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穿书]高调隐婚》作者:陆见溪   文案:   偏执强势?城府深?吃软不吃硬?宠夫狂魔攻   被迫戏精?本质外冷内软?乖崽?小奶狗受   余越家世好气质佳,奈何是个不会吃饭就会吃药的病秧子,   为续命穿书做任务→拯救反派大佬,黑化值低于60即为成功。   古早耽美狗血文里,原主对正牌攻死心塌地,甚至隐婚嫁给反派套取信息,   想着事成后离婚跟正牌攻在一起,到头来却被卖得彻底,还坑死了把他当宝贝的反派大佬。   余越一睁眼就面对黑化值拉到95的反派,听从系统建议躺平,并OS:为什么又又黑化?!   为达目的,余越顶着高冷脸公开场合撒娇护短,搞事情上热搜一条龙,完美诠释何为高调。   不入流小糊咖搅动娱乐圈、商圈,从此吃瓜不断。   公开怼人扇巴掌?没关系,大佬撑腰可劲造。   被黑粉骂到黑红出圈?没关系,名导一番安排上。   钢琴家下战书要直播斗琴?没关系,打脸一波走起。   而婚姻曝光后――   众黑黑:他花瓶他作精他下贱他不配!   众知情人士:他是大佬白月光。   众粉丝:我崽优秀!大佬不要停继续宠!   三观碎成渣的商圈众人:pi!还不够宠?!   大佬:我只是等回了我的爱人。 第1章 一你在恶心谁   意识慢慢聚拢,一片漆黑里绽开了星星点点的白光,风声过耳,一阵呼啸后天光乍亮,余越猛得睁开眼,仿佛潮水褪去,溺水的人终于搁浅在岸边。   他急促喘息了几声,稳住呼吸,简约的欧式雕花吊顶映入眼帘,一只只小巧精致、整体呈涡轮型排列的鱼状水晶吊灯散发着暖黄的灯光,安抚了他的情绪。   “注意:目标正在靠近。”   脑海里传来系统无机质的电子提示音,余越皱起眉,他还没想好怎么面对久别重逢的暗恋对象,然而开门声打断了思绪,他下意识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一下怔住了。   他返回自己的世界已经两年,书里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钟时钦气质本就沉稳,如今更是让人捉摸不透,缓步走过来的男人身形峻拔,光线在对方脸上映出小片小片阴影,显出一种极为凌厉的俊朗。   两人的眼神撞在一起,余越僵在床上,背部贴着柔软的被褥却有寒气顺着脊椎爬上来,那双漆黑的眼睛里似乎是封着绵延千里的冰川,再暖的火都融不化,看一眼都如坠冰窖。   冰冷的,寂静的,疯狂的。   望着他的眼神是孤注一掷的热望。   明明离开时钟时钦的眼睛里已经有了光,有了笑意,现在倒像是他曾经做的一切努力都成了无用功。   看着钟时钦走近,余越刚想开口说些什么,系统再次给出紧急提醒――   “危险!目标对象黑化值已达95,请宿主立刻采取行动。友情提示,如若任务失败将失去最后续命机会。”   余越知道钟时钦的黑化值很高,但没想到这么高,留给他的时间确实不多,他想去拉对方的手,然而手刚抬起来,肘弯就被大力扣住按在床上,盯着钟时钦逼近的面容,余越心乱如麻。   重逢的喜悦,无力的心酸,无法言表的爱意让余越心里五味杂陈,刚一开口就被一下吻住,相贴的身体传来异样的热度,八成是被下药了。   他瞬间想到了具体的时间节点,书里已经过去五年,今天应该是刚领证的那天,钟时钦难得被好友算计。   余越一边被动承受着缺氧带来的窒息感,一边问系统该怎么办。   “请宿主躺平并尽力配合目标人物的一切举动。”   余越的好教养让他忍住了翻白眼的冲动,他是喜欢钟时钦,喜欢得不得了,但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把自己交代出去,毕竟对方喜欢的是原主又不是他这个鸠占鹊巢的穿书者。   一吻结束,余越深呼吸几下试图平复呼吸,“你停下……”   “小越……”   余越推拒的动作僵住了,钟时钦的声音就在耳边,低缓如同爱人间亲昵的喃喃,他有多久没听到对方的声音了呢,黑化值攀升得这么快,一定遇到了很多事,其中的痛苦不言而喻。   余越突然释然,他的纠结在钟时钦遇到的一切面前,不值一提。   他轻轻应了声,就算是替身又如何?他抬起自由的那条手臂搂住了钟时钦的脖颈,声音不自觉有些发抖,倒像是在撒娇,“哥哥抱~”   话音落下,余越能感觉到钟时钦明显僵硬了下,而后他就也再分不出神去想别的事情了,无数小鱼组成的水晶吊灯晃来晃去,吊顶上水波粼粼,好像置身幽深海洋,直到精疲力尽后被海水吞没……   再醒来时床上只有余越一人,他盯着昏暗中的鱼群愣神,这次的任务……或者说问题比他预想的要严重许多,在询问过系统得知钟时钦的黑化值降到90的时候,他还是松了口气,可能是他昨晚上的配合甚至是取悦让人高兴了?   左右是好事。   天知道他昨晚上是怎么过来的。   余越缓过各种害羞和不好意思,动了动打算起床,一动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全身跟散了架重组过一样,他勉强爬起来靠在床头,抬手覆在心脏处,微微用力感知着心脏的跳动。   他是个病秧子,从小泡在药罐里,不会吃饭就会吃药,吃过的药比饭多,从小到大病危通知书不知道下过多少次,就算哪一天突然死了也不意外。   20岁那年的手术台上,他遇到了系统,想到手术室外焦急等候的父母的兄长,就同意了穿书做任务续命――将目标人物的黑化值降低到60以下即为成功。   不过是垂死挣扎。   然而他得到了意外之喜。   他是第三次穿越到这本书里来了,前两次的目标也是钟时钦。   余越扯了下睡袍遮住身上的痕迹,敛下眼,他不看网络小说,也很少关心网络,手机上自己下载的软件不超过五个,这本书也是第一次穿越回去之后补的,说一句脑残狗血不为过。   跟他同名的原主莫名其妙,放着钟时钦这个从小就认识的优质爱人不要,非去倒贴将他卖得彻底的正牌攻受,不止坑死了把自己当宝贝的钟时钦,还死在了人家复仇的兄弟手里,给正牌攻受送去了报复的正当理由。   作为配角受和反派boss,原主和钟时钦在同一家福利院待过,后来被不同家庭收养,正牌受就是原主没有血缘的哥哥。   余越没忍住叹气,钟时钦也是,明明是个投资天才,眼光独到,在爱情上眼神可不大好,原主倒不是坏,只是过于……愚蠢。   想到这里,余越的垂下的眼神又暗淡了,这个世界说到底只是一本小说,钟时钦的降智也是作者的锅,他以为能改变,却没想到世界在他离开后自动修正,还是沿着既定方向发展,而他这次来也是想做个彻底的了结。   优秀的人,就该待在应该待的位置。   余越大致理清思绪,洗漱完换了衣服正准备出门,敲门声响起,一个五六十岁的男人推门进来,看见他已经穿戴整齐有些意外。   余越对来人很熟,是跟着钟时钦好些年的原司机、现管家――张琦,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系统最早就说过,前后不能变化太大,为了避免被书里的世界排斥需要适当维持原主性格,而原主可不会那么礼貌。   ――看似高傲骄纵,实则骨子里极其自卑。   不过他也不打算过于失礼。   张琦没表现出狐疑,“钟总嘱咐了叫您起来吃些东西,一直睡也不解乏。”   余越理了下袖口,虽然身上确实难受,但是他能感觉到这具身体跟他永远中气不足的虚弱不同,他冷淡道:“知道了。”   “您看是把早餐端上来还是?”   “去餐厅。”   张琦走在前面,余光打量着跟在侧后方一步远地方的余越,对方精神状态称不上好,然而气质却有不同,如果说之前的余越有种轻佻的浮华和抹不去的怯懦,现在的余越则像一块温润的璞玉,有玉的冷和润。   要说是装的……倒也无从辩驳,余越的演技还过得去。   昨晚上的事他大概知道,这骄纵小少爷能是现在这个表现挺让他刮目相看的。   余越喝了点蔬菜粥,玉米、豌豆、鸡丁,还有不带一点腥味的香菇,和软糯的米粒一起勾住了他的嗅觉,半碗喝下去,空荡荡的胃里也暖了起来。   躺在病床上那么长时间他都没好好吃过东西,在久违的食物香气慢慢理着思绪。   余越斟酌了下措辞,“时钦晚上回来吗?”   按照书里的剧情,两人隐婚后钟时钦基本上是早出晚归,经常不在家。   张琦并不正面回答,只道:“您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钟总说。”   余越点点头,他现在就相当于是大佬养的金丝雀,原主各种逃跑惹怒钟时钦,他也想出去,但是方法不止偷溜这一种,至于系统?那就是个半死不活戳不动叫不应只偶尔提醒他的工具系统。   钟时钦收到余越发来的短信时刚结束和张琦的通话,他瞥了眼瘫坐在沙发上的好友,下了逐客令,“你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昨天的事我不追究,再敢越界,后果你清楚。”   任佳尧笑笑,“你要跟他结婚我劝不住,结了婚又不打算动他,怎么着,当菩萨供起来?他怕不是要给你捅天大的窟窿。”   钟时钦给余越回复了消息,答应晚上回去,他从沙发上起身走向办公桌,也不回应好友的话,反而眉眼一挑,给了对方一个惊喜,“你父亲正在找你,我已经跟他说过你在我这里了。”   任佳尧一下黑了脸,现世报来的太快简直猝不及防,他跳起来拿起外套就走,“要不要这么记仇!”   钟时钦看着好友匆匆离开的背影,眉眼沉寂下来,昨晚……   余越站在门口,看见车子后眼神一下亮起来,车门刚打开他就走了过去,给了刚下车的人一个拥抱,并仰脸在钟时钦脸颊上轻轻亲了下,然后退开半步,乖巧道:“哥,欢迎回家。”   这一套行云流水熟练至极的动作把管家和司机都惊住了,这是那个骄纵的小少爷?这个乖巧劲儿也太过了吧!   钟时钦眼神沉了沉,看着眼前没什么表情的余越,轻笑一声,也不掩饰意外和讥讽,“你愿意联姻的原因我们都清楚,何必惺惺作态?你是在恶心我还是恶心你自己?” 第2章 二有事相求就直说   余越愣了愣,愿意联姻的原因?   自然是为了拉拢钟家好给正牌攻提供助力。   他眨了眨眼,被钟时钦冷淡的语气和毫不留情的话扎了下,在充分理解的同时心里也不是不难过,他伸手揪住钟时钦的袖口,“之前是……”   钟时钦并不想听余越解释,借口已经听得够多了,他掐着余越的下巴尖,眼神又蓦然柔和下来,像是看着自己放在心尖尖上疼宠的爱人,“你乖乖待在家,别的事不用插手。”   钟时钦说完直接松开手往里走,余越站了半天本来就有些腿软,手指还攥着钟时钦的袖口,被这一带立时向后仰去,眼见就要摔倒被钟时钦一把揽到了怀里,他下意识抬头看对方,随即被湛凉的眼神摄住。   钟时钦扣着余越的腰,摸了摸怀里人吓得有些惨白的小脸,“好好照顾这具身体,就是你能做的所有事,做好了,我不介意帮你的心上人一把,听清楚了吗?”   余越皱起眉,钟时钦这话说得奇怪,明明是对着他说的,眼神却像是透过他在注视别的人,他很想告诉钟时钦他的心上人就是眼前人,但是这话说出来对方也不会相信吧。   钟时钦松开余越,却又被拉住了手,在他看过去的时候对方却慢慢松开了,他整理了下袖子,示意张琦先去忙,然后看向余越,“说吧,你要给我什么惊喜。”   钟时钦不相信是正常的,余越定了定神,对方情绪变化太快他有些没跟上,他上次离开的时候已经很好,沉稳,却也开朗,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么一副阴晴不定的样子?   前两次穿越,原主一次是小孩子,一次刚上大学,性格都没有现在这么讨人嫌,他稍加仿照问题不大,这次难度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大。   明明已经通关,现在不止退回了起点,还自带大笔负债。   唯一让余越感到有希望的是钟时钦对他一直很纵容,他需要让对方尽快相信他。   他已经想好了,站在钟时钦这边,跟某些针对他们的人直面起冲突不失为一个好方法,原主张扬高傲,那不如就高调一把,骄纵,他也可以,不就是张狂任性不讲理吗,他也……可以会。   他才不要这么优秀的人彻底黑化成反派被拖累死,等到自己离开的时候,他会带这具身体――去死,钟时钦不需要一个再次背叛的爱人。   余越攥紧钟时钦的手,放轻了声音,“我想出去,跟你一起出去。我现在没有工作,在家闲着也是闲着。”   钟时钦手腕一转挣开余越的手,眼神玩味,“想和我一起上班?”   “嗯,我想跟哥哥在一起。”   余越脸上没有表情,显得有些冷,却是异常乖顺的,黑亮的瞳仁,柔软的、微卷的头发,仰脸看着他的样子就像只求主人爱抚的狗狗。   钟时钦略一顿,揉了揉余越的头发,“可以。另外、不用叫我哥,不想叫就别叫了。”   余越微微弯了眼睛,“我自愿的,我们认识这么多年,虽然中间有一些误会,但是并不影响我们的感情,你比我大一个月,叫一声哥是应该的,我们已经领过证也不妨碍这个啊。”   钟时钦盯着余越的眼睛看了会儿,松开手,转身上楼,“领证不代表我可以容忍你的为所欲为,记住了,照顾好自己。”   看着钟时钦的背影,余越在原地又站了半天,心里直冒酸泡泡,如果……如果他是原主就好了。   晚上余越早早洗漱完上床,等到十点多也不见钟时钦进来,他无奈地叹了口气接受现实,这俩人婚后一直是分开睡的,原文里主卧给了他,钟时钦一般都睡在书房或是次卧。   余越用手机定了闹钟,全然不知他睡着后房门静静打开,钟时钦在他床边一站就是两个小时,眼神幽深不见底,好像要将他吞进去,融为一体,再也不分开……   第二天一早,余越早早收拾好到书房门口等钟时钦出来,休息一天身体基本上恢复了,让他有种可以一口气征服泰山十八盘的感觉。   听见门内的动静,余越收拾好心情,在钟时钦打开门后,凑过去飞快地亲了下又站好,“哥哥早。”   余越穿了套英伦风的西装,里面搭了件半高领羊毛衫,手里还拿着一顶圆礼帽,像个优优雅雅又时尚的小绅士,是介于日常与正式之间的搭配,这么乖乖看着他十分像在说快亲我快亲我快亲我我准备好了~   钟时钦眼神一敛,见余越有眼色地让开地方,一边走一边再次叮嘱,“每天睡够八小时,我们签过的协议记清楚。”   原文里没有具体描写,余越还真不清楚,他跟上钟时钦的脚步,附和道:“我有乖乖睡觉,会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你放心。”   钟时钦这才瞥了眼乖得不得了的余越,压下了心里的烦躁,“有事相求就直说,不用刻意讨好我。”   余越摇摇头,“没有啊,你肯带我出门就很好,我想出去看看。”   “之前还没看够?”   “昨日之景非今日之景。”   “昨日之人是今日之人吗?”   余越愣了下,看着已经走远的钟时钦,总觉得奇怪,但又摸不着头脑。   吃饭、出门、路上,两人都没说几句话,余越暗自打量着窗外的景象,几年时间虽然谈不上沧海桑田,变化也不小。   看见钟氏晨钟集团的大楼时,他提出不进地下停车场,要从一楼正门进,本来还以为需要撒撒娇,没想到钟时钦竟然直接同意了。   余越无暇多想,他昨天上网查了查,大三开始接触娱乐圈、已经成为影帝的原主现在居然还是个只有一张脸过得去,要演技没多少演技,要资源没有好资源的十八线小糊咖,按理说不应该的,哪里出了问题他暂时还不清楚,问系统也没有得到回答。   鉴于他是个演技小白,估计还比不上糊咖原主,想到接下来要做的事,说不紧张是自欺欺人。   下了车,余越小跑两步握住钟时钦的手,在对方看过来的时候,不太好意思地笑了下,就算要假装原主的性格,他也不是很希望在钟时钦面前,左右系统只说适度。   钟时钦唇角微敛,没拒绝,顶着上班高峰期众多公司员工的视线,步履从容地带着余越进了总裁专用梯。   到办公室后,他把自己的笔记本递给余越,“有事情找孙桥。”   余越点头,接过笔记本,跟助理孙桥打过招呼后坐到单人沙发上,他一个小糊咖基本没有工作,经纪人也不常联系,跟个无业游民差不多。   余越对互联网不甚了解,网友们说的村网通就是他了。   他从小身体不好,干什么、什么不行,在学校被人取笑、排挤惯了,朋友交不到就把精力放在了钢琴上面,后来智能手机流行起来他也总是慢半拍,除了查个资料也不怎么用。   余越捧着电脑也只是浏览了一些新闻,又看了看最近娱乐圈的事儿,毕竟现在的职业是这方面的,总要知道些。   一上午时间看着钟时钦见各种人,连喝口水的时间都没有,钟时钦是个工作狂不假,余越没立场说什么。   在孙桥汇报完近几天的行程打算换掉凉咖啡时,他抢先端起杯子,“我来。”   孙桥看向钟时钦,得到示意后先给余越指了办公室自带的茶水间,又道:“没有其他事情我先出去了,晚上七点司机会来接您参加宴会。”   钟时钦看着余越的背影,若有所思,“知道了,午餐安排清芳园的金枪鱼套餐,加一份清蒸鲥鱼,再附带一杯……西米露。”   孙桥应下,对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搭配没有发表任何看法,总裁能把小情人带来一起上班已经足够出乎意料,没见一上午时间论坛和各种群里都炸翻天了,说是哀嚎遍地都一点不夸张。   日常舔他们总裁颜值和身材的自不必提,主要是震惊于钟时钦居然带一个上不了台面的十八线小明星来上班,根本不是他们总裁的风格好嘛,甚至都有人接受不了自己男神被男妲己迷惑了扬言要效仿古代言官上谏。   除了一张脸,这小狐狸精哪儿配得上钟时钦。   余?还不知道自己成了小狐狸精?越把冲好的咖啡放到钟时钦手边,站着没动。   钟时钦眼都没抬,“有事?”   余越推了推杯子,“尝尝?”   钟时钦把批注好的企划案发给副总,这才抬头看了看有些紧张、有些期待的余越,端起杯子抿了口,道:“没想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还会冲咖啡。”   余越松了口气,听出钟时钦的嘲讽,他只当没听懂,笑道:“之前学过,就是很长时间不接触了,有点手生。”   钟时钦放下杯子,“手生就少做,你的手不是冲咖啡的。”   余越低头看了看手,说起来这双手确实长得不错,骨节匀称,不显女气,却如玉般莹润好看,大佬的心思分别几年他也不好乱猜。   说起这个他对家里摆在二楼靠栏杆位置的施坦威非常感兴趣,好久没碰都手痒痒了,他记得原主也是会弹的,就顺势问道:“不冲咖啡,家里的钢琴我可以弹吗?”   “不能。”钟时钦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电脑上,“我还有工作要忙。”   余越碰了个钉子也不气馁,钟时钦惯是吃软不吃硬,晚上回去再说。   钟时钦的余光瞥见回到沙发上余越,一上午了都端坐着,不像之前的懒散,就算是调整姿势后陷在柔软的靠背里,仍旧看得出来脊背是挺直的,也就直接影响了外在的精神气质。   突然,门被踹开,来人气势汹汹地把文件夹摔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钟时钦早习惯了弟弟的嚣张跋扈,并不意外,倒是余越的反应很有意思,瞧见钟沛进来,瞬间就皱起了眉,小脸冷着没有太大表情,眼里却是显而易见的厌恶。   钟沛双手撑着办公桌,极不服气地吵道:“我的企划案怎么又不通过!你是不是存心找我茬!!”   钟时钦向后一靠,拉远了跟钟沛的距离,“有话好好说,别让你的唾沫弄脏我的桌子。”   钟沛一口气没喘上来,把自己脸都憋红了,扭头瞪了眼笑出声后又马上收住的余越,看向钟时钦,打开文件夹把打印出来的文件推到对方面前,“你发给我的批注我都看了,跟现在的也没多大差别,非得让我们重做?看着我加班你特开心是不是?!”   “重做不是重点,这么明显的错误我不知道你的组员为什么没有发现,钟沛,别太高看自己,也别太小瞧别人。”   钟沛愣了愣,一下没反应过来。   余越捧着水杯,好意提醒,“你大哥是在提点你,与其在这里胡闹不如跟自己的组员好好谈谈。”   钟沛合上文件夹转过身,轻蔑道:“你别以为跟我哥结了婚就是我钟家的人,我不承认!不过就是个不入流的小明星,早晚把你赶出去!”   余越稍稍偏了下头,看了眼被钟沛挡住的钟时钦,说得认真,“我对当钟家的人一点兴趣都没有,我只想当你哥的人,赶不赶我出去也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钟沛本来就一腔火气,被余越一刺激差点喷出火来,扭头看向钟时钦,拿文件夹指着余越控诉道:“你不管管他?!” 第3章 三(上)撒娇必备称呼   钟时钦被余越一本正经反驳的样子取悦,道:“他是你嫂子,当弟弟的没有应有的尊重,他说你几句也是应该的。”   钟沛本想让钟时钦帮他出口气,结果反被噎了下,“你知不知道公司上下议论成什么样了?钟总!钟大总裁居然带小情人来上班!你不要面子我们钟家还要!!”   “他什么身份你不知道?”   钟沛瞪大眼,“你不是不知道他愿意嫁给你是为了联姻,压根儿没感情,干嘛这么维护他?”   “跟你无关,你可以出去了,最晚明天下班前我要看到修改完的企划案,如果逾期,按照之前说好的,拨给你这个项目的资金即刻撤回。”   钟沛气得直咬牙,终于决定还是先去改企划案,他努力了两个月的成果、大家的心血不能就这么作废。   钟沛摔门而去,钟时钦才对余越道:“注意分寸。”   余越小幅度耸了下肩,显得乖巧又俏皮,“我尽量。”   他早就学会了不随随便便跟人计较,但他又不是真的佛系,像钟沛这样愚蠢、容易被煽动的人他不觉得需要客气,给钟时钦捅的篓子还少么,不止拖后腿,还算计给过自己许多帮助的大哥,早教训比晚教训好。   对钟时钦不善的人,他会计较到底。   午餐送过来时,钟时钦也结束了上午的工作,他起身走到小型会议桌边,让余越过来吃饭。   余越在主位右手边坐下,在钟时钦打开餐盒时吸了下鼻子,“鱼?”   “嗯,尝尝。”钟时钦把三菜一汤摆好,又把水晶碗推到了余越手边。   余越看着桌上的三菜一汤,双眼晶亮,鲥鱼自不必说,闻味道就知道鲜得很,还有香煎鱼排、鱼丸豆腐汤、沙拉,最绝的是这一小碗西米露,他想吃这个很长时间了,奈何西米对他虚弱的脾胃实在不友好。   余越眨巴眨巴眼,都碰到勺子了想到什么又收回手,扯了扯钟时钦的衣摆,“哥,我手臂有点酸,你喂我好不好,求你了~”   钟时钦盛了碗奶白鱼汤放在小娇气包面前,“撒娇要有撒娇的样子,面无表情的撒娇,即便是我接受起来也是很有难度的,既然不情愿就别做了,我不会逼你的。”   余越尴尬,他从小到大也没怎么撒过娇,给家里添的麻烦都够多了,家人对自己也好,基本上没什么他撒娇的余地,不过――只有喜欢一个人才会跟对方撒娇啊。   他跟原主共享记忆,原主每次求钟时钦的时候都会撒娇,但是他不擅长这个,那一看就十分忸怩作态,他真的模仿不来。   余越低头想了想,尽自己最大的真诚看着钟时钦的眼睛,道:“我没有不情愿,就是……”   Q弹鱼丸突然塞进嘴里,把余越的解释堵了回去。   话虽说是面无表情不好接受,余越的一举一动落在钟时钦眼里依旧是可爱的,是一种冷淡的乖巧。   他知道余越的演技不算出类拔萃但也过得去,现在这个样子,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拿不准,不过小家伙愿意亲近他总是好的,撒娇不比横眉冷对强,而且,想知道他的猜测是真是假,有大把机会可以试探。   然而他还是要舍近求远了。   余越的一顿饭总体上吃得欢快,被喂饭的同时还不忘给钟时钦夹菜,就是吃到最后发现他夹过去的菜对方一口没动还是有点小沮丧。   钟时钦瞧了眼余越挑出来的鲥鱼小刺,“鲥鱼虽然味道不错,但是很多人并不喜欢。”余越吐鱼刺的举动轻巧而优雅,确实让他意外。   余越放下西米露的小碗,玫瑰、紫米、红豆和牛奶充分融合后的香气馥郁诱人,让他很有胃口。   余越翘翘唇角,道:“古人常恨鲥鱼多刺,我倒是觉得刺多些挺好,万事万物难有圆满,有得必有失,如果不是刺多,可能它的味道也不会这么鲜美,再有――不是刺多,鲥鱼可能早早就灭绝了,所以说不完美也是完美的一种啊。”   钟时钦笑了声,又很快收敛起来,“你倒懂得多,也会吃。”   余越低下头看着碗里剩下的一点西米露,有点不好意思,说起来钟时钦喜欢的是原主,但是被夸奖了还是很开心。   他又想到上午刚见过的钟沛,提醒道:“哥你小心钟沛,他现在不见得有什么威胁,但不能掉以轻心,他可能不是最大的敌人,但会被有心人利用也说不定。”   钟时钦并不接茬,转而道:“今晚有个宴会,我需要参加。”   “我跟你一起去!”余越说完发现自己过于激动了,缓了下,“我是说……我想跟你一起去。”   钟时钦把余越的反应尽收眼底,不咸不淡道:“怎么,想方松阳了,想去见他?”   余越摇摇头,又点点头,方松阳就是正牌攻,“我是想见他,有些话需要跟他说清楚。”   钟时钦不动声色,“好,我带你一起去。”   余越点点头,他不知道钟时钦为什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从昨天到现在对方也太好说话了吧?   按照原文来看,隐婚后钟时钦的占有欲是极高的,就想原主留在家里,除了自己谁都不给见的那种笼子里的金丝雀,现在竟然同意自己出门,还愿意带自己去宴会那种人多的地方。   为什么变了?   余越一下午没想明白,到时间后跟着钟时钦一起下楼,下行两层后电梯停下,门开后是臭着脸的钟沛,三人视线撞在一起,钟沛顿住了,又在电梯门即将合上时跨进轿厢。   电梯继续下行,钟沛瞥了眼余越,“明天别再让我看见你。”   余越目不斜视,把高冷范儿端了十成十,冷声道:“我也不想看见你,影响一天好心情。”   “你不来公司不就行了,我绝不绝不往你跟前凑。”   “为什么不来,我要跟钦钦哥哥一起上班,我来不来你说了不算。”余越说完还是看了眼钟时钦,这个称呼他已经很久没叫过了,还在福利院的时候他这么喊过,大概那时候身体是小孩子,他的心理负担也轻得多。   而这个称呼,堪称撒娇必备,更像是……讨吻一般。   钟沛恶寒地抖了抖,“别这么喊,肉不肉麻,我鸡皮疙瘩都掉一地!”   余越见钟时钦没有不悦的反应,这才闲闲地扫了眼钟沛,这人以后坑钟时钦的地方还多,他也一点没客气,“我又没叫你,被称呼的对象都没有反对,你没有资格不让我这么叫,钟少爷,地球不是围着你转的,别管得太宽了,世界警察都没有你积极。”   钟沛怔住,几天不见这小子嘴皮子怎么这么溜,不是朵蠢不拉几的张狂白莲花儿吗,现在怎么还有点腹黑那感觉,别是个黑心儿的吧? 第4章 三(下)他没学会逆来顺受   电梯到了一楼,三人一起往外走,钟时钦只听着落后他半步的两人你来我往互不相让,也没阻止,手机震动起来,他拿出来一看――果然是他养父。   钟时钦示意余越等一下,自己走到旁边接电话。   这样的三人行自然吸引了大厅里众人的注意,处于视觉焦点的余越和钟沛却都不在意,余越没有这个自觉,钟沛则是高调惯了。   钟沛向来看不惯余越,尤其今天还这么嚣张,抓住机会就想扳回一城,“你别太得意了,钟时钦就是一时新鲜,等他厌倦了自然会把你扫地出门。”   余越看了眼钟时钦的背影,道:“他不会,他喜欢我。”   钟沛本来就有气,被余越的笃定一激怒,声音也就上去了,“你哪儿来的自信!别不识趣,有点自知之明就自己滚!不过就是个别人不要的小贱货你在这儿装什么两情相悦?!”   余越眼神冷了冷,不想再跟钟沛多纠缠,也没搭话,骂他无所谓,他这次同意穿书已经做好了觉悟。   钟沛见余越不说话以为这小狐狸精是理亏了,不怀好意地笑起来,偏头凑近了些,语气一改刚才的气急败坏,带着轻佻的狎昵。   钟沛觑着余越,道:“没什么好说的了?余越,人尽可夫这个词是不是为你量身定做的啊?你这张脸还真担得起这个称呼。要不这样,你跟我吧,放过钟时钦这个不懂情趣的老男人,我保证把你伺候得舒舒服服、妥妥帖帖,怎么样?我这个提议不错吧。”   钟沛说着说着还自得的很,不禁为自己的好主意叫绝。   被调戏的余越冷笑一声,不管是原主还是他,可没学会逆来顺受,受了这样的侮辱还无动于衷,更何况这话侮辱的不是一个人。   他抬手直接给了钟沛一巴掌,极其响亮的一声,引得本来小心翼翼围观的众人一下把目光聚了过来。   “你敢打我?!”钟沛难以置信地捂着脸,身为钟家的老来子他是蜜罐里泡大的,从来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儿,他哪儿受过这委屈。   “打的就是你。”余越手掌火辣辣地疼,手臂也有些发麻,根本没留余力,钟沛的嘴角都给打出血了。   他微微扬起下巴,声音低却不虚,“别太过分了,你说我没关系,但是不能说他。我人尽可夫?你把他置身何地?   “再者,我和时钦是领过结婚证的,我们是合法伴侣,你公然调戏长嫂,被你父亲知道了什么后果应该不用我这个没用的花瓶提醒您这位英明神武的副、总吧。”   钟沛放下手,气的浑身发抖,“你别血口喷人!”   余越攥起手,想再说些什么,余光看到钟时钦走过来,眉毛一垮扑到对方怀里,仰起脸委屈道:“他欺负我!”   余越眼里有些莹莹的泪光,皱着眉扁着嘴一副受了大委屈的样子。   钟时钦将人揽进怀里,拍了拍背安慰,在余越耳边轻声道:“别哭,把眼睛哭红了我就先送你回家。”   余越僵了下,贴在钟时钦身上,到底没再说话,默默红了脸。   看着秒变脸的余越,钟沛还反应了下,刚想控诉就被钟时钦的凌厉眼神打断了。   钟时钦看着小自己三岁的弟弟,道:“我再重复一遍,他是我的伴侣、我的爱人,容不得你冒犯。”说完拉着余越就走,也不管在后面跳脚的钟沛。   一路上余越想找机会解释,但是钟时钦闭着眼似乎是在养神,根本没有跟他交流的意思,他看了眼司机,拽了拽钟时钦的衣摆,凑近了小小声地怯怯道:“哥,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钟时钦隔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没有,坐好。”   “哦。”   余越坐好,也没再打扰钟时钦休息,对方跟他说话的语气还是好的,今天晚上的宴会原文里他并没有去,钟时钦和正牌攻方松阳还起了冲突,闹得并不好看。   方松阳最会伪装,冠冕堂皇假斯文,是所有人眼里有责任有担当有能力的业界新秀,而钟时钦呢,因为原主吵闹惹事不消停本就心烦,在宴会上跟正牌受、也就是原主的哥哥余嘉可纠缠了几句,却被方松阳抓住机会针对了一番。   偏执强势不讲理,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没有人情味儿的暴君,这是大众对钟时钦的一贯印象。   余越承认钟时钦是强势,但是对他的宠爱也是真的,大概是所有狗血文里标配的深情男配,独宠一人,却爱而不得被逼成反派,最终成为主角的垫脚石。   余越偏头打量着钟时钦的侧脸,这个男人长得很好,五官凌厉却不过分尖刻,锋芒隐露,让人不敢小觑。   他不自觉地微微勾起唇角,仅仅只是看着心情就很好,冥冥中造物主创造人类时用心程度真的不同吧,关键钟时钦是真的有能力,书里讲到配角总是一笔带过,但是他曾经陪伴过、知道钟时钦能有今天并不容易。   没有任何成功是轻而易举的,即便是天才。   下车后余越紧跟着钟时钦,刚进宴会厅就看见了一个他此刻并不想见的人――方松阳。   方松阳跟余嘉可站在一起,看见他们就迎了上来,冲着跟在钟时钦身边的余越张开手臂,“小越好久不见。”   余越在错步躲开和直接拒绝之间选择了后者,他抬手隔开了方松阳的手臂,正色道:“方总自重,我们不熟,别这么叫我。”   方松阳没想到余越会这么拒绝,只当是在钟时钦面前演戏,他笑了笑退后一步,“几天没见跟我这么见外啊,难不成是钟总不许?”   钟时钦揽住余越的肩膀,看向温和笑着的方松阳,唇角上翘,语气却是冷淡而不容辩驳的,“他现在是我的人,不管之前如何,以后你离他远一些。”   方松阳垂眼整理了衣服,再抬起来时眼里是内藏的锋芒,“他是他,你是你,他要做什么你没有权利干涉,难道钟总还打算知法犯法剥夺他人的人身自由吗?”   “我们怎么在一起的难道方总不知道?”   余嘉可拍了下方松阳的手臂打断了对方即将出口的话,笑道:“我们也是关心小越弟弟,何必弄得这么剑拔弩张让外人看笑话?”   钟时钦轻笑一声,眼里带着讥诮,“余总不说话我还没发现两位真是……登对。” 第5章 四被骂出圈   方松阳隐去眼里的阴鸷,表情温和地看向余越,“嘉可说的没错,小越,今天发生的事我们都知道了,钟沛要是欺负你了你跟我们说,绝不会让你白受委屈的。”   方松阳话音落下,几人陷入沉默。   余越能听见周围人若有若无的议论,他往钟时钦怀里靠了靠,姿态高冷又硬气嚣张,“我喜欢他,也是心甘情愿待在他身边的,倒是方总和余总,都把弟弟卖了现在还来假关心什么,不觉得自己虚伪可笑吗?   “我和钟沛之间发生的事情我们会解决,时钦不会让我受委屈,就不劳您们费心了。”   余嘉可勾唇一笑,一副对待耍孩子气弟弟的好态度,“小越说什么气话,有事情跟哥哥说,我们给你做主,你别……”   “不是气话,”余越头一偏,打断了余嘉可的话,眼神、语气皆是高傲和冷淡,“你都没有把我当弟弟,我也不想上赶着给谁当弟弟,我哥只有一个,是我身边这位,听清楚了?听明白了?以后我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我不需要你们假惺惺的关心,好吗?多谢了。”   余越这话说的一点不客气,余嘉可脸都气白了,嘴唇抖了抖,转身就走。   方松阳叹了口气,颇有点恨铁不成钢的难过与失望,“小越,我们认识这几年你一直都很懂事,你哥哥也一直夸你听话,最近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余越冷哼一声,端着他乖张的架子,然而话确实是真心话,“听话?你们不过是想要个听话的玩具而已,我以前不知道现在知道了,凭什么还要给你们当傀儡。   “谁对我好我知道。”   方松阳无奈地笑了笑,“你误会了,我们是真的把你当家人,当弟弟照顾,你有困难一定跟我们说,我还有事,有什么问题回头再聊。”   气走两人后,余越仰头看钟时钦,眼睛亮的不行,“哥我表现怎么样?”   钟时钦唇边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松开余越的肩膀,对方今天的打扮温柔优雅,时尚也稳重,而余越这副看似冷淡、眼神里却满含期待的表情又让整个人略显稚气,不过两种相反的特质在余越身上糅合得很好。   都这么求表扬了,钟时钦自然不会拒绝,“小越做得很好,以后离他们远点。”   “嗯,听哥的。”余越答应完又问了一个刚才就让他疑惑的问题,“在公司的事方松阳他们怎么知道?钟沛没有那么傻。”   钟时钦顿了下,“你的手机呢?”   余越乖乖把手机递过去,见钟时钦按了几下又还给他,低头一看他的眉头就皱起来了,现在网络传播都这么快的吗?   也是,是他对这方面关注的太少。   钟时钦把有点愣神的余越带到落地窗边的休息区,“在这里等我,你可以慢慢看,不许乱跑。”   余越忙回神,拉着钟时钦的手不撒手,“我不想一个人……”   “听话,你坐在这里能看见我。”   余越看了眼沙发,又扫视一圈宴会厅,才点点头,“好,我们什么时候回家?”   “一个小时。”   得到肯定回答的余越松开手,看着钟时钦走远,也不在意周围的打量,顾自坐下,翻看某博的内容。   这一看余越表示不太好,他有预感网上的言论不会太好听,但是也难听得够可以,说他不要脸犯贱,给大佬当小情人不算,前脚刚怼了大佬的弟弟,后脚就对自己哥哥出言不逊,一个十八线小糊咖而已,傍上了大佬还不低调做人,踏实做事,居然这么高调!   而说的最多的就是他骄纵、仗势欺人还不检点,几乎被骂成狗,骂的最凶的就是钟沛那些拥趸。   钟沛是高调惯了的少爷,众星捧月的富二代,粉丝不少,余越那一巴掌是惹怒了这些战斗力不低的粉丝,直接将他怼上了热搜第三,而晚上紧跟着一条小明星出言不逊的热搜,也迅速被他们占领评论区。   之前演的一些小配角也被拉了出来逐一评判,说他就是个只有脸好看的花瓶,不要脸也得有个限度云云。   被骂小贱人的余越木着脸,盯着热搜排行榜,现在的局面可不是他的初衷,被黑不意外,但他又不是要出圈,这个热度也过高了,万一钟时钦因为这个反感他怎么办,岂不是得不偿失?要不晚上还是先试探试探,弄巧成拙就很被动了。   毕竟原主之前可是寂寂无名,糊到不能再糊了。   余越正想着怎么跟钟时钦说,肩膀突然被大力地拍了下,随即一个西装革履、精明利落的男人坐在他旁边,看起来十分兴奋。   余越避开对方要搭他肩膀的手臂,这是他现在的经纪人纪文,他不清楚对方来意,也就没有主动开口。   纪文眼里闪着惊喜与志在必得的光,“热搜你看了吧?没想到你能勾搭上钟时钦这样的大佬,你把人伺候好了想要什么资源没有?这次虽然被黑得不轻,但是也揽了一部分粉丝,好歹算是出圈,比之前的状态好,运营好了借此翻红不难,谁说黑红不是红啊。”   余越明白纪文的意思,他对娱乐圈不甚了解,也就是近两天查过一些,“你早有这份心,也不会是现在的状态,我对出不出圈不感兴趣,更不希望以这样的方式出圈。”   纪文把热望的眼神收了收,说服道:“之前你不温不火确实有我一部分责任,混娱乐圈的你也知道,新人那么多,一茬茬长起来,快得很,不红就过去了,咱们双方都多理解,都成年人了甭闹小孩子脾气。”   余越心里不是没有疑惑,话说到这里,他干脆问道:“身为余家小少爷,不管跟钟时钦有没有关系,这个身份大家是知道的,为什么之前资源那么差?可还是在自家的经纪公司呢。”   纪文的表情变了变,清清嗓子道:“余总之前是不希望你在娱乐圈涉足过深,里面有多复杂是你想不到的,这潭水太深,他是想保护你,让你知难而退找其他更合适的工作。”   余越瞥了眼纪文,眼神凉凉的,“那现在我的好哥哥不限制了?你们刚才聊过什么?”以为他真什么都没看见么。 第6章 五都是演戏?   原文中原主的资源都是钟时钦给的,余嘉可反而在打压,按照现在的情况看,一方面是钟时钦没帮忙,另一方面是余家、或者说余嘉可在故意针对,一个几乎要糊穿地心的小明星不比顶流偶像好控制多了。   余越关心的是钟时钦为什么放任余嘉可这么做,原主想红,不可能没求过钟时钦,为什么没帮忙呢。   而且还有一点,余嘉可现在为什么又授意纪文捧他。   纪文有些尴尬,打了个哈哈又解释道:“之前余总没插手是以为钟时钦会帮忙,不想耽误你们处感情,现在看来他是一点忙都没帮,一点资源没给你,你平时也多求求人家啊,没准儿人家大佬就吃这一套。”   余越知道纪文八成在腹诽自己不争气,放着好好的金大腿都不会抱,他也不想跟对方嗦,“我的事情你不用管,我会跟余嘉可说。”   纪文心里不屑,觉得余越简直不知好歹,他可不认为钟时钦这样的人物会对余越长情,大佬的床是那么好爬的吗?不趁着还有兴趣捞点好处,到时候被踢了不就什么都晚了。   再拐过头来求他们?也没机会了。   别人都说余嘉可温柔明事理对弟弟好,他可知道这兄弟俩面和心不和,真要保护弟弟不受娱乐圈大染缸的侵染,方法多的是,绝不会是现在这样的,趁着黑红出圈?怕不是要让余越一直走这个路子,毁誉参半,压力有多大可想而知。   纪文也不想跟余越多说,他本来就不想带这个小花瓶,沾一身腥,他也不装了,“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余总问起来别说我没找你。”   余越应了声,打发走只是来完任务的纪文。   他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不知道现在退圈还来不来得及,高调也不一定非得在娱乐圈才能高调,钟沛就是个好例子,让他去演戏?饶了他吧他可不会这个。   目光在人群中搜索到钟时钦的身影,余越一边思考着要不试探试探对方的态度,一边留意时间,时间一到就起身走了过去。   任佳尧先看见余越,给钟时钦使了个眼色,坏坏笑道:“你家小粘人精找你来了。”   任佳尧话音刚落,余越就挽住了钟时钦的手臂,跟任佳尧打了招呼,“哥,到时间了,我们回家吧,我有点累。”   钟时钦看了眼手表,刚刚到点,他语气自然从容,仿佛只是在问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找方松阳再聊聊?”   余越心里警铃一响,摇摇头,抬头盯着钟时钦的眼睛认真解释道:“我又不喜欢他,为什么要找他,才不找他。”   任佳尧啧啧两声,“我看热搜的小视频里不是挺嚣张的嘛,这会儿这么乖?看来你演技也不错,知道在时钦面前装装样子了,有进步,你可千万保持住,别拉胯。”   余越看向任佳尧,他对钟时钦的这个好友印象还不错,很爱笑,开朗又健谈,不过跟原主一直不对付,最后也是死于这位的复仇。   余越微微抿了下唇,“你是时钦的好友,我尊重你,以前我确实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以后不会了。”   任佳尧抱起手臂,余越今天还真是奇奇怪怪,热搜说的不尽真实,打人却是实实在在的,他不信余越能做出来这种事,虽然对方一直够嚣张就是了,“说你演还上劲儿呢?有这个演技作品里发挥去,我可不爱看,也别在我面前招摇。”   余越看看任佳尧,又看看没有帮他意思的钟时钦,心思一转,还是转向自家暗恋对象,“我们回家好不好,我不喜欢这儿。”   钟时钦递给任佳尧一个适可而止的眼神,温和地应道:“好,回家。”   余越紧接着笑了下,“我手疼,哥――抱抱~抱抱就不疼了。”   余越的笑幅度不大,唇边的弧度显得十分乖巧,黑眼仁比一般人要大,衬得一双眼睛灵动有神,湿漉漉的很有狗狗眼的神韵,被这么盯着看总有种自己就是对方全世界的错觉。   钟时钦看了会儿,抚着余越的侧脸在对方眼睛上亲了下,轻颤的睫毛扫在嘴唇上是微痒的触感,他弯起唇角,“好,抱抱。”   抱完之后,顶着任佳尧难以置信的眼神,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在对方还红着的手掌上揉了揉,问道:“饿不饿?我们去吃宵夜,想吃什么?”   任佳尧看着两人离开,无奈地抚了抚额,他就想不明白了余越除了一张好皮相到底还有哪里好,要说从小在福利院就认识,感情好,后来分开那些年,重逢后余越作成那样只想着利用,好感早消磨光了吧。   还是说白月光终究是白月光?   余越演的那些个配角戏他专门找出来看过,演技一般般,性格骄纵不讨喜,这样的余越,他不觉得值得钟时钦这么对待,但如果真是那一个……   在车上余越也没松开钟时钦,低头盯着两人握在一起的手看了半天,想问、扫到前面的司机还是打算回家再说,路上拐去吃了顿日料,到家已经十点。   余越跟着钟时钦上楼,在对方要去书房的时候欲言又止,回房间后洗了澡,出门之前听到手机响起来,返回床边拿起来一看,是方松阳。   余越酝酿了会儿情绪,接起电话,不等对方说话就主动道:“我刚想给你和哥哥打电话解释,宴会上那些话是故意说给钟时钦听的,他知道我喜欢你,如果不做些表示,他怎么会相信我呢?不信我自然也不会给我打探内部资料的机会。”   “……我就说,你怎么会那么不懂事,说那样的话。”   “嗯,时间不早,麻烦你跟哥哥解释下,我就不打扰了,估计他现在还生我气吧。”   “生气倒不至于,你哥哥从小对你也包容,知道你在钟时钦身边不容易,不会生气的,就是有些难过,你别跟他置气就好,过两天大家一起聚聚吃顿饭说开就好。”   “我明白。”余越顿了下,“帮你我是真心的,你答应过我,等拉拢了钟家帮你夺回方家,我就跟钟时钦离婚,你……会娶我的对不对?”   “……对,小越,我说话算数。”   “嗯,我相信你。”   挂断电话,余越的表情随即沉下来,一个个都当他傻子么。 第7章 六一直伪装下去   当初原主之所以要跟钟时钦隐婚,就是为了在达到目的后离婚跟正牌攻方松阳在一起,却不知自己的好哥哥早跟人家在一起了,把他利用得彻底。   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满心满眼只有自己的好哥哥,只有对他施舍了一点照顾的学长,余越对原主,大概是恨铁不成钢的。   而方松阳呢,以前是个不折不扣的富二代,父母被亲戚害死后自己也被逐出了方家的家族企业,然后成立了家传媒公司跟方家对着干,发誓要报复回去,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   在回母校做演讲时认识了余嘉可和余越,同时斩获兄弟俩的青睐。   余家是娱乐公司,自然有合作的空间,而钟家则占据传媒界的头把交椅,拉拢钟家向方家复仇的计划则是在知道钟时钦喜欢余越后开始的。   余越把思绪从回忆中抽离,缓了下心情,走到门口又停下,凝神想了想,拐回去换了套睡衣。   钟时钦听到敲门声时正盯着电脑上的投资计划书,门被敲响三声,停顿几秒后又是三声,是余越,他扫了眼屏幕,没关页面,打开门后倒是有些意外。   余越穿着一套毛茸茸的兔子睡衣,有些局促地抓着自己的衣服,很是不好意思地看着他,活像只把自己送入虎穴的傻兔子,脸颊和眼睛都有些红红的。   走廊上有地毯,钟时钦也就没提醒余越回去穿鞋,他拨弄了下兔子睡衣的帽子上支棱的耳朵,又把帽子往后一拉让余越的小脑袋瓜露出来。   他揉了揉手底下有些毛乱的头发,语气柔和却并不亲近,“我不是跟你说过么,有事相求就直说,不用这么难为自己。”   余越下意识往钟时钦的手心里凑了凑,又蹭了蹭,“没什么事,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几句话想问你。”   “哦~”钟时钦的手往下滑了些抬起余越的下巴,看得出这小家伙羞涩紧张得不行,他把余越抱起来让人坐在臂弯里,走到单人沙发前自己坐下、又把余越放在腿上,“问吧,对你我自然知无不言。”   余越是真不好意思,他也不想搞什么乱七八糟的play,嗯,今天刚看到的词,衣柜里有这些衣服,他也知道钟时钦的恶趣味,是占有欲的一个表现方面,他是想拉近跟对方距离,那穿一穿也没什么。   原主也这么干过,最终是达成了目的。   余越挺直腰,把组织了好几遍的话问出口,“今天发生这么多事情,你真不生气?”   钟时钦观察着余越的表情,反问,“为什么要生气?”   “在公司里影响不好,而且还上了热搜,对你形象也不好。”   钟时钦闻言突然笑起来,直笑得余越莫名其妙,他哪里说的不对吗?依照钟家老爷子对幼子的宠爱程度,钟时钦没有帮弟弟而是站在他这边,不训斥都是好的。   钟时钦揽着余越的腰,敛起笑容,微微眯起眼,带着些自嘲却也并不在意的坦然,“宝贝,你难道不知道我的形象怎么样,还有不好的余地吗?”   余越皱起眉,他不傻,自然知道钟时钦在说什么,“你别这么说!”   钟时钦面前是不敢说,但是背地里暗戳戳骂的人多了去了,要不是真的有能力,怕是流言蜚语会更多,每次想到这些,余越总是替钟时钦委屈,就算对方并不在意,但他还是不喜欢别人那么说。   钟时钦又问,“为什么?”   余越扭身捧住钟时钦的脸颊,认真甚至是严厉道:“他们那么说你是不知道你的好,我知道你很好,很好很好,远比方松阳他们要好,我是……”   钟时钦轻轻抚着余越的脊背,声音低缓,“是什么?”   余越卡了壳,系统提醒他不要说漏嘴,他抿起唇,是什么?   他是为了钟时钦而来的,他不喜欢这样的续命方式,不是真的又如何呢,对书里的人来讲,虚假即是真实,也无需去追究何为真实,触手可及的就是。   以上帝视角切入别人的人生,本身并不公平,他不认可这样的方式,第一次他做了,是为了手术室外的家人,之后他拒绝了系统其它的任务推荐,直到系统告诉他,钟时钦面临第二次彻底黑化。   而这次是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他想让钟时钦带着被爱的情感面对以后几十年的人生,而不是成为主角的垫脚石。   余越抬起双臂抱住钟时钦,下巴贴在对方肩头,道:“我想你好。”   他从不是善于言辞之人,在外人面前说那些话是他很久之前就想说的,世界偏爱主角,他不是世界,他只是他,他能看到这个人的天赋、努力和遭受的不公。   别人不爱,他来爱。   别人不认可,他来认可。   别人不心疼,他来心疼。   察觉到余越的欲言又止,钟时钦抱着怀里的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任佳尧说的话并不错,但是感情这种东西是天然排斥理性的。   他缓缓叹了口气,紧紧拥着余越,闭上眼掩去了眼底的犹疑,“小越,如果你是装的,那就一直装下去,你想要什么就告诉我,我都会给你。”   余越心里一沉,看来双方都以为他是在演戏了,他不由无声地苦笑了下,他哪里有这个演技,原本只希望方松阳不要对他的托词起疑心,却不想钟时钦也误会了。   万事两难全,是他得陇望蜀、贪求太多。   余越其实想退出娱乐圈,这种地方鱼龙混杂其实并不适合他,他也没有把握能做好,只是钟时钦接下来的话直接将他的决定堵了回去。   在几分钟的沉默后,钟时钦先开了口,“跟有鱼解约怎么样?另签一家,之前我不想你进入娱乐圈,现在……试试也无妨,喜欢就去玩儿一段时间,我已经给你准备好了违约金,新的公司和合同也准备好了,签字即时生效,该给的资源都会给到,你开心就好。”   余越深吸一口气,刚要直起身拒绝,就被钟时钦扣着后脑勺又按进了怀里。   钟时钦紧扣着余越的腰,继续道:“余嘉可并不想帮你,他们不看重你,我看重,我的人不管在哪里都不能受欺负,不管你要不要,我想把最好的都给你。” 第8章 七领了证还要分房睡   余越的眼睛一下酸了,话说到这里,他不忍心拒绝钟时钦的心意,“我演技不好,万一到时候拖剧组的后腿我过意不去。”   钟时钦唇边依旧是微微上翘的弧度,看不出喜怒,“我已经安排好了,导演也会仔细教,小越这么聪明,只要认真学不会学不会。”   “我没有系统学习过,也称不上有天赋,性格方面也不适合娱乐圈,网上那些言论你也看见了,说的那么难听。虽然现在是隐婚,但是也都知道我们在一起,我怕拖累你,说你眼光不好居然看上……这样的人。”   “你在意他们怎么说吗?”   余越摇头,因为姿势只是在钟时钦肩头蹭了蹭,“我不管他们怎么说,我知道我是什么人,我在意的人知道我是什么人就够了。”   他要在意别人怎么说他,从小只怕被气死五六十回了。   钟时钦在余越侧腰不轻不重地捏了下,“舆论自然可以引导,再者,表象终究会崩塌,做你自己就好,海水退下去才知道谁在裸泳,舆论也是一样,到时候不攻自破。”   余越想了想,道:“只要那些话不影响你,不用特意去管,让他们说去。”   他对自己接下来做的事有预期,按照今天的情况来看,他八成会成为热搜的常驻人员,犯不着次次给钟时钦添麻烦。   钟时钦没接这句拒绝,只是偏头亲了亲余越的头发。   余越被钟时钦亲昵又轻柔的动作安抚到,无声地叹了口气,“我其实很怕……给你丢人。”   “不会,我对你有信心。”   余越对演员等等明星啊偶像啊没有什么看法,他从来不接触这些,钟时钦这么说他压力还是很大的,白天里多少夹杂着他的真感情,要是去演戏,他要学的肯定多了。   余越也想象不出来拍戏具体怎么样,且顾当下吧。   他在钟时钦肩上蹭了蹭,“哥回卧室睡吧。”   钟时钦轻笑一声,问道:“我回主卧睡,难不成让我的宝贝睡书房?”   余越知道钟时钦故意曲解自己的意思,自己挣开了对方放松的手臂站起来,皱眉道:“我是想和你一起睡,我们明明都领过证了为什么还要分房睡?”   钟时钦收下余越的控诉,软乎乎的小家伙看上去无辜又委屈,他清楚余越的气质跟可爱并不沾边,穿着这身睡衣、像一块温润琢玉裹在了毛绒绒棉絮里,谈不上违和,他也欣赏,然而总归不是让他心动的那种气质。   温润随和而不争,脊背永远挺直如修竹、如不断裂永不弯折的玉石,却不会让人觉得强硬,是恰到好处又吸引人靠近的冷清疏远,即便面上笑着、闹着,内里却顾自落寞着,孤独着,然而,余越又总能自得其乐,不以孤独自轻自贱。   孤独是一块巨大的顽石,余越在顽石上种出了一座花园,又把这座花园分享给了他。   钟时钦唇边还保持着笑意,眼里的光却沉了下去,“那天晚上的事、小越不怕吗?”   隐忍的,颤抖的,迎合的,失控的,迷蒙的,沉醉的,讨饶的,都是他没见过的样子,让他不能不猜测,不能不嫉妒。   余越的脸一下红了,那晚的事还历历在目,被彻底占有的感觉很微妙,疼,也舒服,还有发自心底的满足,填满了他分别几年的、想念的深渊。   余越忍住转身就走的想法,面对这个让他面红耳赤的羞臊问题,他抿了抿唇,“怕的,但是跟你在一起,我不怕。”   余越说得很轻,有显而易见的害羞和局促,钟时钦仔细看这余越,十几秒后,结束了今晚的对话,“去睡吧。”   余越愣了愣,这是拒绝了,再短暂的考虑后他重新坐回钟时钦腿上,低下头也不看对方,“我最近总是做梦,梦到我们还在福利院的时候……”   钟时钦用手指抵在了余越的微张的嘴唇上,“我还有工作要忙,小越听话,先去睡。”   余越稍稍抬头,亲了亲钟时钦的手指,唇角上翘,眼里也带着笑意,眨眨眼,“哥一会儿回主卧吗?”   余越的眼睛很亮,像蕴藏着一汪清澈的湖水,透彻莹润,钟时钦抚了抚余越的头发,“回。”   余越的神情骤然放松了许多,又在钟时钦唇上亲了下,然后飞快站起来,“我等你!”   余越几乎是落荒而逃,尽管慌张,步子倒还平稳。   钟时钦收回视线,十指交叉放在身前,向后一靠,抬腿将后脚跟搭在桌沿然后叠起腿,陷入了沉思。   书房亮黄的光线给他的五官镀上了一层稀薄的暖光,然而这暖光在接触到那双幽深双眼时,便无法再前进毫厘,即便钟时钦的双眼慢慢合上遮住了那片寒芒,也没能缓解丝毫的寒意。   张琦进来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他把熨烫好的西装挂进书房里间小休息室的衣柜里,又返回沙发边。   钟时钦没睁眼,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情绪也收得一干二净,真个人如同一尊毫无生气的雕塑,他轻声道:“说。”   张琦恭敬地微微弯下腰,“今晚宴会上纪文找余越确实表达了要给资源帮助他发展的意思,不过被拒绝了,方松阳和余嘉可对今天的媒体新闻和热搜没有任何表示,两人离开宴会前吵过一架。”   “说了什么?”   张琦顿了下,有些话确实不入耳,他缓了口气,道:“余嘉可说会借此机会给余越资源,风评好不好不重要,不管出不出名,只要有黑料在他们手里,余越就永远跑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还说什么?”   张琦犹豫了,叹了口气,“钟总,有些话入不得耳,不听也罢。”   钟时钦睁开眼,瞧了眼自己的老管家,眼里是了然的讥讽,“不外乎说他有什么利用价值,被耍的团团转还不自知,做着总有一天能嫁给方松阳的美梦,再骂几句,还能有什么不入耳的话。”   张琦低下头,话说得难听得去了,什么养了这么多年的宠物还能派上点用场,也就一张脸能看,脑子里全是草,连带着把钟时钦也给嘲笑、骂了一把。   半天没听到钟时钦再说话,张琦斟酌着,抬起头道:“网络上的话也说得难听,您真的不插手吗?”   钟时钦又闭上眼,“没到时候,急什么。”   有些事情他需要先确认,在此之前他不会多做什么,就像这两年并没有给余越提供任何资源一样,尽管这次黑红出圈不在他的预料内,余越也确实有些不太一样,但是很多事情都是表象,真情尚且可能是假装,他不敢轻信。   那个张狂又愚蠢的“余越”不值得他耗费心力,哪怕只需动一动手指。 第9章 八撒娇的可能性   钟时钦放下腿,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保存页面关电脑,“告诉科莱那边,让江芮给余越做经纪人,有鱼的合同也让他们一并处理,违约金直接从我的账上走。”   张琦点头应下,“知道了。”   钟时钦合上电脑,“叮嘱余越,那架施坦威不许动。”   “知道了,您放心。”关于这点张琦是有些奇怪的,余越会弹钢琴,却并不经常弹,钟时钦花费心思买回来的限量版施坦威从进门起就没有奏响过一首完整曲子,只有买琴的人偶尔会坐在钢琴前,试一试音,陷入长久的沉默,好像――   在睹物思人。   然而据他所知余越学琴不过皮毛,并不爱琴。   钟时钦瞥了眼张琦,没有多言。   余越快步回到主卧,关上门后贴在门板上,他慢吞吞回想了下自己刚才都做了什么,一张脸烧了起来,他都不敢想那是他会干的事。   余越木着脸,认真思考了自己上网查查如何更好地撒娇的可能性。   他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卷成了面包卷,别墅里已经通了地暖,他穿着毛茸茸的睡衣一会儿就除了层薄汗,黏腻腻的并不舒服,索性又去冲了澡换了身绸料的睡衣睡裤,刚从衣帽间出来就跟钟时钦的视线对上了。   余越有点尴尬地放下梳理头发的手,“我……”   钟时钦已经洗过澡,他不紧不慢地走到余越面前,接替了对方把没理好的头发梳理整齐,唇边是狎昵的笑意,“怎么,我不在一会儿,越宝宝做什么让人害羞的事了?”   “我没有!”余越被水汽蒸得微微泛着水红的两颊鼓了下,有些急于解释,“我只是有点热,出了汗不舒服。”   钟时钦用手指绕着余越的头发把玩了几下,牵着对方往床边走,“原来是这样,就是真做了什么我也不会笑话你的,都是成年男人,正常需要,理解。”   余越无从解释,虽然钟时钦说的确实没错,然而他真是个雏,他的身体弱到不行,十六岁才发育,从来没有自己动过手,前天晚上不管从哪方面来讲都是第一次。   被调笑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回嘴,无奈地保持了沉默,恶劣的男人。   等躺到床上,两人中间隔了有一臂的距离,余越心里没底,一片昏暗更加重了他的疑虑,都躺到一张床上了,面对打心底里宠爱的爱人,钟时钦为什么这么绅士?是不是还在生他的气啊。   余越的往钟时钦的方向靠了些,手探向另一边,触到对方的手臂时瑟缩了下,又轻轻捏住袖子扯了扯,“哥,你睡了吗?”   钟时钦没动作,“你该睡觉了。”   “你是不是真的生我气?”   “没有。”   “你要是生气了可以直接跟我说,我会改的。”   “我确实没有生气。”   “那你……是不是讨厌我了?”   余越问完,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止不住的胡思乱想,仿佛都能听到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像小孩一下一下拍着的皮球,他紧张地攥紧手指,直到钟时钦一声裹着无奈的轻叹响起。   余越翻了个身看过去,黑暗里只能看到钟时钦的轮廓和隐约的五官,带着些白天永远见不到的情绪。   钟时钦伸长手臂把余越揽到怀里,下巴抵在怀里人的发顶,“小越,我永远不会讨厌你,永远不会。”   听着钟时钦的低语,余越心里的焦躁与不安被慢慢抚平,他抬手搭在对方腰间,声音柔软,如同刚出炉的面包上撒的那一点糖霜,“我也是,最喜欢钦钦哥哥,最喜欢。”   钟时钦轻轻拍了拍余越的脊背,没有回应这句表白,“睡吧。”   得到钟时钦近承诺一般的回答,余越心里的大石也算落下,接下来就按照他想好的去做,其他的就走一步看一步了。   余越窝在钟时钦怀里睡了个好觉,就算路不好走,只要结果是好的,他就有勇气去面对,至于那些流言蜚语,他不在乎,也不想去在乎。   而钟时钦一夜未眠。   他早早起床,放轻手脚洗漱完换好衣服,临出门前走到床边,蜷缩着的小家伙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和枕头里,黑发软软地耷着,把自己睡得暖乎乎红润润的。   钟时钦很清楚用小家伙去称呼余越并不合适,余越比他小五岁,他最早认识的那个绵软的奶团子已经长成了芝兰玉树的青年,一米七多的个头一点不矮,身姿修长匀称,让人心向往之。   然而面对余越,他总归是想去宠着、去爱着,愿意把自己的一切都交付出去,只担心他心尖尖上的人将他的感情弃之如敝履。   给了他的东西怎么能随意收回去呢,他不许。   钟时钦弯腰在余越露出来的小半边脸上亲了亲,道了声“晚上见”就出门了,余越今天有不少事情,有的忙。   余越醒来没看到钟时钦,知道人忙就没说什么,下楼时看到一尘不染、保养细致的施坦威钢琴,还是十分肖想,奈何张琦叮嘱了他好几次说不让碰。   余越心里有些憋闷,盛夏的酸梅汤就算熬成了膏也抵不过他心里的酸,钟时钦不弹钢琴,原主倒是会弹,这架限量版的施坦威只怕是专门给原主准备的吧。   余越本来打算跟张琦商量着中午给钟时钦送饭,给人一个惊喜,结果刚吃过早餐老管家就告诉他解约的事情钟时钦已经找人去办了,等会儿带他去新签的公司,见见经纪人,也了解下新接的剧本。   余越听完张琦的话,就知道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钟时钦占有欲强,控制欲也强,决定好的事情说一不二很有暴君气质,也就原主说的话还听一听,结果原文中原主从来没有好好跟钟时钦交流过。   张琦把余越送到科莱娱乐,让江芮下来接人。   余越觉得有些过,他自己去见就行,没有必要让人家金牌经纪跑下楼来接他这个小角色,只是张琦笑眯眯的也不应,让他没了辙。   余越只当看不见周围人对自己的打量,看见一个二十五岁左右的年轻人走过来,猜到就是江芮,主动打了招呼,“你好,麻烦了。”   江芮把余越上下一打量,笑道:“客气客气,以后相处的机会还多,我跑一趟不算什么,正好带你认认路。” 第10章 九扮猪吃老虎   余越点头应了声,看向站在他侧后方半步远的张琦,“张叔回去吧。”   “好,”张琦又看向江芮,“小少爷就交给你了。”   江芮笑着应下,“放心,他受不了委屈,下午要没什么事儿就早早送他回去,第一天就是了解个情况。”   张琦点点头,又叮嘱了余越好好跟大家相处就先回去了。   看着车子开远,江芮轻咳一声清了下嗓子,“重新介绍一下,我是江芮,从今天开始就是你的经纪人了,走吧,我们边走边说。”   余越跟上江芮的脚步,江芮他有印象,原文里提过这是个很有能力和手段的金牌经纪人,年纪轻轻还不到三十就已经带出了不少当红一线明星,科莱的一哥一姐都是这位带出来的,现在手底下最红、最有实力的当属多金影帝邹连。   而且有一点,江芮虽然看上去嘻嘻哈哈随和得很,实际上作风很硬,眼里不揉沙,余越挺佩服这类人的。   他对娱乐圈不甚了解,但是其中的水有多浑他大概清楚。   江芮瞄了眼并排的余越,他早把这个小糊咖查了个明白彻底,长相出众,演技一般,没什么代表作,这不就是个抱上金大腿走后门上位的么,他也不打算花大心思去带,意思意思表面功夫做到,老板问起来他有的话说就行,等什么时候大佬腻歪了他可以直接脱手。   余越跟着江芮进了办公室,沙发上正坐着个面容冷淡又极为精致的男人,他一时想不起来这是谁,看着应该不是等闲之辈。   江芮回到办公桌前继续翻找东西,介绍道:“这是咱们邹连邹影帝,认识一下。”   余越看了眼没有介绍他的江芮,没说什么,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他现在糊成这样,人家影帝也没有知道他的必要。   提到名字他也把人和脸对上号了,邹连在原文前期出现不多,只闻其声不见其人,作为娱乐圈举足轻重的前辈,后期跟原主有利益冲突,最后因为被狂热的私生饭袭击导致退圈出国,而这个“私生饭”其实是原主找的小流氓,后来还被流氓头子敲诈,是钟时钦给善的后。   余越规矩地打了招呼,“邹老师好。”以邹连把奖杯捧遍、如见在演艺圈的地位,他叫一句老师并不为过。   邹连点了下头算是回应,看见江芮拿着个文件夹走过来,站起身接过,语气冷的能下冰碴子,全然把余越当空气,“下不为例。”   江芮忙点头,“知道知道,仅此一次仅此一次,没别的事儿你先回去休息吧,具体的时间我让助理通知你。”   邹连跟余越擦肩而过,冷淡又高傲,一个眼神都没多给。   余越有些疑惑,他应该没有惹到头一次见面的邹影帝吧,邹连虽然冷,但不是目中无人的性格。   江芮招呼余越坐下,把刚才一块儿翻出来的两份文件夹中余下的一个递给对方,“这是剧本,你先熟悉一下,有什么不懂的地方……公司给你安排的有个助理,一会儿就过来,他经验丰富,你有问题就问他。”   “好。”   江芮打量着坐在对面的余越,按理说刚才邹连那态度这小祖宗不得起火,居然能这么平静?   江芮端起咖啡喝了口,解释道:“邹连不是针对你,都是圈子里的人你应该也有所耳闻,他就那性格,其实人不错,别往心里去,没两天就进剧组了,你们俩还得搭戏,都是我带的可别在剧组吵起来,我面儿往哪儿搁啊你说是不是。”   余越应了声,在不该高调的地方他也不想多惹事。   他视线一垂,瞧见桌上烟灰缸里的塞满的烟蒂,房间里还遗留着一些烟味,缓了口气尽量忽略心底的反感,打开剧本大致扫了眼,他的角色是男主,而这部电影并非双男主,邹连演的是男配。   怪不得。   余越合上剧本,“以邹老师现在的地位不至于要演男配,更何况我经验不多,这不合适。”   江芮耸了下肩,直接把演职员表扔到余越面前的桌上,半是坦白半是摊牌,“这剧本是怎么到你手里的你不是不清楚吧?现在说这个话就没意思了,吕导专门给你量身打造的剧本,从导演到演员都给你配的一流水准,好好配合,好好演,别让大家的时间白费了。”   江芮的话说得并不客气,余越蹙起眉,这不是他的初衷,“我不是……”   江芮摆摆手,“别,你就把戏演好就行,邹连那儿我说过了,不会故意难为你,他不是那种为人。”   余越攥紧剧本,坦然道:“你们看不上我也是情理之中,我也承认这个角色我得来的并不光彩,你没有必要这么阴阳怪气地挤兑人,我演技一般我清楚,我会配合剧组,好好学,除此之外我没什么好说的。”   “哟,”江芮眼眉一挑,他刚才那话其实含了几分试探的意思,听到余越的话挺意外,“比我想的好多了,没当场跟邹影帝怼起来我都对你刮目相看。”   余越眼神冷淡地瞥了眼江芮,“士别三日、是当刮目相看。”   “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江芮说不意外是假的,余越的姿态仍是带着傲气的,跟邹连居然有几分相像,而余越现在表现出来的这种傲气很坚实,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雍容气质将这种傲化成了一种内敛的气韵。   如果余越真有点本事,那他自然也不介意好好带,大佬虽然不是他顶头上司,但是间接地卖个人情也不是不行。   两人都没再说话,江芮忙着处理工作,余越就开始看剧本。   等了会儿,他剧本看了大约四分之一,门被推开,一个娃娃脸青年风风火火走进来,热情地跟江芮打了招呼,看见余越后笑道:“你就是余越吧,我是赵春鸣,不好意思啊,给堵车堵高架上了。”   余越把剧本拿高示意了下,“没关系,我正好看会儿剧本。”   赵春鸣笑眯眯地盯着余越看了好半天,道:“我觉得你跟网上说的不一样。”   余越顺着问,“怎么不一样?”   赵春鸣在沙发上坐下,“有差别,传闻和真人真事有差距很正常。”   话虽如此,他也不排除现在的余越在伪装,能跟钟时钦勾搭上的他可不觉得一点脑子都没,说不定人家是扮猪吃老虎呢,江芮够硬气不怕得罪人,他可没这个本事。 第11章 十眼红与烫伤   余越对目前的一切还算接受良好,赵春鸣看起来也挺随和,“以后麻烦你的地方还多,我们多沟通。”   “应该的应该的,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跟我说。”赵春鸣瞧了眼翻看的剧本,“看得怎么样?”   余越回想了下,“故事很好,但并不好演。”   “没关系你先看,回头导演会仔细讲,你也归不到演技十分差里面去,只要按着导演说的来,不会出大问题。”赵春鸣又看向江芮,“芮哥,你把电子版的剧本也发给余越吧,看着方便。”   江芮正在看这两天的行程,应了声,又道:“你带他走走看看,把该说清楚的都说清楚,拿不准主意的再问我。”   赵春鸣站起身,“去我办公室吧,我给你大致讲讲。”   余越从善如流,没必要的地方他也不愿意给钟时钦找麻烦。   一路上赵春鸣把公司现在大致的情况跟他介绍了下,科莱在娱乐圈内的地位可以说举足轻重,旗下一线艺人不少,刚才见到的邹连更是其中的佼佼者,而公司内的竞争更是激烈,有后台的不少,像余越这样的也是仅此一个。   两人一路上遇到不少人,咖位大小都有,窃窃私语听了不少,余越只当没听见,直到一个看上去年纪尚小的练习生摔倒后把滚烫咖啡泼到了余越身上。   少年惊慌失措地给余越擦衣服,“对不起对不起咖啡太烫了我没拿住!”   咖啡洒在肋骨下面的位置,湿透的衣服贴在身上,一片火烧火燎的刺疼,余越挥开对方的手,余光瞥见不远处一个眼含得意的青年,没说什么。   赵春鸣虎着脸训了两句把人揪到自己办公室,又赶忙找了药和干净衣服,把余越往里面的休息室推,“你先换衣服,把药给抹了,别一会儿再起泡。”   余越把衣服换了,身上已经红通通一片,烧的疼,他抹完药膏,清凉凉的舒服不少,然而没几分钟就又烧起来。   他冷淡的眉目间不免有些忧虑,把自己当眼中钉的人不少,这才只是泼个咖啡,连手段都称不上,可想而知往后等着他的是什么。   余越整理好走出去,告诉赵春鸣自己没事,“不用难为他,要针对我的另有他人。”   赵春鸣瞅了眼瑟缩的小少年,点头,“已经问出来了,确实不是他,是选秀刚出来的一个艺人,最近两个月没什么新资源,你这个剧本好啊,就眼红了。”   余越顿了下,看向低着头的少年,“你多大了?”   少年战战兢兢抬起头,“十六。”   赵春鸣手里转着一支签字笔,问余越,“怎么处理?这是青训营的成员,把他连带那个谁一块儿踢了?放心,这个事儿就是闹到老板那里去咱们也是占理的。”   余越摇摇头,对着少年道:“你回去吧,他要是问起来你就说自己什么都没说,这样他就不会为难你了。但是有一点,你还小,未来有很多可能,不要因为跟随错了人做错了事赔上自己的未来。   “今天我不跟你计较,不代表以后别人不会计较。回去吧。”   少年怔了怔,飞快地给余越鞠了个躬小跑着出去了。   赵春鸣手里一直转着的笔在关门声后停住,“你不追究?”   余越反问,“他不过是受人钳制,知道错就行了,没必要难为他,为了这件小事毁了一个孩子的梦想不值得。”   他是对娱乐圈不感兴趣,但也不会随随便便毁掉别人的前途,才十六岁,有的是机会与可能。   赵春鸣放下笔,上手托住自己的脸,双眼亮晶晶的,对余越的处理很感兴趣,“要是钟先生问起来,你打算怎么说?”   余越垂了下眼睛,道:“他知道我笨手笨脚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闻言赵春鸣没忍住大笑起来,万万没想到余越会这么说,他半天才止住笑声,“余越你可真……不是凡人!我很期待你接下来的表现。”   余越没回,笑就笑吧,左右一听就是愚蠢又可笑的说法,他还得好好想想怎么跟钟时钦说,瞒肯定是瞒不过的,他敢说自己的一言一行对方八成都知道。   钟时钦占有欲强,这点他一开始就知道。   他看似自由,实际不过是被风筝线牵着的风筝。   下午,赵春鸣早早把余越送回去,叮嘱了好好休息,两天后自己再来接人,余越应下,进了门看见迎过来的张琦就打了招呼。   张琦没多问,“您晚上想吃什么?”   大半天下来余越有点头晕,甚至还能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烟味儿,他闭了下眼缓神,才认真回答了老管家,“看看时钦喜欢吃什么,我都可以,不挑食,您看着做就行。”   “好,您要想吃什么了跟我说。”张琦看着余越的背影,尽管精神看上去有些困倦,脊背依旧是挺直的,他不由得怀疑,公司里的事他当即就知道了,余越的反应让他不由怀疑这真是那个娇气小少爷?   要是演的那他可低估了余越的演技。   钟时钦六点多到家,天已经黑尽,他推开卧室门,落地的双层窗帘将院子里的灯光阻隔在外,漆黑一片的房间被他身后走廊上的壁灯照亮了一些,却也昏昏暗暗看不真切。   余越背对着房门蜷在被窝里,拱出一个柔和的弧度。   钟时钦缓步走过去弯腰一看,对方睡得并不沉,眉头皱着显然没有多舒服,他理了下余越睡乱的头发,刚要收回来就被抓住了手。   余越握着钟时钦的手指,拉过去用自己的脸颊在上面蹭了蹭,声音是半睡半醒的黏糊绵软,“哥你回来了。”   钟时钦索性俯身把余越圈进怀里,也没开灯,“怎么这么早就睡了?”   余越模糊地笑了声,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有点累。”   钟时钦换了个姿势靠在床头,揽着余越让人靠在他怀里,“是不是受委屈了,跟我说,我给你做主。”   余越一听这话,睡意瞬间飞了七八成,一偏头视线撞进钟时钦眼睛里,走廊上壁灯的光稀释了房间里的黑,将他揽抱在怀里的人眼神柔和,语气里满是宠溺,好像他在冬天要一朵春花都会给他找来。   余越默然,似乎被钟时钦的眼神鼓励到,酝酿了半天、本来以为难以说出口的话好像也没那么难了。   他敛起眉,把脸埋进对方怀里,“哥我是不是很笨啊,头一天去就在助理面前出丑。”   钟时钦在余越背上拍了拍,眼神在一片昏暗里闪过一丝探寻,“怎么了,说给我听听?”   “我……我倒水的时候把自己给烫了。”余越说完顿了下,爬起来端端正正地跪坐在床上,把睡衣掀起来,指了指自己身上巴掌大的一块红,“疼~” 第12章 十一撒娇宝宝最好命   钟时钦打开床头壁灯,先扫了眼余越腹部的伤,确认后又看向有些隐忍、有些委屈的人,余越的表情谈不上可怜兮兮,是带有克制和隐忍的撒娇,好像本来可以忍受的疼痛因为某个人的关心而变得难以默默承受。   偏偏是这份隐忍让人更心疼。   钟时钦从西装口袋里拿出带上来的烫伤药膏,面色有些冷,“抹过药了吗?”   余越看着钟时钦的表情,知道这是有点生气了,这个姿势又让他窘迫,顺势乖乖点了头,不想再激怒对方。   好在壁灯并不太亮,暖黄的灯光给余越提供了掩护,让他脸上的红显得不那么突兀,他揪着衣服的手刚要松开就被钟时钦按住,只得用讷讷的解释缓和下自己的尴尬,“上午在公司的时候抹过一次。”   见余越的神色有点不知所措的愣怔,看上去乖得十分招人疼。   钟时钦把药膏挤在手指上给伤处涂了药,又仔细揉开,“还疼吗?”   药膏跟在公司抹的不太一样,凉意缓缓浸透进去多少舒服了些,余越揪着衣服的手指紧了紧,钟时钦这个压抑着情绪的样子让他有些难受,心里比伤处要疼。   他有些破罐破摔地抿了抿嘴,道:“疼,呼呼,哥哥给呼呼就不疼了。”   余越这话说得略微磕绊,声音很轻,便软糯很多,像是刚出笼的团子,热乎乎,娇娇软软,一戳就有一个可爱的坑坑。   钟时钦还停留在余越伤处的眼神愣了下,久远的记忆一下清晰起来,他顿了几秒钟,凑近那块殷红,轻轻吹了几下,语气像哄孩子一样,“小越乖,不疼,吹吹痛痛就飞走了。”   余越的呼吸一下轻了,突然想起来还在福利院的时候,他摔倒膝盖破了皮,小小的钟时钦会笨拙地模仿着老师安慰其他小孩子的话来安慰他。   余越眨眨眼,努力把突然漫上来的一层水雾眨回去,他没想到钟时钦还记得这种哄孩子的话,还会这样来哄他,刚才那话只是他想不出来怎么撒娇讨钟时钦开心下意识脱口而出的。   没想到钟时钦还记得。   第一次穿越进书里,余越并不懂撒娇讨好这些事,只是想起来母亲曾经说过的话,他还小的时候就很内向,母亲总是这么逗他,说“撒娇宝宝最好命”。   他记住了,那时候也是无奈的尝试,没想到钟时钦接受并记住了他拙劣的撒娇。   余越低下头,只能看见钟时钦一半的面容,男人深邃凌厉且极具辨识度的五官在模糊的暖色灯光晕染下显得柔和许多,好像他真的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娇娇宝贝。   余越哽了哽,眨了半天眼睛都前功尽弃,“哥……”   “嗯?”钟时钦抬起头,看见余越眼里蒙着层水光,“疼得厉害?”   余越摇摇头,漾开一丝笑意,却有惨淡的意味,“你别对我这么好。”   穿越而来的第一天他就知道离开是必然的,他不会任由钟时钦的黑化值增加,然而钟时钦对他越好,越让他舍不得离开。   “小越。”   “嗯。”   “我跟你说过,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为你做什么都是我甘愿的,”钟时钦在余越眼下抹了抹,将那一点水光抹去,神情柔和,“我不是无私的人,既然付出,我就想得到回报,最先招惹我的不是你么,怎么能随随便便就退出呢。”   余越愣愣地盯着钟时钦看,近乎胁迫一般的话并未让他害怕,对方的话没说错,当初在福利院,他穿过来的时候原主还没跟钟时钦做朋友,是他先主动靠近的。   钟时钦在余越的额头上亲了亲,又一路亲到眼睛、鼻尖、脸颊,最后轻轻落在唇上,带出一声极轻的、恍如蛊惑的叹息,“小越,待在我身边,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我不是什么好人,但是你跟别人不一样,我会对你好,很好很好,好一辈子。”   钟时钦的手掌握住了他纤细修长的脖颈,并没有用太大力气,余越却觉得自己有些喘不上气了,他轻轻握住钟时钦的小臂,声音带上了涩涩的沙哑,“哥,你很好,我相信你。他们不知道你我知道,你很好。”   钟时钦轻笑一声,像窗外深秋、突然刮过耳际的夜风,“我要真的好,你还会那么想逃离我身边吗?”   余越的眼睫颤了颤,一偏头把额头抵在钟时钦肩上,“我答应你!除了你身边我哪里都不去,除非……我死。”   钟时钦扣着余越的肩把人按在被褥里,在人脸上轻拍了下,“说什么傻话。”   余越愣了半晌,却仿佛一下释然,笑开来,勾着钟时钦的脖子把人拉下来,将自己整个人都拱进人家怀里,“什么傻话!给你保证呢!”   钟时钦避开烫伤处,揽着怀里暖热的身体,闭上眼,“小越,不要让我失望。”   他已经等得够久了,愿意一直等下去和想尽快等到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哪怕是折断余越的翅膀和双脚,他都要把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   他会给他所有,给他所有最好的。   余越一点没有犹豫,说得决绝而笃定,似乎根本没意识到钟时钦话里的话,“我没说谎,说谎的话就罚我一辈子不见方松阳好了。”   “对自己这么狠?”   “嗯哼~”   钟时钦被暂且安抚,将人抱起来,“这次是小伤,我跟你说的话记住了,照顾好自己,再有下次就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你了。”   余越还仔细想了钟时钦会怎么对他,床上解决?那确实有点怕哦。   察觉到余越细微地抖了下,钟时钦并不再安慰,会害怕是好事,这次是烫伤,下次呢?   对不长记性的孩子就应该让他长长记性。   记吃不记打,那是打得不够狠。   钟时钦让余越坐在自己臂弯里,像抱小孩儿那样抱着,“我们先去吃晚餐,张琦做了鱼片粥,为了奖励乖宝宝小越,我让他额外做了苹果派。”   余越在短暂的纠结后坦然接受了这个姿势,反正张琦肯定是见怪不怪了,他扯了下睡衣,“我想换身衣服再吃饭。”   钟时钦脚步不停,“没关系,礼节固然要讲究,在自己家里就没有必要恪守了,在我面前更不用顾忌,张琦出门见朋友去了,家里只有我们。”   钟时钦说到最后一句,语气忽然轻了,还带着一丝笑,显得亲昵也狎昵,弄得专心听对方说话的余越瞬间想到了刚穿来的那晚,瓷白的小脸默默烧红了,伏在钟时钦肩上不再搭话。   哪有情绪转变这么快的啊,刚才还生气,现在就调戏起他来了!   钟时钦收紧了抱着余越的手臂,唇角翘起,眼神却沉下去,他的小家伙还真是……容易害羞呢。   吃完饭,钟时钦哄着非要黏他黏到书房的余越先睡觉,确认睡着后才下楼,张琦已经收拾好了书房正在偏厅等他。   钟时钦坐下,接过张琦充好的咖啡,抿了口,黑咖啡的酸、苦在口腔里蔓延开,香醇浓郁,夹着一点点的涩味,回甘处又极为迷人。   他并不迷恋除了余越之外的任何人、任何事物,黑咖的酸苦和涩味就像是他黯淡无光的人生,而余越则是那一星半点的甘甜,就靠着这点甜他就能活下去。   这个世界给他的东西太少了,但只要余越在,他就会感谢所有应允他心愿的神佛。   钟时钦放下咖啡,叠起腿把手搭在膝头,略微放松地靠在柔软舒适的椅背里,示意张琦可以说了。   张琦略微躬身,“公司那边都处理好了,青训营的按照小少爷的意愿没有动,把指使他的人送出了国,给他安排了一家私密俱乐部,手续办理到位,他只是在国内混不出头出国投靠亲戚,不会有人起疑,您放心。”   钟时钦轻轻哼笑一声,面容阴沉下来,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冰冷、不近人情而带杀意,确实有几分像别人嘴里说的冷酷又心狠手辣的俊美阎罗,凌厉的美让人仰望,却也让人心生胆寒不敢靠近。 第13章 十二他是我先生   张琦跟随钟时钦多年,依旧无法摸清这个无坚不摧的杀神到底在想什么,有时候他都觉得在余越面前和在其他人面前的钟时钦根本不是一个人。   他敛起心神,继续交代道:“江芮和赵春鸣也叮嘱过了,不会再提。”   钟时钦的手指一点一点,仿佛打着什么曲子的节拍,“处理干净就好。过两天进组,你送他去。”   “我明白。”   “去吧。”   张琦想提醒钟时钦让人也早点去睡,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如果不是余越,大概谁来说都不会有用。   钟时钦在偏厅里一坐大半夜,凌晨两点才起身上楼,只留下窗外的寒月将稀薄可怜的月光洒在桌前,在余下半杯黑咖的杯子里映出一抹流光,冰冷,锋利。   进组之前余越就待在家乖乖看剧本,还找江芮给他推荐了一些演员方面的书,钟时钦回来了就一起吃饭,他总感觉对方这两天心情还不错,问过系统后确认钟时钦的黑化值有一些下降,92,得先下90再说。   进组那天,余越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管他牛鬼蛇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早上钟时钦走的早,还亲了亲他要他玩的开心,余越把口袋巾叠好放进对方胸前的口袋里,贴上去亲了下,心里是另一番打算,他可不是去玩的。   坐上车,张琦打量了眼端坐在后座的余越,算起来他这些天跟余越相处的时间都要比钟时钦多,如果说是演戏,那这小少爷的演技还算过关,他目视前方,开口道:“钟总很喜欢你。”   余越对张琦没来由的一句并不算太意外,老管家对钟时钦忠心得很,很多事情都是这位管家代为处理的,是一位值得尊敬的长辈。   余越猜测张琦八成是在试探,“我知道。”   “老家伙多嘴问一句,您是怎么想的?”   余越看着张琦的小半侧脸,没有考虑很长时间,“他是我先生,我不会背叛他,永远不会。”   他要将钟时钦从深渊里拉出来,他是为他而来的,他承认自己有私心,系统为什么存在他不想去考虑,也不想关心为什么会找上他,他只想让钟时钦好好活下去。   这就是他的私心。   当然,能在最后之前尽可能多看一看他惦念的人,也是他的私心,不管是生是死,这一趟都值得。   听到余越的话,张琦笑了声,缓缓道:“钟总很看重你,我这么跟你说、你可能也不会意识到你对他来讲有多重要,你们领过证,虽然没有公开,但婚姻关系是切实的,不管你同意结婚的原因是什么,请别伤害他。”   “我不会。”余越当然知道自己对钟时钦来说意味着什么,或者说原主到底有多重要,但是现在原主也是他,那个利用、伤害钟时钦的人不会再回来了,他来就是扭转这一切的。   张琦的声音里夹杂了一些无奈和恳请,“我这辈子听到过太多无法实现的承诺了,如果你对他有一点的喜欢,记住你刚才的话。”   “会的。”   剧组在市郊一个影视基地,一趟开车要一个小时左右,到地方后余越整理了下心情,下车,他刚站稳赵春鸣就跑了过来,显然是等了有一会儿。   赵春鸣看了眼车子,跟张琦打了招呼,并保证一定会好好照顾余越,然后才带着人往里走,走到基地门口他回头瞥了眼,车子还在原地停着。   等进去赵春鸣才感慨道:“钟总一般参加宴会都是这辆车,懂的人都懂,还是跟了他那么些年的老管家送你来的,看来钟总对你是认真的嘛,不简单喔小余儿~”   余越倒是没有想到前者,张琦会这么做肯定是钟时钦的授意,这么一来大多数人都不会招惹他,至于有个别不长眼的,赵春鸣又不是摆设。   余越对自己的演技没有多大信心,钟时钦说导演曾经接受过帮助,提前说过会好好教他,话说到这里他除了保证好好学之外也不好说什么。   对于孤高强势的捕猎者来说,顺毛撸才是上上策。   余越来的不早不晚,钟时钦说他不用参加开机仪式,他也就顺着对方意思答应下来,到了之后仪式刚刚结束,工作人员都各就各位准备第一场戏了。   赵春鸣带着余越穿过忙碌的人群,直奔导演休息室,刚敲了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巨响,忙打开一看,一个扎着小脏辫的男人正手忙脚乱从地上爬起来,头抬起来的时候才看清对方还留了点痞痞的小胡子。   赵春鸣笑道:“吕导好久不见啊,还是一如既往地――精神。”   吕观林扯了扯衣服,捋了下头发,“得,一见面就挖苦我,我哪儿像您啊,娃娃脸小学生可没资格这么说我,要说不变的不还得是您嘛。”   赵春鸣被一口京片儿怼回来,也不生气,指了下余越,“今天没时间跟你打嘴仗,我把人带来了,你好好教。”   吕观林把视线放在余越身上,眯着眼打量半天,笑道:“我不管别人怎么说你,钟总既然把你当宝贝疙瘩疼,总有可取之处,网络上的话几分真几分假,我不关心这个,你好好演,不会不要紧,只要有那么一丁丁点天赋我都给你教好了。”   赵春鸣笑眯眯的像只圆眼睛的小狐狸,“吕叔叔,这可是变着法儿地夸您自己呐。”   吕观林差点抬手打过去,“滚吧你兔崽子,皮痒了找揍呢?”   赵春鸣笑笑,也不插科打诨了,“你们聊着,我先去休息室看看。”   吕观林摆摆手让人赶紧出去,等门关上,他才看向没说一句话的余越,收起了吊儿郎当的姿态,眼露赞赏,“坐吧,还有点时间。”   余越依言坐下,“我确实有很多地方不懂,吕导该说就说,没关系。”   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导演,余越是有些好奇的。   原文中吕观林属于电影鬼才,国内外各类奖项都拿了个遍,尽管有的票房不理想,叫好不叫座,然而这位导演却是各大电影节的宠儿,可谓无往不利,唯一一次折戟就是在原主身上,因为丑闻在拍摄阶段就被紧急叫停,别说送往国外参展了,连出成片的机会都没有。   吕观林手臂往后一撑,俩胳膊肘抵在桌边,“这态度可以。余越,不瞒你说,我的好几部作品都是钟总投资的,春鸣说的不算错,不过我们今天先不说这个,这部片子我从三年前开始着手准备,各方面资源都到位,只等你来了。”   余越很诧异,那么早就开始准备了?不过也难怪,毕竟开机的时间也太短了些。   吕观林继续道:“我问过钟总,为什么要设定这样的人物,今天看到你我算是明白了,说是量身定做一点都不为过。”   余越略微皱起眉,“吕导的意思是……”   吕观林叹了口气,站起身,“其他的我也不说了,今天上午没你的戏份,要下午才开始,你先看看了解一下,中午吃完饭来我这儿,我给你讲戏。”   余越压下心里的疑惑,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抓住什么东西,却让它溜走了。   上午正好是邹连的一场,余越抱着学习的态度站在场外观摩。   影帝就是影帝,即便可能并不愿意给别人作配,邹连的发挥仍旧是影帝级别的,余越站在一边都能感觉到情绪上的带动。 第14章 十三出事了   这部电影名叫《溯洄》,讲的是一个原本家境优渥的世家公子,在家族没落后重新振作起来取得成功的剧情主线。   邹连饰演的角色是男主的好友和引导者,两人前半段关系紧张,亦敌亦友,在主角家族没落后主动伸出了橄榄枝。   余越敢演有很重要的一方面是男主的人设跟他还比较像,俗话怎么说的,本色出演,加上一点戏剧化的演绎即可,如果是一个截然相反的角色,他还真的不敢说不会拖后腿,毕竟作为男主他的戏份是最重的。   他演不好,剧本再好都是浪费。   余越站在场边,没人跟他搭话,他也没有跟其他人主动搭讪的意愿。   吕观林结束上午的拍摄就叫上他回休息室了,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下午的戏,饭差不多吃完,邹连敲门进来,衣服没换,只多披了件薄呢大衣。   吕观林招呼邹连坐下,对余越道:“下午我排了两场你们俩的戏,你之前没拍过电影,让邹连给你带带状态。”   余越其实多少是不好意思的,“麻烦邹老师了。”   邹连拢了下大衣,神情冷淡,跟上午戏里那个张扬而有棱角的富家子弟形象截然不同,“不用谢我,也不必自作多情,我只是为了保证拍摄进度。”   余越被堵了下,又道:“我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邹老师直接跟我说就行,我努力改正。”   邹连瞥了眼顶着一张面无表情的俊俏小脸、说着谦虚诚恳话的余越,莫名觉得这人有几分招人喜欢的乖觉,倒是跟之前传的不太一样,“叫我名字,我不喜欢别人那么称呼。”   余越从善如流,“好。”   邹连又转向吕观林,“我强调一点,后期路演我不参加。”   吕观林连连点头,惆怅地笑了声,“知道知道,一个两个的都是祖宗都不参加,余越我也不指望了,到时候再说,先赶紧的,时间紧着呢。”   三人的气氛还算融洽,一个半小时的时间把下午的戏份都讲完,也对过两遍,吕观林合上做满各种标注的剧本,长出一口气,“行了比我预期的要好,半个小时休整,四十分钟后准时开拍。”   余越还要换衣服、上妆,谢过两人后先出去了,吕观林抱着手臂,闲散地勾起唇角,兴味盎然,“你怎么看?”   邹连神情不变,“下午拍摄结束再说也不迟。”   吕观林抱着手臂,有说不出来的了然和期待,“我相信钟总的眼光,虽然相处时间不长,这个余越绝非网上说的那样,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但是有些事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接受试试呗,没准儿还能给我们个惊喜。”   邹连没回头,“但愿是惊喜。”   吕观林总归是期待的,依照他目前了解到的情况来估计,余越应该不会给他掉太大链子,只是下午几场戏拍完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他特意把前段和后段的戏都排了一点想先看看余越的发挥,结果超出预期。   余越岂止是给了他一个惊喜,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让他给遇见了!   还真是给余越量身打造的角色,人往那儿一站,沉静温和,从容优雅,哪儿还有传闻中的嚣张跋扈,整个儿一上通情达理的世家公子,前期的不谙世事艰辛,后期的通透从容,感觉非常对。   结束当天的拍摄,吕观林让剧组收工,几步跨到余越跟前,重重拍在对方肩上,“好小子,我就说钟总眼光不会错!”   余越缓了下神,他还做不到一结束就马上从剧情中抽离,“吕导过奖了,我是沾了角色的光,而且还有邹老师带着我入戏。”   说了几句话,吕观林的助理把手机递给他,他一看最新消息就立马刹住话头,“你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按照原定进度来,我计划在两个半月内结束拍摄,会有些赶,有什么问题咱们随时沟通,有事儿给我打电话。”   余越应了声,从赵春鸣手里接过外套,看见邹连准备走,他没来得及穿外套,往手臂上一搭快步追上去,“邹老师!”   邹连停下脚步,看向余越,“表现不错,继续保持。另外、注意称呼。”   余越有点不好意思地笑笑,“好的我知道了,今天也谢谢你,我对演戏尤其是电影方面了解不多,多亏……你带我才能那么快进状态,谢谢。”   邹连的眼神有些复杂,他发觉自己看不懂余越这个人,嚣张高傲的,冷漠内敛的,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余越?   和余越演对手戏他能感觉出来那种高冷自持不是虚假的演绎,是真的脱身于世家的浸润修养才能有的风骨和好气质,一般人家养不出来这种好气度,余家父子身上都没有,说来也是奇怪。   邹连收起疑虑,对余越的印象确实改观不少,通过演对手戏来看人,这些年他的眼光还出国大差错,况且他也尊重有能力的人,“主要是你自己,别人最多只是引导。”   余越摇摇头,不过也没多纠缠,“总之还是谢谢你,希望我没有招人烦就好。”   邹连看着长身玉立的余越,莫名觉得对方像一只高冷的乖乖兔,有些可爱,他跟余越告别,微微皱起眉,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两个月时间也够了解了,总要看看值不值得自己费时间教。   余越换了衣服准备走,跟几个群演擦肩而过,听到几句小声音的议论,说他是走后门才得到这么好的角色,连多金影帝都只能作配,也不知道抱的是哪条金大腿。   余越没说什么,那些刺探的眼神和充满羡慕嫉妒恶意的言语他都没往心里去,虽然从小被排挤,难听话听得不少,但是这样的话听在耳朵里终归不舒服,只是想到钟时钦,他又觉得真的没关系。   他甚至苦中作乐地想到一点,他抱的金大腿可不是一般的粗,别人想抱?别说门缝窗户缝,地板缝都没有。   赵春鸣对余越是刮目相待,下午的表现确实很不错,他还真没看错,只是瞧着余越隐隐翘起的唇角,心里一秃噜,别是给那些人的话气疯了吧?万一想报复回去他是拦着还是不拦着?万一的万一回去拿大佬撒气他岂不是吃不了兜着走。   果然不管余越本人怎么样,这份差事都是个烫手山芋。   天可怜见,他都要英年早秃了,愁不完的事儿!   剧组结束不早,加上路上一个多小时,到家都八点多了,余越进门瞧见钟时钦正坐在客厅沙发上,他几乎是小跑过去,弯腰在对方额头上亲了下。   余越把手撑在钟时钦膝头,“哥我回来了,不好意思啊,要不你这段时间别等我,先吃饭吧,还是要按点吃饭的。”   钟时钦也不接茬,把平板锁屏放在一边,一手握住余越冰凉的手揉了揉,另一只手挠了挠小家伙的下巴,“今天在剧组怎么样?累不累?有人为难你就跟我说,你哥别的本事没有,总不能让人欺负我家宝宝。”   余越眯起眼,舒服得轻哼了声,反握住钟时钦的手,蹲下身趴在人家腿上,“别叫我宝宝啦我又不是小孩子,很难为情的。另外,我在剧组挺好的,吕导很好,邹老师人也好,都教了我很多东西。”   “开心吗?”   “还好,挺有趣的。”   “那就好,去洗洗,先吃饭。”余越应了声,起身上楼,心情松快,没注意到钟时钦打量他的眼神。   余越的身影消失在转角后,钟时钦才解锁平板,聊天界面上是吕观林发过来的一溜小视频,他看完最后一个,删除、退出,手指微微颤抖,视频里的青年有从容,也有傲气,更有宠辱不惊的气度。   是演的吗?   接下来一段时间余越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就没有比钟时钦回来得早过,系统提醒他目标的黑化值和好感度一直没有变动,他才意识到跟对方相处的时间少之又少,在家的时候钟时钦好像也在躲着他。   余越趁着午休跟吕观林请了一天假,想好好陪陪钟时钦,最近他没关注过网络上的动向,赵春鸣倒是跟他提过一些。   剧组官方账号每天都会发一些花絮之类的东西,评论区也是鱼龙混杂,有为邹连打抱不平的,有从各方面黑他的,有扒拉他黑料的,也有因为一些视频图片被圈粉的。   余越都没关注,即便身处娱乐圈,他的目的也不是为了红。   他还想着明天该怎么过,然而下午发生的事一下打乱了他的计划。   钟时钦正在开会,离年底只剩一个月,很多项目都需要加紧推进,赵春鸣的电话打进来时他没有犹豫就接了起来,对方不是不识趣的人,敢在工作时间打电话找他一定是……余越出事了。   被撂在会议室的一众高管在钟时钦冷着脸离开后的一分钟内炸了锅,有人猜测能让工作狂丢下工作的只有某个闹得沸沸扬扬、上不了台面的小贱人,有说要去董事长那里告状的,还有说钟时钦不配当他们晨钟总裁的。   钟时钦根本不关心那帮人,脸色冷凝,除了担心之外就是疑惑,余越怎么会对香烟过敏? 第15章 十四为你而来   赶到医院看到余越时,钟时钦悬着的心才放下一些,病床上的人额头包着纱布,面色苍白,还带着呼吸机打着吊针,吕观林说得很清楚余越没有生命危险,然而依旧有止不住的焦躁。   看着面容阴沉的钟时钦,赵春鸣保持了缄默,也不想往枪口上撞,捅了捅一边装鹌鹑的大导演。   吕观林本来就在走神,这一捅差点一个趔趄摔地上,他就算见惯了大风大浪还是心里直发毛,瞪了眼赵春鸣,他又拍了下杵在一边的院长,让人说话。   无辜的梁成河复又瞪了眼吕观林一眼,顶着压力开口道:“钟总别担心,他是因为香烟过敏导致的头晕和呼吸困难,头上的伤口不大,也浅,是晕倒的时候撞到了架子,不会留疤。”   钟时钦攥紧了拳头,轻笑一声,在针落可闻的安静空间里显得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留疤?梁院长,这是你应该解释的问题吗?”   钟时钦的视线依旧在余越身上,甚至都没有看向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一背冷汗,此刻的钟时钦是沉静的,然而比暴怒更让人感到发自心底的恐惧。   梁成河战战兢兢,抹了抹额头,顿觉自己要完。   钟时钦又问,“香烟过敏,他的体检报告可还躺在梁院长的办公桌上。”   梁成河自然知道,余家几人每年都会在他这儿做体检,报告也会私下里把余越的交给钟时钦一份,今年才做过不到一个月,也是因为钟时钦的授意,各方面都做得非常详细,常见的过敏原确实查过。   他对今天的事奇怪得很,“余少爷要说香烟过敏也不是这一时会儿的事儿,之前肯定有其他症状啊。我已经跟院里呼吸科、皮肤科的医生碰过头了,这个过敏反应可能不是生理上,而是心理上的,具体的后续还要确诊。”   心理?   钟时钦蹙起眉,还没等他细想,就看见余越醒了。   眼见着病床上的人一下拔了输液针,又去摘呼吸机的面罩,他三步并两步走过去,一把按住余越的手,看到对方一双湿漉漉眼睛里的惊慌失措,心一下揪了起来。   余越浑身都在抖,看见钟时钦的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他猛得挣脱钳制大力抱住眼前的人,像落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他的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哭腔,“我以为……我以为见不到你了……”   箍在腰上的力道很重,钟时钦一下一下抚着余越的脊背,“小越乖,没事了。”   余越把脸埋在钟时钦颈窝里,觉得自己还没清醒,他根本不敢松手,就怕一松手就回到了那间待了很久的病房里,有呼吸机,有永远都打不完的吊瓶,滞留针深埋在血管里,冰冷的液体流进身体,好像要将他整个冰冻起来。   他怕自己突然离开再也见不到钟时钦,更怕钟时钦会真的变成原文里那个坠入深渊的黑化反派,他紧紧抱着眼前的人,就像溺水的人抱着浮木不愿放手。   第一次来的时候钟时钦还是小孩子,他带着同情和同病相怜的同理心去接触孤僻的小孩儿。   做朋友,在众人面前去维护,帮着一起打架,挤在一张小床上睡觉,在冬夜里分享一块饼干,一起偷溜到房顶上看星星,一起挨骂一起被罚,知道他喜欢,比他大几岁的钟时钦还会把省下来的小点心塞给他。   余越没有朋友,钟时钦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福利院的那个冬天补全了他的童年。   他第一次知道当小孩子是那么开心。   小孩子的黑化值到底下降得比较快,他离开的时候有难过,但也有满满的成就感――钟时钦会长成优秀的大人。   然而世事难料,系统告诉他,钟时钦面临着再次黑化。   第二次来,钟时钦刚刚进入公司,面对高层的不信任和刁难,他帮不上忙,只能尽力去照顾钟时钦的生活。   疏远方松阳,陪伴钟时钦走过最艰难的那段时光,印象中瘦小的男孩儿已经长成了可以肩挑重担的集团公司总裁。   不再会受欺负,不会再因为交不到朋友而难过,成熟、坚强、有能力。   他从小没接触过什么情情爱爱,对爱情的了解只来自于各种文学作品和电影,朝夕相处时只觉得钟时钦亲近,想和对方待在一起,离开了、见不到了才知道那种想一直在一起的感情叫喜欢。   余越不愿意继续穿进别的书中做任务,靠着这一次又获得两年时间,他跟家人好好做了道别,只是没想到第三次来到这个世界,又见到这个让他心心念念、夜不能寐的男人。   生命余下的时间,他是为他而来的,也是为他而活的,除此之外,时间对他没有太多的意义。   钟时钦低头正好能从宽大的病号服领口看见余越细瘦的脖颈,动脉因为哽咽和压抑随着呼吸起伏,过敏起的小红点在白皙的皮肤上分外扎眼。   他看向被扯掉的氧气罩,视线又瞥向梁成河。   梁成河忙道:“醒了就好,休息一两天就没事了,以后多注意这方面。”   钟时钦示意三人出去,在门关上后他缓声问道:“怎么这么想?”   余越的情绪慢慢稳定下来,手背上因为粗鲁扯下针头留下的过大针眼带来鲜明的刺疼,头上也疼,整个胸腔闷闷的有些喘不上气。   他抱着钟时钦的力道慢慢松下来,视线仍是在人身上的。   钟时钦起身倒了杯温水递给余越,又拿了床头柜子上的碘伏和棉签给余越手背上还冒着血珠子的伤口清理了下,“我不会走,小越,永远不会。”   余越握着水杯的手一抖,“哥……”   钟时钦放下手里的东西,托了下余越的手,“喝点水吧,润润嗓子,饿不饿,想吃什么?”   余越摇摇头,吸了下鼻子,没说话。   钟时钦揉揉余越的头发,让赵春鸣去买了粥,喂着吃了小半碗又把人哄睡,承诺晚上不走,看余越睡下,他才到外面走廊上给养父回了电话。   “您想说的我明白,我有分寸,您放心。”   “上次余越在公司打了小沛,我让你回来见我,你说公司忙。余越最近闹得厉害,我钟家赔不起这个面子,我还没说你呢,今天就又因为他给我撂下高管会议,时钦,从小到大你不是不懂事的孩子,怎么在余越的事情上就这么拗?”   “我爱他。”   “他配不上你。听话,过两天就去把婚离了,爸给你找更好的。”   “他就是最好的。”   “……时钦。”   钟时钦没再继续这个话题,“公司那边我会解决,今年的营收您不用担心,财报会做好,您先安心准备一周后的寿宴,有什么问题等我到时候回去再说。”   钟时钦说完道了声“晚安”就结束了跟养父的通话,又打了几个电话安排事情,然后回到病房,他刚一打开门,就看见余越赤脚踩在地上。 第16章 十五他很记仇的   余越被钟时钦勾着腿弯好好安置进被子里,他抓着对方的手不松,“哥去哪儿了?”   小家伙睡迷糊了的声音黏糊软糯,像桂花蜜酿了新采的莲藕做桂花糖藕,香甜却不腻人。   钟时钦捏了捏余越的脸颊,“今天从公司来得急,有些事情没处理完,刚刚都安排好了。”   “嗯,哥陪我一起睡觉。”余越并不怀疑对方的说辞,往床另一侧挪了挪,还抓着钟时钦的手。   钟时钦本来没打算睡,不过余越邀请了他也没拒绝,给张琦发了消息后脱了西装外套搂着余越躺下,竟是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张琦来送早餐,还给钟时钦带了套换洗衣服,吃过饭余越说要回家,他也同意了。   正准备走余越突然想起来昨天他头晕从阶梯上跌下来的时候,站在对面的邹连拉了他一把,缓了下力道,不然就不是只磕住头、破点皮流点血的问题了,“邹老师的手是不是被架子上掉下来的东西砸到了,严重吗?”   赵春鸣极快地看了眼钟时钦,才道:“没多大问题,昨天已经检查过,有点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他还有别的工作安排走得早,我后来跟他说过你没事了,就是……”   “什么?”   “邹影帝成名早,这么多年也积累了很多粉丝,本来他们这次就心疼男神去演配角,又出了这档子事,有些唯粉说话就比较难听。”   钟时钦牵着余越走出病房,截断了赵春鸣的话,“吕观林和邹连已经各自发了声明,把事情解释清楚了,别担心。”   赵春鸣跟上去,忙附和着,“对对,影帝对粉丝的管理还比较好,从昨天到现在虽然骂的人不少,但是基本局面是控制住了。”   余越轻轻叹了口气,他现在是债多了不愁,被说得多了都快免疫了,这次会怎么说呢。   大概是他一个不知道哪儿冒出来的十八线小糊咖居然让名导专门弄剧本,让多金影帝作配,都这样了还不夹起尾巴低调做人努力演戏,居然闹妖害他们偶像受伤,他要还有一点脸面就应该马上退组给大家道歉,并且滚出娱乐圈。   赵春鸣又道:“你社交账号都在我这儿,不用担心,我跟芮哥商量过已经回应了,这次确实是意外,你也不用把他们的话太放在心上。”   余越的手指在钟时钦手里蜷了蜷,“哥……”   钟时钦握紧了手,“网络上的舆论瞬息万变,我会处理,别担心。”   “我不是担心这个,别人怎么说我并不在乎,”余越顿了下,声音也轻了些,“只要我在意的人不为网上的言论真的那么看我,其他的都没关系。”   钟时钦扣着余越的手,抬高在对方手背上亲了下,唇角压着昭示好心情的笑意,“我明白。”   余越紧跟着也笑起来,只要钟时钦不误会,那怎么样都可以。   看着这俩旁若无人地撒狗粮,赵春鸣专业素养良好,自觉把自己当空气,他知道钟时钦宠着余越,但是能这么温柔简直见鬼了,说好的强势控制系霸总呢?他怎么觉得钟时钦在余越面前就是个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钟时钦越温柔,赵春鸣越觉得这个男人深不可测,扮猪吃老虎他见得不少,像钟时钦这样人格分裂一样的截然不同他见的不多。   他撇开视线不再看,大佬的事儿还是少琢磨为好。   赵春鸣直接回公司处理后续的事情,钟时钦送余越回家,只是路上收到了提前到家的张琦发来的消息,他用余光扫了眼坐在副驾的余越,对方额头上还包着纱布,乖乖巧巧坐着,察觉到他的视线还转过来冲他笑,提醒他看路。   哪有外人面前的高冷样子。   钟时钦没说什么,见一见……也好。   钟时钦把余越送到家门口,对方下了车站在雕花的铁艺大门前摆摆手让他先走,他掩去眼里的沉厉,降下副驾那侧的车窗,抬手让人过来。   等余越眼带疑惑地凑近时,他倾身勾住小家伙的下巴在人额头上的纱布边缘亲了下,“剧组那边我跟导演说过了,今天休息一天,明天再过去,他会先安排其他的场次,不会耽误进度。”   “嗯,”余越眯起眼笑笑,“哥我没事啦,谢谢你还特意安慰我。”   钟时钦眼神微敛,收回手放在方向盘上,“回去吧。”   余越站起身,有点奇怪钟时钦的举动,但也没再说什么,被暗恋的人亲亲摸摸的总归是心情很好,他每日例行一问系统,知道钟时钦的黑化值又下降了“1”,心情不由更好,积少成多嘛。   然而余越的好心情只持续到进门,一个六十岁左右的陌生男人坐在沙发的主位上,双手柱着拐杖,脸色阴沉严肃,他想了想,又看了看恭敬站在后面的张琦,有了猜测,这八成是钟时钦的养父、钟氏晨钟的董事长――钟天浦。   而这位老先生一看就来者不善。   余越收起抿在唇边的笑意,恢复成一丝不苟的冷淡,规矩地站在三四米远的距离,微微低下头,“伯父好。”   钟天浦提起拐杖又重重磕在地上,金属杖尖隔着地毯跟地板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沉沉的闷响,“还算你有几分眼色,余越,时钦喜欢你,甚至跟你结婚,但并不代表我钟家承认你。”   余越抬起眼直视钟天浦,眼神和语气都冷下来,“我爱他,我们也结了婚,是法律承认的合法伴侣,但并不代表我承认你是我们的父亲。”   “余越!你放肆。”   余越眉眼上扬,眼尾处压着些傲气,像只嚣张跋扈的小狮子,牢牢捍卫着自己的领地,不允许外人的靠近。   他冷哼一声,并不客气,“我放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愿意跟你说话是因为你毕竟养大了我的时钦哥哥,除此之外我没有任何需要跟你交谈的理由。”   钟天浦脸颊上的肉抽动了几下,“你别不知好歹。”   “是,您说的对,做人要知好歹,对我好的我也对他好,以德报怨我自认做不到,我没那么大度。”余越头一偏,精致的小王子显得无辜也暗藏嘲讽,“你收养时钦的目的总不会忘了吧,你忘不忘没关系,我记着。”   余越不会容忍任何人以任何形式利用钟时钦。   原文里面的黑化反派简直就是个小可怜,被从小一起长大的白月光利用,被养父利用,原主的伤害自不必提,连累钟时钦丧命,而养父呢,最后把钟时钦赶出了钟氏,就算早有准备,钟时钦也缓了一段时间。   他一点不大度,可记仇着呢。 第17章 十六我很听时钦的话   钟天浦没想到余越敢这么顶撞他,也没想到这小兔崽子嘴皮子溜得很,“怪不得勾引得时钦一门心思就要娶你,确实伶牙俐齿,但是!你别忘了我说到底是时钦的父亲。”   “是啊,”余越笑了声,好像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你是时钦的养父,还是钟家的主人,晨钟的董事长,我没忘。”   余越的语气满含嘲讽,钟天浦近二三十年都是被人恭维的,暗藏讽刺的话像一根刺,如鲠在喉。   钟天浦站起身,沉声道:“从小就没教养,看来余家那老东西没好好教你,这是对待长辈的态度吗?不要仗着时钦宠你就肆无忌惮。”   余越不想牵扯余家,“时钦对我好,我也爱他,我们是两厢情愿,跟余家没有关系,跟您也没有任何关系。”   “他是我儿子,是晨钟的总裁!”   “哦,这样,”余越似有所悟,显露出几分无辜,“那我们并不冲突。”   钟天浦被余越的态度激怒,攥着杖头的手不住颤抖,他想不明白钟时钦为什么会对这样一个人上心,一直以来积压的怒气从心底涌上来,直到怒不可遏必须要寻找发泄口。   站在后面的张琦微垂着头一言不发仿佛一尊蜡像,没有一点要参与这两位口角的意思。   钟天浦回头瞪了眼老管家,心里憋着一股气,转身就走,经过余越身边时猛得举起拐杖朝余越的腿打过去。   余越察觉到钟天浦的动作躲了下,依旧被金属杖尖打到了小腿肚,他踉跄了下扶住旁边单人沙发的靠背站稳,看向对方,声音里没有多少怒气,反而是冰冷的自持,“您说我没教养,难道这就是您自诩世家的好修养?谢谢您让我长见识了。”   张琦收回没赶上阻止的手,钟家是世家没错,往上数两代人还是皇商,他看着钟天浦的背影,又看看站得笔直的余越,有种两人身份倒转的错觉,好像余越才是出身书香门第的翩翩公子,气度斐然,钟天浦呢,才是跋扈自负又自卑狂妄、容不得别人质疑的可怜傀儡。   这种微妙的反差在此时此刻极为明显。   张琦沉默着,余越不是在演,大概骨子里就是这样清冷孤高的性子,在他们面前表现出来的乖张、高调只是一层伪装的皮囊。   钟天浦拄着拐杖,视线锁死在余越身上,“轮不到你在我面前说教,余越,如果你愿意求我原谅,跟小沛好好道歉,我可能还会考虑让你成为我们钟家的儿媳妇。”   “钟董事长怎么退步了?是为刚才的恼羞成怒感到理亏吗?”