着屋子里散发出的光芒看着他龙飞凤舞的ABCD, 沈辰非大少爷还可以,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之下, 终于把他的英语完型从一片大红中拯救出来了。   沈辰非却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你去海市……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方舒意顺着选项下滑的手指微微顿了顿,“啊?没有没有。”   唔……底气不足,明显心虚,方舒意却没给他更多询问的机会, 屈起手指叩在了他的脑门,“这道题!这个选项,我给你讲了八百遍了你怎么还选错呢你!你四不四撒!”   沈辰非,“……你再看看?”   “什么我再看看……”方舒意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行吧,选项都能看串行,这姑娘得有多心虚,被莫名其妙敲了一下的沈辰非心里更犯嘀咕了。   方舒意收起本子,“行了行了,可能最近学习太累了,完成的不错,后半节晚自习再做三篇阅读吧,做完了给我看。”   沈辰非几乎要用“你是傻子吗”的眼神瞪她了,“……你是不是忘了一会儿晚自习有一锅端考试?”   如果有地缝,方舒意真的要一头钻进去了。   一锅端考试是宋天誉起的昵称,深受三班四班同学们的认同,以后就叫开了――即,王老师和何老师一起商量的,每周三晚上三班四班进行联合模拟考试,考试科目不定。   沈辰非一手托住方舒意后脑,一手覆上她的前额,手上使了使劲儿,就把挣扎的小姑娘固定在原地,“这也不烧啊,怎么傻成这样了呢?老实交代,是不是有什么大事瞒着我?”   “真真真――真没有!”方舒意拯救出了自己的脑袋,马尾辫都被他弄乱了。   在沈辰非目光胁迫之下,方舒意到底也没老实交代,僵持到最后是上课铃救命似的响了。   方舒意长舒一口气。   其实还能有什么事儿?无非就是段靖宣的事情。   不过不是她不愿意说,只是一方面看来,段靖宣也没说什么,只是问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和沈辰非在一起,那些所谓的警惕心和寒意,说到底都只是她单方面的感觉罢了。   另一方面……物理竞赛和高三第一次月考巧妙地练成了一条线,物理竞赛周一周二,高三第一次月考周三周四,他们简直怀疑是物理竞赛的同学们把学校得罪了,才安排出这么丧尽天良的考试时间表。   沈辰非就是倒霉蛋其中之一,虽然说他们对这些竞赛都不是很上心,但终归是要往学校外面溜达一趟的。   不知道别人如何,反正方舒意是这样,只要脱下校服,就好像身上有一条枷锁断裂掉了,紧迫感也不如天天在学校里圈着来的强烈。   咬住这一股劲儿不容易,她不想让沈辰非分心,寻思着要是等第一次月考考完,段靖宣再有什么毛病,她再一起跟沈辰非说。   先让他好好考试吧。   物理竞赛的早上,方舒意毅然决然地扛起了上次沈辰非的任务,她设了八个闹钟,终于在凌晨五点半之前把自己从被窝里叫了起来。   如今天亮的越来越晚,在一片蒙蒙的亮光中,手机屏幕还很刺眼,她摸到了台灯的开关,开了最微弱的光源给沈辰非打电话。   沈辰非倒是没她当初那么困,接电话的时候语气已经清醒了很多,看起来应该是之前被闹钟叫过一次了。   “哎呀沈大少爷醒了啊?”方舒意抱着抱枕在床上滚了一圈,“你早说啊,你早说我就不给你打电话了,耽误我的睡眠时间。”   “喂喂喂,礼尚往来好吗?”沈辰非似乎在换衣服,动作OO@@的,“上次我可是起了个大早来叫你,就这么一次让你叫回来,这么不耐烦啊?”   “耐烦耐烦,”方舒意嘿嘿嘿的笑起来,要不说早起傻一天,她是早起起来嘴特甜,“不耐烦别人都行,哪能不耐烦你啊,对不对,快起来啦。”   沈辰非那边顿了顿,“你是在跟我撒娇吗?”   方舒意脑袋上还翘着呆毛,“算是吧,物理竞赛要加油哦,我相信你哦,然后回来好好考第一次月考哦,东西都带好了哦,别忘带了哦。”   她五个“哦”成功把沈辰非哄得身心愉悦,“乖,再叫句非哥听听。”   “嘶――”合着就在这儿等着自己呢是吧?方舒意眨了眨眼睛,一字一顿,“找你好基友宋天誉叫去,我不跟他抢。”   “啧,还以为你刚才这份乖巧能一直维持呢。”沈辰非轻笑起来,“好好上课,我两天就回来了,第一次月考我不让你了,到时候谁成绩在后面谁请客。”   上学期期末,方舒意一把超了沈辰非,拿着这个理由讹了沈辰非几乎一个暑假的冰淇淋,如今终于要打翻身仗了,他摩拳擦掌。   唔,天冷了买不了冰淇淋,要不然请客买糖葫芦也行。   “谁怕你!”方舒意狠狠捶了一下枕头,“等着,看看这次谁能当乙班第二!”   “行啊,你第二,我第一,咱一起把宋哥给挤下去。”   怎么忽然感觉开始一致对外了……方舒意唇角的笑容还没飘起来,就听见脚步声忽然响起在门外。   “舒舒?你醒了?”是舒然的声音,方舒意手一抖,微信电话骤然挂断。   舒然推开门,就看自己闺女趴在床上,眼睛亮亮的,显然已经醒了不少时候,手里拿着的手机屏幕盈盈发亮,不过她没有多余去看那是什么。   孩子大了,很多事情是她的隐私,舒然不会故意去看。   只不过……   “你怎么这么早就醒了?昨晚不是一点才睡?”舒然对自己闺女现在的作息有点心惊肉跳,这一天就四个多小时的睡眠身体能吃得消吗?   方舒意心里想的却是还好她母亲大人没有听见她刚才在说什么。   “没事,醒得早,马上第一次月考了嘛,我起来……”方舒意眼睛一转,“复习!”   舒然看着自己闺女这么上进的样子,不由得有点心疼,她也没多要求过方舒意的成绩,怎么这小丫头现在这么拼命,让她既省心又担心。   “身体还是要紧的。”舒然转身出去做早餐,关门之前补了一句,“不过你要复习的话,我就开门吧,做饭的声音也正好给你提提神,要不怕你困。”   本来打算补一觉的方舒意,“……好吧。”   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沈辰非你赔我的睡眠时间呜呜呜呜。   赵一涵是课间的时候跑过来找方舒意的,从海市回来之后她的精神状态恢复了一些,最近正在为第一次月考全心全意做准备,为此还特意租了一套房子。   “今天中午舒意来我家吃饭吧。”赵一涵眼窝都是淡淡的青色,看起来很疲惫的样子,唯有见到他们这些好朋友的时候才能露出些真心笑容,“就咱俩,中午也有地方休息。”   她已经实在接受不了她爸妈天天在她耳边念叨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勉强维持着最后的理智提出要租房子的想法,她妈妈中午晚上去给她做饭,其他的时间都她自己一个人在那里。   她爸妈对此的态度是,“你是不是借此和那个小混混在一块?”   赵一涵是真的要憋疯了。   不过闹到最后,她爸妈还是妥协了,估计也是看着自己闺女天天精神状态都很差,觉得不顺着她点儿怕出更多的问题。   方舒意知道她心里面难受,所以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好啊,我尝尝阿姨的手艺,然后中午咱俩一起说说话。”   赵一涵的妈妈是个很年轻漂亮的女人,不过和舒然相比多了些傲气,除了进门的时候对方舒意笑了下,就连走的时候都没跟赵一涵多说一句话。   赵一涵戳着米饭,淡淡道,“我都习惯了,我妈知道她现在情绪也不稳定,怕多说两句就跟我吵起来,所以选择不说话。”   方舒意低头吃菜,表达同意地点了点头。   “其实我也能理解,自己上司的‘小混混’儿子和自己女儿在一起了,他们心里也觉得有责任?”赵一涵嚼了嚼青菜咽下肚,“是不是到高三,学生和家长压力都会很大,所以都奇奇怪怪的。”   奇奇怪怪的她自己,奇奇怪怪的她的父母。   方舒意这时候才抬起头来看她一眼,在正午阳光的倾泻下,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比她要幸运一些。   就算有个阴沉沉的段靖宣,可她还有温柔的妈妈,幽默的老爸,还有知心知意的沈辰非。   或许那个时候的方舒意也不知道,每个人所要经历的风雨都是不同的,只有早晚,从无所谓有或没有。   因为很多事情,终会到来,人生从无所谓一帆风顺。   作者:过渡章,所以请不要介意短小,这章回甜一下,马上准备开始搞事情了,当然,舒舒会很幸运的,不会特别特别难过,因为本质上他们还是甜甜甜的呀。 第56章 乌云   晚自习下课,方舒意已经困得不行, 中午的时候和赵一涵说了太长时间的话, 导致到最后她根本就没有睡意,瞪着眼睛硬生生挨到了设定的下午一点半手机闹钟响起。   回家补觉。方舒意抓抓脑袋, 觉得今晚估计得尽量在十二点半左右睡了。   舒然照例在门口等着她,方舒意背着书包颠颠儿地跑出来, 见到她妈妈立刻笑的跟个二傻子一样,“妈!今晚回家有夜宵吃吗?”   “吃吃吃, 就知道吃, 吃你倒是长点肉啊。”舒然一指头戳上方舒意的眉心, “天天干吃不胖,我都怀疑那些东西是被你变走了, 你这个年纪长点肉没什么……”   关于她的体重问题,舒然能拿出九九八十一套说辞来劝她多吃饭多长肉, 以此才能抵抗高强度的高三生活, 方舒意总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十分听不进去。   没办法, 天天早出晚归,睡眠不足, 饭点的时候是真的没胃口,不是饭点的时候却一个劲儿地想找零食塞嘴里。   还有饮料,舒然就这么皱着眉头看着她一个空塑料瓶又一个空塑料瓶往外扔,简直怀疑这些是她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方舒意摇着冰红茶的瓶子,悠哉悠哉的念电视剧的台词, “大概是因为心里苦……”   她母亲大人一记眼刀飞来。   方舒意嘿嘿嘿道,“所以才要喝点饮料痛快痛快嘴嘛。”   舒然通过后视镜瞪她,“你小心喝那么多引起骨质疏松。”   方舒意嘿嘿一笑,窝进后座的角落里,翻出手机来叮叮咚咚打字。   沈辰非吃过晚饭,已经回宾馆进行复习了,和之前那几次堪比公费旅游的竞赛不同,因着马上要到来的高三第一次月考,这次竞赛比的如临大敌,就连宋天誉那么成天不着调的都吃完饭就钻房间里复习。   他发过来几张照片,是难得的晴朗夜晚,星子如许,甚至能看到最明亮的那颗启明星。   这全托他们竞赛地点在山上的福气,那空气叫一个美妙,景色叫一个优美,环境叫一个萧条。   方舒意抿唇打字,“好好享受田园山居的生活吧,星星很漂亮,可以许个愿什么的?”   “许愿让我第一次月考考好点嘛?”沈辰非回的很快,似乎还没有正式投入复习,“复习的怎么样了?”   “马马虎虎,还ok啦。”方舒意想了下,“还记得打赌呢,看这次谁成绩差谁就请客。”   “知道――”   “舒舒?!”舒然微微拔高的语气让她回过神来,车子停在红灯前,她妈妈一脸警惕地望着她,“你干嘛呢?我叫了你好几遍你都不理我?”   方舒意赶紧坐起来,“没什么没什么,母后您有事请讲。”   “我记得你今晚是不是要洗澡?我把水给你放好了,你是先洗澡还是先吃东西?”舒然也没深究,红灯变绿,她熟练地挂挡踩油门。   方舒意“唔”了一声,“先洗澡吧。”头发干得快。   因着天冷又要复习,她也没多在浴室里面待着,把头发包在干毛巾里就愉快地扑向了她妈妈的美味佳肴。   方舒意刚刚拎起筷子,门铃就响了。   舒然已经换了家居服,躺在沙发上漫不经心地玩手机游戏,被这一声铃声吓了一跳,手机险些飞了出去。   方舒意回头,“这个时间了,谁啊?”   舒然也很疑惑,“对啊,大晚上的这谁?”   门铃又急促地响了几声,像是谁有点迫不及待,十分焦急的样子,舒然趿着拖鞋过去开门,在满怀的寒风中,方知舟裹着大衣踏入门内。   舒然和方舒意同时一愣。   这大概是舒然和方知舟离婚之后,这个男人第一次踏她家的大门,舒然整个人都恍惚了一下,一时间连个反应都没有。   方舒意从餐厅跑过来,“爹地!你怎么来啦?”   也不知是外面冻得还是怎么,方知舟的脸色特别不好,起码方舒意从小到大没见过她爸这么难看的脸色,他先是看了一眼一旁愣在原地的舒然,然后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舒舒,你跟我回家住几天。”   舒然仿佛才回过神来,“为什么?”   “为什么?你还好意思问我为什么?”方知舟的语气骤然冲了起来,“你就是这么带女儿的?还是你就顾着你那点工作了?”   “你什么意思啊你?”舒然火气腾地上来,仿佛立刻就回到了当时快要离婚的那段日子,两个人也是争吵不断,舒然得理不饶人,方知舟也拉不下来脸去求这个和。   然后就散了。   可是再怎么样,都该有个前因,舒然自问带方舒意这么多年,尽心尽力,从来不敢怠慢,为了让女儿过上衣食无忧、快快乐乐的日子,她更是辛苦经营了很久很久。   舒然往后一靠,“你说明白,舒舒怎么了?”   方知舟运了一口气,却转头向方舒意,“你收拾东西跟我回家。”   方舒意完全被她爸吓到了,一时间也不动,方知舟看她没有任何变化,立刻火气又上去了几分,“听不懂话是怎么?还不收拾东西?”   “爸――”方舒意也觉得二丈摸不着头脑,“为什么啊?”   方知舟抿了抿唇,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你非要我在你妈面前说吗?方舒意你这么大孩子了,懂点分寸吧。”   “我看不懂分寸的人是你吧。”舒然扯了一把方舒意,将她完完全全挡在自己身后,看着自己曾经的丈夫,像是一个随时随地要上战场的战士,“大晚上二话不说来这里就一顿发火,你是有毛病是怎么着?”   “行,我有毛病,你也不问问你女儿的心思你知道吗?”方知舟狠狠指住方舒意,“你自己问,你问在你身边长大的女儿,你问问她现在天天都在干什么?高不高考了,学不学习了?!”   这话一下子就戳中了方舒意的肺管子,她整个人都炸了,“爸,你什么意思啊?我怎么了我!?”   “有些话我不想在你妈面前说,你快点收拾东西跟我回家住几天。”方知舟像是真的被气急了,呼吸都有点不顺畅,“舒然,我今天不是来跟你吵架的,有些事还是得我这个做父亲的出面,你先别管了行吗?”   “凭什么我不管,这是我女儿!”舒然一把打掉他的手,“你还知道你是舒舒父亲?这么多年你除了赚钱你还知道我和舒舒的存在吗?现在充大尾巴狼了你?”   “当着孩子面你别说这些不行吗?”方知舟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好好好,舒然,是我情绪太激动,但我今天无论如何都要把方舒意带走,你就当她去我那里住两天,好吗?”   “你――”   “妈。”方舒意看着盛怒的方知舟,忽然就明白了什么,“别吵了,大晚上的,对身体多不好,我去我爸那住两天就是了。”   直到她坐上方知舟的车的时候,她才发觉自己双手冰凉,方知舟上车后先点了一根烟,渺然的烟雾顺着车窗缝隙飘出去,在雾气中,方舒意看见窗口的她妈妈,正在暖黄的灯光中看着自己。   一家三口,一人一处,谁都没有话说。   方知舟没有开车,却还是担心方舒意感冒,拧开了车内的暖风,明明是暖煦煦的微风,方舒意只觉得越吹越刺骨寒凉。   “舒舒。”方知舟望向后视镜,车内没开灯,他看不清自己女儿的表情,“是爸爸刚才有点冲动了,不过爸爸想问你件事,你老实回答我行吗?”   “你说。”方舒意这辈子都没这么平静地吐字过。   “爸爸想问你。”方知舟吸了一口手里的烟,吐息之间,烟雾缭绕,“你妈前男友,就那个沈老师,你还记得吗?”   该来的还是会来。   方舒意抱紧双臂,“嗯。”   “他的儿子,叫沈辰非的。”   人生哪有什么一帆风顺。   “和你是什么关系。”   方舒意那一刻呼吸都凝固了,大概是心里的火焰太盛,以至于被霜雪覆盖的严严实实,就在这样的极怒情况下,她居然笑了出来。   连她都有点诧异自己的笑意,那么讽刺,“朋友。”   方知舟深呼吸一口气,“给你看个东西。”   他点开手机,轻轻点了几下,划到了照片的那一栏里,最新的照片上,像素模糊,背景模糊,形状模糊,只能依稀看出来握住的两只手,还有两抹在舞台上的身影。   “给我解释一下,好么?”   方舒意只消扫一眼,就能认出来那上面的服饰是赵一涵当初借来的汉服,专门为艺术节演出借来的,而旁边的那个形容高挑的少年,是当时一时激动,拉住她手的沈辰非。   角度十分刁钻,但足够了。   方舒意整个人后背坐的笔直,不知为什么,她忽然抬手,打开了车内的灯,暖黄色的灯光下,她就这么看着自己的父亲。   “你是想问,我是不是和沈辰非――”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谈恋爱了?早恋了?对不对?”   方知舟一根烟已经抽完了,又打开烟盒拿了另一支,“你懂我什么意思,这也是为什么,我不想在你妈面前说的原因。”   “有什么不敢说的,说啊。”方舒意忽然就笑了起来,眼睛凉凉的,“你以为是什么?我妈没和沈老师在一起,沈辰非跟我也一毛钱关系都没有,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现在这么激动,就是意思说,承认了?”方知舟眯了眯眼睛,“方舒意,你现在是高三,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   “我知道我高三。”方舒意觉得自己整个人从内往外冒凉气,“我更知道我在干什么,你愿意来问我,那我也实话实说地回答你――我、没、有。”   “照片怎么解释。”   “你先告诉我是谁拍的?”方舒意笑的更厉害了,“告诉我,是谁拍的?”   “这重要吗?”他手里玩着一只打火机,火光忽明忽暗。   “重要。”方舒意语气忽然就拔高了,在火光中,她泪水溢满了眼眶,“怎么不重要?你女儿在被人污蔑,恶意污蔑!为什么不重要!”   “那你倒是解释一下这张照片是怎么回事啊?!”方知舟狠狠拍了一把方向盘,“你和沈辰非大庭广众之下连手都拉过了,你告诉我你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你解释啊!”   “我有什么好解释的!没有就是没有!”   方舒意声音都开始发抖,“我,没有和沈辰非早恋,我再说一遍,从来都没有,我们没有在一起,我们坦坦荡荡,我们问心无愧!”   方知舟掐灭了手中的烟,关灯开车,挂挡打轮,他知道黑暗中的方舒意依旧在瞪着他,他只能当做没看见。   这怎么谈的下去。   两个人情绪都很激动,方知舟忽然觉得,自己确然也反应太出格了。   没办法,本来父亲就对女儿的感情方面尤其敏感,更何况现在方舒意高三,又一直没在自己的身边。   他不想让方舒意走错任何一条路。   方舒意还在想她爸的那句。   为什么哭?   你知道他拉住我的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吗?   那是要面对高三压力、苦闷、挫折的依靠,那是我高三苦闷生活中唯一的太阳,那是指引我的航标,让我看得清前路、望得到归途。   为什么要毁了它?   为什么要诋毁它?   她倒是可以用“艺术节的情节设计而已,何必这么大惊小怪”来搪塞。   可她不想,因为她不想骗人,更不想亲自颠覆那一刻的心头悸动,她还那么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心如擂鼓,当时的坚定不移。   那是她的太阳啊,她怎么能亲手遮住?   手机忽明忽暗地发着光,沈辰非的最后一条消息是,“第一次月考见,勇敢的小姑娘。”   作者:恶人终有报,只是未到时机。舒舒会漂亮的打脸打回去的,她终会成为自己的小英雄,请大家放心。   修了一下下,以及跪求别别别取消收藏呜呜呜呜呜相信我真的不虐不虐不虐,这个情节最后是爽的――来自一个卑微作者的请求 第57章 老师   方舒意回到她爸爸家里就一摔门进了自己的房间,方知舟看着她怒气冲冲的背影, 到底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 屋子里冷清的有点}人,他其实是刚刚下飞机回来的, 还没来得及把行李什么的送回家里,就接到了那张图片, 疲惫加暴躁让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方知舟整个人陷在沙发里,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随手拎过遥控器, 打算打开电视给屋里面添一些烟火气。   电话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喂, 您好。”方知舟连来电显示都没看。   “哎,您好, 方舒意爸爸是嘛?我是方舒意的班主任,我叫何敏。”   何班刚回到家洗了个澡, 就接到了舒然的求助电话, 担心自己闺女情绪不对, 马上第一次月考了, 她怕孩子父亲情绪不好,连带着给孩子更大的压力, 思来想去,虽然不妥,但还是请何老师出面调停一下。   何敏当时还挺诧异的,方舒意家里什么情况她也清楚,不过最近方舒意的状态不差啊, 为什么她爸爸这么怒气冲冲的。   何班也惑了,毕竟方舒意是她班里数一数二的优秀姑娘,她还是很关注这个小姑娘的发展的。   方知舟几乎是立刻就坐直了,“哦,何老师啊您好您好。”   何班照着正常的对话打了几句机锋之后直接切入主题,“听说您生舒意的气了?方便告诉我为什么吗?毕竟……作为她的班主任我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还挺抱歉的。”   方知舟从来没跟方舒意的各位老师直面交谈过,这还是第一次接到班主任的电话,所以说话都不免多带了些客气,听到班主任这么关心自己女儿,肯定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何班拧开台灯,听他三言两语地说完了,手里不知什么时候抽了根笔,有节奏地敲打在桌面,听到最后不免的带了一些笑容。   这些家长啊,关心则乱了呀。   “原来是这样啊,舒意爸爸,你听我说两句好吗?”虽然是隔着电话,何班也摆出了一副促膝长谈的样子,还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准备打这场攻坚战。   “我也知道舒意的情况,作为班主任,高中我带了她这么久,算是了解她的性格了,我建议您呢不要去跟她硬碰硬,在这方面,舒意是个十分执着的孩子,也是个十分懂事的孩子。”   如果方知舟在她面前,那么他一定能看到她眼里温柔浮动的光芒,“我不否认沈辰非可能吸引到了舒意,那个男孩子我也接触过,是非常有魅力的一个男孩子,上进、幽默、刻苦、懂事,舒意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不过――”她话锋一转,“我其实对于您说的‘早恋’这个词持很大的怀疑态度。”   “据我了解,舒意是个十分懂事的小姑娘,她和沈辰非所有的来往都无比正常,沈辰非不是我的学生,我不大洞悉他是怎么看待舒意的,不过要说两个人做出格的事情,我是不相信的。”   方知舟觉得手机在自己的手掌里骤然滚烫了起来,“您……您这是怎么说呢?”   “其实我很能理解,你们作为家长,在高三这个要劲儿的时候忽然听说自己孩子有其他方面的动作时候,是免不得会紧张的,只是……恕我冒昧,方先生,舒意已经不是个小女孩了。”   她有自己的信念,有自己的执念,也有自己的目标。   方知舟离开她那么那么久,在那些缺了他直接参与的年岁中,他其实早就不知道,那个原来只会颠颠儿跟在他身后叫“爸爸”的小女孩,已经可以自己为自己撑开一片天空。   “说句最没有原则的话,就算是沈辰非和方舒意在一起了,我也觉得他们是在一起督促学习,并不觉得会耽误两个人的前程,因为两个人都是太有分寸的孩子。”   何班似乎笑了一下,“当然,他们并没有,我也不是没有见过沈辰非和方舒意在一块的时候,发乎情止乎礼,大概就是他们最好的写照了。”   “相比而言,我觉得给您照片的那个人倒是别有用心,”何班循循善诱,已经把方知舟说到了一种自我怀疑的态度里。   “您别小看现在孩子们的勾心斗角,现在的高中生,尤其是高三时候,各种要名次要分数的时候,很多人的坏心眼是很厉害的。”何班饮下一口水,“别是谁眼红舒意和沈辰非的成绩,趁机要拉他们下水吧。”   方知舟眉心跳了跳,“那倒不至于……”   “吧”字没有说出口,就被何班的笑声堵了回去。   她语气一直都是很轻松的,却一字一句都那么有分量,“方先生,现在可不是原来了,我还带甲班中二班的语文,你是不知道在一些涉及到前途的问题上,有些孩子,是真的会走歪门邪道的。”   她举了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例子,高一的时候,因为一个女孩子成绩好、样貌好,只是性格有点孤僻,不擅长与人打交道,就这么硬生生被排挤,成绩一落千丈,最后在高一下学期分班的时候落到了丙班。   “当然,也不用这么悲观主义,还是很多孩子都很好的。”她慢悠悠道,“比如和舒意关系好的,文科甲班的阮潇,隔壁三班的赵一涵,都知心知意的,从来没有过勾心斗角。”   说话讲究有头有尾,她深呼吸一口气,“方先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吗?其实舒意一路走到现在,真的是无比幸运,她各方面都很突出,是我们班级门面,却在班里没有树敌,没有构陷她的人。”   方知舟已经听傻了,“……您教导有方。”   “不是我教导有方,孩子长到这个年纪,其实都已经定型了,我做不了什么,”何班饮下最后一口水,“是因为她有一群好的朋友,以沈辰非为首,围绕在她的身边。”   方先生,不要因为那些关心则乱,而毁掉你女儿来之不易的温存环境,得不偿失了。   方知舟沉默了好一阵,“我知道了,谢谢何老师,这么晚还让您打一个电话,麻烦您了。”   何班暗自长舒一口气,提起了最后一点精气神,“应该做的。舒意爸爸,马上要到第一次月考了,如果舒意考不好的话,我这个当班主任的可是会找你责任的哦。”   语气俏皮,把方知舟终于逗笑了,“一定不辜负老师良苦用心。”   他撂下电话的时候,方舒意拧开门把手,双手抱臂站在门口,“打完电话了?跟我聊聊吗?”   “舒舒――”方知舟深呼吸一口气,拍了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着。”   方舒意很听话的就过去了。   “爸爸也是担心你,刚才确然过激……但是爸爸希望你知道,所有的这一切,都是因为我是你爸爸,担心你走歪了路。”   “爸,我知道。”方舒意抱着水杯,白色的灯光下她的皮肤雪白雪白的,看上去有些疲惫,“不过我还是想知道,那张照片,到底是谁发给你的?”   方知舟面露难色,“这样,舒舒,刚才你班主任也给我打过电话,为你做担保,爸爸在这儿给你认个错,那张照片的事情,就别追究了好吗?”   方舒意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事情转过头,冷笑了一下,“爸,你搞搞清楚,那张照片明显着是来陷害我的,害你女儿被你骂的,你就这样还要袒护那个人?”   “爸爸保证那个人不是恶意,可以了吗?”方知舟太阳穴突突的跳动着,“你先好好考试,我们这些事情,慢慢说。”   方舒意看了他一会儿,方知舟在她眼睛里莫名读出了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他面前坐着的这个姑娘,根本就不是他的女儿一样。   她唇角一掀,笑了,“好啊,那我不问了。”   因为我已经能确定了。   不是恶意告诉,那还能是什么说辞,一定是这样的――   “老同学,唔,这么多年同学情谊我也不想瞒着你,你多关注一下你家女儿吧,我儿子在整理艺术节照片的时候发现了点端倪,给你看看。”   段靖宣。   方舒意牙关紧锁,她关上房门,拎出响动不断的手点开微信,那里还躺着从海市回来的路上,段靖宣给她发的最后一条消息。   “那……既然你说你没和沈辰非在一起,我可以追求你吗?”   鬼使神差地,方舒意截了图,然后把段靖宣删除了联系人好友。   她盯着明明灭灭的灯光看了一会儿,终于点开了被她晾在一旁好久的少年的聊天记录。   “怎么不理我了哎?睡着了?”   方舒意抿了抿唇,忽然就体会到了,当年沈辰非为了照顾自己的情绪,什么事情都假装不在乎的样子。   比如她后来听说的,沈辰非离开她妈妈的时候,对她鞠躬,请求和她一个拥抱,原来他其实那么那么不开心。   可还是要给自己发消息,来让自己宽心。   傻不傻……   方舒意吸了吸鼻子,一字一句打回去,“你才睡着了呢,本姑娘在刷题好不好,要不然还真想让我请你吃东西,想得可真美。”   “咦哟呵,行啊,有志气,那你就好好考,我就不信这一顿我还吃不到。”   “骗你是小狗。”   方舒意看着被收拾的乱七八糟的书包,还有那本被草草塞进书包里,连书页都折了的《五三》,顿时觉得很心酸。   “汪。”对着手机轻轻叫了一声,连她自己都笑了。   沈辰非啊,这是我第一次骗了你,不过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试,不要因为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分心,也不该分心。   我一定能处理好的,辰非,我知道你在我身后,不过这次,我不想让你也跟着一起操劳。   高三的时间,谁都耽误不起。   “好啦,快去做题吧,明天我就回来了,晚上检查你练习册,要是错题错多了,我可是要给你加题量的。”   顿了顿,“不过也得劳逸结合,熬夜的时候多喝些水,可以缓解身体疲劳,少喝点饮料,尽量、尽量、尽量早点睡。”   “知道啦!大嗦!”方舒意将手机放在心口。   她一定会护住的,她最皎洁的那轮月亮。   作者:何老师真的是特别特别特别好的一位老师。   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如何发生什么都不会人情特别冰冷的,毕竟那个年纪是最最温暖和煦、温柔如水的年纪呀,所以跪求点点收藏别取收,我我我我真的不是后妈呜呜呜不会虐我亲爱的舒舒和辰非的。 第58章 月考   第一次月考最后一门铃声响起的时候,方舒意撂下笔, 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幸亏那件事情没有发酵起来, 只耽误了她一天晚上的时间,虽然说心情一直没有原来那么轻松, 但扛着压力上考场,反而还比往常感觉发挥更好了一些。   她坐在原地没挪窝, 忽然有点茫然起来。   之前因着第一次月考的事情,她强迫着自己先不要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请, 天大地大考试最大, 其他的考完试之后再说。   可是现在真的考完试了, 怎么说、说什么、说不说又成了一个大问题。   她正兀自想得出神,就觉得自己桌子被轻轻叩了叩, 顺着敲她桌子的那只手看上去,是一张白白净净的脸。   沈辰非长相放在全年级也算是全年级帅哥的行列, 这位的长相比他而言有过之而无不及, 最勾人心魄的便是那双眼睛, 眼尾弯弯的, 垂眸的时候眼尾走势向上,有些凌厉的意思, 站起来平视又觉得温柔。   是很典型的丹凤眼,左眼下还有颗泪痣。   方舒意的思想不着痕迹的跑偏了一下――这位长的有点帅啊。   男生笑了下,语气温温柔柔的,“同学不着急回班级吗?”   方舒意下意识攥住了手里的笔袋,“我……啊, 抱歉。”   她反应过来,这应该是这位男生的位子,她就顾着想那些乱七八糟的事请了,全然忘记自己还在别人教室里坐着呢。   男生弯了弯眼睛,“没关系。”   “郑书然。”令人没想到的是阮潇的声音从门外传过来,“你的英语笔记还给你……舒舒?”   郑书然?!   方舒意目光从门口的阮潇身上挪回来,男生校服穿的规规矩矩,领口都不见丝毫翻折,隐约露出里面黑色的体恤边缘,他没什么反应,看见方舒意目瞪口呆的表情甚至摸了摸下巴。   “我……脸上有字?”   “没有没有。”方舒意彻底傻了,抓起书包就跑,“不好意思,大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听见大神这个词,郑书然疑惑的神色算是解开了。   常年霸榜的年级第一啊,从来都活在宋天誉他们的嘴里,这么面对面说话还是第一次,原来,方舒意一直觉得这位应该就是个书呆子一样的人。   今天一见……我的天呐,给不给别人活路了,长得帅学习好,能行不能行了?!   方舒意一路跑了出去,见到阮潇也是甩了一句,“我有事先走了。”   郑书然靠在自己的桌子旁边,双手插兜偏了偏头,“我这么吓人么?你认识她呀?”   “嗯哼,我闺蜜。”阮潇走进来,把一本厚厚的英语笔记放在他手里,“小姑娘除了沈辰非以外没怎么见过帅哥,让你见笑了。”   “沈辰非啊?”郑书然颠着书本笑了,“哦――原来听宋天誉说过两次,一直没见到让沈辰非动了凡心的奇女子,我还好奇来着呢,没想到是你闺蜜。”   阮潇内心吐槽宋天誉居然连这种小八卦都跟郑书然讲,就见他将笔记随手翻了两页,本子里面书页碰撞在一起发出奇异的声响。   “对了,有件事儿我觉得可以提醒你一下,”郑书然忽然正色,“我们班那个段靖宣,最近也不知道是听了什么不好的话还是怎么,感觉他最近阴阴沉沉的,好像对沈辰非很不满意。”   阮潇一愣,不知怎么就忽然想到那次她误打误撞听见的、关于三好学生考试的谈论来。   “段靖宣从乙班上来,肯定知道沈辰非,之前有人明里暗里挤兑他的时候,也没少拿沈辰非和他做比较,我这个人呢偏生心思细些,又不好直接跟宋天誉讲,所以你帮着留意留意?”   郑书然的声音一直温温和和的,“之前不知道你闺蜜就是那位沈辰非喜欢的姑娘,所以一直没跟任何人说过,现在知道了,应该也算你自家事吧,就跟你讲一下。”   “谢了。”阮潇觉得自己脸上表情有点僵,“我先回了。”   郑书然耸耸肩示意没关系,拉开椅子自顾自坐下了,窗外的天空有晚霞挥洒的余晖,看起来与世无争,是一副人间安宁的好场面。   笔在他指尖转了几个来回,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哂笑一声,翻开了数学练习册。   方舒意一语成谶,本来打算痛痛快快跑回班级的,结果在四楼楼梯口被看上去等了她很久的何班一头堵住。   何班抄着双臂望着她,笑眯眯的,“舒意呀,你有没有什么话要跟我讲呀?”   然后方舒意就灰溜溜地背着书包跟她去了一趟语文组。   这次真有事了。   何班很巧妙地避开了三班班主任王老师,偌大的语文组里只有她们两个人,何班变戏法似的变出来两个面包拍在桌子上,言简意赅,“晚饭。”   方舒意吞了吞口水,“我……”   “别我,就你我还不知道,天天晚上的晚饭就是面包。”何班自己先拿了一个椰蓉的撕开包装袋,含糊不清道,“今天我陪你吃一顿,也不知道有个什么好吃的,我看你天天买都不带重样的。”   方舒意这时候才明白,教室里的监控真的不是摆设,真的不是,何班天天眼巴巴盯着呢。   方舒意咬了一口面包,酝酿了半天才憋出来一句,“……谢谢你老大。”   “谢我什么?”何班把班级监控调出来,纯高清摄像头让她都能看清家长送来的是米饭还是八宝粥,方舒意被这架势吓到了。   何班半天没等到回应,转过来催她,“说啊,你不说我可不明白哦。”   “谢谢您愿意相信我。”方舒意在她的目光下深呼吸一口气。   何班唇角勾起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嗯,知道你谢了,还有别的吗?”她扫了她一眼,“那张照片的事情,你真的不打算跟我详细讲一讲?”   “手……确然是拉住了,并不是节目设计。”方舒意觉得自己找补的这一句真的是心虚。   “嗯,然后没在一起。”何班咬了口面包,“可以呀,小姑娘还是知道高压线在哪的,挺聪明。”   方舒意抿了抿唇,并没觉得您在夸奖我好吗……   何班似乎有点噎到了,喝了口水缓了缓,“你这个年纪,喜欢另一个男孩子太正常,尤其高三压力这么大,谁还不想找个人陪着自己呢?你能找到自己喜欢的人也愿意陪着你,是你的运气,老师不干涉。”   “但是,我希望你明白,树大招风的道理。”何班说这话的时候终于收起了之前调笑的神色,义正言辞的,“不是所有的老师都像我一样不干涉,在这方面,你也要好好考虑一下对方。”   王老师。   方舒意呼吸一滞。   她还记得高一的时候,王老师让沈辰非钻小树林抓人的事情,险些把他俩给抓一块同罪论处,要不是当时还碍着沈老师那层关系,那可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友情提示你一下,王老师还教一班的语文。”何班笑了下,“小孩子斗心眼其实很容易看出来,你们不用觉得自己有多高明,当然,也得听一听老师给你的建议。”   一班。段靖宣。   三班。沈辰非。   方舒意脑子里“嗡”了一声,“可是老师……这样子,很不公平啊。”   明明她过的是自己的人生,难道就要因为一个段靖宣,她就要跟沈辰非拉开距离,以此来保护他?   搞笑呢吗?   何老师靠在椅子上,慢悠悠地转,“这么说吧,抛开你这层关系,就之前他一直对你穷追不舍那股劲,这些不谈,段靖宣本身就对沈辰非和宋天誉有很大的敌意。”   一个总被拿来压在自己头上的人,能有多少善意,从一开始在他们面前的抬不起头,只消加很少的一点点火苗,就会燃成一阵熊熊烈火,变成遏制都遏制不住的敌意。   这其实怪不得任何人,只能怪那所谓的八卦谈资,“说来玩玩而已呀”,其实都忘记了这样害的是两个人。   “小姑娘,路还很长,不要在意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东西。”何班拍了拍她的肩膀,“我告诉你这些,不是在劝你原谅他,而是想让你知道,恨一个人比讨厌一个人,要更浪费时间。”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一样刺进她的心口。   是啊,恨一个人,从照片事件开始,她就已经对段靖宣从厌恶变成了恨意,怎么扑都扑不灭的那种,确实很占她的心神内存。   “这世界上多的是原谅不了的事情,只是原谅不了,也不要去过分浪费自己的时间,尤其在高三,太不值得了。”   何班放松了身体,“好了,你回去吧,这面包也不好吃啊,也不知道你天天吃个什么劲儿呢,下次还是去食堂吃饭吧。”   那股堵着一直出不来的气,她忽然就不难过了。   如果说她之前还在纠结要不要告诉沈辰非,那么此刻何班已经用最简单的道理告诉了她,没有必要啊,耽误你的也耽误沈辰非的时间,为什么要不得安生呢。   放学的时候,方舒意终于见到了因着连轴转脑子都要当机了的沈辰非。   虽然只有四天,但在她这边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情,恍若隔世。   沈辰非看见她,乐了,“干嘛呢?像个小傻子似的,不认识我啦?是不是四天不见,长帅了?”   “噗。”方舒意眯起眼睛,掩藏住了眼中的泪花,“你真的是越来越厚脸皮了你。”   “走吧,好不容易考完了,今晚回去我得歇一歇,要不然我这脑子都要转自燃了。”沈辰非无比自然地将手按在她的肩头,推着她往楼梯口走去,“来给我讲讲,考得怎么样?”   “挺好的。”方舒意这次倒没再支支吾吾,说什么不想毒奶自己的话了。   “咦哟呵,挺有自信啊小姑娘。”沈辰非在她身后伸手拍她的脑袋瓜,“可以可以,看来我还是蛮教导有方的。”   “你那是教导我厚脸皮,什么教导有方。”方舒意往后一抓,就拽住了他的领子,一路给他单手拎到了自己的面前,她手就放在他的领口,看上去是个十分霸道的动作。   沈辰非由得她抓着,方舒意手上用了用力,把他抵在了楼梯口的瓷砖墙上。   沈辰非笑意深了几分,“干嘛啊?干嘛啊?”   方舒意看着他笑起来的眉眼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伸出手,狠狠在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教训你。”   教训你――因为有你在,还好你还在。   恨一个人太累了,她还是无视掉那些渣滓,来爱她的唯一吧。   只要你好好的。方舒意跟在他身后下楼,看着他脖颈处那块皮肤,仿佛时光倒流,回到了最初的地点,初中的英语组办公室,少年背对着她。   只要你好好的,我可以暂时不搭理段靖宣那个人,因为我还要好好和你在一块拼搏,直到高考来临,尘埃落定,我再去算那一笔一笔的帐。   作者:方舒意:只要某些人不再作妖,我就和沈辰非依旧该怎样就怎样,不会让沈辰非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段靖宣:不作妖???(此处存疑   这一章让郑书然大神出来露了个正脸以及安排了台词,他是真的很!帅!指路隔壁姊妹篇可以点点收藏呀哈哈哈 第59章 构陷   在校门口告别了方舒意,沈辰非才想起来黑笔今天在考场上光荣牺牲掉了, 他索性转了个方向, 去文具店逛了一圈。   就这么猝不及防的撞见了赵一涵。   赵一涵没注意到他,已经买好了东西结了账, 看上去匆匆忙忙的,头都不抬就从他身边擦身过去了。   “哎……”他刚想开口唤一句, 就见门口人影一闪,项青顶着那头十分非主流的发型出现在文具店前。   此时刚好是放学的高峰期, 许多锦安一中的乖学生出来, 都被他这个造型雷到了, 引得纷纷侧目而视,项青却像是没怎么感觉, 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赵一涵看,目光有点渗人。   赵一涵垂着纤细的颈, 像是暗夜里开放的白色小花, 看上去楚楚可怜的。   沈辰非随手拎过一根笔, 目光还没移回来, “劳烦结一下账。”   老板娘,“……那是装饰品不卖的。”   沈辰非, “……”   等到他买完笔出来,项青不知说了什么,拉着赵一涵就往小路里面走,他眉心皱了皱,想起最近方舒意跟他讲的关于赵一涵的事情, 又想到项青是个什么样的人,还是决定跟了上去。   另一边,周明皓刚好背着书包走出校门,就被项青那一头爆炸的黄毛吸引了目光,轻声吹了一下口哨,“哟呵,现在谈恋爱都这么光明正大了吗?”   他身旁摆弄手机的段靖宣抬了抬头,“怎么?”   “我们班小女神和她的三中男朋友,哇这个配置,可以写一本小说了。”周明皓还在沉浸于自己的吐槽世界里,完全没注意到身边的人目光已经跑偏了。   项青拽着赵一涵,后面遥遥跟着一个沈辰非。   段靖宣扬了扬眉,有点意思啊。   他不是喜欢方舒意么?对赵一涵还这么上心?   “我去买根笔,先走了,晚上王老师还找我要约谈呢。”段靖宣拍了拍他的肩膀,溜的比兔子都快。   沈辰非一路跟到了小胡同里,项青才终于停下了脚步,整个里面没有什么灯光,所以显得他手上的烟火格外明亮,在微弱的月光下就忽闪忽闪的,似乎受到烟味影响,赵一涵往后退了两步。   项青察觉到她的小动作,掐灭了烟,在脚下狠狠碾了碾,“嫌弃?”   赵一涵没说话。   项青忽然激动起来,“你嫌弃你别跟我在一起啊?嫌弃你还委屈自己跟我在一起做什么?当你高高在上的女神不好吗?”   赵一涵声音小小的,“……我没有。”   “赵一涵,你说你爸妈知道这件事了很生气,我倒是想知道,他们是生气你谈恋爱,还是……”项青舔了舔后槽牙,“那个人是我?”   或许都有吧……她爸妈的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仿佛闭眼睛就能想象的到,赵一涵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   “那就是都有了。”项青冷笑一声,“行啊,很好啊,赵一涵,那就分手啊有什么好说的?”   捕捉到分手两个字,赵一涵猛地抬头,借着不甚明亮的月光,能看到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渐渐充盈了她的眼眶,然后顺着她的脸颊滑落下来。   项青捏了捏拳头,“你爸妈是不是觉得,跟我在一起,他们女儿就是堕落了,就是会做一些不应该的事,是不是被我沾染了她就脏了?!”   “你别说了!”赵一涵从来没有发出过如此凄厉的声音,沈辰非一怔,见她猛地上前用手捂住了项青的嘴,发丝随着她猛烈地摇头在剧烈晃动着,“别说了,别说了!你们别逼我了!”   她刚刚才经历过第一次月考,顶着父母带着异样眼光的压力,顶着来自老师的期望,还有或多或少的,她给自己施加的无数压力――   要是考不好怎么办?   要是成绩起不来了怎么办?   高考……又该怎么办?   “赵一涵,我就问你一句,你选不选我?”   成绩,前途,名声,还是我?   项青攥住她的手腕,紧紧的,赵一涵像一片枯叶一眼在他的掌心里剧烈颤抖着,书包都坠落到了地上,弄脏了底部,让她白色的书包下沾染了泥土,连带着弄脏了她漂亮的帆布鞋。   从神坛坠落至尘埃里,原来只需要这轻轻一拽。   项青看着她不住的哭,只是哭,大概心里已经有了数,他嘴角抽了抽,然后松了手,任由她跪坐在地上,泣不成声。   “赵一涵,所有人都是趋光动物,你也一样。”项青看着她抖动的肩膀,似乎压抑着极大的痛苦,“当初是你说的!是你说我和那帮坏孩子不一样的!是你说的!”   现在反过来……你又把我推回了那些人的队伍中,要远离我,唾弃我,和他们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待我。   你和我的父母,和那些看着我觉得我不学无术的人,又有什么不一样。   项青转身离开。   月光下,赵一涵跪在泥泞的土地上哭了很久,直到夜风渐起,空气转寒,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一丝温度都没有。   一只手替她拎起了她的书包,“起来吧?”   她抬头,沈辰非望着她,他一直不肯去打扰她,因为他也能理解这种感受,当所有人都在误解,都不了解自己的无助甚至要让自己做选择的时候,必须要给个理由发泄一场。   他之前一直觉得,赵一涵就是个小公主,现在才知道,原来他们是一样的人。   被莫名其妙的扣上了不属于自己的帽子,贴上了不属于自己的标签,无论是克母还是女神,本质上说,都是一种异样的眼光。   他们想要战斗,却总被人误解。   赵一涵扶着墙站起来,揉了揉哭肿了的眼睛,“谢谢,你怎么在这儿?”   “买完东西出来,正好看见你被拉走,怕出事。”沈辰非望了一眼项青离开的方向,“我送你回家吧。”   “不用,也没几步了。”赵一涵拎过自己的书包,拍了拍底下的灰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想让她自己和原来一样,看起来无懈可击。   可怎么能够呢?   沈辰非盯着她好一会儿,“你就当是我帮舒意,这样好么?”   方舒意要是知道赵一涵情绪又如此跌宕,肯定要担心的,这个善良的小丫头。沈辰非想到这个人的时候,眼角眉梢都会不自觉温柔,赵一涵感觉得到。   于是她答应了,“那好吧。”   这条道路太拥挤了,沈辰非就在前面开路,拿出手机充当手电筒,一只手随意地在空中摆着,身后赵一涵就默默无言地跟在身后,直到从小路中出来。   赵一涵指了指不远处的小区,“我家就住那里,在那里新租的房子,舒意也来过的,保证不骗你。”   沈辰非点头,“好,那我送到这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沈辰非。”赵一涵走了两步,忽然回头,义正言辞道,“其实我真的很羡慕舒意和你,你知道吗?两心相许或许还有些几率,但若是能做到知音,可是太难了。”   你和方舒意,是两心相许的知音,那么坚定不移地陪在彼此身边,不逾矩,只待最后的高考来临。   沈辰非微微一笑,“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惊喜,你也会有的。”   赵一涵不置可否,身影消失在小区的大门之后,沈辰非才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拨通了微信电话,“放心吧,一涵回去了。”   “呼――你给我发消息的时候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项青找麻烦呢。”方舒意似乎进了一个密闭的环境,说话都有些回音,“怎么越到高三事越多呢。”   “怎么啦?你这天天还有时间操心别人,还觉得自己事情多?”沈辰非语气很轻快,全然没料到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让方舒意噎住了。   傻子。方舒意握着手机苦笑,那是因为没让你知道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啊。   “不说了,你快回家吧,晚了别让沈叔叔着急。”方舒意伸手按冲水按钮,哗哗的水声屏蔽掉了一些声音,原来她是在厕所里。   沈辰非“嗯”了一声,“早点……”他的语气忽然迟疑起来。   “怎么了?”方舒意捕捉到他这一句语气的微妙。   “没什么,好像看见那位段同学了。”沈辰非倒是没怎么在乎,却让方舒意呼吸紧紧绷住,大气都不敢出,“也有可能是我看错了吧,走得挺快的,没事,我也回家了。”   “辰非。”方舒意忽然极短促又极忐忑地叫了一声。   沈辰非惑了,“怎么了?”   “他……”方舒意哽了哽,“他不会找你麻烦吧。”   “想什么呢?现在是法治社会,他还敢当街来找我打架不成?”沈辰非笑起来,“再说了,马上就要进行三好评定考试了,他不是也参加了吗?这个时候打架他自寻死路啊。”   “……那好。”方舒意没由来的一阵心慌,“那你,那你早点回家,到家给我发消息。”   虽然不知道她的担心从而何来,但是沈辰非还是像哄孩子似的应下了,“嗯嗯嗯好,没问题,我回家就给你发,放心吧昂。”   指针指向十点钟,王老师的电话打进段靖宣家的座机里,一班的几个科任老师中,也就王老师和段靖宣走的比较近,无论是他这个遭遇还是性格,都是让王老师觉得应该帮一把的孩子。   所以王老师借着第一次月考考完的机会,打个电话来问一问他的近况。   段靖宣他爸坐在儿子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儿子从回来开始就显得坐立不安的,看上去像是做了什么坏事一样,他宽心一般的拍了拍他儿子的手,然后把电话打开免提。   “王老师您好,我是段靖宣爸爸,嗯,段靖宣也在我旁边坐着呢。”   他们闲谈几句,便直接切入了主题,王老师声音还是一贯的威严,因着电话的缘故看不见她的脸,反而消散了很多压迫感。   “靖宣啊,老师觉得你最近总有点魂不守舍的,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段靖宣手心里都是汗,“老师……我……”   “没关系,跟老师说一说。”   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段靖宣吐出来一口气,“我……我喜欢上了一个姑娘,不过她好像有男朋友。”   “是谁啊?”   他双手攥了攥,心里的天秤一直在摇摆,但最后还是指向了一个方向,那个方向阴沉阴暗,窥不见一丝光亮。   孤注一掷一般,他低了头,“……老师,是你们班的赵一涵……”   顿了顿,“她的男朋友……好像也是你们班的,她的同桌。”   作者:行了最后一个事情搞完了,段同学请准备好接受审判吧,舒意马上开始放大招了。   点点收藏,感谢呀! 第60章 爆发   第一次月考刚过去两天,距离确定三好学生名单资格考试还有五天, 事情就爆发的猝不及防。   方舒意本来没打算参加那个三好资格考试, 但被何班硬是报了名字上去,这些天加班加点复习起来, 导致她最近几天都没怎么睡好觉。   再加上那天沈辰非说看见段靖宣的事情一直在她心里像是鬼影一样飘着,虽然一直安慰自己不会有什么事, 可就像是有预兆似的,她偏生就是忘不掉那个晚上沈辰非的语气。   这时候午觉刚起, 她困意还没消散, 准备趴桌子上补一觉, 迷迷糊糊刚睡着,就觉得自己的桌子被猛烈地撞了一下, 然后咣咣咣急促的声音响了起来。   是宋天誉跑的太急,撞在她桌角也来不及喊一声疼, 咬着牙看着方舒意抬起头来, 张口就是三个字, “出事了。”   方舒意神经骤然紧绷, “……谁?”   谁出事了?   宋天誉心神都定不下来,“沈辰非……”   “咣――”方舒意站起的动作幅度太大, 桌椅都跟着跳动了一下,半个班级的目光都聚集在她的身上,把一旁撕面包袋子的陈水颖吓得动都不敢动。   她的脸色太难看了,“出什么事了?”   宋天誉拉住她的袖子,“你跟我出来说。”   不知道是谁, 告诉了王老师说沈辰非和赵一涵谈恋爱了,王老师先是在今天早自习下课的时候把赵一涵叫到办公室,不知道说了什么,让赵一涵哭着就跑回了班级,她椅子都没坐热,王老师就阴沉个脸来叫沈辰非。   沈辰非本来看见赵一涵那副模样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问她怎么了,就被班主任按住了肩膀。   王老师的语气很冷漠,“你跟我出来。”   沈辰非直接就出去了,三班全体同学面面相觑,周明皓仗着自己坐在角落里,悄默默地把后门拉开了一条缝,正好能看到沈辰非的半个身子,和王老师的一个背影。   王老师声音没有压低,却也不是很响亮,但足以能让周明皓听清了。   “你和赵一涵谈恋爱了?”   沈辰非眉心一皱,“……什么?”是个极其匪夷所思的语气。   王老师翻出手机递给他,“自己看。”   然后沈辰非脸就白了。   以上是周明皓冒死看到听到的,上课铃声响起救了沈辰非一命,周明皓也没敢瞎说,又暗暗打听了一些情况,才把这件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天誉。   方舒意现在听见照片这两个字后背就不自主地发潮,宋天誉靠在栏杆上,目光所及之处,沈辰非的座位是空着的。   估计又被叫去语文组了。   “不是我就呵呵了,赵一涵是有男朋友不假,但是怎么可能是沈辰非?告密的人脑子有泡吗?用不用我帮他洗洗脑子啊,什么东西啊我去他妈的。”   方舒意心里千回百转,最后憋出来一句,“……现在什么情况?”   “还能什么情况,沈辰非和赵一涵一口否认、他们班班主任再采取别的措施想办法撬出来实话呗。”宋天誉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初中的时候沈辰非就被这么处理过一次,他妈的他是命里就跟这事过不去是吗?高中再来一次?”   还特么是高三。   宋天誉最后这句话憋了进去,因为他看见方舒意的脸色已经变得极其难看,他缓了口气,“不是,舒意,你得相信我非哥,我非哥他是……”   喜欢你的啊。   “我知道。”方舒意直接把他的话堵了回去,“我怎么会不知道?我怎么可能……不相信他。”   她想起原来那次沈辰非跟她讲,初中的那次,他被叫了家长来,沈老师在走廊里抽他耳光都没能让他软一下骨头,弯腰?呵,他从来不为自己没做过的事弯腰。   他当时怎么说来着,“只是很寒心吧,没有一个人相信我。”   当时方舒意就在心里想,我相信你啊,我相信你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到底还是又推到了这个风口浪尖。   “我……”她话没说完,就听语文组门口传来一声巨响,在红棕色的门后面,沈辰非冷着一张脸大步跨了出来,下一刻就见王老师从门后探身出来,冷冷地看着他的背影。   方舒意刚想迈步,忽然被宋天誉拧住胳膊塞回了班级。   这次也顾不上多少人看着了,她脱口而出,“你拽我做什么?!”   “你没看老王在那盯着呢,你上去干嘛?送人头吗?找死吗?”宋天誉显然气急了,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冲动,“你上去,就算后来沈辰非和赵一涵洗脱了,和你呢?老王在这方面多敏感你不知道啊?”   方舒意一言不发。   宋天誉说得有道理极了,确然不能……不能这么做。   “沈辰非你给我站住!”走廊里传来王老师的叫嚷声,动静这次没有压制,整个四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宋天誉双手压住方舒意的肩头,死死将小姑娘固定在原地不得挣脱。   沈辰非恰好就停在四班门口,声音那么近,“老师,我已经一再解释过了,我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张照片,我确然送过赵一涵回家,但我没有和她谈恋爱,可以了吗?”   “照片都摆在你眼皮子底下了你还跟我嘴硬?”估计在语文组里沈辰非也没低一下头,显然把这位在这方面十分较真儿的班主任彻底激怒了,“那你说要怎么才能算是真的,非要看你俩大庭广众之下拉拉扯扯吗?!”   “老师您说话可以注意一下吗?!”沈辰非语气都乱了,“这句话未免太难听了吧?”   “难听?难听你别做难看的事啊?做了怕说?!还死不承认?!”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随之而来的是一声闷响在门外响起。   就像是……一巴掌扇上了少年的肩头,抑或是屈指成拳,闷闷地打在少年肩膀上。   宋天誉几乎都按不住方舒意,死命地给她打“嘘”的手势,“姐姐,你可消停消停,别再惹麻烦,这还是跨班,老大也会有麻烦的你知道吗?”   可沈辰非!!!   