余越敛下眸子里的寒凉,腿上的疼让他更清晰地意识到这个人根本没给钟时钦尊重,没拿自己大儿子当回事,自然不会对他有尊重。   看书的时候余越是愤怒,是心疼,真的处在这样的环境里,他才知道钟家一家人有多恶心。   “余越,适可而止你别太过分了!”   余越缓了下,松开扶着沙发的手,道:“要我求你、没问题。”   钟天浦愣了下,他就知道余越这样的就是狐假虎威耍花腔,来点厉害的就蔫了,虽是泄愤,那一拐杖没白打。   钟天浦轻蔑地笑了笑,“早这样不就行了,你给小沛公开道个歉,然后退出娱乐圈,好好给时钦当个家雀儿,做好你应该做的,我也不会为难你。”   余越看着钟天浦,眼神里流露出些许无奈,一个狂妄的、固守自己领地的老人而已,“我很听时钦的话,我答应不作数,只要他答应,我当然可以给你的宝贝小儿子道歉,跪下来给你道歉都可以。”   看着钟天浦被气得黑了脸,重重一敲拐杖离开,张琦笑了声,余越这话说得好。   他赶忙走过去扶住人,“腿怎么样,我看看。”   余越摇摇头,“没事,只是被扫到了一下,不严重,我用药膏揉一下就好。”   张琦快步去厨房取了个冰袋,裹上毛巾递给余越,“先冷敷一下。”   “好,谢谢。”余越说完就意识到自己好像不应该这么客气,不过话出口就算了,左右张琦是钟时钦的心腹,自己在钟时钦面前的表现这位老管家都看在眼里,再端着原主的性子也没意思。   余越没有多加考虑,选择了隐瞒,“今天的事麻烦张叔不要告诉时钦,他和钟天浦的关系本就紧张,就算要撕破脸也不该由时钦开这个头。”   张琦依言应下。   看着余越上楼,张琦收拾了钟老爷子的专用茶具,然后给钟时钦发消息把事情交代清楚,至于接下来怎么做,他只需要等指示就行了。   余越坐到飘窗上,冷敷了会儿,又抹上药膏,自己揉搓了几分钟,手累了就停下来,小腿微屈着不受力能稍微好受点儿。   他打开手机,看到有消息就打开看,是邹连,问他怎么样了。   余越回复了消息,邹连问方不方便通话他也答应了,消息发出去没几秒对方就打了语音电话过来。   “昨天比较混乱,我也有事先谈好的一个活动,没有在医院多待,听吕导说你已经回家了,现在怎么样?”   “我不喜欢医院,再者没什么大问题,休息一天就好了,我明天就去剧组。”作为一个在医院里跟各种冰冷器械度过一小半人生的人,余越很难习惯,不管是满目的白色还是消毒水的味道,都让他本能地联想到无力躺在病床上的日子。   “不着急,还是养好身体。”   “嗯,接下来几场戏我有点地方不太明白,邹老师忙不忙呀,等不忙的时候我再请教你。”   “你如果叫老师,那我现在很忙。”   听出邹连的调侃,余越轻声笑了下,“好我知道了。”   他摸过小桌上的平板,把剧本调出来,跟邹连聊了会儿,他没想到看上去高冷的影帝昨天居然会出手拉他一把,今天还给他打电话,指导的也很耐心。   为了表示感谢还答应给对方带便当,到时候中午边吃边交流。   余越吃过午餐,钟时钦打电话来催他去午睡,他睡不着就躺在床上闭目养神,听到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开一看,是方松阳。   余越看完内容,坐起来回复了几句,敲定见面时间,翻身下床。   他慢慢下楼,看见张琦,道:“张叔,我想吃遇见家的巧克力慕斯,之前时钦给我买过。”   张琦在短暂的三秒停顿后道:“好的我现在安排,您稍等一会儿。”   余越微微抿了下嘴,“我想自己去,张叔送我吧?我想坐店里吃蛋糕,更有气氛些。”   张琦略一考虑,应道:“好,您稍等两分钟,我们一起去。”   一路上张琦看着后座端坐却闭着眼的余越,对方脸色冷淡,甚至是有些凝重的。   到了地方余越去点了一份巧克力慕斯、一份半熟流心芝士和一杯拿铁,张琦拒绝了邀请,只点了一杯红茶,他一把年纪了可吃不了这些。   余越吃到一半,让张琦去买街角那家茶楼的杏仁豆腐,在老管家离开后,他叮嘱店员先不要动桌上的东西,自己一会儿就回来,然后出门径直进了斜对面一家咖啡店。   余越整理好情绪进入包间,看见方松阳和余嘉可,嘴巴一撇,抱怨道:“我可算是能出来喘口气了,你们不是没看见,就连出个门讨厌的老管家都要跟着,还只能支开一会儿。”   余嘉可把一杯奶茶推到余越面前,“外面冷,先喝点暖暖,咱们长话短说,免得他们起疑心。”   方松阳点头附和,“你昨天住院还上了热搜,邹连的粉丝一向强势不饶人,何况这次还真伤到了,你最近小心些,万一被某个狂热的粉丝袭击了,我跟你哥都会担心的。”   余越坐在对面的方松阳和余嘉可,一个温柔,一个体贴,看上去真的像两位好哥哥。   方松阳从小就是个富家子弟,生活奢靡,到现在也改不掉,一顿下午茶就花费好几千,不管在谁面前,这位最不想被看轻。   至于余嘉可,原主眼里的好哥哥,是个温柔至极的人,却想不到温柔只是表象,藏在皮相下的是继承自父亲的控制欲。   他垂下眼,捧着杯子只是暖手,“别担心我啦没事的,就是前些天的事儿很不好意思,当众的让你们挺不好做的。”   余嘉可叹了口气,“我们理解,没事,松阳跟我说过了,你做的没错,钟时钦戒心重,这么做确实能取信于他。”   余越自得地笑起来,“嗯!只要别误会我就好,我还是有点小演技的嘛。”   余嘉可也笑起来,“别的不说,钟时钦最近给你找的这个电影资源很好,抓住机会,翻红不是问题。”   余越笑笑,又问,“我也觉得他最近对我比之前要好。”   方松阳跟余嘉可对视一眼,道:“看来我们的计划没错,小越,晨钟最近接了一个合作,投资很大,对他们年终的业绩影响不小。”   余越铺垫那些为的就是引出方松阳和余嘉可的真正目的,也就顺势接下去,“这个我不太清楚,需要我怎么做?我一定努力配合,我还等着整垮他离婚呢,松阳,你觉得我们结婚的时候在哪里办好?钟时钦也真是草率,虽说是隐婚,但连个钻戒都不给!   “哥别人来不来我和松阳的婚礼不要紧,你可一定要来啊,从小到大就你对我最好了。”   余越说着还晃了下空荡荡的手指,言辞间满是小家子气的计较和对美好未来的憧憬,方松阳握住余越的手,安抚道:“再等等,等到机会合适你们就离婚。”   余嘉可脸上笑意渐深,“我自然不会缺席的,把奶茶喝了吧,一会儿凉了。”   余越点点头,“我都需要做什么?”   ……   二十几分钟后余越从咖啡馆出来回到遇见西点店,张琦还没有回来,他已经查过了,那家茶楼生意很好,杏仁豆腐又都是现做的,需要等的时间很长,没有四五十分钟是买不到的。   喝了杯奶茶把余越腻到了,喝可点菊花茶过于甜腻的味道才消下去。   等张琦回来,余越正好把两块小蛋糕吃完,甜度刚刚好并不腻,临走又去买了两小袋刚烤好的小饼干,出来瞧见旁边有卖炸鸡的,余越觉得自己还能吃点。   俗话说得好,正餐、甜点和零食各有一个胃嘛。   张琦可不敢让这小祖宗再吃,忙道:“今天已经吃了点心,等明天晚上,张叔给你做鸡米花好不好?”   余越想了想,点点头,提起手里的袋子,“我们去公司吧,给时钦送下午茶,张叔别提前跟他说哦。”   张琦笑道:“可以,不过您吃这么多,晚上可吃不下了。”   “到时候再说嘛。”   跟张琦一起,余越顺利乘总裁梯上楼,让老管家去休息,自己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迎面就是钟时钦一句冷厉到极点的“出去”,让他愣了愣。 第18章 十七毫不犹豫走向你   余越猜测八成是刚训走某个不得力的高管,他用手肘开的门,也用手肘关上,拎着两个小纸袋,怀里还抱着个小食盒,慢悠悠绕过办公桌走到钟时钦旁边。   余越把东西都放下,跟抬起头的钟时钦撞了视线,他唇角往下一抿,略微皱起眉,“你凶我,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你才说过不会离开我的。”   钟时钦揽着余越的腰让人坐在自己腿上,手指贴在对方的唇角往上稍微提了提,“好了我跟小越道歉,不知道是你,笑一笑。”   余越心里其实窘迫得很,他和原主共享记忆,虽然知道些原主是怎么跟钟时钦撒娇的,网上也看了些攻略,但还是不明所以,耍个赖讨个吻,再来点不讲理,好像应该大概就差不多了……吧。   他观察着钟时钦的反应,看对方接受良好的样子稍微放了点心。   余越收了收表情,把杏仁豆腐从食盒里取出来,小小一碟做得很精致,奶白的杏仁豆腐,一边撒了整粒的蜜红豆和杏仁碎,另一边淋了色泽金黄清透的糖桂花,“在家看了会儿剧本,想吃遇见家的甜点就让张叔带着我出来了,好吃的要跟喜欢的人一起分享啊。”   余越说着把买的两袋小点心打开,抹茶红豆曲奇和奶盐小圆饼,他拿了块咸味的喂给钟时钦,“我尝过了,他们家的点心都不腻。”   钟时钦就着余越的手咬掉一半饼干,“确实不错。”   余越点点头,把剩下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又拿勺子舀了块杏仁豆腐喂过去,道:“虽然叫杏仁豆腐,但是跟豆腐没有关系,主要是用杏仁做的,因为跟豆腐比较像就取了这么个名字,象形文字不就是这么来的嘛。”   钟时钦把余越拢在怀里,“喜欢吃?”   “嗯,你之前不是带我吃过一次,我觉得很好吃,嫩嫩滑滑,很香,一点都不腻。”   在余越低头舀豆腐时,钟时钦眼里的颤动一闪而过,看着吃得腮帮鼓鼓的人,又问,“喜欢吃甜点?”   “算是?”余越回忆着,“可能是因为小时候吃得少,所以对这一类东西比较感兴趣,但是我也不喜欢很腻的,像是马卡龙啊、提拉米苏,我就不喜欢。”   他从小身体不好,零食点心和口味重的食物从来没沾过,穿进书里倒是吃过几次,记忆尤深,既然现在身体没问题,偶尔吃一些也没关系,原主确实喜欢吃甜的,他这么说倒不担心穿帮。   钟时钦应了声,跟余越一起分享了一碟杏仁豆腐,饼干吃了些,就着他的杯子喝了点水,然后拍拍余越的背,“我今天还有些事,你先回家。”   余越迟疑了下,“我来找你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钟时钦眼睛略微一眯,“你说。”   余越还是有心理压力的,钟时钦眼尾有些上翘,瞳仁微遮,平时看着就十分有压迫感,这么一眯眼让余越有些理解前一个待在这间办公室的人了,他还是应该先报备的。   话到嘴边也不好在咽回去,余越觉得嗓子有些发干,“我今天去见了方松阳和余嘉可。”   钟时钦揽着余越的肩膀让人转过身来直视对方的眼睛,神情也有些冷下来,“你答应过我不再去见他,骗我的?果然你这段时间在我面前都是演的,你对方松阳死心塌地,怎么可能会真的向着我,对不对,小越宝贝?”   一听钟时钦误会,余越忙摇头,着急解释道:“我没有骗你!一开始同意跟你结婚是为了帮他们拉拢钟家,但是现在我改主意了,我想帮你!我知道你对我好,我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你相信我!”   看着着急了的余越,钟时钦反而放松下来向后靠去,拉开了跟余越的距离,眼神带着凌厉的审视,“我凭什么相信你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有这么大的改变?”   余越张了张嘴,想说却又被系统阻止,他心里有满满的无力,他知道这次的任务势必不容易,钟时钦不傻,一个人变不变怎么可能感觉不出来。   真的关注一个人,真的对一个人熟悉至极,哪怕只是眼角眉梢一点弧度的变化都会觉察到,无数的细节汇聚在一起就是整个气质上的改变。   钟时钦在乎一个人,一定是放在心尖上宠着,爱着,关注着,他可能在无意中已经流露出了太多不同的特质,会怀疑也是正常的吧。   然而他能怎么解释呢?   余越眼眶酸的要命,委屈、无力、难过,多种情绪拥堵在脑子里几乎将脑海搅成了一碗浆糊。   他揪着钟时钦的西装外套,紧紧攥着,开口就是压抑的哽咽,近乎喃喃地重复道:“我不知道,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真的。”   余越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受到言辞的苍白无力,他和原主的记忆是共享的,然而面对现在的情况,他真的不知道怎么解释。   钟时钦注视着余越的双眼,黑亮的曜石一般的瞳仁蒙了层水光,坐在他腿上的人浑身都在抖,脊背挺直,却好像再碰一下都要碎掉。   他轻轻抚着余越的背,从后颈一直顺到尾椎,他将人按进自己怀里,看见对方这样,他还是会心软。   钟时钦轻轻叹了口气,“小越,别哭,除了在床上,我不想以任何方式惹哭你。   “我信你,我没办法不信你。   “我希望你明白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只剩下两个选择,一边是所有的前程似锦和远大理想,是触手可及的的财富与名利,而另一边只有你,我会毫不犹豫走向你。”   余越睁大双眼,想直起身却被牢牢按在钟时钦怀里,他的眼睫颤了颤,眨巴眨巴眼,还是把眼泪眨了回去。   他说的话原来钟时钦都记得。   钟时钦抱了会儿,又哄了几句,松了松手,让余越先回家,“你先回去休息,我等会儿要见个朋友,项目的事等我回去再说,我们从长计议。”   余越情绪也稳定下来了,“我可以等你一起回去。”   钟时钦抹了下余越湿漉漉的眼睫,“听话。”   余越想再坚持两句,想了想又作罢,晚上回去再说也行,他得给自己点时间好好想想,就答应下来,“那你忙完了早点回家。”   “嗯,”钟时钦托了下余越让人站起来,提起别的事缓和气氛,也给了双方台阶下,“我跟吕导说过了,剧组最近禁烟。”   “不用的,”余越慢半拍接上,知道自己怎么回事,“我一个人的问题没有必要牵扯到整个剧组。”   “剧组本来就有禁烟的规定,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有深究,现在不过是按照规定来,不用多想,平时在外面你也要多注意。”   事已至此,余越只能点头应下,“嗯,我知道。”   他满心忧虑,钟时钦太敏锐,他以为只要稍加掩饰就行了,却忘了对方已经不是强行降智的反派,比起原文,钟时钦很多行为都已经发生了偏差。   不过他也有一丝庆幸,钟时钦保持戒心是好事,最起码说明自己之前来的两次没有完全白费功夫。   任佳尧进入钟时钦的办公室,打趣道:“我刚才碰见余越了,看着兴致可不怎么高,眼睛还红红的都能跟兔子媲美了,怎么着,你说什么把小美人儿给说哭了?”   钟时钦仰靠在沙发上,双眼并没有聚焦,“人总是有劣根性的。”   任佳尧想了想,大致猜到方向,“你不是说要试探他,应该差不多了吧,就算是伪装依着那骄纵小少爷的脾性也装不了多久,不过我看十有八九不是装。”   “我曾经失去过两次……”   “我明白。”任佳尧理解钟时钦的顾虑,因为失去过,所以更慎重,甚至再有怀疑的时候也不敢去验证,害怕猜测是错的,也害怕猜测成真,更担心会再次失去。   患得患失。   任佳尧一开始没想到这样的情绪会出现在钟时钦身上,大概也就一个余越有这个本事了。   如果再来一次,他觉得钟时钦会疯,得而失,失而复得,得而复失,他不认为自己偏执到非“余越”不可的好友能接受。   钟时钦也不看任佳尧,继续道:“有一个最简单的方法,我没有试过。”   任佳尧没问是什么,只问,“现在打算试了?”   “万一……他真的回来了,我不想伤害他。”钟时钦无法原谅那样的自己,别人伤害余越他不能原谅,来自于自己的伤害更不能原谅。   他是爱他的,而爱不是伤害的理由。   任佳尧长长地叹了口气,“行,既然决定好了我也不劝你,今晚上不管多晚,给我回消息,不然十二点一过我就杀过去,要是你们正卿卿我我地酣战我多尴尬,是不是。”   钟时钦瞥了好友一眼,“有时间耍嘴皮子,不如仔细盯着方松阳。”   “知道知道,我今天来不就是说这个事儿的嘛……”   ……   钟时钦回来得还算早,走进卧室时发现余越靠在飘窗的靠枕上睡觉,秋末的阳光本就稀薄,夕阳斜下,将人拢进一片模糊的暖色里,缥缈得好像随时要消散。   钟时钦缓步走近,余越心里想着事儿,睡得不沉,察觉到有人过来就睁开了眼,看见是钟时钦就道:“哥你回来了。”   钟时钦在飘窗上坐下,“怎么不去床上睡?” 第19章 十八想把我弹给你听   余越虽然还记着跟钟时钦有些误会,但现在首要的还是方松阳跟他说的事,“想些事情,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薄薄的,温热的,握起来有实感,合在掌心是十足的熨帖,“什么事情都不及你重要,注意好好休息。”   余越点头应下,神情认真到有些严肃,“方松阳确定我会帮他偷出晨钟的项目资料,想以此托住你,好让晨钟把资金投入到老项目的维持中,缺席接下来的一个项目,我记得应该是个中央一个项目的对接,做得好,明年的业绩会一下拉升很多。”   钟时钦大致猜得到,“让钟氏顾此失彼,从你下手,方松阳小算盘打得不错。”   余越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落,但还是打起精神,“他打算错了一点,我不会帮着他做这种事。”   “你想怎么做?”   “将计就计。需要一份假资料,我把它交给方松阳,让他误以为钟氏已经自乱阵脚,财报我不太懂,看看能不能延迟发布,这样他会觉得晨钟业绩不达标,不敢直接放出财报。”   一个烟雾弹。   钟时钦唇角勾起,“延迟发布不是问题,我会私下跟合作方进行接触,双方提前了解,等到项目尘埃落定再发财报也不迟。”   “嗯,”余越还想了一点,“方松阳自己创办公司,虽然现在发展的不错,但也有很多地方做得并不到位,比如他的流动资金链,他现在大概把所有的资金都压在了新项目上,借此打击一下也是很好的机会。”   钟时钦把手搭在余越的膝盖上,往下慢慢滑到小腿肚,按住了要动的人,“别动,继续说,你今天走路不少,我给你捏捏。”   余越心里闪过一丝疑惑,但他心思不在这上面就没有深究。   夕阳的余晖一点点被黑夜侵蚀,房间内的光线也一点点暗下来,两人都没有去开灯,钟时钦盯着近在咫尺的余越,声音如同沾染了夜色的沉静,“方法不错,但是我不想利用你。”   余越摇摇头,有些自嘲道:“他想不到我会跟你说的。在他眼里我就是个随意摆弄利用的傻瓜,只是哄两句就听话得很,都不用费什么心思。   “但是你不一样,哥,我想为你做这一切,是明白一切后、心甘情愿为你做的。”   钟时钦给余越揉着小腿的手一顿,接道:“这不是让你犯险的借口,方松阳为了向方家复仇,什么事情做不出来?我怕他对你不利。”   “不会,他不会怀疑我。”余越对这点很确信,方松阳对他没有戒心,或者说相信他死心塌地绝不会背叛,想到这里,他的语气凉薄了许多,“我跟他说,等他夺回方家,我就和你离婚,要跟他在一起,对这样一个满脑子只有恋爱的小傻瓜,怎么会背叛他呢。”   钟时钦的手往下一滑,握住了余越细瘦的脚腕,瘦伶伶,踝骨凸出的弧度圆润可爱、恰到好处,他一手松松握住,就像是把人圈在了自己身边。   余越看着钟时钦,好像一无所觉,他的眼睛里寒凉散去,带上了笑意,他用手撑着毯子靠近了些,蜷起腿凑近钟时钦,“不管你信不信我,你都不会伤害我,我有你保护,不会有危险,对不对?”   余越的语气、神情都是软的,微微偏着头看他的样子乖巧得像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钟时钦捏了捏余越的脸颊,像是今天才吃过的杏仁豆腐,白皙柔嫩。   他无奈地轻笑了声,“我拿你怎么办好呢。”   余越眯起眼睛又往钟时钦的掌心里靠了靠,“怎么办都行。”   余越的乖顺确实成功取悦了钟时钦,他理了下对方的鬓发,唇边的笑意越发明显,眼神里却是翻卷的、压抑的渴望。   钟时钦的语气很轻,“想让我相信你是真的要跟我在一起,不是为了帮方松阳,那就做给我看,当然,你是我的人,这一点不会有任何改变。”   余越轻巧地应了,小兔子乖乖跳进野兽的陷阱,并且不打算逃跑。   他捧住钟时钦的手贴在心口,神情坦然,温软而坚定,“我不会离开你,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我保证。”   余越并不觉得钟时钦爱人的方式有多好,但因为是这个人,所以他接受钟时钦给予的一切,好的坏的,他都接受。   怎么能苛求一个受过伤害的人无师自通地学会如何爱人呢。   他接受钟时钦的爱,并以爱回馈。   他要他好好活下去,即便自己有一天会彻底离开。   钟时钦的眼神颤动了下,还是压抑了下来,他抽出手,“记住你的话。”   余越的手追过去又把钟时钦的手拉到自己膝头放好,抓着对方的手指从拇指数到小指,又从小指数回到拇指,拨弄了半天。   等气氛缓过一点,余越也没抬头直视钟时钦,道:“过几天是伯父的七十寿宴了,我可以跟你一起参加吗?”   这是他最近惦记最多的一件事。   钟时钦盯着余越纤长好看又光秃秃的手指,反问,“你不是一直不喜欢他吗,躲他还来不及,这次怎么想去参加了?”   余越皱起眉,“我自然不喜欢他,他对你不好。我怕他们借机刁难你,我跟着好歹多个人多双眼睛啊,他们要敢欺负你,我第一个不答应。”   钟时钦抽出手指,握住余越的手,“不答应?”   余越看见钟时钦的眼神闪了下,再一眨眼又重归平静,可能是夕阳余晖造成的错觉吧。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肯定不答应,我家时钦哥哥这么好,怎么能给别人欺负,虽然你可能也不需要我保护,但是需要我的时候,我一定站在你身边,不会退缩的。”   “小越好乖。”钟时钦看着余越的眼睛,最后一点阳光落在里面,折射出一层琥珀般的光膜,流光溢彩。   余越盯着钟时钦的眼睛,紧张地问,“我能一起去吗?不会给你添乱的。”   “可以,作为我的爱人,你有资格站在我身边,无论何时、何地。”   余越一下笑起来,“那就说定了!”   钟时钦应了声,看着余越,又问,“你不是想弹那架施坦威吗?现在就可以。”   “真的?”余越眼里的笑意放大,他眼馋这架钢琴好些天了,钟时钦不许碰,还说得那么斩钉截铁,他也不太敢硬来触霉头。   钟时钦用动作当了回答,直接抱起余越走到外面的厅里,将人安置在了琴凳上,并亲手打开琴盖,“弹什么都可以。”   余越轻轻抚摸着琴键,像是面对久别重逢的老友,他敲下一个音,清脆有质地,他的眼睛一下亮起来,抬头看向钟时钦,“那我就随意了?”   钟时钦眼神柔和,“都可以。”   在余越坐好后,钟时钦后退两步倚在栏杆边,他把手搭在栏杆上,依旧是止不住的微微颤抖。   不一样,仅仅只是坐在琴凳上,现在的余越就和之前的不一样,截然不同的气质流露,让他的眼神不由又沉了些。   一个是浑然天成的演奏家,一个是牵强附会的附庸者。   孰高孰低一看便知。   在余越敲下第一串音符时,钟时钦的呼吸慢慢平缓下来,琴音流畅清脆,根本不像之前弹奏时黏连成一团浆糊,触键手法也不一样。   肖邦夜曲第九号第一首,并非流传最广的第二首,钟时钦对这首夜曲很熟悉,尽管只听过一次,然而毕生难忘。   施坦威承载着空灵清脆的琴音,轻盈地流淌开来,冲淡平和,寂静却并不寂寥,摒弃了浮华的伤感,是娓娓道来的优雅从容。   夜色中诗意流露,是隐隐的安心和宁静,像在爱人怀里从甜蜜欢乐的梦境中醒来,心里轻松又平静,餍足得仿佛已经与所爱厮守过漫长一生。   夜曲并不长,一曲结束,余越自己的心神也被安抚了,弹的时候没有想很多,他只是想把这首曲子弹给钟时钦听。   肖邦的夜曲其实并不忧郁啊,里面有安稳的幸福感,不管遭受了什么,对明天仍旧怀有希望,依旧相信这个并不算十分美好的世界上会发生很多美好的事情。   这是他想传达给对方的。   余越平复了下心情,好琴就是好琴,他原来也有一架,不过他身体不好,长期输液在手背上留下了很多针孔,食指好像被冰冷的液体慢慢冰冻住,僵硬了很多,不少曲子弹起来总是缺少点韵味。   后来被困在病床上,他也因此很长时间都没弹过了。   他对这首夜曲很熟悉,暌违已久再弹奏,心境不同感受不同,喜欢却是依旧的,好在也没有在钟时钦面前丢丑。   余越转过身,神情平和带着笑意,但是视线还没聚焦,钟时钦两步走过来直接盖住了他的眼睛,他把手轻轻搭在对方手臂上,有些疑惑,“哥你做什么,怎么了吗?”   钟时钦打量着余越露出来的小半张脸,虽然疑惑,对方唇边的笑意还是很明显,他压下喉头的酸涩,开口的声音有些发紧,“为什么弹这首曲子?” 第20章 十九怎么会是人格分裂   余越没多想,道:“之前也给你弹过好些遍,我很喜欢,正好你说你也喜欢啊。”   原主会弹钢琴,也弹过,所以他不担心钟时钦怀疑。   钟时钦眼神温柔,里面的黑沉沉的湖面上泛起宁静也璀璨的光斑,不掩炽烈,他稳住声音,夸赞道:“进步很大。”   余越下意识抬起头,钟时钦的指缝被模糊的暖光晕染,他看不到人,微妙地感觉到对方情绪不太对,赶紧道:“我学琴也这么些年了,总要有些进步嘛。”   钟时钦低低地笑了两声,已然找回自己的声音,“小越说得对。”   听见钟时钦笑,余越心里的弦也跟着松了下来,对方移开手之前还提醒他先闭一闭眼,等他适应了灯光,却被俯身下来的人一下吻住。   空气被近乎粗暴地掠夺走,他也没反抗,只是紧紧攥着钟时钦的衣襟,直到被放开,才靠在对方身上喘气。   余越轻轻咳了下,一张脸都涨红了,他没想明白明明是舒缓的夜曲,怎么给钟时钦听兴奋了,他刚才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会窒息晕过去,那可丢人丢大了,他可不想因为这样的事情上新闻,好在现在的体质比较好,要是原来的话估计他真能分分钟背过气去。   钟时钦轻轻抚着余越的背,揽着靠在他身上的人等着对方慢慢平复,微垂的眼里,细小的光从湖底下翻涌上来,像火焰一样升腾燃烧,又随着余越的呼吸声安稳下来。   如同失去了珍宝的龙重得挚爱,所有的阴霾就都蛰伏进了深处。   钟时钦抱起余越回到房间又放在床上,看着还有点懵懵的、没有从深吻中回过神来的人,觉得对方有些高冷的呆萌感。   他坐在床边,手撑着床用手臂把人拢在怀里,“还愣神呢。”   余越的耳朵尖还是红红烫烫的,“我刚才看见张叔在楼下,虽然知道是自己人,但是我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尤其张琦的眼神非常了然,好像已经习惯了他们这么亲密,表情还有些欣慰之类的让他有些茫然。   小家伙面皮薄,钟时钦捏了捏余越的鼻尖,“不好意思不要紧,慢慢习惯就好了。”   面对钟时钦的流氓言论,余越噎了下,到底妥协了,他也不是不愿意,总归见的面一面少一面,一天少一天,任何能和暗恋的人亲近的机会他都很珍惜。   钟时钦盯着余越的眼睛,声音里夹着笑意,“那架施坦威归你了,想什么时候弹就什么时候弹,想弹什么曲子都可以,只一点,别累到自己。”   余越点点头,极快地在钟时钦脸颊上亲了下,“你放心我有分寸的。”   肖邦不少曲子都偏舒缓,细腻的音符,优雅而流畅的表达,钢琴声娓娓道来,起于叙述,又不止于叙述,里面充沛、冲淡的情绪表达很容易让人产生共鸣,即便带入不到某些具体的情景,心情也会放松很多。   钟时钦揉弄了几下余越的头发,“做事自己心里有底就好,不许乱来,遇到事情不知道怎么办可以随时找我。”   “嗯,我记住了。”   “下午吃了不少点心,张琦熬了鱼丸粥,自己手工制的鱼丸,可以少吃些。”   “好~”   吃了饭,钟时钦早早催促余越去泡澡,等他洗完出来,抽走平板关灯按着人睡觉,他把余越圈进怀里,“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剧组。”   余越的胳膊腿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索性就安稳地蜷在钟时钦怀里,“你工作忙,不用专门送我。”   “小越不想跟我多待一会儿吗?”   余越盯着钟时钦睡衣上暗色的花纹,在昏暗的环境中看不真切,他用眼神描了一小段,道:“想啊,但是我不更想影响你工作,虽然你跟我说的不多,但是我也知道你在公司的处境不算好。”   钟时钦放松地揽着余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怀里人的后背,哄孩子似的,“怎么不好?”   “就……你养父对你并不放心,表面上让你放心做,不管是改革还是发展新领域、新项目,他都让你做,看着支持你,实际上是让你扮了黑脸啊。”   “小越看得很明白。”   “哥也给自己留了后路吧。”   “自然,养子终归是养子。”钟时钦自小就明白这个道理,也许一开始钟天浦是把他当钟家继承人培养的,然而钟沛出生后一切都变了。   他从不奢望钟天浦待他如亲子。   余越把脸埋在钟时钦怀里,声音也就有几分闷,“没关系,既然他们无情无义,哥也不用有心理负担,该抽身离开就离开,就算不依靠他们重头开始,我也相信总有一天能超过钟家。”   “对我这么有信心?”   “嗯!”余越对这一点毫不怀疑,钟时钦的优秀不容置疑。   钟家那样固化的大公司想改变、想进一步发展非常难,公司人员错综复杂,牵一发而动全身,钟天浦自己不好出面做,直接将这一切丢给了钟时钦,美其名曰历练。   几年时间下来,晨钟已经跟前几年大不相同,庞大的船缓慢转舵,虽然营收有起伏,总归是度过了一个大坎,可以说按照目前的方向发展下去,几十年内都不会有大问题。   尽管钟时钦在整个过程中功不可没,然而千万功劳难抵一过,一切不过是给别人做嫁衣。   钟天浦算盘打得好,却不会算到钟时钦有足够的自知之明。   钟时钦贴着余越的头发,轻声问,“你从哪里知道这么多的?”   余越愣了下,他当然不能说他看过原文,只得扯了谎,“我喜欢你自然对你的关注多啊,虽然大学学的音乐,但是也看了些书,多少明白些,再联想到你养父未雨绸缪的性格和这些年做的事,并不难推测他的目的。”   钟时钦亲了亲余越的头发,“小越很聪明。”   因为这个被夸余越有些不好意思,拿着上帝视角来审视是有些不公平的,“哥赶紧睡觉,接下来还有的忙,资料也记得给我。”   “好知道了,过两天给你。”钟时钦的手落在余越尾椎处,将人困在自己怀里,稍微调整了姿势让两人不至于明天早上起来浑身酸疼。   余越睡姿很好,乖得很。   钟时钦听着余越的呼吸一点点慢下来,一呼一吸,温热气流正巧扑在他心脏的位置,好像化成了一个小太阳,轻巧地钻进他的心房,填满了每个角落,并在里面搭了窝,安了家,让一颗深埋冰层下的心逐渐回暖。   他从小就不合群,被亲生父母抛弃只不过是他人生中无数的不幸之一,在福利院长到十岁,他没有一个朋友,那些蠢兮兮的小孩没资格成为他的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   被孤立,被排挤,被老师遗忘,他已经习以为常。   直到有一天,一个叫余越的五岁小孩儿主动凑过来,吓不走,甩不掉,好像一块牛皮糖粘在他身上,走哪儿跟哪儿。   他们认识时是初冬,余越会窝在他身边软糯糯地叫哥哥,会把靠卖萌从志愿者那里争取到的长围巾分享给他一半,说既保暖还能把他们连在一起不分开。   余越会跟骂他怪胎的小孩儿打架,就为了一句道歉,余越眼睛脸颊肿成一片,把领头的孩子王打得直求饶连声道歉时,他盯着余越脸上因为肿胀而有些扭曲的笑容,第一次觉得有个朋友也不错。   余越不像那个年纪的小孩,有时候圆圆的小脸上会有略显成熟的表情,然而依旧干干净净,一双眼清透见底。   那也是第一次,他产生了要把一个人绑在身边一辈子的想法。   因此他没有拒绝再一次的领养,同意了钟家父母成为他的养父母,然而在他安顿下来又回去找人时,院长说余越已经被领养了,巧合的是领养家庭的男主人也姓余。   他按照地址找过去,看着小孩子讨好余家父亲、亲昵又乖巧地喊别人哥哥,他的嫉妒和不甘如同原始森林里疯长的藤蔓,包裹住了整颗心脏,又不断收紧。   而在余越看向他的眼神里流露出讨厌和恐惧时,他如坠深渊。   他不能不去接近余越,给了他光和希望、让他觉得活着还有意思的人,怎么能转身就投入新生活而将他抛在一边、就好像自己只是福利院里认识的普通伙伴呢。   直到余越上大学,对他冷淡、避之唯恐不及的态度又一下消失不见,清冷隽贵,却也乖巧懂事。   被养父放到公司历练,最难的时候余越会弹夜曲给他听,会笨手笨脚给他磨咖啡,会跟他手臂挨着手臂坐在天台上吹风看星星谈梦想聊人生规划,会陪他加班,等他一起休息,会――   告诉他这世上有人爱他,他从来不是孤身一人。   然而后来,等他终于在公司站稳脚跟打算跟余越表白,想给对方一个正式的身份,然而,他小心翼翼放在心里的宝贝却被别人毫不费力地抢走,只会在需要自己帮忙的时候不情愿地跑到他跟前撒撒娇。   他想不明白一个人怎么会有那么大的变化,从学识到气质都不一样,明显是不同的两个人格,他想过会不会是精神分裂。   他试过一些方法刺激余越,想唤醒让他牵挂、让他爱重的那个人格,后来却只证明了他的虚妄和可笑。   五六岁的孩子怎么会有人格分裂呢。 第21章 二十他不是金丝雀   钟时钦甚至怀疑余越对他的亲近都是自己的幻想,还为此去看心理医生,得到的结果是――将他从冰川上带到暖阳下的人、将他从深渊中拉上来的人、给了他黑暗世界里唯一一点光的人,确实存在过。   在余越的身体里存在过。   却又突然消失了。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会让余越离开他身边,只要余越在,那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是不是总有一天也会回来?   他不得不这么相信。   他只能这么相信。   不然怎么度过一个个漫长又难捱的夜晚呢。   余越的养父对这个养子不上心,不过是给自己儿子找个听话的玩具转嫁压力,余嘉可提出要余越跟钟家联姻,余长盛没有反对。   他要将余越留在自己身边,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都没关系。   而如今看来他赢了,他的爱人终于回到了他身边。   余越不愿意说的他不会强问,不管这具身体里的灵魂从哪里来,能回来一定有原因,他所需要做的就是找到这个原因,他们还有时间。   这一次他不会任由他爱的人再次离开。   而他首先要确认的是余越对他的好是出于什么,是不是真的爱他,不过这也不妨碍他纵容这位小少爷,余越到底要做什么,他也想知道。   在去基地的路上,余越问了系统,得知钟时钦现在的黑化值降到了80,好感度也一下拉升到了95,觉得奇怪,数值每天只能问一次,他每天都会问系统,昨天还是85,82,一夜之间的变化也太大了些。   余越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张琦喊了他几声才回神,“怎么了?”   张琦瞅了眼后视镜,也是笑眯眯的,“您昨晚上跟钟总说什么了,他今天心情很好。”   余越也察觉到了,虽然钟时钦喜怒不言于表,情绪不可捉摸,但是身边相处时间长的人总还是能发现些端倪,他想了一圈,大概是他的坦白?   余越猜测道:“你也知道时钦比较介意我过去喜欢方松阳这件事,昨晚上跟他说清楚了。”   张琦脸上的皱纹里都是欣慰,感慨道:“您真能看清楚,也不枉钟总为您做这么多,总算是得到了回应。”   余越轻声笑了下,面容上的冷淡散了些,眼睛里的光越发灵动,“以前是我不懂事,错把真情当假意,以后不会了。”   张琦其实能窥见点端倪,昨晚上余越弹琴的时候可能自己没有注意到,但是作为局外人他看得很清楚,钟时钦的情绪变化很明显,他听不出来什么,但是钟时钦一定听到了想听的东西。   到了剧组,还是赵春鸣在门口接他,一见他倒是挺兴奋的样子,“我估计你也没看,这段时间虽然黑你的人多,但也吸了很多粉,剧照、花絮和小视频质量都不错,你这回出事儿,我给回应了下。”   余越确实没有关注,他对娱乐圈、粉圈一类的并不算了解,“麻烦了,不过我不是很了解这些。”   他演技一般,就算有邹连带着,肯定跟科班出身的差距很大,怎么就吸粉了。   两人一路跟认识的人打了招呼,也不妨碍赵?话痨?春鸣吧嗒吧,“现在娱乐圈吸粉靠什么,颜值高身材好,演技好最好,不好的话基本过关也行,再加上性格讨喜,这样的人不圈粉都难,再加上你现在的关注度这么高,曝光量绝对够了。   “再说你自己,颜值绝对够吧,身材不错,现在很多姑娘吃你这款,瘦瘦高高清清冷冷显气质,你的演技是比不上邹影帝他们,但是在一众流量里算是可以的,而且这次托吕导和剧本的福,发挥非常好,圈粉也在情理之中。”   赵春鸣又凑到余越跟前,“等会儿我把账号和密码发给你,你要是有时间了可以登录看看,有些粉丝还是挺有意思的,跟他们交流交流也不错,你也多了解些,以后没准儿用得上,至于那些黑粉你别搭理就行。”   余越考虑了下,觉得赵春鸣说的有道理,就答应了。   吕观林看见两人过来,热情地招呼余越,“休息好没有?”   “嗯,已经没事了,倒是这次给剧组添了不少麻烦。”   “没什么麻烦不麻烦的,没事就好。”吕观林各种场面见得多了,这点事儿还不算什么,就是当时钟时钦的态度给他吓了一跳,他之前倒没觉得余越能配得上那样的大佬,经过这件事,怎么说呢,配不配得上又不是他们外人决定的。   他看见邹连过来,道:“先去换衣服,等会儿过来我给你们讲今天的戏。”   “好,我先去准备。”   余越走后,吕观林拉了下走到身边的邹连,觉得脑壳子疼,“我说邹影帝,你不是看不惯余越嘛,这态度可变的有点快啊。”   邹连给故意拖住自己的吕观林凉凉的一瞥,“你也感觉到余越跟别人说的不一样了,何必再问我这种问题。”   一个多月相处下来,他不觉得余越能一直是装的,他游走于各种角色之间多年,一个人是不是在演戏他能看出来,余越那些张扬的性情只怕都是伪装。   而伪装之后的、真正的余越让他很感兴趣。   处世通透疏淡,然而也对生活有热望,认真严谨跟他请教问题的样子更是十分可爱,他大概能理解钟时钦对余越的宠爱了,这样乖巧又清冷的小孩儿确实很招人疼。   吕观林也是没招,“那你也知道他背后是谁,你要是对他感兴趣想做朋友就算了当我没说,要是别的什么,趁早熄了心思,钟总你招惹不起,他是认真的好嘛。”   邹连看着余越走远,道:“你更知道圈子里是什么情况,余越不是只金丝雀,他有才华,尽管并不一定在演戏方面,但是无需攀附他人也可以有一番作为。”   “你怎么知道余越不是心甘情愿的?”   “以余越的心性,如果不是有其他缘由,他不会跟钟时钦那样的人在一起。”邹连看得出余越骨子里有傲气,必然不会甘愿做笼子里被人豢养、没有自由的金丝雀。   即便笼子再豪华奢靡,志不在此也于事无补。   吕观林摇摇头,“咱俩也是老朋友了,我奉劝你一句,别多想,招惹到钟时钦,不会善了。”   邹连脸色冷淡,“谢谢劝告。”   “得,我还是白说,真出事的时候别说我没提醒啊。”吕观林耸了下肩,邹连跟余越其实还挺合拍,他看得出来,但是有些事情不是合得来那么简单。   他把卷起来的剧本拍在手心里,“等会儿给你们讲戏,你今天这几场拍完就差不多了,后面还有几场,江芮说你有个重要代言,得飞国外,你赶紧忙去,也好好想想,甭给自己挖坑。”   邹连眉目一敛,倒没再说什么。   吕观林心里惆怅啊,到时候电影上映,邹连那些粉丝不得吃了余越,而且可以预见的CP粉不会少,毕竟是俩大美人,这年头颜值即正义嘛,何况邹连的演技没得说,余越这次表现也很不错。   吕观林只祈祷余越家里的醋坛子别翻了,他还指望着下一部电影的投资呢。   余越在剧组过得整体上比较顺利,没什么人招惹他,他倒也清静,除了想着剧本,还惦记着那份假资料,交给方松阳后才松了口气,只等着接下来的寿宴了。   想算计钟时钦?他不答应。   余越中午从剧组回来,午睡起来等钟时钦回来的时间,他把最近两天要拍的戏过了遍,想起赵春鸣说的,就登录了账号翻看起网上的评论,怎么说呢,一言难尽,大概他真的是不懂互联网,不过看下来倒还是挺有意思的。   ……   “余越是谁我没听过哪儿冒出来的小明星啊!!!看到官宣的时候我简直一脸懵逼”   “同款懵”   “三脸懵逼”   “悖余越我知道啊,演过一些电视剧的小配角,我之前因为他颜值关注过,后来发现这孩子不讨喜就没粉上”   “yysy,除了一张脸哪儿让导演看上了啊”   “就是”   “吕导那可是蜚声国际的名导,邹影帝也是奖杯捧到手软”   “一剧组从导演到演员哪个不是一线,就算不是一线那也是有口碑演技好的演员,那就是个要把地心糊穿的小糊咖哪儿来的本事!气哭”   “心疼我们连哥”   “心疼+1”   “我是邹连路人粉,毕竟人家真好看,气场是真的足,高岭之花本花了,影帝什么时候给别人做过配【吃瓜】”   “我连哥很佛了好不好,以他的资历和能力开个工作室绰绰有余,就是不想自己操心想专心演戏才一直待在公司的,好在经纪人给力”   “正解”   “话说你们都不仔细想想嘛,余越背后的人肯定不简单,能把剧组这一大帮子人聚起来捧这一个,后台绝对硬”   “我不管我只知道越越宝贝超可爱!!!!”   “出现了出现了出现了”   “最近余越粉丝多了不少啊”   “毕竟颜值确实有”   “颜值+1”   “+10086”   “我是之前他跟钟沛闹矛盾的时候粉上的,看那二世祖吃瘪,一个字儿,爽!”   “这倒是不错,那一巴掌简直漂~亮”   “没人觉得余越就是个不显山不露水的腹黑小狐狸吗,扮猪吃老虎那种”   “天然黑无疑了”   “啥”   “怕不是想多了2333333”   “我崽明明那么乖!”   “薛定谔的狐狸,你们谁真跟余越相处过”   “没采访,花絮里面也看不出来啊”   ……   “我看官方剧照里余越气质还蛮好的,像回事儿,演技没那么不堪吧”   “他以前演技真一般――来自粉上之后专门去找资源的新粉”   “可能是吕导教的好【狗头】【狗头】”   “hhhhhhhh楼上说的十分有道理”   “管他后台硬不硬,剧照说明不了什么,不都说神后期,等预告出来先看,上映了再看,我连哥都演配角了,余越要是拖后腿,我骂不死他!!!【龇牙】”   “排”   “同排”   “多的是看笑话的人,也不看看最近溯洄人气多高,黑子不少”   “树大招风嘛”   ……   “其实吧,对我这种颜控来说,就邹影帝的颜我能吃一辈子,余越那也是个小美人啊,看简介两人应该是亦师亦敌亦友的关系,我准备好嗑cp了~”   “我也”   “双美人爱了爱了”   “我没出息,拜倒在美人西装裤下”   “加我一个,我超爱这种人设和关系!!!!”   “好心提醒一句,邹影帝唯粉战斗力贼强”   “圈地自萌就好啦”   “怕不是圈地球自萌?【斜眼】”   “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   “上映的话据说是春节档,制作档期很短”   “我倒是不担心,吕导把关我放心”   “永远对吕导有信心,我不信他这次会翻车!!”   “集美们春节影院见!!!只颜值就值回票价了~~~”   “期待第一波预告片~~”   ……   余越看着总体还比较新奇,虽然对嗑cp什么的不明所以,鉴于他对邹连印象还比较好,也就没放心里,只当是搭档之类的意思,以至于影片上映后面对雨后春笋般增长的cp粉,他的大脑选择了宕机,并在重启后首先开始思考如何安抚自家占有欲超强的大醋坛子。   不。   是醋海。   余越听见开门声,放下平板,见钟时钦提着两个不小的精致纸袋进来,他下床走过去接,“拿了什么?”   钟时钦握住余越伸出的手,带着人往衣帽间走,“给你准备的礼服,去试试。” 第22章 二十一戳过你的脸~   余越点点头,钟时钦已经换好衣服了,双排扣西装剪裁流畅,好身材一览无余,沉稳但不沉闷,反而极为雅致,从从容容的气场也在举手投足间展露出来。   平平常常走个路,都有秀场首席男模slay全场的气场,平稳,冷淡,优雅,台步并无杀伐,却没有一人敢轻看,轻轻松松接住就能各种刁钻的目光,好像周遭的看客才是被审视的那个。   面对钟时钦,余越总是有种无需言表的自信,就算是打架也还是优雅好看的~   走到衣帽间门口,余越伸手接过衣服,不太好意思地抵住钟时钦的手臂,“哥我自己来就行。”   钟时钦揉揉余越的头发,也不坚持,“好,我不进去,去换吧,换好我们下去吃点东西。”   “嗯。”   余越动作快,几分钟就换好衣服出来了。   钟时钦正坐在沙发上,换好正装的余越给他的是不一样的观感,“过来。”   余越顿了下,一边理着双叠衬衫的袖口,一边慢步走过去,有些不太适应这种复杂的衬衣,不过钟时钦准备的衣服大小正合适,倒是很符合他的审美。   余越慢慢走近,钟时钦的视线也跟着微微抬起来。   余越身上是一套浅灰色的三件套西装,兼顾了轻盈和稳重,深色格纹的丝绸手打领结也显得灵动可爱,点缀得恰到好处,看上去像是从小好教养的世家公子,很衬气质。   钟时钦把人揽到怀里,打开桌上放着的小礼盒,给余越戴上蓝宝石的袖扣,“很衬你。”   余越对宝石呀,品牌呀之类的不感兴趣,更不了解,看着蓝盈盈的袖扣只觉得好看,像是一片微缩的星河夜幕,深蓝是海,细碎的反光像是永远闪烁的星子。   他轻轻转了下扣子,道:“很好看,我也很喜欢,谢谢哥。”   钟时钦轻轻吻了吻余越的耳尖,“远比不上你的眼睛好看。”   余越的眼睛里才蕴藏着银河宇宙,包含了他希冀的一切。   余越被钟时钦说得有些不好意思,只盯着袖扣看,并不搭话,这老男人说起情话也是一套一套的嘛,什么冷酷无情杀伐决断的资本家,他面前这位分明是温柔的邻家大哥哥。   不过他也知道仅仅在自己面前而已,正是这份唯一的特殊,才更难得可贵啊,   钟时钦也不过分逗弄,适可而止,道:“晚上你跟在我身边就好,不用理会其他人。”   余越早打定主意要一直跟着钟时钦,自然应下,抬起的眼角还压着一丝乖巧俏皮、又有几分羞臊的笑意,“我对钟家老宅不熟悉,不会乱走的,再者,你养父对我不满意,肯定会借着寿宴给你介绍不少更好的结婚人选,我不跟着你,钦钦哥哥被别人抢走了我上哪里后悔去。”   小孩儿脸颊微红,褪去高冷的面具,露出软乎乎小奶狗的本性,说到最后几乎是在撒娇了。   这样的反差不由得让钟时钦更想占有余越所有不为外人所知的情绪和反应。   钟时钦贴在心上人的耳边,轻笑道:“我喜欢的是跟我分享过同一条围巾的那个小孩子,宝贝,你说除了你还有谁是?”   余越想起来那时候也是挺难为情的,对钟时钦来说是小时候,对他来说那可才过去没几年。   他没有跟别的小孩交朋友的经验,乍然穿进一个几岁孩子的身体里,总归是体会了一把当孩子的乐趣。   余越往后靠在钟时钦肩上,神色间有些怀念,“没想到你还记着,我那时候傻乎乎的,哪儿有你可爱,长得漂亮,还很聪明,就是没把你小时候的照片留下来,好可惜啊。”   钟时钦小时候就好看,属于从小好看到的那类人,虽然两人的实际年龄差了很多,但是钟时钦小时候就比他考虑周全,十岁的小孩儿冷冰冰又沉着,比他更像个成年人,年少老成得让人心疼。   然而就算别人觉得钟时钦性格阴沉不讨喜,他还是喜欢。   别人看不到钟时钦的好,他看得到。   钟时钦顺着余越的话道:“等你的戏份杀青,我带你回去看看。”   “好啊,如果能从院长那儿找到一些照片就好了!”余越说起这个就有点抑制不住兴奋了,小时候的钟时钦超超超超超超超级可爱的,“你那时候真的特别软,我趁你睡觉的时候还戳过你的脸,比刚做好的糯米糍还要软~”   钟时钦听余越说着,心情愉悦,不过还是略微压低了声音,“趁我睡觉?”   自觉说漏嘴的余越僵了下,往钟时钦颈窝里凑了凑,自动把脸递过去,“给哥哥揉揉好不好,我错了嘛。”   然而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还敢,那时候钟时钦也就睡着了还有点小孩儿样子,不过话说回来他甚至还想戳一戳现在的钟时钦,奈何他的睡眠质量也太好了些,几乎天天睡整觉,钟时钦又总是醒的比他早。   钟时钦接受了余越的卖乖讨巧,揉了揉怀里人的脸颊,又把手落在腰上揉了揉,“还是太瘦了。”   “那我多吃点?”   “零食甜点要少吃。”   “张叔管着量呢。”   “前两天晚上吃多睡不着非要我给揉肚子的谁,嗯?我家小越年纪轻轻记性就不好,再过两年岂不是要把我都给忘了。”   余越扭身去亲钟时钦的下巴,“不会的,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你,就算我得了阿尔兹海默症,忘了所有人,忘了我自己……也不会忘记你。”   钟时钦眼神温和,亲了亲余越的额头,“小越可要记住今天说的话。”   “自然。”   两人吃了些东西才出发去老宅,钟天浦的七十寿宴,想也知道迎来送往、推杯换盏,不是吃饭的地方。   下了车,钟时钦牵住余越的手,望着别墅门口乍亮的灯光和来来往往衣着光鲜的人,道:“今晚上除了商圈、娱乐圈的人,有领导也会来。”   “嗯。”余越对这些不敏感,“我不会主动去招惹他们的。”   钟时钦唇角微翘,“没关系,你想做什么就做,不用拘谨。”   “好。”余越怀疑钟时钦知道什么,但是又想不明白对方到底知道什么,最后只能归结到钟时钦对他的无条件纵容上,大概也不怕他真的惹到什么人。   余越突然有了种迷之有预感,这就是被大佬宠上天的感觉?他都要把自己逗笑了。   钟时钦牵着余越向门口走,轻声叮嘱,“不管谁递过来的东西,不要喝不要吃,记住了?”   “嗯,我记住了。”余越赶紧收回思绪,他虽然对有些东西不太懂,然而不傻。   他跟钟时钦是隐婚,知道的人一只手就能数过来,他暗恋对象有多少人觊觎他是知道的,他的存在对那些有心思的人来说不亚于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只甩几个眼色都算是最好的。   钟沛站在门口招呼,看见钟时钦带着余越过来,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正好这会儿人不多,他拦住对方,低声咬牙切齿道:“今天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能不能别带他过来我都提前给你说过了!”   钟时钦扫了眼钟沛,“我依旧是那句话,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身份,你知道,他不来,有失礼数。”   余越看钟时钦从从容容地反驳回去,也不开口,就乖乖巧巧跟在人家身边充当漂亮娃娃,从他身边过去的人有不少都投来打探的视线,好奇的,嫉妒的,鄙夷的,他只当没感觉到。   钟沛历来说不过钟时钦,又把目光刺到余越身上,“你能有点自知之明吗别在这儿给我钟家丢人现眼。”   余越见矛头指向自己,也不用钟时钦维护,他直接反驳了回去,“你现在这样才是丢人现眼,让别人看笑话。”   “你还要不要……”   钟时钦打断钟沛的话,“招呼客人吧。”   钟沛攥住钟时钦的手臂不让人走,“钟时钦你到底向着谁啊,爸过七十大寿你这个当儿子的不提前回来准备就算了,还带这么个不讨喜的玩意儿回来惹爸生气你什么意思?!”   钟时钦用了巧劲手臂一转挣开钟沛,脸色明显沉了些,语气冷厉,“谁教给你的目中无人,你认也好、不认也罢,他是我认定的人,尊重他就是尊重我,如果你不能给他应有的尊重,是不是代表着你眼里也没有我这个兄长?”   钟时钦说完就牵着余越进入别墅,不再搭理黑了一张脸的钟沛,冒犯到这种程度,他没有当场跟钟沛翻脸已经是给钟老爷子薄面了。   余越小声问道:“你这样好吗?”   “害怕了?”   “不是,”余越是担心,“今天来的人多,毕竟是你养父的寿宴,我怕对你名声不好。”   “小越,商场如战场,两军交战,刀剑无形,需要去关心敌方将军的私生活吗?看的是指挥的军队能力和个人素养,赢下战争并从中尽可能多地获取优势以利于谈判才是最重要的。”   余越想了想,“你说的确实也没错,我只是不想他们说你不好。”   钟时钦的拇指在余越手心里挠了下,“我不在乎他们怎么说。”   余越被那轻轻一下安慰到了,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大概他们两个是同样的心情吧,他不在乎流言蜚语,正如钟时钦也不关心别人怎么揣度。   人心最复杂不过,他们能做的不过是冷暖自知,自己坦然相对而已。   任佳尧走过来,晃了下酒杯,笑道:“还真舍得把你这宝贝疙瘩带到这种场合?看见钟董事长了没,可还等着你过去呢。”   钟时钦一进大厅就注意到了明晃晃投过来的视线,言辞与神情都流露出一丝隐隐的不以为意,“带他来玩,不过是一场宴会,不重要。” 第23章 二十二他的事我有权过问   任佳尧耸耸肩,也就钟时钦有资本这么说一场聚集了大半个商圈的宴会,“看来你也有主意了,行,我就不废话了。今天我也是带着我爹的任务来的。”   钟时钦闻言勾了勾唇角,调侃道:“任董可催得比较急,都说不知道谁能入你这位大少爷的法眼,成为任家少奶奶。”   “快别拿我消遣了,我愁都愁死了好嘛。”任佳尧脸上的笑不由苦涩了些,他早些年爱玩,绯闻缠身被气极的父亲赶出家门,后来老人家病了才逐渐修复关系,现在他爹以死前想抱孙子为由逼着他相亲,也是无奈至极。   他可不怎么想谈这个,看向余越,“最近你可算是火出圈了。”   对钟时钦的这位朋友,余越观感挺好,“出不出圈我不关心,把电影演好,不给时钦丢人才是正经事。”   任佳尧啧啧几声,“还真是让人另眼相看啊小家伙,眼睛在哪儿治好的也跟我说说,我也推荐我爸去看看,别再成天逼着我结婚了,看他给我找的相亲对象都什么奇葩啊,这是能逼的事儿嘛,有合适的我也不想单着。”   “任总叫我余越就好,其他的称呼就不必了,你跟时钦哥哥是好友,总不能连他的称呼都抢了吧?”余越认真道,“再者,任总当年风流人尽皆知,殊不知是把自己的好桃花烂桃花一起败完了呢。”   任佳尧一愣,余越这一纠正、一回怼很溜,他也不生气,是对钟时钦在意吧,他反倒有些羡慕了,轻轻啧了声,“可以啊时钦,你怎么教的,这变化劲儿挺大。”   钟时钦没打理这个装摸做样假把式的柠檬精,递了个轻飘飘的眼神过去让人自行体会。   任佳尧说完也猛然反应过来什么,疑惑地看向钟时钦,在得到对方肯定后瞬间就明白了,“好啊,余越,你可得好好待在时钦身边,你也不看看你不在他什么鬼样子。”   余越看了眼钟时钦,才又看向态度转变有些快的任佳尧,道:“我自然会待在时钦身边,之前的事情任总有时间也可以跟我说说,我问他有些也不告诉我。”   “这个没问题。”说起这个任佳尧就不无聊了,“能把这尊神仙灌醉的我敢说第二没人敢说第一,都说酒后吐真言,他也不例外,等有时间了我跟你好好唠唠,要不就今晚……”   钟时钦打断任佳尧的叨叨叨,瞥了眼刚进入大厅的人,“我先带小越去跟钟天浦见一面,你盯着那边。”   任佳尧本想再打趣两句,瞧见方松阳就把俏皮话咽了回去,“明白,去吧,我们等会儿再说。”   看着钟时钦和余越的背影,任佳尧心里感慨得很。   他跟钟时钦是高中认识的,一开始没跟余越接触过,跟家里闹翻后出国几年正好错过了余越大学两年,等他回来真有见的机会了,好友心心念念的人就变成了一个空有一身皮囊的花瓶,哪儿有钟时钦跟他说的那么好。   他都怀疑自己好友是孤独疯了,那都是白日做梦的臆想。   任佳尧是把钟时钦灌醉过一回才问出来怎么回事,事后虽然免不了被揍一顿,但好歹知道怎么回事了,他没劝过钟时钦放弃余越、放弃等待,只劝对方别着急结婚把明知要算计他的人放在身边,然而都是白费口舌。   只是现在看来,钟时钦的运气到底不算太差。   而这个让好友捧在心尖上宠的人,还真的跟原来那个大相径庭,比起之前,现在的余越身上流露出来的气质偏疏冷,虽然也高调,但不想原来那么咋咋呼呼的招人烦,硬要说的话,余越是一种面无表情的乖。   有一种只有世家才能养出来的、矜贵内敛的气质。   任佳尧暗暗给自己精准的表达点了一串儿的赞,一想到刚才余越怼自己的话,他的唇角又没忍住抽抽了下,大概还可以再加上天然黑这点。   也挺好,钟时钦身边可不需要一个例外都白的小白莲。   不过话说回来,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都能等回来,他的亲亲爱人哪儿找去啊~~果然唯爱至上的单身狗最难脱单么。   钟时钦现在是无暇关注任佳尧的腹诽,在走到钟天浦跟前三步远时,他松开牵着余越的手,改为揽着对方的肩膀,“跟伯父伯母打招呼。”   看见钟天浦身侧的拐杖,余越的小腿肚有些下意识的抽疼,他稳了下心神,就像两人之间没起过任何冲突一样,礼貌地微微弯腰问了好,“伯父伯母好。”   作为钟家老夫人,石慧琴早在传闻里听过余越是怎样的嚣张拨扈,关键还当众打过钟沛,然而今天一见她又觉得应该是有误会吧,这孩子看着挺乖的,尽管冷是冷淡了些。   钟天浦不发话,她不敢搭腔,只得给余越回了个温和的笑容。   余越看在眼里,这位钟夫人性格庸懦没有主见,凡事以丈夫儿子为中心,儿子自然只是指他们的亲生儿子。   余越对石慧琴还是有些感激的,毕竟多少给了钟时钦一点照顾,不至于让人在钟天浦严苛到魔鬼的训练下连饭都吃不上。   钟天浦并不看余越,对钟时钦道:“回来了,去见过你几位伯伯没有?”   钟时钦揽在余越肩上的手臂下滑了些,松松地搭着对方的腰,“待会儿过去。”   “你带着小沛去就行了,你和余越现在毕竟还没公开,带着去见也不合适,正好留下留下,我和你母亲也跟他聊聊,以后都是一家人,应该多了解些。”   余越的身体僵了下,又很快放松下来,他看向钟时钦,“你去吧,我陪伯父伯母聊两句,等会儿去找你。”   钟时钦在短暂的停顿后,答应下来,“好,一会儿来找我。”   余越点点头,在钟时钦走开后低头整理了下袖子,转了转蓝宝石袖扣,稳下心神才抬头问道:“您想跟我聊什么。”   钟天浦脸色还是温和的,“我之前跟你说的话,你认真考虑,我现在再多给你一个选择,离开时钦,以后你在娱乐圈的资源我会找人给你安排。”   石慧琴挽住钟天浦的手臂,“时钦也是真的挺喜欢这孩子,大家有误会坐下来说清楚就好。”   钟天浦瞥了妻子一眼,“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他之前跟方家那小子搅和在一起,现在掉转过头跟时钦结婚,图的是什么不言而喻,我不会任由别人利用我们钟家。”   余越望着已经七十岁的老人,平静道:“我和时钦在一起不图你们钟家什么,我想保护他,仅此而已,如果钟董一定要如此揣度,我无话可说。”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人凭什么说要去保护别人?我培养他不是让他受别人保护的,他有他的责任,我钟家的事轮不到你一个外人来插手。”   “于你们而言,我确实是外人,但对时钦来说,他是我先生,我是他内人,和他有关的事我有权过问。”   钟天浦握紧拐杖,到底记着这是他们钟家的晚宴,是他的寿宴,没把拐杖举起来,“余越,别给你脸不要脸,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你也敢说。”   余越依旧没什么表情,“我大言不惭?我只是站在时钦这边说两句,哪里比得上您们呢。”   石慧琴察觉到钟天浦在气头上,拍了拍老爷子的背,“好了好了天浦,小孩子不懂事,也是为着时钦,你别跟他一般见识,大好的日子,当心气坏了身体。”   一只手突然在余越肩上拍了下,吕观林笑嘻嘻地插话道:“我找你半天,敢情在老爷子这儿呢。”   吕观林跟余越打完招呼,才像是骤然看见钟天浦一样,“钟董好啊,您老近来身体可硬朗?”   余越扫了吕观林一眼,这位放荡不羁的导演今天难得换掉了夹克衫,一身西装革履,剃了胡子,小脏辫也拆了,扎了个低低的马尾辫儿,看着斯文很多。   钟天浦不动声色推开石慧琴的手,笑道:“吕导好久不见了,多谢挂怀,这把老骨头还算过得去,就是家里事儿多,操不完的心。”   吕观林把手插进口袋,似笑非笑,“钟总还不让人省心啊,也是,关键咱们二公子现在进了公司,前些天好像还因为跟小越起冲突上新闻了,别人不知道,您老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么。”   吕观林说着指了下余越,“您看这乖巧劲儿,怎么着也不会是他先招惹的人,肯定是二公子看不惯自己大哥身边有人了,还不适应呗,伯母您说是吧。”   石慧琴虽然听出吕观林话里有话,一时间也没反应过来,只想着息事宁人,“对,我也再问问小沛,大家坐下来把事情说清楚就好。”   钟天浦轻轻磕了下杖尖,“吕导不愧是娱乐圈的,能说会道。”   吕观林全当夸奖,摆摆手,“不敢当不敢当,您老折煞我了,小辈该学的地方还多着呢,向您学习。”   钟天浦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下,没接茬。   余越低头掩去眼里的笑意,吕观林嘴皮子溜他知道,虽然不知道他们已经结婚了,但也并不妨碍有这方面认知――知道帮衬着他。   而且看样子在钟天浦这样级别的人面前吕观林也没多收敛,大概是有底气,不求着人家办事儿。   吕观林借口说带着余越见见圈子里的人,就先走开了。   余越翘了翘唇角,“谢谢吕导解围。”   吕观林姿态悠闲,好像不是来参加业界举足轻重的大佬的寿宴,而是在公园里闲逛,“谢什么,我跟钟老爷子不对付时间长了,当初钟总要给我投资,他一力反对,其实也没错,我那时候就是个小透明,一下几个亿的投资怼进去,他不敢赌,我只能说是钟总慧眼识珠,没把我给埋没了。”   余越多少知道些,钟时钦也可以算是吕观林的伯乐了,“他当初给你的投资不是以钟氏的身份吧。”   吕观林眉一挑,有些诧异,“这钟总都给你说了,没错,董事长坚决不同意,最后是以他个人名义投资的,那也是我的成名作。”   余越摇摇头,也没多解释什么,瞧见远处的钟时钦,道:“我去找时钦还有事,就先失陪了,明天我想请一天假。”   吕观林哪儿有不明白的,“行行行知道了,年轻就是好啊,有活力,不像我这孤家寡人的,寂寂冬夜里只能抱着电影取暖了。”   余越倒也没什么好反驳的,他是想多陪陪钟时钦,进演艺圈不是他的目的,只是手段,如果喧宾夺主,那就有违他的初衷了。   钟时钦应付着钟家旁支的一位叔叔,跟在对方身后的姑娘亭亭玉立,眼神含羞带怯地盯着他,柔柔的让人十分有保护欲,然而他只不过是耐着性子应付叔叔滔滔不绝的介绍。   快了。   钟家不仁不义,他也没有必要仁至义尽。 第24章 二十三算计与“算计”   钟天河还在夸自己侄女,话没说完就噎在了嗓子里,瞪大眼看着突然冒出来挽住钟时钦的人,“你――”   余越轻轻偏了下头靠近钟时钦,显得高傲冷淡又跋扈,一副被宠坏的嚣张样儿,“钟叔叔,我跟时钦的关系这位姑娘不清楚,作为钟董的亲弟弟,您是知道的。时钦宠我、对我好,再来几个正宫都是我,所以――我是没关系,您难道就不介意您的侄女做第三者吗?”   余越此话一出,那姑娘登时白了脸,攥着裙子的手抖了抖,到底受不了这样的嘲讽,一跺脚转身跑了。   钟天河就差骂余越是个不要脸的小贱人了,奈何这是钟家晚宴他不敢闹得太大,不然伤的还是他们自家面子,“你别太过分了!”   “这话我听过太多遍了,我过分,过分的究竟是谁?给有家室的人介绍第三者,您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你也不看看你哪儿配得上我们时钦,一个不入流的戏子!想入我钟家的门,你没这个资格。”   余越虽然知道钟时钦后续的打算,也没提前透露给别人的想法,他不善于跟别人针锋相对,然而在维护钟时钦这件事上,他似乎无师自通,大抵是替人抱不平。   他爱而不得、用尽全力守着的人,凭什么要忍受这样的委屈。   余越挽着钟时钦的手微微攥了下,神情显得有些天真无辜的骄纵,像个有了依仗而不知天高地厚的调皮孩子,“钟叔叔是对演员有偏见么,这么看不上我,不如您回去问问您的宝贝女儿,她最近喜欢上了娱乐圈哪个人,之后再来跟我说这个问题,我随时奉陪,绝不推脱。”   钟天河还真不知道她的宝贝独女又喜欢上谁了,但是追星这点他是知道的,被反将一军让他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说你的事儿别牵扯别人。”   钟时钦按住余越挽着自己的手,开口道:“小越进娱乐圈就是玩玩,他也是被我惯坏了,得罪叔叔的地方还请您多包涵,我回去好好教他。”   钟时钦把话说到这里,钟天河反而不好发作,甩了下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一个两个不识相,真把自己当根儿葱,也不自己照照镜子!   钟天河走后余越无声地松了口气,“哥,钟天河没安好心,那个姑娘哪里是他侄女,不过是认的干亲,虽然姑娘人还不错,但是她家里有两个不成器的哥哥,恶习不少,债台高筑,沾上了就是一身腥。”   钟时钦还挺喜欢余越这副护短的炸毛小崽子样,没拍下来倒是有些可惜,他转而问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我――”说到这个余越就卡了壳,他当然是站在上帝视角才这么清楚的啊,但又不能跟钟时钦实话实说。   想了半天,余越才想出一个说辞,“我听过一个说法,你在别人眼里是什么样的人,别人是怎么看你的,就会给你介绍什么样的相亲对象。钟天河对你一直有偏见,自然不会真的给你介绍好人家的姑娘。”   钟时钦领着余越转身,也不过分深究,“小越,你的关注点是不是错了?”   “嗯?”余越有些疑惑,没有吧,他最多是避而不答呀,跟关注点没关系吧,“什么关注点?”   钟时钦唇边是微微扬起的弧度,看了眼有些茫然的余越,对方黑亮的眼睛里闪着细碎的光,好像是收集了夏夜最清朗的月色放了进去,在冬天回馈给他依旧朗润的柔光。   钟时钦低头亲了下余越的眼睛,“作为我的爱人,别人给我介绍相亲对象,你不应该有点其他的表示吗?”   余越眨眨眼,钟时钦好像很喜欢亲他的眼睛,微微痒的触感和对方呼吸间的暖润还停留在眼睫上,他没忍住垂了下眼。   他是应该吃个醋哦,刚才只顾着想要帮着钟时钦躲过这场晚宴的算计,不能被人欺负,倒是忘了这茬。   现在被点出来,心里确实酸酸的。   像是刚从枝头摘下的、青涩的梅子。   余越比钟时钦矮半头,微微仰起脸正好对上视线,他的声音放得极轻,心里忐忑,“她很好,但不够好,没有到能配得上你的程度,即便是足够优秀,你也……你也不许喜欢别人。”   余越的眼里是坦然的喜欢和并不过分明显的介意,钟时钦抚了下对方的侧脸,又滑到耳际,问,“不许喜欢别人,那喜欢谁呢?”   余越有些愣住,钟时钦的眼神太过柔和,有循循善诱的意味,喜欢谁呢,自然是喜欢他啊。   不对,是喜欢原主。   他只是穿书者,钟时钦对他的宠爱和迁就只不过是因为他在这具身体里,跟他是谁没有关系。   这么想着,余越的神情中就夹杂了一丝难过,但还是露出了一个温软的笑容,语气也含着小小的自得和骄傲,“肯定是我啊。”   钟时钦把余越的微表情都看在眼里,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最早对你产生不一样的感情是在什么时候?”   余越心里一咯噔,他仔细分辨着钟时钦的话,微微张了张嘴,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他当然想知道,怎么会不想知道呢。   然而以钟时钦的身份,一场钟家的晚宴,搭讪的人绝不会少。   被攀谈的人打断,余越沉默着跟在钟时钦身边,略微走神,看着身边人手里的酒杯换了几轮,递酒的人里没有钟沛让他稍稍放下心,看来他这只小蝴蝶扇动的那一两下翅膀还是有用的。   只不过虽然钟沛没敬酒,却把钟时钦叫走了,还直言要见重要合作伙伴不方便带他,余越跟钟时钦对视一眼,并未被对方的眼神安抚到,今晚不过完,他不可能真的放心。   不好说什么时候就会出幺蛾子。   没有钟时钦在身边,原来暗自打量的视线也明目张胆起来,余越可以不在乎,但也舒服不到哪里去,他找了个视野好的地方,只认真注视着钟时钦的背影,尽力去忽略各种刺探的眼神。   眼看还说得好好的,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钟时钦被钟沛扶着上二楼时他一下急起来,快步跟上去,就是二楼!   余越被钟天河叫住要跟他再聊聊,他现在哪儿有心思闲聊,如果原本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刚才跑走的姑娘就在二楼原本属于钟时钦的房间内等着。   而钟时钦那样子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余越眼神一寒,是他大意了,不是钟沛,也会有别人,自家的宴会,找人在酒水里动手脚并不难,他就应该坚持寸步不离跟着钟时钦的。   他心里着急没心思应付钟天河,奈何这人还抓着他的手腕不松手,脸上是十足不怀好意和看笑话的神情。   余越越着急越挣脱不开,突然边上斜出来一只手,一下打掉了钟天河的手。   任佳尧也是笑眯眯的,论起笑脸虎,这一只也不遑多让,“身为长辈,跟自己的侄媳妇儿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余越没时间跟任佳尧多说,考虑到自己跟钟沛的体力差距,对方又是两个人,他并没有把握,索性示意任佳尧一起,他循着记忆进了旁边的偏厅,两人直接上了二楼。   书里没有详细描述钟时钦在钟家时的房间具体位置,任佳尧也没来过。   看着走廊上一个个房间,两人再急也只能一间一间找,踹开其中一间的房门时,里面三人,加上外面的余越和任佳尧都愣在了原地。   窗帘没拉,窗外的夜色侵染了大半个房间,室内开着暖气,冷白的灯光却又让温度降了下来,显出一种万籁俱寂的冰冷。   任佳尧先打破了僵持的场面,一把推开要阻拦的钟沛,将趴在钟时钦身上扭头看过来的女人掀翻在地,跟钟时钦的眼神对上――那双眼分明晶亮,清醒得不能再清醒了。   任佳尧瞬间想明白大概是怎么回事,递给钟时钦一个眼神表示心里有数。   他一把将瑟缩在地上的人拖拽起来,看向钟沛,言辞间满是嘲讽,“你可真是个好弟弟,上赶着给你哥哥找二房是不是,有这精神不好好做你的项目?到底是烂泥扶不上墙。”   余越扶着门,深吸一口气,绕过门口三人去看钟时钦的情况,他俯身打量着床上的人,钟时钦呼吸有些急促,眼神也不聚焦,有些涣散,大约是察觉到身边有人,一把将他按进了怀里。   乍然投入一个滚烫的怀抱,隔着几层衣服他都能感觉到那些躁动不安的情绪。   就现在的情况也不好到钟天浦面前去对峙,余越轻轻叹了口气,扭头看向任佳尧,“今天晚了,把人扣下,明天早上再说,麻烦任总盯着些。”   任佳尧自然明白,将余下两人赶出去,自己还体贴地带上了门。   然后他带着那姑娘找了二楼一间客房把人看好了,让钟沛去通知、或者说是叫钟家父母,他可等着明天一早看好戏。   余越不是很想做,他对这方面没有很多想法,但是跟钟时钦的话,也没什么不可以,他本来是想让人躲过这次算计的,到头来还是大意了,好在没有酿成更坏的结果。   原文中钟沛算计自己大哥,给钟时钦下了药,拍下威胁照片,两个月后安排了那女的去找媒体爆料,说自己是钟家准大少奶奶,还怀孕了。   虽然最后真相披露,但是恶劣影响已经造成,钟天浦为了钟沛逼着钟时钦作罢,而时机未到,钟时钦也没有跟养父撕破脸,到底是吃了这个亏。   余越迷迷糊糊的时候还在想,这次虽然依旧中了招,但是他要钟沛为自己的任性付出代价,不只是钟沛,还有钟天浦。   钟时钦不欠他们的,为什么要一味忍让?   钟时钦不好说出口的话,他来说。 第25章 二十四他是我的爱人   后半夜,钟时钦给累到睡过去的余越做了清理,上了药后妥帖地拢进怀里。   余越是真的累了,他刚才那么多动作都没能让人给出反应。   怀里人呼吸平稳,眉目舒展,安然睡在他的臂弯里,给了他全身心的信赖。   钟时钦对这个住了七八年的房间已经相当陌生,钟家不是他的钟家,从钟沛出生他就知道,所以十七岁上大学后就再没回来长时间住过。   他拥着余越,沉沉睡着的人毫无防备,像只翻出雪白肚皮给他rua的小奶狗,明明长相归不到可爱里去,五官精致、更有些艳丽。   现在呢,睡着了乖巧,醒着的时候一双明朗眼睛把艳丽全部压了下去,被清冷的贵气所取代。   如果说平时还有伪装的余地,那么在床上余越只能任他施为,乖巧、配合而隐忍,被逼急了也咬人,像只被逼红了眼发了狠的小兔子,他肩膀上现在还火辣辣地疼。   轻暖的呼吸扑在耳边,钟时钦一下一下抚着余越的背,以前他不介意的事,往后要介意了,毕竟黑红可不等于红。   他要的是眼前的每一天,也是未来的每一天。   第二天八点多,房门被敲响,钟时钦安抚地抚了抚被吵到的余越,在人重新安稳下来后才起身,给睡得软乎乎暖融融的人掖好被子,不慌不忙地捡起床边地毯上揉乱的衣服搭在床脚,又披了件衬衣才去开门。   门外是一脸为难的石慧琴,视线一转,任佳尧靠着墙,一副闲散公子哥儿的样子,钟时钦问,“还没走?”   任佳尧一摊手,耸了下肩,“我不得帮你扣着那姑娘?人一跑你找谁说理去,赶紧的,钟天河他们都在,就等你们了。我先说我可不是为了看热闹,就是在你没出现之前帮你控制控制局面。”   钟时钦瞥了眼养母,对着任佳尧轻笑了声,“那你现在功成身退,可以走了。”   “别啊,我都待到现在了你不让我看后续我这个意难平哟~”   钟时钦懒得搭理损友,等了这会儿才看向石慧琴,“您过来想跟我说什么就直说吧。”   石慧琴几次张嘴都说不出话来,在看出钟时钦眉眼间的不耐时,道:“昨天的事情我们都知道了,确实是……你看能不能看在他是弟弟的面子上,他还小,不懂事,就算了吧。”   “妈!”钟沛出声喊住石慧琴,脸色发黑,“你求他干什么,我就想不明白了余越有什么好!”   钟时钦冷淡地瞥了眼钟沛,“二十分钟后楼下客厅见。”   钟时钦说完就关上了门,留下面面相觑的三人。   任佳尧完全理解,大冬天的谁不想跟爱人在暖和的被窝里多腻歪一会儿,大早上被糟心事儿打扰,换了他也没什么好脸色,更何况是对着这样一家人。   钟时钦又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那点子耐心估计全都给余越了。   作为好友,任佳尧对这种情况也没什么好说的,余越在,挺好的,钟时钦性子独,戒心重,他俩能成朋友也是巧合中的巧合。   钟时钦转校好几次,高中刚转进他们班的时候就不怎么好相处,被孤立也是常有的事,奈何人家成绩好,被班里的小帮派堵着要打架,虽然没他的事儿,但那时候他延迟发作的中二病还挺重,看不惯那么多人打一个,就搭了把手,结果钟时钦压根儿不需要帮忙。   不过两人也是不打不相识了。   相处时间长了,他是真明白钟时钦为什么被排挤了,不说特立独行那也是相当有个性。   钟时钦做事情目标明确,执行能力强,有自己的见地,不会被外物所扰,高中时候他就知道这绝不是等闲之辈。   钟家严厉的家教他领教过,钟天浦还当着他的面逼着钟时钦下跪认错,不过是十几岁的孩子,拐杖打下去可一点没留情,就因为他们没带着钟沛一起,导致小少爷跑去跟流氓厮混还被欺负了,这笔账全算在了钟时钦头上。   没带好弟弟在钟家就是最大的过错。   他更惊诧于钟时钦的反应,在自己羽翼未丰时选择隐忍,哪怕从小跟着父亲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他也不得不佩服。   有野心不算什么,能扎扎实实一步一步去实现才真的值得敬畏。   钟时钦捂得严实,他一开始就不知道钟时钦心里有那么个白月光,却一直没见过。   任佳尧大学时期离家出走直接出国,也就错过了一段时间,从国外回来后死缠烂打把人灌醉才知道,然而钟时钦说的和他的认知存在很大偏差,余家的二少爷哪儿乖了,哪儿可爱了?   色厉内荏的草包一个,根本不值得钟时钦喜欢。   他不理解,而且钟时钦说的已经脱离科学能够解释的范畴了,然而无可奈何。   他在钟时钦身上看不到什么积极的东西,有野心不假,但不代表对生活有期待、有热望,只有谈到心尖尖上白月光的时候,他才觉得钟时钦是活着的,好像余越就是人间和地狱之间的桥梁。   余越在,钟时钦就有人气儿、就能好好活着。   余越不在,钟时钦就会滑落到深渊里去。   任佳尧收回思绪,也不再管钟家母子,自己晃悠着下楼去了,现在钟时钦真正在意的那个人回来了,又在娱乐圈,按照目前的情况来看,余越也不是朵温室里的柔弱小花,以后可还热闹着呢。   怎么说呢,他很期待。   钟时钦洗漱完换了衣服下楼,步子从容,略一扫视就知道什么情况了。   钟天浦正坐在沙发主位上,石慧琴坐在旁边,钟天河跟钟沛坐在左手边双人沙发上,那个姑娘畏畏缩缩蜷缩在旁边,而任佳尧靠在右边的单人沙发上,身后站着他的助理。   任佳尧拍了拍靠背,钟时钦走过去坐下,长腿一叠,显得有些餍足的懒散。   他将众人的神情尽收眼底,嗓音微哑,并不很冷,却让某些人心里不由打了个寒颤,“谁先说。”   钟沛咬了咬牙,嘴一撇,对钟时钦的态度十分不满,“平时你在公司对我命令来命令去就算了,你在家逞什么大王啊,爸妈都在这儿,你放尊重些行不行?”   任佳尧闲闲地搭腔,“尊重的前提是互相尊重好嘛,幼儿园小孩儿都懂的道理二少不会不懂吧。”   钟沛立马道:“我们钟家的事儿用得着你插嘴吗!闲着没事找什么存在感,你们任家公司就这么闲,别不是马上破产了吧!”   任佳尧被针对了也不生气,跟钟沛对喷垃圾话简直够掉价,赶紧进入正题,“钟董事长,昨天晚上的事情,来龙去脉你也知道了,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你们钟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再说了,俩儿子一个坑另一个,你这当父亲的什么态度,一碗水就算端不平也不能差太多,总不能太偏心吧。”   钟天浦一晚上没睡,脸色有些灰败,老态尽显,他扫了眼任佳尧,“任总,这是我钟家的家事。”   任佳尧耸了下肩,态度十足恭敬,“我没说不是,您说您说,我不插嘴。”   钟时钦沉默着,并不着急。   钟天浦示意钟沛闭嘴,缓了会儿,道:“昨天的事确实是你弟弟做的不对,他不过是看不惯余越的做派,之前余越在公司还动手打了他,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非要大庭广众之下动手,闹得那么难看。”   石慧琴紧接着帮腔,“是啊,都是一家人,不管有什么误会,坐下来好好说清楚就好。”   钟时钦扫了眼钟沛,“你们不想知道他那天说了什么吗,我的好弟弟,劳烦你动动嘴辛苦一下再复述一遍,好让爸妈听清楚了。”   钟沛一点不怵,压根儿没理会母亲制止的眼色,“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我又没错,余越他就是个别人不要的小贱人,他不配进我钟家的大门!一个小白脸哪儿值得你这么维护他!我们才是家人他不是,你非要等到他背叛了才肯相信?!   “钟时钦你醒醒吧他不是什么好东西,趁早离婚找个更好的行不行!!”   钟沛这话出来,钟天河也接道:“小沛说的在理,余越就一小明星,你玩玩就算了何必要……把人往家里带,年轻嘛犯点错不怕,知错就改还是咱们钟家的好孩子,你看看这位姑娘,要长相有长相,性格也好,不比余越强得多。”   钟天河到底是顾及着那姑娘是外人,没把结婚的事儿说出来,家丑不可外扬这道理他知道。   随着钟天河话音落下,被点到的姑娘抖了抖,低着头没吭声,随即偌大的客厅陷入了一片寂静。   钟时钦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神情冷淡而疏离,“说完了,那我说两句,看样子这就是你们的真实看法了,你们把话说得清楚,我也不能随便应付,这话我以前没有说过,今天跟大家说清楚――   “余越是我选的爱人,是我认定的伴侣,你们接不接纳、承不承认都不影响他在我身边的位置,他在我心里的地位,他是我的人,你们诋毁他就是诋毁我,不尊重他就是不尊重我,我在,他在。   “如果我们不能基于这点达成共识,那就没有什么好谈的。”   钟时钦的声音不大,语气也平淡,然而里面的维护之意足够明显。 第26章 二十五被戳到痛处了?   任佳尧站在局外人的视角,看着一圈人各异的神色,心里不由嗤笑,钟时钦这人非常狠,不触到底线尚且要小心三分,如今这群名义上的家人打着对钟时钦好的旗号在人家底线上疯狂踩踏,他都不知道是该嘲笑还是该可怜。   钟沛眼里满是怒火,“他到底给你灌什么迷魂汤了你这么向着他,他有什么好?!我们才是你的家人啊你为什么要向着外人!”   钟天浦也有些失望,“时钦,你从小就懂事,也聪明,怎么在这上面犯糊涂,余越不过是余家一个养着玩儿的玩物,跟你在一起都是贪图你的钱财地位,这样的人有什么好值得你维护的?听爸妈的话,跟他分了,爸给你介绍更好的。”   钟时钦眼神一扫那个同样被利用的姑娘,并不觉得可怜,一丘之貉而已,他轻飘飘嘲道:“你们不是已经找了么。”   钟沛瞪了眼拖后腿的叔叔,钟天河心里也不快,只当没看见钟沛的眼神,抱着手臂往后一靠不再搭腔。   钟时钦看向钟沛,话却是对钟天浦说的,“其他事情暂且不说,昨晚上的事父亲打算如何处理?”   钟天浦沉吟道:“念在你弟弟年纪小不懂事,他也是头一次犯这种错,自家的事自家解决,教育教育他就行了,没教好他我们都有责任。”   钟时钦牵了下唇角,不动声色,问石慧琴,“您呢。”   石慧琴没想到钟时钦会特意问自己,愣了下才回道:“妈刚才也跟你说了,你弟弟这件事确实做的不对,不该算计你,还是以这样不光彩的方式,但是你爸说的没错,都是一家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再说也没有造成严重后果,不也什么都没发生吗,你就原谅你弟弟这一次,好不好?”   钟沛哼了声,看不惯自己母亲放低姿态求别人,“干嘛这么求他啊,我也没做错什么,我是在帮他又不是害他,比余越好的人多了去了,试试别人不就知道了。”   “你闭嘴!”钟天浦喝止还在火上浇油的钟沛,又转向钟时钦,“你在公司辛苦我们都知道,你做的一切我们也看在眼里记在心里,钟家能有如今的地位你功不可没,小沛是你弟弟,工作上能帮你的地方很多,你多带带他,工作上心了,也就没其他心思了。”   钟时钦没有接这些话,只是好整以暇道:“还有呢,想说什么一次说完吧,我也听听您们都是怎么想的。”   钟天浦顿了顿,握紧拐杖的杖头,“既然如此,话说到这里,有些事也没有藏着掖着的必要。钟家是要交到你们兄弟俩手上的,小沛过了本命年也不小了,公司的事你该放手让弟弟去历练就放手,让他去做,犯了错不还有咱们给他兜底,哪儿有一上来就精通业务的。”   “你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响起,将众人的视线都吸引了过去,是余越。   从楼上下来的青年穿了件略宽松的酒红色丝绸衬衣,整个人显得优雅而贵气,神情却冷淡得如同覆了层深秋寒夜的冰霜。   钟时钦看着余越一步一步走近,整座别墅暖气开得足,他倒不担心自家小朋友着凉,也就等着余越说下去。   钟沛看见余越永远没有好脸色,“在我家轮得着你说话吗?”   余越瞥了眼钟沛,眼里是锋利的冰锋,直接怼了回去,“我在跟你父亲说话,他都没有表示,轮得到你打断吗。”   余越没给钟沛回答的机会,视线放在钟天浦身上,“昨晚的事、对错不需要再狡辩,错了就是错了,道个歉有这么为难吗,儿子不懂事,做父母的也不懂事?不想着承担责任弥补过错,反而一味袒护息事宁人,你们就是这么为人父母教孩子的吗?   “现在是没有造成太过严重的后果,下一次呢?不在小错上加以纠正、引以为戒,一定要等到酿成大祸才重视?钟沛不成才,跟时钦没关系,最大的过错在你们。”   钟天浦脸色铁青,他身居高位久了,向来是别人巴结他尽拣着好话说,哪儿被人这么不顾面子的叱责质问过。   他猛得站起身,“这是钟家,容不得你放肆!”   “是么,”余越轻笑了声,眼里的寒意不减,“被戳到痛处了?领养来的孩子出色到人人称羡,自己亲生的儿子却是个阿斗,除了高调炫富、沉迷奢侈生活之外毫无建树,钟老先生,闭塞视听到您这种程度也是不遑多让了。”   钟沛受不了别人、尤其是余越这么说他父亲,气得几乎跳脚,又强自找回理智,“余越你太过分了!一个没有一丁点演技的小明星还有脸说这种话?!我都替你臊得慌!!你这么跟我爸说话,你就不怕钟时钦难做吗?他也是我爸的儿子!”   “儿子……”余越的表情闻言沉了下来,声音反而稍稍放轻了,“钟董,你怎么说?”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有昂贵的仿古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滴答声,提醒着众人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   钟天浦叹了口气,推开给他顺气的石慧琴,“时钦自然是我的儿子。”   余越随即问道:“我斗胆猜测,你培养时钦不过是给自己的亲儿子找个帮手,有手段,却顺从,我说的对吗?”   钟天浦睁大眼,脸上的皱纹里都是压抑的愤怒,“你――!”   余越自然知道这话没说错,“是我说的还不够清楚还是你们都在装傻?既然如此,我举个例子,假设钟家有皇位要继承,时钦再优秀你也不可能把位子真正交给他,尽管你暂时给了太子之位,能坐到龙椅上的终究还是你的亲生儿子,时钦早晚要退居辅佐之位。   “我的举例恰当吗?钟董。”   钟沛愣在原地,显然被余越的话惊到了,而钟天浦紧攥着拐杖,身体晃了下,抬起拐杖直指余越,“他一样是我的儿子我自然不会亏待他。”   “哦,你这就是承认我说的对了,”余越微微眯起眼,心里直发疼,为钟天浦的偏袒,也为从没有得到真心爱护的钟时钦,“到底是亲疏有别,你怎么可以把利用说得这么冠冕堂皇,你到底是在养儿子,还是在培养一个听话的棋子?”   “胡说八道什么!你以为自己是谁,还没有进我钟家的门就这么嚣张,以后还得了!”钟天浦呼吸粗重,被余越气得不轻,瞥见面无表情的钟时钦,忍了又忍才稍微缓和了语气,“他是我的儿子,是钟家的人,我养大他花了多少心血你怎么会知道,他现在大了,自然要承担自己的责任。”   “你没有把他当成儿子教养,没有给应给的关心和照顾,现在却又以父亲的身份来要求他尽儿子的责任,倚老卖老,以道德、亲情绑架,您还真是一位、好父亲呢。”   钟天浦咬紧牙关,手上青筋绷起,最后还是被余越毫不留情的话激得火气上头,扬起拐杖就要打,劈下的拐杖却被动作更快的钟时钦一把握住了。   钟时钦将余越揽进怀里,神情放松,用了点力道拨开拐杖,看着满头花白、身形摇晃、在石慧琴的搀扶下才站稳的老人,语气平和,“无论您对钟氏的规划是什么,只要我一天是钟氏的总裁,该我做的我一定会做,这点您尽管放宽心。”   看着态度还算顺从的钟时钦,钟天浦的情绪慢慢缓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冲动,目光一瞬间有些发木,“余越说这话不过是想挑拨我们父子兄弟的关系,你别信他,你忘了他是谁了吗,他可是余家的人,方松阳跟余嘉可合作已久你不是不知道,他们没安好心。”   钟天河惯是个和稀泥的,一看这场面,忙道:“你爸说得对,你可不能胳膊肘往外拐,这小贱蹄子肯定就是他们安插在你身边的间谍,你可千万擦亮眼别犯糊涂。”   钟时钦的视线落在钟天河身上,唇边是笑意,眼神却是彻骨的冷厉,“空口无凭,叔叔说这话可要做好调查,嘴巴放干净些,是不是忘了我刚才说过什么了?我今天还有些时间,不介意再专门为你重复一遍。”   钟天河被这么威胁让他脸面有些挂不住,脸色变了又变,红了白白了青,青了红红了又白,“别别,不用!是我嘴贱行了吧,我嘴贱!”   钟时钦搂在余越腰间的手臂能察觉出来对方微微的颤抖,他的眼神一扫,任佳尧的助理就十分有眼力劲儿地给他把大衣拿过来了。   钟时钦将余越裹进去又横抱起来,没再理会他的养父母,转身离开。   经过钟沛时,钟时钦又道:“就事论事,昨晚的事我等着你的道歉,另外,鉴于我还是晨钟的总裁,你的企划案因为疏漏过多不能通过,身为副总和项目总负责人,你暂且停职反省,想明白之前就不用去公司了。”   话已至此,钟时钦也没有必要多说别的。   钟沛的震惊还留在脸上,愣愣地看着钟时钦走远。   任佳尧看了一早上好戏,心满意足,走之前还不忘谢了钟天浦的招待,另外看在钟时钦面子上他保证不会把这些事说出去,让老人家尽管放心。   离开钟家老宅,任佳尧直接坐到了副驾,把后座留给了人家夫夫俩。 第27章 二十六朝暮都值得争取   余越坐在钟时钦腿上,把整张脸都埋在对方怀里,紧紧攥着人家胸前的衣服,刚才心里憋着劲儿没察觉,出来门才觉得生气,觉得委屈,为钟时钦从小到大、现在、甚至以后遭受的不公感到委屈和心疼。   钟时钦听见极细微的哽咽声,抚了抚余越头发,声音里是柔和的笑意,“给小越气哭了?”   余越牙关紧了紧,没让自己哭出大声来,压了压把哽咽压回嗓子眼儿里,小声道:“他们凭什么那么对你,你这些年为钟家做的还少吗?都给钟沛……都给他们收拾多少回烂摊子了,怎么会有这么不讲理的父母,他们眼睛都是白长的吗,偏心成这样。”   钟时钦并不觉得委屈,而现在由余越说出来,他只感到庆幸,“我不在乎他们,他们怎么对我自然无所谓,关键是――”   余越在钟时钦的声音顿住后慢慢抬起头,一下撞进对方含着笑意的眼睛里。   钟时钦补上了后半句,“有你偏心我,足够了。”   余越眨巴眨巴眼睛,还顾着生气的脑子转了会儿才反应过来钟时钦在说什么,一张脸红到耳根子,又把自己埋回去,不吭声了。   看余越眼泪止住,钟时钦也不再逗了,他把大衣给人又裹严实了些,“能睡着就睡会儿,我们回家。”   余越模糊地应了声,他现在其实有点不太好意思面对其他人的视线,尤其是调侃的,还不如装会儿鸵鸟,前座可还有围观了全程的俩大活人呢。   任佳尧在副驾扭着头看得啧啧称奇,这余越说话也是有意思,挺好。   过了会儿他才压低声音道:“余越说的不错,钟家这些年对你确实不怎么样,钟天浦年轻时候是带着晨钟闯出了一片天地,但是老了眼光也跟着不行了。   “他交给你之前接的那几个项目简直是雪上加霜,也不看看你接手时什么样,现在什么样,那架势好像晨钟能摆脱困境取得现在的成绩都是他的功劳一样,还真有脸。”   钟时钦看了眼自己的好友,又望向窗外快速后退的行道树,“晨钟确实给了我不少将想法付诸实践的机会,走到今天,不过是两不相欠,他们养过我,给过我一些机会,这点毋庸置疑。”   任佳尧了然一笑,不说,不代表没想过,不将自己置于不利境地,果然还是钟时钦的作风。   到了家,钟时钦把装睡的人抱回卧室,将余越放在床上后在旁边坐下,没开灯,没说话,只静静看着躺在他大衣里的人,就像是只属于自己的一样。   余越眼皮微微颤动两下,遭不住钟时钦近乎实质般的打量,还是睁开了眼,软乎乎地喊了声,“哥。”   钟时钦遮了下余越的眼睛,打开床头的壁灯,“睡着了吗?”   余越双手扒住钟时钦的手掌往下移了些,只露出水润润的一双眼,“明知故问。”   余越有些不好意思,在钟时钦看来这软糯的语气跟撒娇无异,他把余越的额发往后捋了下,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压低身体凑近了些,笑道:“小越穿这个颜色很好看。”   衬肤色又显气质。   说起这个余越就窘住了,早上他醒的时候身边没人,衣服都叠好了放在床头,浓稠的酒红色,偏偏还是丝绸料子,昨天的衣服揉成一团没法穿。   他瞧了眼大小,就知道是谁的衣服了。   钟时钦比他高半头,骨架也大些,身形修长,对方略贴身的衣服他穿就会宽松些,倒也有别样的感觉,并不突兀。至于裤子比较好说,休闲的后腰带弹力,他穿还好,而里面贴身的……不像是新的。   他当时也是着急,没来得及想太多,现在又提起衣服,他怎么想怎么不好意思,只得顺着钟时钦的意思往下接,“你故意的。”   “对。”   钟时钦回答得坦然,倒让余越噎住了,半晌,他扯开了话题,小声嘟囔了句,“你穿比我穿合适。”   钟时钦看小孩儿窘迫得就差钻床缝儿里去了,这脸皮薄,也不能一次逗太过。   他解开余越扣得严丝合缝的扣子,沿着衬衣中缝滑下去,落在腰间,轻轻揉了几下,然后直起身将手撑在另一边把人拢住。   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把玩着,“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   余越听到这话,面对钟天浦他们时的怒气就变成了心疼,虽然钟时钦表面上不在意,但是现在的不在意也是基于小时候的不被在意,有谁在一开始就不期待亲情呢。   余越安慰道:“你别难过,他们不值得,不管你做什么,不管你相不相信,我都站在你这边。”   钟时钦贴近余越的面容,声音很低,微微有些近乎沙哑的蛊惑,“说得出就要做得到,小越,别再让我失望了。”   余越心里一颤,反握住钟时钦的手,坚定道:“我明白。”   他知道自己对钟时钦的意义,或者说是原主存在的意义,是仅有的那点光,是唯一的救赎。   钟时钦反握住余越的手,“你说,我就信了。”   “嗯!”   钟时钦笑着揉了揉余越的头发,“好了,去换衣服吧。”   余越爬起来,跟得了赦免令似的,他穿着这一身都难为情坏了。   钟时钦盯着余越走进衣帽间,坐在床边没动,微微扬声道:“我已经叮嘱过赵春鸣了,你其他平台的账号一律停用,只留下比较常用的两个,账号和密码他都发给你了,以后你自己用。   “你想看什么,回复什么,都可以,自己玩儿就行。”   余越听着,迅速换了睡衣睡裤,松了口气后坐回钟时钦旁边,“不用了吧,我平时看看就足够了,我不太懂娱乐圈,万一发错东西也是给你找麻烦。”   “没事,你什么性格我清楚,不会。”   钟时钦坚持,余越也没再反对,左右他不打算发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乖乖应了声,殊不知自己的flag立得太早了。   他扯扯钟时钦的袖子,道:“你也睡会儿吧。”   钟时钦按着余越的肩头把人按在床上,又拉过被子盖好,“有些工作还需要处理,我让方桥送过来了,就在家,中午陪你一起吃饭。”   余越应了声,昨晚上他后半夜才睡,确实没休息过来,闭上眼没两分钟就睡着了。   钟时钦关了灯,房间里骤然昏暗下来。   日光短,时日长,时间安静流淌,光从落地窗帘留下的一丝缝隙中探进来,显得有些稀薄,也将季节拉向了深处,没有半丝半毫的停顿,由不得人停驻。   钟时钦却愿意停在余越身边,感受对方的每一次呼吸,等待对方每一次醒来,和他一起开始一个、又一个全新的一天。   朝朝暮暮都值得争取。   钟时钦在床边坐了好一会儿,等余越睡熟才离开,他还有些事情必须要去处理,是时候提上日程了。   余越知道钟时钦有打算,他也有。   他每天都会问系统数值,接下来一段时间,钟时钦的黑化值稳定下降,好感度也一天天攀升,钟家那边在经过上次的事情后暂时安生了下来,没再来膈应他们。   余越除了在剧组就是在家里,原文这段时间没有别的幺蛾子,他就想着先把这部电影演好,至于网络上的流言蜚语,他不想看,也不是很关心,只有赵春鸣三天两头在他耳边叨叨叨叨叨叨,说他最近又涨了多少粉云云。   余越没有科班学习经验,一切全靠自己摸索,还有就是吕观林和邹连给他讲,给他分析,好在戏里的人物性格对他来说不难驾驭,基本就是本色出演,再加一点点演绎,还能演得下来。   至于赵春鸣说的那些,他偶尔转发剧组消息的时候会去评论区看下,排除掉那些黑他的,比如说走后门、草包、肯定依赖后期和配音等等,倒看得他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就随随便便喊他崽,他都快把十二生肖走过两轮了,哪儿还是个奶敷敷的崽崽,别人家都是喊老公的,到他这儿都是自称姐姐阿姨,他并不是觉得喊老公有多好,只是两相对比之下显得自己多幼稚一样。   他可爱?他乖?他明明有努力张扬点、努力嚣张点,仗着自己后台硬耍大牌之类的。   对此余越只能叹了口气,在服气网友们脑洞大开的同时,翻着评论一一给夸奖他支持他相信他可以的粉丝们回复了感谢一类的话,还专门去学了表情包的用法,虽然好像不太得要领,经常在村网通的调侃中收获一片善意笑声。   余越拿给钟时钦看的时候不出意外被揉了脑袋,他低头翻着评论,是不能随便亲亲抱抱揉揉摸摸啊,这些都只给钟时钦的。   钟时钦倒乐得看余越跟粉丝们互动,活泼些总是好的,在一定范围内他不介意余越多接触些人,也能间接给他不少乐趣。   他对余越认认真真的纠正和拒绝十分满意。   占有欲这种东西,得不到的时候叫嚣着,被满足时就得寸进尺,还想要更多。   钟时钦看着余越,不是不想把人困在家里,走哪儿带哪儿,但是他想在余越眼里看到光,所以只能把那些晦暗的阴霾藏在眼底、心底,他的珍宝失而复得,他不忍心有一点苛待。   余越想要的,他一定会给。   在他给的天地里,怎么做都可以。 第28章 二十七想不想解脱?   除了钟沛不再是不是蹦出来膈应人之外,让余越开心的还有另一件事。   方松阳对晨钟深陷泥潭心满意足,以为自己得到新项目已经十拿九稳,然而最后出结果时让他大为意外,人家选择的合作方竟然不是自己而是晨钟。   晨钟也随后披露了财报,数据堪称漂亮,一下堵住了股东们的嘴,真金白银装进兜里,对着时任总裁挑刺的人自然就偃旗息鼓了。   而钟天浦虽然找过钟时钦两次,也因为说不拢不欢而散。   看到财报方松阳才知道自己被钟时钦摆了一道,安慰完愧疚得不得了的余越,还得去收拾公司的烂摊子。   他把宝都压在新项目上,落空之后公司一下空落下来,项目接不上导致资金流除了问题,让他损失很多,可以说是焦头烂额。   在方松阳面前演完戏的余越拐头就去找钟时钦求表扬,他的演技在剧组待了这么长时间也该有点长进了啊。   钟时钦撸了把自家小朋友的脑袋,小奶狗进化成小狐狸?   那也是他的小福狸。   电影拍摄杀青那天,吕观林看着余越跟看着沙子里淘出来的大金疙瘩一样,深觉自己捡到了宝,不说其他的,在这部电影中,余越的气质和人物十分契合,说一句量身打造一点不过分。   剧组主创晚上有杀青宴,余越虽然不喜欢热闹,但是几个月时间相处下来,总体上也比较融洽,大部分人以后见面的机会估计不多,他就跟钟时钦说了想去,对方答应后才跟吕观林确定。   席上少不了酒,余越坐在吕观林旁边,因为之前那件事剧组现在是严格禁烟,没闻到烟味儿,一点酒气他还能忍受。   赵春鸣帮着挡掉了一些不知所谓的劝酒,几桌人到现在也就余越滴酒没沾了。   酒过三巡,吕观林摸出烟,没点,就虚虚地叼着,声音有些含糊,“余越,你信不信,等电影春节上了,票房十五亿起步,正好赶上来年七月的电影节,国内国外的大小奖项,缺不了,路演你不参加没问题,颁奖典礼可不能再不去啊。”   余越对这些没有太多概念,“只要不给大家拖后腿就好。”   吕观林摆摆手,瞧了眼自己另一边依旧是一副高冷脸的邹连,道:“说实话你演技要跟邹连比,那确实是差一大截子,不过这部戏里你们的表现不相上下,这个角色适合你,能不能对我的指导有点信心啊,别虚,拿出点自信劲儿来嘛,我可是冲着奖项去的。”   邹连接道:“上一次金橡木最佳影片失利,记仇记到现在?”   吕观林啧啧两声,把烟丢在烟灰缸里,给邹连把酒杯满上,“邹老师能不能给老人家留点面子?”   这两年都没人敢在他面前提这个事儿,上次他确实是冲着最佳影片去的,结果得了个最佳导演,也很好,但他要的可不是这个。   邹连没搭理要跟他碰杯的大导演,“我倒是头次听说吕导也是要面子的人。”   被嘲讽了的吕观林笑笑,自己拎着酒杯碰了下邹连的杯子,自顾自一口酒咽下去,带起火辣辣的爽感,不由感慨道:“余越,说起来这回得谢谢你,要不是你咱们团队可拉扯不起来,你看看布景、道具,什么都是最好的。”   余越知道大家对背后的投资人讳莫如深,明面上是余越在的科莱公司投资的,是唯一的全资投资方,看起来就不对劲。   虽然财大气粗,但是不会有公司愿意背负这样的压力,尽管他们相比于仙侠玄幻等投资要少很多,但放在一家公司身上也是个大数字。   席上红白啤混着喝,到这时候已经趴下了一些,另一些聚在一起玩闹,他们这边就剩下了余越、吕观林、邹连和赵春鸣。   余越看着正在玩狼人杀的剧组人员,被大家高昂的情绪感染到,唇边也带了点笑意。   他摇摇头,“还是大家有实力,我是沾了光的,这段时间谢谢大家的指导,不厌其烦地教我。”   吕观林笑笑,算是应承了。   邹连看着余越,包间里明亮的暖黄色灯光给人覆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余越依旧端正的坐着,肩背挺直,在一众东倒西歪,支着脑袋耷拉着肩膀驼着背东倒西歪的人中格外醒目。   余越虽然平时多冷淡,对人不冷不热并不亲近,然而他们接触不少,清楚这人冷淡的外表下也有热望,而且不像网络上说的那样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邹连把酒杯在手里转了一圈,问,“你之后有什么安排,江芮并没有给你安排代言和其他活动。”   余越点点头,这件事钟时钦跟他说过了,“代言和其他一些通告我不会接,最近会休息一段时间,之后再看具体情况。”   吕观林表示充分理解,拍了拍余越的椅背,“有合适的剧本或者角色我也给你留意着,到时候感兴趣了欢迎来玩儿啊。”   余越点点头,赵春鸣把手机递给他,他低头一看,唇边的笑意就又大了些,歉意道:“我出去接个电话。”   离开包间,余越接起电话,神情都不自觉软和了不少,“哥你到啦?”   “到了,没有喝酒吧。”   “没有,春鸣都帮我挡回去了,推不掉的他也帮我喝掉了,我没喝酒,待会儿给你检查。”   “小越跟谁学的邀吻,嗯?”   余越对钟时钦的声音没什么抵抗力,朗朗润润如清风明月,不会过于低沉、沉闷,低声笑起来又哪儿是一个苏字能概括的,他都觉得手机有些烫手了。   余越用另一只手一起托着,小声道:“我没有没人教哥别冤枉我。”   余越又跟钟时钦说了几句,挂断后揉了揉有些发烫的脸颊,打算进去跟大家打声招呼就走,一转身看见邹连,问道:“出来透透气?”   走廊里的光线要昏暗些,又是逆着光,余越有些看不太清邹连的表情,虽然这位前辈一直冷冷的,但是他总觉得对方现在有些不太对劲。   邹连走近两步,盯着有些茫然的余越,问道:“如果我离开公司开一家工作室,邀请你加入,你会答应吗?”   余越先是诧异,然后仰起脸微微笑道:“以你的能力开自己的工作室绰绰有余,不过我的话大概还入不了邹影帝的眼吧。”   听明白余越的拒绝,邹连叹了口气,有些自嘲,“开口前我就知道你大概不会同意,不过还是期待能听到意料之外的答案。”   余越并不善于安慰人,好一会儿才道:“独立出去发展确实也很好,我听春鸣说还可以挂靠在公司下面,有了工作室各方面能更自由些。”   邹连很快收拾好心情,“好了,有些事情我还需要仔细考虑,这件事暂时先别说出去。”   “嗯,我明白。”   “是要走了?”   余越有些不好意思,“家里来接,时间不早了。”   听着余越的措辞,邹连的眼神凝重了些,“去拿东西吧,我送你出去,也跟你再聊两句。”   余越应下,回去打了声招呼,没让赵春鸣跟着,让人继续玩儿,难得放松。   他出来跟邹连一块儿下楼,对方沉默,他倒也不觉得尴尬,邹连是个值得交的朋友,“网上的言论我看了些,你的粉丝也没说错,这次是挺让你受委屈的,我也知道……”   “你不用为此道歉,以剧本和你的表现来看这个角色确实很适合你。”相处下来,邹连倒是觉得余越更像戏里那个矜持贵重的少爷,尽管不谙世事了些,但正是这份豁然的纯粹更想让人靠近。   余越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能得到影帝的认可,最起码说明这个角色我演绎得还算过关?”   “不是过关,而是出色,我很期待看到成片。”   得到认可总归是件让人开心的事,更何况是邹连这样说话有分量的多金影帝,余越本来不错的心情更好了些,“嗯,我也很期待。”   这是他第一次担任主角出演电影,估计也是最后一次了吧。   沉默了一段,下楼后邹连低声问,“余越,你想不想从现在的生活中解脱出来?”   余越听见这话很奇怪,想了想,大致猜到接下来才是邹连真正想跟他说的,忙解释道:“你误会了,没有谁胁迫我做什么,我也并不需要从中解脱。”   “余越……”   透过玻璃门余越已经看见熟悉的车子了,他垂了下眼,止住邹连的话,“谢谢邹老师关心,我现在的生活很好,我很爱他,他对我很好。”   两人已经走到门边,自动门缓缓打开,邹连突然有种如果现在不挽留、有些话如果不说清楚就再也没有机会了,面对余越生疏的称呼和语气,他迟疑了下,还是伸手拉住了对方的手腕。   余越回头,邹连清楚地目睹了对方眼里刚升起一点的开心回落下去,有一瞬间的怀疑,或许余越的生活跟他们看到的、想到的都截然不同呢?   余越仍是有礼的,只是神色冷了些,“我很感谢你这段时间带我,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是真的想跟你交朋友,但是这不意味着我可以接受别人对我生活的质疑。” 第29章 二十八美人儿总有特权   余越当邹连是一时糊涂没想明白,继续道:“你在娱乐圈多年,靠的是自己的能力,我清楚,你也应该清楚娱乐圈最浮华不过,纸醉金迷的幻象下是什么,看到的、听到的,都不一定是真实的。我知道关于时钦有很多话都不好听,但究竟有几分真假呢?   “他待我很好,能得到他的喜欢我很开心、很满足。”   余越看着几十米远外刚从车上下来的钟时钦,挣开了邹连已经放松的手,站直身体,“我很珍惜交到的每一位朋友,希望我们以后相处愉快。时间不早,我先走了,再见。”   看着余越转身离开,邹连第一次生出无力这种情绪,他落空的手慢慢蜷起,在余越投入钟时钦怀抱并主动仰着脸去亲对方的时候,攥紧了手指。   即便隔着不近的距离,他都能感觉到钟时钦望过来的视线,冰冷的,锋利的,比外面冬夜的寒风还要凛冽,割在皮肤上,是彻骨的寒冷。   是一种自己的所有物被觊觎时发出的警告。   直到吕观林的电话打进来,邹连才从中回神,简单回了两句说自己马上回去,然后挂断手机转身上楼。   邹连的步子有些沉重,一边走一边调整自己的情绪。   吕观林一开始说的没错,钟时钦,这位隐藏在众人身后的大老板,不是他能招惹得起的,他早该有自知之明。   而且余越说的在理,没认识之前的印象和真的相处过、了解过之后的观感相距甚远,甚至并不觉得那是一个人。   他觉得可惜、不值得,在余越看来可能是甘之如饴。   整理好心情,邹连走过转角,经过卫生间门口时突然被里面伸出来的手捂住了口鼻,腥甜又冰凉的气味涌进鼻腔,对方力道极大,他一开始就丧失了主动,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直接被拽了进去。   一个至少一米八的成年男性,肌肉强壮,是健身教练或者学过格斗。   邹连模糊地想着,被按在了洗手池台面上,脸颊贴着冰凉的大理石,意识逐渐混沌,身体也热起来,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然后他只听见一声开门声,接着是两声闷响,钳制着他的力道就消失了。   邹连浑身发软,无力地往下滑,倒在地上,朦胧的视线内是一双做工考究的皮鞋和西装裤脚……   余越嘴唇红红的,他清楚自己刚才主动亲上去是自投罗网,然而钟时钦对他来说带着无法言语的魅力和吸引力。   余越承认自己一开始是同情,而后来是欣赏和仰慕。   他算是看着钟时钦长大的,从一个瘦小的十岁男孩长成现在风度翩翩又在金融圈举重若轻的大佬,总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与自得。   与有荣焉。   而且这份喜悦不足为外人道也。   钟时钦偏过头,捏住余越的下巴将人又带进怀里,捂暖了对方一身的寒气,“小越刚才跟别的男人拉拉扯扯做什么,刚才主动亲我、是让我检查有没有喝酒还是欲盖弥彰的讨好,嗯?”   余越手撑在钟时钦腿上,保持了点距离,斩钉截铁地否认,“是误会!邹影帝演艺方面经验丰富,演技好,教了我很多东西,我把他当前辈,当朋友,钦钦哥哥误会到哪儿去了,我就是在房间里待时间长了被酒气熏得有点发晕,他扶了我一下。   “你可不能偏听偏信地冤枉我。”   “真的?”   “真的!”余越皱着眉,手臂软下来,整个人侧伏在钟时钦身上,“我现在还头晕呢,冷风一吹还有些疼,哥给揉揉~”   钟时钦揽住余越,后座空间宽敞,他直接让人斜躺在了腿上,让司机放慢车速,“我给你按按。”   还有司机在场,这个姿势过于随意了些,余越的肩背有些僵,瞧着钟时钦的侧脸,犹豫了下还是同意了。   算算算,反正司机叔叔看的也够多,大概自己在人家眼里就是个骄纵的小少爷,掰也掰不回来了。   余越放弃拯救已经坍塌成沙粒的形象,调整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闭上眼,钟时钦的力道轻重适中,从太阳穴按摩到整个头皮和后颈,舒服得让他直想蜷一蜷脚趾。   余越轻轻叹了声,有些晕涨沉重的脑子确实轻了很多,“哥,你有时间的话我们回福利院看看?现在应该正好,梧桐大道会很好看吧。”   “好,今晚回去早些休息,明天下午我陪你去。”   余越应了声,到底是有点累,没一会儿就迷迷糊糊地眯着了。   钟时钦理了下余越揉乱的头发,最后轻轻揉了几下,他腿上这小家伙有多好他知道,别的人也会知道,邹连不是第一个,更不会是最后一个。   他拿了条毯子给余越盖好,瞥见对方的手,眼神微微闪动了下。   邹连意识回笼后很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难以置信后紧接着是羞耻、恶心和自我厌恶,浑身酸软,尤其是腰间,身后绵绵的烧灼感高调昭示着昨晚发生的事。   “醒了。”   一把闲散微哑的男声响起,邹连转眼去看,瞳孔缩了缩,这个人他认识。   任佳尧拖了把靠椅在床边坐下,向后轧起前面两条椅子腿儿,他指了下床头,“药和早餐,不过我建议你先给助理发个消息,响半天了。”   任佳尧姿态闲适,衬衣就系了下面两枚扣子,露出一片胸膛,上面还有明显的抓痕,邹连有什么不明白的,然而形势到这里,由不得他。   拿过床头充满电的手机,邹连给助理回了消息,说自己昨晚只是累了,先回了家,又跟打了好几个电话的吕观林回了句,这才又把视线放在任佳尧身上,“任总……”   一开口是他意料之外的沙哑。   任佳尧轻笑了声,“剧组昨天杀青了吧,你今天应该也没事,先吃点东西,等会儿再说。”   邹连心里疑惑很多,昨晚上一开始的人并不是任佳尧,这点他很确定,不过对方现在这个态度,他也确实需要把事情搞清楚。   稍有处理不当,他的前途说毁于一旦都是轻的。   推开任佳尧扶他的手,邹连靠坐在床头,喝了几口粥又吃了药,小米清香,山药软糯,一定程度缓解了他紧绷的情绪。   任佳尧虽然风流成性,早些年绯闻多,但并不是滥情的人,据他所知自从几年前回国后任佳尧就没谈过,也没有什么花边新闻,看现在的情况,可谈。   邹连在圈子里多年,早过了任性妄为的年纪,有些事情不沾染,不代表一点都不懂。   他斟酌着开口,“昨天晚上……”   任佳尧直接抛了个wink过去打断对方的话,见邹连垂下眼避开,他瞧了眼人家侧颈一处明显的痕迹,笑了声,道:“昨天我跟人在这儿谈生意,在洗手间也是无意撞见,美人儿总是有特权嘛,路见不平,举手之劳能帮还是要帮的。”   