方舒意几乎都要急哭了,外面却骤然安静了下来,静得一根针都听得到。   然后,沈辰非似乎笑了一下,他用最平静的声音说,“老师,我最后跟您说一次,我没有,我从来都没有,您不信,可以叫家长,可以叫人证物证,怎样都好,但想让我告诉您‘对不起我错了’,不可能。”   “好好好,你现在有骨气了是吧?”王老师翻包的声音格外的刺耳,“我叫沈老师来看看,之前因着同事的面子,我一直对你还挺照顾的,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嗯?”   “用不着谁的面子,该怎样,就怎样。”   门被呼啦一声推开,宋天誉被门挤了一个踉跄,按着方舒意的肩头又往前蹭了几步,回过头才发现是何班抱着教案进来了,看见他俩皱了皱眉,目光在方舒意身上特意停留了一下。   “马上上课了,回去坐着。”   她推开门的一瞬间,方舒意才发现,原来沈辰非早就回了班级,那些话都是在班级后门的地方说的,压根儿不是四班门口,所以她什么都没看见,就好像是在隔空听了一场戏一样。   宋天誉赶紧推她,“走走走,上课上课,老大喝水不,我给去你办公室给你倒点?”   “用不着,别跟我在这儿贫,从现在开始,不许出去。”何班欲言又止地扫了一眼宋天誉,“你自己知道为什么。”   午休的时候闹的动静实在太大,就连甲班都差不多已经将这件事情传了个遍,跟方舒意好一点的,如陈水颖,一下午都在小心翼翼地看着方舒意的脸色,生怕她一个不高兴就从四楼翻下去。   “我听说……王老师叫了沈辰非和赵一涵的父母来,”陈水颖趴在桌子上,冲她眨了眨眼睛,看上去更加小心,“就在今晚晚自习的时候。”   方舒意机械写作业的手终于顿了顿,眼中流露出一点不一样的情绪来。   那张照片已经在各位同学的口口相传之间描绘的有模有样,悠长的小径,漆黑的夜色,沈辰非走在前面拿着手机照明,左手微微向后,搭上身后赵一涵纤弱的指尖。   说的真的像是两个人幽会一样。   所有人传的津津乐道,却忘记黑暗最容易混淆视线,可能只是两只手都恰好藏在黑暗之中,根本看不清位置,更有可能是借位,在那个角度,就恰好是两个人牵住的画面。   方舒意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相信这和段靖宣没有关系。   那条小路那么偏僻,除了那晚的项青和赵一涵以外,就只有担心赵一涵出事的沈辰非跟过去,为什么段靖宣会在?他又不走那条路。   方舒意稳了稳心神,凡事都讲证据,她和沈辰非都栽在对方有备而来上。   她想了下,趁晚饭的时候去找了周明皓。   “我有件事想问你。”方舒意单刀直入,两个人靠在天井边,天色已经暗下来,“拜托你如实回答我。”   “嗯嗯你说。”   “我想问你……第一次月考结束的那天晚上,晚自习下课,你是和段靖宣一起走的吗?”   “是啊。”周明皓点了点头,似乎不明白为什么这个时候忽然提到段靖宣,“我俩发小嘛,后来他就总来找我放学一起走,那天……嘶,哎?还真不是。”   方舒意眉心一皱,“不是?”   “那天我们在校门口就分开了,我当时在校门口见到赵一涵和项青,还跟他开玩笑来着,然后段靖宣就忽然说要去买东西,他就……”似乎察觉到什么不对劲儿,周明皓的话语戛然而止。   方舒意闭了闭眼,“那么,我要跟你讲一件事情,是在沈辰非和赵一涵这件事情发生之前的,是关于我和沈辰非的事情……”   晚风有点凉,等方舒意说完,周明皓在冷风里站了很久都没有说话,他抬眸的一瞬间,方舒意就怼上来一张聊天记录的截图,把他所有的疑惑、迟疑、怀疑都通通咽回了肚子里。   “……对不起。”周明皓似乎有点懊恼,“我怎么能……我怎么就那天多说了那么一嘴,我怎么就说了那一句赵一涵和项青在呢,我……”   “这不怪你。”方舒意只是来确认一下自己的想法是否正确的,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也是没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我……”   她话音未落,就觉得身边一阵劲风扫过,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的沈老师擦着她的肩膀过去,含着滔天的怒火,就连方舒意的身影都没察觉,就这么直直地冲了过去。   “你怎么了?”周明皓眉心一皱。   “沈辰非他爸。”方舒意绕开他,往前上了两步,就见沈辰非跟在他爸身后出来,与之一起出来的还有赵一涵和她的父母。   王老师是最后出来的,一时间走廊里的气氛变得剑拔弩张起来,有同学远远地看见了,都不着痕迹地绕开了这一小片区域,六个人谁都没先开口说话,场面仿佛凝固。   最后还是王老师先开了口,“我……”   她话没说完,一巴掌就直接甩到了赵一涵脸上,快的让人始料未及,就连王老师都吓了一跳,赵一涵被她妈妈这一巴掌甩的根本站不住,撞在栏杆上的时候,连方舒意身边的都在嗡嗡作响。   “你非要作死是不是?”那个在方舒意面前只笑了笑就走了的女人终于脱落了她的那层平静表面,露出了歇斯底里的内心,对着自己曾经骄傲,现在恨铁不成钢的女儿大打出手。   王老师先反应了过来,她一把拉过赵一涵拦在身后,“一涵妈妈您冷静点。”   “老师,你不说我真的不知道,真的太抱歉,赵一涵真的是太丢脸了,”她说到最后觉得自己都无地自容,居然狠狠给自己甩了一巴掌,“我怎么能有这种女儿?!”   “妈――”赵一涵的声音破碎不堪,“我怎么了?!我都说了我没有!!”   “照片你瞎啊你看不见啊?!”赵一涵她妈又想给她一耳光,被她爸爸拦住了,她只能在原地破口大骂,“之前是小流氓,现在是好孩子,赵一涵你积点德,别去祸害别人家男孩了行吗?!”   王老师见她情绪实在太激动,吃完晚饭回来的同学也越来越多,实在不甚体统,她揽过赵一涵瘦弱的身体,勉强维持着这个局面,“这样,一涵妈妈,来语文组吧,要不对孩子也不好……”   “她还知道不好吗?!做这么不要脸的事,勾三搭四的,她好意思吗?!”   “你到底要我说多少遍!!!”像是被打断了最后坚持她的力量,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左脸还火辣辣的疼。   好疼,真的好疼。   那一巴掌几乎甩掉了她这么久以来苦苦经营的心理建设,她顶着红肿的脸颊,对面是恨铁不成钢的父母,眼神里都是轻蔑。   谁来救救她……   “走走走,去我办公室。”王老师紧紧揽住赵一涵的身子,右手暗自握住了她的手腕,这才看了一眼一旁半天没有说话的父子俩。   沈老师抬了抬眼睛,微微笑了一下,“王老师,你们先去吧,这样的情况我和沈辰非在也不大方便,我在这里说就好,说完了去找您。”   他说话的语气尽可能的平静,但沈辰非还是看到了,他爸半边身子都在颤抖――他只有气急了才会这样。   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垂下眼睛,背着手靠在了墙上,随意一抬眸,就看见了握着栏杆望着他的方舒意。   那表情太复杂了,心疼、自责、难过……他从来没有在方舒意脸上看见这样的情绪过。   你信我吗?   他无声地冲她做口型。   信我吗……如你所见,没人信我,他们都无比相信他们看见的,谁都不信我。   方舒意没说话,只是站在原地盯着他。   半晌,泪水滑落。   我信你。   作者:抱抱一涵,凤凰必将涅。   以及距离某位段同学跪还有大约一章!   下一章又到了我之前构思了很久的情节嘿嘿,看舒舒霸气护沈辰非呀!求收藏! 第61章 逃跑   王老师带着赵一涵一家三口走了,毕竟沈老师也当了这么多年班主任, 还是有点处理这种事情的经验的, 于是就放心大胆地让他自己去处理沈辰非的事情。   可她忘了,老师也是为人父母, 也是最平常不过的、也会恨铁不成钢的父母。   走廊里只剩下了这对父子,空气又静默下来。   “解释?”沈老师转过来, 看都不看他儿子一眼,“初中的时候, 你就说我不听你解释, 如今一模一样的情况,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你解释, 我听。”   “我没有。”沈辰非三个字说了不知道多少次,“那张照片, 要么是借位, 要么是掩藏在黑暗下混淆了视线, 总之, 我碰都没碰过赵一涵的手指,更何况牵她呢?”   “那为什么要拍你?”沈老师终于肯抬眼。   “好问题, 我也想知道。”沈辰非干笑两声,“可能觉得……你儿子风头太劲,觉得有点眼中钉肉中刺,你看,马上又到了三好评定考试, 斗心眼吧?”   沈老师意味不明地看了他好久,久到沈辰非觉得腿都有点站酸了,他才揉了揉腕骨,“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和那张照片比,谁更有分量些?谁更像真的些?”   沈辰非忽然就开始笑,内心吐槽,那你让我解释个屁啊。   语言是苍白的,照片是实在的,无论说再多也没有一张照片好用……那你让我解释个屁啊?   他不会傻到去跟他爸在这个时候对顶,初中那个对着干的小少年也学会了收敛自己的锐利,他就只是笑,眼神渐渐苍凉。   原来啊,这么多年过去,该不相信的还是不相信,他爸一向是个坚持自我主见的人,要不然也不会和舒阿姨分开,也不会当年一口咬定自己谈恋爱甩自己巴掌,也不会……站在这儿。   目光无处安放,他就选择偏过头,像是不愿意看他爸一样,其实默默地落在了那个小姑娘身上。   方舒意和周明皓站在那里,谁都没动,王老师带着赵一涵一家擦身过去的时候,方舒意只来得及看一眼赵一涵,可她眼睛里都是泪水,茫然地、麻木地就这么被带走,都没有跟自己看上一眼。   “沈辰非,你对得起你妈妈吗?”   又来了。沈辰非慢慢合上眼睛。   “她拼了命的护住你,以命换命换来了你现在站在这里的资格,你就是这么回报她的?早恋?撒谎?顶嘴?证据都这么明显了你还嘴硬?!”   沈辰非猛地站直了,“我怎么对不起她了?我什么都没做过!”他瞪着他爸,“我背了这十八年类似于弑母的罪名,我被人嘲讽、被人骂这些话的时候,你怎么不想想妈妈会不会难过?!”   “从小到大,成绩不好、做错了事、打碎了东西,你永远都会告诉我,是妈妈拼死护着我,我但凡有一点点不好就是辜负了她那一条命,可现在,我什么都没做是别人冤枉我!”   如果妈妈在。   她会不会相信我。   “冤枉?”沈老师把手机翻出来往他眼前怼,直直把他推到墙上,父子俩梗着脖子,谁都不肯让着谁,“你自己看,你自己看沈辰非,你告诉我谁冤枉你,谁拿着照片,精打细算的冤枉你?!”   沈辰非手指抖动,“我不知道。”   “不知道?那是因为压根儿就没有这种人!”沈老师一推眼镜,指着他的鼻子告诉他,“沈辰非,但凡如今有一个人站出来,说他愿意相信你,我就姑且认为真的有这么个人来陷害你,暂时不跟你追究这件事。”   他气急败坏,“有吗?有人能信你的鬼话吗?有吗?!”   “我相信他。”   声音轻轻柔柔的,不大,但是足够有力量,沈老师怔了一下,猛地回头,才发现方舒意已经站在他身后不知多久了。   到底是曾经住在一起过,还碍着舒然的几分面子,沈老师调整了一下语气,“舒舒啊,你……”   “我说我相信他。”方舒意压根儿不给他找补的机会,就在他不可思议的目光之中毅然决然地插身在他与沈辰非之间。   然后,缓缓地举起右手,竖起三根手指。   是一个发誓。   “我愿意相信沈辰非,我相信他无辜,我相信他说的一字一句。”她眼中眸光潋滟,是即将酝酿而成的一场落雨,“我发誓。”   沈老师就这么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沈叔叔,你说了,有人相信,你就暂且不追究这件事。”方舒意深呼吸,放下了举起的手指,“我相信。”   “呵。”沈辰非忽然在她身后笑起来,笑的越来越放肆,他一步跨上来,站在方舒意的左侧,就这么看着他爸。   “爸,你看好了,这才叫握手,这才叫牵手。”沈辰非猛地抓起方舒意的手,光明正大地握在他爸面前,斩钉截铁,“你儿子做的事、喜欢的人,从来坦坦荡荡,从不掩藏。”   我若真心喜爱一个女孩子,怎舍得明珠蒙尘,让她偷偷摸摸地活在阴暗之中,被别人发现的时候都要百般遮掩,那岂不是毁了我的一腔爱意。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方舒意就着他手掌的温度,反手交握,拉着他就跑。   少年少女双手交握,掠过吃完饭回来的人潮,他们谁都没有说话,像是艺术节那天结束后两个人的心有灵犀,不过上次是一场放肆的狂欢,这次是一场壮烈的奔逃。   脚步声踩在地砖上,叮当作响,他们一路逃跑,仿佛身后有吃人猛兽,仿佛稍有迟疑身后就有人将他们抓回囚笼。   跑吧,快逃离开这肮脏不堪的漩涡。   月上柳梢头,他们最终在室外的水池边停下,呼出的气息化成白雾消散在空中,裹挟着十一月瑟瑟的寒风。   方舒意望着他的眼睛,“辰非。”   “别说话。”沈辰非的声音涩涩的,猛地转过身去,整个人佝偻着趴在水池边上,任由那冰冷的瓷砖吞噬掉自己掌心的温度。   半晌,他开口道,“舒意,你快回去上晚自习,马上就上课了。”   都这个时间了,马上各个班主任就会回班级进行点名,缺了一个人怎么解释,王老师那边、何老师那边又该怎么解释。   他不能再拖方舒意下水了。   “我不走。”一双手轻轻覆上他的肩膀,方舒意的声音就响在耳畔,“我就在这里,我哪都不去,我不怕任何一个人来找我,他们找来,尽管来找我,我正好有事情要跟他们好好讲一讲。”   “你怎么就不听话呢……”   “你要我听什么话?想让我置之度外?如果要是我早不让你置之度外,或许事情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方舒意略带哭腔的声音消散在空气里,“沈辰非,是我的错,是我连累你,你别赶我走了行吗?!”   是她没有把段靖宣的事情提早告诉沈辰非,自以为自己能护住他。   是她没有提高警戒心,太过自信,让沈辰非误打误撞被段靖宣搅进了一锅浑水。   是她的错……她怎么就让他这么肆无忌惮地陷害呢?   听她说完那些他之前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事情,沈辰非半天都没有出声,良久,欢欢问出了一句话。   “方舒意,你告诉我一句实话。”   沈辰非依旧不肯转过来,借着渺然的月色,能看到他眼角微微湿润,他从来不想让方舒意看见他最狼狈的样子。   “你真的信我吗?”   信我没有握住赵一涵的手,信我没有骗人没有顶嘴,信我是清白无辜的。   就算没有段靖宣的事情。   “我真的信你,你不是骗子,你从不在这种事情上骗人。”方舒意伸手,在他身后轻轻抱住了他,这是他们之间的第一个拥抱,仿佛是人间最后一点星火,互相取暖。   她决定和盘托出了,那些一直不为人知的暗恋岁月。   “沈辰非,我看了你很多年,早在你记住我之前,从初二开始,我就一直在暗中看着你,看着你所作所为,看着你的喜怒哀乐,你知道吗?很多事情或许你自己都记不得,但我都替你记得。”   “你一直都是我最明亮的那束光芒,你不必怀疑自己,更不必怀疑我。”   “因为我看着你的时间,比你以为的,还要更长久。”   “谁都没有资格污蔑你,你是最好的少年。”   沈辰非再也忍不住,紧紧把少女揽进怀里,在皎洁的月色下,他们用力相拥,泪如泉涌。   幸亏……这人间待他不厚道了这许多年,终归让一个女孩子来到他身边,毫无保留地拥抱他,让他觉得人活这一世,倒也算是公允。   沈辰非晚上回到家的时候,在门外做了好几次深呼吸,就被他爸在门口堵了个正正好好。   “什么时候的事?”   “我喜欢方舒意吗?高一的寒假。”沈辰非扔下书包,“但别想多了,我们没在一起过,还没在一起,你儿子懂分寸。”   “好,那赵一涵是怎么回事?”   “我和她没关系。”   来去自如地像是正常的问话,除却沈老师手里拿着的、准备抽人的皮带以外。   “明天你不用去上学了。”沈老师推了推眼镜,终于得到他儿子进屋以来的第一个对视,“是我跟你们王老师说的,让你冷静两天。”   “我很冷静。”他已经快要冷静到冻死了,“为什么不让我去上学?”   不让他去上学,岂不是就是坐实了他真的犯了错,真的和赵一涵不清不楚,真的和赵一涵在幽会?   “爸,我现在是高三。”沈辰非抬手,敲了敲自己的手腕,那里有块黑色的腕表,“高三,一分一秒都很珍贵,你带那么多届毕业生你不知道吗?”   “我就是知道,才痛心你怎么这么不珍惜时间,还搞这些幺蛾子。”   “别人要害我我怎么拦?!”沈辰非几乎要被气笑了,是他想的吗?是他要搞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的吗?那不是他啊、不关他的事啊。   “说到底,你就还是不相信我而已。”沈辰非摔门而去。   晚风太冷了,羽绒服还敞在夜色里随着风发抖,他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去,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他不能再在那个所谓的家里待着了,再待下去,他一定会疯掉。   他看见皮带,就想起小时候挨打的那些岁月,他倒是不害怕,只是很委屈,委屈他爸从来不信他,从来一意孤行,委屈在家里为什么没有人护着他。   漫无目的地走着,他一抬头,不由得愣住了。   居然是舒然的家。   怎么走到这里来了,他转过身,却和刚刚加班回来的舒然撞了个正面。   舒然拎着一兜子水果,看见他的时候也愣了一下,似乎都没认出来,抑或是不敢辨认,“辰非?你怎么来了?”   我没地方去。   这五个字在他喉咙里酝酿了一遭也没说出口,舒阿姨是谁呀,现在谁也不是,他哪里有资格来这里找她,就算没地方去,也轮不上他来找舒然。   但不得不说,这么多年的岁月里,唯一给过他一点点类似于妈妈一样安慰的,只有舒然一个人。   舒然看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觉得他估计是遇上了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便很轻松自在地走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钥匙,“进屋坐一会儿吧?外面多冷啊。”   沈辰非就这么稀里糊涂跟她进去了。   坐在客厅里,舒然给他洗了一盘子葡萄,家里有些过分冷清,舒然拿毛巾擦着手笑眯眯的,“舒意被接回她爸爸那里了,所以家里冷了点,等一下我把小太阳打开,暖乎乎的才好。”   我知道她被接回她爸爸那里了。   沈辰非捏着葡萄,居然觉得有点恍若隔世,“谢谢阿姨。”   “一会儿我给你爸打个电话,让他来接你吧?”舒然挂好了毛巾,正在一旁寻觅小太阳的插座,就被少年略带僵硬的语气顶了回去。   “别!”沈辰非愣了下,“不用麻烦阿姨了,我一会儿就走。”   舒然看了一眼他的神色,忽然笑了,“和你爸吵架了?”   沈辰非抿着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脸色寡淡了些。   “因为什么啊,跟阿姨说说好吗?”舒然坐到他身边,很奇怪的事情,当时她和沈遇谈朋友的时候,对沈辰非倒是几分拘束、几分客气,分开之后反倒开始没什么隔阂了。   沈辰非转着葡萄,“……也没什么太大的事情。”   她话音未落,就觉得一块温暖的毛巾覆上了自己冰凉的前额,舒然笑眯眯的,“辰非啊,阿姨说句实话,当时阿姨和你爸爸在一起的时候,就知道你是个很成熟的孩子了,但有些话阿姨还是得说两句。”   “很多事情,你爸是固执了些,但是他终归是你爸爸,你别太过于跟他较劲儿,要不然弄得自己也不好受。”她叹了口气,“上了高三,家长和孩子压力都大,你爸又是高二班主任,压力更多。”   舒然把毛巾塞在他手里,“今晚就在阿姨这里睡吧,阿姨把书房给你收拾一下,你安安心心住着,无论发生了什么,阿姨知道,辰非一直是好孩子。”   沈辰非握住毛巾,望着她的背影的时候,眼眶忽然就红了。   “阿姨。”   就这么一次吧,让他放肆一次,让他痛痛快快地发泄一次算了。   他坐在沙发里,泪水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我没有早恋,我没有做过那些出格的事,我爸不相信我,他还不让我上学,是他冤枉我。”   作者:下一章结束这些乱七八糟的事,舒意刚回去了! 第62章 了结   教学楼里,十点半的铃声敲响, 晚自习下课的学生才拖着疲惫的步伐从教室里蹭出来, 周明皓走的最晚,果不其然, 在转角处遇见了从五楼下来的段靖宣。   “明皓。”段靖宣一如往昔去叫他,只是略略站的离三班远了些。   周明皓扫了他一眼, 面色郁郁,“段靖宣, 我问你件事, 沈辰非那个照片, 是不是你给我们班老王的。”   段靖宣神色怔了一下,然后勉强勾了勾唇角, “你为什么这么问?”   “老王今天因为沈辰非跟她顶了两次,在午休的时候把这件事情闹的沸沸扬扬的。”周明皓似乎有点头疼, 整个人都靠在了墙壁上, “那张照片, 就是疑似沈辰非和赵一涵牵手回家的照片, 拍的极其刁钻。”   “那个位置不是往常走的大路,而是小路, 偏僻难行,一般同学很少往那里走,我想了一下时间,貌似只有你那天晚上说要去买东西,绕的那条小路。”   段靖宣静静地听他分析, 末了,像是掩盖不安一样把双手插进裤兜里,顾左右而言他,“怎么,你为了沈辰非来跟我兴师问罪的?”   他舔了舔后槽牙,“敢做就别怕拍啊,我也是机缘巧合发现的。再说了,你跟沈辰非多少年的交情,跟我又是多少年的交情,你为了一个不过快三年的同班同学,来问责你发小?”   周明皓有些难以启齿,“我……我主要想问你为什么这么做?”   他明知道老王是严打早恋的人,更知道沈辰非和赵一涵在老王这里担着什么样的角色,以及最近赵一涵成绩有所下滑,本来老王就着急她很久了。   “因为方舒意。”段靖宣抿了抿唇,“方舒意喜欢沈辰非,沈辰非呢,跟着赵一涵不清不楚,又跟方舒意暧昧不清,我这是帮方舒意看清伪君子的面孔。”   周明皓瞪大了眼睛,“段靖宣你疯了?你喜欢方舒意我知道,但人家两个人又没有在一起,之前家里的关系缘故,自然走得近了一些,这怎么了?”   “放屁,我知道她喜欢沈辰非。”段靖宣想起当时他去问阮潇,被阮潇那副高傲模样气回来的时候,还有那些所有的比较、所有的阴阳怪气、所有的压制。   思及此处,他顿时火气就有些翻涌起来,说话也渐渐肆无忌惮,“再说了,要是沈辰非也对方舒意有意思,他就该把赵一涵断了,然后光明正大跟我竞争。”   “你都做了这种事你还谈什么光明正大?!”周明皓觉得手里面的手机被自己都要捏碎了,“你知道这件事现在闹成什么样了吗?全年级都在看笑话!”   段靖宣却不想再说了,“机会是人自己挣的,这是我爸教我的,沈辰非他自己行为不端,被我抓到了把柄是他活该,有能耐他就别让我抓到把柄。”   “这下,我们公平竞争,谁怕谁?”   他说完就走。   周明皓站在原地,像是做了许久的思想斗争,然后拿起手机关掉一个软件,复而打开微信给宋天誉发了一条消息。   “对不起,宋哥,是我瞎了眼。”   光明正大,段靖宣,你自己说的。   指针到了十一点半,方舒意才回了家。   方知舟面色铁青,他去学校接方舒意接了个空,只碰上了宋天誉,他不好意思地拦了他一下,宋天誉也只能说自己也不清楚。   “听说了吗?方舒意当着全年级的面给沈辰非作证。”方知舟靠在车边正在点烟,听见两个小姑娘背着书包走出来,谈论得有声有色,“然后沈辰非拉着方舒意就跑了,现在还没找到。”   啪嗒,打火机险些都摔了个粉身碎骨。   所以方舒意开家门的一瞬间,老方同志几乎是跳起来的,“你浪哪去了你?你还知道回来?”   方舒意拎着钥匙换鞋,“您放心,我还是认识自己家家门在哪里。”   老方同志心里劝慰自己无数次不要生气,毕竟刚刚出了一次事情,他和方舒意关系还有点僵,于是压着怒火道,“你今天都干嘛了?”   “就上课啊,还能干吗?”方舒意换上拖鞋,这次倒没有采取躲避措施,“你又听说什么了?”   她如此坦坦荡荡,反倒让方知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就在他正在思考怎么问出口的时候,方舒意扔开书包,光明正大地坐在了方知舟的对面,“爸,我有个事情想问你。”   “那张照片,就是你之前看到的那张关于我和沈辰非的照片,我想再问你一次,是不是段靖宣他爸发给你的?”她甚至问的语气都是平静的。   老方同志一腔怒火被堵在肚子里,“不是说不谈了吗?”   “我现在后悔了,爸,我觉得有些事情不处理是不行的。”方舒意不卑不亢,声音微微高了些,“爸,段靖宣又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沈辰非的班主任,说他疑似和赵一涵谈恋爱。”   方舒意握紧了双手,“爸,你现在总不会觉得,段靖宣是为了我好,让我不要早恋吧?”   如果说第一次方知舟接到照片,可以说是同事一场,他家儿子发现自家女儿有早恋倾向特意告知,那么这第二次,就有点太故意了。   方舒意靠在沙发里,“爸,他是针对沈辰非,不是好心要劝慰你女儿。”   老方同志的表情一言难尽起来,“……你们小孩子家家,至于玩那么多鬼心眼吗?他不是看在同事一场的份儿上,难不成,是特意要搞沈辰非?”   他好像听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他有什么理由?”   “因为我喜欢沈辰非。”方舒意望着她爸,一字一顿地说,“爸,我承认我喜欢沈辰非,但我们没有早恋没有在一起,因为我们知道这个度,现在是你那位好同事的好儿子,想借此让沈辰非离我远点儿,顺带着――”   她点了几下手机界面,然后一推,“顺带着,他想跟我早个恋。”   手机界面上,赫然是段靖宣发给她的微信截图,方舒意从来没觉得自己有预感的能力,有时候就是那么阴差阳错的一个举动,便能成为至关重要的一步。   追求的字眼太明显也太强烈,让人忽视都不行。   方知舟搓着手,那满腹要教训女儿的稿子忽然变得渣都不剩,方舒意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再蹲下来,就这么略略抬头,望着他的眼睛。   方知舟忽然有几分发怵。   他这个女儿,从小学毕业以后他就很少与她单独在一起,直到发生沈辰非这件事情,他才把她接回身边来,却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不仅是父女感情有隔阂,他更有几分不敢认这个女儿。   方舒意眼睛里的光太冷,他看不懂。   忽然,方舒意笑了一下,“爸,事情到了这个地步,麻烦你去告诉段靖宣他爸。”她压低了声音,蕴藏着怒火,“段靖宣干的这些事儿,我一定让他丝毫不差地还回来。”   第二天有节甲乙班的公开课,地点选在五楼的多媒体教室,为此乙班那些老师准备了许久,挑的都是班级里的数一数二的好学生,不过因为这两天的事儿闹得沸沸扬扬,沈辰非和赵一涵并没有出面。   段靖宣本就在二班,与多媒体教室一墙之隔所以并不着急,只是从上节课开始,他眼皮就开始跳,跳的他精神不宁的。   哪就那么迷信了。他笑笑,抱起书和笔就往隔壁走去。   结果刚迈出教室,宋天誉抱着胳膊就在外面等他。   他脚步顿住。   宋天誉瞧他的眼神里都是愤恨,但还是努力弯了下嘴角,往他那个方向走了几步,“来了甲班,你就觉得你了不起了是么?”   段靖宣推了下眼镜,并不想跟他周旋,“麻烦让一下,我要去上课。”   “上什么课呀。”宋天誉眯了一下眼睛,“你这心机,应该直接给你送到宫斗戏里,看看你能活多少集。”   段靖宣终于抬起眼,和他平静对视,“你这话我不懂什么意思。”   宋天誉被气笑了,“段靖宣,你甭想着激怒我跟你动手,在一中,尤其是高三,动手是要被记处分的,我没那么蠢。但是你做的那些害沈辰非的恶心事儿,真当没人知道么?”   “年纪轻轻的,劝你别那么多阴谋诡计。好好做个人不好么?”   段靖宣歪了歪头,“你――有证据么?”   两张照片,一张照片是通过他爸爸直接发给方舒意他爸,一张是直接发给王老师,无论是家长还是老师,都没有必要跳出来给宋天誉做证据。   想诈他?想得真美。   宋天誉却摇了摇头,“多行不义,必自毙。”他侧过身,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来,“来吧段大神,去上课啊。”   段靖宣那股不安的情绪忽然涌动起来。   他刚刚迈进教室的那一刻,屋内四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瞧过来,屏幕上播放的语音刚刚落下最后一句,“公平竞争,谁怕谁。”   嗡――他脑子里骤然麻木。   他抬眼,看见的就是坐在靠窗边上第三排的方舒意,此时正将书本摊在膝头,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面上,而是坦然地回望给他。   