邹连顿了下,“任总帮人帮到床上,还把自己牵扯进去,我倒是头一次见。”   任佳尧笑道:“你能这么平静地跟我谈,我也挺意外的,还是说咱们邹影帝见多识广?”   邹连的神情又冷一度,面上残余的一丝薄红消散得一干二净,“被算计是我的疏忽,任总如果只是想嘲讽几句,那么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接下来的事情我会自己处理,不敢劳烦任总大驾,您请吧。”   任佳尧脸上的笑容收敛起来,他起身坐到床边,凑近退无可退的邹连,对方精致的面容紧绷着,戒心和防备显而易见,“这么冷淡啊,昨晚上可是自己贴上来的,热情得很呢。”   任佳尧观察着邹连的神色,踩着对方的底线松开手,手臂向后撑在床上,表情又柔和了些,“好了不逗你了,那个人我绑好了就在隔间,随便你怎么处置都行。   “至于昨晚上,我碰见你确实是意外,余越提过你,说你对他还挺照顾,我也没想撂下你直接走人,本来打算给你的助理或者其他谁打个电话,不过你当时那情况,自己总该知道,你自己黏过来,我总不能把你送到包间对吧?那么多人呢。”   任佳尧小幅度耸了下肩,“也是你运气不好,我又不是超正直的大好人,美人投怀送抱,我没有拒绝的理由。不过那个人我也给你查明白了,是你的粉丝,按照你们的说法,是叫私生粉,因为看不惯这段时间某些cp粉的言论,恼羞成怒了。”   邹连抿了抿唇,“那我倒是应该谢谢任总。”   “用不着谢,你也未必相信我的说法,自己去查就行。”   邹连沉默了,他确实不信任佳尧的说法,也自然会去核查,他虽然不喜欢计较,但也没有让人白白算计的道理,更何况他并不想跟任佳尧这样的人扯上关系。   钟时钦什么样他不清楚,任佳尧他也不了解,然而大抵都是一丘之貉。   昨晚,他不是全然不记得,主动的确实是他,但不等于任佳尧没有趁人之危。   然而话又说回来,任佳尧到底是帮他解了围,不然真落到疯狂的私生饭手里,还不知道怎么收场。   任佳尧打量着邹连,翘了个二郎腿,脚一晃一晃的就跟慵懒阳光里悠哉哉打盹的大爷似的。 第30章 二十九不来如何遇见你   半晌,任佳尧指了下放在床尾的衣服,道:“监控我都处理干净了,衣服是新的,房间我开到了明天,我还有点事,等会儿就走,你再歇会儿吧。歇歇,把事情处理好了再走,我订了午餐,中午会直接送上来,酒店我打过招呼,这个你放心。”   任佳尧在打量邹连,邹连也一样在打量对方,“我不知道任总是这么热心的人。”   “我怎么不热心?对我感兴趣的人我不止热心还贴心,”任佳尧站起身,猛得凑近邹连,几乎碰到了对方的鼻尖,他眼神灼灼,“你好好休息,我过两天再找你,当然,你如果有需要帮忙的,欢迎随时来找我,联系方式我存你手机上了。”   邹连神色一敛,能解锁倒不难,他用的指纹,“你什么意思?”   “邹影帝情商不低,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明白了?”任佳尧直起身,捞过外套往外走,走到门口都打开门了,又侧转过身,笑道,“想追你的意思。”   看着关上的门,邹连紧皱的眉头半天都没松,他最不想的就是跟任佳尧这一类人打交道,能掌握那么大集团的人不会有一个简单的。   与虎谋皮,也要有享受成果的本事,他不做没把握的事。   然而事情发展到这里,邹连有种失控的感觉,任佳尧虽然比他小几岁,但心思智谋一样不少,难缠了。   任佳尧离开房间,心情相当好,甚至想哼个小曲儿。   余越说的没错,他早些年是滥情,可能桃花败得差不多了,等他回国了真想找个人安定下来的时候,反而一个入眼的都没有,耽误着耽误着几年也就过去了,他身边再没什么人。   有时候想想他挺羡慕钟时钦的,虽然知道现在的余越不是自己喜欢的那个,好歹有个牵挂和盼头,现在不是等到了。   昨天晚上他其实没想帮忙,不过是去趟卫生间没想到还能撞见那些破事儿,本来打算直接走的,然而打开隔间门后第一眼看到的是镜子里邹连的半张脸。   好看自然是好看的,美人儿被糟蹋他觉得可惜,就顺手两下把那人打晕了,去查看邹连状况的时候,没想到刚才还半昏迷的人突然贴了上来,明明冷淡到极点,是出了名洁身自好的高岭之花,然而现在呢――   冰块儿块儿滚烫而炽热,像冰山下的岩浆,将他的手牢牢攫住,再放不开。   半个晚上,直把冷冰冰的冰雕变成了流心的糯米糍,软乎乎,娇嫩嫩,像rua熟的狼崽子蜷起了爪,让人……爱不释手。   任佳尧不信什么一见钟情,邹连让他感兴趣,那就进一步发展看看,至于以后要不要跟他家老爷子探讨抱孙子的可行性,那就等以后再说了。   余越这边,一觉睡到中午,起来吃了饭就催着钟时钦出门,今天天气好,小风轻柔,又出了太阳,晒在身上暖烘烘,车子拐到梧桐大道上时,他一双眼睛都亮了。   钟时钦瞧了眼跟他聊福利院聊了一路,突然安静下来的余越,放慢了车速。   余越望着十来米宽的道路两边高大的梧桐,树龄很大,两边树木的枝叶伸展开几乎将整条路笼盖住,金灿灿夹着橘红燃烧成一片暖热的火焰,做了两个半季度主角的绿叶反倒成了点缀。   余越眼神微微颤动,这条梧桐长廊、他已经阔别很久了,“哥,那时候我要出来玩儿,让你陪我,你明知道回去会被罚还跟我一块儿偷跑出来,我们在这儿待了一下午,那时候也是这个季节,你还记不记得,我说……等我们长大了还要回来看看。”   “记得,”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梧桐的树影在前挡风玻璃上如一条河水流淌而过,“你不小心摔了一跤,还是我抱你回去的。”   余越说起这个就不太好意思,他小时候很少跟小伙伴出去玩,哥哥大他比较多,对他总是小心翼翼的爱护,乍然变成小孩儿,钟时钦大他五岁倒也还不算太多。   那天也是因为知道福利院里的小团体会恶作剧,他才提前带着钟时钦避开的,他不想对方跟那些小孩子打群架,尽管不会输,但也落不到什么好。   他最后有点玩high了,难得那么开心,像个真正的小孩子,结果踩到落下的梧桐叶,脚下一打滑摔了个实在,还因此崴了脚,让钟时钦给揉了好几天。   余越轻笑了声,眼神里流露出些许的怀念,“你从小就沉稳,才十岁,跟个小大人似的,说真的我一开始还挺怕你。”   车子开到梧桐大道尽头,转了个小弯后停下来,钟时钦转头,看着余越眼睛里稀疏的光影,旁边梧桐树的叶子映在里面,灿灿的仿佛堆满了一切暖色调的颜料,像是两枚流光溢彩的琥珀。   是宝石,也是香甜的糖果。   钟时钦问,“后来为什么不怕了?”   余越的眼睛里溢满笑意,语气上扬,“你明事理有原则,不会无缘无故伤害别人,我知道被孤立的滋味不好受,我想陪陪你,哪怕只是暂时的。”   只有接受过善意,才能付出善意,只有得到过爱,才能学会爱。   余越想做的一开始就不是单纯去刷反派的好感度,降低黑化值,完成任务。   他对钟时钦是有怜惜的,有同病相怜的共情,他不只想达成目标,也想让钟时钦真的好起来。   初冬的阳光暖洋洋地撒进来,钟时钦的面容被笼罩在一片柔光里,棱角也柔和许多。   余越解开安全带,凑过去在对方脸颊上亲了亲,“哥,我不是傻子,虽然你那时候对我很冷淡,但并不排斥的我的亲近,面上越冷,心里越热啊。”   余越很清楚,钟时钦就跟他一样,不是不想交朋友,而是因为各种原因没办法交,钟时钦五岁时被亲生父母抛弃,那时候都记事了,受过的伤害不可能一笔勾销,想弥补总要有个过程。   他想让钟时钦人生的底色里至少有一抹是温暖的亮色。   钟时钦轻轻叹息一声,刮了下余越的鼻子,“从小就机灵。”   余越笑笑,他可不是从小就机灵,他那时候都二十岁了,还是上帝视角,要真是小时候的他,估计就是个任人搓扁揉圆的小团子,还是闷不吭声实心没馅儿的。   两人下了车,院长已经在门口迎接他们了,看上去四五十岁的阿姨面容慈祥,热络道:“钟先生来了,这位是……余越吧,都长这么大了。”   余越对孙院长还有印象,并不十分好,因此脸色也有些冷淡下来,“是我,孙院长还记得。”   院长领着两人往里走,只当没看见余越变了的脸色,“钟先生经常提起你,这些年他倒是经常来,这座楼就是钟先生出钱新盖的,孩子们现在吃住学习都在这里,环境比之前好很多。”   余越看了眼钟时钦,这个书里倒是没说,这人自己也没说一句,怪不得院长热情成这样。   余越不想让院长跟着,就自己跟钟时钦看了一圈,在楼房后面还有一座二层小楼,这是当年他们住过的,孩子们正在楼前的空地上玩。   隔着十几二十米看着,余越心里滋味莫名,“哥,你说如果孩子们能自己选择,他们会不会选择来到这个世上?如果他们知道自己生下来面临的不是爱而是伤害,他们是不是会后悔?”   没有人出生是为了感受苦难的,每一个孩子的诞生都应该是出于爱啊。   被期待,被喜爱。   钟时钦握着余越的手,神色淡然,“或许会,不过即便是能提前预知,我依然愿意。不来这世上看看,怎么遇见你呢。”   余越的眼神颤了颤,喉头有些涩,“那如果我以后不在你身边呢?”   钟时钦猛得握紧余越的手,“我不允许。”   余越吃痛地皱起眉,却没挣扎,心里有了些考量,他轻轻抚了抚钟时钦的手背,“我不会再次背叛你的,你放心,我说到做到。”   钟时钦盯着余越的眼睛,琥珀光华流转,里面只有他一个人。   他凑近了些,声音微沉,“小越,除了我身边你哪儿都不许去,你说过你希望我好,你要看着我,我好不好取决于你,明白吗?”   钟时钦的话说得明白,余越有心想劝说几句,比如一个人不应该把另一个人当做全部的寄托,不该为了另一个人活着,即便是离开了也要好好活下去之类的话。   但是对方现在的状态有些偏执得厉害,并不是谈话的好时机,他也就不敢再说什么话去刺激人了。   余越转了半圈背对着那群孩子,贴在钟时钦唇角亲了亲,“对不起嘛我不该说这种话,钦钦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余越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睫毛长长如蝶翼,眨巴眨的样子显得分外无辜,这么软乎乎放轻了语气跟他说话,钟时钦根本生不起气来。   他轻声叹了口气,“别再说这种话了,你知道我不能没有你,假设也不行。” 第31章 三十愿意成为我先生吗?   余越忙点头,他没有去玩的念头,还惦记着能不能找到当年的照片,也就顺势岔开了话题聊起老照片。   好在钟时钦这些年资助不断,院长也特意把那时候的照片单独留下了。   余越拿着一张略微泛黄的合照,一眼就找到了十岁的钟时钦,他小心地用手摸了摸,“你那时候好小啊,很可爱~”   钟时钦揽着余越的肩,瞥了眼院长让人保持安静,看着被自己抱着的小不点,道:“我可不觉得可爱能用来形容我,你那时候才是可爱。”   “不是你,是小时候的你。”余越笑着纠正。   照片里的孩子一个个都小小的,钟时钦才十岁,五官还没长开,带着稚嫩的精致和可爱,大概是从小经历的事情多,人已经很沉稳,不苟言笑的。   他印象里钟时钦小时候很少笑,比起来现在还好些,笑容多了些,虽然不尽是开心的。   余越微微叹息一声,问院长,“这张照片我可以拿去彩印一份吗?”   院长笑道:“这张老照片对你的意义大概比我们重要的多,送给你吧,仅此一份,可要好好保存哦。”   余越点点头,把照片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隔着衣服拍了下,“这是我今天来最想看的,得偿所愿,谢谢哥~”   钟时钦揉了揉余越的头发,唇边牵出一丝笑意,“开心就好,走吧。”   “嗯!”   两人跟院长道别,上车后余越还转过头望了眼,“儿童福利院、养老院、教堂、医院,这些地方总是比别的地方更包容些,希望、难过、悲伤、快乐,好像都能寻到踪迹。”   钟时钦回道:“希望与绝望往往相互依傍,即便有不可抗力,在能争取的地方总还是事在人为的。”   余越弯起唇角,“嗯,如果天地不仁,那就人定胜天。”   系统的存在他没有深究过,大概是为了给已经既定好的结局一个新的可能,被设定好的人生无法改变?他偏要让它变一变。   回程依旧是走的梧桐大道,钟时钦却在走到一半时拐向了旁边三四米宽的小路,余越问了也没得到答案,只得保持了沉默的期待,钟时钦该不会是要给他什么惊喜吧?   下午的阳光有些稀薄,却依旧是暖的,拐过来的小路边种的是银杏,不同于梧桐的参天大气,银杏自带温婉与精巧,披了一身金黄纱衣,在阳光里亭亭玉立。   车子在路边岔出去的斜坡停下,下车后打眼望去是一片金灿灿的银杏林,几十米外有一座小巧的朱红色八角亭。   钟时钦并不多说,牵着余越往亭子走去。   余越慢半步跟在钟时钦身边,看着对方一小半侧脸,心脏在胸腔里鼓噪着,动荡不安,手心里也出了汗,表情有些僵,他希望是惊喜,却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有资格接受这样的惊喜。   走近亭子,能一眼看到里面的石桌上摆着个精致的小盒子。   钟时钦停下脚步,余越也跟着停下来,他心里已经有了猜测。   钟时钦松开余越的手,在对方背上轻轻推了下,“去吧。”   余越站在原地没动,半晌,他迟疑道:“哥,我……”   “怎么了?”钟时钦把手搭在余越肩膀上,带着人走进亭子,在桌边站定,附在余越耳边轻声道,“不想打开看看吗?”   余越想,当然想,他垂在身侧的手轻轻颤抖着,“我是觉得这个太贵重,我不能收。”   钟时钦扣着余越的肩头将人转过来面对自己,“我们是合法伴侣,这个早就该给你,怎么不能收?”   余越总觉得钟时钦的口吻太过循循善诱,然而氛围又太好,他看着对方眼睛里的自己,心里一半是疼,一半是软,疼的那半是苦涩,软的那半是甘甜,混杂在一起是让他难以启齿的酸。   他不能跟钟时钦说什么,他的嫉妒只有自己吞下。   钟时钦还在等回答,余越咬了咬后槽牙,终于还是放松下来,“我之前对你那样,接受这个让我觉得自己有愧,再缓缓吧。”   钟时钦紧接着道:“该愧疚的不是你。”   “嗯?”钟时钦这么说,反倒给余越说愣了。   钟时钦揉了把余越的头发,缓缓道:“我跟你说过,我最早觉得你跟别人不一样是在福利院,从那时候起我就把你放在了心里。   “后来你上大学,虽然任性了些,也还是很乖的,如果不是你,那段路会更难走。”   余越抬手攥住钟时钦的衣服,神情有些愣,努力消化着听到的话,这是什么意思?   钟时钦继续道:“我在公司稳定下来后想跟你坦白,坦白……我对你的感情,但是你突然走了,小越,你的心思全都扑在方松阳身上,你爱他。”   “我……”   钟时钦手指在余越双唇上按了下,“听我说完。陪在我身边、陪我度过难过的那个你好像消失了,我试图去找却没能把你找回来。后来,我想……只要把你留在身边,你早晚有一天会再回来。   “我计划一切,把你绑在我身边,之前不给你资源也是因为那个‘你’不是我爱着那个,不是将我从深渊底下来出来的那个你,小越,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我们联姻对钟家、余家来说是好事,但是他们怎么会知道呢,我只是想等我的小越回来,好在我等到了,对不对?”   钟时钦抚着他的侧脸,眼神温柔而缱绻,里面有深不见底的孤独和忧伤,有失而复得的喜悦,更有他从未想到过的……恐惧,余越第一次察觉到,钟时钦也会害怕。   他的害怕,是他造成的。   余越也从来没有想到,钟时钦能分清楚自己和原主,他的眼眶一下酸了,水雾弥漫上来,他微微张开嘴唇,欲言又止。   钟时钦知道。   他知道。   他居然知道。   他知道他不是原来的余越。   阳光普照,一把把小扇子刷啦啦啦作响,巨大的惊喜砸在心里,溅起无数水花,将他所有的嫉妒全部砸碎,紧接着又全部变成了愧疚和心疼。   书里又怎么样呢,每个人都是活生生的,即便有时候写作者的一句话就决定了一个人的一生,然而依旧有无限的可能。   话语是笼统的,生活需要自己去补全。   他前两次的穿越虽然没有阻止钟时钦的再次黑化,然而也不是毫无用处。   他改变了钟时钦原本的人生轨迹。   不再轻信原主,心甘情愿被利用,有自己的考虑和打算,能将自己和原主分开是意外的惊喜,仅仅是钟时钦不会再像原文里一样被拖累死,他就已经满足了。   而现在呢,钟时钦给他的不只是一个惊喜。   余越紧紧抱住钟时钦,眼泪不争气地涌出来,“对不起……”   他突然到来又突然离开,给了钟时钦希望又亲手剥夺,他不怪系统,如果不是这种任务他根本不会遇到对方,但他不能不痛恨自己,不能不为自己的离开感到愧疚,如果换了他,大概会疯掉吧。   喜欢的人转身投进别人的怀抱,对自己再不如以前,换了谁都无法接受,更何况是曾经身处黑暗深渊的人。   给了光,又将仅有的那一点光夺走,何其残忍。   他宁可钟时钦笨一点,傻一点,意识不到自己这个外来者存在的痕迹,然而又一边庆幸着。   他不知道别的穿书者是怎么做的,但是他狠不下心,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让钟时钦被背叛,绝不会。   钟时钦抱着余越,收起眼里波谲的情绪,眼神变得柔和且深不可测,“别道歉,你能真的回到我身边已经足够了。”   “我不会再背叛你,不会。”   “好,我相信你。”钟时钦唇角上扬,如果有些不可抗力他没办法探知,余越又不会坦言相告,那也没关系,他心尖尖上的人对他不是全无感情,是爱情或者是其他的情感,他能分清。   只要有感情,他有把握将余越留下来,至于原因,就有足够的时间去寻找了。   他曾经花费四年时间去等一个人回来,自然不吝于用更长时间把人留下来。   钟时钦等余越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松开一点但还揽着人,他给余越擦了擦眼睛,然后打开小盒子,把里面的东西拿了出来――是一枚戒指。   或者说是对戒中的一枚。   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戒指早该给你,给你、而不是别的人,现在它属于你了,你同意成为它的主人吗?”   余越的手颤了颤,又慢慢安稳下来,他往钟时钦怀里靠了靠,笑起来,“当然,我……求之不得。”   戒指套在无名指上,大小刚刚好,是十足的契合。   余越一颗心安稳地落回胸膛,拿起另一枚戒指,伸出手,掌心向上,仰头笑问,“那么、钟先生,你愿意成为我先生吗?”   钟时钦亲了亲余越的眼睛,把手放在了对方手里,“当然,我的荣幸。”   余越把戒指给钟时钦戴上,两只手放在一起,铂金的戒指低调雅致,闪着素雅的光泽,银杏叶簌簌飘落,落在草地上铺了厚厚一层,余越眨眨眼,在融融冬日中主动吻住了钟时钦。   此时此刻,余越不想去考虑现世、书里的世界,也不愿意去想他是不是还需要回去,他们是不是会分开,相爱的人在身边,只争朝夕。   他握住的,就是他所拥有的。   在他还能用拥有的时候,让他暂时忘掉那些事情吧。 第32章 三十一亲亲哥哥?   回程路上,余越一直在摆弄手上的戒指,还时不时要去看看钟时钦,这会儿才想起来问戒指是什么时候放在那儿的。   钟时钦牵了牵唇角,情绪是难得的外露,“张琦跟着我们一起来的,从福利院返程的时候我跟他说了,让他提前把戒指放好。”   仪式感。   余越脑海里蹦出这个刚接触到的词,他眯起眼笑笑,说到底让人爱的不是这样的安排与形式,而是这份心意。   他又抽空问了系统,钟时钦的黑化值都下降到75了,而好感度则在96,他也安下了心,远离红线,钟时钦安全很多。   一旦黑化值满百就没办法挽回了,书里的世界能在一定程度上因为外力影响发生变化,但是一旦黑化值拉满就会完全按照世界走向发展,再没有挽回的余地。   系统告诫过他。   他现在也能稍稍松口气了。   接下来几天余越都处于一种轻松愉快的情绪中,从小到大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受。   每天跟着钟时钦上下班,看看书弹弹琴,偶尔跟赵春鸣、邹连他们聊聊,吕观林倒是找不着了,据说是盯着后期团队在加班加点,定档消息已经放出,就在大年初一,现在正是忙的时候。   直到第一支预告片出来,包括余越在内的一众人心里的石头才落地,毕竟这次的拍摄时间和制作时间都不算长,亏得是剧本打磨两三年,吕观林的调度能力又强,然而在没有看到成片之前他们也不敢下定论。   他在钟时钦的办公室看完了一分半的预告,成片效果在他意料之外。   钟时钦跟着看完,道:“预告不错,离春节还有一个月,吕观林历来是要出三版预告的,第一版只是冰山一角。”   余越点点头,“这个预告看起来应该只是做了个大致的展示。”   “下周有提前看片会,你想去看的话我让吕观林留座位。”   余越认真想了想,“还是不了吧,我想等电影上映了再去看,哥陪我去影院看好不好?不要包场,我们就像其他夫妻、夫夫俩一样,春节的时候去看场电影,好不好?”   钟时钦反问,“小越是在撒娇吗?”   余越顿了下,双手捧着钟时钦的右手,微微垂下眼,“钦钦哥哥我们一起去看嘛,好不好?我想跟你一起体验各种生活啊,我们可以出去吃饭,吃完饭看场电影,还要奶茶!”   钟时钦看着余越最近越来越熟练的撒娇,满意地逗弄道:“不是说要亲我?亲一口就答应你。”   余越反应了下才明白钟时钦在说什么,   钦钦哥哥。   亲亲哥哥?   难不成他每次这么叫的时候都像是在索吻?那也太让人难为情了!   余越木着一张小脸,他主动亲的次数好像也不少了哦,不差这一次,想到这儿他就在钟时钦唇上轻巧地亲了下,然后坐直身体强调道:“我们说好的。”   “好,到时候陪你去看电影。”钟时钦欣然答应。   余越想起江芮发给他的消息,又道:“江芮跟我说了两件事,一个是考虑给我录一支单曲,还有就是有一场新春音乐会,问我什么意见。”   钟时钦不动声色,能说给余越听的,江芮已经提前跟他沟通过了,“你在钢琴上有天赋,乐感很好,综艺之类的不想上没关系,音乐会虽然受众不广,你喜欢的话去参加也不错,至于出单曲,电影春节上映后推出,时机正好。”   “嗯,”余越对这些不怎么懂,但是说了也能理解,有些事情该配合还是要配合的,“单曲我再跟江芮确定内容和风格,不过音乐会――我想参加。”   他跟钢琴相伴多年,可以说钢琴就是他一个知心朋友,独奏喜欢,跟乐团合作他也期待,不得不说江芮这个想法很合他的心意。   “那就跟江芮说答应就行了,既然要参加,最近一个月就忙了。”   余越仰起脸凑近钟时钦,眼睛里含着笑意,“具体的曲目我还不清楚,是独奏还是合奏也不知道,还得跟江芮再沟通。   “我保证不会太受累,单曲我可以在家练习,合奏的话要跟大家磨合,不过练习时间应该不会太密集,我会多陪你的,只要你不嫌我烦就好,人家不都说爱人之间也要给空间嘛。”   钟时钦就着这个姿势挠了挠余越的下巴,逗猫儿似的,“我倒是希望你时时刻刻待在我身边,怎么会烦你呢,求之不得才对。”   “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怕你腻烦。”   “不会,你是对自己没信心还是对我没信心?”   余越微微偏了下头,“我知道啦,对不起,不该质疑你。”   瞧着不经意间卖了个萌的余越,钟时钦心情相当不错,把人捞到怀里揉弄了几下,“别再犯就好。”   “嗯,”余越理了理被揉乱的头发,想起来一茬事,“其实这次电影里也有弹钢琴,是跟邹连的合奏,他小提琴拉得很好,不像一些人只是花把势。”   他们在乐理上也谈得来,还比较有共同话题。   “那就好,邹连在圈子里多年,也算洁身自好,跟他交个朋友不错。”   “那你不许吃醋哦。”   钟时钦眉一挑,“我尽量?”   余越被逗笑,伸手把钟时钦微微下敛的唇角往上稍微提了下,“我只当他是朋友啦,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想要什么,你放心。”   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在原本戴着戒指的无名指上亲了下,“想让我放心还是要待在我身边。”   余越的手指蜷了下,仿佛被烫了下,眼神柔软,“会的。”   他觉得现在戴戒指太招摇,自己没戴,穿了链子戴在脖子上,也说服了钟时钦先不戴,不过他的腰遭了不少罪就是了。   穿进这本书里三次,余越逐渐明白了一件事。   没有无由来的感情,他牵挂钟时钦,钟时钦又因为他的介入切切实实喜欢了“余越”这个人,他不信命,有时候却不得不相信大概冥冥中已经安排好了一切。   他不打算过多涉入娱乐圈,出单曲还可以,而音乐会他更喜欢些。   跟江芮说完,对方也跟乐团做了沟通,给他争取到了一首独奏,一首合奏,独奏给他自由发挥,余越其实挺意外的,毕竟人家都没有听他弹奏过,就这么给他机会了?会不会太草率了。   他查过,这个乐团在国内是数一数二的,他呢,不过是个没有代表作,要什么没什么的小明星,为什么给他?转念一想想到钟时钦当时的态度,他也大概猜到了几分。   余越没再跟钟时钦求证,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多能使磨推鬼,他理解,演出的赞助?乐器赞助?   钟时钦想插手方法很多。   他之前听到过一句话,说娱乐圈百分之九十靠运气,大概真的是这么回事,他有钟时钦无条件的迁就是最好的运气。   不辜负这份喜欢就要靠余下百分之十的能力了。   余越没有跟钟时钦说什么,只下定了决心自己努努力,把曲子弹奏好,不给钟时钦丢脸,不拖累乐团以往的好名声。   年前这段时间,余越上午一般都是去乐团练习,中午去找钟时钦一起吃饭,他要是不去这工作狂的饭点就是随着工作走的。   下午的话他有时会待在公司里看看书听听演奏,有时候会回家练琴,过得很充实。   至于钟家那边,自从他上次跟钟天浦吵过之后,倒也没再找他们的茬,钟沛一直没跟他道歉,钟时钦也一直没复钟家二少爷的职,不过当初的项目倒是交给另一位项目经理跟下去了。   很多事情上余越都没办法再提前预知,偏离了剧情是好事。   他就一个目的,改变钟时钦黑化成反派并被他拖累死的结局,只要钟时钦不继续黑化,他的目的就达成了一半,另一半?   自然是让他爱的人也得到爱,即便离开自己也能好好活下去。   预告片出到最后一版时,《溯洄》的热度已经攀升到了顶点,可以说是春节档最热的电影。   吕观林导演,包括邹连在内的三位影帝担纲配角,知名作曲家承包了所有配乐,当红歌手演唱推广曲、片头片尾,后期制作更是动用了大批人员。   除此之外就是对担任一番的余越的争议,毕竟他之前真的没有一部好作品。   这次的阵容一看就是专门捧他的,偏偏剧本又筹划了好几年,不是强行凑出来的,可以说流言满天飞。   对此钟时钦只是稍加了引导,余越则是忙于乐团排练无暇顾及,乐团的大家虽然一开始对他的加入不算欢迎,后来倒也相处融洽,被首席夸奖的时候他不是不开心的,那可是专业的认可。   而在年二十八见到邹连,得知他们会在合奏中合作时,余越的兴致到了最高。   溯洄中他和邹连有一段演奏,主要是通过钢琴和小提亲的平行蒙太奇来展现主角的心路历程和关键转变,不过是分开录的,并不够过瘾,这次能合作他求之不得。   邹连对江芮的安排并没有说什么,这位经纪人一向眼光独到。   新春音乐会,乐团地位超然,把余越和他加进去,还是在年二十九晚上,不出意外会引起舆论浪潮。   表演其实十拿九稳,对电影的宣传有很大的正向影响,也是对他们本身人气的助推,于情于理他都不会拒绝。   再者他也有段时间没见到余越了。 第33章 三十二何谓一眼千年   新春音乐会在大年夜前一天举行,余越的演奏在后半部分,一开始就跟钟时钦一起坐在包间。   他已经换好礼服,在钟时钦伸手要揽他的时候按住对方的手,凑过去亲了下,“等演奏完我去换衣服,先不抱~”   钟时钦知道余越看重这次机会,也没坚持,给对方整理了下领结,“不用紧张,你弹得很好,照常发挥即可。”   余越低头看着钟时钦的手,“我是第一次参加这样规模的音乐会,合奏之后还有独奏,多少还是有点紧张。”   钟时钦安抚道:“你只当是弹给我一个人听?”   余越笑起来,“嗯!独奏曲就是专门为你选的呀。”   “那我可要好好听了。”   “自然。”余越练习独奏曲都是在下午,晚上会练习合奏曲的钢琴部分,他没跟钟时钦说过独奏的曲目,也是想给对方一个惊喜。   开场前十几分钟,余越还想问问邹连到哪儿了,他约了对方一起,不过消息还没发出去就到了,意料之外的是一起来的还有任佳尧。   余越拍了下身边椅子的扶手,“来了,坐,马上开始。”   邹连依言坐下,给了跟在身后的人一个轻飘飘没什么温度的眼神,“遇到任总,耽误了会儿。”   余越的视线在邹连和任佳尧之间转了转,察觉到这两人的氛围有些微妙的不对劲,但没说什么,没影儿的事情他也不好多问。   他聊起电影的事情,江芮说电影上映后安排了采访,他不是很知道怎么应对,他倒不是怕自己丢人,就是不想给剧组扯后腿,正好趁着见面的时间跟邹连取取经。   钟时钦跟任佳尧对视一眼,任佳尧耸了下肩坐下,看了眼凑在一起的邹连和余越,压低了声音,“之前不还醋得不行?”   钟时钦知道好友最近的心思,“邹连我不算了解,据说傲得很,不是很吃你这套,怎么,你这是老树开花了?几年时间没谈过,不会连怎么追人都忘了吧,我看邹影帝对你的态度可不怎样。”   任佳尧懒散地靠在椅子里,“得了啊,别你自己过得滋润就取笑我,邹连这人吧,是不好追,谁叫我现在就偏偏吃这一口,我能怎么着?”   以他的身份地位,想要什么样的人没有,可是感情的事儿哪里说得清楚,他还就对态度冷淡至极、对他没几个好脸色的邹连上了心。   对方权衡利弊不敢让他太难看,但又不愿意真的屈从,依旧冷冷淡淡地保持距离,看着一朵好好的高岭之花吃瘪,他总觉得自己好像被钟时钦传染了什么恶趣味。   都说高岭之花只可远观,他偏要圈到怀里来贴近了瞅瞅。   中场休息时,余越和邹连就一块儿去后台了,得提前再做准备。   钟时钦望着台上的余越,依旧是一架施坦威,他的小家伙脊背挺直,仅仅只是坐在钢琴前的样子就足够吸引人,虽然余越和邹连的眼神交流展现出来的默契让他心里略微有些不快,但并不妨碍他欣赏。   至于那点不快,大可以回家再说。   而后面那首独奏,余越没有选择难度很大的,是一曲轻快的《爱的纪念》,也符合春节的氛围,听到前面几组音符他就听出来了,也清楚余越想告诉他的。   那是属于他们的小时候。   对他来说世界上美好的东西不太多,十岁那年的梧桐大道,还有璀璨如同天上星的余越的眼睛,再有、是他目光所及的这个人。   音符在静谧的空间里缓缓流淌,轻松欢快,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掌声响起,懂的人自然明白,虽然这首曲子难度不大,然而想要演绎好并不算容易。   余越抬起头,视线跟钟时钦的撞在一起,唇角随即弯起,他知道钟时钦听明白了。   一眼千年。   他以为那只是关于爱情最好的诠释之一,以为自己一辈子都不会真的体会到这样的情感,然而在钟时钦的视线里他终于明白,什么叫一个眼神就够了。   他有很多个瞬间都想让时间停下来,就停在那一刻,不过想到他们还能去经历更多,去创造更多,他又不忍心让他爱的人只困在某个瞬间。   他们可以有一段未来,钟时钦还有未来。   时间无声流淌,如潮水奔涌向前,也许会改道,但永不停息――大年夜如约而来。   余越拉着钟时钦跟张琦学着包饺子,看春晚,守夜,交换新年愿望,缠绵,一夜好眠。   初一下午余越拉着钟时钦去看了电影,初二录了几个短采访,他知道对方工作忙,初三就有安排,因此初二晚上就说了在有新的工作之前先陪着一起上班。   钟时钦把平板放下,拿走余越吃了一半的核桃冻放在桌上,倒了杯金不换递回去,最近两天余越零食和点心吃得多,有些不太消化,又不太爱运动,喝点普洱消消食挺好。   余越捧着个晶莹剔透的琉璃杯,茶汤金红,透过冻烧琉璃看去更显得十分有光泽,莹莹如冰玉。   他抿了口茶,糯香浓郁,口感绵和,冲淡了些核桃冻的香甜,让他满足地眯了眯眼。   钟时钦轻缓地揉着余越的肚子,“少吃点儿,昨晚上不还吃多了睡不着。”   说起这个余越挺不好意思,觉得自己没出息。   来到这个世界他真是没吃过几口零食点心,这不能吃那不能吃,天天清汤寡水清淡得不行,喝药还多,味觉都要被药的苦涩同化了,乍然解放,就什么都想吃两口,吃着吃着就吃多了。   他喝完一杯茶,把手搭在钟时钦给他揉胃揉肚子的手上,慵懒惬意像只吃饱了小鱼干正晒太阳的猫咪,“哥给揉揉就好啦。”   钟时钦的唇角浅浅地扬了下,“吃的多要多运动,只揉揉可不行。”   听明白钟时钦的潜台词,余越沉默了下,探身重新倒了茶扭着腰喂到对方嘴边,一本正经推荐和分享,“喝茶,味道很好。”   钟时钦倒没追着说什么,就着余越的手喝了一杯,金不换对他来说有些甜了,不过余越喂过来的他也不会拒绝。   等余越把杯子放下重新窝回他怀里,他才转移开话题,“单曲明天发布,后续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跟江芮说,电影、电视剧、综艺,可以挑一挑。”   余越的余光还瞅着桌上的饭后小甜点,抿了下嘴唇,“我暂时还没想好。”   他自己是想退出的,然而钟时钦好像还挺支持他,甚至于他隐隐感觉到对方有些满足感,类似于被大佬罩着在娱乐圈横行那种,虽然不是他的本意,但也在一个微妙的层面上满足了钟时钦的占有欲。   在娱乐圈里待着不过是顺势而为,不过话说回来也给了他机会。   钟时钦把余越往怀里带了带,“不着急,你慢慢考虑,电影上映后反响不小,趁此机会可以,错过了也没关系,机会可以制造。”   余越没应声,他确实需要好好考虑,不过现在――他按住钟时钦的手,他得先去洗个澡,再揉下去今晚八成就不用睡了。   余越拒绝跟钟时钦一起洗,年三十晚上就是一起的,他不该高估气氛和感情对一个人冲动的影响,情到深处不能自己,或者说钟时钦即便能控制也不想了吧。   他身上的痕迹不少,现在还没怎么消下去,估计得小半个月。   余越洗完钻进被窝,催着钟时钦去洗澡,等待的时间里捞起平板,打开了某博,钟时钦说反响不小,他其实是忐忑的,不过是这两天精力都在对方身上,没留意这方面的消息,倒是跟邹连和吕观林短暂聊过,好像还不错的样子。   他就在看完电影后转发了一条官博,后续没再关注,现在打开一看,首页上的内容和点开后的评论再次让余越意识到自己不管在哪儿都是个村网通。   ……   “电影你们看了嘛!超惊喜!”   “双手双脚推荐!”   “全员演技在线,作为两天看完八部电影的影院常驻单身狗表示,春节档票房冠军非《溯洄》莫属,后劲儿足,就是开工开学后也有不少余量”   “楼上的兄弟我竟不知该羡慕你还是心疼你hhhhhhh”   “看了下实时票房,两天不到超五亿,虽然比不上那些一天四五亿的片子,不过对于这样一部剧情片来说已经是相当不错的成绩了”   “吕导票房号召力说第二有人敢说第一嘛”   “给吕导面子+1”   “实不相瞒我吃吕导的颜值hiahiahia”   “这个可以有~”   “明明可以靠脸吃饭却非要靠才华”   “犹如拥有天才的天赋还特别努力的别人家孩子”   “心甘情愿恰柠檬【呲牙】【呲牙】【呲牙】”   ……   “连哥这次的表现依旧惊艳!不输那些老戏骨啊”   “颜值在线演技到位,一举手一投足都是温文尔雅的气质,我真的好爱这个男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站着不动我都能看两个小时!”   “我也”   “就是连哥不爱笑,也就能在电影里看他笑笑了”   “对,我有个朋友是剧组的工作人员,说平时不拍戏的时候高冷得可以,但是我就偏爱这一口!”   “但是连哥不刻板啊,还是挺幽默的”   “采访的时候把过界的记者怼到哑口无言的腹黑我也非常可!!”   “高岭之花本花了嘿嘿嘿嘿”   …… 第34章 三十三rua秃他!   ……   “就还挺遗憾的,感觉连哥能更好”   “没准儿能提个最佳男配【狗头】”   “诸君,我仿佛能预见接下来的话题了”   “我必须得说,这些天邹连的粉丝都憋着一口气,就等着上映后揪余越骂一顿给他们邹影帝出出气,谁知道人家演得还非常好”   “是嘞,我是邹连路粉,虽然看得出有引导余越进入角色,但是正经来讲两人谁也不压谁一头,相得益彰,对手戏的氛围我很喜欢”   “正式成为越越宝贝粉丝~我崽超棒!”   “虽冷但乖啊~~~~~~~~”   “真的,看上去冷冷清清一小美人,实际上又乖又软!”   “透过现实看本质无疑了”   “他眼睛超好看”   “老早就有个比喻说眼睛亮得像有星星,可是的可是,妈妈我在他眼里看见了星河宇宙!!!”   “除了颜我还喜欢他的气质~”   “没错,干干净净”   “眼睛是加分项无疑了”   “我是不知道他以前演技怎么样,但是溯洄里真的演的很好,就像导演说的,角色就是为余越量身打造的”   “像从小娇生惯养但是又有好教养的世家公子”   “但不是温室里的花儿”   “跟电影后半段一样,就算落到尘埃里,也自有傲骨”   “余越看上去也有些冷淡,但是跟邹影帝那种冷还不一样,我家崽特别乖~我看着他就觉得心情超级好”   “没错,邹连是高傲高冷有棱角,是看透世事的那种冷淡,余越吧,说不太清楚我对他还不太了解,但是看电影和花絮觉得他是不太通世事的无畏的冷,偏乖”   “楼上正解,我也这么觉得就是说不出来【笑哭】”   “好想把崽崽搂怀里rua~~~”   “天还没黑呢”   “酒还没喝呢”   “人还没老呢”   “楼上三位绝了,破坏队形是我语文修养太差土下座”   “想rua是真的,这样的小奶狗我能rua秃他!!”   “秃了可还行【笑哭】【笑哭】”   “我崽就算是秃了也是个漂亮的小和尚,就是最清心寡欲的神仙道长都得破戒【叉腰】”   “关键是长得好,头型也特别好~”   ……   “他弹钢琴的时候我觉得自己呼吸都停了”   “很有大师范儿”   “优优雅雅小王子”   “我不懂音乐,就觉得他弹钢琴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很放松,是真的喜欢”   “对的,是真喜欢还是装的从神态就能感觉出来”   “不管是跟邹影帝和乐团的配合,还是自己的独奏都特别出彩”   “作为以前看过余越表演的人,我得说他进步神速”   “那不是进步,那是开悟【斜眼】”   ……   “当初看预告就看出来苗头了,果然老CP粉功力犹存!”   “我也”   “这对儿真的超好嗑,高冷腹黑攻X冷淡乖巧受,万年好嗑”   “双冷夫夫【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让我想起冰箱hhhhhhhh”   ……   “我不怎么站影视cp的,但是这俩确实还挺有cp感”   “亦师亦友亦敌,这种关系真的日常好嗑”   “我是后半段弹琴的时候萌上的,然后去看了点儿剪辑,素材不够不过太太们的脑洞非常强大hhhhh投币了投币了,去他的下次一定,这次就要,请太太们努力产粮,嗷嗷待哺!!”   “那段交叉蒙太奇确实非常妙,同一个场地不同的时间不同的人,同一首曲子不同的演绎,钢琴和小提琴不愧是最佳拍档,超赞!”   “那场确实很有张力”   “果然吕导的能力不是盖的,音乐审美也到位”   “新春音乐会你们看了没有?那个眼神交流的小默契哦~~~”   “我一学钢琴十几年的表示虽然曲子不算难,但是余越弹得真的好,连哥小提琴拉得好这大家都知道我就不多说了”   “我就是看完电影去看音乐会萌上的!!”   “影帝这个水平不意外,余越能不怯场挺不容易的”   “可不,我当时就祈祷别拖我连哥的后腿【捂脸】”   ……   “能不能别扯cp了【苦瓜脸】”   “就是,让我连哥独自美丽不好吗【烦】”   “说来也奇怪,之前邹连是明确表示角色属于大家,但是萌cp别上升真人,这回不只是角色,萌影帝和小明星人设的也不少”   “音乐会上吸粉不少”   “还真别说,连哥这回没公开说”   “我刚看连哥发的,夸奖余越演得挺好,哥你高冷人设呢,你傲得不行的人设呢”   “我觉得你们就是想多了,看花絮两人关系不错,说是朋友也不过分啊”   “别天真了楼上,那是捆绑营销好不好,过了这段儿时间看看”   “以邹影帝的地位还需要这样?逗我呢,以邹连的性格就是不演了解约都不会配合别人整炒作”   “别低估资本的力量”   ……   “你们快去网云云上看!!!”   “单曲他居然这么快出单曲”   “神速听完的表示这是我的年度最佳~已经推荐给朋友啦”   “楼上好像水军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嗝”   “我好爱里面的钢琴变奏!!”   “崽崽声音超好听,看电影时候就觉得这把嗓子不去唱歌亏了!”   “满足了”   “后面的慢版变奏真的超好听,有点像摇篮曲~听着整个人都静下来了”   “终于get到了钢琴的好听【哭了】,我没有说前辈们作品不好的意思,也没有对比的意思,就是这首歌比较戳我”   “求生欲可以说非常强了”   “听哭,感觉在歌里能看到了希望,想起考研二战自己一个人复习到凌晨的时候了”   “我崽没唱什么情情爱爱的我松了口气,歌还有点古典气质【龇牙】”   “生活不曾辜负,这份热望我真的i了”   ……   “说真的,余越也就是不拉后腿,白菜萝卜拿山珍海味炖一炖也好吃啊”   “倒也是,不过余越演技还行,我觉得跟人物挺契合的”   “也别这么酸了吧”   “摆明了是有人要捧他,现在流量造星的套路够多了,你们细品”   “品毛线品,从余越官宣进组到现在都几个月了,只见各路键盘侠黑子跳脚,虽然粉丝没少涨,但也没一个商务啊,你们去查,他之前那些乱七八糟的代言都提前结束了据传还赔了不少违约金”   “还有还有这题我会!余越就刚出了首歌,一分钱没收免费听,反正我是没见资本爸爸这么捧人的【吃瓜】”   “那是为啥,这么大牌面,余越谁啊”   “据我所知是余家二少爷,之前签在自己家的公司,不过一直没人管,那都不是不温不火了就是糊,快糊到地心了都,几个月前解约新签了科莱,经纪人还是江芮,就是邹连的经纪人,业内的金牌经纪”   “这,这我不是很懂,捧火了又不接商务是几个意思”   “恕我理解不了大佬们的想法【裂开】”   “我有个大胆的猜想!余越背后的资本爸爸估计就没想从余越身上赚钱,就是钱多了烧的慌,给小情人拿去玩儿的,那点商务人家看不上,不乐意让人出来抛头露面【狗头】【狗头】【狗头】”   “我竟然觉得这个逻辑没毛病【扶额】”   “不管猜测对不对,这个狗头就很有灵性了哈哈哈哈哈【狗头】”   “要真是这样,那还真是当代昏君,这得砸进去多少钱啊,有钱人的世界我果然不懂【捂紧我贫瘠的小钱包】”   “什么昏君,那是真爱!”   “真大佬必然不在乎这点钱”   “我就默默看你们立flag【吃瓜】【吃瓜】”   …… 第35章 三十四被下挑战书   余越翻了翻推荐和热搜,十分服气网友们,对那些黑他的也不甚在意,就一件事他得再跟钟时钦解释解释。   别人都道他家这位面冷心黑不留情面,就是个莫得感情的阎罗王,但是他知道啊,在乎他在乎得紧,上一次才过去两天时间,不解释解释他的腰恐怕经受不住。   钟时钦洗完,一打开门就看见抱着毛巾站在门口的余?乖崽?越,他揽着人回到床边坐下,余越就麻利地上了床跪在他身后,给他梳理了几下头发,然后开始揉按。   余越一边按着一边试探着问道:“网上那些你是不是都看过了啊?”   钟时钦对余越想说的话心知肚明,也没戳穿,微微闭上眼,顺着对方的话往下说,“看过一些。”   余越也摸不清这个“一些”是哪一些,稍微顿了下选择主动坦白,“好像有不少人站cp,我对这个也不太懂,角色就算了,其他都是杜撰出来的,你要是看见的话就当开玩笑的看看就行,别误会啊。”   钟时钦勾了勾唇角,把余越语气里的忐忑听得一清二楚,“宝贝,你这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余越的手顿住,钟时钦的发质偏硬,不粗,质感很好,他捻着手指间的一小捋发丝,微微张了张嘴,没想出来应该怎么解释。   好像是哦。   钟时钦转身搂着余越的腰把人按在被子上,在对方有些茫然的眼神里轻声笑了下,“网络上的言论真真假假,信三分都多,你是我身边人,你怎么样我很清楚,不会因为这个误会你,别担心。”   余越这才反映过来钟时钦是在等他自投罗网,伸手揉住凑到自己面前的一张精致脸庞,抿了抿嘴,“你故意的。”   “没有,”钟时钦任由余越拿他的脸撒气,“别人揣测我的爱人和别人在一起,我还不能有点意见?”   余越学着钟时钦总喜欢做的那样捏着对方的下巴,皱起眉,“你明知道那都是胡说。”   “但他们存在,我理解但不代表没有意见,我没那么宽容,所以――”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你打算怎么安慰我?”   余越瞬间警觉,推开钟时钦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两只忽闪忽闪的大眼睛,脸鼻子嘴巴都藏在被子里,说话也就有点闷声闷气的,“不来了!腰疼!”   钟时钦倒是没料到余越是这个反应,不由失笑,能让好教养的小孩儿这么狼狈地缩进被子里,之前大概是真做得狠了。   他揉揉余越的头发,“好了,给我抱抱就好,不做。”   余越眨眨眼,垂了下又抬起来,磨磨蹭蹭地掀开被子,“那说好了直接睡觉哦。”   钟时钦表示有被可爱到。   随着时间推移,《溯洄》票房不断刷新,密钥延期,上映时长达到两个月,后劲确实比较不错,最后以超三十亿票房收官下映,至于网络版权又卖了多少,这个余越就不清楚了。   他这段时间比较闲,但也没怎么露面,然而人气一直在涨。   凭着一部电影,一首单曲,还有其他乱七八糟的话题已经在热搜上挂了好长一段时间,隔三差五就要上去兜一圈,好在没什么负面。   在他和邹连都发了角色情感不上升真人一类的消息后,虽然还是有人在创作相关的图文视频,但是好歹圈地自萌,他也不经常看到了。   余越练练琴,看看书,给钟时钦送送饭,其间他来了兴趣要跟张琦学做饭,然而他在这方面不只是没有天赋,简直还是个厨房杀手。   天知道他根本拿高压锅没办法,他也不是手笨的人,然而切菜都像在搞几何艺术。   最后还是钟时钦制止了余越继续祸祸厨房,并将厨房列为了禁地,更不许余越去碰刀具,切了一回菜,手上多了两个刀口,尽管做出来的东西在缺乏卖相的同时味道还过得去,但是他也不忍心让余越再去弄,专门为了他下厨的这份心意他收到就足够了。   余越也因此作罢,干脆整了套专业的录音设备,在家给钟时钦录了一套钢琴曲放在车里听,听到音乐就能想起他,就好像他一直陪在身边一样,他想尽可能多地留下一些东西和他存在过的痕迹。   之后在江芮跟他沟通接下来计划时,他也同意再安排些合适的剧目和其他活动,综艺也可以考虑,但不要太闹腾的。   还没离开江芮办公室,赵春鸣从外面进来,扬了扬手机,有点说不出来的兴奋,“顶到热搜前五了,你们看看?”   余越觉得自己这位助理有看热闹的嫌疑,他跟江芮对视一眼,各自打开某博,果然在实时热搜榜单上看到了一个#知名钢琴家向洋给余越下挑战书#的热搜词条已经攀升到了第四位。   余越对此尽是茫然,向洋?挑战书?钢琴家,比钢琴吗?   江芮托着腮帮子,另一手快速点进去把内容差不多看了一遍,“有意思,向洋我听过,出身音乐世家,从小就被称为钢琴小王子,拿奖无数,近几年活跃于网络,也得了个接地气网红钢琴家的称呼。”   赵春鸣继续解释道:“我专门查了下,这个人还挺有本事,估计是你的粉丝把你的钢琴吹上天了,然后他的粉丝不服气,杠了起来,向洋一向宠粉,可能就顺着搞了个挑战书。”   江芮其实挺感兴趣的,“也有另一种可能,背后有人要搞事。”   赵春鸣一挑眉,“不排除这种可能,毕竟现在眼红的人多了去了。”   江芮看向余越,“有把握吗?”   余越敛眉盯着手机上向洋演奏的视频,拿出耳机戴上,“我对他不太了解,稍等我听一下。”   江芮和赵春鸣也就安静下来等着余越先听,向洋在网络上的人气很高,余越最近也是在风头浪尖上,操作得好对双方都有好处,最好平局,就是极大的双赢。   不过江芮倒是不替余越拿主意,之前确实是他小瞧了,果然是今非昔比,大概之前那些传闻都不实,仔细想想也是,能让钟时钦看上的人,再怎么着也不会太差,当然了,大佬脑子进水或者被门夹了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   余越听完几首,脸色有些凝重,他摘下耳机,“我没有十足的把握,他弹的很不错。”   江芮点点头,“你想应下吗?”   余越在钢琴上迄今为止并没有什么造诣,除了电影里弹过一次,音乐会上一次,但是没有拿过任何荣誉,可以说在钢琴上是个素人。   而向洋不一样,音乐世家,获奖无数,这样的人给余越下战书本身就是一种认可,不管输赢他们都有话可说,对余越没坏处。   换了其他艺人他就直接做主了,但是余越不行,他就是有心炒作,也得在余越那儿过关。   不管以前怎么样,他很清楚现在的余越并没有什么名利心,也没有太多演戏的愿景,不以此为人生追求和目标,可以说是有点佛系的,虽然有些可惜对方商业价值的浪费,奈何大佬根本看不上那些钱。   余越仔细想了想,赢了自然不用担心,如果输了好像也没什么,输给向洋这样级别的钢琴家并不丢人,但他还是缓缓摇了摇头,“我不喜欢这样的挑战,直播斗琴,噱头是很大,就算真赢了又能怎么样?”   钢琴对他来说是爱好,是寄托,他不希望他喜欢的染上功利色彩。   赵春鸣笑道:“不参加就不参加吧,也没什么,不跟他一般见识,也没谁规定下了战书就一定要应啊,惯的他。”   江芮放下手机,虽然有些可惜但也并不坚持,“你直接发个消息回应下,表达下不接受挑战的意思就行了。我这儿还有个综艺你可以先了解下,《丰盛时光》,他们有固定嘉宾,新一季正在准备阶段,没问题的话我就答应下来了。”   这段时间各种邀约和代言他都收到不少,鉴于钟时钦一刀切的要求,代言一律不纳入考虑范围,活动也都推了,综艺的话他挑选了几个,最后定了《丰盛时光》。   一档有机农业的生活纪实综艺,嘉宾他也考虑进去了,都算会来事儿,去录制也是作为某一期的嘉宾,时间不会太长。   余越点点头,综艺他愿意尝试,到时候他可以把关于自己的全部录像资料拷贝下来留存,也省得平时拍些什么都需要跟钟时钦解释。   不必担心对方起疑。   发完消息余越就准备走了,他跟钟时钦说好了一起吃午餐,张琦把他送到公司,他就让人先回去了,下午等钟时钦下班了他们一块儿回去。   余越戴上小礼帽,围巾手套一应俱全,还戴了副墨镜,口罩也加上,这还是早上钟时钦盯着他搭的,说是不能让他的宝贝给别人看了去,出门前还让他闹了个红脸,好在口罩已经戴上了。   进到晨钟大厦,中央空调开的足他就把口罩摘了,从他进门起就感觉到了不同情绪的视线,他对此已经见怪不怪,保安跟他打招呼他也应了声,谢过帮他按过电梯的保安,对方拜托他给自己女朋友签个名,他也顺手签了。   保安道了声谢,电梯门合上前提醒了句钟沛在上面。 第36章 三十五尽人事、听天命   电梯快速上行,余越微微皱起眉,钟沛已经挺长时间没出现了,他和钟时钦也很少再谈论,原文中钟沛对钟时钦最大的算计就是上一次,后面就是被方松阳和余嘉可利用,针对他们,倒是没再翻出太大风浪。   后来钟时钦离开钟家后,钟氏被方松阳吞掉,钟沛被逐出公司,至于后续书里没再交代。   如果能将钟沛争取过来,对他们而言不说帮多少忙,总会少些麻烦。   钟时钦看着坐在办公桌对面的钟沛,“如果你今天来只是在我面前毁谤我的爱人,而不是道歉,只要我还是晨钟的总裁,这里就不欢迎你。”   钟沛暴躁地攥紧了水杯,“我就想不明白了余越这个男狐狸精有什么好让你这么护着他?!”   钟时钦压根儿不再搭理钟沛,看向沉默着站在后面的方桥,“带他出去,以后没我的同意不许放他进来。”   方桥一手拿着文件,一手钳着钟沛的肩膀把人从椅子上揪起来,“钟少爷,请吧。”   钟沛涨红了脸使劲儿挣扎,然而方桥的手纹丝不动,他觉得自己的肩胛骨都要被捏碎了,“松手我还有话要说!我……我道歉!我道歉还不行!!”   方桥看了眼钟时钦,这才松开手,又重新退到一边当起了木头人。   钟沛揉了揉肩膀,骂了一声,钟时钦的视线望过来,即便是仰视的角度,他也觉得自己好像才是被俯视的那个。   余越推开门,三人的视线同时望过来,他摘了帽子挂在衣帽架上,又取下墨镜一边走一边合起来。   他绕过办工作走到钟时钦身边,把墨镜放下,弯腰亲了亲对方的面颊,“我点过午餐了,庆园家的,一会儿就送过来。”   钟时钦勾着余越的下巴尖回亲了一下,“好,你来得正是时候,他刚说了要跟你道歉,仔细听着。”   余越站直身体看向面露嫌恶的钟沛,“要道歉啊,那我确实需要洗耳恭听。”   钟沛咬咬牙,道:“之前是我不对,不该对你出言不逊不尊重你,对不起。”   余越点头,应下这句道歉,“我知道了,知错能改就好,我也不会一直揪住不放,虽然道歉来得有些晚,但是有总比没有强。”   钟沛没回余越,看向钟时钦,“好了吧,我道过歉他也接受了,能让我回公司了吧。”   钟时钦唇边的笑意有些玩味,“回来当然可以,晨钟是钟家的企业,你是钟家的少爷,自然可以回来,不过有一点我还想问问你,父亲那里怎么说?”   钟沛撇开眼,嘟囔道:“他是他我是我,我又不能管他怎么看。”   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把玩着对方纤长的手指,细细摩挲着每一个指节,半晌才道:“你回来当然没问题,不过之前的项目现在已经进行了三分之一,你再加入进去不太合适,过两天会跟一个线上平台谈合作,交给你负责。”   钟沛诧异,“这个平台很重要,你不怕我搞砸了?”   钟时钦在余越手心里点了点,气定神闲地问,“小越说呢?”   余越本来还想着提醒钟时钦,能收拢钟沛还是考虑下,现在钟时钦自己给出了机会,他也就顺水推舟道:“任何人的成长都不是一蹴而就的,需要一个过程,也需要机会,想成长为一个独当一面的人必须要经过历练。   “时钦愿意把重要合作交给你去谈,是希望你能从中学习,钟氏有你一份,兄弟两个相互分担是应该的。”   钟沛愣愣地看着余越,他没想到这人能帮他说话。   钟时钦握紧余越的手,看了看时间,道:“小越说的就是我的意思,你的办公室给你留着,你的助理每天都会打扫,只不过你今天才愿意回来。下去看看吧,具体的合作事项方桥稍后会全部移交给你。”   钟沛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好好做的。”   “但愿如此。”钟时钦又道,“有些错误犯过一次就够了,跟大平台谈合作,其中可供斡旋的机会很多,怎么拿捏如何处理都需要学习,有不明白的地方再问我。”   钟沛点点头,又看了眼余越才出去。   方桥在跟钟时钦确认完几项工作后也紧跟着出去了,钟时钦揽着余越的腰一用力让人坐在自己腿上,“你觉得这么处理怎么样?”   余越认真思考了,“钟天浦是没有真正把你当儿子教导,也不打算让你成为他的继承人,辅助钟沛管理公司应该是他一开始的考量,钟沛虽然嚣张高调,今天见倒是觉得稳重了些,而且他其实是把你当大哥的,只是缺少尊重,也不会表达。   “哥,你想怎么做?”   钟时钦轻笑一声,接住了余越又踢回来的皮球,“我并不关心钟天浦是不是会改变他一贯的想法,钟沛不是没有能力,之前骄纵浪费了时间,如果他愿意学,也可以给他机会试试。”   余越点点头,“如果可以我还是希望你能跟他好好相处,他本性倒没多坏,好好教说不定还能帮上不少忙。”   “小越,不是所有人都会改变,有些事情值得等待,有些并不值得。”   余越搂着钟时钦的肩膀,陷入了沉默。   尽管已经开了春,天气依旧寒冷,阳光畏畏缩缩躲在压低的层云后面,灰蒙蒙的天也连带着有些压抑,冬天会过去,春天会来临,哪怕此时此刻是阴霾,也总会有放晴的一天。   世间万物皆有规律,唯有人是例外,不可预料的是人心,不可控的也是人心,希望有很多,落空的是大多数。   余越低头用额头抵着钟时钦的额头,“哥,有些事情不过尽人事、听天命,机会给了就看他珍不珍惜。”   如果能让钟时钦多一点亲缘,他自然愿意去尝试,去争取,但如果可能带来不可逆转的伤害,那不管是亲情还是……爱情,宁缺毋滥。   钟时钦把余越揽进怀里,给了机会又如何呢,不是他的依旧不是他的,心不向他的永远不会向他,他可以拿人性去做资本博弈,但不会去赌一个人的浪子回头。   当然,他怀里这个宝贝是唯一的例外。   吃过午餐,余越拉着钟时钦睡了会儿,醒了之后他就窝在沙发上回复消息,给他下战书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在他回应后又被向洋和粉丝们围攻,他看了看评论区里气得不行的自家粉丝,还是发了条新的博文安抚。   奈何他这段时间的热度居高不下,向洋跟钟沛一样,都是高调到不行的人,就算他不应,那边也有的是说法博取关注。   余越顺着粉丝发的链接摸到了向洋的主页,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先给江芮发了消息,紧接着又发了最新回应,然后起身给钟时钦倒了杯茶递到对方手边。   余越捧着钟时钦的脸亲了下,眉目舒展开,却带着点冷意,“我先回家了,下午别再喝咖啡,仗着自己牙齿白白也不能这么胡来,你喝太多了,今天喝茶,晚上等你吃饭。”   余越说完就走,倒是让钟时钦有些奇怪,是难得有干劲儿的样子,像是憋着一口气跟谁较劲,不愿意服输。   钟时钦还没问,江芮就把消息发了过来,跟他把来龙去脉交代清楚,问他的意思。   他支着下颚,盯着不断跳动的输入框里不断跳动的光标,好一会儿才回复道:“按他的意思来,做好舆论引导,解决不了跟我说”。   回完消息,钟时钦放下手机,端起有些凉的茶抿了口,老白茶的甘润入口生香,尽管有些凉影响了口感,却不妨碍他品到茶叶的清润。   余越不是争强好胜、爱出风头的人,这点他很清楚。   被下挑战书的事他知道,本来都已经拒绝了他也没有再提起,没想到向洋一招激将法讽刺了余越背后的人,话说得并不好听。   而粉丝在大粉的引导下迅速跟上,像是眼光差,也就这点本事,看上的人这么差,本身肯定也不怎么样之类的话并不够看,将余家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骂他,骂资本的也多了去了。   资本无情,不过是逐利的机器,确实该骂,操纵资本进行剥削的人更该骂,他不否认这点,也坦然接受,不过是有没有底线的问题。   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他很清楚。   毕竟他要留着自由才能给余越最好的,才能跟他的小爱人长久走下去,得不偿失不是他的目的。   钟时钦放下茶杯,眼神里的笑意渐深,那么着急地走,八成是回去练琴了,余越看着冷冷清清的好像没什么在意的,实际上一旦较起真来也是一根筋。   钟时钦猜的没错,余越确实是练琴去了,亏了他最近一直有弹,如果是刚穿过来那时候,他是一点把握都没有,毕竟已经很长时间没有机会碰琴了。   余越在等电梯,门一开正好跟钟沛对上视线,他稍微退开一些,“工作上有不明白的可以多跟大家沟通。”   钟沛出了电梯,门缓缓合上,他哼了声,并不正眼看余越,“你对这些懂吗就在这儿跟我说。” 第37章 三十六不能输得太难看   余越看钟沛,就觉得跟个小孩儿差不多,也不想跟人多纠缠,冷淡道:“人们总爱说闲话,你必须决定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还是相信其他人说的话。”   钟沛猛得瞪向余越,“我的事情我自己做主。”   “是么,”余越按开电梯,“但愿在面对你父亲的压力时你能坚持自己的判断,站在哪边是你的自由,也要有承担结果的能力。”   余越言尽于此,对钟沛他最多就是说到这里,各人有各人的路,怎么走终究还是看自己的。   余越回家换了衣服拿上琴谱打算去练琴,手机突然响起,他垂眼一看,是几个月都没联系过他的养父――余长盛。   余越抱着琴谱的手紧了下,指甲上浮现出一弯雪白月牙,他微微错开眼盯着地毯上细密的缠枝花纹,等了会儿才接通电话,“爸。”   “你最近的风头很盛啊。”   余越几乎能想象得到余长盛紧绷着的一张脸,他这位养父从来不笑,仿佛一台设置精准的机器,说一不二。   对方一开口就是讽刺,余越没打算太好脾气,语气也硬,“有些事情身不由己。”   “你当初要进娱乐圈,我不同意,嘉可说要尊重你的意愿,结果呢?不出名不要紧,我不希望你给余家抹黑,明白吗?”   余越回想了下余长盛在原文中的事情,道:“之前被黑得那么厉害,您没出面说什么,现在局面有好转,您却来跟我说这些,是不是我过得越不好,您――越开心呢,我的父亲?”   “我是这么教你说话的吗?”   “您教过我吗?”   “余越!”   “怎么,接受不了别人挑战您的权威?”余越脸色冷淡,唇边一点嘲讽的笑意和钟时钦如出一辙,“大哥对我好,大哥关心我,您呢?”   “公司事务繁忙,你小时候也算懂事,怎么越长越倒退?”   “大哥都没说我,您只当不知道就好,我是我,跟余家没有关系,有事我会跟大哥说。”余越语气扬起,带着点目中无人的高傲,“您既然已经把权交给了大哥,就好好养老吧,等大哥结婚了抱抱孙子不好吗?其他的事情少操心。”   “很好,你是在挑战谁?余家还是我说了算的。”   “我不挑战谁,父亲,在您应该作为一位父亲出现时您缺了席,现在再来说教,为时已晚吧,我还有事,就不陪您聊了,再见。”   余越说完就挂断电话,脸上的寒意好一会儿才散,他暂时不能跟余嘉可撕破脸,但是对于这位养父他也没有必要委曲求全,索性把火气转移到他的好大哥身上,看父子俩斗斗法也不错。   说起来,合格的父母大差不差,不合格的父母千人千面。   余越没给余长盛面子,猜着余嘉可会约他见面,果然没多长时间对方就给他发了消息。   见就见,他也需要借此稳一稳他的好大哥、和他心心念念想嫁的方松阳,不过目前他还是要把主要精力放在了练琴上。   说他可以,说钟时钦不行,尽管不带名不带姓,然而知道的都知道,他不想让别人看轻钟时钦,也不想成为对方的拖累和污点。   当天晚上江芮就跟余越说了具体时间,定在两天后的周六晚上八点半,网络直播,采用三局两胜制。   还邀请了五位大师级评审、五十位音乐人、二百位音乐爱好者亲临现场,记者和媒体也都一个不少。   面对这样的阵仗,余越不得不怀疑向洋是有备而来,不难想象如果输了会多难看,就见风使舵的媒体们一家一点唾沫星子都能把他淹死。   钟时钦到家时一开门就听到了琴声,是李斯特的《夜之和谐》。   回环往复,情绪堆叠,最后又结束在平静的尾韵中,余音悠扬。   余越在结束弹奏后没有下一个动作,手指还停留在琴键上,他嘱咐张琦把晚餐送上楼,缓步走到余越身边,将那只手握进手里揉按着,“消息我看到了,输赢并不重要,只当是去玩儿玩儿,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余越看着钟时钦可以说是熟练地给他做着手操,轻声道:“我没想到他会邀请这么多人,一开始还以为是隔着网络,不用面对面。”   他其实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压力肯定是有的,向洋的音乐素养确实很好,他没有把握能赢。   或者说,即便是输也不能输得太难看。   余越抽出手,抱住钟时钦的腰,把自己的脸埋在人家怀里,瓮声瓮气的,“哥,其实我做好输的准备了,就算是输,我也希望能得到大家的认可,说我不是虚有其表,没有借剧炒作。”   他好一点,钟时钦对他的付出大概也更值得一点吧。   钟时钦揉了揉余越的头发,“自己会多少,发挥多少就好,其他的不用担心。”   余越应了声,抬起头看着钟时钦,轻轻叹了口气,“我饿了,吃饭吧。”   “好。”   余越晚上又弹了几首舒缓的曲子,没再折腾自己的手,被钟时钦催着早早洗完睡觉,余嘉可约的他明天见面。   钟时钦现在并不太拘着,余越想出门不难,“余嘉可约我明天见面,我打算去见见他,看他想干什么。”   钟时钦把杏仁牛奶塞到余越手里,“可以,张琦送你过去,不管他说什么,别让自己受委屈,不开心了大可不理会,凡事有我。”   余越点点头,心里却有自己的主意。   钟时钦是有能力,但是方松阳和余嘉可毕竟是主角,即便一个机会错过,世界也会主动补全,最大限度让事情按照既定的方向发展。   余长盛不重要,现在还不到跟余嘉可撕破脸的程度。   盯着余越喝完牛奶去刷牙,钟时钦眸光一敛,这次比赛如果不妥善处理,可想而知结束后会有多大的风浪,对这件事背后那些人来说,不管余越同不同意、最后是输是赢,都不会善了。   余越还没想到这么多,如约去见余嘉可,只当是练琴间隙的放松,他到时对方已经等着了。   余嘉可给余越点了杯康宝蓝,“天气冷,一路过来冻坏了吧。”   “还好,”余越捧着咖啡杯,眼神瞟了眼窗外停在路边的车,抱怨道,“钟时钦现在看我看得严,出来进去都得这个烦人的老管家接送,还要随时汇报行程。”   余嘉可叹了口气,眼神温柔,语带怜惜,“难为你了。”   余越耸了下肩,“这倒是无所谓,帮你和松阳的忙,难缠点就难缠点,只要真有用就好,不过上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余嘉可眼神一变,又很快回复平静,“钟时钦对你大概还不算信任,上次可能是在试探你,我们中招后他没有为难你吧?”   “也不算为难,就还是威逼利诱呗,”余越搅了搅咖啡,金属小勺与杯底尚未融化的糖粒摩擦着,有明显的的颗粒感。   余嘉可沉默了会儿,在余越抬起头看他时,道:“最近你还是多配合他,只有让他相信你,我们才能有机会。”   余越有些泄气,“我觉得我不行,虽然我们从小认识,但是钟时钦又不傻,要不我们还是算了吧,我不想跟他纠缠下去了,我很想松阳,每次钟时钦要亲我,我都觉得……恶心。”   余嘉可微微眯了眯眼,掩去里面的探寻意味,“小越,钟时钦对你确实不错,你真的一点不喜欢他吗?对他没有一点点动心?”   余越嘟了下嘴,很是不满,“他是对我不错,但是我不喜欢他啊,有句话说得很好,对喜欢的人,就算人家什么都不做我们都愿意一心一意去对待,而对不喜欢的人,就算对方做再多、牺牲再多,对本人来讲都没有任何意义。”   余越放下勺子,下了结论,“只显得多余!”   余嘉可垂眼,抿了口咖啡,神情里带上了安抚,“你再忍忍,不会太长时间的。”   “嗯,”余越蔫蔫的没什么精神,突然想到什么又兴奋起来,“对了,我最近还在想我跟松阳的婚礼要在哪里办,出国好不好?到时候爸来不来无所谓,你一定到场!”   “自然。”余嘉可压下心里那点不舒服,不想继续讨论这个话题,转而道,“爸其实不是不关心你,只是人老了,执拗,你别跟他顶着来。”   余越摇摇头,“爸又不喜欢我,从小就你关心我,所以就算我不想待在钟时钦身边,为了你,为了松阳,我也会努力的。”   余嘉可点点头,叹了口气,“确实是难为你了,平时有什么事情都可以跟我说,别自己难受。”   “嗯,会跟大哥说的。”   余嘉可又问,“今天找你来还有件事,向洋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同意了?何必跟这样的跳梁小丑一般见识,明明出身世家却自甘堕落,给人当取笑的消遣,你也是,遇事都不跟我商量。”   余越嘴一瘪,显得有些委屈,“这又不怪我!他粉丝说话那么难听,都把你都骂进去了我听不惯。”   余嘉可笑笑,“你愿意维护我,当哥哥的总归是开心的,不过向洋的钢琴确实弹得还不错,你八成不是他的对手,现在退出还来得及。”   余越马上反驳,“不行,我不能让他们看扁了!”   余嘉可笑容依旧,眼角却压着一丝隐隐的快意和嘲弄,“那小越可要加油了。” 第38章 三十七临阵脱逃就体面?   离开咖啡馆坐上车,余越脸上的表情瞬间褪去,变成了一种冷漠的淡然,他轻轻缓了口气,只觉得累,跟方松阳和余嘉可相处让他想起自己的童年、以及原主跟他们相处的时候。   他早早就接受了自己的与众不同,被排挤也没关系,自己玩就好。   而原主呢,应该是讨好型人格,习惯了委屈自己讨好别人,尤其是对着余嘉可和后来认识的方松阳。   跟他刚才说的话是一样的。   见过面,余越就暂时把余嘉可和方松阳抛在了脑后,他现在最要紧的是和向洋的直播比琴,其他的可以暂且缓缓。   他没让钟时钦去现场,免得多生事端,直接跟赵春鸣一起过去。   见到向洋的第一眼他就知道这人不简单,跟演奏视频里表现出来的还不一样,是有些咄咄逼人的。   两人握了手,向洋主动开口,“余越是吧,我对你的勇气表示敬佩,但是今天这场比试本来没有进行的必要,胜负已定,你现在退出还能体面些。”   向洋的不友好已经十足明显,一身玫瑰金的西装时尚又靓丽,带着高调的攻击性,好像今晚并不是一场值得重视的比试,仅仅只是逗弄不入流的小孩儿玩玩而已。   被轻视在意料之中,余越神情冷淡,“向先生,临阵逃脱似乎也不怎么体面吧?一场比赛,我还输得起。”   向洋没忍住笑了,眯起的眼中藏起了轻蔑和同情,“到时候可别哭着求饶哦,就算是漂亮的小美人儿,哥哥也是不会手下留情的。”   余越对向洋轻佻的态度很反感,呛声回去,“有自信是好事,过于自信就变成了自负,向先生,小心――作茧自缚。”   “哟~”向洋倒是挺吃这一口,余越不客气得让他感兴趣,“小美人儿还挺有脾气,我喜欢,放心,虽然有人想让你输的惨一点,不过看在你这张嘴挺会说的份儿上,我就破例留个情吧?”   “不必,请向先生收起自己泛滥的同情心,好的钢琴家应该专注琴技不是吗?”   向洋的眼神变了变,又重新变成势在必得的漫不经心,“那就待会儿见了。”   余越略一颔首,目送向洋离开,对身边的赵春鸣道:“江芮是不是已经准备好了?”   赵春鸣点头,“舆论方面交给芮哥没问题,不管结果怎么样都有对策,不过这个向洋还真是……招人烦啊,我算是知道他家里为什么不愿意承认这个儿子了,要我是他爸妈我也接受不了自己儿子天天这么胡搞,你看他哪儿有钢琴家的样子嘛。”   余越跟赵春鸣一起往后台走,“不管人如何,他的钢琴确实弹得很好,这点毋庸置疑。”   只是向洋的话让他起了疑心,看来这位网红钢琴家不是无缘无故找上他的,也不知道是过于自负还是怎么回事竟然会在他面前这样说。   树大招风。   他之前被黑得挺惨,现在又红得快,眼红的人不在少数,谁人背后不被说,更何况是他这样站在风口浪尖的争议人物。   所以一时间他还真不知道是谁要搞事情针对他,火烧眉毛,先顾眼前吧。   余越在后台能看见观众席的情况,众人已经落座,马上就要开始了。   坐在评审席上的五位大家他查过资料,确实是钢琴领域的佼佼者,是当之无愧的前辈。   向洋能请得动也是有人脉的,另外是真的有自信,不然一个得奖无数、业界内风头无两的钢琴家,输给了一个刚红起来没几天,就出过一首单曲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岂不是成了笑料。   赵春鸣拍了下余越的肩,提醒道:“还有十分钟就要上台了,你也别紧张,不管输赢对于我们来说都是好事,尽力而为就行。”   余越垂了下眼,他本来也没有抱很大希望,“我明白。”   主持人已经上场,这样的场合跟在剧组演戏还不一样,赵春鸣看得出余越有些紧张,他站在后台都紧张得不行,直播平台上吵得沸沸扬扬,他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儿。   说实话他有点担心余越的状态。   余越一开始拒绝,赵春鸣觉得还比较理智,余越的水平确实有,但还不到跟专业钢琴家相提并论的程度,炒作方面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但对余越本人不一定是好事。   然而余越后来又同意了,还表现出了少有的斗志,这对即将跟别人比试的人有好处也有坏处,在比赛开始之前,一切还是未知数。   双方演奏的曲目是当场抽取的,演奏顺序也由抽签决定,赵春鸣一边密切关注着台上的情况,也没少看网络直播,两只眼都不够用的。   ……   “哎呦,这个阵仗厉害哦~”   “不是是啥,这五位妥妥的前辈,贺老师更是蜚声国际的演奏家啊,居然也给请来了”   “向洋请得动算有点本事”   “这五位想收买不太可能”   “比赛的曲子就他们定的”   “【担心】【担心】我小余儿何德何能让人家搞这个排场【笑哭】”   “虽然余越弹琴是OK,但是跟正儿八经的钢琴家比起来也不太能行吧,我也不懂音乐啥的”   “向洋也是脑子抽了,吃饱了撑的找圈外人挑战”   “u1s1,向洋这波我这个老粉也是听不明白了,就觉得他弹琴好听,路人粉一枚”   “悖羊羊向来高调嘛,哪儿有热闹往哪儿凑,余越最近正红,比一比也没什么,都不亏”   “你们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余越一开始拒绝后来又同意你们不觉得里面有点猫腻吗【斜眼】【吃瓜】”   “学音乐的,刚听说这事儿【让我看看】”   “能被羊羊下挑战书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余越就应该感激涕零,这种炒作的好机会不抓住怎么行,没准儿一开始拒绝就是演的呗,矫情”   “前面的矫情怪给我站住我不打死你!”   “都冷静冷静,说不定一开始向洋和余越的这场比赛就是策划好的,起什么劲儿啊”   “策划论有理”   “我不信,按余越之前的横劲儿,策划这干嘛”   “余越都没接任何商务好嘛”   “都闭嘴吧”   “第一场比的曲子已经出来了,这啥我看不懂【我是个小乐色】”   “肖邦升c小调练习曲”   “中规中矩的曲子”   “给我崽捏把汗”   “我婚礼上都没这么紧张”   “余越先弹啊,我感觉挺有范儿的”   “看得出来有点紧张”   “不懂古典乐,我觉得挺好听~”   “还可以吧,算很不错的,没新年音乐会的时候发挥好”   “我也觉得,是状态没调整好吗”   “向洋很自信啊,弹得确实很好”   “不懂但感觉表现力上比余越好很多”   “哈哈哈哈哈哈哈就这水平我羊羊真是看得起他,算了算了羊羊想玩就玩嘛”   “就是,我现在倒觉得是羊羊被余越背后的大佬收买了给小明星攒名气的【翻白眼】”   “奈何烂泥扶不上墙hhhhhh笑死”   “这叫搬起石头砸自己脚?”   “第一场羊羊胜出,毫无悬念!”   “果然”   “余越还是不行啊,我还以为真有两把刷子,是个隐形钢琴大佬呢”   “现在看来音乐会和那首单曲就是巅峰了吧”   “出道即巅峰?【坏笑】”   “【气哭】你们能不能尊重尊重人啊,又不是我崽要比的”   “就算比不上向洋的专业水准,也不差了啊”   “曲子确实不好弹的”   “余越又不是专业的”   “不是专业的还没点自知之明,干嘛同意比?”   “挽尊挽得有点难看哦”   “你们哪只眼看见我们一开始说我崽能赢了”   “喷之前都不看看吗”   “披皮黑见得还少了”   ……   “评审老师真是一点不留情【抠鼻】”   “就是,说完余越状态不好,又说向洋太浮躁”   “向洋嚣张的笑容僵住的时候,原谅我不厚道地笑了hhhhh”   “吃瘪的小王子,悖有点爽”   “这不好?希望老师们不偏不倚”   “其实说的很对啊”   “感觉崽崽有点沮丧的样子,这小眉眼垂的看着心疼”   “余越情绪说实话并不太外露哎”   “想抱抱”   “人家有大佬安慰哪儿轮得上你”   “前面说大佬的,谁能告诉我大佬是谁?”   “建议去查一下直播的地方,不用感谢我”   “你们别什么都往坏的想啊”   “这不都明摆着的”   ……   “第二场的曲子好难,学琴十五年的表示这是我一辈子啃不下来的曲目,没这个天赋”   “李斯特……不想看见这个名字”   “狂2还好,来自被超技折磨疯的小可怜”   “哈哈哈哈哈哈哈同情前面说超技的,原谅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哈哈”   “之前被怂恿弹这个,练习一星期,手废了”   “为什么要碰超技,好好活着不香吗【笑哭】”   ……   “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前面那些、在说什么”   “看不懂英文曲目的我【微笑】,仿佛错失一个世界【裂开】”   “李斯特的《匈牙利狂想曲》组曲,抽到的是第二号曲子,很难,但不算特别难”   “猫和老鼠里用过这首” 第39章 三十八谁说炫技不需要感情   “这次是向洋先来,替我崽担心,感觉是超难的曲子,我崽不是专业的啊啊啊啊啊啊老师你们睁开眼看看,干嘛刁难我崽!!!”   “我怀疑这些曲子是针对余越的”   “余越弹得不错但是也不代表会这些曲子好不好”   “完犊子”   “要是连会都不会那还比个毛线【掀桌】”   “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虚弱】”   “要是弹不下来舆论得抨击成什么样啊,我崽黑粉那么多”   “看着我崽这张可可爱爱的小脸,为什么要黑他!!他演技不好吗这么针对,他是演员又不是音乐家”   “还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搅屎棍也多”   “你们先别慌啊,我看崽崽还挺淡定的,没之前那么紧张了”   “大概是已经放弃了?”   ……   “听完向洋的演奏,我已经安详躺平”   “准备跟黑子开战了”   “不管余越弹不弹,弹成什么鬼样子都是我的好崽崽【哭哭】”   “我还挺喜欢余越这个状态的,整理琴谱的动作从从容容,好看”   “这个脊背线条~”   “我爱死了钢琴的侧面视角”   ……   “!!!!!!!!!!!!”   “言语已经不足以表达我的震惊了”   “前面沉重,慢慢过渡到轻快活泼,之后是奔腾热烈,余越这首曲子驾驭得不错”   “意料之外!”   “这个魔幻的世界”   “什么时候业余的也有这水平了【狗头】,我怕不是学了个假琴”   “上了个假音乐学院”   “这根本不是业余的,要真是业余,那就是天才!”   “崽崽手好看!!”   “果然第一场是紧张了,这个水平,说是专业的也不为过”   “评委点评了点评了,谢谢肯定!”   “余越的完成度确实比向洋要高”   “我崽优秀!!”   “小余儿到底还能给人多少惊喜啊”   “被余越圈粉,这小孩儿好可爱,被夸了虽然冷冷淡淡挺自持,但是微表情出卖了你啊,眼角那点上翘的弧度特别可爱”   “那是勾人”   “放大镜女孩说的就是你们”   “列文虎克表示甘拜下风”   “前面说余越手好看那个,确实是”   “天生弹钢琴的手”   “很多男孩子的手虽然白还细,但是骨节不好看,突兀,余越的手就很自然”   “水做的玉,想揉”   “别想了”   “大佬iswatchingyou~”   “就…就肖想一下!”   “你去问大佬同不同意hhhhhhhh”   ……   “我已经可以预见舆论走向了”   “吹的不少,黑的也不少”   “有什么好黑的,总不能说余越是假弹”   “吃瓜群众坐等吃瓜”   ……   “嗯?嗯嗯嗯嗯?”   “还带突然变规则的吗【是我见识短浅】”   “第三场自己选曲子?不抽了?”   “还是比技巧,不应该综合比?”   “搞毛线”   “还需要一起把曲目交给评审,靠”   “这还不是往难了选啊”   “我有不祥的预感”   ……   “震撼我祖奶奶”   “俩人选曲撞了!!”   “放过李斯特不好吗?!!”   “李斯特ptsd都要犯了好嘛,刚被朋友拉来看,昨天还在练这个【苦涩】”   “这是什么人生疾苦【摊手手】”   “我猜对了,炫技方面舍李斯特其谁啊”   “选择鬼火也算情理之中”   “玩鬼火者自焚【狗头】”   “露出看好戏的表情”   “确实是一出好戏”   “向洋选这个并不意外,他之前弹过”   “小余儿虽然上一场表现不错,但是崽啊这曲子出了名的难【泪】”   “是不是最难因人而异,双音确实比较难”   “我觉得可以谨慎期待”   “我也”   “看着崽崽气定神闲的样子突然就觉得OK没问题”   “状态越来越好哦”   “向洋有点慌了有点慌了”   “都什么意思啊,刚才那首都够难了,余越弹得不错也是撞运气,还敢选这种曲子”   “都别吵吵了,是骡子是马遛遛不就知道了”   “这回是余越先来”   “坐等打脸”   ……   “震惊这个词臣妾已经说倦了!!”   “这是什么不出世的钢琴小天才”   “他才二十三岁!”   “我已经看不清他的手指是怎么动的了5115我崽崽好棒”   “拜倒在小余儿的西装裤下,帅哦”   “什么叫魅力!”   “我爱他弹完最后一个音节时的叹息!!”   “诸君,我觉得这个跟我之前听的不太一样”   “轮到向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慌了他慌了”   “发挥失常没跑了”   “大概是被余越的弹奏给惊到了”   “谁让你赛前疯狂立flag”   “一点都不心疼甚至还有点想笑哈哈哈哈哈哈”   “向洋粉丝在哪儿出来出来”   “谁还没有个失误的时候”   “这时候这么说了,啧啧,双标非你们莫属啊”   ……   “评委印证了我的想法,余越弹的确实经过改编”   “还不是以前大师们的改编”   “我感觉有两位老师都恨不能把余越揪过去问上三百个问题”   “确实是”   “轻快灵动,音节清晰,情感也到位”   “谁说炫技就不需要感情了?【哼唧】”   “鬼火难在双音上,双音掌握比较好的可能不会觉得那么难,但是余越这个改编怎么说呢”   “直接把难度又往上抬了一阶”   “左右手的配合绝了”   “要不余越来我们学校当老师吧,就算年纪比我小我也愿意叫老师!”   “不行!”   “前面的打住你危险的想法,我崽还要留在娱乐圈呢,我还没看过他上综艺”   “别乱出主意啊喂!!!”   “等等这又是什么节奏?!!”   “贺老师要收学生?”   “前辈您冷静些【拉住】”   “我感觉小可爱都被老师的热情吓到了hhhhhh”   “说好的这辈子不再收学生呢呢呢呢呢呢呢呢呢呢”   “果然是我崽的魅力【嘿哈】”   ……   “有什么好得意的,不就是演的嘛”   “突然有点可怜羊羊”   “被逼的吧,毕竟资本爸爸不好惹”   “没准是砸钱了呢【狗头】”   “能不能别搞笑了?输了就说这种话duck不必”   “输不起就别比啊”   “输了就逼逼【中指】”   “反正就看个热闹呗”   “我觉得余越挺好的,就算是有什么内幕,他现在这么红,盯着的人多了去了,要真有一天抖搂开了,我自认倒霉”   “别都这样想啊【泪目】”   “被资本锤怕了”   “流量造星你怕了吗反正我是怕了”   “我不管我就看一点,我崽没商务,就这一点我就肯定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也别太肯定,打脸的滋味儿不好受哦”   “我觉得说商务那位姐妹是对的,哪有明星红了不接代言不出活动的”   “莫非是真爱?”   “什么时候大佬站到台前来hhhhhh”   “别想了”   “作为去查过场地的表示这是钟家的楼,好像钟老爷子固执得很,娱乐圈的他们怕是看不上,也就玩儿玩儿吧”   “扯远了”   “反正我站崽崽是无辜的,你们随便爱谁谁”   “看着他的眼睛我也相信”   “余越眼睛真的好看”   “像小奶狗!”   “组队吗?rua他!”   “又双来了,恪   “又是为我崽崽的发际线担忧的一天呢【忧愁】”   …… 第40章 三十九国王和他的小雀儿   不用主持人宣布结果赵春鸣就知道余越赢了,第三场在余越弹奏过后向洋就乱了阵脚,可以说发挥极其一般,即便他不懂钢琴,也能感觉出来余越的表现非常好。   他没心思再去关注网上的言论,结束后余越一回后台,他就带着人从员工通道往外走,那些媒体要是扑上来能给他俩生吃了。   赵春鸣一边走一边叮嘱,“芮哥跟我说过了,让我转告你,回去好好休息,综艺基本上定下了不急这一两天,采访帮你回绝了,会由官方出面来回应,你自己的账号想发什么都行。”   余越有些出神,想起向洋,总有些恍惚,模糊地应了声。   出去后看见靠在车边等他的钟时钦,余越才稍微回了回神,也没接赵春鸣递过来的外套,三步并成两步从台阶上迈下去,扑进钟时钦的怀抱,“哥……”   钟时钦接住余越,看人并没有因为赢了而开心,他示意赵春鸣回去处理后续的事情,揽着余越坐进车里,顺着毛撸了撸,“直播我看了,小越的表现很好。”   余越的脸还埋在钟时钦怀里,被寒气浸染的凉让他稍微平静下来,“我没给你丢人。”   钟时钦轻笑一声,把余越的脸挖出来,捏了捏对方有些苍白的脸,“嗯,输赢不论,我家宝贝弹琴的时候很有魅力,就算是输了也不会影响那些喜欢你的人,也还是我的骄傲,更何况是漂漂亮亮地赢了。”   钟时钦说完,将余越两只冰凉凉还止不住颤抖的小爪拢进掌心仔细揉按着,对方低垂着眼自然就没看见他眼里翻搅的占有欲。   他知道余越的优秀,看着他喜欢的人在舞台上赢得认可与喝彩,明明应该替余越开心,他却也想把这只漂亮的鸟儿锁在笼子里,再不给那些觊觎的人看一眼。   而不知余越从何而来,到底会不会再次离开更加深了他的不确定,如果逼急了,他好不容易等回来的爱人是不是会再次抛下他突然消失得干干净净找不到一点踪迹?   余越弯了脊背侧身躺倒在钟时钦腿上,轻轻喟叹一声,“我一开始并没有想那么多,只是不想给你丢脸,向洋弹琴确实很好,我也是侥幸,那些曲子我之前都练过很多遍。”   余越是真的庆幸。   他虽然偏爱夜曲,但是各种技巧性曲目也有练习,他身体不好,弹弹琴就已经是锻炼了,一些难度大的曲子对他来讲体力上是有些吃力的,不过对古典大师们的作品都还算熟悉。   钟时钦让余越枕在臂弯里,理了理有些蹭乱的头发,“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再者,钢琴方面你确实有天赋。”   余越脑子里有些乱,这段时间积攒的压力好像随着弦的松懈一下涌上来,他在钟时钦手臂上蹭了蹭,疲倦地闭上眼,“哥我有点困,想眯会儿。”   “睡吧。”钟时钦抖开毯子将余越裹进去,示意张琦开车。   余越大概是真的累,很快就睡着了,安安静静,呼吸绵长,钟时钦把毯子盖到余越脖子处,手略一往上、卡住了怀里人袒露的脖颈。   余越的衬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扣子,勾出了纤长、白皙又脆弱的一截,好像轻轻一折就会断掉。   钟时钦的眼神幽深暗沉,像是压着波涛翻涌的暗河。   被依赖,被信任,钟时钦自然觉得满足,然而满足之后呢?他轻轻抚着余越一下一下跳动的血管,这么修长漂亮的脖颈,加一条服帖的项链……会很好看吧。   张琦从后视镜里只能瞥见钟时钦微垂的眉眼,他知道余越有多重要,现在看似乖觉,好像站在他们这边,一心一意向着钟时钦,然而真真假假向来不是那么容易就看清楚的,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再经不起又一次的背叛了。   如果真有那一天,钟时钦估计会不计一切后果把余越抓回身边,打断翅膀折断双脚绑在家里,谁都不给见吧。   如果一直隐身于黑暗,大概不会有多向往光明,但是对于曾经拥有过光的人来说,黑暗就变得难以忍受。   他只希望,余越能一直这样下去。   而余越呢,在他心上人的怀里睡得毫无防备,对这一切全然不知。   他这一觉睡到了凌晨一点多,醒来后迷瞪了会儿意识到钟时钦不在身边,就慢吞吞爬起来,挨着房间一个个找过去,在书房瞅见人时,熟练地坐到人家腿上,往肩头一靠,黏糊糊开口,“哥你还不睡啊。”   钟时钦揽着人,探身握了下余越的脚丫子,温温的,他偏头抵住对方的脑袋,“有点工作还没处理完。”   余越眯缝着眼昏昏欲睡,窗帘拉着将夜色隔绝在外,落地灯的暖光与电脑屏幕的冷光晕染在一处,形成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朦胧。   他向上打量着钟时钦的侧脸,冷峭的弧度在昏暗中显得有些难以靠近,再往上是微垂的眉眼,眼神幽深不见底,他眨眨眼努力去分辨,还是觉得看不清楚。   就好像隔了一层纱。   钟时钦缩小网页,拍了拍余越的背,“睡吧,我一会儿就忙完。”   余越在钟时钦颈窝里蹭了蹭,瞥了眼电脑桌面,是他的睡颜,淡漠而乖巧,他伸着脖子轻轻亲了下钟时钦的下巴,又靠回去,隔着睡衣捻弄挂在脖子上的戒指。   余越闷闷地开口,“哥,你是不是不太高兴我当演员啊。”   “你开心就好。”   余越虽然脑子有些昏,但也听明白了钟时钦的潜台词,他倒是想退出娱乐圈,不过他有私心,也就没接话。   余越晃了晃脚丫子缓解气氛,问道:“我答应江芮接一档综艺,不是常驻嘉宾,只是去录两期。”   “好好玩儿。”   对钟时钦一味的纵容,余越平时没觉得有什么,在幽深寂静的深夜里,他却觉出了一丝含了敷衍的凉意,“哥。”   “嗯?”   余越低头,把戒指从睡衣里扯出来拿在手里把玩,人也清醒了些,“如果我做什么惹你不开心,你别不说,你要告诉我啊,如果你不说我可能会觉得那样没关系,我不想伤害你,不想你不开心,一段感情里面不应该只有一个人永远在迁就。”   就算他知道这个世界的大致走向,知道一些重要节点,但是他知道的也只是大概,就好像跟一个人相处,知道这人孤僻有戒心,但也仅仅只是一个概念,真正去相处的时候才知道根本不是那么回事。   他们都是活生生的人,不是书里一两句话带过的配角。   钟时钦宠着他,他也想宠一宠对方的。   而事实上,在他了解到的范畴内,钟时钦已经偏离了原轨。   余越问系统钟时钦现在的情况,黑化值已经降到了73,好感度也在96,他把戒指戴到手上,又摘下来,反反复复好几遍。   对他来说,钟时钦依旧是不可捉摸的,他知道撒娇有用,也知道对方十分纵容,但是底线在哪里他不清楚,也不确定很多时候对方在想什么。   系统告诫过他要时刻关注,黑化值和好感度每天只能询问一次,系统说之前有人明明已经快成功却因为某些突发事件导致任务失败,他可不想这样。   屏幕黑下去,钟时钦从屏幕里看着余越,小家伙睡得软乎乎地跑过来找他求抱抱,像一只粘人的小崽,又跟他说这样的话,一个敏感的小孩儿。   钟时钦托起余越的手,揉着戴戒指的那根手指,“小越,如果可以,我自然希望我们寸步不离,你喜欢那样的生活吗?”   余越沉默,他早该想到的。   寂静的夜笼罩着两人,钟时钦的低语像是一柄大锤,将他自以为是的好击得粉碎,余越握住钟时钦的手,十指相交扣在一起。   钟时钦偏过头亲了亲余越柔软的发丝,“你不是一只金丝雀,想做什么就去做。”   “哥……”   钟时钦没让余越说下去,接着道:“有一个国王,他有一个漂亮的笼子,金子打造,珠宝点缀,缠着生机盎然的藤蔓,一年四季开满鲜花。他还有一只漂亮的鸟儿,他将它放进去,原本活泼的小鸟不吃不喝不再歌唱,最后死在了精心打造的鸟笼里。   “国王后悔了,他扯掉藤蔓,砸掉鸟笼,只希望他的鸟儿能回来,他愿意给它一片天空。   “但是死了是什么意思呢,是没有了。失去了就是失去了,就算他下令毁掉全国的鸟笼子,他的那只鸟儿也不会再回来了。”   余越的手颤抖着,真正的情况比钟时钦说的还要可悲,他弯了脊背往下挪了挪,将耳朵贴在对方胸口,他数了会儿心脏跳动的节奏,轻笑一声,给出了另一个版本的故事。   余越的声音很轻,带着夜半醒来的沙哑,“国王不知道的是……那只鸟儿是自愿住进笼子里的,它不爱天空,不爱歌唱,只想跟它的小国王在一起……”   再之后的故事余越没来得及讲完,钟时钦给了他一个深吻,将未来得及出口的故事湮没在黑夜里。   余越闭上眼,眼睫抖动,心潮翻涌。   鸟儿终究是要死的,寿命怎么比得上人呢,拥有整片天空不重要,飞翔的身姿吸引了它的小国王才重要。   有些笼子,是看不见的。 第41章 四十不如看场好戏   在钟时钦抱着他回房间时,余越揽着这个小心翼翼宠着他的男人,道:“我会退出娱乐圈,但不是现在,有些东西我还想再尝试尝试。”   钟时钦应了声,“娱乐圈热闹,玩儿玩儿可以,乱花迷人眼,可不要把我的小越宝贝迷了去。”   余越笑着去咬钟时钦的耳朵,像是泄愤,又像是调情,“不会,你是我的锚,你在,我丢不了。”   钟时钦被余越的话触动,锚,说得好。   他的目光越发柔和下来,对着他的宝贝,一切都值得。   走廊上的壁灯投下暖黄灯光,照亮了漆黑一片,余越安然地蜷在钟时钦的怀里,半夜安眠。   第二天余越看了网上的言论,无外乎是粉他的黑他的,安抚了粉丝,也没搭理那些黑子,他唯一需要留意的是贺知文的邀请。   江芮给的建议是接受,贺老师年过半百,在专业领域内非常有威望,对余越来说是一个好机会。   自从出演电影以来,余越的粉丝数呈直线上升,黑子也一直不少,主要还是之前太嚣张,败坏了一部分路人缘,想挽回必然需要正向的肯定。   成为贺知文的学生,一方面是对余越专业的肯定,另一方面名声上也会好很多。   余越委婉拒绝了。   他专门去见了贺知文,先谢了对方的认可,后表示他现在还在娱乐圈,不想前辈被牵连拖累,等他退圈了会再登门求教,如果到时候还有机缘,再结为师徒也是顺水推舟。   贺知文答应了,随后两人拍了张合照,余越发在某博上算是对这件事的回应,只是跟贺知文说的话很多就不适合公开说了。   余越和赵春鸣从贺知文那儿出来,去公司找钟时钦,现在基本上都知道他是这位大佬的小情人,也没必要太藏着掖着,高调么,这方面还是要保持住的,毕竟大佬都这么纵容他了。   只是一进一楼大厅,他就察觉出了不对,钟沛几乎是从休息区的沙发上跳起来,带着几个人气势汹汹地奔他这边过来。   赵春鸣见势不对当即把余越挡在身后,打开钟沛指着余越的手,“你干嘛这是在钟家的地盘儿不错,但是还轮不到你做主吧?你是要干什么,造反吗?”   钟沛狠狠呸了声,气急败坏道:“钟时钦说你过来,我等的就是你!亏我还觉得你变了,变什么变还是老样子,吃里扒外的混蛋,钟时钦对你的好都肉包子打狗了是吧?”   大厅里乱起来,赵春鸣不知道怎么回事,余越也不明所以,他皱起眉,冷声道:“你要指责我没有问题,但也要有理有据,不拿出证据就别空口白牙诬陷人。”   钟沛攥了攥手,咬牙切齿道:“好你个余越,几日不见一张嘴还是这么能说,你不是要证据吗?跟我上去我给你证据!”   余越看钟沛笃定的样子也有些奇怪,不像是空穴来风。   赵春鸣可不敢让钟沛真把人带走,这二世祖嚣张跋扈不在曾经的余越之下,万一出点什么事儿他没法儿交代。   一帮子人正僵持不下,还是刚刚下来的方桥解了围,他把余越和赵春鸣一并挡在后面,态度尽是公事公办,“副总,咱们是正规企业,不好私下耍脾气吧,几位高管都在上面等着,有什么事情一块儿弄清楚,万一是冤枉,闹这一通岂不是难看。”   方桥跟着钟时钦的时间不短,钟沛到底不敢得罪人,只得恨恨地瞪了眼余越,“来得正好,一块儿上去,我倒要看你怎么狡辩!”   余越也想弄明白到底出了什么事,低声对赵春鸣道:“你先回科莱,事情还不明朗,你别搅进来,有什么事情我会及时跟你说,也好应对。”   赵春鸣看了眼方桥,钟时钦在总不会让局面失控,他在这儿确实帮不上忙,不如回去跟江芮商量着看怎么回应,大厅里人不少,想完全瞒住是不可能了。   进了电梯后,方桥也没顾忌钟沛在,对余越道:“钟副总说你窃取公司内部资料,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只要你没做过,钟总不会任由其他人诬陷你。”   余越敛着眉,他看了眼憋着气的钟沛,没说什么。   还真是偏离了原文情节,如果这是代价,那他没什么好说的,总归他没做过,查到底也能证明清白。   没做过就是没做过,余越不信在钟时钦这里还能冤枉他。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发展超出了他的预期,隔着一张会议长桌,他望着钟时钦,心里满是疑惑。   他从钟时钦的电脑里拷贝走了一份项目资料交给了竞争对手,也就是方松阳,导致晨钟在新一轮竞争中失利,原本手到擒来的项目黄了,给公司带来极大损失。   而方松阳的公司凭借这个项目就能脱困,对晨钟来讲相当于是多了一个威胁。   证据是――这份资料只有几个高管有,在持有公司股份的前提下没人会损害自身的利益,找不到动机,而余越不一样。   大佬豢养的小情人,顾念前男友旧情捅他们一刀完全有可能,而且监控显示在那段时间内只有余越频繁出入总裁办公室,可以说嫌疑最大。   听完一圈人的指控,余越只觉得可笑,他还以为是有什么铁证,结果只是凭空臆断。   余越的视线从一位位高管身上扫过,“各位,你们能坐到现在这个位子,脑子都不是白长的,既然资料不只钟总有,你们怎么确定就是从他那里拷贝走的,能接触到其他高管电脑的人不应该一一排查吗?   “牺牲一点自己的利益去陷害别人的事情你们见的还少了?”   钟沛站在钟时钦身边,当即反驳道:“你不用在这儿搞人身攻击,除了你还有谁?赶紧认了我们也少麻烦!”   “没做过的事我认什么?”余越看着一言不发的钟时钦,总觉得哪里奇怪,在短暂的沉默后,道,“既然你们拿不出确切证据证明资料是我拷贝走交给方松阳的,不如报警处理,让警方进行调查。”   余越话音刚落,就有人说晨钟丢不起这个人。   余越明白了。   这不就是针对他的吗。   余越不再辩解,只看向钟时钦,“哥,这件事你怎么看?”   随着余越的话,在场人的视线一并落在了钟时钦身上,从众人聚集在这里到现在,钟时钦都没说过一个字,只是坐在主位上,沉默地看着。   神色不明,看不出态度。   钟时钦站起身,慢慢走到余越身边,揽着对方的肩膀拍了下,低头轻声问,“刚才不还叫钟总呢,现在想起来叫哥了?”   余越一窘,他都没意识到这么问题,钟时钦声音小,他声音更小地反问回去,“你不会就为了这个半天不说一句话吧?”   “没有,”钟时钦贴在余越耳边,近乎耳语道,“这件事我来处理。”   两人这几句悄悄话姿态亲密,旁若无人,宛如一位偏听专断的暴君和他无法无天作威作福的小妖妃,高管们嘴上不敢直接说钟时钦,心里也是各种念头乱转,最终一起看向钟沛。   钟沛看不惯两人这么卿卿我我的,刚要开口就被钟时钦森冷的话打断。   钟时钦依旧揽着余越,眉眼冷厉,不容置疑,“发生这样的事自然不是我们的本意,为了维护晨钟的颜面,会由法务出面代表晨钟请第三方机构介入调查。   “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余越交给我监督,各位没有意见吧?”   看着刚才还叽叽喳喳、现在却一个个噤若寒蝉的高管,钟沛对钟时钦在公司内的威望又有了新的认识,他忿忿地骂了一声,太阳穴处的血管隐隐跳了几下,几乎是呵斥道:“你这是包庇!”   钟时钦没生气,反而笑起来,“既然副总怀疑我包庇,调查期间就由你来协助,我可以配合调查,半个月内查清楚真相,怎么样?”   钟沛愣了下,哼道:“好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自然是我说的,”钟时钦扫视众人,唇边是笑意,眼里是寒意,“谁反对?”   鸦雀无声。   钟时钦唇角敛起,微微向下压了压,“很好,就这么办吧,在结果出来之前,我不希望有任何影响晨钟声誉的言论传出。”   钟沛心里看不上一群随风倒的墙头草,稍微冷静下来,又心有不甘地追问了一句,“要是查出来真是余越干的,你怎么处理?”   钟时钦看着钟沛,没出声,只有两个字的口型。   有些人没反应过来,钟沛看明白了,离婚。   他瞬间雀跃起来,能把余越赶出去他求之不得,送上门的机会他不会放过,“好!说话算数,半个月内我一定找出证据!”   钟时钦唇边弯起一抹弧度,意味莫名,似乎是期待,也似乎是嘲讽,“那我就拭目以待了。”   钟时钦说完,微微低头看着还有些愣神的余越,“我们回家。”   余越最后瞧了眼钟沛和神色各异的管理层,随着钟时钦扣在肩头的力道转身,边走边小声问,“你直接走没问题吗?”   “没事,”钟时钦在背对众人后,眼里的冷寒略散了些,变成了一种饶有兴味的观望,“既然有人挖空心思做了局,我们不如就看场好戏。”   余越想了想,在坐上车后反映过来,诧异道:“你故意的?” 第42章 四十一我不许   钟时钦发动车子,没有回答这一句,而是道:“最近几天你先待在家里,科莱那边我会跟江芮说,综艺的录制也缓一缓。”   余越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考虑今天的事,不对劲,处处都不对劲。   钟时钦的态度也奇怪,这个男人的心思不好琢磨他一直都知道,脱离原文剧情后他也拿不准钟时钦到底会做什么,通过什么方式来达成,原文里根本没有这一遭。   该不会是他高调过头了吧?   那这蝴蝶翅膀扇动带来的影响也太大了些,或者……不止如此。   余越盯着窗外繁华的街景,早开的白玉兰大多已经败了,晚开些的紫玉兰也郁郁葱葱地开好了,还有挤挤挨挨的紫荆,与低矮的迎春花丛相映成趣,成为了灰色调城市里靓丽的点缀。   他捋了下衣领,原来春天已经来了啊。   沉默了半晌,余越打开音响,他自己录制的钢琴曲缓缓流淌,《FlowerDance》,轻快的音符诉说着情意,虽然与曲子想表达的原意有所偏差,但并不妨碍余越将整个春天放进去。   他目视着前方,道:“有些事情我确实想不明白,哥又不肯告诉我,不过没关系,我总归是站在你这边的。”   钟时钦的余光扫了眼余越,没有接话,压下了心底的烦躁,再等一等,再等一等。   计划总要一步一步来。   回到家,赵春鸣给余越发消息,他看完也没什么意见,对外的口径只统一说今天在晨钟只是误会,并且透露了稍后会作为嘉宾参与综艺录制,其他的一概不言。   钟时钦把余越送回家,叮嘱了不许出门后又离开,留下还有点懵的余越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直到钟时钦的车看不见了都没动,还是张琦看余越一张脸被春寒料峭的风吹得白惨惨的才劝了两句让人先回去。   张琦送余越上楼,塞了杯暖乎乎的枇杷蜂蜜水过去,“钟总做事情总有自己的考量,他对你怎么样你也知道,这次的事也是,别担心。”   余越摇摇头,情绪有些低落,“我没做过,肯定会查清楚,这次的事情不对劲,我是担心有人针对时钦。张叔也清楚,在钟天浦眼里,只有钟沛才是钟家的孩子。”   即便钟时钦从小优秀,然而在有了钟沛这个亲生的老来子后,原来再顺眼的孩子都变得不顺眼起来,挑剔,严苛,不知道的以为钟天浦是在悉心培养,还要夸一句一视同仁的好心肠,事实上呢?   只有钟沛才是他们的宝贝儿子,钟时钦不过是推出来的一个棋子,好用就用,到时候肯乖乖退场最好,不听话?他们也有一万种方法将人赶出去。   就算钟时钦有预料,碰上这样的事情,也不好处理吧,还不到摊牌的时候,也只能忍耐,他不想让钟时钦为难,更不愿意成为拖累。   余越手机震动了下,他摸出来看了眼,简短回复了下,慢慢喝完杯子里的水,将空杯子递给张琦,“张叔忙吧,我没关系,就是有点累,想睡会儿。”   张琦又安慰了几句,让余越别多想好好休息就出去了,带上房门后还是不由得叹气,钟时钦和余越,也是好事多磨吧。   余越自然没有睡,邹连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说待会儿联系,通完电话把事情说清楚,拜托完,他才稍微松了口气。   邹连在圈子里多年,有自己的人脉,原文中提到过一位做风控的朋友还很可靠,余越提前给人家提了个醒儿避过一个大坑,想让对方帮忙私下调查些事情,邹连在中间给牵了线。   他说的事情还需要验证,不过钱是先打了过去,只希望把这件事落实了。   而这位仁兄的能力确实非常出众,两天时间就把事情查清楚了。   余越在家窝了这么长时间,无聊倒不至于,只是心里焦躁,做什么都有些心不在焉,晚上虽然早早洗完躺到床上,却一点睡意都没有,想着要怎么跟钟时钦说。   而他心心念念的人十一点多才回来,一推开卧室门他掀开被子下床,一路快走加小跑将钟时钦抱了个满怀。   对方身上还有清冷的凉意,带着一点院子里山茶花的清香,余越问,“晚上吃饭没有?我让张叔给你留了些,吃点儿再睡。”   钟时钦揽着余越的背,慢慢挪着步子,像逗孩子玩儿一样,两个人叠着往床边走,“刚才在楼下吃过了。”   余越抬头看了钟时钦一眼,把脸埋回人家怀里,反驳,“骗人。”   钟时钦失笑,“怎么骗人了?”   “你如果在楼下吃过饭,不管外套脱不脱都不会这么凉,肯定是拒绝张叔直接上来了。”   钟时钦搂着余越坐在床上,捏着对方的鼻子轻轻晃了晃,“小越很聪明。”   余越心里藏着事儿,情绪不高,“不是聪明,是关心你。”   他今天在家揪着系统问了一个下午,奈何系统半死不活,半天蹦不出一个字来,只说让他自己斟酌,也是无奈至极,系统本就不该依赖,只是遇到问题还是存着丁点的侥幸心理。   钟时钦满意余越的回答,心情稍好,“趁着这个机会休息几天,公司的事情别担心。”   余越坐在床边,看着钟时钦把外套脱了搭在沙发背上,想了想,催着对方去洗澡,等了会儿又自己下楼把吃的端上来,等他摆好钟时钦也出来了。   他直接把人拉到小圆桌边坐下,把温热的炖盅推到钟时钦面前,“时间晚了,喝点粥先垫垫,用的新鲜银耳,是我跟张叔一起准备的,明天早上再好好吃。”   余越说着却并不看他,钟时钦清楚对方有话要说,也不催促,喝了半碗粥,没什么胃口就放下了勺子,问道:“说吧。”   余越皱皱眉,钟时钦向后靠在扶手椅里,虽然拉远了些距离,但是莫名给了他压迫感。   他缓了缓神,道:“我找了个人,他在这方面比较熟悉,这次的事情其实并不复杂,钟沛是被利用的,公司的一个副总和方松阳有密切往来,正好他也能接触到那些资料,不过仅凭这些也还不够确切。”   钟时钦的眉目一敛,暖色的灯光骤冷。   察觉到钟时钦的变化,余越顿了顿,还是说了下去,“我想去见见方松阳,他对我现在还比较信任,如果能套一套话,录个音,就能拿到证据。”   “我不许。”   余越坐在钟时钦对面,听到这句控制欲显而易见的话有些愣,撇开的视线放回到钟时钦身上,慢慢僵住了。   钟时钦的面容一多半都隐在阴影里,一双眼睛湛亮如冬夜寒星,也像是黑夜里发现猎物的狼瞳,泛着凉气,孤高冷傲。   面对这样的钟时钦,余越有些局促不安。   钟时钦对他一直都是温柔的,连强势都是柔和的,虽然会逗他,但没有像现在这样冷硬,是极少极少在他面前表露出来的一面。   余越想说点什么来缓解现在的局面,解释却有些干巴巴的,“我只是想帮忙,这件事……这件事因我而起,我不想因为我让你被人威胁。”   一想到这次针对他不只是因为他,更是为了让钟时钦维护他,从而失去企业内部的威信,甚至变成被逐出晨钟的导火索,他就没办法接受。   或许钟时钦早晚都会离开钟家,但他不希望是以这种不光彩的方式。   之前的事情他听说过一些,钟时钦在晨钟威望很高,但是自从他之后,说总裁包养小明星,被迷得晕头转向不顾工作这样的言论已经太多了,保不齐哪一次就炸了。   晨钟走到今天,钟时钦付出了很多心血,就算要离开,也不能因为他造成的污点抹杀这些。   到底是他太高调了吗。   余越咬紧下唇,即便是他也不得不吐槽原主色厉内荏的性格,越高调,越自卑,不过他也利用了这种高调,钟时钦现在最起码是相信自己的吧。   他的每一次夸奖,每一次炫耀,总有人能领会到,尤其是跟钟时钦关系近的那些。   钟时钦看着余越,对方的不安写在脸上,小脸紧绷,端端正正地坐着,乖巧得过分,只是越乖巧,越想让人欺负,占有,将人牢牢控制在身边,“我说过,这件事我来处理,你待在家不用管,更不许去见方松阳,离余嘉可也远些。”   余越还想争取,“他们现在是相信我的……”   “方松阳不傻,我不会让你涉险。”   钟时钦态度坚决,余越沉默了会儿,轻声道:“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你宠我爱我,这份感情我很珍惜,但是我也想为你做些什么,而不是只能接受你的安排、你的保护。   “我需要尊重,也需要一定程度的自由,我接受你的爱,但并不代表我离开你就没有办法生存下去……你也是一样,我们可以对彼此很重要,但并不是生命中的唯一。”   余越说完也不去看钟时钦,有些话明显会触碰到对方的雷区和底线,他不想说,然而随着黑化值的不断下降,他不得不说,再不说他怕没有机会了。 第43章 四十二哥抱抱我吧   余越不知道钟时钦是什么反应,一片沉静里,他攥紧了手指,惹人生气不是他的本意,要不还是软和和地说吧,钟时钦吃软不吃硬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他刚抬眼就被一下按在了椅子里,对上了一双浸冷而躁怒的眼睛。   钟时钦把余越困在双臂之间,削薄的双唇轻启,问道:“想要自由,想要空间?”   余越想去摸摸钟时钦的脸颊,却被对方躲开,他有些讪讪地放下手,底气不是很足的应了声,“但是……”   余越的解释还没说出口就被钟时钦一把掐住了脸颊,后半截子话就堵在了嗓子眼里,触碰到对方明显压抑着怒火的神情,他不由得轻轻抖了下,这样的钟时钦他还没有见过。   钟时钦没有给余越解释的机会,看着对方眼睛里溢出的些微惊诧,他突然低低地笑了声,“怎么,怕了?接受我对你的好,却也害怕这样的我,对么,小越,你不知道我是什么人?我从来不是好人,我对你好是想把你绑在身边,跟我谈自由?   “如果你想要自由,一开始就不该来招惹我。”   余越再迟钝也察觉到钟时钦情绪不对劲了,问过系统,黑化值果然拔高了些,他有点费劲地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待在你身边我心甘情愿,我只是不想你把所有感情……都寄托在我身上,你还可以有别的追求啊。   “我……我不值得你付出这么多。”   眼见着余越说着说着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钟时钦松开手,神情却仍是冷的,“晚了,我这个人很自私,是我的就是我的,别人不能分走一点,你是我的人,之前是不是对你太纵容了?让你觉得我能忍受你去跟前男友见面。”   余越也顾不上其他了,还是先把钟时钦的情绪安抚住再说,他深吸了口气,挺直腰背搂住钟时钦,轻轻亲了亲对方的侧脸,轻声又快速道:“哥,我是你的,我早就说过除非死亡我不会离开你,我只是担心别人借这件事针对你,我想帮你不想拖累你。”   钟时钦笑了声,按着余越的腰把人托抱起来,自己坐在椅子里,让余越跨坐在他腿上,看着眼角晶莹,宛如林中小鹿的一双眼,他松开手,手肘支在扶手上,略微偏了偏头,唇边还噙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笑,“还去见方松阳吗。”   余越不想骗钟时钦,他揪着对方的衣服,骨节已经泛了白,嗫喏道:“还是要见的。”   “嗯?”   余越本来就没底气,应该是他之前对方松阳太过死心塌地,见余嘉可也没见钟时钦这么大反应,他心里有点发毛,说实话面对发火的钟时钦,他有点怂。   但他不能认怂。   反正除了不让他出门,床上狠一点折腾他,钟时钦也不会怎么样,总不能真把他腿给打断了吧。   余越给自己做了半天心理建设,身体前倾几乎贴在钟时钦身上,双手捧住对方的脸颊,带着些赌气的意味,“要去见,他利用我那么长时间,凭什么不让我利用他?