他不会弄错,她眼睛里的冷意和嘲讽,是方才出现在宋天誉眼睛里的情绪。   怎么会――?!   上当了。   宋天誉来堵他,说了那些话,就是为了让周明皓有时间把这段语音公布给公开课上的所有学生,虽然只是甲乙班的部分学生,但这件事的狗血程度足以燃爆整个年级。   所有人都知道,是他告的密,故意告的密,为的就是所谓的公平竞争。   他是针对沈辰非,这么昭然若揭的心情。   哗啦。方舒意忽然站了起来,这下所有的目光又都聚集在她的身上。   她却不紧不慢,将摊在桌上的笔袋、书本一样一样地塞进书包里,然后规规矩矩地将椅子塞回桌子下面,是一个极其从容且优雅的动作。   马尾辫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方舒意不紧不慢走到他眼前。   段靖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快要炸了。   他看见方舒意露出了一个讽刺的笑容,然后大大方方的,用所有人都能听见的语气,说了一句。   “贱人。”   他想过很多种方舒意发现视频背后真相的反应,自然也设想过方舒意会骂他、会打他,但是没有一种设想,能有今天这句话给他的无地自容来的更彻底。   她骂的堂堂正正,骂的字正腔圆,偏生让他一句回嘴的余地都没有。   方舒意将鬓角碎发挽至而后,这次倒是很轻很轻的声音了,“是不是真把我当傻白甜?”   “哦,不知道你爸有没有跟你传达一下,我之前就想跟你说的那句话。”   “你干的这些事儿,我一定让你丝毫不差地还回来。”   他让沈辰非多难堪、让自己多难堪,她就要让段靖宣多难堪。   他让沈辰非在全年级面前被班主任骂、沈老师骂,让全年级都看他的笑话,那她就要让段靖宣做的所有恶心事大白于天下。   本来,如果只有第一张照片的事儿,她本来想私下解决的。   可是段靖宣不义至此,她何须再给他一次又一次伤害的机会?   多恶心,她为什么要忍。   方舒意跟他擦肩而过的时候,用肩膀狠狠撞了一下段靖宣的肩头,小姑娘的身体里蕴藏着那么大的力量,段靖宣被她撞了一个趔趄,险些栽倒在第一排同学的桌子上。   她背着书包走到门口,见到了站在那里的宋天誉。   宋天誉按住她的肩膀,“舒意,你和非哥、一涵,都受委屈了。”   方舒意极快的眨了下眼睛,抹去了眼角的那抹泪水,“公开课我不上了,要是老大问起,记得帮我请个假。”   宋天誉知道她要去做什么,点头道,“去吧,一切有我们。”   她说了句“谢谢”,大步离开了这间教室。   刚走没几步,她听见教室里的各位终于回过神,爆发出了一句“卧槽!”   她知道,这件事情即将在全年级爆发,词条已经足够劲爆,“段靖宣为了追喜欢的女孩连告密的法子都用上了,就为了让沈辰非身败名裂”。   结束了。   由流言蜚语开始,那就由流言蜚语结束吧。   方舒意握紧书包带,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流言抛在脑后。   作者:了结了这件事撒花!舒舒今天气场一米八! 第63章 冬去   方舒意没想到的是自己扑了个空。   沈辰非今天没来上课,赵一涵也没有, 她站在三班后门张望了半天, 因着公开课的缘故,所以甲班乙班通通自然而然地将这节课变成了一节自习课, 教室里静悄悄的。   她把书包放回班级,寻思溜到卫生间给沈辰非和赵一涵打个电话。   告诉沈辰非, 事情解决了,不会有人再笑你, 我相信你。   告诉赵一涵, 事情清楚了, 不会有人污蔑你,别再哭了。   他们三个人, 在这场事故里遍体鳞伤,各有各的悲惨, 不过还好的是, 终归让她一把火燎了所有的恩怨是非, 圈起了寸地得以护住自己。   可她刚刚从教室跑出来, 险些和王老师撞了个满怀。   王老师一脑门官司的样子,本来心情就很不美丽, 抬眼看见是方舒意,手里还拿着手机,顿时蹭蹭蹭火又上去好几分。   昨天晚自习沈辰非和方舒意双双跑了的事情,要不是何老师拦着,她早就去查所有的监控, 势必要把他们逮回来。   她还没去找方舒意呢,对方自己送上门来?   方舒意下意识退了两步,“王老师好。”   “方舒意啊,正好我有事要你帮忙呢。”王老师到底觉得自己还是一个班主任,气度不能输,她紧了紧怀里的教案,“你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还能怎么样呢……方舒意收了手机,觉得一定是刚才她把所有的运气都用来对段靖宣了,把那件事情了结后,一点都没想着后续还有麻烦。   语文组里没有老师,王老师拿出那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开锁,方舒意把手机揣进兜里,漠然地盯着上面的天窗发呆。   “进来。”王老师的语气没什么波动。   “哦哦,来了。”方舒意赶紧跟进去。   在她桌子上有厚厚的一摞,是三班最近收上来的笔记本,方舒意扫了一眼,怎么着也得沈辰非和宋天誉两个男生才能搬回去。   “帮我把这些搬进教室。”王老师手指点了点笔记本。   方舒意看了半天,忽然就笑了,“老师,这有点多呢,要不然我去叫你们班的哪个男生过来,我们一起吧。”   “他们上自习呢。”言下之意就是,你不是不上自习吗?在楼道里乱窜吗?那你自己搬就是了。   电光火石间,方舒意忽然就明白了她的意图。   她是老师,无论如何都是三班的班主任,方舒意昨晚的举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狠狠打了她的脸,怎么着自己都只是一个学生而已,怎么能如此不懂事。   可她又不是自己的班主任,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来告诉自己,别太张扬。   方舒意忽然就被这种想法哽到了,“我……”   “方舒意?”语文组的门被推开,何老师几分诧异地盯着屋里的人,似乎没大想明白为什么自己班的学生会和隔壁班的班主任在一块说话。   估计是自己的运气还剩下那么一丢丢,方舒意内心疯狂哭泣,啊啊啊何老师你就是我的福星。   “还杵着干什么呢?回去上自习去。”何老师拽住她的胳膊,直接往门外塞,方舒意被她推了好几个趔趄,在门口得了一句,“回去我再收拾你。”   大恩不言谢啊老大。   何老师这是在给她解围,天知道她是怎么知道自己在语文组的。   关门的一瞬间,她就听见自己班老大跟王老师笑,“这小姑娘,我看她真的是飘了,最近就知道瞎晃荡,王姐,你说说现在的孩子是怎么的了都。”   声音渐渐远去了。   方舒意由衷觉得,自己能遇到何老师,真的是直接决定了这三年的生活,以及保证她能够心无旁骛、肆无忌惮挥洒青春。   她靠着厕所冰凉的墙壁,抬手给沈辰非拨了一个微信电话过去。   等了将近半分钟,终于被接起来了。   “沈……”她的瞳孔蓦地放大,“妈?!”   她赶紧把手机拿下来,看了好几遍确定是沈辰非的微信号,脑子还没从刚才王老师面前转回来,就被她妈这一句接起来的应答声彻底砸当机了。   “你喊什么?小点声。”舒然压低了声音,“这几点?你不上课你打什么电话?嗯???”   还有什么比给男孩子打电话被自己亲妈接到还尴尬的事情吗?   有,那就是在本该上课的时候打出去了这个电话。   这一早上一波三折的,方舒意觉得自己经过这一番试炼,一定可以蹦蹦跳跳地去坐过山车了。   现在小心脏不是一般的强。   “我……你先给我解释一下,为什么我给沈辰非打电话是你接?!”反将一军、死不认账,方舒意抬手摸上脸颊,冰凉的手配上腾地热起来的温度,冰火两重天的刺激。   “臭丫头,还问起你妈来了?!”舒然似乎是关上了一扇门,说话声音自然而然地大了些,“咱俩谁是妈?你给我先解释!痛快儿的!”   “我……学校发生了点事,现在是自习时间,我就寻思问问沈辰非……”刚刚在公开课教室里字正腔圆骂人的方舒意其实是个遇娘亲就怂的主,拐弯抹角地交代了一下,“该该该……该你了!”   “唉,”舒然那边叹了口气,“你们这帮孩子就不能让人省点心呢。”   以此为开始,方舒意从舒然劈头盖脸一顿教训中,终于捕捉到了她想要的信息。   沈辰非跟他爸又吵了一架跑出来,误打误撞被舒然捡回了家门,她做了沈辰非大半夜的思想工作,终于平息了他的所有不安和难过。   早上起来的时候她看沈辰非睡得沉,反正今天也不让他去上课,高三的孩子都缺觉,她就放任沈辰非去睡。   结果还没走到门口呢,沈辰非手机差一点把主人闹起来,舒然眼疾手快地接了过来,才发现是自己亲闺女的。   “好好劝劝沈辰非。”舒然最后落了这么一句作为结束。   方舒意摩擦着手机后壳,默默地想你居然也不问问为什么你闺女这么关心别人家儿子。   “舒舒。”舒然忽然叫了她一句,“昨晚我跟沈辰非说,阿姨相信他,他是好孩子,这句话,妈妈照样送给你。”   方舒意一愣。   “你是好孩子,这么多年下来,妈妈知道你已经不是小女孩了,妈妈相信你,什么时候跟你爸爸说,回家吧。”   回家吧,让我们结束这所有一切的纷纷扰扰,按部就班地过回我们的日子。   寒冬至,寒冬去,寒梅终将盛开。   方舒意挂了这边的电话,抬手又给赵一涵拨了一个。   老实讲,相比于沈辰非,她其实更担心赵一涵,无论如何这件事情都和她相关,而赵一涵却是最无辜的那个人,被段靖宣利用来利用去,而她本来就正逢高中三年最低谷的阶段。   她妈妈在走廊里狠狠扇的那一巴掌,响亮的让人不忍卒听。   她握着手机停了好一会儿,直到系统自动挂断,赵一涵都没有接她的电话。   不应该啊……方舒意不死心,又拨了一个过去。   一连打了五个,照样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她心里顿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有时候这种预感就是很奇怪,她想不出来这个不好是有多么不好,但就是特别特别不好。   剩下来的时间几乎是煎熬,终于挨到了中午放学,她抓起几本中午要做的练习册,借着买东西的由头溜出了校园,轻车熟路地往赵一涵家跑,走过杂草丛生的小路,终于看到了那片大多被租走的学区房。   猝不及防的,她看见了项青。   项青不知什么时候把头发染了回去,黑色的头发乖顺地趴在额前,所以她几乎没能反应过来,直到那个男孩子走到她面前,冲她打了个招呼,她才想起来这位仁兄是谁。   她有点尴尬,“呃……项青?”   “是我,方舒意对吧?”项青没有穿校服,裤子是肥肥大大的工装裤,大冬天还露着一段脚踝,显得格外纤细,“来找一涵?”   “嗯。”方舒意不知道赵一涵有没有跟项青说这些天发生的事,但根据之前沈辰非的描述来看,这两个人相处并不愉快。   项青却大大方方的,“我听说了。”   方舒意抬眼,看他笑的邪里邪气的,“怎么可能呢,赵一涵她和沈辰非?是不是你们老师脑子都有毛病啊,说什么信什么。”   骤然之前发生过种种不愉快,但到底还是自己的师长,吐槽是一回事,但是嘲讽又是另一回事了,方舒意不是很能苟同这么说。   “王老师是恨铁不成钢而已,毕竟是一涵的班主任。”她没有生硬的顶,语气尽量放的很平缓了。   “我收回,好吧。”项青挠了挠脖子,“正好你在……我一直在担心,我今天问了一中的哥们,说赵一涵没去上课,又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她也没有接,她爸妈……我也不好直接找上去。”   哦,所以就在等一个既名正言顺,又能够帮他找人的眼线。   方舒意了然地点了点头,“那我去看看她。”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过头来,“项青,我知道我没资格规劝你什么。”   她的声音散在风里,“但我只是想说,一个女孩,为了你的事情自己顶了大半年,任由自己的世界被搅得天翻地覆,但依旧没有跟你提分手这两个字,你觉得,她能有多嫌弃你?”   她说完就走。   项青站在原地,忽然就愣住了。   他就这么想起第一次见赵一涵的时候,是在中考的那个假期,赵一涵的父母带着刚刚拿着录取通知书的赵一涵来到公司酒会玩,他正因为进了三中而被批的体无完肤。   他靠在洗手台旁,刚想从兜里拿出一根烟,就见一个小姑娘远远走过来,长发散在腰间,穿着雪白色的荷叶领上衣,蓝色碎花的帆布鞋漂亮又干净。   她看他一眼,笑了,和那帮见到他就带一些异样眼神的目光不一样,项青是个词汇贫瘠的人,但竟也努力搜刮了一下词来形容。   就好像是常年积雪的天山上,从云层后面透露出的一缕阳光。   “抽烟可对身体不好哦。”她的声音都带笑,“项青是吗?我是你初中隔壁班的,我叫赵一涵。”   他后知后觉,赵一涵自从高二下学期开始,真的没怎么在他面前一如初见一样,干净、澄澈的笑过了。   天山上的云层,终究是被他亲手封起来,严严密密的,窥不见一丝阳光。   作者:舒舒和辰非是没什么事了,但是一涵还是需要收个尾巴的,很快就可以继续没心没肺(划掉)愉快地冲刺高考啦 第64章 河流   方舒意绕到赵一涵的家门口,意外地没有听到屋内一丝动静。   她之前还疑心过, 是不是一涵妈妈又在跟她吵架, 所以才不方便接电话,可她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 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像是根本没有人一样。   住楼上楼下的学生回来了, 脚步声砸的她心里发晃,只有走廊里的照明灯一闪一灭的, 在大中午的都显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儿。   方舒意咬咬牙, 抬手敲了门。   大概过了半分钟, 门开了,赵一涵巴掌大的小脸闪在门后, 看上去惨白的有点吓人,长长的发丝没有梳起来, 就这么垂着, 原来这么打扮她只觉得乖巧, 现在看上去说不出的颓然。   赵一涵看见她的时候, 眼神中有一丝亮光闪过,很快又没落下去。   “舒意, 你来了。”她闪身给方舒意让路。   方舒意应了一句,目光迅速打量了一下屋内,除了赵一涵以外没有任何一个人。   她松了口气,拉过赵一涵的手拽着她坐下,“这件事已经解决了, 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是段靖宣搞的鬼,很快王老师也会知道,你爸妈也不会再误会你了。”   赵一涵眼睛闪了闪,有泪珠就掉下来,但她好像没察觉似的,唇角缓缓地酝酿出一个微笑,“谢谢你,舒意。”   方舒意拿纸巾的手就这么僵在了半空,“是我该跟你说对不起,是我应该很早之前就把这件事情处理了,连累了你,对不起。”   “和你没关系。”赵一涵说得轻轻的。   不知为什么,从刚开始迫切告诉她这个消息的热情渐渐褪去,只剩下一股冷意,这屋子里面很冷,好像是十一月份没有烧暖气一样,她握了握赵一涵的手,不自在地笑了笑。   “你刚才在干什么呀?怎么我给你打电话你都没有接呢,是在睡觉吗?”方舒意目光转了转,“对了,我刚刚在楼下看见项青了。”   像是在水池里扔了一块石子,赵一涵的眼睛里终于有了波澜,她抬了抬眼皮,唇角勉强勾了勾,“是么?”   “你要……见见他吗?”   “为什么见呢?”长发落下来,她抬手,将它们勾在耳后,“不见了,不见了,再也不见了。”   “那就不见,等你心情好的。”方舒意被她最后一句话有点吓到了,赵一涵的语气太平静了,一点都不像是激动,反而像是没有一丝感觉,没有一点留恋,不是对于项青,而是对于……所有。   赵一涵站起来,“我给你倒点水。”   方舒意看着她的背影,那股不好的感觉又渐渐席卷上来,她趁机翻出手机,想了想,从沈辰非那里划过去,点进了宋天誉的聊天框里。   宋天誉中午也住校,现在正在食堂里打饭,接到方舒意消息的时候险些把碗摔了一地。   “我觉得赵一涵不大对劲儿,你方不方便出来一趟?我觉得事情要糟。”   不得不说,有时候人的第六感就是神奇的存在,上一次帮着方舒意作证段靖宣做的那些恶心事儿,这次……是救了一个女孩子摇摇欲坠的人生。   宋天誉刚到学校大门,就又接到了方舒意的消息,这次是直接打的电话,方舒意的语气很急促,像是在奔跑,说话声音带着呼啸的风声,还有她自己都没能察觉到的颤抖。   “宋哥!你快往学校东边走,那条河,赵一涵在往那边跑!”   方舒意是真的还没回过神,明明赵一涵就在给自己倒水,然后她就听见来自厨房什么东西碎裂掉的声音,吓得她手机险些飞出去,站起来的时候赵一涵湿了裤脚站在门口。   她看着满地碎片,惨淡地朝方舒意笑,“舒意,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方舒意发誓,那一刻她真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周身气血寒凉。   赵一涵拽开门就跑,方舒意反应了半秒,身体先脑子一步动作,跟着就冲了出去。   宋天誉暗骂一声,撒丫子就开始跑。   赵一涵平时也没见到有那么好的运动天赋,虽然说比方舒意强,但总归比不上陈水颖那一挂运动极佳的,如今却不知是怎么,一路跑的步履生风,方舒意死了命的跟才勉强没有跟丢。   河水在阳光下清缓地流淌,正午时分的单行道上一片萧条。   赵一涵直接跑上不高的拱桥,在那上面回头,望着追来的方舒意,像是灭世前的最绚丽的花朵。   方舒意眼睛都瞪大了,“赵一涵!你别动!!!”   “舒意,我原来真的以为我能扛下来的。”风吹散她的嗓音,“会考失败,成绩下滑,早恋被骂,当众扇耳光……我以为我什么都能扛下来的。”   曾经,赵一涵以漂亮的脸蛋和与她面容一样漂亮的成绩名冠甲乙班,就连甲班那帮大神都有不少人向她要过联系方式。   如今,天地苍茫,原来这些东西有的时候真的是会构建起一种虚假的景象,让她觉得自己就是上天的宠儿,舞台的中央。   可到最后,闹成这副模样,又能有什么留下呢。   赵一涵想起早上她爸爸抽完了第八包香烟,背影沧桑的样子;也记起早上她妈妈摔门而去,一副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那一瞬间她才觉得什么叫寒冬。   都说高三是一场梅花香自苦寒来,赵一涵望着被阳光洒满金黄色的河面,悲哀地觉得,她这一树梅花,终是将被压在皑皑白雪之下,再无盛放的可能。   她纤弱的身影越过半人高的横栏,她还穿着单薄的校服,纯白的颜色,方舒意根本抓不住。   就在她翻身落入水面的一瞬间,一件衣服被摔进方舒意的怀里,哗啦一声,又是一道身影想都没想翻过横栏,越入冰冷的河水之中。   宋天誉几乎是落进去的一瞬间就勾住了赵一涵,小姑娘轻柔的身子变得无比沉重,他费力冒上头来,一面奋力划着水,一面四处张望着靠岸的方向。   方舒意将校服绑在树上,把自己送到岸边,向两个人使劲儿伸出手,另一只手迅速拨打了急救电话,“宋天誉!这里!”   三个人紧紧相握,方舒意从来没觉得宋天誉的力气这么大,简直都要捏碎她的指骨,终于,宋天誉拖着湿淋淋的赵一涵上岸,然后将她扶起来狠狠拍在她的后背上。   他在给她控水。   “你傻不傻?啊?你傻不傻?!”宋天誉浑身上下都湿透了,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他抹了一把脸,“考试成绩不好,好好学就是了;会考考不过,补考就是了;大不了复读,你才十七岁,你有什么可想不开的?!”   宋天誉本来就有气,手下也没收着几分力道,几巴掌下去方舒意都觉得快要把赵一涵后背拍碎了,小姑娘就像是一株破损的花朵,任由在他手里摆布。   “你就这么不珍惜你自己,你让珍惜你的人该有多难过?!”宋天誉扣住她的肩膀,手就扶在赵一涵的后脖颈处,额头顶上她的,一片冰凉,“赵一涵,能不能振作点?”   赵一涵望着近在咫尺的宋天誉,水滴顺着她的眼角流下来,像是一道模糊的泪痕,“我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值得珍惜的?”   宋天誉望着她半晌,忽然把她用力扳过来,唇靠近她冰凉的耳朵,悄声说了几句话。   方舒意没听清,因为急救车的声音铺天盖地。   她只看见赵一涵被送上车之前,宋天誉紧紧攥住了她的右手,紧紧的。   赵一涵只是情绪波动太大,这一跳也没什么损伤,医生拿着单子出来的时候,直接就被赵一涵的父母和王老师攥住了袖子,医生一看这架势哪里还能不明白,叹了口气,“孩子不容易,别逼她了,你们该谢谢她的同学,那可是救命之恩。”   于是宋天誉刚换好衣服回来的时候就被堵了。   很久以后宋天誉回忆起这一幕的时候,还十分装大爷的样子说,“唉,当时就觉得什么叫众星捧月,什么叫目光焦点,啧啧啧,爽歪歪。”   爽歪歪的宋天誉当时被吓了一跳,险些掉头就跑,因为那几个大人的脸色实在是太差了,难以相信这几个人是来道谢的,看那表情更像是过来算账讨债的。   他看着这帮所谓的成年人,忽然觉得有点悲凉,“老师,叔叔阿姨,其实归根到底,就是因为你不相信我们。”   “或许你们该试着相信,一涵她有能力处理好一切,我们这个年纪,或许没有成年人的证明,却已然有一颗愿意为自己负责任的心。”他回头,方舒意正和沈辰非从门外一起走进来。   方舒意怀里抱着几盒酸奶,沈辰非手里拎着一大兜子水果,进门的时候,沈辰非先伸出手去,替她撩开了挡风用的厚厚的门帘。   方舒意抬眼,和他交换了一个安心的眼神。   被撩开的门帘后,是一派明亮的世界。   “我们愿意为自己的选择负责,愿意为自己的前途负责。”宋天誉扬起一抹笑,“请相信我们,我们高考成绩单上见。”   方舒意怀里其实还有一枝寒梅花,是沈辰非出门的时候,意外撞见的。   他从舒然那里出来,刚刚转了个弯,便被香气撞了满怀,是一株梅花,不知何时已经悄然开放。   鬼使神差地,他折下来一枝送给方舒意,又被方舒意借花献佛送给了病床上的赵一涵。   方舒意拿出赵一涵最喜欢的酸奶,就放在她床旁边的柜子上,“一涵,寒梅已开,风波过了。”   他们终是等到了寒梅开。   作者:一切尘埃落定,呼――撒花!宋天誉这条线其实一直以来都不怎么明显,可能开番外也可能隔壁姊妹篇会小小扩展一下,一切有因有果哈哈哈,宋同学也不是个傻小子啦! 第65章 新生   何班捏着额成绩榜单进来的时候笑容极其灿烂,方舒意、沈辰非、赵一涵三个人缺席了三好资格评定考试, 几个人在考前纷纷对宋天誉献上十分真挚的祝福, 希望他马到功成。   宋天誉回复,“我怀疑你们是想毒奶我, 但我没有证据。”   沈辰非转着笔打量他,“放心吧, 爸爸对你十分有信心,你不会有问题的。”   宋天誉举起爪子, “你成天占我便宜, 我――”他眸光一转, “我去告状去我!方舒意!!!沈辰非要认我当儿子你同意吗?!”   沈辰非,“……”   方舒意正好举着一道题在一边算的认真, 闻言抬了抬眼睛,扬起一个不露齿的微笑, “同意呀, 儿砸。”   宋天誉, “……”   到底还是没有让他们毒奶成功, 宋天誉几乎是稳稳妥妥地拿到了乙班三好的评定资格,甲班却破天荒的不是郑书然大神, 而是方舒意的好闺蜜阮潇同学。   阮潇扑进方舒意的怀里,“绝对是姑奶奶我一展雄风起的作用。”   方舒意揉了揉她的脑袋,“哎呀哎呀,我就仰仗着潇潇罩我啦。”   说一展雄风,是因为三好评定考试的前一个晚上她才清楚地知道了之前段靖宣做的事情, 一向火爆脾气的阮潇当时就没有压住火气,放了学一脚踹开了理科甲一班的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冲段靖宣勾了勾手指。   “你给我出来。”   然后她把他怼在墙角里,一推一句。   “小子胆儿挺肥啊?”   “你再敢去找方舒意试试?”   “你再找一次你试试看啊!?”   方舒意知道后心急了很久,生怕对阮潇的三好评定考试造成任何影响,没想到阮潇一甩马尾辫,单手将书包甩在肩膀上,“放心吧你,你老姐我没有任何问题,保准给你拿下三好证明。”   看见方舒意哭笑不得的表情,阮潇却忽然正色,伸手在她脸上使劲儿捏了捏,“舒舒,对不住。”   使段靖宣敌对沈辰非,她也误打误撞推波助澜了,却没想到会引来这么严重的后果,她拍了拍方舒意的脸蛋儿,“我走啦,祝我考试顺利。”   郑书然在阮潇闪身进入考场后拎着书包转了上来,冲方舒意遥遥打了个招呼,“小姑娘,很可以的。”   得到郑大神表扬的方舒意愣在原地,似乎没想好怎么回,毕竟是学霸级别的人物,是不是不好好回复一下不甚规矩。   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方舒意的脖子,沈辰非的左胳膊就搭在方舒意的肩膀上,是个哥俩好的环绕姿势,却又无比亲密。   看见两个人终于同框,郑书然了然地笑了笑,“可不可惜?”   他说的是沈辰非放弃三好资格评定考试的事儿。   “不可惜,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沈辰非紧了紧怀中的小姑娘,“小丫头片子没见过学霸,让郑大神见笑了,真是惭愧哦。”   郑书然一拳怼上他的肩头,“你正常点,这幅样子太肉麻,容易影响我考试。”   也可能是沈辰非的不正常得到了回应,郑书然居然真的没有上榜,但是这只是官方的说法,私下里说的是郑书然压根儿没有交卷,学霸在这方面比较自信,只是来答着玩玩,根本没有想过要去争这个三好。   有时候也要让一点机会给别人嘛。   这话说的几分玩笑几分轻狂,语气却温温柔柔的,他是真的不在乎,所以才底气十足,这就是郑书然常年霸榜最有底气的证明。   随着三好评定的落幕,随之而来的便是十二月份,这是他们高中时代最后一个十二月,也是最后一个元旦跨年,接下来的一年,便是他们从初中开始就被屡次提及的高考年。   曾经觉得遥不可及的,如今悉数被岁月捧到了眼前。   学校给高三元旦放了一天半的假期,十二月三十一号下午和一月一号一整天,方舒意寻思了很久,终于还是和沈辰非他们愉快地策划了跨年计划。   自习室跨年计划。   之前因着段靖宣的事儿还有乱七八糟的很多事情,他们成绩或多或少都有所下滑,这时候哪敢不争分夺秒,依旧是他们最熟悉的自习室,只不过平日里十个人一起的屋子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方舒意脱下羽绒服的时候,看见有个小女孩灵巧地冒了头。   “一涵!”她扬起笑意。   赵一涵剪了那一头长发,换成了干净清爽的短发,大起大落之后终于让昔日的小女神眼中重新焕发了光彩,又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夏日,公交车上声音带笑的那个姑娘。   方舒意拉着她在身边坐下,“我给你带了好东西。”   “什么啊?!”赵一涵还没来得及解下围巾,外面的冷风将她的脸蛋冻的红彤彤的,看上去十分乖巧可人。   方舒意一脸神秘,弯腰在桌子下面拎起了什么,最后――抱出一摞练习册。   赵一涵围巾都被吓掉了。   “这么多练习册,一涵小女神,我这里什么科目都有哦,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生物,应有尽有,你想先刷《五三》呢,还是想先刷《高考必刷题》呢,或者《天利三十八套》也有。”   赵一涵嘴角下垮,捏住方舒意的衣袖,“舒意……”   她还以为是小说呢。   方舒意伸出食指快速摇动,“NONONO,怎么可能呢,我这么助人为乐的好姑娘,当然不会给你带学习以外的东西,那多不照顾你呀,来来来,要不我们先从《王后雄》开始做起吧!”   赵一涵伸脖子看,“辰非……”快来管管她。   沈辰非晃了晃手里的英语练习册,“你就别哭了,我还没说什么别的呢,你知道方舒意给我留了多少道英语题吗?我都要刷吐了。”   方舒意一记眼刀横过去,“不服?”   沈辰非立刻正襟危坐,“不敢不敢。”   “那还不快做!?”   “好嘞!”   赵一涵眼瞧着寻求帮手无果,只好默默地翻了翻那一摞厚厚的练习册,最后委屈巴巴地抽出来一本数学题。   “bingo!”方舒意的声音让赵一涵“刺啦”一下子把练习册扯了一道长长的口子,还没来得及肉疼,就见方舒意炯炯有神地看着她,“买一赠一,送宋大神免费指导不客气。”   宋天誉不是数学成绩不好吗……赵一涵眨了眨眼,抱着四杯奶茶的宋天誉就出现在自习室门口。   外面天实在是太冷了,他又是跑去跑回的,惹得他脑袋上都在冒白烟,看上去跟漫画人物似的,他大步走进来,把热腾腾的奶茶往桌上一墩,整个人仰躺在长桌上不动弹了。   “行行好吧,各位大小姐、大少爷们,大跨年夜的谁家还卖奶茶,我跑了好久才终于找到一家快关门的,顶着对方欠了十万块钱的眼神做完了本年度最后的几杯奶茶,我容易吗我。”   沈辰非举起练习册给他扇风,“辛苦辛苦了嗷,宋大班长功不可没。”   几个人一人一杯奶茶,一人霸占一张桌子,做的十分忘乎所以,指针滴滴答答走向十点钟的时候,方舒意正画着受力分析图的笔尖滑了一下,抬眼沈辰非举着奶茶站在她面前。   