太亏了。”   钟时钦抚着余越的后颈,眉眼稍微扬了下,“看样子刚才没有吓到你,既然这样,我不介意你在床上待几天,不乖,做多就乖了。”   余越的手颤了颤,想收回来却晚了,他有微妙的预感,钟时钦不会是想让他爬不起来吧?这也太简单粗暴了摔!   还不知道矜持小少爷如此吐槽的钟时钦直接将人抱上床,不到十二点,早着呢。   ……   余越睡到下午一点才醒,昏暗房间里,他盯着游弋的鱼群,轻轻叹息一声,闹脾气的小孩儿好哄,亲亲抱抱撒个娇就差不多了,生气的钟时钦不好哄,总觉得像小孩子较劲似的,说不听,劝不动,打定了主意就不改。   吃醋嘛,有点幼稚的可爱。   腰受受累还是其次,关键是现在时间紧,拖不得,方松阳该见还是要见。   下午四点,钟时钦接到张琦电话,听到余越翻了院墙出去时,直接摔了投影笔。   任佳尧看着钟时钦沉得不行的脸色,想也知道是余越闹幺蛾子了,“其实余越说的也不错,确实是个捷径,钟天浦想借机削弱你在公司的威望,还是要尽早解决。”   “闭嘴。”   任佳尧耸耸肩,猜测道:“你不让他出门,他八成不会乖乖听话吧。”   钟时钦盯着投影幕布上的分析表,沉默不语,或许他该跟余越开诚布公地聊聊,余越到底有什么目的,非要这么明目张胆地忤逆他。   余越见完方松阳回来,把录音直接发给钟时钦,然后跟张琦道了歉,他今天跑出去不怕钟时钦罚他,倒是担心张琦会受牵连。   好在一切顺利,方松阳确实没有怀疑他,在他恭维几句后近乎自负地说了跟晨钟一位副总有联系,而这位副总还两头通吃,收了钟天浦的好处。   这次的事情,方松阳得了实际利益,钟天浦借势打压了钟时钦的威望,那个副总被收买不会抖出什么,钟沛出面揭露本身也对名声有好处,一举多得。   余越却替钟时钦委屈,凭什么要受这样的针对,就因为是要成为反派boss的配角吗?   余越不接受这样的结果,录音虽然不能作为唯一证据,但是对于都不想闹得太大的众人来说足够用了,有了这个,钟时钦最起码不会太过被动,他站在门口等钟时钦回来,张琦让他先吃饭他也没应,微微垂眼看着院子里的山茶,思绪乱飘,直到引擎声靠近才抬起头。   注视着钟时钦将车子停进车库,余越没动一步,身上本来就不舒服,下午折腾一趟又站了近两个小时,他现在腿都在打颤,就怕一迈步直接跪下去。   张琦站在别墅里没出去,现在也没他说话的余地,还是去厨房重新准备晚餐吧。   钟时钦在车里又坐了会儿才下来,看着站在廊下的余越,暖黄的灯光撒下来将人笼罩进去,显出一种模糊的柔和来,也透着些虚无缥缈的不真实,好像须臾一眨眼,廊下空无一人。   钟时钦缓步走过去,余越的面容也逐渐清晰起来,小孩儿昨晚上哭红的眼还是红通通的,五官精致柔和,平静而坦然,依旧是他熟悉的冷淡和乖巧。   钟时钦抚了抚余越的侧脸,冰凉凉的,显然站的时间不短了,“冷就进去,站这里干什么,自己做了什么不清楚吗,想以此来博取同情?小越,我告诉过你不许去见方松阳,这件事不需要你插手,为什么不听话。”   说什么博取同情,余越根本没有这个考虑,他在钟时钦手心里蹭了蹭,眉眼温润,“哥,我想早点见到你啊。”   余越一开口,就是软糯的沙哑,像是绵软的流沙,要将他所有的火气尽数淹没,钟时钦看着余越被初春凉风吹白的脸颊,高领的羊毛衫也没遮住耳根处的痕迹,他的眼神沉了沉,松开手,“你就这么去见方松阳?”   余越僵了下,也是误打误撞,他确实是这样去见的方松阳,大概明眼人一看就是被好好疼爱、狠狠欺负过的样子,而方松阳哪怕真有一点怀疑,看到他也打消了疑虑。   余越轻轻扯出一抹笑,身上累得很,语气有些发虚,“他不喜欢我的,对我根本不感兴趣,我什么样子在他眼里并不重要,他不会因为我的样貌喜欢我。”   钟时钦侧身往里走,“去书房,我们谈谈。”   看着钟时钦的背影,余越叹了口气,又苦笑一声,“哥,抱抱我吧。”   钟时钦转身看着站在原地的余越,对方噙在唇边的笑可以说有些惨淡,“跑出去见方松阳的时候不知道自己难受,现在知道了?”   “哥……”   余越的身影摇摇欲坠,脸色也惨白得不像样,钟时钦到底还是将人抱起来,像是抱着块冰疙瘩,手勾到余越的腿弯才感觉出来对方一直在抖,只怕早就站不住了,只是嘴硬不肯说。   余越满足地趴在钟时钦肩头,疲惫地在对方颈侧蹭了下,他自然怕钟时钦生气,但是仔细想想,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这个看上去像阎王一样不敢惹的男人,在他面前,最凶不过是在床上欺负欺负他,还能怎么样。   有些事情他不说就行了。   钟时钦没去书房,直接把人抱回了卧室,将余越往床上一放,他拎了把扶手椅坐在对面,“我知道你和他不一样,你从哪里来,为什么来,有什么目的?”   余越愣住,没想到钟时钦开口就要问他的底。   钟时钦将余越的错愕看在眼里,叠起腿,双手交叉放在腿上,继续道:“有些事我不说不代表不知道,小越,你知道很多事情,有些无从查起的也清楚,如同上帝视角一般,别人没有察觉,是因为他们对你关注不够多。”   余越确实没有在钟时钦面前掩饰他对某些事情的预知,也不曾有隐瞒,一般人确实没有发现他的变化,就算发现了也会被糊弄过去,毕竟谁会相信他不是原本的“余越”呢。   而钟时钦的目光一直在他身上,把他当做唯一的光和救赎,认真去观察了并不难觉察到――他和原主的性格是天壤之别,根本不像一个人。 第44章 四十三我如何留下你   余越皱起眉,喝止了警告他别乱说的系统,他还没有达到目的,自然不会因为透露系统的存在而被强制剥离出这个世界。   他缓了缓情绪,强自镇定道:“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爱你。”   “爱我,”钟时钦唇角一勾,“嘴上说着爱我,却又隐瞒我,这就是你爱人的方式?”   “你爱我吗?”   余越问得一本正经,这样的直球在他们之间很少出现,钟时钦倒是不吝于去表达,而他的小家伙总是会害羞,难得能这么直白地说出来。   钟时钦反问,“是我做的还不够吗,让你现在还质疑这件事?”   余越顿了顿,道:“我接受你爱我的方式,我乖,我听话,我接受你的一切,爱是两个人的互相包容,有些事情我不能说,哥也别问。”   “你不觉得不公平?你对我的一切了如指掌,我却对你一知半解。”   余越不想跟钟时钦争论这些,他知道对方心里还有气,再说下去保不齐会拱火,只得软了语气,倾身去抓钟时钦的手,“这种不公我无能为力。”   余越在示弱。   钟时钦不会说出来的一点是,哪怕在这段关系中他是占据主导地位的那方,然而事实上如果有一天余越又不见了,他根本不知道如何去寻找,唯一能做的就是等待。   该死的等待。   余越说无能为力,真正无能为力无可奈何的是他。   余越的手搭在他的手上,还带着凉意,钟时钦没有动,问,“告诉我,小越,我如何、才能留下你。”   钟时钦脸上些微的怒气全数消失,冰冷,面无表情,像一尊倾注着造物主心血的完美雕塑,明明语气是平的,余越却听到了压抑的苦痛和近乎无望的挽留。   钟时钦知道他会离开。   余越被这个认知震慑住,他爱的这个人是真的爱他至深,也聪明至极,系统难得在他脑海里叨叨叨说目标对象还出现过这种情况。   然而余越根本不想接茬,他仿佛透过钟时钦冷漠如落了霜的面容窥见他离开后那一个个孤寂的夜晚,是怎么熬过来的,是抱着对未来的等待,对他可能回来这一个渺茫的希望。   余越仿佛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心脏,他的呼吸慢下来,疼得整个胸腔都在颤抖,他想留下来,他想永远陪在钟时钦身边。   他想留下来!   系统淡漠的机械音打断了他刚腾起的想法,不可能的。   没有人能在完成任务后永久留在书里的世界,目标人物的黑化值一旦低于60,两个小时后就会强制将外来者抽离,返回现实世界。   无一例外。   在长久的沉默后,余越轻笑了声,像是玉兰花苞裂开的细微声响,带来了万物复苏。   他想起身抱抱钟时钦,却脚下一软跪在地上,或许是地毯够厚,也或许是身体已经麻木,他没感觉到疼。   余越索性坐在地毯上,握住钟时钦的手,抬头看去,声音直抖,“好哥哥,你疼疼我。”   钟时钦俯视着余越,他的小爱人面色透着冷白,一双眼里水光弥漫,像是林子起了雾,轻轻靠在他腿边,小心翼翼的,软糯的,招人怜爱。   钟时钦抚摸着余越的脸,轻声问,“疼你,是还不够疼你吗。”   余越的心跟着抖了下,他想回答,然而钟时钦想要的并不是回答。   钟时钦吻他,像克制的占有,也像温柔的挽留。   余越从来没像现在这么难受,比知道自己会死的时候还要难过,他不怕死,他只怕他的死会伤害眼前这个人。   泪水无知无觉滑落下来,余越第一次知道眼泪其实没什么味道,是疼的。   日光暗沉,钟时钦抚了抚余越有些汗湿的额发,把人抱起来,脱了鞋放到床上,这才意识到不对。   余越撇开眼,任由钟时钦给他脱了袜子,盯着红肿的脚踝一言不发。   余越以为钟时钦会生气,结果只等来一声叹息。   钟时钦打开壁灯,下楼取了冰袋,用毛巾裹好贴在余越脚踝上,“翻围栏时扭到的?”   “嗯。”说起这个余越还很心虚,而且刚才那一遭让他现在有点不知道怎么面对钟时钦。   钟时钦已经收拾好心情,好像前半个小时的事没有发生过,他轻声道:“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让你好好照顾自己,都忘了?”   余越摸不准钟时钦是什么意思,顺着回答,“对不起,我是一时情急没顾上。”   “以后不许了。”   “嗯。”余越也是没办法,他的性子就做不出来翻栏杆的事儿,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还会去翻栏杆,好在别墅院子的栏杆只是装饰用的,还带着雕花可以踩,不然他真翻不过去。   余越越想越觉得委屈,小声控诉道:“要不是你把我的指纹从大门的锁里抹了,我也不会去翻啊,我不想翻栏杆的。”   带着撒娇意味的埋怨。   钟时钦看着余越,他的手扶着冰袋,透过毛巾依旧湛凉刺人,心里却一点点温热起来。   余越在他面前一向乖觉,会撒娇,但绝不会这么抱怨他,埋怨他,从来只是默默地接受,也不说自己的意见和感受,这样的余越倒是让他有些新奇。   好像一直乖巧的兔子被逼急了要咬人,都咬住了却不用力,就软乎乎地叼着,不撒口。   虽然他最想知道的还不知道,但有些东西到底是说开了。   钟时钦凑近了些,盯着余越湿漉漉的眼睫毛,轻笑了声,“怪我?”   要换了平时,余越肯定否认了,这几天他心里焦躁,事情又挤在一起,昨晚上被作弄,今天还累了一下午,可能是钟时钦语气太柔和带着显而易见的安抚,余越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眼睛垂着,轻声咕哝,“怪你。”   钟时钦不由失笑,余越眼睛红红,眉眼都带着雨后空气中残留的水气,跟他闹脾气还不看他,他再怎么生气,看到这样软乎乎的小孩儿,也什么气都压下去了。   钟时钦刮了刮余越的鼻尖,笑问,“小越宝宝还生气啊,那哥哥疼疼你好不好?”   余越本来只有眼睛红,这下子那红都蔓延到耳朵根了。   他撩起眼皮极快地看了眼钟时钦,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对方又回了什么之后,恨不能瞬间拥有鸵鸟的当家绝技。   钟时钦揉了揉余越乖乖趴在头上的细软头发,给了余越缓一缓的时间,过了会儿道:“事情已经处理好了,副总确实跟你说的一样,两头收了好处,钟天浦护着,我也没动,下午刚开了会把情况作了通报,给了处罚。”   余越听见钟时钦说正事,这才抬起头,眼睛还是润润的,仿佛小雨初晴,是带着淡淡清凉的透彻,“那钟沛呢?”   钟时钦哼笑一声,“扶不上墙的阿斗而已,受了大打击,今晚上回去肯定会跟钟天浦闹。”会议上他点到为止,但是懂的人都懂。   余越点点头,若有所思,钟沛性子直,大概不会看得惯自己父亲这样子,当然最多也就是闹闹吧,钟沛可是个孝顺的好孩子呢。   余越有一点还是比较惋惜的,“经过这件事,方松阳也就知道是我出卖了他,以后肯定不会再信我了。”   钟时钦捏住余越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劲儿,“还想着要以身犯险?脚踝不疼了?我不需要我的人以这样的方式帮我,明白了。”   余越疼,怎么不疼,他亲昵地握着钟时钦的手腕,“我知道了,以后不再提他。”   钟时钦这才松开手,把余越的手放在冰袋上按着,“就此揭过,我把晚餐端上来,你别动。”   余越点点头,看着钟时钦出去,问了系统对方的黑化值,68,降的不算少,如果顺利,他大概能在几个月内就把这个数值降到六十以下。   这么一想,余越就有些怅然若失了。   好像他们的相处时间已经进入倒计时一样。   晚上趁着钟时钦去洗澡,余越给邹连发了消息,把情况大致说了下,到底也是人家帮了忙,总得有个交代,只是看着对方回复的信息,他又陷入了沉思。   既然如此,那不如就借题发挥下。   余越眼里有些苦涩,他才经历过多少,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余越在家待了三天,钟时钦没再折腾他,脚上的扭伤虽然上下楼梯还能感觉到不舒服,但也没有太大的影响。   早上在送钟时钦出门后,他就给赵春鸣发了消息让人来接他,以自己想吃现做的点心为由支开老管家,从大门出去――他的指纹已经重新添加进去了。   赵春鸣惨兮兮着一张苦瓜脸,看向后座淡定的余越,“这样不好吧?芮哥跟我说的时候我还以为幻听了。”   余越主动联系了江芮,让尽早安排综艺节目的录制,钟时钦那边余越会自己去说,真出了事自己担着,绝对拖累不到他们,江芮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可苦了他这个小助理,他是真的怕被波及啊。   不过就像江芮说的,现在再看,钟时钦对余越是真的宠爱,余越也不是咋咋呼呼除了一张脸毫无可取之处的花瓶,安排就安排了,说不定只是人家的小情趣?   余越点点头,拿出手机,“我自己跟时钦说,放心,牵连不到你们身上,这点信心我还有。”   尽管余越这么说,但是赵春鸣心里依旧直打鼓,反正钟时钦他是惹不起,江芮那是人脉广,他混得再不错也比不了,然而等余越打完电话,他不由得对这段感情有了新的认知,安静地捡起了碎裂一地的三观。 第45章 四十四我要跟你冷战   余越拨通了钟时钦的号码,那边很快接起来。   他早就打好了腹稿,不慌不忙道:“哥,公司的事我给你的录音就算不用你也有办法吧,什么都不跟我说,害我担心,结果自己对一切了如指掌,逗我很有意思?”   “张琦说你出门了,现在在哪儿?”   “之前说好的综艺录制,我跟江芮沟通过,提前录制,会去A市两周,”余越顿了下,“这是我自己的决定,跟他们没有关系,不管是张叔,还是江芮和春鸣,跟他们没关系,别迁怒。”   “所以呢,小越就离家出走?”   “对,我生气了,而且你都没有解释的打算,我为什么不能跟你生气。”   “先回来,我给你解释,现在天气冷,等天气再暖些也不迟。”   “晚了,”余越翘了翘唇角,“钟先生,我要跟你冷战。”   余越说完就挂了电话,对赵春鸣道:“如果他发消息问你跟我有关的事情,你当没看见就好,如果你不好不回复,也不用给他透露太多我的事。”   赵春鸣应了声,并决定阳奉阴违。   两人到机场后先停了车,办理完登记手续后坐到候机厅的休息室,赵春鸣才又扯起闲话,“最近余家的动向你关注没有?”   余越听到余家,脸色没怎么变,墨镜后的双眼却沉了下,“没有。”   赵春鸣说起,他才想起来最近的一件事,因为余嘉可帮方松阳,导致自家企业除了损失不少,还披露了有资金漏洞,风评不太好,股价下跌,偏偏方松阳手里流动资金不太够也帮不上忙。   至于余长盛,因为儿子的任性这次选择了袖手旁观。   余越清楚余长盛的打算,牢牢操纵在手心里的儿子向着一个外人,不顾家里的利益,让这位控制欲极强的单身父亲不快了,就算余家损失一些,只要能让余嘉可长个教训,在这位父亲眼里就都是值得的。   余家之所以领养他,也只是为了给重压之下的余嘉可找个乖巧的玩物,仅此而已。   弱者挥刀向更弱者。   历来如此。   原文里出了这事,是他求钟时钦帮的忙,不过现在他可不会管,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忙?他还嫌自己不够烦么。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飞机落地后余越打开手机,来自余嘉可的十几条消息就蹦了出来,约他见面。   余越跟着赵春鸣找来接机的节目组员工,想着应对。   既然钟时钦没有用他提供的录音,那么方松阳和余嘉可应该不太知道他已经倒戈,不过作为正牌攻受总是能得到世界的偏爱,或许他哪里已经暴露端倪也未可知。   如果已经怀疑他,那这次大概是试探,也是最后的利用,也是,不把一个人的剩余价值剥削干净,怎么对得起他们的资本家身份呢。   余越只当暂时没看见余嘉可的消息,到酒店安顿住之后才给钟时钦发了一条简短回复,拒绝了对方的微信语音通话和手机通话,冷战就要有冷战的样子,不搭理是第一步。   洗完澡收拾妥当后,余越才回复了他的好大哥,说自己在别省,对余家最近的麻烦只字不提。   离节目录制还有一天时间,余越没出去玩,赵春鸣答应了给朋友买伴手礼他就让人提前去买了,自己窝在酒店看往期的节目,再熟悉下。   只是余越没想到余嘉可会直接敲响他的房门。   看着有些风尘仆仆的余嘉可,余越也不好把人拒之门外,只得让进房间,不过脸色不怎么好就是了,不管怎么说他都不会再让钟时钦去补这个窟窿。   他顾自在窗边小圆桌边的扶手椅上坐下,“大哥这两天很忙吧,我一个人能照顾好自己,不用千里迢迢来看我。”   余嘉可坐在余越对面,脸色有几分憔悴,显然熬得不轻,“小越这是说什么气话。”   余越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问,“你们不怪我?”   余嘉可笑了声,神情有些无奈,“怪你什么,怪你和钟时钦日久生情,还是怪你帮着他算计我们?”   余越一听这话就明白了,果然,余嘉可直接说了,倒免得让他再试探什么,索性也完全收起了兄友弟恭的样子,神情彻底冷了,“你这么坦白,我倒不好意思再隐瞒,你跟方松阳是不是早在一起了?还编出那样的谎话来骗我,把我耍的团团转,听我憧憬着以后要跟他结婚,你们背地里是不是直笑我傻,白日做梦呢。”   余嘉可对余越的话虽然有诧异,但也在意料之中,他和方松阳早就在一起了,瞒过余越简单,瞒过钟时钦则不容易,钟时钦是真的对余越好,抖露出来也不奇怪。   余嘉可这次来就做好了多种打算,既然已经知道了,也没有瞒着的必要,不如来个釜底抽薪。   他叹了口气,缓缓道:“这件事我和松阳确实做得不对,是利用你对我们的感情,但是小越,商场上虽然不见硝烟却也是真刀真枪的,你这次私下录音,也算是出了口气,以后咱们过往不究,好不好?”   余越瞥了眼余嘉可,窗外浓重的夜色如同泼墨,仿佛要浸染到房间里来了,传遍的月亮吊灯明明散发着暖黄灯光,却让他觉得有些冷。   余越双手交叉放在膝头,问,“松阳怎么知道我录了音?”   余嘉可没想隐瞒,“松阳跟晨钟那位副总有联系,在公司里自然有人脉,钟时钦没用,不代表没有人知道。当然现在副总被罚,你们也都知道了,松阳以后不会再插手,仅此一次。”   好一个过往不究,好一个仅此一次,余越信了才是真的傻。   方松阳岂止想拉拢钟家,那是想吞了钟家。   余越沉默半晌,“你今天来找我什么事。”   余嘉可就是要把话说开,“我们这么多年感情,不会因为这些事就付之一炬,既然你跟钟时钦现在有感情,也算是阴差阳错成就了一段好姻缘,以后大家都是一家人,相互扶持,相互帮助,一起发展壮大,强强联手,岂不是好事?”   “你觉得我很好忽悠?”   “这怎么是忽悠呢,之前的事我和松阳确实做错了,我们跟你道歉。”   “我小心眼你不知道?”   余嘉可顿住了,余越在他们面前一向乖得很,指东向东从不反抗,也很少发表自己的看法,就像个听话的傀儡娃娃,现在这样子倒是有些陌生,果然是……近墨者黑。   现在的余越倒有几分清冷高傲。   他不愿意求人,尤其是求余越,但是余长盛不肯帮忙,他的朋友里面也没有哪个能帮得上忙,如果他不能带领公司度过这次难关,余长盛短时间内很难再放权给他,想帮方松阳更进一步也失去了筹码。   余嘉可缓了缓,道:“小越,哥跟你道歉,你要怎样才能原谅我?”   余越看过原文,知道余嘉可性子很傲,余长盛控制欲强,从小没有母亲,余嘉可耳濡目染,在父亲面前乖巧懂事,面对别人一样有很强的控制欲,能说出这样的话很难得。   大概也是真的没办法了。   余越有触动,但并不会因此改变主意,他轻声问,“你想帮方松阳帮到什么地步?把整个余家都赔进去?”   余嘉可陷入了沉默,好一会儿才轻声道:“小越,我知道你心里有气,气我们的隐瞒,但是你也知道,松阳父母走后,他很不容易,方家那些人哪一个都不是省油的灯。   “我爱他,我可以为他付出一切。   “余家早晚是属于……我们的,给松阳也没什么,能帮他我很开心。”   余越冷哼一声,唇边的弧度像极了钟时钦嘲讽人时的样子,“我倒是不知道我的好大哥这么舍得,还真是爱得无私呢。”   “小越……”   “所以你们就问都不问我,直接把我送给钟时钦?用你的无私绑架我去奉献,算盘打得真好。”   “钟时钦虽然性格不太好,他对你是真的爱护,这也是你的福气。”   “如果为了帮方松阳把你送给别人,你同不同意?这福气给你要不要?”   “小越!”   “嫌我说话难听了?”余越看着时针迈过十一点,下了逐客令,“我不会帮忙,之前我是想着将来要跟方松阳结婚的,什么都忍了,现在呢,既然你们早就情根深种,我也不好死皮赖脸地贴着,总得顾及钟时钦的感受,他一直介意我的上段感情,我可不会堂而皇之地拔狮子胡须。   “我的好大哥,您请回吧,以后只当没我这个弟弟。”   摊牌了又怎样,余越知道自己跟方松阳、余嘉可逢场作戏这件事是钟时钦的雷区,虽说要冷战,但也不代表他愿意一直踩在雷区里。   余嘉可以为说开了之后道个歉,哄两句他就能再乖乖被利用?如果是原主大概还真听进去了,为了真爱无私奉献。   多高尚。   余越也有放在心上的人,他能理解余嘉可对方松阳的爱,却无法接受这样损人利己的方式。 第46章 四十五我老公很凶的   余嘉可神情有些僵了,他想到余越可能会发脾气,但是没想到能说这样的话,“小越……”   余越起身,将房门打开做个了请的姿势,却并未十分恭敬,“你道歉又能怎么样,我曾经一腔真心为你们付出,换来的是什么,不过是背地里的厌恶与嚼舌根。   “你是道歉了,但不是所有的道歉都能取得原谅,所有被伤害的人都愿意接受。”   话说到这里已经说得很清楚,余嘉可看余越像是在气头上,他自己也有点控制不住情绪了,就不再跟对方多纠缠,“我先走了,稍后等大家都冷静下来再坐下聊,我们多年感情,怎么能就这么毁了。”   余嘉可走出去,攥紧了手,又慢慢伸展开,“不早了你先休息。”   余越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跟他谈多年感情,无稽之谈。   他就是个挥之即来招之既去的玩偶,就算对一个玩具再喜欢,等到玩腻了还不是一把丢掉,更何况对余嘉可这样的人来说,自己没办法控制的,毁掉再找个新的就好。   而不动他,是因为他身后有钟时钦。   余越有些忧虑地打开手机,点点钟时钦的名字进入聊天界面,又退出去,反反复复半天,直到左上角提示“对方正在输入”,他才停下手指。   “这么晚了还不睡?”   余越犹豫了会儿,慢慢输入:“某人给我培养了不良习惯,没有晚安吻睡不着”。   他刚发出去两三秒,视频电话打进来,他盯着界面看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地挂掉,钟时钦察言观色的能力他一点不怀疑,他都怕对方从他的表情里猜到余嘉可来过。   说起来,余嘉可知道他的房间号也不算奇怪,节目组那么多人,总有好收买的。   余越盯着聊天界面上被挂断的视频通话请求,输入几个字又删掉,那边钟时钦又给他发了两个字,让他微微勾起了唇角――   “吻你”。   收到了。   余越没再回复,利落的将钟时钦的微信拉黑掉,然后睡觉。   余越参与的《丰盛时光》录制地在古城小院,院子里繁花点缀,藤本蔷薇覆盖了一整面墙,绣球锦簇,紫荆紧俏,古朴的木质建筑,紫藤从回廊上垂下,连接着一座三层小楼和一间玻璃花房。   院子后面是有机种植的几个大棚,再往后下去几个台阶是一条小河,河边还停着一艘陈旧木船。   从三楼的阁楼上望去,能瞧见远处微波粼粼的湖泊,蓝莹莹,在春日阳光下泛着细碎的白光,宛若星子落在地上。   好的景色总是让人心情愉快,余越暂时把需要担忧的事情抛在脑后,投入到一周的录制中,节目组导演已经跟他说过会分为两期,电视台和网络平台也做好了调整,周六周日晚间连续播出。   节目组的嘉宾性格都不错,对余越也照顾,虽然他跟厨房是死对头,但是采摘蔬菜水果,帮帮忙还是没问题的,虽然也闹了些笑话,但总体上他还玩儿得挺开心。   做任务跟嘉宾聊天时问到他有没有喜欢的人,他爽快说了有,在追问对方怎么样的时候还一顿夸,直把问问题的人都听愣了。   结束拍摄后余越谢绝了节目组聚餐的邀请,也不急于回去,他打算再缓一天。   回到酒店时天已经黑了,在见过余嘉可的第二天,余越就换了酒店,虽然远了些但好在没有再被打扰。   只是刚一下车余越就被拦住,抬眼一看,正是余嘉可,跟在后面的还有方松阳。   酒店门口人不多,但也不是没视线投过来,余越不想跟他们起争端,往旁边绕了两步,没有要搭理的意思。   赵春鸣知道来者不善,忙挡在余越和余嘉可之间,“两位让让。”   方松阳推开赵春鸣,一把拉住余越的手腕,“小越!我们聊聊。”   余越挣了下,没挣脱,冷声道:“放手,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我也不想再跟你们有牵扯。”   余嘉可也上前一步挡住了去路,“快一周了,小越,有什么气也该消了,别赌气。”   余越已经察觉到其他人的视线,趁着赵春鸣掰开方松阳手指时,用了点力道挣脱开,“大庭广众之下,你们就算不顾及我,也不想想你们自己吗?是嫌热搜不够精彩,要亲自添砖加瓦是吗?”   赵春鸣将余越挡在身后,“两位总裁都是要面子的人,要谈可以,跟我们约时间,这么唐突地找上门来可不是君子做派!”   余嘉可这段时间有些焦头烂额,拉下面子来堵余越已经让他很烦躁了,脱口的语气十分不善,“我在跟我弟弟说话,有你什么事儿?一边待着别捣乱!”   方松阳揽住余嘉可的肩,让人冷静些,“我们也不想把事情闹大,那边就有家茶座,我们过去好好聊聊,事情说开就好了。”   余越反驳,“说的还不够开?”   “小越?!”   “不接受不原谅不帮忙,听清楚了?”余越说完转身就走,他们这样也算是撕破脸了,那些偷摸拍照的他不是毫无觉察,大概不出一个小时就会顶上热搜吧。   挺好的。   他就是跟家里闹翻了。   方松阳和余嘉可估计没想到他这么不给面子,以后他也不想再顶着余家二少爷的身份,不想再跟方松阳和余嘉可有瓜葛,发展轨迹已经变化,原文发生的可以参考,却没有固守的必要。   这场冲突,如果说必须要被看见,他只想让一个人知道。   赵春鸣看着余越的背影急得要命,既要拦着想跟上去的两人,还要提醒余越别跑远,这都十点了,大晚上的,以余越现在的名气,那不相当于是把自己往热搜上送嘛。   万一出了事儿他可担待不起。   眼见着余越的背影都快看不见了,他猛得推开方松阳和余嘉可,余越估计也是气着了,没回酒店反而往反方向走,祖宗哎,你可走慢点儿!人生地不熟的。   余越压根儿不想回酒店,知道在哪儿了那俩人肯放过他就见鬼了。   余越想着事儿,可以说是漫无目的地走,等他冷静下来的时候都走远了,街边商铺都关得七七八八,周边也没几个人。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这种任性行为他还真是头一次干,摸出手机给赵春鸣打了电话,说自己会找家新的酒店,明天早上回去,两人改签后上午就走。   答应给赵春鸣发新地址后,余越挂断电话,沿着商业街慢慢走着,决定在遇到的第一家宾馆留宿,凑活过一夜,等真看见宾馆门头了,他才意识到自己没拿身份证,都在赵春鸣那儿。   手机适时振动起来,是赵春鸣,估计对方也想到这个问题了。   余越刚接通,还没来得及说话,他的手机就被人从背后抽走,随即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响起。   “小美人儿这么大晚上还在外面,是不是等着遇哥哥呢?”   余越转身,三个地痞流氓样的青年就站在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能闻到浓重的酒气。   他拍开中间那人挂断电话后想摸他脸的手,心里本来就烦,开口就没多客气,直接呛回去,“逢人就自称哥哥的人大概率是个弟弟。”   那三人先是一愣,然后都变了脸,“别给脸不要脸,你要真检点还能这么晚在外面晃?”   余越知道自己打不过,斜前方三十米处有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能隐约看到有男性店员,打不过,跑两步还是可以的。   他没打算激怒对方三人,忍着扑面而来的酒气,无辜道:“不过是跟老公吵架,我老公很凶的,超厉害,让他知道我被你们欺负,你们以后还混不混了?”   三人互相一对视,见余越穿着确实不俗气,像是富裕人家的,不过酒气上头也顾不得这些,当即伸手就要去拉人。   余越躲了下,脚步还没迈出去就被扯住领子揪了回去,他敛起眉想着该怎么反抗,却只听见一声堪称惨厉的叫声,惊飞了路边觅食的几只麻雀,在安静的街上显出几分凄厉。   他还没回头就揽进了另外一人的怀抱,淡淡的香味将他从劣质酒精的味道中解救出来。   中调的雪松、白丁香还留着些微的香韵,深沉也神秘的尾调则十分缓和,油脂饱满的沉香,陈放过的广藿香和岩兰草糅合得恰到好处,安抚了他躁动的情绪。   这是他专门找调香师给钟时钦定制的。   钟时钦将余越揽进怀里,眼神冰冷如寒芒,抬脚将中间那人踹出去两三米远,好一会儿爬不起来。   那人被搀扶着站起,一看来了不好惹的瞬间就萎,灰溜溜地拐进了一边的小街,走远了还能听到几声不忿的国骂。   余越靠在钟时钦怀里,垂着眼,也不说话。   夜风凉意浸人,路灯下冷白的光线落了霜,更显得冷清。   钟时钦单臂揽着余越,让赵春鸣开车过来,然后才低头凑近怀里人的耳边,“谁教你将近凌晨在街上乱走?你是对自己的脸有什么误解吗?”   孤孤单单的小美人,地痞流氓看见了会放过才怪。 第47章 四十六明明嫌弃何必装深情   余越本来心里就不舒服,钟时钦不安慰两句反而还刺他,掰不开对方的手他就往旁边偏了偏头,“你管我,放开。”   钟时钦对着电话那边叮嘱了几句,收起手机,捏着余越的下巴将人按在自己肩头,声音里带着些微压抑的愠怒,“不要我管,你想给谁管,余长盛、余嘉可,还是方松阳?”   余越知道稍微一抬眼就能看见钟时钦,他垂下眼,只道:“我管我自己。”   “成熟懂事的人自然可以,但是小越还是个宝宝呢,被地痞流氓堵住是很好的体验?”   听懂钟时钦的言外之意,余越缓了口气,轻而快速道:“我家先生管我,他很宠我,绝对舍不得凶我,给他管。”   “你们不是在冷战?”   “冷战又如何?”   钟时钦轻轻叹了口气,又笑了声,“小越说的没错,冷战又如何,何况是宝贝单方面的冷战呢。”   余越沉默了会儿,道:“钟总日理万机,何必要亲自跑这一趟,等我生完气不就自己回去了,回去做你的乖巧小雀,不好吗。”   “还赌气?”钟时钦亲了亲余越的耳廓,无奈道,“不管乖不乖巧,听不听话,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只要你在我身边、就好,闹脾气耍性子都可以,你的任何一面我都喜欢。”   余越本来就不是真的跟钟时钦生气,听着这些直白的话,心里慢慢烧起来,他想抱抱这个男人,想告诉对方他也是如此,然而看着一步步靠近60的黑化值,心里又不可避免地焦躁起来。   余越垂下的手微微颤抖,眼睛就没抬起来过,“你不是很介意我之前跟方松阳那一段关系吗?”   “介意、自然是介意的,不过我们情况特殊。”钟时钦不可能不介意,但是那个一心向着方松阳的本就不是他的宝贝,说介意也牵强。   余越轻笑一声,在徐徐的夜风中显得有些凉薄,甚至是刻薄,“上床的时候你就没想过我……是不是跟方松阳做过?不觉得恶心?”   钟时钦的瞳孔倏然缩了下,箍在余越腰间的手臂也紧了紧,半晌才道:“我还是刚才的话,他是他你是你。”   余越没想在这点上矫情,只是话到嘴边想阻拦已经来不及,“明明就嫌弃我没必要这样子装深情吧?钟总,你瞒得过别人,瞒不过我。”   钟时钦在床上花样百出,每次都把他折腾到求饶,他清楚对方心里的郁结,但又因为他不是原主没办法说什么。   钟时钦卡着余越的脖子,手指抚着怀里人小巧的喉结,声音里夹杂着一点笑意,“看来放你野的时间太长了,胡思乱想也要有个限度,还是说、你在故意惹我生气?”   “我没这个兴趣,倒是败坏了钟总的兴致,抱歉啊。”   钟时钦听到车子的引擎声,赵春鸣已经到了,他贴着余越的耳边说了最后一句,“我介不介意,我不介意今晚上好好告诉我你我到底介不介意。”   余越被钟时钦拽上车,匆匆间瞥了一眼,看着身边人辨不出喜怒的神情,他心里没来由起毛,现在下车还来得及吗?   赵春鸣刚才在电话里听到一点动静,明显是出事了,急得不行,看见余越没事就放心了,好在钟时钦及时赶到。   他观察着后座两人的神情,感觉有点紧张,想打个圆场,“也是钟总来得是时候,不止给我解了围,还正好赶上救你。”   听到赵春鸣的话,余越才想起来这茬,钟时钦应该是跟方松阳和余嘉可打了照面,当时他就感觉有人拍,他还不知道三人都发生了什么,可想而知今晚上的热搜会十分热闹。   钟时钦会来是他没想到的。   余越想问,但是他刚才话说得不客气……   钟时钦看了赵春鸣一眼,示意对方闭嘴,然后道:“这些不用你担心,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余越感觉自己的腰已经开始酸疼了。   到新定好的酒店后,赵春鸣恭恭敬敬把余越的身份证上交了,然后目送两人走向电梯间,进电梯,忽略了余越求助的眼神,老妈子似的叹了口气,打算回之前的宾馆拿行李,而且,他瞅了眼江芮发来的消息,今晚上是不用睡了。   余越这个黑红体质哟,真是让人欢喜让人愁呢。   网络上的事情暂且不论,余越一晚上都没安生,他算是体会到了男人在某些方面真不能刺激,尤其是对钟时钦这种占有欲极其强烈的,他无疑是往枪口上撞。   然而等他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直到承认了自己跟方松阳自始至终没有发生牵手拥抱外的任何行为,钟时钦才放过他。   钟时钦做完清理,把已经昏昏睡熟的余越放回床上,小家伙确实累到了,这样折腾都没醒,他把人搂进怀里,听着余越轻缓均匀的呼吸,微微叹了口气。   要说介意,他确实介意,但又知道这种介意极为可笑,没发生过最好,就算真的发生过他能怎么样?不过是宠爱多一点,再多一点。   余越带着哭腔的嘟囔确实没说错,方松阳喜欢的人只有余嘉可一个,对余越从头到尾都是利用,是拉拢人心,抱一抱就已经是极限,对不喜欢的人,方松阳大概碰一碰都觉得恶心吧。   想到方松阳,钟时钦的眼神瞬间冷了下去,以为他们好欺负么,这一次自己失策将把柄送到他手里,他要的可不止是替余越讨回来。   不是喜欢余嘉可么,等明天就热闹了。   钟时钦从不觉得自己是好人,拉人下水再落井下石这种事情他来做就好,用不着脏了余越的手。   钟时钦没拉窗帘,单向玻璃放进了一室清冷月色,天气一天天暖起来,月色也褪去了冬日的萧条,虽是疏淡,却也有一丝暖润的柔和,好像沾染了春天的百花香,变得柔媚可爱许多。   钟时钦理了理余越的额发,即便他逼问,怎么问都是沉默,为什么要跟他冷战?他的隐瞒更像是借口。   这不符合余越一直以来的行事风格。   在外人面前余越总是尽心尽力维护他的那个,对他也少有忤逆,跟他冷战,故意惹他生气,到底是为了什么。   钟时钦吻了吻余越的额头,就算他能护这个人一时安好,以后呢,他要的不是一时,是一辈子。   余越这一觉睡得沉,钟时钦是花样多,但也没像昨晚上这么折腾他,他轻轻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他是要跟钟时钦冷战,但不想伤害对方,有些话说了就说了,左右他是真心的。   就是某些话过于让人脸红。   他醒是醒,也没睁眼,觉得自己没脸见人,他平时也叫哥,福利院带出来的习惯,让他改一时也改不掉,只是一旦叠字,总显得娇里娇气,他撒娇会这么叫,不过也很少,昨晚上酸是把这个软乎乎娇气兮兮的称呼叫了个过瘾。   他身上难受,虽然能感觉到身边有人,也不愿意搭理对方,只当自己还睡着,恶劣的老男人。   余越呼吸一变,靠坐在床头的钟时钦就察觉到了,崽子的小脑袋就贴在他腿边,只露个半张脸出来,脸颊粉乎乎,呼吸暖和和,醒了又装睡,怕是不好意思了。   当然,也可能是还在生气。   钟时钦腿上放着笔记本,回复完那边等待对方回话的间隙,他打开床头柜上保温碗的盖子,又揉了揉余越的后脑勺,“饿不饿?昨晚上都没吃饭,起来吃些?就是闹脾气也得有力气不是。”   十足哄孩子的语气。   余越本来还没感觉饿,这一说才感觉到胃里空空如也,他下意识吸了吸鼻子,有微微的药香味,他从小中药吃过不少,也能分辨出一些,称不上反感。   山参、茯苓,还有肉糜的咸香,被绵软的米粒调和得非常融洽,让人很有胃口。   察觉到余越的反应,钟时钦轻笑一声,哄道:“昨晚上是我过了,越宝宝大人有大量,原谅我一回好不好?”   余越动了动,才发现自己一个人裹在被子里,钟时钦压住了一侧的被子,他睁开眼,眼睛酸涩,眨了眨才好一点儿,“得寸进尺,不想理你。”   钟时钦向下看,能看见余越红肿的眼睛,眼里的光依旧润亮,脸颊微红如同新开的桃花瓣,嗓音轻软,带着点睡迷糊了还没完全清醒的鼻音,并不闷,沙沙的像一把流沙洒落在心上,让他想把所有的沙粒都收藏起来。   一只奶乎乎、很有气性的猫崽。   钟时钦捏捏余越薄薄的耳廓,声音里含着点纵容的笑意,“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为了得到宝贝的原谅,我可以答应你一个要求,这样行吗?”   余越默了会儿,仰起脸,确认道:“任何要求?”   “任何,只要我能做到。”   余越肯定道:“你可以。”   钟时钦刮了下余越的鼻子,看小家伙眨巴了几下眼睛,知道对方又落进了他的话套里,跟他强调“任何”,他倒是等着余越提条件。   吃了点东西,余越也清醒了,他抿了下嘴唇,还惦记着昨晚上那些事儿,放松了瘫在钟时钦怀里,“昨晚上……”   钟时钦把笔记本拿过来,搂着余越一起浏览,“昨晚上就上热搜了,现在还在上面挂着。”   余越一看热搜榜,好嘛,前二十跟他相关的就有五条,他从下往上看,从#余家兄弟当街争吵#,到#余氏董事长直言养子欠管教#,再到#余越被调戏#,#余越和大佬那些事儿#,而最上面一条则是―― 第48章 四十七垂涎大佬美色   #钟氏总裁婚姻曝光#。   余越觉得自己眼睛不够用了,看到的前三条他不意外,能想象,毕竟是在街上,而余长盛一向瞧不上他,一个养着解压玩儿的傀儡娃娃,连管教都算不上。   他跟钟时钦之间那些事情网络上流传的版本不说一百也有八十,他有时候自己也会看,只是最上面一条是什么情况?   说是小情人他都认了,这怎么就突然曝光了?   余越看看钟时钦,又看看热搜标题,不明所以。   钟时钦握着余越的手指,点开了热搜,一张照片瞬间映入眼帘,是两只手,背景一看就知道是床褥,一看就知道是两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对戒。   余越心里直颤,那是他和钟时钦的手,无名指上明晃晃的不是戒指是什么?   他低下头看自己的手,他刚醒,精力也没在这上面,才意识到自己脖子上空空荡荡,手上确实戴着钟时钦送的戒指。   再一看博主,正是钟时钦本人,发出的时间也是后半夜,铁定是趁他睡着时拍的。   他扭脸看向身边的男人,“你怎么突然要公开?都不跟我商量的吗,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你没什么好处?在晨钟本来就如履薄冰,钟天浦正愁找不到理由针对你,哪儿有将把柄往人家手里送的?”   余越的声音还是哑的,就算是扬声质问,也像软乎乎的撒娇。   钟时钦抚着余越的后背给人顺气,“你是我合法的伴侣,我的爱人,并不是他们口中的小情人,给你正名不是我的责任吗?我不想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   钟时钦凑近余越,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连一瞬间的委屈都没有过吗?”   余越看着对方眼瞳里的自己,小小的,甚至能看到他有些无措的脸,他垂下眼避开钟时钦的视线。   这个男人看着他的目光永远是包容的,流于表面的情感并不烧灼,温和柔软,像保护一朵脆弱的冰花那样保护着自己,用柔软至极的云朵给他筑了一个窝,还担心色彩是不是过于单调。   但是他知道的,冰层下是奔腾的熔岩,他清楚这样的热度会被灼伤,但是依旧贪恋这样的炽热。   钟时钦在这里,他只是想陪他。   虽然是他在做任务,但余越很清楚这不是单方面的救赎,钟时钦给了他很多。   那一块专门留给他的饼干,生日蛋糕上摇摇曳曳的烛光,为他找来的那片最漂亮的梧桐叶,每一个相拥而眠的夜晚……   他不说,他明白。   他给了钟时钦陪伴,钟时钦也一样在陪伴他。   余越并不是一个很乐观的人,病的时间长了,尽管心态算平和,但是也没什么太大的留恋,大哥足够优秀,可以继承家业、照顾爸妈,小弟的出生又给了这个家庭新的生机。   父母哥哥对他是真的爱护,但是二十年,足够了,他孑然一身来,也将孑然一身去,留给彼此的不是遗憾,而是想起他时哪怕眼里含泪、唇边也会流露出微笑的坦然。   人生不长,能够陪伴一程已经弥足难得。   余越最后唯一想做的,是给钟时钦活下去的念想。   这么优秀、这么好的人,为什么要成为主角的垫脚石呢,他不愿意,也不答应。   所以委屈吗,可能有,但并不重要。   他可以成为钟时钦生命里重要的一个人,但不是唯一重要的人,虽然只是想想就觉得难过,但是他不后悔。   这么一想他这两周还真是任性呢。   再多舍不得,也早晚有分离的那天,拖延大可不必,珍惜接下来的每一天就好。   余越轻轻笑了声,靠回钟时钦怀里,“要说委屈还真有点,虽然你这样做挺莽撞的,但是、哥――我很开心,谢谢。”   看余越想明白了,钟时钦亲了亲对方的鼻尖,“知道委屈就好。”   余越坦言,“之前的大概还抱着能跟方松阳在一起的想法,怎么可能呢,方松阳只是想利用而已,人心都有向背,谁对我好我知道的。”   钟时钦也知道余越说的是谁,他托着对方的后颈,“所以、还走吗?”   余越一偏头靠在钟时钦肩上,笃定道:“不走了。”   钟时钦知道余越没说谎。   两人浏览了一会儿热搜,钟时钦手机响,就给余越调整了下姿势,靠背靠好,被子盖好,才走到窗边接起电话,没刻意避着,也没刻意要余越听着。   余越刚才只是看了个大概,趁着时间他就点进了评论区,意料之中各路人马都有,倒是挺热闹。   ……   “站在余嘉可那边的你们能不能睁开眼看看之前余越的资源?”   “就是啊”   “说余家兄弟俩兄友弟恭我是不信的”   “我也”   “余总还挺好的吧,我一个小虾米之前撞到人家都没训我,当时吓傻了都【捂脸】”   “好像是性格挺好的,不至于那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好吧”   “你们再看看余家父亲的话,什么叫欠管教,出了这种事还火上浇油,这像是爱孩子的样子?”   “大概是表面上过得去实际上压根儿不在乎?【狗头】”   “反正我爸要是这么对我我就找我妈嘤嘤嘤去~”   “余越是收养的啊”   “emmmmmm这么一说余家好像是单亲”   “余董事长的态度一看就是站在亲儿子一边的”   “所以我崽是个小可怜?这咋个行嘛”   “爹不疼哥不爱的”   “没关系没关系,崽来抱抱~”   “看看余老爷子的话就明白了,你细品【微笑】”   “摊上这样的领养家庭【哎】”   ……   “话说你们就不好奇方松阳是干嘛的吗【斜眼】”   “我先来!余嘉可余越上的同一所大学,方松阳是他们学长”   “企查查天眼查是好东西,你们看下方松阳公司的股权构成,发现了不得了的东西hhhh这魔幻的世界【】”   “!!!!!”   “俩人感情不赖啊,余嘉可有钱,但是我不知道他这么有钱”   “啊这,这是拿余家贴的?”   “有这个可能”   “圈内小透明,余家最近不是有麻烦嘛,好像没找到帮忙的”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想”   “余越不是大佬的小情人?余家遇到问题找弟弟帮忙好像没什么不对【狗带】”   “但好像被拒绝了的样子”   “然后我崽被气走,还遇到了小流氓!!!【好气哦】”   “还是咱们大佬来得及时”   “说实话余越这长相,确实让人心痒痒啊【捂脸】”   “就我垂涎大佬的美色的吗【】”   “举手!!!”   “虽然光线昏暗但是不妨碍大佬的美色”   “就是放到帅哥一堆的娱乐圈都毫不逊色啊”   “还有这霸总范儿,这男友力,i了i了”   “说大佬美色的,skr狼人【大拇指】”   “俩人站在一起超般配啊,就是感觉好像气氛不太对的样子”   “像小情侣吵架【我可真是个小机灵鬼儿】”   “钟大佬哄人不行啊”   “你行你上?耗子尾汁”   “没胆儿没胆儿hhhhhhh,脑一脑就行”   “那是吵架吗?跟我大声念,那是打、情、骂、俏!情趣!懂不懂啊孩子”   “你们快别说大佬了,公司内部打工人表示就是长得再好,也挡不住阴晴不定不讲情面啊”   “同员工,我就不同意了,大佬能力出众有什么好质疑的”   “脾气不好跟有能力又不冲突【狗头】”   “看视频里大佬对余越还挺温柔的啊”   “那是大写的双标”   “正解”   ……   “我已经炸了”   “这谁能不炸啊!!”   “深夜丢炸弹毫无预兆不愧是大佬出手就是超级直球厉害了我的大佬”   “我以为是总裁跟小明星包养出真爱的故事,没想到是夫夫俩玩隐婚到娱乐圈来秀恩爱来了【泪目】【泪目】”   “人间不值得”   “余越他凭什么?!!!!!!”   “他不配!!!”   “他一没本事的小作精烂花瓶凭什么配我们钟老板”   “我不信!背后一定有隐情!!!”   “就这么见不得余越好啊,人家电影演得挺好的,钢琴也确实弹得好,高调是高调,人家有本事啊,酸什么”   “可不,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呗”   “现在娱乐圈都是贩卖人设的,人家私下怎么样谁知道?谁相处谁知道”   “反正我爱了,商业大佬独宠一人,高冷小明星没准儿私下里是个撒娇小能手呢”   “不用私下,之前跟钟沛吵的时候不是转头就扑大佬怀里去了嘛”   “对对还有这茬”   “不行了不行了,小越宝宝也太可爱了pa”   “人前高冷,一副莫挨老子的高调样儿,大佬面前却是个娇里娇气的小宝贝,淦”   “这是什么绝世小可爱!!”   “而且主动曝光婚姻的可是钟时钦哦”   “把大佬吃得死死的”   “还有时间节点和背景,明显就是宾馆啊”   “猜猜他们之前在做什么【狗头】”   “你们看俩人的手,都超好看!!”   “估计大佬是受够了别人骂余越小贱人?”   “我的人得自己护着【叉腰】”   “真相了hhhhhh”   “大佬能忍到现在也是不容易233333”   “视频里拍的,你们看看那手的位置,那姿势,啧啧”   “占有欲爆棚”   ……   余越还想往下翻翻看看,新蹦出来一个热搜带着他和余嘉可的名字,还没来得及点开,笔记本就被钟时钦合上了。   余越手还抬着,“我没看完呢。”   钟时钦把笔记本放在床头柜子上,递了一杯水过去,重新坐回床上把余越搂进怀里,给人揉着腰,“我讲给你听。” 第49章 四十八人心有向背   钟时钦这么说余越也没反对,他捧着热乎乎的磨砂玻璃杯,抿了一口,喝起来和暖手的温度都正正好,他动了动腰,果然还是钟时钦怀里舒服,比靠枕什么的舒服多了,还自带按摩功能。   余越舒展开眉眼,微微仰着头靠在他肩上,像只慵懒的猫儿,翻出了柔软的肚皮。   钟时钦从前面揉到后面,略一偏头,脸颊贴着余越的脑袋,道:“向洋给你下挑战书,是被余嘉可收买了。”   余越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钟时钦说了什么,不由皱起眉,余嘉可这么针对他是要做什么,按理来说不至于,他出丑对余嘉可来说并没有好处,还会拖累余家丢脸。   钟时钦揉揉余越的眉心,把小小沟壑抚平,“其实不难理解,余嘉可的为人你清楚,他需要的不是一个出色的弟弟,而是――”   余越闭了下眼,接道:“一个听话的傀儡娃娃。”   余嘉可的掌控欲跟余长盛如出一辙,怎么可能接受一向唯唯诺诺、言听计从的弟弟脱离掌控呢,他在钢琴上表现出一点能力,就找了向洋这样专业的钢琴家来打破这种出色。   还真是、好哥哥呢。   余越替原主不值得。   他轻轻蹭了下钟时钦,声音里夹杂着叹息,“曝光这件事情是你做的吧?”   “他能把你利用得彻底,为什么不能拉他下水?”   “也没什么不能,不过余家本来就遇到了坎儿,兄弟阋墙只怕是雪上加霜,之前余长盛不插手是想给余嘉可一个教训,但是现在即便是插手,也不好处理。”   钟时钦要的是就不好处理,“盯着余家的人多了,不过是需要一个机会,余长盛公开指责你也是对自己过于自信,早就不是他的年代了。”   说余越欠管教,应该管教的人是谁?   余越猜测,“他大概是想让我来承担主要责任,把余嘉可撇出来,不过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余嘉可以为他还是个小傻瓜呢,说两句好话就被哄得团团转,却没想到当众起了冲突,还把方松阳和余家牵扯了进去,对公司来讲是雪上加霜了。   聪明反被聪明误,自满到头是要付出代价的。   余越不想再说余嘉可他们,想起刚才看到的内容,问,“有很多网友说你好看。”   余越突然转变的话题,钟时钦也自然地接下去,问,“所以你想表达点什么?”   余越轻轻笑了声,扭头、仰起脸在钟时钦脸颊上亲了下,双眼亮晶晶的,“我早说钦钦哥哥好看,你还说我,看吧,网友的眼睛是雪亮的,那么昏暗的小视频也能看出来。”   钟时钦到底不觉得被称赞容貌是件好事,“在有能力的基础上,长相是锦上添花,空有一张漂亮的脸并没有意义,花瓶多了,永远不缺一两个。”   “Emmm――哥你这是在拐着弯夸自己?”   钟时钦低低地笑了声,“是在夸你长得好看还有才华。”   对方这么说倒是让余越有点不好意思了,穿越之前他就是个病秧子,有没有才华有什么关系呢,别人提起来总是一脸可惜,不会说他钢琴弹得有多好,不会说他有才华,只会惋惜这么漂亮懂事的孩子身体不好。   他抓住钟时钦有些乱来的手,揉弄着对方的手指,轻声问,“你猜猜网友们的话我最喜欢哪一句?”   网上的评论多了,这么大海捞针确实没头绪,钟时钦想了想还是不太确定,“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唔――”余越拖长了语调,笑道,“是说我们般配,你那么优秀,我也不能太差给你拖后腿,说你眼光差到这种程度,会喜欢一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绣花枕头。”   “你已经证明了自己。”   余越轻轻叹了声,确实是,从那部电影到现在,公众对他的印象虽然还是黑红参半,但确实好了不少。   他其实并没有从昨晚的疲累中缓过来,打了个小哈欠,“哥,我们回家吧。”   他有些累了,这些事情虽然不至于让他焦头烂额,总归是影响心情,综艺录制已经结束,他现在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为接下来的事情做做打算。   “好,我们回家。”   回到家安顿好已经是晚上,钟时钦照顾着余越吃了晚餐,洗完澡,把人哄睡,等对方睡熟后才离开房间。   见钟时钦下楼,张琦迎上去,把车钥匙递给对方,还是有些犹疑,“天晚了,要不我送您去吧。”   “不用,”钟时钦的眼神望了眼楼上,“留意着二楼的动静,如果小越醒了就告诉他公司有点急事需要处理,我一会儿就回来。”   “好的,知道了,您也当心些,方松阳……不是善茬,真逼急了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来。”   钟时钦眼神一沉,“不管他打的什么主意都没关系。”   只要余越在他身边,心在他这儿,其他任何问题都不是大问题,不过是兵来将当水来土掩。   张琦不无忧虑,“其实您不去也可以,小少爷不像是还喜欢他的样子。”   钟时钦勾了下唇角,压着点浸冷的寒意,“有些事情总要有个了结。”   方松阳将见面地址定在一家咖啡馆,包间内,钟时钦在方桌另一侧落座,并不想跟方松阳多待,开口道:“说吧,我时间宝贵,不是用来给你浪费的。”   方松阳笑了声,微微眯起眼,“着急回去陪小情人?”   “没想到方总的消息这么滞后,这对一位公司高层领导来说可是致命的缺陷,怎么,你还不知道我们结婚的消息吗?”   方松阳哼了声,并不以为意,“我约你见面就是想跟你聊聊余越。”   钟时钦自然知道,“如果你是专门在我面前诋毁他的,那今天的谈话可以到此为止了。”   方松阳一摊手,睁开一双狐狸眼,笑得和气,“别这么剑拔弩张嘛,毕竟小越也是我弟弟,虽然我们现在有些误会,但只要误会解开,大家皆大欢喜,钟总、也不愿意看他难过吧?”   钟时钦觉得可笑,面上却不露端倪,“作为一个外人,你没资格那么叫他。”   “有没有资格是他说了算的,钟总说的恐怕不算数。”   面对方松阳的试探,钟时钦只感到索然无味,与其在这里跟无所谓的人废话,抱着他的小爱人睡一觉显然是更好的选择,“方松阳,有话直说。”   方松阳的神情在极快的一顿后沉了不少,他端起凉掉的咖啡抿了口,满是苦涩,“虽然我、嘉可和小越之间有矛盾,但是感情还在,如果他知道你诬陷嘉可背后害他,会怎么样?”   钟时钦反问,“你怎么确定他不知道真相?他已经不是那个被你们利用完还要感谢你们没有抛弃的傻瓜了,小越有句话说得很对,人心有向背,你们自己的打算自己清楚。”   “冠冕堂皇,”方松阳的神色彻底冷下来,“之前他在娱乐圈寂寂无名,怎么不见你帮他?”   钟时钦没兴趣给方松阳解释一切,转移开话题,弯起的唇角不无嘲讽,“余家最近不好过吧,恐怕余嘉可还不清楚你的计划,需不需要我帮你告诉他?”   方松阳的瞳孔缩了下,“无凭无据,他不会信你。”   “你慌什么?我还什么都没做,还是说――”钟时钦轻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浸凉的寒意,“在方总眼里,不管是谁都可以利用?如果真是这样,余嘉可还算值得同情。”   “你有什么立场来指责我?