他无声地努了努嘴,“出去溜达溜达?”   正好坐的腿麻了,方舒意勾了勾唇角,悄无声息地拎起奶茶一前一后跟着沈辰非出了自习室。   屋内赵一涵和宋天誉还刷题刷得火热。   几乎是一出门方舒意就把沈辰非拽住了,“不是,我一直想问,宋哥什么情况啊,他什么时候动的心?”   “我说初中你信吗?”沈辰非笑了笑,抬眼望了一下宋天誉专注的侧脸,“你当时在楼上不知道,我们二层三层的人都听说过赵一涵的美名,初中的时候就是小小的班花了,你宋哥不能免俗。”   我去……那他也太能忍了,方舒意回想起两个人在一块的种种,就硬是没觉得宋天誉对赵一涵有什么特殊的举动过。   “那是因为两个人彻底熟悉的时候,赵一涵已经有男朋友了,宋天誉这个人呢,是真的怂,他平时跟我就是怼一怼玩儿,但是在剖白心迹这方面,是真的太怂太怂了。”   因为知道赵一涵有男朋友,所以他选择保持着适度的距离,甚至除了沈辰非以外谁都不知道。   而就连沈辰非,都是在那天校庆结束后,也就是方舒意第一次见到项青那天,宋天誉与初中同学以赵一涵男朋友的身份重逢,心里极其微妙,才让沈辰非知道,宋天誉从初中开始就默默在意起这个小姑娘了。   那天他带着方舒意走得早,并不知道宋天誉心里不痛快,后来又陪着宋天誉补了一顿酒,直到宋天誉都喝大舌头了,才期期艾艾跟沈辰非讲。   “非哥,我是真的难受。”他脑袋顶着酒瓶子,口中模糊不清,“你还记不记得初三的时候,快要中考了,我跟你说,我见到了一个十分特别的女孩。”   沈辰非皱眉夺下他的酒瓶子,“别喝了,明天还上自习呢。”   宋天誉一躲,“那个人是赵一涵啊哈哈哈哈,想不到吧,吓你一跳吧哈哈哈哈……”   沈辰非是吓了一跳,但更在乎的是宋天誉的状态。   他的醉语落在一片悲凉里,“她怎么就有男朋友了呢……我之前总想等一等,反正三班四班班长嘛,交流机会多得是,我还起了个名,双班长cp哈哈哈,可惜谁都不磕,磕不起……”   他听他说了一个多小时,又跟着他去厕所吐了一个多小时,扛着他走在寒风里的时候,忽然觉得,有时候真的就是那么一个迟到,很多很多机会就不着痕迹地错过了。   比如赵一涵和宋天誉。   宋天誉在第二天立刻就能装得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看的沈辰非心惊肉跳的,“你确定你没事吧?”   宋天誉摆摆手,“能怎样呢。”   日子还要过,习还要学,陪在她身边吧,就这么陪着也没什么所谓。   方舒意由衷感叹,“宋哥是个好男人啊。”   “那也不看看是谁兄弟。”他拧了拧方舒意的鼻尖,“不过每个人都有既定的轨迹吧,比如他和赵一涵,兜兜转转,赵一涵终究也没有和项青永远的走到最后,他还有机会。”   “要撮合吗?”方舒意眨了眨眼睛,其他的倒是次要,关键是……她想起她们班的余华,那个性格风风火火的小女孩,唯独在宋天誉面前会收敛一二分,笑起来单纯又爽快。   单相思使人犯愁啊。   “高考毕业再说吧,宋天誉追姑娘还‘路漫漫其修远兮’。”沈辰非拿着奶茶和她碰了碰,“还记得我们上次的赌吗?因为乱七八糟的事情一直耽搁了,第一次月考貌似某人没考过我?”   “那我是心里有事!”方舒意回怼的理直气壮,“你就看过几天的期末考试,一锤定音怎么样?代价是高三下学期半年全部的冰淇淋。”   沈辰非站直了身体,“你确定要赌?”   方舒意一愣,气势不能输!   “怎么?”   “那我加个赌注算了。”沈辰非一把拉过她,唇就擦在她的耳畔,惹得那里绯红一片,“我要是输了,高考结束的那一刻我来接你;你要是输了,高考结束的那一刻你来接我,怎么样?”   高考结束。   最后一门英语落笔的一瞬间。   万事交付四张答题卡的一瞬间。   他们……正式从高中毕业,走向成人的一瞬间。   方舒意,那一刻,我们一定要相见。   作者:马上高三下学期开始了!然后咱们的故事就要慢慢收尾了,一切都有它们既定的轨迹,一切都在转好,高三下学期冲鸭!!! 第66章 跨年   自习室里就他们四个人,显得空空荡荡, 老师为了回家跨这个元旦, 特意把钥匙留给了他们,让他们锁完门之后拍个照发过来即可, 然后自己就欢快地溜之大吉了。   是以走廊尽头的风吹过来的时候,裹挟着不知是谁家放的鞭炮气味, 落在身上有点冷。   方舒意搓了搓胳膊,沈辰非目光一偏, “冷了?要不进去吧?”   “等一会儿, ”方舒意似乎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 晃了晃手里温热的奶茶,走过来和他的抵在一处, “你……你陪我做一件事情好不好?”   温暖的热度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方舒意胆子不大、甚至可以说有点怂, 要不然也不会畏畏缩缩这么多年, 直到沈辰非主动靠近才大胆了起来, 但毕竟要跨入到人生中可谓是关键的一年, 不留点什么做纪念觉得有点对不起自己。   她这么想着,咬着牙抬眼, 望进沈辰非温柔带笑的眸子里,顿时脸上腾地一烧,觉得自己所有的畏畏缩缩在他眼里都显得几分滑稽几分可爱,像是在等自己上钩一样。   好吧她就上钩了。   怎么地。   毕竟是自己喜欢的男孩子,有一起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 他们互相依偎,互相取暖,彼此相靠,彼此成就。   就胆子大这么一次。   她深呼吸一口气,抬眼对上他温柔缱绻的目光,空着的那只手搭上沈辰非的肩膀,隔着校服略带滑度的布料,无声地传递着两个人的体温。   沈辰非眸光微微闪动了一下,只那么一瞬,小姑娘这么堂而皇之地望着他,他总不能怂下来,他手指动了动,就差那么一点点就要揽上小姑娘纤细的腰肢。   方舒意微微踮了踮脚,沈辰非的手就落在她的腰上,不敢重,像是那里是极其易碎的玻璃,用点力气就会碎掉了。   方舒意偏了偏头,声音轻轻的,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辰非,我想……”   沈辰非,“……”   下一刻方舒意就松了手,兴致冲冲地挽起袖子,“来来来,试一试嘛!”   沈辰非如实地表达自己内心的感受,“……我现在想打你怎么办呢?”   “怎么啦怎么啦?你又欺负我?!”方舒意抱紧了自己的奶茶,郁闷地喝了一口,顺带着送给沈辰非白眼一枚,“算了,反正你哪次说哪次做数了,快点试试嘛,原来总看电视里有,正好你一杯我一杯,可以试试是个什么感受。”   方才那样的举动,沈辰非真的以为自己的初吻要交代了,但是万万没想到这丫头古灵精怪的,脑子里不知道都在动什么脑筋,居然开口说的是要试试电视剧里喝交杯酒是个什么形容。   ……还能有什么形容,两个人胳膊交叠在一处,就喝呗。   方舒意表示自己看过那么多次,但总觉得两个人胳膊会互相压制的,根本送不到嘴里去的呀。   沈辰非满脸都是一个大写的“服”字,“不是,那你为什么靠我那么近?你就站原地说啊,我还以为……”   “以为什么?”方舒意调皮地眨眨眼,“哇我跟你讲我可是好好学习的五好少年,你不能带坏我。再说了,感觉自己好幼稚,万一宋哥和一涵听见了,多尴尬啊……”   沈辰非,“……你还知道自己幼稚?!”   说归说,沈辰非到底还是陪她幼稚了一把,那本来已经烫起来的心被冷风吹一吹就降下来了,反正跨年嘛,对方是方舒意的话他倒是也乐得陪着。   方舒意小心翼翼挎过他的胳膊,校服相触的时候带起来沙沙的声响,沈辰非看着她跟个小傻子一样笑呵呵的,忽然有种养成的满足感来。   他看着这个小姑娘从乙班中游上升到数一数二的位置,从一个看起来傻乎乎的小姑娘变成了一个可以帮他出气、独当一面的小女神,仿佛只有短短的那么几个瞬间,却足足填充了他的整个高中时代。   但在他面前,方舒意就像是收了爪子的猫,全心全意的信赖着他,愿意在他面前或幼稚或放肆,这种感觉让他心情更加愉悦。   方舒意抬了抬胳膊,果然发现和沈辰非的胳膊弯那一处发生了激烈的撞车,她动了下,“这怎么抬啊?”   沈辰非那种老父亲一般慈祥的眼神消失的无影无踪,换上了一种看小傻子的表情,他伸出手,帮着方舒意抬了抬胳膊上去,两个人小臂相触,胳膊肘倒是自在了。   沈辰非,“这不就完了吗?”   “哦,对哦。”方舒意抬眼,笑呵呵的,“我好傻哦。”   你还知道。   沈辰非望着她弯成月牙的眼睛,点头称是,“是,真傻。”   于是方舒意就满足地低下头去,抬了抬胳膊将吸管送入自己嘴里,狠狠喝了一大口。   她还咬着珍珠看沈辰非,“喝呀。”   用喝交杯酒的姿势喝奶茶……也就方舒意这种骨子里就刻着浪漫两个字的小女孩能做的出来了,沈辰非垂眸,还没来得及抬手,就被方舒意一巴掌将奶茶送到了他眼前。   “一二三。”   好么还要倒计时。   吸管在奶茶里咕噜咕噜发出响动的时候,方舒意嘿嘿嘿的笑了,“真好,沈辰非,真好。”   也不知道是在说他还是在说这样的日子。   他也不在乎,保持着原动作没动,“是啊,真好。”   “哇你们俩在干嘛!?”宋天誉推门而出的一瞬间,就见到两个人跟要拜堂似的站在那里,教室里的光源一半洒了出来,映的两个人半边身子漆黑,半边身子却是明亮的。   沈辰非不紧不慢收了手,“玩游戏。”   宋天誉心道我是瞎了吗,这是玩游戏???   “你怎么出来了?”方舒意双手抱着奶茶一顿猛吸,“刚才不是还奋笔疾书呢嘛?也学累了出来溜达溜达?一涵呢?”   “一会儿就要倒计时了。”宋天誉敲了敲手上的腕表,“不准备跨年嘛?我去找找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咱们买点东西来庆祝吧。”   “大晚上的好长胖啊。”赵一涵也从门里让了出来,她甩了甩短发,似乎要将学的头晕脑胀的状态清理干净,“不过嘛,舒意吃我就吃。”   方舒意嘟嘟嘴,“要胖就一起胖,是这个意思吗?那我还非要吃了,反正有人陪我长胖我不亏。”   宋天誉晃了晃手机,“要吃什么,我下去买。”   “一起吧。”沈辰非手搭在方舒意的肩头,看了眼时间,“反正现在也学不进去了,一起去采购点东西,热热闹闹地迎接属于我们的高考年。”   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距离自习室十分近,方舒意捧着两个牌子的泡椒凤爪纠结了半天,到底还是选择了辣椒少些、凤爪多一些的那款,一回头,沈辰非正站在货架前面买酸奶。   冷冻柜的灯光让他的神情显得很专注,他一手推着一个用来放货物的小推车,一面又在翻找生产日期和保质期,趁他没注意的时候,方舒意把四大袋泡椒凤爪扔了进去。   她发誓,那一瞬间,她是真的很想说,“买完了的话,我们回家。”   是那种两个人过日子的家,只有他们两个人,单独构成的一个小小的、温馨的天地。   宋天誉举着好几袋奥利奥就冲过来了,“我反正不知道你们爱吃什么口味的啊,我看货架上也没剩多少种了,就一样拿了一袋,吃不完抱回家嘛,反正它什么时候都能吃。”   “我觉得倒是行,甜食在什么时候都很吃香。”赵一涵抱着四包薯片走了过来,“我是按照人数买的,挑了几种最经典的口味,你们有没有特殊爱吃但我没拿的?我可以去再找找。”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把爱吃的东西买了个遍,本来超市里就没有几个人,显得整个店都是他们几个开的一样,吵吵嚷嚷间正要去结账,方舒意忽然来了个急刹,直接撞进了沈辰非怀里。   沈辰非虚扶了她一下,“怎么了?”   “我想起一个重量级零食没有买。”方舒意摸了摸鼻子。   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把小推车扫了一遍,跟金属探测仪一样,然后在彼此的眼里都看到了一样的情绪。   “辣条!!!”   方舒意由衷地觉得,老师今晚让他们走的时候关好窗户是个错误的决定。   一包辣条撕开,隔壁教室都不幸的沾染上了一样的气味,他们走之后若是关门关窗,很难想象等正常上班之后,整个楼里是个什么味道。   但他们已经管不得了。   开心就完事了。   指针滴滴答答走到十一点五十五,几个人明明谁都没有喝酒,却跟喝飘了一样,居然坐在地上就开始讨论这一年的风风雨雨。   宋天誉举起肥宅快乐水,“这一年,你们三个都辛苦了!”   “承蒙宋大佬照料,不胜感激。”沈辰非接下了他的感慨,转而望向方舒意,“也谢谢方大佬的。”   “你就会损我,”方舒意不轻不重拍了一把他的后背,然后目光灼灼望向赵一涵,“新的一年,一定一切顺遂,哎对了,是不是补考成绩前两天下来了,我一直忘了问。”   “下来啦!”赵一涵眨了眨眼,“当然过了,一个坑里不能栽倒两次呀,这次我可是交上去之前认认真真复核了一遍,成绩是A哦。”   一切似乎都有好的结局。   “倒计时了!!”不知道是谁喊的一句,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盯着那一块小小的电子时钟慢慢倒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高考必胜!!!”   作者:方舒意同学撩到一半就跑,沈辰非同学被刹了个猝不及防。   抱歉啊,因为今天有点突发情况导致晚了,呜呜呜,所以设定在零点啦,感谢等待。 第67章 目标   寒假来临的第一天,方舒意醒了之后在被窝里足足躺了三个小时, 稍微一动胳膊都是关节响动的声音, 嘎吱嘎吱作响。   她捞起手机,给沈辰非发了个语音, 点开就是她略带悲哀的语调,“完了完了……我这把老骨头啊, 算是硬生生坐碎了,轻轻一碰, 吧嗒, 就散架了呜呜呜呜。”   沈辰非那边按住语音条, “你放心,你碎成啥样我都能一点一点给你补回去, 我都嘎吱这么多年了,这点经验还是有的, 你就放心吧。”   好像这个真的是个通病, 方舒意身边大多数人都有, 有一天上自习课的时候, 她正绞尽脑汁算一道导数题,正到关键那步, 她下意识动了下脖子,就听到了极其清脆的咔吧一声。   ……她不会折了吧。   结果她小心翼翼地动了动脖子,发现是陈水颖正在扳肩膀,刚才清脆的那一声正来源于她可怜兮兮的肩膀肘,似乎察觉到了方舒意略怔愣的目光, 陈水颖冲她嘿嘿一笑。   “习惯就好。”   原来真的是高三综合征啊……   沈辰非那边顿了下,“还没起呢?”   方舒意回过去,“当然啦,我觉得我上辈子就是个被褥,我爱我的床,它也爱我,它一刻都不能松开我,正拽着我的胳膊不撒手……”   “你信不信我上你家把你床锯了?”沈辰非语气不善。   “我去,沈同学,你连床的醋都吃你行不行啊你?!”方舒意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头发散落在她肩膀上,一丝一缕的,她烦躁的抓了两把,“不想起,好冷。”   “你可算了吧,暖气护体你怕什么,你这么说让南方的同学们怎么想?人家连暖气都没有,知足吧。”沈辰非哗啦哗啦翻书页的声音被收进了手机里。   方舒意眉头一皱,“你别告诉我你已经起来学习了?!”寒假第一天哎,还要不要人活啦?   沈辰非学她的语气,“当然啦,我觉得我上辈子就是个中性笔,我爱我的练习册,它也爱我,它一刻都不能离开我,正拽着我的手不松开……”   “用你的练习册交换我的床,你锯,我撕,公平公正。”   不就是吃醋吗?当谁不能吃醋了是怎么的?   再说了,撕书和锯床相比较而言,还是撕书难度系数低一点嘛。   方舒意最后是被舒然从被窝里拽出来的,原因无他,指针已经滴滴答答走到十一点半了,再不吃饭就连舒然都要饿死了,她提溜着赖床的小丫头片子去洗漱,自己去热饭菜。   微波炉“叮――”的一声响,舒然的声音在水流关上的一瞬间冲进来,“舒舒,今年过年你怎么打算的呀?”   方舒意满嘴牙膏,险些被咽下去。   高一的时候,舒然跟着沈老师回了沈辰非爷爷奶奶家,自己回到了自己爷爷奶奶家,相安无事;高二的时候,正好赶上沈老师和舒然吵架,两个人就在这间屋子里别别扭扭过了一个春节,但方舒意还是利索地被带走了。   今年……   方舒意看着空荡荡的家里就她妈妈一个人,吐掉了嘴里的泡沫,“我跟你一起过吧!我不回去啦。”   “你爸能同意吗?”舒然从筷子笼里取筷子,明明就四根却漫不经心地数了好久,“每年都要去你爷爷奶奶家,就你这么一个孙女儿,不回去没事?”   她爸……方知舟同志还处于对自己闺女的歉意之中,上次段靖宣那件事过后,方知舟几乎是二话没说就把方舒意送回了舒然这里,还带着一堆礼品说是给舒然买的补补身体。   其实就是变相道歉啦,他又对舒然的情况了如指掌,哪里还能强迫方舒意跟他回去呢。   所以――“我觉得没事,我去跟他讲就好了。”   “下学期就是高中最后一个学期了。”舒然自然而然揭过了上一个话题,“紧张吗?”   “不紧张,相对而言我更紧张这次期末考试的成绩。”她最后高中生涯的冰淇淋啊,可千万千万不能都落到沈辰非手里。   舒然抿唇一笑,“哟呵,不紧张高考紧张期末,你也是个奇葩。”微波炉又响了一声,热腾腾的汤羹就新鲜出炉了,“以后呢,高考志愿什么的,你现在有想法吗?”   刚洗完脸的方舒意满脑袋黑线,“哇,妈,还说我呢,你这连高考都没考呢,问的也太早了吧。”   “早什么,谁不是这个寒假定个目标,然后就往这方面努力?”舒然拍了拍她的脑袋,“也有很多人趁着这个寒假去看大学,你有没有中意的,要不要去看一下?妈妈可以请假。”   方舒意打着哈哈笑过去,“再说啦,我再琢磨琢磨。”   她忽然意识到,其实距离所谓的“天各一方”没有多久了。   她上高中以来,一直仰望的对象是沈辰非,一直希望赶超的对象是沈辰非,一直希望能够与他并肩的人……还是沈辰非。   换言之,她的目光一直胶着在那个少年身上,都没有来得及往远处望一望。   她小时候倒是被她妈妈灌输过一些大学的思想,有那么一些方面,又有那么一些喜欢的城市,但她实在不敢确定,沈辰非会和她想的一样么?会考在一起么?若是不会怎么办呢?   睡了个懒觉的满足感顿时被所谓的前途和未来冲刷得一干二净,就连她妈妈一直以来最擅长做的鸡蛋羹,吃在嘴里都欠了些许味道。   吃完饭方舒意跑回房间里,对着眼前的一切理综卷纸开始发呆,直到手机铃声把她从茫然中唤醒。   沈辰非,“……???人呢你?”   “啊……刚刚在吃饭。”方舒意连上耳机,又小心翼翼掩了门,舒然有午睡的习惯,下午还要上班,她自然不能打扰到自己亲爱的母亲大人。   沈辰非明显不信,“你跟我说去吃饭是一个小时之前的事情了,我记得你吃饭吃的挺快啊,不一般半个小时解决战斗吗?”   “唔……还聊了聊别的事儿?”方舒意随手翻了翻练习册,哗啦哗啦的声音显得她格外的心神烦躁。   沈辰非深呼吸一口气,压低了声音,“怎么了?”   他就知道怎么对付她……方舒意捏着耳机,少年的声音压得带了一丝暧昧,她定了定神,忍住了倾诉自己烦恼的愿望,转而反客为主。   “你想过将来考哪里吗?”   “没有。”沈辰非倒是回的很自在,“每年高考分数线波动都很大,每一个批次的学校每年在省中招生排名也不尽然相同,没有什么参考意义,倒不如先别多想。”   “可下学期不是要写什么高考目标志愿来着?”就每人人手一张小纸条,写上自己属意的大学,由各班班主任收集好了之后,或做一张大表格贴在墙上,或小心珍藏,等高考结束成绩下发,再看看谁能如愿。   方舒意直觉何班也会搞的,她那么爱搞事情的人。   沈辰非想了下,“……那写清华吧。”   “……咱大可不必。”方舒意无力吐槽,果然就听见沈辰非哈哈哈笑起来,十分开怀的样子,听得她更郁闷了。   “你是在担心跟我考不到一所大学吗?”沈辰非笑够了也不闹了,换了个更要命的问题。   方舒意手指一顿,轻软的纸上就显出一道被掐出来的月牙印记,“face呢?沈同学???”   这种时候当然不能就这么认了。   “那就是说不想跟我考一所了呗。”沈辰非语气明明没什么变化,却无端让方舒意觉得他眉眼低垂,有些失望的模样。   她早就知道了的事情,那就是沈辰非一向知道怎么拿捏她,“……倒也不是……”   “那就好好学嘛。”沈辰非的声线温柔起来,“咱们两个本来成绩就相差无几,好好考,志愿的事情我们以后再说,还有大半个学期呢。”   “你一定要记得我那个晚上跟你说过的话。”   看见了吗方舒意,你就放心大胆的往前走,永远不必回头。   你就一直往前走,我保证,你回头看的时候,我永远都在你身后。   当真吗沈辰非……当真吗?在高考的洪流面前,当真握得住吗?   方舒意攥紧了细细的耳机线,“我记得。”   这次寒假,广大高三学子其实已经做好了放有史以来最最最短假期的准备了,他们在学校“愉快”地度过了小年夜,阴历十二月二十五放的假,所有人都在赌,看学校能什么时候开学。   宋天誉是最先吵吵押注的,代价是输了的人请全班一次雪糕,时间不限,毕业之前就行,几乎所有人都进入了这个打赌里面,票数最高的是大年初十。   余华分析的头头是道,“你看,按照往年高三没有小年没有元宵的惯例,肯定是在正月十五之前,但是呢,咱们阴历二十五才放假,就算能放到元宵节,也只有二十天的假期而已,怎么着学校也得凑个整,所以应该是十五天假期。”   “可凑个整为什么不凑正月初九,正好两个礼拜的假期呀。”陈水颖带头的投正月初九,言之凿凿怼了回去。   方舒意悠哉悠哉地在群投票里点上了最独一无二的一枚票――正月初七。   全班静默了一瞬。   宋天誉率先冒头,“舒意,我知道学校在给我们放假这件事情上一向不怎么样,但应该不至于这么没天理……”   满打满算十二天假期,跟着全体上班族一起开学,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方舒意慢悠悠回复,“本姑娘就是要不走寻常路。”   嗯,学校领导也是这么想的。   在押完日期的第二天,返校的消息就落了下来,“正月初七下午两点钟,高三年级返校,各位班主任组织准备返校摸底考试,收到请回复。”   于是方舒意顺理成章成了坐拥大四班半壁江山雪糕的姑娘,十分得意。   作者:抱歉啊,因为在准备考研,然后最近的学习任务比较重,所以今天更新也放在零点了呜呜呜,感谢等待的小天使们!万分抱歉,要早点睡哦,晚安。 第68章 元宵   正月初六那天,本该在家躺着嗑瓜子花生、喝肥宅快乐水的方舒意, 悲催地趴在自习室里疯狂赶作业, 他们把四张桌子拼凑起来,围成一个大的长方形, 一人一边,跟打麻将一样。   可他们没有这种惬意的心情, 一人面前摊着比胳膊都长的套卷,奋笔疾书、头都不肯抬一下。   宋天誉正在划拉英语, 就看他审都不审题, ABCD排列组合就往上套, 怎么好听怎么顺嘴怎么来,什么“ADBAC”“CDAAB”瞎往上拼, 甚至还十分均匀,每一篇里面必定ABCD四个选项都会选择一遍。   他蒙完了最后一道完形填空, 扔了又报废一支的中性笔, 揉了揉手腕, “不是我说, 这帮老师是不是也没想到这么早开学啊?留了一个月的作业,他们是没数还是故意的?”   “你知足吧, 我们班还要看正确率。”沈辰非一手拿着答案,一手握着笔,扫一眼抄一句,速度跟打字机似的,为了装的像一点, 还要特意错一两个,然后用红笔修正过来。   方舒意闻言抬眸,嘿嘿笑了两声,“那你们班是挺惨,我们老大今天在班群里说:‘同学们,对于这次作业我也很不好意思,没想到这么早就要跟大家说新年快乐,惭愧惭愧。’”   赵一涵长叹息一口气,“明天还有考试呢。”   大一中历来的规矩如此,他们都快习惯了,其实无非就是督促他们假期好好学习而已,上一个期末,赵一涵终于把成绩拔了回来,虽然没到第一第二,但终究还是回到了前四名。   至于方舒意的冰淇淋……下大榜的时候方舒意觉得天意当真是弄人,太弄人了。   她和沈辰非……并列。   这玩意可怎么玩。   互请?还是算了?方舒意纠结了一会儿,还是选择了前者。   反正她坐拥半壁江山的四班雪糕,大不了分沈辰非一半,另一半由沈辰非请回来,这么算下来,她又不亏。   沈辰非抬手,敲了敲方舒意的脑袋,“回回神,赶紧赶作业吧,还有一套卷子没写呢。”   呜呼哀哉……方舒意默默地拎起来另一套,随手翻了翻,是一套理综合的大卷子。   语文英语还好,但是对于理综合这种科目,方舒意本能还是不想糊弄了事,但好好写肯定写不完,这可咋整。   沈辰非瞄了她一眼,“我这套卷子自己写的,都写完了,一会儿我给你划几道重点题,剩下的你就跳过吧,简单的很。”   “有了人罩就是不一样啊。”宋天誉把笔顶在嘴唇上,欠欠儿地看了一眼沈辰非,得到他好基友反手就是后脑勺上的一巴掌。   赵一涵默默看着这一幕,抿唇笑了笑,继续赶自己的作业了。   这次突如其来的开学让广大高三学子都十分不适,以至于开学的时候愁云惨雾笼罩在高三教学楼楼上,似乎根本没从假期中回过神来,考完返校模拟后,所有人上课状态都是飘的。   早自习睡觉,上课的时候神游,晚自习更是说小话、传纸条,干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一点高三下学期冲刺的氛围。   就这么浑浑噩噩过了一个礼拜,在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周三晚上,正好轮到何班的晚自习,下午最后一节课便搞了一个语文小测,她抱着胳膊下地巡视,看到了一众鬼画符。   ……这帮孩子真的是要疯了还是咋?   下课铃声一响,就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几乎所有学生都腾地站起来准备去占领食堂高地,多一刻都不想待在教室里,。   他们这一周都是如此,惹得各位任课老师头都很疼,觉得这状态要是继续下去,高考可怎么办。   何班皱着眉头看了一圈,然后狠狠地把教案往讲台上一扔。   “都给我坐下!!!”   这一声震慑力太大,更有甚者被吓了一个屁股蹲儿坐在了地上,刚要变菜市场的教室顿时安静得连根针都听得见。   “方舒意,把语文卷子收了。”何班眼风一扫,身为学习委员的方舒意瑟瑟发抖,赶紧站起来让大家传卷子上到第一排。   气压顿时十分低沉。   收齐了卷子,方舒意几乎是想扔在讲台上就要跑,结果又被何班叫住了,“你去,把门打开。”   她不会是要被当众踹出去吧……方舒意要哭了。   杀鸡儆猴也别拿她开刀哇,她一直很乖的呀,呜呜呜。   高中三年,她就没见到何班这么低气压的时候,这也太吓人了,关键是他们连自己犯了什么事儿都不知道。   方舒意挪到了门口,手指握上门把手的一瞬间,有种吾命休矣的错觉。   她猛地一拉门――彻底惊呆在了门口。   门外站了好多好多家长,手里拎着大大小小的饭盒、无数串糖葫芦,甚至还有拎着电饭煲的,最瞩目的是三四个家长端着一个硕大的蛋糕,上面还刻着今年的年份。   舒然在家长之中,远远冲她打了个招呼。   “老大?!”方舒意一回头,何班绷紧的唇角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就在全班怔愣的表情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我下午的时候在家长群里发了通知,让各位家长准备好晚饭,今晚,咱们在教室吃一个团圆饭。”何班敲了敲手腕,“今天是元宵节,正月十五,没办法阖家团圆,就在学校和班级里的‘家人’们团圆吧。”   全班静默一瞬。   是啊,今天是元宵节,他们居然都忘记了。   “老大万岁!!!”   何班其实也蛮能理解这帮孩子,天天要苦森森地在学校里学习,没有一点吃喝玩乐的机会,就连元宵节都得在学校里上晚自习,什么看花灯、吃元宵都是做梦才能完成的事儿。   所以开学来逆反心理严重,尤其高三下学期压力又大起来,更是会不愿意学习,既然如此,不如给他们个由头发泄一下“怨气”,哪有什么能比全班一起发泄更好的方式呢,于是何班也就顶着学校压力带他们疯。   “蛋糕不许往人家脸上抹,更不许抹到走廊上,我可是跟老杨夸了海口啊,要是卫生出了任何问题,这一个月的所有室外分担区都是咱们班的。”何班墩了墩语文卷子,在场面还没能失控之前赶紧设下底线。   “把桌子拼一起,大家开吃吧!”   那是个怎么样的场面啊,全班二十多张桌子拼在一块,上面美味佳肴各式各样,一个家长一种手艺,由此几乎所有人的味蕾都能被满足。   更有贴心的家长带来一次性的碗筷,保证所有学生都能吃到好吃的,干净又卫生。   当然,这么大的桌子如果站在一个地方吃,肯定吃不到另一头的,陈水颖举起自己手里的筷子,扯着嗓子喊道,“来来来!桌子转不了我们转!来来来大家转起来!”   山不来就我我来就山嘛。   何班抱着胳膊,面带微笑看着这帮孩子们,他们终于露出了开学以来最开怀的笑容,也不白费她的一番苦心,她目光转了一圈,似乎注意到什么,拽了拽正好转到她这边的宋天誉,“可以请别的班同学来吃。”   宋天誉叼着个排骨,“啊?”   何班又扫了一眼方舒意,“把你好基友和方舒意的好基友都叫来吧。”上次的事之后,这两个孩子也是辛苦了。   沈辰非本来正在隔壁算题,他不太饿,就没打算去吃晚饭,结果先是被隔壁四班的狂热呼声吓掉了一次笔,然后又被宋天誉拽掉了一支笔。   沈辰非,“……我今天的笔就走了霉运了是吗?”   他和赵一涵来的时候,舒然正在给大家分蛋糕,她长发自然的披落下来,看上去比平时在家里要干练很多,但给每个人都是十分和煦的笑容。   沈辰非站在原地,笑了,“舒阿姨。”   方舒意和舒然是同时望过去的,舒然几乎是一点迟钝都没有,立刻来拉他往蛋糕这边走,“辰非呀,来来来,阿姨买的蛋糕,一起吃一点。”   “谢谢阿姨。”   舒然切了一块最大的给他,然后拍了拍他的后背,“阿姨其实一直都在担心你,不过上学期期末的榜单阿姨看到了,就知道,一定没事了。”   沈辰非抬眼,望见咬着筷子微笑的方舒意,“当然,多亏阿姨帮我,也多亏舒意信我。”   赵一涵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方舒意身边,“喏,舒意,我由衷地觉得,将来你们家丈母娘和女婿的关系一定非常非常好。”   “再胡说打你了哦。”方舒意用一筷子元宵利落地堵了赵一涵的嘴。   酒足饭饱,因为大家都比较注意,所以卫生收拾起来也没那么困难,何班双手抱臂,“吃嗨了吗?”   “嗨!!”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串硕大的糖葫芦。   “能好好学习了吗?!”这才是根本目的。   “学!!!”这次糖葫芦举的更高了。   方舒意咬着脆脆甜甜的山楂粒,望向台上一副志在必得模样的何敏老师,她整个人在此时此刻都是发着光辉的。   最敬爱的老师在讲台上上晚自习,最好的朋友在身边奋笔疾书,最喜欢的少年……他在吃饭的最后,小小的捏了一块奶油,趁所有人都没注意,抹在了小姑娘的鼻尖。   作者:今天回到九点啦~ 第69章 项青   方舒意早就知道高三下学期强度最大,却也没想到能大到如此程度。   何班把这一学期的模拟考试和分类小考都贴在了墙上, 所有人去看的时候都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三月初开始, 每两周一次模拟,相当于三、四、五月份一共六次模拟考试, 次次都是打乱考场、张贴大榜、严格按照期中期末规矩来的大型考试。   除此之外,在没有这种模拟考的那一周, 语数外以及理综合轮番上阵,区别就是不分考场, 班内测试班内排榜。   这种操作……简直非人哉。   方舒意已经能想到他们的下场, 做卷子、讲卷子、放榜单, 无限循环,直到高考的闸刀放下, 结束所有的辛辛苦苦,她甚至都仿佛看到了卷子满天飞的惨样, 真不是夸张。   沈辰非在四班门口敲了敲门, 半个身子探进来冲方舒意勾了勾手指, 然后递给她一个风琴包, 看上去整洁的很,一拉开里面无数个夹层, 用来分门别类放卷子最合适不过。   方舒意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点笑容,“谢谢啦。”   “跟我说什么谢谢。”沈辰非这个笑容没完,就被某个人在背后怼了一拳。   宋天誉冒出头来,甩着手上的水惨兮兮道,“呜呜呜, 我也想要一个呀,非哥你还有没有了?”   “指路出校门左拐的超市,不谢。”沈辰非抬起爪子充满爱怜地在宋天誉脑袋上扒拉扒拉,“话说回来,作为兄弟知会你一句,好像今天中午放学,项青约了赵一涵。”   宋天誉牙疼似的吸了一口气,“怎么着,他还没完了?”   方舒意抿了下唇,忍住笑意,“你不是一向挺怂的吗?怎么,打算为爱奋不顾身一把了?高三在校外打架貌似也是违反校规校级的哦。”   “谁说我要跟他打架了?你宋哥我是文明人,才不动手。”   沈辰非一记眼刀,“你宋哥……?”   宋天誉目光逡巡了半晌,“不是,你俩不是也没正式在一起呢吗?叫嫂子早了点吧。”   方舒意,“……”   放学的时候方舒意去寻了赵一涵出来,她手里正捧着一本知识点综合的小本子,看见方舒意在等自己的时候微微一笑。   方舒意捂心口,唉,小女神不愧是女神,就算剪了那女神气十足的三千青丝,留下一头清清爽爽的短发,但也衬得那张小脸特别干净纯粹。   “你等我呢?”赵一涵合上本子,亲昵地挽过她的手臂,“是听沈辰非说什么了吧?”   方舒意不好意思地挂挂脸,“唔,你这个洞察能力还是依旧敏锐度十分啊……”   “安啦,没事的。你要是为了这个要陪我出校门,那就不用啦,快回去抓紧时间补补觉吧,看你那浓重的黑眼圈。”赵一涵伸出手指,指尖微微发凉,就碰在方舒意的眼下。   方舒意晃了晃脑袋,“是真的要买笔,走吧。”   她才不会说那些笔一大半都是被宋天誉“礼貌”借走了的,宋天誉的原话是这样的,他一个男生直接对上另一个男生,难免就容易激起打架的火苗,方舒意一个女孩子陪着,以不变应万变。   当然,沈辰非保驾护航。   出了校门,方舒意是真的没有一眼看出来项青,那个少年染回了黑发以后把身上乱七八糟的首饰也剔除干净了,看上去白白净净的,跟个五好少年没什么区别,就这么混入一中也不是不可能。   他是为了赵一涵么?只有他自己知道。   “项青。”赵一涵拍了拍方舒意的手,示意让她松开自己,“好久不见了。”   这么熟稔又自然随意的开场白,旁人若不知道他们原来是什么关系,准会以为他们两个只是昔日同学,如今偶然相遇而已。   项青自从那天在楼下遇见方舒意之后,在连她都没注意到的情况下就走了,这也是为什么这一路上只有方舒意和宋天誉在追赵一涵,而他这个当时还是男朋友身份的人没有出现。   后续他是在他爸妈口中听到的,当时他翘课回家,他妈也没有管他,自顾自地给他准备晚饭,难得他爸下班回来的时候第一句话不是骂他,而是跟他妈妈说,“咱手底下那个老赵,他女儿出事了。”   “听说是赵一涵和别的男生谈恋爱了,老赵夫妇俩多好面子又多要强,把女儿逼急眼了吧,唉,也是可惜了,这么好的孩子。”   他妈妈的声音伴着抽油烟机的风声传出来,“是啊,所以告诉你别逼孩子嘛,每个人要走的路不相同的呀,有的就不是读书的料你能怎么办的嘛。”   项青他到底是不是读书的料,他自己其实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一刻手机里游戏的声音都远去了,随之而来的是手机哐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刚贴好的手机膜跌的四分五裂。   他爸终于又恨铁不成钢地看了他一眼,“也就得亏你不是老赵的儿子,要不然,到底是你去跳河还是他去跳河,哼。”   谁……谁去跳河了?   他爸还不知道他口中那个害了赵一涵的人正是他的亲儿子,一面嘀嘀咕咕一面去衣帽间换衣服了,他整个人还是傻的。   他不敢去看,亦或是没有勇气去看。   因为他真的不知道,到底是谁逼得赵一涵到了这个地步,单纯是她爸爸妈妈吗?还是那个陷害她的同学?还是……他项青自己?   所以他只给赵一涵疯狂地发消息,无外乎结果都是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丝毫回音。   直到赵一涵出院的那天,她终于发给他消息,“分手吧。”   这一跳把赵一涵她自己跳得清醒,也把项青沉迷于玩乐之中的那一颗心彻底跳醒了。   如果说这世界上真的有浪子回头,那么一定有缘由,项青之前一直觉得,人生得意须尽欢,他还这么小,谈恋爱无非就是寻找最适合的那一个,无所谓走心或不走心。   唯独赵一涵不同。   她是他的浪子回头,是他沉迷于玩乐之中唯一的救赎。   可他没有把握住,甚至还怪她,觉得她和那些人没什么分别,可到最后呢?他为了她辗转反侧,一颗铁石心肠到底软得一塌糊涂。   错过了吧,错过了的。   所以他今天来,不是想表达什么复合之意,他接受着来来往往的目光洗礼,看着阳光下的女孩,第一句话居然蹦出来的是,“你还好吗?”   都说时间是抚平伤疤的良药,这么几个月下来,那些当初带给她的痛苦伤痕,有没有消磨掉一点点。   “很好啊。”赵一涵一甩利落的短发,笑容纯澈透亮,“上次期末年级第四班里第二,会考补考也毫无疑问的过了、甚至还得了个A,我爸妈也没什么可说的了,一天几顿饭都是我爱吃的……有什么不好?”   然后他就说不出来话了。   赵一涵却是笑了笑,“其实项青,我真的没怪你。经过这件事情我明白了,有的时候,人所经历的苦难可能真的是有定数的。”   “我从小长到大,这么多年,一路顺风顺水,小学的时候当班长,初中的时候当所谓的班花,高中的时候当所谓的小女神,一路上是被老师、家人、朋友的宠爱、夸赞泡大的。”   “多不公平啊。”赵一涵望着他的眼睛,“其实我当时跟你在一起的时候,我就在想,会有报应的吧,赵一涵,你这样肆无忌惮地挥霍你的宠爱、你的荣耀,终有一天会让苦难主动来找你。”   然后果然来了。   她是真的曾经一度觉得自己活该过,一把好牌被她挥霍成这幅样子,打击、挫折不找自己找谁呀?   项青被她的神情有些刺痛了,“……你的意思是,我是你的苦难?”   “不,你是我的烈火。”赵一涵说话一向文艺范十足,方舒意抱着外套站在旁边,觉得这一刻的赵一涵像是一个旁观者,看着她自己的悲欢离合,“你知道,凤凰涅吗?”   熬过即生,反之则死,像不像站在河流上的赵一涵,这一跳,若是真的放纵自己沉沦、放弃自己生命,那便不会有□□重生的金凤凰。   若能够挨过一切,她告诉自己,赵一涵,你都已经扛过来了,那么就代表你一定要站起来,还要比原来站的更稳,如此,方不辜负你那纵身一跃的决绝,还有这么多的苦难磨炼。   她成功了。   “恭喜你。”项青吐出几个字,似乎在下很大的心理决定,“我决定要复读了,今年的高考,我肯定来不及了。”   “不过赵一涵,我还是想跟你讲,或许我就是欠儿吧,直到如今我才明白,你与旁人不一样。”项青自嘲地笑了笑,“我不是求你给我一个机会,我会努力变成更好的人,然后追求你。”   “不好意思,排个号吧。”宋天誉不知什么时候从人海里闪了出来,那一瞬间似乎两侧的行人都在避让,留出来一条路给宋天誉来,仿佛一道追光灯。   宋天誉望了一眼赵一涵,“都说情敌见面分外眼红,那倒不至于,毕竟我们能喜欢同一个姑娘,说明也算是某个程度上的知己。”   他走上前来,拍了拍项青的肩膀,“不过,有的时候伤害了便是伤害了,和你变得多好无关,赵一涵这个姑娘,我会努力追求的,你放心吧。”   项青似乎没能弄明白这是什么神转折,宋天誉却已经松手转身,来到了站的规规矩矩的赵一涵面前,十分绅士地冲她一摊手。   是一支十分漂亮的涂卡笔。   当初赵一涵就是折在这上头,才没能过了会考。   “赵女神,能赏个脸吗?”   赵一涵目光怔愣了一瞬,她毕竟也是这么多年被捧过来的,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神色,“高考后再议。”   “臣附议。”   项青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宋天誉和赵一涵分别走向两个路口,走向茫茫人海,仿佛刚才这一切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一场独角戏。   然而他知道,方才都是真的,有些人是真的不必追,也再追不回,这与宋天誉无关,只是他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方舒意怼了怼不知什么时候跑过来的沈辰非,好奇道,“我宋哥这算是英雄救美?”   要不然赵一涵没法走啊。   “是啊,英雄救美,但我觉得,他的追求之路还很漫长。”沈辰非摸了摸鼻尖,“比起这个,要不要咱们打个赌?”   “赌什么?”雪糕吗?还是肥宅快乐水?!   “咱们一共六次模拟考试,我们四个人,看看谁当乙班第一的次数多,怎么样?谁赢,剩下的三个人请客吃饭。然后如果要是咱们两个之中的,就再加一条……”沈辰非点了点唇角,凑到方舒意耳边说了一句话。   方舒意一张脸腾地通红,“沈辰非?!”   作者:把项青和一涵的事了一了嘿嘿 第70章 拍照   时间就在他们所有的刷题、考试、做题之中匆匆流逝掉了,考了四轮, 他们四个一人做了一次乙班状元, 到最后宋天誉把笔一甩,揉着手腕道。   “按照规律, 下一次应该是非哥第一了。”   方舒意翻了一页英语题,“行啊, 什么时候都会预言了,那你预言预言按照这种顺序, 高考咱们谁做第一啊。”   “高考和模拟当然不一样, 哪能用同一个规律判断。”宋天誉老神在在, “高考那天压力、心态都不一样,谁知道谁能笑到最后啊。”   “哟呵, 还有心情聊天,心态不错啊。”何班走进教室的时候, 除了在补觉的同学, 剩下的都三三两两在聊天, 高三下学期而后, 他们的座位按照一中的规矩来,开始以成绩分座, 第一第二同桌,以此类推。   所以宋天誉和方舒意并肩坐在靠窗第一排,十分惹眼,一进门就能看见。   何班敲了敲讲台,“来, 我宣布一件事情,大家把手头东西放一放。”她指了指之前贴在墙上的时间表,“现在四次模拟已经过了,所以学校决定,这周四――”   加练?   加考?   还是要大发慈悲放他们半天假自习啊……   对,高三的学生们十分有自知之明,就算半天的假期也一定是拢起来去上自习,在家里呼呼睡大觉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的。   何班抿了抿唇,语气里几分不舍得,“要拍毕业照了。”   全班本来还有点七嘴八舌的小议论,被这六个字彻底压了下去,顿时气氛都有点凝固。   方舒意手里的笔没转好,吧嗒掉在了桌上。   对哦,毕业照。   一中一直以来的规矩都是,四月毕业照,五月毕业典礼,六月高考,趁的都是夏季最好的时光,那天所有学生准许不穿校服、准许化妆、准许穿上最好看的衣服,欢天喜地地疯狂。   不过……确实没想象中的那么开心。   高中三年时光看似很短暂,似乎一眨眼就过去了,但仔细想一想,好像最近值得回味的、值得留恋的所有事,都是在高中的时候。   初中却是模糊了。   原来时光就是这么神奇的东西,不经意间就收集了所有最珍贵的记忆,集合到一个盒子里,并不提醒你回头去看,但是一旦动了回忆的念头,它就会悉数送给你。   然后就会发现,原来那些或悲伤或甜蜜的岁月,其实没有走很远。   何班眨了眨眼睛,“都高兴傻啦?”   “没有没有没有。”大家都开始打哈哈,脸上的神情带着些羞涩,似乎不愿意承认这尚未来到却已然舍不得的毕业时刻。   何班并不拆穿,她从包里拿出来一份新鲜出炉的时刻表,“全年级二十个班级,学校请了五位摄影师,也就是说我们五个班同时拍毕业照,咱们班拍照的地址在水池旁边,时间是周四上午第一二节 课。”   “啊――”宋天誉叹了口气,“这么短,我还以为能疯一上午。”   何班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字如寒冰,“你想的美。”   这件事不敢提前公布的原因,就是怕大家得知消息后就开始花心思找衣服,姜自然是老的辣,这帮班主任的担忧不无道理。   方舒意下了晚自习回家就开始翻箱倒柜,最终也没找见一件合适的衣服,于是拉着舒然的手央求她母后大人带她逛网站买。   然后这一晚上方舒意的书包就没打开过。   “这件淡紫色的裙子好看!”   “不行,照相的时候太淡了,你本来就白穿上更没血色,照出来丑。”   两人又翻了翻。   “我觉得这件背带裙好看,黑色的,里面搭白色的内衬。”   “黑白哎我亲爱的母亲,不大好看吧,人家都花花绿绿的,就我一上去黑是黑白是白,不知道的以为我演斑马呢。”   “……我合计着难道要给你买跟校庆衣服一个色的?”就那件金闪闪的贵妃衣服,影楼风十足,饱和度满分。   方舒意满头黑线,“再再……再看看。”   两个人挑到最后,选了一套藏青色的连衣裙,上下分离,裁剪款式什么的都很合适方舒意的身份,腰身处紧紧一收,然后裙摆散开,正好遮住高三女孩子们腿粗的通病。   舒然定了加急,终于在毕业照前一晚上到了货。   第一批照毕业照的为了赶时间,特意允许来的时候直接穿自己的衣服,于是在整齐划一的校服里面,总会偶尔冒出来那么一个两个五颜六色的,看的门卫保安眼睛都直了。   拦?他们也知道今天高三拍毕业照。   不拦?万一有校外人员进入,有个什么意外可怎么整。   最后保安队长一寻思,算了吧,这么多年的四月份都是这么过来的,散了散了打扑克去了。   言归正传,三班拍摄的地点在四班隔壁的小花园,两个班级拍完了大合照和单人独照之后,就三三两两分开去自己留合影了。   方舒意拿着自己的手机几乎和班上每一个人都合了一张影,正低头看着手机里照片还差谁,算着算着眼前就阴了一块。   她抬头,沈辰非在她面前正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他穿了一件淡色的T恤,立领的那种,显得他锁骨十分深刻,整个人愈发挺拔,下面搭了一条蓝色的牛仔裤,清爽干净得很。   方舒意愣了一下,然后抬手来勾他的脖子,“来啊咱们两个还没合照呢!”   “你跟我还用合照?”   潜台词就是你还能和我分开,做留念?   方舒意眨了眨眼睛,透过手机屏幕注视着他,“哎呀哎呀,都在互相合嘛,快点快点,缺了你的多不圆满。”   “有的时候残缺也是一种美。”   方舒意瞪他,“你怎么这么贫?你到底拍不拍?!”   “拍拍拍。”他就痛快痛快嘴。   德行。   方舒意特意选了个十分傻的贴纸,名称叫做“女孩和她的吉娃娃”。   刚一设定,方舒意这边就阳光普照,美颜滤镜开了十倍的样子,给她整个人都镀了一层高光。   沈辰非那边,冒出来了两只硕大的狗耳朵和一个灵巧的狗鼻子。   方舒意眼疾手快按了快门。   沈辰非把脚底抹油刚想溜的小姑娘拎回来,她穿的上衣是松紧款式的那种大领口,在他手底下就快要被拽下来了一样,他赶紧松手,转而握住小姑娘的胳膊。   “你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嗯?”   “我我我我我……一涵!我还没跟你合影呢!”赵一涵刚刚和一个女孩子照完照片,刚拿下来相机,就看到沈辰非捏着方舒意的模样,满眼里都是调侃。   赵一涵远远道,“不着急,你先把家务事了一了。”   “赵一涵你不带这样的,呜呜呜。”方舒意见求救无果,立刻服软,“非哥,辰非,沈学霸,我错了,真错了,你饶了我成不?”   沈辰非调笑着看她,“道歉就完了?不行,我脆弱的心灵被狠狠伤害了,你得给我更多的补偿。”   方舒意要哭了,“比……比如?”   沈辰非你可不能不做个人。   总不能还有个皇位要继承吧?   沈辰非沉思半天,终于道,“咱俩换换,你来当吉娃娃。”   方舒意,“……”   到底沈辰非拎着方舒意试了二十多个贴纸才算完,到最后方舒意一查相册里的照片,半壁江山都是沈辰非那张脸。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不至于这都要占有欲作祟吧……   她坐在水池边翻相册,无意间一抬头,就见宋天誉欢欢喜喜地拎着手机揽过沈辰非的肩膀,两个人笑了一会儿之后他又风风火火地去找赵一涵。   行吧,各种各样的心思在毕业照的时候真的是展现的淋漓尽致。   宋天誉那边刚和赵一涵说上话,还没来得及拍上一张,余华就从花坛边上跳下来,目光逡巡了半天,锁定了目标。   赵一涵的角度站的有些刁钻,挡住她的是郁郁葱葱的树木,加上宋天誉正在边说话边摆弄手机,就让余华以为他正闲,没多想就跑过去了。   方舒意默默捂住了脸……唉,单相思令人忧愁。   余华上去就给宋天誉后背拍了一巴掌,而这小子正好要举手机,正处于手劲儿最松的时候,这一巴掌利落的就让他的手机呈抛物线飞了出去。   受力分析怎么画呀,重力加速度嘛。   余华的表情在看见赵一涵的时候尴尬了一瞬,宋天誉第一反应是去捡手机,这就给赵一涵留了一个空档,她眼睛一转,余华的心思就了然了七八分。   喜欢人的心思藏不住,尤其是余华这种大大咧咧的姑娘。   赵一涵自然而然的一笑,挽住了余华的胳膊,其实二人并不熟悉,“来来来,一中两大舞台剧编剧合一张影吧,给宋哥一点时间心疼一下他的手机。”   宋天誉脑子也转的很快,“唉,让我安慰它一会儿,你们先合,你们先合。”   刚才尴尬十足的气氛顿时变得荡然无存。   赵一涵和宋天誉两个人的情商真的是没的说,真要是在一起了,估计连吵架的机会都不会留给彼此吧……   方舒意想的正出神,沈辰非就晃荡过来在她身边一坐,本来有些其他心思的女生正在纠结要不要上来合影,见状纷纷站住了脚步。   这还有什么可合的呀。   方舒意对这一切已然习惯,转过头来和沈辰非闲聊,把刚才所见所闻跟他讲了一遍,“说真的,我之前还觉得宋哥心思细,余华大大咧咧的和他正互补,现在看来,赵一涵好像更合适。”   “做朋友和做情侣是不一样的。”沈辰非扒拉了一下她细碎的刘海,“你别看咱们两个现在说说笑笑的,那是因为我们终究没有成为情侣,真正成为和即将成为是有很大区别的。”   “说不准……我们也会吵架的。”沈辰非一掀唇角,“你担不担心?”   方舒意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义正言辞,“不担心。”   沈辰非的笑意更深了些。   “反正我知道你最蠢的样子,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就四处宣扬‘你有个皇位要继承’。”   沈辰非,“……”   算你狠。   作者:方同学:我不带怕的。   在此跟大家先说明一下哦,斟酌了很久还是决定把毕业后的事情融合到番外里,目前预定的番外有――毕业后的旅行:方舒意、沈辰非、赵一涵、宋天誉;初吻――不用我多说啦;项青――和赵一涵最开始的事情;大学篇会有,但因为范围很广所以没大想好大学篇会有几个番外,已定的是会有潇潇和一彤出场,也会邀请隔壁姊妹篇的男女主郑书然和凌又客串(默默加一句点点隔壁预收好嘛)。   所以到时候可能文案会加上正文完结,但是番外依旧很丰富!大家不要取收、不要错过啦!感谢你们陪我到这里,鞠躬! 第71章 典礼   那天毕业照拍完之后,朋友圈和企鹅空间轮番被照片刷了一遍屏, 方舒意分别在不同的同学那里又抱了一堆的图, 到最后手机都放不下了,颠颠儿地跑去客厅开电脑, 存硬盘。   方舒意把自己的东西都存在一个小小的文件夹里,有小学留的可可爱爱的小照片, 有初中中二病发作时记的随笔。   反正今天都玩成这个德行了……   方舒意这么想着,鼠标从叉上挪开。   也不差玩这么一会儿了嘿嘿嘿。   那些随笔都是被按照日期备注的, 她鼠标转了转, 点在了初二那年自己过生日的那一天。   那个时候应该是刚刚认识沈辰非, 刚刚懂得什么叫喜欢一个人,自己一个人抱着电脑天天滴滴答答地在记, 明明只有自己一个人看,却也记的不亦乐乎。   像是所有的感情, 或矫情或真挚, 都有了一个树洞可以诉说。   “我今天下楼遇见他了, 他抬着一大摞的英语作业本, 眉间郁郁,似乎遇到了什么烦心事, 我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还没来得及抬起手,他就匆匆忙忙从我身边走过了,唉,本来想跟他打个招呼当做给自己的生日礼物的,方舒意你太怂了。”   方舒意唇角微微抿起, 像是无比同意自己当年说过的话。   “唉,一直就希望,有朝一日,一定要和自己喜欢的人并肩看一场烟花。方舒意啊,你这么怂,这个愿望估计这辈子都实现不了,他怎么可能认识得了你呢,真的是……”   方舒意想了想,拎起手机给阮潇发消息,“我闲着没事儿翻了了我当年的随笔,中二病当时真的如此严重吗?”   隔了一会儿,阮潇才回了两句。   一句是,“你居然还挺闲?”   一句是,“你终于发现了。”   阮潇似乎是想了想,然后拎起手机补了一句,“我觉得等高考毕业之后,你可以把当年这些少女的小心思给沈辰非讲一讲,也算给你自己当时那般辗转反侧做个交代。”   “嘶――我怎么就辗转反侧了。”   阮潇不搭理她了。   方舒意自己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登陆了电脑微信,把这些随笔用文件传输传到了手机了。   阮潇的提议也不无道理嘛。   大概是因着马上就要第五次模拟,时间已然很紧迫,所以这次毕业照拍摄也没有让大家心有多散,几乎是第二天开始,所有人都开始进入了加班加点复习的时候。   方舒意把手机所有软件都卸载了,只留下了翻译软件和听歌软件两个设备。   她每晚和沈辰非都在自习室一块学到十一点半,然后吃点面包什么的权当夜宵,再闲聊两句,之后再复习一个半小时,一点钟准时回到家,几乎是洗漱完了倒头就睡。   所以,微信什么的通讯软件她根本就不需要了。   有一次何班按例巡视自习室,看见沈辰非和方舒意相对而坐,两个人把桌子拼在一块,除了头顶上的白炽灯以外,不知是谁带来了一盏充电台灯,开的暖色灯光,两个人奋笔疾书,谁都不说话。   宋天誉上完厕所回来,“哟,老大,巡逻来啦?”   何班一巴掌糊上他的后脑勺,“就你贫,说说,这俩什么情况,灯不够亮吗?”   “老大我跟你说,你再使点儿劲我脑袋里的知识都被你拍出来了,考不了高考了我可怪你。”宋天誉抬手揉了揉,然后笑了。   “他们俩啊,是这样,方舒意这两天用眼过度,连带着头疼恶心不舒服,沈辰非给她拿了一盏暖色台灯过来,两个灯光一掺形成自然光,对眼睛会好一点。”   这个时候谁也不敢说歇歇吧,歇不歇的都是自己说了算的事情,沈辰非唯一能做的就是帮她不歇的时候舒服些,然而方舒意又不好意思独占一个台灯。   她明显看见沈辰非休息的时候,捏睛明穴的次数越来越多了。   谁的眼睛都能比谁的舒服呢,方舒意就提出两个人一起用,然后就导致他们霸占了靠窗的地方,一盏台灯两人用。   何班啧啧嘴,摇了摇头。   宋天誉也跟着摇头,“就说是吧,怎么能这么明目张胆,让我们这么光明正大恰柠檬呢!”   何班爱怜地摸了摸他的头,“唉,我是在想,要是高中的孩子都这么有数,那我这个当班主任的能多轻松啊。”   宋天誉风中凌乱了一会儿,“……我觉得我又要恰柠檬了,但我没有证据。”   赵一涵从外面接水回来,跟何班打了个招呼,用胳膊肘怼了怼宋天誉,“你行啦,别再凌乱了,理综卷刷完了吗?想吃柠檬楼下超市有的是,吃一个酸一酸,更提神呢。”   宋天誉,“……我今儿的柠檬算是吃饱了,真的。”   高三的生活就是这样,按部就班却别有滋味,白天正常上课,晚上从学校下了晚自习之后,沈辰非就像高一时那般等方舒意,二人一起说说笑笑去自习室,然后一盏孤灯,头顶硕大的白炽灯,两张桌子,相对刷题。   有放学路过奶茶店,方舒意嘴馋,他们就去买两杯,轮流付钱,一人一杯,有时候是两杯加了冰的珍珠奶茶,有时候是两杯蜂蜜柚子茶,甚至有时候是两杯酸梅汁,清凉消暑。   方舒意捧着喝的的时候总是一本满足,“唉,我每日所剩的那点期盼,原来就是晚自习下课的时候那一杯喝的。”   沈辰非一挑眉,“只是一杯喝的?”   方舒意瞟了他一眼,“唔……当然还得是两个人一起买才好喝啦。”   一个人买,叫想喝。   两个人一起买,才叫享受。   他们倒不是不想AA,只不过AA的话总觉得欠了些什么滋味,于是就变成了两个人轮流请客,每当去收银员那里说“我要两杯珍珠奶茶,一杯全糖,一杯半糖,都加冰”。   这种滋味是不一样的。   而苦闷的高三,在这样的氛围中,居然也变得没那么苦涩起来,就算隔了很多年,方舒意能想起的临近高考的那段日子,都是甜甜的奶茶味,抑或是酸甜的金桔柠檬。   就在这样人手一杯饮料的夏季晚风中,迎来了五月份的毕业典礼。   新校长自从接任校长岗位以来,在他们心里就没什么正儿八经的严肃形象,他们对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啤酒肚、和差点被他啤酒肚顶翻的麦克风架子上,还有一边手忙脚乱的主持人学长。   现在那个学长也应该去了一所著名高校吧。   一切都成了过去。   新校长打了领带,在夏季潮湿的风中,看向下面站的珍整整齐齐的高三学子,有点感慨万分的意思,“其实,严格算起,你们才是我带的第一届学生,经历了我新规定的制度。”   重新分班、新的校服、新的运动会、校庆仪式、被修改回来的艺术节传统。   “我在其他学校当过校长,在咱们学校当过副校长,如今在这个位置上,我严肃的说一句,不是说拿大家当小白鼠,但是平心而论,你们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一批学生。”   台下愣了两秒,顿时掌声如潮。   太难得了,一向都是最差的一届,居然在校长嘴里成了最好的一届。   校长难道是要在高考前让我们对你的好感度刷新一波历史记录嘛。   他扶住麦克风,语气似乎有点激动,方舒意站的靠前,甚至有时候还能看见校长悄悄用手背抹去自己眼角的泪水。   “同学们,再过几天,马上就要六月份了。”他扶了扶话筒,“在六月一日,我们将举行最后一次模拟考试,不批卷,不排榜,只考试,然后六月四号,高三放假。”   所有人的表情肃穆了起来。   “高三放假,自由回去复习,两天之后,我在锦安一中的大门口,等待着大家赶赴战场。”   锦安一中每一年都要做高考考场,所以每年他们都会提前三天放假,由省里统一安排老师进行严格的考场整理和封条粘贴。   但是校长用了很好的一个词,战场。   高考本就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所有人筋疲力竭地努力了十二年,就是为了这一日,他们要举起这磨炼了十二年的武器,一往无前。   “祝大家,前程似锦。今日,愿你以母校为荣,明日,母校必以你为荣。”   最后像是意犹未尽,他退后两步,隆重给大家鞠了一躬,直接把话筒从话筒架上拽了下来,“高考必胜!”   “高考必胜!!!”台下的呼喊声此起彼伏。   与此同时,无数只白鸽自主席台后放飞,飞向那蔚蓝色的、一碧如洗的天空,没有一丝浮云,飞翔的自由自在。   方舒意就是在这个时候捕捉到了沈辰非的眼睛。   在白鸽飞翔的背景下,在人头攒动的浪潮里,他正望着自己,笑意盈盈。   你看,很多很多事情,我们都可以挨得过去,只要我们足够勇敢、足够努力、足够有勇气。   高考亦是如此,放平心态,认真对待每一道题,每一个填空,每一个解。   只要你考完觉得,这三年我所学的就这么多了,老师,请您查阅。   就足够了。   不负时光,不负青春,不负……你我。   必胜的是高考.   万岁的是青春。   作者:高考准备来啦! 第72章 高考   六月三日那天,是方舒意他们高中的最后一天课程。   几乎所有老师都是面带微笑走上讲台, 笑嘻嘻地说, “哎呀,最后一节课了呀, 我不讲什么了,在台上答疑, 大家自习就好。”   但是在最后下课铃打响的时候,无不是长长叹息了一声, “以后没有你们追着问题啦……老师真舍不得你们, 真的, 高考加油哦,老师会在大门口给你们送考的。”   他们用各位科任老师的手机合了一张又一张的影, 全班的大合照,穿着整整齐齐的校服, 坐在窗明几净的教室里, 由其他老师轮番拍照, 留下了最后一节课的缩影。   那天最后一节课是何班的课, 很多同学都没忍住,哭了。   当然不是痛哭流涕的那种, 只是看见何班拿着教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走上讲台,和他们刚进入高中校园的时候别无二致,眼角不知不觉就湿润了。   何班把教案放下,破天荒地指了指自己的衣服, “还有印象吗?”   所有人面面相觑。   有什么印象?   “这是我第一次迎接你们的时候,穿的衣服。”她双手平摊在讲台上,做了一个深呼吸的动作,“那年的7月25日,我第一次在教室里,迎接五十个刚刚考完中考的学生。”   如今时光穿梭,她选择穿着这身衣服在教室里送走他们。   有始有终。   “咳咳,不煽情了。”何班咣咣咣敲了几下黑板,“都挺好了,明天开始去自习室自习,我邀请了咱们班所有的课任老师,会排出一个值班表来今晚发在家长群里,到时候自习室轮流值班答疑。”   “回去都给我仔细拿好了所有的证件,检查检查再检查,身份证、准考证等等一切东西,千万千万别忘了,这么大孩子都长点儿心。”   何班从讲台后又拿起一个透明袋子,“前两天发给你们的高考标准垫板正好能放进这种袋子里,所有人都去买一个……”   她又嗦嗦说了很多,一节语文课硬生生地上成了高考考前检查大嘱托,何班几乎是就连涂卡笔都要告诉他们怎么用才善罢甘休。   “高考考场上,会发生各种各样的事情,可能你会不舒服,可能你会拉肚子,可能你会不小心忘带什么东西,可能你会笔没有油……当然这些都是你检查不到位才会导致的,可以避免的东西。”   “最大概率出现的情况,就是你会发现题型和我们之前预测的不一样,比如说我们一直练的作文类型,可能高考作文偏不会出这种;还有可能就是你觉得题很难、答得十分不顺手等等等等。”   她说完了一系列不好的情况,然后喘了口气,声音愈发温柔,“都不要紧。”   “你们只要记住,机会一定是给有准备的人,你们奋斗了十二年,个中辛苦、勤奋、无数个早出晚归、无数套练习题做下来,一定不会差的。”   “要相信你们自己。”   高三学生放假了之后,高一高二自然也不会逗留在学校里,只是那帮学弟学妹是放假去玩的,而他们却是一刻都不敢放松。   空无一人的一中有一种蛰伏的气势,空荡荡的教学楼像是藏了无数双眼睛,或温柔或期待或冷漠地看着那些拿起所有习题课本离校的高三学生,等他们回来,故乡变战场,他们终究是要在母校的怀里,蜕变。   自习室这次没有采取之前的政策,而是按班级大包大揽,仿佛他们还坐在昔日的教室里,只是这里环境没有那么宽敞,也没有熟悉悦耳的上下课铃声。   为了保持这一股劲儿,何班要求他们所有人上自习必须穿校服,大概是穿上校服就更像在学校中,对人的束缚感也更强。   六月六号这日下午,方舒意寻了个休息,跑到隔壁去敲沈辰非。   他们两个人从自习室出来,轻车熟路买了两杯奶茶,为了这两天身体状态的保持,特意没有要加冰,只是常温,在手里握着,藏着夏天的燥热气息。   两个人握着奶茶,谁都没有先说话,锦安一中的大门口已经张贴出来了考场分布图,高考的准考证也在放假之前就下发到所有人的手中,方便他们去寻找自己的考场。   与此同时,那红色的警戒线也已经拉起,只待明天早上启封。   “终于还是到这一天了呀。”现在正是下午四点多,日头已然偏斜,灿烂的余晖将锦安一中烫金色的大字烧的灼热,方舒意和沈辰非站在马路的这一头,与它遥遥相望。   沈辰非笑了下,“紧张啦?”   “才没有。”方舒意甩了一下身后的马尾,“只是忽然觉得,原来很多事情都是一笔财富,就算是段靖宣的那件事,对于我们来说,在高考面前,就像是史书一样记录着我们的青春。”   那样难熬的日子,到底都是能熬过去的,虽然熬的时候很辛苦。   “明天下考场,我们不要说话,也不要上网联络。”沈辰非望向她,眼睛里坠了阳光的余色,“今天分别之后,我们就各自奔赴自己的战场,然后六月八日下午,英语考试收卷的一瞬间,我等你。”   沈辰非的考场在一楼,方舒意在三楼,确然是应该他等她。   一股勇气在胸口弥散,“好。”   高考终于来临。   他们时间赶得巧,正逢双休日高考,早上赶赴考场的时候,舒然下车后摸了摸她的肩,“都说脑袋灵光、手上有运,妈妈都不碰了,摸摸肩膀,不紧张,好好考。”   “舒舒!”方舒意还没说话,方知舟就从拥挤的人海里跑过来,还拿着一瓶矿泉水,“还好来得及――考试的时候把矿泉水放在脚底下,就算踢倒了也不会像保温杯一样发出很大的声响。”   方舒意接过矿泉水瓶,难得的看见舒然遇上方知舟的时候脸上没有直接开怼的表情。   感谢高考,让她仿佛回了最幸福的童年。   “好嘞,爸、妈,我去啦!”   “乖女儿加油。”   进了第一层家长围栏后,在老师送考的地方,她一眼就看见了何班,她正穿着一身火红的长裙,看见她的时候眼前一亮,然后不顾众人目光,将方舒意狠狠揉进自己怀里,“我等你都等着急了。”   “老大老大!”   方舒意挣扎不得,在她怀里闷闷地笑了。   “怎么着不得让我上考场前赶紧看你一眼。”何班抿了抿唇,“好好考,老师最不放心的就是你,最放心的,也是你。”   “一定不辜负老大的期望,您等我。”   方舒意坦然地伸开双手,屋内面无表情的监考老师用金属探测器扫过她身上每一个角落,她表情却十分平淡,甚至微微带笑,像是要拥抱她即将来临的、可期的未来。   考试前会有漫长的等待期,答题卡、卷子、条形码都会发到手里,但是因为时间不到,所以谁都不能乱动,只要乱动,便是违反了考规考纪。   方舒意用目光扫着语文卷子,目光落到作文题,唇角抿了抿。   嘶――老大你还真是个乌鸦嘴啊,说什么来什么,高考作文果然不是他们寻常练的那一套。   可她却没有丝毫紧张。   嗡鸣声一般的考试铃响起。   翻卷、贴条形码、用黑色碳素笔写上自己的名字,一笔一划,方舒意从来没写的这么郑重其事,仿佛在向什么人祈祷,在祷告的词语下真挚的烙上自己的名姓。   第一天下考场的时候,她果真没有去搜寻沈辰非的身影,在一个拐弯绕过庞大的教学楼的时候,看到了门外人山人海的家长,正比谁脖子长,能先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宝贝闺女。   方舒意在众多的考生中,噗嗤一声笑场了。   很好玩儿,也很可爱,也很……难得一见。   第二天的时候,她在门口拥抱过理综合的各位老师,转头看见了沈辰非的身影,瘦高瘦高的,穿着黑色的T恤,正径直往里面走。   她跟在他身后,像是昔日里暗恋的姑娘,默默地追随。   今天也一定会有很好很好的运气,她这么想着。   都说,高考无论语文数学还是文理综合,都会有那么一个两个壮士提前交卷,唯独英语,鲜少人会提前那几分钟奔向自由。   大家都会放下笔,静静地坐在座位上,等待最后的铃声响起的那一刻。   那一刻,蜕变结束,十二年的努力交付给四张卷子,一切都会随着高考的落幕,而落幕。   那才是命运的闸刀落下来的一刻。   看着自己面前的答题卡,方舒意目光发虚,忽然有些忐忑起来。   他会在哪里等着自己呢?是水池旁?还是郁郁葱葱的树木边?还是他们一起奔跑过的每一寸土地?   沈辰非,我准备好来找你了。   嗡鸣声一般的交卷铃响起。   在卷子被启走的一瞬间,她听见走廊里不知是谁没按捺住,放出了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   是积压很久的释放,是终于解脱的快意,是最酣畅淋漓的快乐。   她几乎是在老师说“你们走吧”的时候,拎起透明的文件袋就飞奔了出去。   在澎湃的人潮里,她被涌动着往前走,心跳的比高考的任何一刻都要快。   沈辰非。   锦安一中的二楼有个楼梯,可以直接从外面通过楼梯进入楼内的二楼平台。   方舒意从二楼平台走出来的一瞬间就看到了沈辰非。   少年背着双肩书包,双手揣在裤兜里,傍晚的风将他额前的发吹得飞扬起来,他却浑然不觉,正微微仰着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是谁说的来着,十八岁的生日其实不算成年,只有在高考毕业的一瞬间,他们才不再是小孩子。   是谁许的承诺来着――   待我成年后,待我有全部的能力和责任,能够承担起所有之后。   她双眼渐渐湿润。   骤然,仿佛是为了庆祝高考结束,锦安一中的苍穹上忽然爆发出了极其灿烂的烟花,在晴空之下,没有夜晚那么绚烂多彩,却足够恢弘壮观。   又是谁说的来着,我的愿望是,能和我喜欢的人,肩并肩,看上一场烟花纷乱,人间万安。   来不及细想了。   在烟花灿烂的背景下,方舒意从二楼飞奔而下,耳边风声呼啸而过,泪水留在她奔跑的这一路。   “我第一次遇见他,是在英语老师的办公室里。”   沈辰非将手从兜里解放出来,冲她遥遥的伸开了双臂。   “一眼万年。”   她飞扑入他的怀里,任由他收紧双臂,紧紧抱住自己。   方舒意的愿望,终于是百分之百的圆满。   最后的烟花爆炸之时,她听见少年对她说,“我当年许的愿望其实是,在高考之后我要对你说――”   “我心爱的姑娘,可以邀请你,进入我的生命吗?”   (正文完)   作者:之前提过啦,辰非比舒舒大,然后舒舒其实在高三上学期的时候就过了十八岁生日,所以两个人法律上都是已经成年了,才有的那一句“十八岁的生日其实不算成年,只有在高考毕业的一瞬间,他们才不再是小孩子。”――对,这句话说的人是我嘿嘿嘿。   然后说一下标正文完的原因,(先说明哈这篇文还没有完,还有番外要更新呢嘿嘿)其实最最最开始的时候,这篇文最后的一个画面,就是高考毕业,新校长为他们点燃烟火,在人潮中方舒意落入沈辰非的怀抱,二人相拥,沈辰非发出让她做自己女朋友的正式邀请,但是行文到如今,不写一点他们在一起的事儿说实话我也不是很满意哈哈哈,但是往后时间线太散啦,所以就全当番外,正文还是停在这里,其实在我眼中,两个人这样肆无忌惮的拥抱,其实真的是蛮好的一个场面啦。   再说一下这篇文,唔,其实我还真的挺舍不得写这段的,讲舒舒和辰非终于经历了种种磨难、度过了重重难关,完成了高考的洗礼,走向成人的世界……就相当于要与曾经的高中说个告别,也是我与我的高中生活告个别,因为写这篇文的初衷就是要怀念一下我的高中生活,这篇文里面很多事情都有我高中生活的影子,所以是真的舍不得。   谢谢舒意、谢谢辰非,勾起了我所有高中生活或甜蜜或欢欣或难过的记忆,让我仿佛又回到了高中生涯放肆了一把自己的青春。   谢谢看到这里的所有小天使们,从一月份跨频无预收开文到如今,成绩当真比我预想的要好很多很多,这其中收到了很多很多小天使的鼓励,每一条评论我都有看,真的非常感谢你们,隔着屏幕,给大家鞠个躬。   最后,我们与舒意和辰非在番外见啦!   也欢迎收藏一下下一本姊妹篇哦!《偷吻我的朱砂痣》,感谢支持 第73章 番外一・志愿   “几点了几点了几点了?!”方舒意还在梦里面畅游,就被一个抱枕直接命中, 她把自己从被窝里刨出来, 就看见舒然围着围裙拎着铲子,一副再不起来把她扔锅里炒了吃的样子。   方舒意默默缩回被窝, “妈,我……”   “你都考完高考了, 你都没有作业了,你都解放了。”舒然把她这些日子用烂了的借口一股脑地给她复述了一遍, “然后现在开始早上不起晚上不睡的日子了呗?看看几点了都。”   指针滴滴答答走向十二点。   好么是够晚的。   中午了都……   方舒意翻了个身, 十分识时务, “这就起了,这就起了。”   度过了高考的门槛, 本以为六月九号那天能够舒舒服服睡到中午,却没想到早上七点就自然醒了, 还醒的十分清醒, 方舒意坐在床上, 发了几个消息发现居然大多数人都是这样的。   考完倒头呼呼大睡?   得了吧, 那是高考前的愿景,高考后只剩下――玩。   疯狂玩, 使劲儿玩,睡觉什么的都一边去吧,哪有玩重要。   这就导致明明已经光荣成为大人的方舒意再度重复了中考暑假的惨剧,被她的母后大人利落地没收了手机,晚上十一点之后禁玩。   你拿走了高考后买的新手机, 我还不会玩旧的么嘿嘿嘿。   于是方舒意也再度把自己的作息时间切割的支离破碎。   后来就连沈辰非都看不下去了,义正言辞地跟她约法三章,晚上十一点半以后各收各的手机,各找各的被窝,互相监督。   方舒意表面上可可爱爱“好的没问题听你的”,背后却在十二点的时候给宋天誉打了个语音电话,险些让宋大班长以为是午夜凶铃。   “干嘛呢?”   “跟我非哥打游戏呢。”   呵,男人。   方舒意给沈辰非发了一个“你是真的狗”的表情包,自己进被窝翻小说去了。   沈辰非的电话很快就回了过来,看样子是火急火燎地退了游戏,开口就是一句,“我错了。”   方舒意鼻子里哼哼,并不答话。   “我也是为了你好嘛,想让你早点睡嘛。”   开始服软?   不可能的,方舒意现在脸皮练得无敌厚,一面翻了一页小说一面悠哉悠哉地回他,“哦,女朋友睡了,男朋友干嘛呢?”   沈辰非憋了半天,“汪。”   方舒意,“???”   沈辰非叹了口气,“……当小狗呢,行不行。”   两个人在高考毕业之后迅速领了男女朋友的关系,在朋友圈开诚布公的时候居然收到了一堆“天啊终于等到这一日了,憋死我了”的回复,难得没有“秀恩爱死得快”的字眼。   沈辰非对此表示十分反思,“我们究竟为什么会让广大同学们成了这样?”   然后两个人就走上了秀恩爱的道路,一去不回头。   看到最后宋天誉都受不了了,不怕死的开了三个人的语音,把两个人直接怼了一通,“能不能给我们这些单身狗一些活路?!”   沈辰非言简意赅,“不能。”   宋天誉就“呜呜呜”地去看方舒意。   方舒意沉思了一下,“嗯……应该,不能。”   实在没有什么进步,这俩人一路货。   言归正传,方舒意洗漱完毕,挪着脚步到饭桌前,她的生活已经从快要高考时候的vvvip待遇,变成了高考后的贵宾待遇,又变成了如今的食物链底层待遇。   西红柿炒番茄,爱吃不吃。   方舒意一口送进嘴里,悲哀地发现自己居然开始怀念高考的日子了。   “今天知道什么日子吗?”舒然慢条斯理地剥一个生的西红柿皮,问这话的时候就好像是在问她要不要再加一个西红柿。   方舒意咽下东西,条件反射地问了一句,“什么啊?”   话音未落,她眼睛都瞪圆了,几乎是从桌前跳了起来,“别说!”   舒然双手都是西红柿汁,对着方舒意的背影报以一个大大的白眼。   高考成绩查询日!!!   她虽然作息切割的支离破碎,但心里始终都有一块石头没能放下,所以对这个日子大概心里有个数,她扔下手机,忽然有点茫然。   下午四点查成绩,怎么说,她现在要干什么?   “现在要过来吃饭。”舒然招了招手,“把饭吃了,下午我还要去上班,你下午爱怎么准备怎么准备……不过我觉得也没怎么,你不是觉得考得不错吗?那应该大差不差。”   高考期间千万不能对答案,这是何班放高考假前对他们的最后一句叮嘱,但是答案其实几乎在每一科收卷上交之后就曝光在了网上,也是因为这个原因,他们谁都不敢看手机。   但在高考最后结束的那个晚上,她还是简单对了一下答案的。   反正选择题都在她的掌控范围内,理综错了半个,数学选择全对,语文英语一向不用她担心,所以应该没什么大的问题。   她觉得没问题是一回事,但是真正出成绩的时候又是另一回事了。   简单吃过午饭,舒然睡了一个午觉上班去了,紧接着沈辰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方舒意坐在床头,把自己围在被子里,“你这是掐着点的呀?我妈刚去上班。”   “胡说,舒阿姨在我也敢打电话。”他在那边嘿嘿嘿的笑,傻得很,上次他和方舒意出去玩回来,正好遇见舒然下班,他大大方方跟舒然打了个招呼,舒然还让他回家路上慢点儿。   唉,现在胳膊肘就往外拐。   “下午查成绩。”沈辰非先提了这件事,“紧张不?”   “紧张。”方舒意深呼吸一口气,“太紧张了。”   因为她担心的事情很多,怕自己考不好,怕沈辰非考不好,怕不能和沈辰非在同一所大学,要是不能在一所大学要不在一个城市也行,但万一一个城市也在不了呢……   方舒意把自己都快纠结死了,却听见沈辰非还在笑。   她咬咬唇,“你笑什么?”   “瞎紧张,不怕的。”沈辰非的声音放的很柔缓,“大学有那么那么多所,在一个城市不是什么难事。”   “可我不想因为咱们两个相互迁就而影响高考志愿的填报啊,”方舒意拔高了语气,“万一你在另一个城市有更好的选择,亦或者反过来,是我有更好的选择,你得答应我,前途为重,大不了异地。”   大不了异地。   这五个字沈辰非品味了一下,“我该说你对自己太高估了呢,还是太低估了呢。”   高估,是因为异地恋。   低估,是因为她在担心高考成绩。   方舒意却较上劲儿了一样,“你先答应我!”反正最坏的打算先做好,肯定是没错的。她一向这样。   沈辰非看了下表,“好,我答应你,那我们五点的时候准时打电话,通报成绩,好不好?”   ……好。   方舒意是在下午四点的时候准时拨通了电话,因为太紧张,还把准考证号输成了考生号,让电话那头的电子女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您输入的号码有误,请重新核对……”   她又给舒然打了两次电话,终于搞定了之后,开始了漫长的读分时间。   中考成绩是舒然帮她查的,所以方舒意是第一次自己查分,那个电子女音能把方舒意三个字拖成“方――舒――意――”听得她一面抠着听筒一面耐着性子听她读分。   “语文……”比她预估的少了一分,不是问题。   “数学……”比她预估的少了一分,依旧不是问题。   “英语……”比她预估的少了四分,还行……吧。   “理科综合……”方舒意的心骤然悬了起来。   二――六――三――   嗡――   那边播报完总分已经自动挂断,方舒意这边还在傻。   她刚刚没听错吧?她理科综合多少?她总分多少?!   她预估的理科综合也不过二百四十左右,这个二百六十三……怎么来的?!   漫长的剩余时间让她消化,当她最后反应过来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已经很夸张了――她理科综合考的比预估的还好,成绩比预估的还要高!   稳了稳了稳了!!!   小姑娘没按捺住自己内心的雀跃,在空旷的客厅里开始旋转跳跃。   几乎是与此同时,沈辰非的消息发了过来,“我查完了,要是可以的话,现在打电话也行。”   语气有点不善。   她的笑容渐渐褪去,说话的声音都有点发抖,“喂?”   “查了么?”沈辰非的语气很平淡。   “嗯……”方舒意眨了眨眼,“你……怎么了?”   “没什么。”沈辰非似乎深呼吸一口气,“多少呀?”   方舒意摸着手机壳,忽然把分数死死咬了回去,“你先说你的!”   “你先说你的吧,我告诉你我跟你差了多少就好了。”他的语气就好像是自己一定会比方舒意低一样。   算了,总归都是要说出口的,方舒意眼一闭心一横,扔了一个数字过去。   沈辰非那边沉寂了一会儿,“哦。”   哦???   方舒意心里顿时忐忑起来,“什么……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沈辰非忽然长长叹了口气。   他忽然笑了起来,“我只比你高了两分哎。”   “沈辰非你大爷!!!”说实话,方舒意差点被他吓哭了,“我现在要去揍你,你给我出来,小区门口见!!!”电话瞬间挂断。   她几乎是见到他的一瞬间就抬手一个脑瓜崩敲在他前额,“你什么意思啊你,你你你你,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我逗你呢。”沈辰非抱住方舒意,声音就响在她耳边,“其实啊,今天下午准许查成绩之后,我就直接替我们两个都查了。”   谁让沈辰非之前小心翼翼问她准考证号的时候,小姑娘压根儿就没什么别的感觉。   他就打算先替两个人都查了,自己心里兜个底,万一方舒意真的没有考好,起码他还能有足够的心理建设去安慰她。   分查出来的时候,沈辰非自己都笑了。   两分之差,虽然全省里的的确确会有几千个人的差距,但是想两个人一同衡量,去一所对于两个人都十分合适的大学,还是很容易的。   “你有想去的城市吗?”几天后,那些高考报志愿的资料统统送到了各位应届生的手里,沈辰非跟方舒意连麦打电话的时候,手里正翻着一本大学填报书。   方舒意想了下,“我想去北市。”   这是真心实意的,家庭原因导致她鲜少跟家人出去旅游,但是唯一的那一次一家三口出去游玩,是在小学毕业的那一年,他们两个离婚的前夕,去的就是北市。   那时候她还很小,还不懂得什么叫他乡和故乡,但是去到那个城市,双脚踩在土地上的一瞬间,她就生出了一种归属感,天知道为什么。   沈辰非愣了一下。   他看向身边自己划拉出的那几个目标院校,低低笑了。   他说,“方舒意,你信不信,这世上真的有心有灵犀这回事。”   作者:第一个番外来来来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今天也要早点睡 20瓶;橘子汽水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4章 番外二・出游   高考志愿填报结束的第二天,方舒意就踏上了前往海市的路途。   宋天誉他家在海市有亲戚, 这几日正好来锦城, 知道他们想去海市玩,二话不说就答应拉着他们一同去, 于是,七座的吉普车被坐得满满当当。   赵一涵双手托腮, 目光灼灼地看着窗外,“上一次走这条路, 只顾着听音乐打瞌睡了, 压根儿没有注意到, 原来窗外的风景这么这么漂亮。”   方舒意坐在前面,闻言回头向她一笑, “你上次音乐开的都要震聋耳朵了,居然还能打瞌睡?”   赵一涵不好意思的笑了下, “当时情况特殊嘛情况特殊。”   原来真的有这么回事, 当你跨过那些当时以为艰难的岁月, 真正能释怀的时候, 便是你笑着打趣“当时情况特殊嘛情况特殊”。   方舒意垂下眼帘,也笑了。   仿佛看懂她是什么意思, 沈辰非状似无意的一伸手,然后将她的左手牢牢握在自己的掌心,温热的暖意顺着血脉流淌到方舒意的手背上,然后她抬头,与他相视一笑。   数学竞赛的时候, 沈辰非就一直表示很遗憾没能去一次海市,所以他们四个商量毕业旅行的时候就说把地点定在那里,正好如今进七月,天气燥热,是最适合观赏海景的时候。   宋天誉带了一个硕大硕大的背包,里面像是哆A梦的百宝箱,他们好不容易拖着这只背包走到海边的时候,就看它大展神威。   “有帐篷吗?我看好多人都租了,要不我们也去租一个?”方舒意扫了眼五彩斑斓的海滩。   宋天誉打开背包,“我有!”   “有吃的吗?我想吃零食了,我看那边有零食售卖的地方,去买点?”赵一涵指了指他们附近帐篷的四周。   宋天誉打开背包,“我有!”   “烧烤呢?要不我们一会儿去买点什么自己烤着吃吧?”沈辰非摩拳擦掌。   宋天誉打开背包,“我有!”   剩下三个人,“……你这么秀的嘛?”   烧烤都能有?   宋天誉摸了摸后脑勺,“我我我带了炭火,还有那种烧烤的简易小炉子,至于海鲜我就没带了,那玩意活的才能吃,万一路上被捂死了,那多尴尬啊……”   宋哥,天秀,服了。   海面上各种娱乐项目玩的十分欢脱,沈辰非几乎是拉着方舒意就要去做快艇,宋天誉表示他和赵一涵也不能落后啊,然后四个少年把值钱的东西扔进背包里,剩下的就往沙滩上一扔,撒了欢儿的往项目售票处跑。   方舒意环上沈辰非的腰,暗搓搓捏了一把,被沈辰非转过头笑了一下,“怎么着?羡慕啦?”   “嘶――你等我减肥的。”   “不用,留着吧,腰上带点肉,手感好。”沈辰非目光极其幽深,甚至还伸手将她的两只手按在自己的腰上又固定了几下,“我不介意。”   “我介意。”方舒意这次狠狠一拧,“等我胖了然后你就不要我了,我就悲催的让别人也看不上我了是不是?”   沈辰非这次松了抱住驾驶员身上的手,趁着他还在调试设备,捏住方舒意两侧的脸蛋儿拽了拽,“不许瞎说,听见了没有?要不然把你丢海里。”   方舒意,“……Q A Q”   驾驶员闻言终于转过头来冲沈辰非一笑,“女朋友?小伙子挺会宠呀。”   沈辰非点头,“可不嘛,我盼了整整三年呐,当然要好好宠着了。”   方舒意把脑袋埋在少年的背后,红的要滴血。   自己知道是一回事,从别人的嘴里,关键是陌生人的嘴里说出来就是另一个味道了。   好像……全世界都知道,他们是一对儿。   驾驶员对于小情侣司空见惯,没再多说什么,只是笑着又嘱托了一句,“坐好了啊。”然后一拧开关,嗡的一声蹿了出去。   海浪在他们身边飞驰,尖叫声和欢呼声在他们的上空盘旋。   鸟儿飞翔冲上天空,一轮太阳光芒四射地照在磅礴的海面上。   就是在这种欢声中,方舒意忽然意识到,原来她所期盼的高考毕业,她所期盼的自由,就是这一刻。   后来他们从快艇上下来,又去玩了各种沙滩项目。   方舒意本身体育就不好,非要跃跃欲试去玩沙滩排球,然后被沙子搬到在沙滩上,沈辰非笑着来拉她,被她一个用力也拽了下来。   两个人齐齐摔在沙滩上,宋天誉捂住眼睛表示,“没眼看呐。”   他们学着海滩上的人做沙子雕刻,好不容易垒起来一点点又垮塌下去,到最后终于努力出来了一个四不像,方舒意表示这是个城堡,沈辰非表示自己只能看出来是个烟囱。   宋天誉,“……其实我是想捏一个花瓶来着。”   做这些事情的时候,赵一涵头戴着一顶沙滩帽坐在一旁的礁石上,为了踩水她特意穿的吊带裙,纤细的小腿在湖蓝色的裙摆下明明晃晃,与沙滩黑色的礁石形成鲜明对比。   风吹过,她扶着帽子四十五度望着天空,又在方舒意叫嚷的声音下蓦地转头――短发被她甩的飞扬起来,美得不像是真的。   她也迎来了自己所期盼的时刻,哪怕过程坎坷。   他们定的宾馆也在附近,所以几个人压根儿就不着急,身边人三三两两走了,这四个少年还没有走,甚至借着天色渐暗把炭火当篝火用了。   四个人围着沙滩毯子齐齐坐了一排,眼前的篝火跳动不断,正巧赶上阴历十五的日子,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在海面上静静地悬挂着,一时间四周有些静,谁都没有说话。   骤然,宋天誉举起手里的肥宅快乐水,像是喝酒那样狠狠灌了一口,要不是两个女孩子拦着,他还真的打算去买点啤酒来着。   “总算熬到了这个时候。”宋天誉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之前就一直在想,高考之后我一定要和你们出来一趟,去哪都好,没有家长、没有学习、没有任何烦恼,只有我们几个,来庆祝一下这来之不易的快乐。”   沈辰非左手敲了一下他的肩膀,“没喝酒就喝多了?”   “不是我说真的,”宋天誉狠狠地擦了擦眼角,海浪声一阵接着一阵,仿佛此刻此处不似人间,“多少次我都以为坚持不下去了,我知道你们都这么想,熬过了那么多难关,才等到今日。”   如果那个时候沈辰非没有被舒然带回家中。   如果那个时候方舒意被她爸爸骂的体无完肤。   如果那个时候赵一涵真的沉没在冰冷的河水之下。   四个人又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这件事情告诉我们,无论如何,永远都要对自己保持着一份自信心,一份坚持下去的决心,要不然谁知道后来会有什么好日子在等着我们呢。”   “那就为了我们能够团聚在这场月光下,干一杯。”沈辰非举起手里的易拉罐,对着月光眨了眨眼,“敬――青春。”   “敬――高考。”   “敬――时光。”   “敬――”方舒意眨眨眼,“我们。”   作者:初吻快来了嘿嘿嘿,以及求给隔壁预收姊妹篇点点收藏呀,感谢!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橘子汽水儿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5章 番外三・初吻   火焰渐渐矮了下去,明明灭灭的火光忽然让方舒意想起当年他们一起过生日的时候, 莲花蜡烛也是在包间里摇摇晃晃, 她就在大家的注视下双手合十,闭上眼后都是莲花的虚影。   “许愿吧咱们!然后一起把它吹了。”   沈辰非单手托腮, “大小姐,这玩意你应该用嘴吹不灭的。”   方舒意去拽他的耳朵, “来不来来不来?”   赵一涵默默扶额,转而对宋天誉道, “我觉得我们两个此时比这摊火都要亮啊。”   “英雄所见略同。”   但到底挨不过方舒意的软磨硬泡, 几个人分开组成个田字形, 对着炭火双手合十。   他们许的愿望不大,仅仅关于即将到来的四年。   他们从小就一直在期盼的、觉得会是最潇洒肆意、快活自在的大学四年。   双眼都闭上的时候, 会觉得其他的感官异常敏感起来,比如她听见海浪声一涛拍着一涛, 火焰噼噼啪啪发出轻轻的响动, 熏得面颊发烫, 而此时发咸的海风扑面而来, 就萦绕在鼻端。   世界都宁静下来。   他们是同时睁开眼睛的,然后隔着明明灭灭的火光, 他们相视一笑,用尽最大力气去吹面前的这捧火――当然是吹不灭的。   沈辰非拍了拍裤子,“许的什么愿啊?”   方舒意伸手比了个噤声的动作,“说了就不灵了。”   “就是嘛,舒意说的没错。”赵一涵仿佛是坐的久了, 站起来的时候小步踉跄了一下,然后紧紧裹紧了身上的外套。   她推了推宋天誉,“我们去买点零食。”   方舒意奇道,“哎?不是还有这么些呢嘛?”   赵一涵斜她一眼,“我想吃辣条,都已经吃完了。”   ……还真的吃完了。   宋天誉似乎是立刻懂得了什么,赶紧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深一脚浅一脚地和赵一涵走了,“走走走,我也想吃了,哎,还有酸梅子,开开胃。”   方舒意望着他们两个的背影,用手怼了怼沈辰非,“哎,你说宋哥会不会有戏呀?一涵都不叫我陪她去,反而叫了宋哥跟她一起……”   她话音未落,转过头来的一瞬间剩下的话都吞进了肚子里。   沈辰非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坐过来了,挨着她肩膀的那种,所以她一回头险些又和他撞在一块儿。   宋天誉有没有戏这件事,目前沈辰非还不好判断,但是他知道宋天誉和赵一涵是挺有眼力价儿的。   这堆火旁边就剩下沈辰非和方舒意两个人,海浪声阵阵,明明是清爽的风,却骤然有点暧昧起来。   方舒意不想承认自己有点紧张。   虽然在一起这么久了,但是沈辰非对她的举止一直都仅限于抱一抱、拉拉手,更进一步的亲密行为并没有进行过,对方一直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看起来十分懂事。   沈辰非胳膊一伸,就把方舒意揽进了自己怀里,小姑娘被自己揽住的那一瞬间轻轻抖了一下,他回眸,说话的吐息都近在咫尺,“冷了?”   不冷,我热。   还是越来越上头的那种,方舒意忽然觉得面前这摊火生的真好,把她脸颊都熏得红红的,这样也看不出来她到底是被火熏的还是紧张了还是害羞了。   方舒意把脑袋轻轻挨在沈辰非的肩膀上,就听他问,叹息似的,“你到底许了什么愿呀?又不是生日愿望,没关系的吧?”   “我希望四年以后我们大学毕业,还能这样开开心心在一块。”方舒意倒是没有藏着掖着了,大大方方说了。   嗯,这很方舒意。   小姑娘永远对最美好的时光有种追思的情绪,无论是什么时候,都希望这一刻不要走,抑或是未来还能重来一次,沈辰非知道,所以点头回答她,“很好的愿望。”   她靠在他的肩膀上,少年肩头的骨头硌得她有点难受,她撑了一把,把自己从他肩膀上移开,无意间弄了满手的沙子。   沈辰非就是这个时候回头,小姑娘正低着头避开了他的目光。   方舒意是正在思考要不要去海水里洗一下手的时候,被一只手掌轻轻托住了左边脸颊的。   沈辰非手掌温度暖暖的,贴在她的脸上让温度透过她薄嫩的皮肤,他另一只手还在揽着方舒意,看上去是个完全占有的姿势。   月亮又大又圆,海浪声越来越大。   不,哪里大得过心跳声。   在彼此心如擂鼓的背景下,少年轻轻将自己的唇角覆在了小姑娘的唇上。   蜻蜓点水的一个吻,轻柔又温存,像是被翩然降落的飞雪轻轻拂过,顷刻间,千树万树梨花开。   他们在沙滩上轻柔地吻了对方。   沈辰非的手摸在她的手背上,渐渐扣住她的手指。   方舒意整个人都僵住了。   少年离开她的唇角,又轻轻触上她的前额。   “好了盖完戳了。”他离开的时候,那里被风拂过都是冰冰凉凉的,他却真像那里有什么似的,伸出手指一寸寸抚摸过,“那就跑不了了。”   方舒意脸彻底红透了。   赵一涵和宋天誉回来的时候,两个人站在不远处实打实的纠结了一会儿。   宋天誉扫了一眼,“好像就是在坐着,要不我们回去吧。”   “嘶――别啊别啊,气氛正好,咱们俩再站会儿再回去。”赵一涵拉住他的袖子,自己扯开一包辣条递给他,“吃点辣条等一会儿,把这一包吃完,我估计就差不多了。”   “唉,我觉得回去要讹沈辰非一顿饭,咱们这两个僚机多会看气氛行事啊,月明、海浪、沙滩,啧啧啧,浪漫炸了好吗?”   “所以,你现在要是回去,估计只能讹一顿。”赵一涵翻出面巾纸,“要是一会儿再回去,你讹他十顿他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   然后两个人迅速地再一次达成了一致,摸在岸边的台阶上坐着吃辣条去了。   方舒意直到晚上回了宾馆,脸都是烫的,看的赵一涵心里发怵,寻思着这姑娘别是被刺激到了傻了,那可怎么办啊。   沈辰非和宋天誉去隔壁房间休息的时候,方舒意目光都不敢看沈辰非一眼。   宋天誉怼了怼沈辰非,“不是,你怎么着她了?”   沈辰非虽然今晚心情愉快,但是也没成想方舒意居然脸还是那么烫,看得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失忆了一段。   方舒意坐在房间里,目光灼灼地看着赵一涵。   赵一涵真的要被她看毛了,“到底怎么了呀?”   方舒意不说话,还是咬着唇发呆。   赵一涵忽然心领神会,双手一摊,“你要叫要笑什么的都ok,这家酒店据宋天誉亲戚说隔音效果是十分好。”   她话音未落,方舒意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涵一涵一涵!!!!!”   对于今晚能不能提前点儿休息这件事,赵一涵一开始持怀疑态度,但现在看见她的反应,她已经能拿定主意了。   还是持否定态度吧。   作者:隔壁《偷吻我的朱砂痣》求个预收收藏啦   还有一涵的初恋小故事以及上大学的一点点番外嘿嘿嘿 第76章 番外四・迷梦   中考结束的暑假,那年夏季格外的燥热。   赵一涵背着双肩书包站在马路边, 百无聊赖地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等她爸爸过来接她回家,因着刚刚上完分班考试补习班, 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再加上马路上的热浪, 扑的她有点发晕。   她看见方舒意在一旁等公交车,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姑娘即将在高中时候对她会有多么大的影响, 她只是瞟了一眼, 觉得那是个长得白白净净、很清秀的一个女孩子。   真的是同一个天下, 同一批中考结束也不得休息的毕业生们啊。   她正在愣神,就听见急促的喇叭声在自己的面前响起, 她爸爸的黑色轿车停在她的眼前。   她赶紧拉开门上车,她爸爸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 却没有打轮往家里的方向走, “今晚公司有个酒会, 和你妈妈商量过了, 带你一起去玩一玩,你也正好放松一下。”   可以玩了吗?   赵一涵父母都是普通的职工, 在那样的环境下,唯一一个可以拿出去和外人称道的便是自家闺女的成绩――级花,长得漂亮学习又好,追求的小男生也有很多,可赵一涵从不给一个眼神。   她都能想象到自己在酒会上会是一个什么样的角色――站在原地, 举起装着橙汁或者汽水的杯子,满脸堆笑地冲来来往往的叔叔阿姨们打招呼,然后被对方轻柔地捏一捏脸蛋,夸上一句,“一涵多棒啊。”   就像是一个瓷娃娃,她的父母只要负责带她出去逛一圈就可以满足极大的虚荣心,而那耀眼的背后,无数个奋笔疾书的日日夜夜,无数个因为担心成绩而无法入眠的夜晚,都是她一个人承受的。   因为爸爸妈妈忙,她没有机会去跟他们讲。   胡思乱想间,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的写字大楼近在咫尺,赵一涵把书包扔在车上,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摆,跳下车跟她爸爸走进大楼里。   她刚刚走进大楼电梯厅,就闻到一阵极其浓郁的烟味,还没来得及捂住鼻尖,弄出这股味道的始作俑者就被一巴掌狠狠抽到了电梯间的窗台上,吓的她连烟味都选择性屏蔽掉了。   那是一个男孩子,瘦高瘦高的,短袖下还有着不知怎么弄出来的伤疤,看上去像是个常年打架的主儿,他被一巴掌抽到窗台上,却跟什么事儿都没有一样,从台子上爬起来狠狠一擦嘴角。   “我就是不爱读书,怎么了?”   她爸爸轻轻捏住她的袖角,“他叫项青。”   哦,他啊,是她爸妈老板的儿子,也是隔壁班闻风丧胆的小混混。   赵一涵眨了眨眼睛,看上去像是被吓到了的样子,但眼底却是按捺不住的好奇,怂恿着她默默祈祷电梯可千万别下来。   项青还在跟他爸顶嘴,用力的时候青筋都爆了出来,像是努力护住自己一亩三分地的猫,“我说了我不爱读书,之前你不也不管我么?三中怎么了三中挺好,我乐意!”   “你个不长进的东西你。”   赵一涵听他们爷俩你一句我一句地来回对顶,然后又被她爸爸拽住了衣袖,轻声道,“看见了没?以后啊,你可不许这么和爸爸妈妈说话哦。”   赵一涵心里冷笑道,我可没这个胆子。   但她从来温顺,也习惯了当一个乖乖女,点点头道,“放心啦,我这么乖。”   项青和他爸爸没吵几句,电梯终于救场似的来了,大概他爸爸终于想起这是在公司,连推带拽地把他带到了电梯里,叮咚,门骤然合上。   “走吧。”赵一涵走到电梯厅里,反光的玻璃映出她的脸色,有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雀跃和兴奋。   她当然知道那是不好的,不应该跟家长那般顶嘴,可是压抑了很久的情绪却抑制不住一般往上冒。   仿佛发现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酒会上,果不其然,赵一涵乖乖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礼貌地应和着来往的叔叔阿姨,一口一个“叔叔好”“阿姨好”“阿姨我给你拿吧,你是要这个爆米花是嘛?”   说完了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太滴水不漏,觉得太假太能装了。   更在那帮叔叔阿姨对着自己爸爸妈妈开始猛一顿夸的时候,这种情绪到达了顶峰。   “啊呀老赵呀,你可太有福气了,你家闺女多漂亮多乖巧呀。”   “这将来肯定错不了呀,你们就等着享福吧。”   你们倒是比那帮算命的还准哦。   赵一涵将杯子里的饮料一饮而尽,用尽最后的力气堆出一个笑容来,“叔叔阿姨你们先慢慢吃,我去上个厕所。”   饶了她吧,她实在是受不了了。   她按照服务生的指引走到洗手间,盈盈发亮的指示牌一红一蓝,在灯红酒绿的环境下显得格外不起眼,她刚刚踏进去,就闻到了那股刺鼻的烟味。   项青。   对方也在这个时候抬头,两个人的目光骤然相触。   平心而论,项青长得确然很帅,要不然也不能身边女朋友不断,这是赵一涵作为隔壁班的同学听说来的,具体如何她这个好学生自然是触及不到。   但都这样了,掉头就走也不是她的风格,更何况项青的目光一直揪着她,也没有要挪开的意思。   于是她大大方方一笑,“抽烟可对身体不好哦,项青是吗?我是你初中隔壁班的,我叫赵一涵。”   在渺然的烟雾中,项青的眼睛微微眯起,“哦”了一声,然后居然真的伸手掐灭了烟头,“是你啊。”   “你认得我?”   “咱初中三大美女,凌又、凌半夏还有赵一涵,像我这种不学无术、专门喜欢美女的人,不认识都不行啊。”   三大美女……也不知道都是谁评的。   但那两位赵一涵还真的略有耳闻。   没办法,她们实在挺有名,是一个班的一对儿双胞胎姐妹,一个叫凌又,一个叫凌半夏,其实说实话,凌又和凌半夏不似大多数双胞胎那样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这对姐妹就连五官都是有差别的。   后来他们上高中,才了解到什么叫做异卵双胞胎。   更关键的是,两个人的性格天差地别,甚至关系好像还不怎么好。   赵一涵的思绪不着痕迹的跑偏了,是项青的一声轻笑把她拽回了现实,“赵一涵,你累不累啊?”   她挑眉,“你什么意思啊?”   “我看你坐那儿半天了,又是这个叔叔好又是那个阿姨好的,笑的无懈可击,什么都好,你知道么,越是这样完美,就越假了。”   如果说什么让赵一涵真正心里面有个地方被项青触动了,那么绝对是这一句话。   大多数人都把赵一涵当小女神一样,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的捧着,就连老师也为了树立一个这样的典型,处处维护、处处包容着她,久而久之,连她自己都习惯了一举一动趋于完美。   只是从来没人说一句,赵一涵,你累不累啊?你这样做得完美,其实连你自己都知道很假的吧?   鬼使神差地,赵一涵那天留下了自己的联系方式,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和项青联系上了,并且一直没有断过。   他们说得话不多,大概就是项青跟她吐槽自己有多喜欢打游戏,还问赵一涵要不要与他一起,赵一涵看了看桌面上的作业,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开学还有分班考试呢,压力大得很。”   “你们好学生就是这样,什么都愿意压在自己肩膀上,漂亮的成绩单、漂亮的前途,在你们眼里,是不是我们这种人就是无药可救了?”   不是的。赵一涵握着手机,她知道项青没有别的意思,甚至只是在跟她开玩笑,她的思绪却不着痕迹地跑偏了,直到屏幕映出她漂亮的眼睛来。   不是的。有时候,她也会羡慕这种,不用心系成绩,无法无天的生活。   每一种人生都有各自的色彩,只是她已经选定了好学生的道路,就要义无反顾地走下去。   成绩不好?想想算了,她那么要强的人,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   高一的那个寒假,可谓是她一直以来最忘不掉的记忆。   她努力了那么久,到底也没有能争取到重新分班进入甲班的资格,不过她有自己的骄傲,对于宋天誉和沈辰非,她从来不会嫉妒,不会觉得如何,更不会拿自己去和他们比。   所以她面上不显,只是一个人沿着那条长长的河流走了很久。   项青就是在那个时候来到她身边的。   三中的日子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也是要学习、要考大学的,其实一中和三中仅一墙之隔,差别的到底是老师?还是学生?还是……那一份想不想走文化课道路的心?   赵一涵一直想不明白,项青却忽然问她,“你有没有什么梦想?”   她纤长的眼睫一眨,“有啊,”目光就投向波光粼粼的河流,“我想成为河流本身。”   如果可以这样,知道自己最终的所去,记住自己沿途的风景,领略每个地方的春夏秋冬,是不是就是真正的自由自在了?   项青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那我想做桥梁。”   哪怕是平凡世界中的小小一部分,我也想知道,我自己的自身价值到底是什么,到底能不能成为别人的桥梁,成为别人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若是能,此生足矣。   赵一涵就是在那一刻忽然发现,他们两个原来都是披了壳子的人。   一个是玩世不恭的小混混,一个是众星捧月的小女神。   可内里,不过是想知道自己究竟会被谁人所需的小孩子罢了。   “赵一涵,”项青看着她,“做我女朋友吧。”不是玩玩的那种。   他或许真正找到了自己的价值,若他是桥梁,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河流。   赵一涵说,“好。”   一个人想定,一个人想疯。   后来的后来,很多事情都不由他们控制,随着时间的推移,他们的壳子越来越重,压力越来越大。   至于内里,也越来越不分明了。   直到赵一涵跳进河里的那一瞬,项青居然忽然想起了当年她的那句话。   我想变成河流本身。   赵一涵,你终于自由了是吗?   赵一涵留给项青的最后一句话其实是,“项青你知道吗?你的河流终于自由了,而我,也要去做我该做的事情了。”   她是真的感谢他让她成为了一次浩浩长河。   可也是通过如此,她终于明白了,河流终究是河流,人终究是人。   那些美丽的迷梦,不可过分沉溺其中不愿醒来。   归来吧。   这人间终是繁花似锦,花团锦簇,她选择扛起她的责任,骄傲又挺拔地走下去。 第77章 番外五・大学   动车上熙熙攘攘,方舒意捏着两张车票, 好不容易摸到了自己的位置, “3号车厢……2D、2F,辰非!”   沈辰非把硕大的行李箱抬上行李架, 把背包卸下来递给方舒意,“喏, 拿着吧,里面有点小蛋糕, 都中午了, 赶紧吃点补充补充体力。”   “我还好啦。”方舒意收拾收拾靠窗坐下了, 外面的黄色警戒线和暗色的车道排成整齐的横线,正午的阳光洒下来, 晒得人昏昏欲睡。   满车厢的喧嚣,方舒意只觉得跃跃欲试。   她是真的不敢相信, 甚至都到了两份录取通知书送到她和沈辰非手里的时候, 她还觉得有点恍惚, 一切像梦一场, 美好的不像是真的。   一所大学、两个院系、两个专业,但也算好的了。   多少人因为一场毕业一场考试纷飞两地, 她和沈辰非在该努力的时候没有携起手,就是等着这么一场相约。   同一个大学的邀约。   少年在她身边坐下,翻出手机给她看,“我们到了车站后,就出去倒地铁, 倒两趟地铁就够了,有咱们大学的正门地铁站。”   咱们大学,听上去真的让人身心愉快。   方舒意自然而然地挽住他的胳膊,自从在海市玩那一圈,初吻烙下后,很多亲昵的动作就变得更加自然起来,比如自然而然地牵手,自然而然地将脑袋搁在他的肩膀上。   “知道啦。”   车程大概有两三个小时,两个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就陷入了沉默,沈辰非在玩数独小游戏,他倒不是不想上网,只是动车上信号偶尔实在是太差了,打着打着掉线拖累队友,那他估摸着会被记黑名单。   而且……方舒意跟个小兔子一样窝在他颈窝那里,正在补眠,他也不好动作太大地去操纵摇杆,所以索性一只手玩数独,另一只手轻轻覆上她的手掌。   方舒意昨晚严重兴奋,导致她压根儿没怎么睡着,明明是中午的车,偏偏早上六点多就开始起来蹦Q,什么东西都要再翻箱倒柜找一找。   舒然靠在门框上打着哈欠,“真的都收拾好了,你就放一百二十个心吧,不够给你爸打电话,你爸开车直接跑去你大学给你送。”   方舒意这一觉睡得沉,恍恍惚惚间,只觉得额前被轻轻触了一下,是温暖的气息,她悠悠转醒,正对上沈辰非一双带笑的眼睛,“起来了起来了,我们到站了。”   正是一年新生报到的时候,各个大学都派出了学长学姐组成迎接新生团,在各大车站蹲点接新生,举着硕大的牌子“XXX学校”,还要穿上学校文化衫、配上专属工作牌。   所以方舒意一出车站就看见了他们学校的大牌子,硕大的校徽后面跟着学校名称,学长学姐们或手持小喇叭、或头戴太阳帽,正在出站口等着他们。   方舒意从书包里翻出录取通知书,“这么气派的吗?”   “你以为呢?我看新生群里都闹翻天了,说今晚吃饭怎么怎么地,你要去吗?还是说咱们俩单独出去探探附近美食?”   “我在某app上看见的,大学第一条原则:要和学长学姐搞好关系;大学第二条原则:要避免一些不必要的社交。”方舒意冲他眨眨眼。   锦安一中毕业的同校学姐告诉她,每年新生群聚餐都是一大帮人点菜,大多数人都是插不上话的那种,没有什么意义,不是和哪个学长学姐特别亲近的话,还是算了吧。   沈辰非抬手在眉骨处一搭,“我听学长说学校北门有个鸡公煲特别好吃。”   “英雄所见略同。”   无论是初中、高中还是大学,开学第一件事永远都是军训,这次方舒意天高皇帝远,舒然的药送不着,于是沈辰非就光荣接了舒然的班,军训前一晚利落的把各种鼻炎患者军训必备送到了方舒意手里。   寝室是四人寝,天南海北四个姑娘凑到了一起住,但性格都是温和的人,又秉承着大学期间舍友关系一定要努力处一下的原则,很快就混熟了。   这就导致方舒意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接收到了三道调侃的目光。   “作为咱们寝室唯一一个有家属的人,舒意呀,要不要请客吃个饭什么的?”她的对床手里正打着游戏,估摸着是正在匹配中,所以才有空闲扬起脸对她露出一笑。   方舒意一巴掌拍上她的后背,“喂喂喂?这就开始宰啦?”   “嗯哼,咱们院偏重文科,男生本来就少,你男票不是理科院的吗?这不赶紧借机了解一波小哥哥们?”剩下的两个姑娘也帮腔。   方舒意拍拍其中一个的脑袋,“等军训过后的吧,马上就要开始军训了,多累啊,晚上还有夜训,哪有力气去吃饭。”   这倒也是,三个姑娘纷纷同意把这顿延迟到军训结束那天。   大学军训和高中军训大同小异,只是不按照班级为单位,而是先按院系再按男女生,早就听说大学班级意识没有高中那么强,却也没想到到最后连个脸都没有记全。   方舒意说这些的时候,是好不容易下了半天的雨,她举着伞跟着沈辰非出去踩水,换上了自己衣服后没那么束缚,偶尔还能遇到脚步匆匆的学长学姐,正在赶赴上下课的路上。   “还记得咱们高中军训的时候吗?你们班可太有意思了。”沈辰非转了转伞,让方舒意往自己这边靠一靠,那边有一滩水。   “记得啊,寒哥带我们起坐起坐起,屁股都疼了好吗?还有还有,那个地方也忒荒凉了,我现在都想不到一中到底是怎么做到把地方选在那么荒凉的位置的,是不是校长怎么便宜怎么来啊?!”   她说的兴高采烈地,沈辰非唇角挂着淡淡的笑容,忽然站住了脚步。   方舒意一愣,“怎么不走啦?”   “舒舒,你是真的很喜欢很喜欢高中吧。”   沈辰非伸手替她挽过耳畔碎发,“你知道吗?每次你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好像明天我还要去你隔壁,在老王严肃的目光下看着何班跟你们嘻嘻哈哈。”   是啊,那个时候多好。   倒不是说大学不好,只是身上的那股劲儿忽然卸掉了,就好像鸟儿终究失去了庇护的港湾,以后天高海阔,他们要自由自在的飞翔,虽然自由了,可也没有航线了。   所以她点点头,“是啊,我是真的很喜欢那个时候。”   那个时候,讲台上的老师是幽默诙谐的,更不用提何班分分秒秒都在为他们着想,带他们看电影、给他们过元宵节。   那个时候,前后座的同学是鲜活的,宋天誉时不时插科打诨一番,然后陈水颖就会回过头跟他互相怼,到最后连方舒意都看不下去了,说这是四班正副班长的日常掐架。   那个时候,最好的朋友永远都在,她一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就跑到楼上去,阮潇会懒洋洋地出来问她又怎么了,然后知道前因后果以后把欺负她的人怼在墙角“你再去找方舒意试试?!”   那个时候,最贴心的知己就在隔壁,每当下课时分,空闲的时候,赵一涵都会灵巧地探个头,笑嘻嘻要她出来,那个时候小女神还是长发,穿堂风过来的时候,仿佛能闻到清香的味道。   那个时候,父母家人都在身边,放学的时候会有舒然过来接她,回家总有美味佳肴,吃完饭以后再回到屋子里学到一点钟,然后洗漱,她完全不用担心迟到,因为舒然会准时叫她起床。   那个时候,她的引路灯、领航人、心上人就在她左右,他永远都是将所有的难处自己扛,无论是段靖宣他受委屈的时候,还是他因为沈老师的缘故不开心的时候,只要自己出现在他面前,他永远都会笑嘻嘻地揉她的头发,“小丫头片子。”   如今岁月更迭,她知道天下无不散的宴席。   老大已经按照每年惯例送走了一批毕业生,回到了高一继续当班主任,迎接新一批的学生,再次重复他们那三年的时光。   宋天誉和赵一涵和他们都在一个城市,不过不在一所大学,幸好的是他们都在一所大学城,以后周末得空,还是可以常聚。   阮潇去了另一个城市,她开学比方舒意要早,所以那天方舒意特意去车站送她,阮潇在送站口抱住她,轻声道,“舒舒啊,我以后不在你身边了,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沈辰非要是敢欺负你,我搭飞机过来揍他!”   父母依旧在家乡,她知道,无论走多远,只要她回头看,这里永远都是她的根,她的家,她永远的港湾。   大学是一个新开始,或许有担心、有紧张、有忐忑,但是无数前人都在告诉她,别害怕,勇敢地往前走。   更何况沈辰非依旧在她身边。   沈辰非像是洞悉了她的心思,他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将小姑娘揽入怀中,一时周围极静,只剩下雨水敲打在伞面的声音。   “还是有区别的。”他的声音沉沉的,“那个时候啊,你还要借藿香正气液来给我示好呢。”   哦对,那个时候,她还是一种极其笨拙的姿态,在努力的向沈辰非靠近。   “可如今,你可以尽情跟我撒娇了,小丫头。”   时光终究不会带走对的人。   迎新生晚会是在军训的其中一个晚上举行的,之前报名的时候,学长学姐们努力吆喝让大一的学弟学妹们参与进来,让大家有节目报节目、有主持才能的报名主持人。   理由是:这是第一次在学校大放异彩的机会,千万别错过。   沈辰非问方舒意,“有兴趣么?”   “还好。”方舒意是真的还好,高中的时候,她已经体会过大放异彩的滋味,所以这种事情还真的不是很在意。   沈辰非过了一会儿发过来,“我想圆一个当年的遗憾。”   他们去报名的时候,迎接的学长学姐都要感动哭了,经过一审二审终审后几乎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拍了板,顺利得让人没话说。   经验十足的学长一面翻台本一面开玩笑,“你们是不是原来就有过成品节目啊,又不是艺术学院的,怎么会这么顺呢?”   沈辰非望着摆弄麦克风的小姑娘背影微微一笑,“是啊,是有过,但不完美。”   迎新晚会当晚,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星子如梭,大学租的音响设备比高中那时候好了不知多少倍,硕大明亮的灯光照亮全场,各种颜色的彩灯地灯交相辉映,将操场照的如同白昼。   主持人提着礼服的大裙摆报幕。   那一瞬间仿佛回到一中的艺术节,赵一涵为她租的衣服,伴舞的高一学妹穿着蓝色舞服,如同一片汪洋大海。   而如今,LED背景屏幕就足够漂亮,各种灯光也将场景布置的如梦似幻。   再也没有人在他们面前挡着他们的手了。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沈辰非坚定地、固执地牵起了方舒意的手。   当年藏在人群背后的偷偷摸摸,当年被以此拍照而引来祸端的一个动作,终于让他有机会在众人眼前,高调又幸福地宣布。   他将方舒意的手牵至唇畔边,轻轻烙下一吻。   此吻补给当年的你。   我的女孩。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