余越在你身边不就是一只随随便便就能丢掉的金丝雀吗,你还护着他,不过是没有遇到更好的,没有到需要舍弃他的地步。”   “既然你这么说了而我也不能毫无表示,”钟时钦放松地靠在椅子里,慢慢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道,“我不爱乐于助人,不过看在余嘉可把小越当傀儡娃娃养了这些年的份上,我可以给他提个醒,左右他对你死心塌地,想必也不会介意你的利用和对余家的算计,损害余家的利益帮你也不是一两天了,对么,方总。”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窗外是沉沉的夜色,春上回暖,夜色依旧透着些凉薄,寒冷浸透到室内,巴洛克风格的水晶吊灯棱角分明,几乎要结霜,十足的剑拔弩张。   两杯咖啡早已完全凉透,空气都沾染了微苦。   终于,方松阳打破了沉寂,一贯的温柔斯文消失得不见踪影,冷淡和嘲讽挂在脸上,“钟时钦,你以为你现在得到了余越又能怎样?从你们结婚开始就是我们计划好的,他不爱你。”   钟时钦垂着眼,看完张琦发来的内容,随后就收到了余越的消息,问公司的事情难不难处理,他回复说已经处理好准备回去了。   他抬眼看向方松阳,“他不爱我?方松阳,是你和余嘉可把他送到我身边来的,现在后悔了却说出这种话,我还是小瞧了你们的脸皮厚度。   “小越昨天晚上说的话你是不是已经忘了?他跟你们已经没关系了。如果你再去纠缠他,我不介意告诉你觊觎别人老婆是什么下场。” 第50章 四十九并非所有谋杀都是出于恨   被戳中心事的方松阳一下攥紧了拳头,是了,现在的余越跟之前只会跟在他们后面、听话又没主见的人不一样,虽然依旧有些高调,但是能看出来骨子里的不同。   清冷,孤高,有才华,有个性,眼里有光,有不一样的斐然神采。   如果说之前余越空有一副好皮囊,实际上是个呆傻的草包,现在的余越就是块外秀内润的璞玉,不经雕琢,美得浑然天成,虽是块寒玉,却依旧引人向往。   方松阳仿佛瞬间松懈下来,“钟时钦,不管现在怎么样,余越跟我们感情更深这点你永远改不了,他是余家的儿子,是我和嘉可的弟弟,你不能剥夺他的亲情。”   钟时钦已经失去了跟方松阳继续交谈下去的意愿,站起身,神色冷淡,“若是糟粕,不要也罢。”   “你不能代替他做决定。”   钟时钦看着方松阳的眼神如凝着寒霜,又藏着些讥讽,“他会喜欢我准备的礼物,而且我也给你们准备了一份好礼,方总不必谢我。”   方松阳目送钟时钦离开,被人洞察心绪的憋屈、对下一步的忧虑,让他拧紧眉毛,他从不觉得钟时钦适合做对手,这样的人只能做朋友或者合作者。   大概他明白的有些晚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好招惹的,最后到底兔死谁手,还未可知。   钟时钦一进门就被暖乎乎的余越抱了满怀,小家伙在他怀里蹭了蹭,狗崽一样嗅了嗅,皱着眉抬起头,一看就是睡了一觉爬起来之后还迷糊着的样子。   余越揪着钟时钦的衣领控诉,“你喝咖啡了!”   钟时钦示意张琦先去休息,将余越一把抱起往楼上走,“没有。”   余越揽着钟时钦的肩,低声咕哝道:“你骗不了我,我能闻出来,这么晚还喝咖啡你今晚上睡不睡了。”   钟时钦简直冤枉,他收了下手臂让余越的小脑袋又靠近了些,在对方鼻尖上吻了吻,“小越鼻子这么灵啊?”   睡糊了还没完全清醒的余越把这句全当是夸奖,晃了晃手指,笑道:“钦钦哥哥最近都没有吸烟哦,该表扬,如果能戒掉晚上喝咖啡就更好了,酒也要少喝,身体不可能完全代谢干净的。”   钟时钦并没有烟瘾,他也不需要用尼古丁来麻痹自己,即便是在最难捱的时候也没有必要,小时候的余越就不喜欢烟味,他一直记得。   他把人放到床上,蹲下身握住余越的手,“烟我不会吸,至于酒和咖啡,小越要监督我。”   余越戳戳钟时钦手上的戒指,低头在对方额头上亲了亲,稍微清醒了些,认真道:“钦钦哥哥马上就二十八岁了,要有成年人的自觉啊,不能总靠别人监督,要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要一直健健康康的。”   钟时钦轻笑一声,“对我来说死亡和疾病都无足挂齿,但如果是为了跟小越一起变老,那还是要健康些,总不能在我的宝贝撒娇时连抱都抱不动吧。”   余越没忍住笑起来,心里又有几分伤感,他抱住钟时钦的脖子趴在人家肩头上,整个人都压上去,眼神里流露出浓浓的不舍来,“哥,你得先照顾好自己,多大人了,别让我担心啊。”   钟时钦稳稳接住余越的重量,“有担心才会有牵挂,小越,你在我身边我才会好,明白吗?”   余越没敢迟疑,当即应了声,缓了几秒钟后突然起身压到钟时钦身上,将人推到在地,又自己趴了上去枕在钟时钦胸口,听着对方的心跳声,叹了口气。   他抬起头咬住钟时钦的下巴,磨了磨牙,“会的。”   在死亡来临之前。   钟时钦躺在地毯上,揽着他怀里闹妖的小家伙,任由对方拿他撒气,余越咬的力道很小,像是没长牙的狗崽用牙床磨蹭着,是撒娇。   察觉到余越松了口,他抚了抚对方的背,“有件事我需要提前跟你说。”   “嗯?”   “余长盛单身多年,对他的妻子你有了解吗?”   余越仔细想了想,没有太大的印象,原文里也没多提这位早逝的余家女主人,“不太清楚,好像是跟余长盛离婚后去国外了,怎么了吗?”   钟时钦一手揽着余越,另一手撑着地坐起来,让趴在他身上的人岔开腿坐在他圈出来的小片地盘里,“并不是离婚。”   余越虽然觉得现在的姿势有点不太好意思,但是钟时钦的话又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只得先把其他的抛开,追问道:“那是什么?她没有走吗?我都没见过她。”   从原主的记忆也能得知,余家的女主人文雅,在生下余嘉可后不到一年就走了,在余家也没有人敢议论曾经的女主人,就是余嘉可在被余长盛训斥过几次后也不再提起母亲了。   钟时钦也没有兜圈子,直接道:“文雅死于谋杀。”   余越一下愣住,“谋杀?凶手是谁?”   钟时钦直接给出了答案,“余长盛。”   余越微微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余长盛给他的印象非常一般,一个刚愎自用的企业领导人,一位还算和蔼的父亲,怎么会……杀人呢?   余越很难相信,但是钟时钦又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余嘉可说他父亲母亲还挺恩爱的啊,大厅里至今挂着他们的合影,如果真是余长盛杀的,不会那么明目张胆挂妻子的照片吧?”   钟时钦摇摇头,眼神有些漠然的嘲讽,“小越,并非所有谋杀都是出于恨。”   余越哑然。   不是恨,那是因为什么?   对于人来说,只有极端的感情才会产生这样的结果,不是因为恨,那是为了爱吗?   余越不寒而栗。   第二天一早,余越定了闹钟也要爬起来看手机,钟时钦昨晚上说会在深夜披露相关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有很高的热度了。   他没有阻止,如果余长盛真的杀害了发妻,不管是出于什么理由,这个行为本身不值得被原谅,至于其中缘由,自有法律去定夺。   果不其然,头条热搜就是这位已经退居二线的上市公司董事长。   警方已经介入调查,但网络上的热度不减,可谓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将余家彻底推上了舆论高峰。   随着一夜之间各个平台发出的文章 ,一份包裹也被送到了警局,只等揭开岁月尘封,将一段陈年往事摆在青天白日下。   接下来半个月,网络上相关的内容沸沸扬扬,余家一直处在风口浪尖上。   余长盛被带走调查,余嘉可忙着处理公司的烂摊子,还要应付无孔不入的媒体,余越则表示自己对余长盛跟文静之间的事毫不知情,这个说法跟余嘉可是一致的。   余越参与录制的那两期综艺按时播出后,骂他没良心的人不少,但是同情的也不少,更有知情人士说余越在余家这些年并没有得到多少来自家人的关照,当初也是被余家送给钟时钦的,为了什么不言而喻。   再结合扒出来的余越从出道至今的资源,不难看出正是跟钟时钦结婚后才好转的,刷了一大波先婚后爱,也算是将余越从余家的泥坑里拉了出来。   不过影响还是有,一时半会儿消不下去,余越对此并不介意,余家经过这一次,能缓过来也会元气大伤,他这次选择了袖手旁观。   以德报怨他做不到,最多也就是以直报怨,不落井下石就好。   后续在余长盛判刑后,余氏的股价一落千丈,方松阳出面收购,也算是保住了大部分资产,而方松阳和余嘉可的恋情也随之曝光,毁誉参半。   余越看着新闻总有些时过境迁的感慨,他回复了几个朋友的消息,然后关掉电视回了房间,坐在落地窗边的扶手椅里,小圆桌上摆着一沓洒金信纸,还有钢笔、信封和火漆。   他这几天在家主要就做了一件事,一年一年挨着写点东西,钟时钦不在家他也自由些,写好了还要藏好,更需要留意着别被张琦发现。   余越写着写着就觉得眼眶有点酸涩,他眨眨眼,望向窗外。   沿着墙爬上来的藤本蔷薇已经攀上窗外阳台的栏杆,粉紫、粉白、奶白、鹅黄,春天从地里长了出来,蓬蓬勃勃,蛰伏了一个冬季,显得愈发娇嫩、又生机盎然。   余越的心却一直留在冬天,不是钟时钦的爱不够多,不是他的心里不够暖,只是一想到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总让他感觉如坠冰冷深渊。   他每天都会问系统钟时钦的黑化值,现在已经下降到65了,可能只需要一个契机,这个数值就会直接降到60以下,也可能会像现在这样慢慢降下去,他很清楚不管是哪种,留给他的时间都不多了。   余越握笔的手有些颤,他的视网膜好像被那些娇俏的花朵烫伤,一垂眼,洒金的信纸上就多了几滴泅湿的水痕。   听到开门声,余越忙抹了下眼睛,放下钢笔故作镇定地拿起一边的书压在信纸上,抬头看见是钟时钦,笑道:“今天回来这么早啊。”   钟时钦将余越的小动作收进眼底,“公司最近有些变动。”   他抬起余越的下巴给了对方一个亲吻,然后把人围在臂弯里,他拿开欲盖弥彰的书,一眼就看见了信纸上的泪痕。   察觉到余越的僵硬,钟时钦的手指在纸上的几行字体上轻轻扫过,念道:“‘不要喝酒不要吸烟,咖啡也要少喝,每天要早起锻炼,不能熬夜,太伤身体’,小越宝贝,你写这些是什么意思?” 第51章 五十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钟时钦的声音到了最后一句压得有些低,余越的心也跟着沉下去,他佯装轻松道:“下个月就是你的生日了,我本来还想给你一个惊喜的,结果被你发现了。”   钟时钦问,“生日礼物?”   余越本就不擅长撒谎,尤其是在钟时钦面前,只得硬着头皮回答,“嗯,我看了很多都觉得不合适,想来想去手写、手作不错,就想给你写点东西,再挑选一份其他的,毕竟是我们结婚后第一次过生日,我不想太草率。”   “是么?”   “当然。”   “那你哭什么?”   余越一僵,也不敢去看钟时钦,盯着信纸上的几行字,亏得他没有把之前的拿出来,不然更不好说,他缓了口气,道:“心疼你啊,从小到大,除了任总和张叔,你身边也没有很交心的人,明明这么好。”   钟时钦也看着信纸上那几行字,字里行间的关心几乎要满溢出来,怎么看都不像只是为生日准备的,余越的反应也说明了他的猜测并没有错。   钟时钦眼神一敛,黑沉下去,“你要走。”   余越心里一颤,这是钟时钦第一次这么清晰地跟他说这个问题,他自然不能承认,但是一时之间想不到合适的借口,钟时钦太聪明,也太了解他,他是不是说谎对方大概一清二楚吧。   余越的声音抖如筛糠,“我……没有……”   钟时钦用脚把椅子稍微转了一点,让余越面对着他,道:“看着我,再说一遍。”   余越的眼睫颤了颤,抬头看向钟时钦,“哥……”   钟时钦的脸色沉得如同一汪墨泉,凝视着他的眼神平静得毫无波澜,似乎要把他拉入冰冷幽深的湖底,彻底融为一体,再不分开。   余越的话哽在嗓子里,半晌,他握住钟时钦的手,轻声道:“哥你忘了?我说过会陪着你的,直到死亡将我们分开,你看我这么健康,会活很久很久的,我想跟你走很远,远到我们都白发苍苍了,我还能牵着你的手。”   钟时钦托着余越的下巴尖,他面前的人一双眼湿润如下过一场雨,眼睫颤抖像是孱弱的蝶翼沾了雨水,眉眼微垂,忐忑的,诚挚的,将一颗心捧到他面前,带着小心翼翼的安抚。   钟时钦用手指慢慢摩挲着余越的下巴,“小越,我看起来很好骗吗?”   余越摇摇头,“我没想骗你。”   “你实际上这么做了。”   “我……”   “告诉我,你什么时候会走?”   “哥我不走……”   余越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危险,等他稍稍回过神已经被钟时钦抱到了床上,窗外是春上日光明朗,对方的眼睛里却像是冰封了一整个世纪的冬天。   他想去捂暖,却被拒之千里之外。   接下来一段时间余越和钟时钦进入了微妙的冷战,之前是他刻意为之,根本就不是什么冷战,现在却真的感受到了冷战带给人的煎熬和折磨。   钟时钦依旧会亲他,抱他,宠着他,不管他要做什么总是纵容的,和之前并无分别。   但两人之间好像又隔着什么,摸不到、捅不破,却切切实实存在着,他心里的无奈和悲戚如同荒野上的风,肆虐升腾。   为什么他们没有生在一个世界,为什么终有一天要离开。   他反复问系统能不能留下,系统的回答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不能,只要目标对象的黑化值低于60,穿越者的灵魂就会被强制抽离。   没有任何例外,没有一点余地。   余越不止一次半夜惊醒,钟时钦都不在身边,一翻身看见人在阳台上,背影依旧峻拔,却也有些让人眼睛酸软的淡漠。   他能做的不过是在钟时钦回到床上的时候努力放轻、放匀呼吸,假装自己正在熟睡。   余越不愿意,但是也毫无办法,只能先僵持着,左右黑化值不升不降,虽是煎熬,相处的时间对他来说也是难得的。   他估摸着剧情的发展,有两件事还是要提醒钟时钦,到了晚餐时间人没回来,他就在一楼的客厅等着,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二点。   听到开门声,有些出神的余越就抬起眼,看见对方神情平淡,看不出喜怒,心里也没底,他起身走过去,“哥。”   钟时钦揽住余越往里走,“怎么还不睡?晚饭到现在都没吃,嗯?又不听话。我让张琦准备了宵夜,来吃点再睡。”   余越点点头,紧跟着道:“我有点事情要跟你说。”   “边吃边说吧。”   张琦已经把准备好的粥和几样面点摆好了,闻到食物的香气,余越才发现早就饿了,海鲜粥的香扑鼻而来,几口下去,微凉的夜里都暖了起来。   他给钟时钦夹了个烧麦,道:“哥也吃,我先说,有两件事,余氏被方松阳收购后,余嘉可跟钟沛有些联系,还有就是你的养父钟天浦,他最近是不是在针对你啊,你小心些。”   钟时钦没动筷子,“等到现在是想说这些?”   “嗯,现在形势算不上好吧,还是要多注意些。”   “你怎么知道?”   余越卡壳,他大概是对钟时钦过于信任,而对方之前又没有对他的话表示过什么怀疑,也是,这样的话说出来是有些奇怪,他为什么知道?   余越舀粥的手一顿,他唇边扯出一丝弧度,“钟天浦早晚要动手脚的,之前在公司见到钟沛,他跟我说的啊,你也知道他性格大大咧咧,嘴上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钟时钦在短暂的沉默后接受了余越的拙劣解释,点了下头,“我最近几天都会回来比较晚,不用等我,按时吃饭,早点睡觉。”   余越猜到是有事情发生,到底还是不放心,“有什么事你也可以跟我说的,虽然我可能帮不上忙,但是有些话说出来总比一个人闷在心里强。”   “你用自己都做不到的话来劝我,小越,这可不怎么有说服力。”   余越放下汤勺,道:“不是一回事,哥别混为一谈啊。”   钟时钦轻笑了声,也不纠缠,“对你我总是有耐心的,好了,趁热吃吧。”   余越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但是又无法言语,系统的存在虽然是辅助,给了他一些方便,但同时也是监督,是桎梏。   第二天,余越送走钟时钦后就进了书房,用平板浏览着最近的新闻,方松阳的动作非常快,在收购余氏后又接连出手,跨国、跨行业的业务都不少,可以说是炙手可热的新贵,方家跟其比起来也不再拥有巨大的落差。   余越知道方松阳的计划大致分为几步,拉拢钟家是第一步,现在自然是失败了,但是又意外收购了余氏,算是另一种进展。   而接下来就是夺回方家,他需要做的是给方家提个醒,阻断方松阳的计划,不然跟钟时钦对上是早晚的事,作为男主,方松阳的运气总是比别人好些。   余越这次没有再偷跑出去,而是跟钟时钦打了电话,说想去见一见邹连,有些电影方面的事情想当面请教。   钟时钦答应了,不过让张琦送他去。   余越欣然答应。   张琦将余越送到包间,跟邹连打过招呼后就出去坐在了大厅,一抬眼就能看到包间门口的动静。   余越微垂的眼角处满是狡黠,钟时钦和张琦都不会知道,自己来见的不只是邹连,还有邹连的一位朋友,就藏在了桌子底下,垂地的桌布将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门关上后,邹连才翘了翘桌面,“方少爷,出来吧。”   方松柏从桌下钻出来,倒不见生气,就是一头雾水,他瞧瞧邹连,又看向余越,“这么是干什么?特务接头?”   余越解释道:“我跟方松阳之间有过一段,我先生比较介意,也不想我和方家的人来往,我只是不想跟他闹矛盾,委屈方总了。”   余越对方松柏的印象还不错,大雪压青松,青松挺且直,看起来很随和,眼神沉稳明朗。   他记得原文中这位的结局不太好,被方松阳设计陷害,死于一场街头斗殴――方松柏看上去只是被误伤而已。   方松柏摆摆手,瘫坐在椅子上,“这没事儿,我跟邹连认识好几年了,他说你想见我,我还挺意外的。”   余越并没有绕弯子,直接道:“我跟方松阳曾经关系不错,当年他被赶出方家是上一辈的事情,我不关心,曾经背叛过我,总要付出代价,我也知道他一些事情,想给方少爷提提醒。”   方松柏一听这个姿态都端正不少,“你说。”   邹连对方家的事不感兴趣,余越要他帮忙牵线搭桥他还奇怪,上次做尽调的朋友也是,余越好像知道很多事情,但也仅止于知道,不过他没有探寻的想法,谁没有一点不能为外人道的事呢。   余越正色道:“方家最近有个项目,负责人已经被方松阳收买,姓孙,你可以去核查。”   方松柏皱起眉,他有印象,“蓝河的项目。”   余越点头,“方松阳一直想夺回方家,这个项目跟上面有合作,如果出了问题被问责是肯定的,如果操作得当,可以说是沉重一击。”   原文里方松阳就是凭借这次机会夺回了方家的主控权,成为了最大股东。 第52章 五十一把总裁位子还给他   余越一直不喜欢这种上帝视角下的干涉,然而事到如今由不得他,计较再多并没有用,他改变不了,不如就着眼当下。   方松柏若有所思,他这个弟弟的心思他知道,若余越说的是真的,那被趁虚而入很有可能。   他想了会儿,道:“我回去就核查,如果是真的,余越,我这次欠你一个大人情。”   余越摇摇头,“不是我帮的你。”   方松柏虽然疑惑,但是并没有再追问,适可而止,他明白。   事情说好后余越跟邹连先离开,方松柏在包间待到天黑才走。   回家路上,余越神色沉沉,他之所以要亲自来见见方松柏,也是想确认下这位是不是有能力跟方松阳抗衡,如见看来,能年纪轻轻掌控那么大公司的,就算看上去随性懒散,也还是有几分本事。   他话说到就够了。   这件事处理好,余越避无可避地又想到了钟时钦身上,真正难解的症结在这里。   手机震动了一下,余越拿出来看消息,意料之外,被顶上热搜的消息是万年不见发一条的钟时钦发出的,看到内容后他的眉头当即就皱了起来。   这不太对,钟时钦从晨钟离职的时间不是现在。   让张琦在下个路口掉头去晨钟,余越当即给钟时钦发了消息,等几分钟没有回复又打了电话过去,却依旧没有人接。   到晨钟后余越匆匆下车,进大厅没走几步就迎面看见了钟时钦,对方步履沉稳并不显一丝慌乱,依旧从从容容,好像今天被迫从晨钟离职的并不是他,不过是像平时一样下班而已。   在钟时钦身后跟着方桥,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都停下了脚步,默默注视着,除了皮鞋敲击在地板上发出的声响,再没有其他的动静。   余越顿住,等钟时钦走到他面前停下后,才轻轻叫了声哥。   钟时钦弯起手指用指背贴着余越的脸颊蹭了几下,“怎么过来了?”   余越略略垮下眉毛,想问问钟时钦为什么不提前跟他说,又觉得现在说这些没意思,他忽而释然,神色也坦然了些,笑道:“我想跟你在一起,想陪着你。”   尤其是这样的场合。   钟时钦面上冷,可能并不会对晨钟表现出多大的不舍,但是余越知道,晨钟能有今天的地位,钟时钦在里面倾注的心血一点不少,骤然离开,虽不至于伤筋动骨的难过,多少也是不舍的吧。   钟时钦弯了弯唇角,低头贴着余越的额头,“走了,我们回家。”   “嗯。”余越答应着,去握钟时钦的手,又被对方紧紧握住。   余越没有多说,现在显然也不是说话的场合,有些事情等人少了再沟通吧。   只是他们还没走出大厅,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钟时钦略一顿,还是停住了脚步,但也并不转身。   钟沛走到钟时钦面前,心里憋着气,语气就没多好,“钟时钦,留在晨钟不好吗?为什么要走?!”   “为什么要走,”钟时钦声音冷淡,“各种原因到现在你不会不清楚吧。”   “我清楚什么我不清楚!”钟沛转而看向余越,眼神里满是愤怒,“是为了他?你就为了他离开自己待了五六年的公司?这就放弃了?!”   “跟他没有关系,与其在这里让别人看笑话,不如回去好好问问你的父亲,问问他为你的将来做了多少打算,钟少爷,象牙塔里待久了,骤然离开,是不是连自己的智商都忘了带?”   钟时钦的话算不上客气,后面的方桥没忍住笑了声,又很快绷住。   刚才钟时钦态度还算好,谁让钟沛非要不长眼的去攀扯余越,那是什么人,那在钟时钦心里是什么地位,他们都清楚得很。   钟沛听到这话不是不生气,但是今天发生的事太过出乎预料,钟天浦让他来公司旁听董事会,他真的以为是旁听,没想到是总裁职务的变动。   他心里是理亏的,所以对钟时钦的话也只能压下火气,“留下来吧,你是晨钟的股东,做副总也还行,你想做什么都可以,我无条件支持,你在晨钟的地位更不会有任何变化,我们兄弟俩一起,一定能把晨钟发展得更好!”   钟时钦没有回答,余越却当即反驳了回去,“你真要他留下,就先把总裁的位子还给他。”   钟沛一下哑了声。   对方的反应在余越预料之中,他轻笑一声,道:“晨钟走到今天,时钦付出了多少你就算不清楚,大致也应该知道,飞鸟尽,良弓藏,这就是你们所坚持的?谢谢你、和你的父亲让我们开眼了。”   钟沛冷哼道:“我在跟我大哥说话,你插什么嘴?”   “你还知道他是你大哥?如果你真的把他当大哥,真的对自己的大哥有一点尊敬,你就不会忝列总裁之位,还说这种昧着良心的话。”   “我……”   钟时钦在余越掌心按了下,对钟沛道:“我手里晨钟的股份后天会全部抛出,不再持有,以后我和晨钟也没有任何关系,钟沛,转告你父亲,稍后我的律师会跟他联系,解除收养关系,如果协议不成,我们走诉讼解决。   “小越,走了。”   钟时钦说完不再看钟沛,牵着余越离开晨钟大厦,方桥拦住了要再理论的晨钟新任总裁,等钟时钦走出大厦后才快步跟上。   钟沛喊保安和周围的员工帮忙,员工没人动,只当不是叫自己,保安过来了却也只是做做样子。   他看着钟时钦的背影,突然有种预感,他一直追逐的、想要超越的人从今以后不再愿意跟他有任何关系和往来了。   出了大厦,钟时钦叮嘱方桥,“公司那边你接洽一下,晚上出去聚聚餐,地点随意,报公司账上,十点前结束,明天上午十点全体会议,上班时间推迟,不迟到就行。”   方桥点头,“好,知道了,我去安排。”   “晨钟这边有愿意过去的,你负责跟人事对接。”   “我明白。”   钟时钦也不再多说,抬头看着三十几层的晨钟大厦,眼神沉沉,不管过去如何,从今天起总归是要做个告别了。   余越看着钟时钦,又靠近了小半步,离开……不一定都是坏事吧。   钟时钦还有更广阔的天地可供施为。   坐上车,余越回头看了眼,钟时钦却没再给一个眼神,等到看不见了,余越才坐好,“哥,我知道你其实有遗憾,但是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人生不如意十有八九,有些东西不是助益,而是累赘,离开晨钟你会有更好的发展。”   钟时钦放松地靠着,神情坦然,“遗憾不至于,本来就不属于我的东西,早晚也不是我的,就像一艘船,他的船长只是短暂打了个盹,我帮忙掌一会儿舵,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我也不需要遗憾,晨钟帮了我一些,算是互不相欠。”   看对方姿态闲适,余越也稍微放了放心,点头,“嗯,哥能想开最好啦,我们以后会更好!”   随着余越点头的动作,额发微微颤动了几下,钟时钦抬手给打理好,“我们?”   “对,我们。”余越知道钟时钦问的意思,简短而快速地肯定了。   钟时钦一下一下揉弄着自家乖兔子的手指,问,“你刚才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   余越侧身看着钟时钦,有些疑问,怎么揪住这句问了,“是的呀,人生在世,不称意的事情有很多,但总还是有能紧紧握住的东西啊,有这些我们的人生就有意义,就能支撑着我们走下去。”   “宝贝说得很对,那你知道我人生中如意之一二是什么吗?”   余越愣住。   路口绿灯变为红灯,张琦开车平稳,余越只是稍微晃了下,他盯着钟时钦棱角分明的侧脸,这个男人就像是踩着他审美点长成的,无一丝一毫不顺眼,不顺心。   然而现在问出这样的话,不是明知故问是什么。   钟时钦要他自己说。   余越低下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道:“是有可以追求的事业,可以谈心的一两好友,和――我。”   “错了。”   “嗯?”余越下意识抬起头,哪里错了,他都大言不惭地把自己加进去了!   钟时钦握着余越的手凑近嘴边,在那枚戒指上轻轻吻了下,神情柔和,全然不见刚才面对钟沛时的冷淡,“如意之一二是你在我身边。”   余越眨眨眼,慢慢红了耳根子。   绿灯亮起,张琦踩下油门,只专心开车,把自己当聋子。   窗外的街景迅速退后,春深了,玉兰落尽,油绿叶子疏落有致地立在枝头,虞美人和金盏菊点缀在翠绿的绿化带里,大处规整,小处恣意。   车里安静,余越端正坐着,即便是靠着也还是紧绷,钟时钦握着对方的手,问道:“刚才你说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后面半句还记得吗?”   余越看了眼钟时钦,“记得,可与人言者并无二三。”   话一出口,余越就明白钟时钦想说什么了。   一说到这里就要卡壳,余越想了很多种说辞,没有一种能说服他自己,更遑论去说服钟时钦。   沉默在他这句话落下后再次成为了回家路上的主角。   到家,张琦进了厨房,钟时钦回书房,余越犹豫后跟了上去。   他避开碰不了的话题,道:“你是打算跟钟天浦解除养父子关系吗?” 第53章 五十二觉得我阴险了?   钟时钦打开台式机,也将笔记本翻开,“事到如今,再维持这份关系也于事无补,不过是将某些事情摊到明面上,对钟天浦来说估计求之不得,现在晨钟是钟沛的了。”   余越站在桌边看着钟时钦打开各种软件,有些他看着不明所以,“解除关系归解除关系,他确实不配为人父,但是晨钟的股份没有必要不要,他们收益还挺好的,就算不要,也可以稍微再缓缓。”   钟沛跟余嘉可搭上线后,晨钟发展得不错,方松阳和钟家实现了一直以来的合作,股价翻番,虽然后来被方松阳吞并,有所损失,但只要及时脱手也不会有损失。   钟时钦登录邮箱后大致浏览了下邮件标题,“股权的归属我有打算,小越,将自已隐藏在背后更加安全。”   余越沉默了会儿,这样做符合钟时钦的风格,并不多在乎别人的评价,明面上如何风光,而是站在幕后操纵全局。   钟时钦用余光扫了眼沉默的余越,问道:“觉得我阴险了?”   余越走到桌子里侧,按着椅子扶手稍微转了一点,然后揽着钟时钦的肩驾轻就熟地坐在了人家腿上,“不会啊,就算做生意,各人也有各人的风格,只要不踩线,不过是兵不厌诈,我没有那么迂腐,钦钦哥哥也对我有点信心嘛。”   钟时钦轻笑了声,“是,该对小越有信心。”   余越及时打住,不敢再顺着说下去,道:“你跟钟天浦夫妇解除收养关系后,我能把户口迁到你这儿吗?”   当初原主就没打算跟钟时钦长久,自然不会去动户口。   钟时钦没有拒绝的理由,“好,这件事听你的。”   余越趴在钟时钦肩上,盯着窗外两株晚樱,轻声道:“哥,我们在院子里搭一个玻璃阳光花房吧,之前去录综艺的小院儿里就有,还挺好看的。”   “好啊,我来联系设计师,你有什么想法跟他们说清楚,正好你最近没有工作安排,监工就交给你了?”   “嗯,我看着。”   余越懒洋洋地趴着,察觉到钟时钦又把椅子转回去,开始处理一些工作,他闭上眼,甚至舒服得晃了晃脚丫子。   有时候他都会想,如果钟时钦爱他少一点,那他离开的时候应该不会太难过,可惜事与愿违。   钟时钦对他的感情在眼神里,在一举一动间都让他感觉得十分真切,让他没办法用这样的理由蒙骗自己。   在键盘的敲击声停下时,余越问道:“哥,除了工作之外,你有没有别的喜欢的啊,我也好投其所好,马上就你生日了,本来想给你的惊喜也没有了。”   钟时钦顿了下,“我的爱好?不就是你。”   余越一偏头在钟时钦脖子上咬了下,又捻着人家发梢揉弄,“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如果我不跟你说正经的,你现在就不是这个样子跟我说话了。”   余越一愣,紧了紧手臂,决定不理会大白天就想开车的人,放软了声音,“哥你跟我说说嘛,你看我钢琴弹得不错,有没有想学的?我们可以试试合奏。”   “邹连小提琴拉得不错。”   “又来了啊,”余越直起身,捧着钟时钦的脸颊一下吻在对方额头上,“我跟邹连是朋友,再说他现在跟任总走得很近,你跟任总关系都那么好,还不许我跟别人关系好,这么霸道哦。”   “我霸道你是第一天知道?”   余越一下笑开,他揉了揉钟时钦的脸,“哥,别人说你是把高冷不近人情的霸道总裁,我还一直没这个感觉,不过这个语气很霸总,我喜欢。”   钟时钦抓住余越两只作乱的手,眉眼微挑,“喜欢这样?那看来是我平时对你太纵容了。”   余越忙摇头,“才不!我们不走霸总风啊,我只是喜欢你,又不是喜欢霸总。”   钟时钦看余越小脑袋要摇成拨浪鼓了,不由失笑,“这话说得好,晚上奖励你一份甜点。”   “要巧克力千层!”   “好。”   余越重新趴回钟时钦肩上,听着规律的键盘敲击声,东西南北的想了很多,最后迷迷糊糊都要睡着了。   钟时钦处理完工作,叫人没有回应才发现余越都睡着了,他关闭两台电脑,暗下去的屏幕上是他沉着的脸色,和在他肩头睡得毫无戒心的余越。   他怀里这个小家伙,在别人面前甚至有些强硬,关于他的事情上更是一步不退,然而在他面前永远是乖巧的,软糯可爱的,除了在某些事情上。   不可言说。   他知道余越不肯说肯定有隐情,但是正是这份不可奈何的隐瞒成了两人关系中的地雷,不敢碰,不能碰,又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碰到。   钟时钦就算是做过多少成功的项目、投资如神又如何,面对超自然的力量,不管是他还是余越依旧无能为力。   这样的被动让他厌恶,却……无可奈何。   他能争取的只有余越的心。   余越有退意,所以没让江芮给他安排工作,一边忙着玻璃花房的事,一边也跟之前向他递出橄榄枝的贺知文联系。   这天他从学校出来,收到设计师发来的全套设计图稿,就拐去了工作室面谈,有些地方还需要再做调整。   他不求尽善尽美,但求称心别致。   离开工作室天都黑了,张琦发消息问用不用接,他让老管家准备好晚饭就行,他正好顺路去新公司找钟时钦一起回去。   帽子口罩一戴,余越倒也不担心会被认出来,他最近在娱乐圈并没有太大的动作,舆论上安静许多。   余越叫了辆出租车,在去公司的路上,赵春鸣给他发了个链接,他戳进去一看,是晨钟的报道。   内容大致有两方面,一个是晨钟还在钟天浦手里时的一些违法和不光彩行为,另一方面是钟家过河拆桥、翻脸无情,在钟时钦带领晨钟实现新领域创收和进一步发展后,将养子赶出公司,亲子成为既得利益者。   余越顺着相关链接又看了些,大同小异,他皱起眉,有些不解。   钟时钦离开晨钟不是秘密,离职当天就公开说明了,只是说理念不合等托词,并没有深入说,算是全了两方的颜面,一些小道消息不成气候,很快就压了下去。   为什么又突然蹦出来了?   钟时钦的新公司在商务中心区的地标大楼里面,连续十层楼,是一家创投公司,名叫万象。   成立已经有十二年,算算时间,成立期是钟时钦大学的时候。   余越对此不是很清楚,原文中钟时钦在中段就因为救原主意外身亡,根本没有牵扯出公司。   大概是他的介入改变了某些事情的发展轨迹。   他还是第一次来这里,没有卡上不去,也不想通过前台,给钟时钦发消息没有回,对方估计是在忙,他就在休息区找了个靠近角落的单人沙发坐下,等人下班。   天色逐渐暗下来,大厅的灯光也显得越发明亮,余越打量着外面的街景,最繁华的商务中心,每个人都脚步匆匆甚至小跑着,看上去忙碌而充实,在这里静静坐着都觉得浪费时间,一秒钟被掰成两秒来用,恨不能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   时间在这里好像被拨快了。   余越很少出远门,他对其他地方的了解总是通过各种地理类杂志和纪录片,那些静谧的古镇和一望无垠的草原、湖泊,甚至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仿佛被遗忘在了角落里,兀自生长着,又亘古美丽着。   这让余越总是有种剥离感,无法给自己一个准确的定位,好像哪里都不属于。   他收回思绪,唇边弧度柔和,在钟时钦身边,他才有脚踏实地的安心感。   余越想再给钟时钦发条消息问问,然而他刚输入两个字,就察觉到跟前的光线被遮住了,他抬起头,是好久不见的方松阳。   余越清楚方松阳的公司不在这里,而在一街之隔的另一座商业大厦,会来这里,该不是找钟时钦吧?   然而方松阳没有给余越太多考虑时间,脸色微沉,“我们聊聊。”   余越当即拒绝,“我们没有可聊的。”   “你背叛我和嘉可这件事我暂时先不跟你计较,这次又帮着方松柏算计我,余越,你就这么热衷于给我捣乱?”   余越虽然是仰着头看人,眼神却冰冷,一点不露怯,“第一,方松阳,是你和余嘉可骗了我,玩弄我对你的感情,你能利用我到这种程度,我为什么不能反击?第二,你们方家的事你们自己解决,不要牵扯我。”   方松阳攥紧拳头,“余越,你敢说方松柏摆了我一道后面不是你通风报信?”   余越冷笑一声,“你把重要东西捂得严严实实,我怎么可能知道?与其怀疑我,不如去怀疑余嘉可,他才是知道你全部秘密的人。”   “他不会。”   “怎么不会?他一门心思帮你,甚至不惜牺牲余家的利益,你呢,表面上说得好听,最后却成为了最大的既得利益者,余家落入你的手心,他只是做了个副总。   “换了你,真的一点不介意吗?”   方松阳沉默了几秒,道:“他爱我,不会。”   余越轻哼一声,“不会?放在半年前你会相信我不再追着你、不再相信你那一套甜言蜜语吗?” 第54章 五十三你让人恶心   方松阳现在也算是公众人物,人来人往的不适合久留,他的神情冷下来,“走吧,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余越自然是拒绝,“我已经说了,我不想跟你聊。”   “你不需要给我个交代吗?”   “我从来不需要给。”   方松阳的眼神暗下去,他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余越,态度冷硬,再没有之前对他的唯命是从,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这个余越,让人感兴趣。   他换了个说法,“你不想知道我跟钟时钦聊了些什么吗,以他的性格绝不会告诉你他做的那些事,想知道吗?”   余越当然想,但这并不是他跟方松阳走的理由,“我答应过他不会再跟你接触,方总自重。”   方松阳也不急,问道:“你这个时间点来,是为了新窜上来的热搜吧?”   余越皱起眉,方松阳说的没错,时间巧合,能猜到也不算太意外,“我来找我先生还需要跟方总报备吗?”   “他自己做的事情不需要别人来担心吧?”   “没有依据的事情少信口开河。”   “啧,还真是盲目相信啊,要不你自己问他。”方松阳坐在沙发扶手上,一抬手臂将余越困在方寸之间,“别声张,想来你也不愿意闹得这么难看,钟家的新闻传得沸沸扬扬,你也拉着钟时钦再来一个?”   余越突然有些后悔自己选的位置过分偏僻,他想起身却被方松阳按住肩膀又按回沙发里,“公众场合方总也不想闹得太难看吧。”   “是不想,”方松阳伸手去摸余越的脸颊,却被一下打开,“这性格比之前的唯唯诺诺好多了,你如果以前就是这样,我也不会舍得利用你接近钟时钦。”   余越尽量躲开方松阳,神色也低沉紧绷起来,“不利用我,是想养个听话的小情人?方总,现在说这种话还有意思吗?”   “为什么没有?”方松阳低头看着余越,对方微垂的眉眼精致得好像橱窗里昂贵的娃娃,让人想带回家、占有,“跟钟时钦那样的人在一起不轻松吧?”   “他对我很好,你也没必要臆断别人的生活。”   “好?他那样的人控制欲强,允许你在娱乐圈,但是也给你圈定了的范围,离开他跟我在一起怎么样?我供你吃穿,给你资源,你想做什么我不干涉,如何?”   “如何?”余越的眼神不加掩饰,“方松阳,你让人恶心。”   “余越,别不知好歹,你以为钟时钦那种人会对你保持多久的新鲜感?他不要了,你以为自己能有什么好下场?”   余越反唇相讥,再受不了方松阳对钟时钦的诋毁,“口口声声说他那样的人,他那种人,你又是哪种人?真情实感在你看来都是可以利用的,虚情假意才是你的真情?   “我以前对你死心塌地,但那是以前了,明白吗?过去了就没机会了,我们结束了,想让我当你的小情人?荒唐!你能说出这样的话我还真是为余嘉可感到不值!”   方松阳紧紧捏住他的下颚,指甲掐在脸颊上,余越只觉得麻木,他挣脱不开,只是冷冷盯着,他以为方松阳能有几分骨气,还有值得人追随的地方,如今看来,是他高看了。   方松阳逼迫余越抬头看他,“谁给你的胆子让你这么跟我说话?”   “我给的。”   一把男声响起,僵持的两人都没反应过来,方松阳就被人按住肩膀往后一拉,被一拳打得后退了三四步才站稳。   余越眨眨眼,看着面无表情的钟时钦,眼睫颤了下,嘴唇微张,没说出话来。   他们的位置到底有些偏,注意到的人并不多,跟着一起下来的方桥快速地制止了想拍照录像的人。   钟时钦安抚地揉了揉余越的脑袋,挡在沙发前,打量着眼露凶光的方松阳,语气冰冷而满含嘲讽,“欺负人欺负到家门口来了,方松阳,谁给你的胆子。”   方松阳抹了下唇角,已经破皮流血,他擦干净血迹,笑得毫不在意,甚至还有些自得,“不过是个没人要的破鞋,亏得你不嫌弃,还当个宝宠着,他的曾经属于我,这点永远不会改变,他的生命里刻着我这个人,就算你再有能力,感情上的事儿你有办法改变吗?”   钟时钦的手指骨节上还沾着点血,面对方松阳的挑衅,他反而微微提起唇角,“什么发生过,什么没发生过,你自己很清楚,在我面前耀武扬威这种幼稚园小孩儿行为难道很值得称赞?   “你今天说的话我记住了,好好守着你的公司,好好看着,看着自己一手创立的产业是怎么一步一步垮掉的。”   方松阳摘下斯文的皮囊,表情里多了丝疯癫,“是我的你永远夺不走,我们走着瞧!今天你拒绝跟我合作,明天我要你跪着来求我。”   “那你可要把脊背挺直了,别跪。”   方松阳嗤笑一声,他可不认为自己会有跪下去求人的一天,他虽然不信什么男儿膝下有黄金之类的话,但也没打算折辱自己。   他侧了侧身,看向被半挡在后面的余越,“宝贝,我刚才说过话一直算数,什么时候想明白了就来找我,钟时钦这种老顽固有什么好,多看看外面的世界,你就知道什么是更好的选择了,回见。”   方松阳说完转身离开,也不等回话,他的话说出来,该听到的人已经听到了,这就行,他暂时得不到,也不能让别人太舒服。   不过余越说的一点倒是给他提了醒,他并不希望亲近的人背叛自己,知道得越多,背叛后捅向他的刀就有多锋利,扎得有多深,他不会容许这样的背叛。   有余越这个前车之鉴就足够了,他不需要第二次。   直到方松阳走出大厦,钟时钦才转过身,看着惊魂未定的余越,他接过方桥递过来的湿巾,轻轻勾着对方的下巴给人擦了擦脸。   方松阳显然是用了十足的力道,余越脸上有明显的指痕,还有指甲留下的掐痕,眼睛里是被逼出来的水雾,泪莹莹,睫毛被打湿了黏在一起,又垂着眼,瞧上去可怜兮兮的,惹人疼爱,又让人想继续狠狠地欺负。   余越不太敢看钟时钦,莫名有些气短,明明……明明他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人的事情啊,碰见方松阳也不是他愿意的。   余越想了半天,把自己的情绪归结为乱七八糟混杂在一起的内疚。   钟时钦松开手后,余越低下头,看到对方手背骨节上的血迹,侧身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捧着钟时钦的手仔细擦了擦,确定没事后才缓缓松了口气,还好没真的打起来。   钟时钦任由余越动作,让方桥把后续的事情处理好,这时候就没必要再上热搜了。   他揽着余越的肩把人带进怀里,仔细戴好口罩,“以后如果我没有及时回复消息,可以给我打电话,联系不上就找方桥,傻乎乎等着,真变成傻兔子了?”   余越有点局促地揪住钟时钦的衣服,解释道:“我跟方松阳之间没什么,你别多想。”   钟时钦看着余越露出来的一双眼睛,“我没有误会,你们之间怎么回事我知道,我跟你说过,对方松阳死心塌地的那个人我并不喜欢,我爱的是你,如果小越还有怀疑,我可以每天为你重复一遍。”   钟时钦这么说倒让余越生出了些委屈,坐上车,在相对封闭的空间内,这种情绪不断上涨,又因为他无法说出口的解释压在嗓子里,哽得生疼。   钟时钦探身过来帮他系好安全带,余越摘了口罩抓在手里,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是有意要给你惹麻烦的,本来想直接回家,就是……就是看到网上的消息,我担心你……”   钟时钦揉了揉余越的脸颊,那些痕迹落在眼里十分扎眼,“这件事是我做的。”   余越摇摇头,“我不信。”   “为什么不信?我跟钟家已经闹翻,离开之后把之前利用职务之便搜集到的证据公开,再顺势揭露一下钟家的丑恶嘴脸,对我有利,不是一举两得?”   余越从方松阳那里听到的时候就觉得奇怪了,这件事看起来确实非常像钟时钦做的,不说恩将仇报,也是离开后刻意针对,虽然披露了钟家父母的不作为和不负责任,但对钟时钦的名声来说也并没有挽回多少。   依旧是让人心有戚戚的大佬。   余越却不信,他盯着手里的口罩,道:“出于理性考虑,这件事确实对你有好处,但又不尽然是好处,你不会做这种事情,你还持有钟家的股票,这样做是自己砸自己的脚。   “从感性层面来讲,你不会因为离开晨钟就落井下石,我的时钦哥哥不是这样的性格。”   钟时钦没着急开车回家,反而饶有兴致地追问道:“那你说我是什么样的人?”   余越沉默了挺长时间,他觉得车里的空气几乎要凝结了,才慢吞吞开口,“有决心有毅力,有能力有担当,有底线有自己的坚持,我的钦钦哥哥是天底下顶顶好的人,虽然冷是冷了些,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要谁谁谁倒闭的无脑霸总,是值得去追随的领导者。”   钟时钦抚着余越的侧脸,把一直没有看他的人转过来,盯着余越还有些雾气的眼睛,问道:“我这么好,你还要离开我?”   余越愣了,没想到钟时钦用这一句等着他。   钟时钦放下手,看着他愣怔的爱人,声音低下来,“小越,告诉我,我该怎么留下你?” 第55章 五十四想退出娱乐圈   车里的灯光显得有些冷了,余越甚至瑟缩了下,有寒意顺着脊背往上爬,春天都深了,气温却没回暖。   钟时钦似乎也不像是要等余越的回答,顾自说了下去,“你要走,是不是只能说明我还不够好,嗯?你告诉我,我会为你改变。”   余越的嘴唇颤抖着,他很清楚钟时钦想听什么,脑海里系统一遍遍不厌其烦地重复着警告,他只觉得聒噪。   钟时钦不该说出这样示弱的话,他爱的人永远不必有这样卑微的挽留姿态。   余越用双手握住钟时钦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缓声道:“我会告诉你一切的,我保证,我用……对你的爱来保证。”   余越神情诚恳,自然又坚定,钟时钦把人抱进怀里,紧紧箍住,眼底是浅却温和的笑意,然而也不掩疑虑,“小越,别让我等太久。”   余越翘起唇角,是一个弧度温柔的笑,眼里却依旧隐隐闪着光,含着点无法言语的悲戚,“不会的。”   余越并不后悔说这样的话,他和钟时钦之前看不见的隔阂确实是不见了,对方以退为进,他却用短暂的退步来缓和钟时钦的情绪,想想心里总是堵得慌。   ……   再次被张琦敲门的声音叫醒,余越盯着昏暗中游弋的鱼群,给对方发了消息说一会儿起,然后就陷入了混沌的愣怔。   这些游鱼看上去姿态各异,自由无拘,然而却被线束缚在原地,灯光亮起时仿佛整个鱼群都在游动,然而事实上不过是困兽一点自我安慰的幻想。   余越费劲儿地爬起来,从床头柜子上摸到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嗓子的干涩才稍微缓解了点。   他轻轻叹了口气,男人在床上都不可信,什么最后一次,都是骗小孩儿的!   别管下了床有多温柔多体贴多纵容,在床上都没用。   余越心里惦记着今天,也没打算出门,上午就窝在床上把没写完的那封信写完,又把礼物准备好,下午跟着张琦在厨房里忙忙叨叨一下午,最后跟钟时钦确定了到家的大致时间。   七点,正好,春末夏初,天微微黑了。   是营造气氛的好时候。   钟时钦现在是在幕后,虽然经常去万象,但明面上并不是这家创投公司的最高层,大众的印象里他大概只是个被聘任的总裁。   而真正的“老板”从未在人前露面。   钟时钦对网上的言论很清楚,骂的有,同情的有,但是跟他的生活有什么关系?商人逐利,不会因为他离开了钟家就跟着拒绝丰厚的利益。   这一点他倒是跟余越保持了一致,只要在意的人不在意,就没关系。   想到余越,钟时钦就很期待对方准备了什么,他清楚今天是什么日子,虽然不在乎,但被人在乎的感觉非常好。   夜色朦胧,别墅一片黑暗,而已经建好的玻璃花房里透出淡淡的暖黄灯光,只是四面都拉着窗帘看不见里面的布置,等他将车停进车库出来,就收到了余越发来的消息。   花房这段时间他没太关注,都是余越在负责,等他晚上回来,花房不止拉着帘子,也没有亮过灯,他一直不太清楚是什么样子。   八角形的花房占地三四十平,原木色骨架,外面沿着墙根载着一溜的藤本蔷薇,和别墅墙上攀缘的是同一个品种,花丛下有小巧的地灯,在夏初的夜里,暖意恰到好处。   钟时钦打开玻璃门,暖热的空气将他围拢进去,最外围一圈是错落有致的花架,水培和土培各占一半,中间是一个圆形的木台,两三级木阶梯上摆满了各色的小雏菊,木台外缘处是一米左右的花架,围出了中间一小块空地。   一张折叠的木质小圆桌,两把藤椅。   不见余越的踪影。   钟时钦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将袖子略微挽起,一边从木台另一侧下去,刚走下台阶,就被余越一下扑到背上。   余越站在台阶上,搂着钟时钦的脖子,语气里满是欣喜,“哥,生日快乐~”   “嗯,”钟时钦反手揉了揉余越的脑袋,“花房布置得不错。”   余越笑笑,松开钟时钦,在对方转过身来时低头亲在人家额头上,亲完了还不离开,就贴着钟时钦的额头,道:“想想可以跟你一起在这儿晒晒太阳喝下午茶,等夏天的时候躺着一起看星星,我就想把它布置得好一点再好一点。”   余越的语气里有憧憬,有喜悦,眼睛亮晶晶,眼里的笑意清透见底,朗朗如夏夜星空。   钟时钦揽住余越的腰,勾起唇角,“小越,说到做到。”   “嗯!”   钟时钦松开余越,把人上下一打量,他的小爱人今天穿了件细带的金棕色格纹背带裤,搭配了白衬衣、黑色小皮鞋,很有活力。   余越倒是知道他喜欢什么,衣柜里英伦风的衣服不少,背带裤总是带有鲜活的少年感,就像十七八岁嫩生生的小少年,而余越软乎乎喊哥的时候,更让他忍不住想完全占有。   夜色逐渐浓稠起来,张琦推着餐车送来晚餐,牛排、红酒、蛋糕,还有一支娇艳欲滴的蓝玫瑰。   张琦把一个硬质牛皮纸信封交给钟时钦,笑眯眯的,“蛋糕是小少爷自己做的,我可没插手。”   张琦说完就利落地离开,带上门,将这个晚上留给了里面的两位。   他回头望了眼玻璃花房,在漆黑一片里,八角形的花房散发着暖色灯光,犹如指引海船归港的灯塔,单支蓝色妖姬,好啊。   张琦的皱纹里都堆满了笑意,余越疏远钟时钦的那几年,他看着钟时钦折腾,现在好了,得偿所愿是人间最幸运。   他从小就遭受许多不公的小少爷,总该得到自己最想要的。   红酒微醺,精致小巧的鹅黄色冰淇淋蛋糕大半被余越吃掉,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钟时钦按住余越伸向最后一块蛋糕的手,“想吃?”   余越意犹未尽地舔了下嘴唇,脸颊透着层水润的薄红,点头,“想,张叔最近都不给我做,也不许我在外面买,是不是你叮嘱他的啊,真是的,一点都不给。”   “这是你给我做的,小越,你自己都吃了不少,最后一块儿还不留给我。”   余越一顿,脑子有点发糊,“哥好小气哦~”   余越不沾酒,仅仅只是半杯红酒下去就有点醉了,说话的时候还小幅度地晃了晃脑袋,就像是只被夺走奶瓶的小狗崽,可怜兮兮惹人疼爱。   钟时钦轻笑一声,“甜的东西吃多了自己也不舒服,不长记性?”   余越跟着笑了笑,“这不你帮我记着呢嘛~”   钟时钦抬手抹掉余越唇角残留的一点奶油,“今天给你破例,不过等会儿再吃,我有东西要给你。”   “什么?”   钟时钦把刚才张琦拿过来的信封递给余越,“打开看看。”   余越狐疑,动作慢吞吞,打开后从里面拿出来一个红本本,还有一张新的身份证,他把身份证正反面都看了好几遍,是他的,地址变了。   他眨巴眨巴眼,又翻开红本本,是户口本,户主那一页是钟时钦,再往后是他,夫夫俩。   余越盯着配偶那栏笑起来,伸手摸了摸,抬起头,“已经办好啦。”   “嗯,刚办下来。”   余越捏着户口本和身份证,轻笑道:“我有个决定,哥,我想正式退出娱乐圈,在大学城开家琴行,好不好?”   钟时钦反问,“怎么突然想退出娱乐圈了?”   “不是突然,我考虑很长时间了,”余越把户口本和身份证放在腿上,捻了捻吃蛋糕的小叉子,“我也不是很喜欢那种热闹浮华的地方,开个琴行挺好的,我自己喜欢,能陪你的时间也多,一举两得。”   “真的决定了?”   “嗯,我这两天都开始看店面啦,我还想留些地方来开设公益课程,想学的都可以来学一学,我跟贺老师谈过,他也给我提了些意见,比如说可以找一些音乐学院的学生来教,或者是专门请老师来讲,都挺好的。”   钟时钦起身把椅子挪了下,坐到余越旁边把人揽进怀里,“小越,我是很想你多跟我待在一起,但是我不想勉强你,明白吗?”   余越往钟时钦怀里一靠,盯着花房玻璃房顶,夜色深邃悠远,宁静的,沉默的,却也是亘古不变的。   余越缓缓道:“我对演戏啊,综艺啊,并不是多感兴趣,之前你不相信我对你的感情,高调点儿也挺好,我告诉你,你不信,在公众面前表现出来你总该相信嘛。   “现在就没必要了,我最喜欢钦钦哥哥啊,大家都知道,关键是……你也知道,不会再有人误会我喜欢方松阳,说我是为了他才跟你结婚的。”   钟时钦眼神略略变了下,又恢复成一片柔和,“原来是打的这个主意。”   余越轻笑几声,他当时其实也是不好直接退出,算是利用了这个职业,“我把那两期综艺的原始录像拷贝了一份,到时候可以看。”   “好。”钟时钦那些综艺已经看过好几遍,果然他家宝贝在哪里都招人喜欢,虽然余越夸他那些话不尽真实,但被那样维护还是让人开心的。 第56章 五十五被宠坏的小妖妃   余越略微一顿,“还有件事……”   钟时钦揽着余越,“你说。”   “其实我以前虽然不喜欢,但是对烟味并没有那么敏感的,”余越想了想还是决定跟钟时钦坦白这件事,“前几年跟别人一起出去,被带进了酒吧玩儿,包间里吸烟的喝酒的还有手脚不规矩的,我不喜欢那样。   “可能是烟味儿对我的刺激比较大,从那以后只要闻到很呛的烟味就会觉得呼吸不上来,我控制不住。”   他很少交朋友,也很少朋友,那次被新交的朋友带到那种地方,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房间里待了半个小时的,等他在晕眩后再醒过来,就已经是在医院了。   从那以后他就留意着避开吸烟场所,看见有人吸烟也绕着走。   只是他没想到穿越过来也带上了心理问题。   钟时钦把余越又往怀里搂了搂,“遇见不喜欢的人,不喜欢的事,不用逼自己忍受,如果我连这点承诺都给不了你,我时至今日做的这些又算什么?”   余越抱着钟时钦的小臂,笑得眯起眼,高冷小王子乖乖化了满身冰雪,变成暖乎乎的小崽崽窝在人家怀里,就差摇一摇尾巴来表达喜欢了。   他抬头在钟时钦脸上亲了下,“是对人生和理想的追求啊,我的钦钦哥哥会站在很高很高的地方,会取得很大的成就,成为很优秀、很优秀的人。”   “小越一定也听过一句话,高处不胜寒。”   余越闭上眼,在钟时钦颈窝里蹭了蹭,“别担心啊,我会陪在你身边的,你尽管往高处走,我陪着你,不管走多高、走多远,我都会到你身边去的,我保证。”   余越的声音很轻,很软,如同梦呓的轻柔,却一点不模糊。   钟时钦亲了亲余越的侧脸,“你要记住,如果你不在,这些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一个人站得再高有什么意思?我想要的是陪在我身边的人。”   “嗯,我明白。”   余越曾经也想过要不要假装喜欢上别人,让钟时钦对自己死心,或者给对方介绍新的对象,但是看着钟时钦他就知道自己的想法有多荒谬。   有些事情是不可能的。   怀疑钟时钦对他的感情,更是无法原谅。   余越本来就没休息过来,忙活一天到这时候也有些困倦了,跟钟时钦东扯西扯闲聊了几句就泛困,手里还捏着小叉子不松手。   余越惦记着没吃完的蛋糕,“哥,剩下的蛋糕留给我明天吃好不好,想睡了,我们回去睡觉吧。”   钟时钦将叉子拿走,把自己的外套给余越盖上,“明天再准备别的,睡吧,一会儿抱你回去。”   余越应了个软软的又模模糊糊的鼻音,呼吸慢慢缓下来。   钟时钦拿起旁边花架上的遥控器把花房的灯光亮度降下来,稀疏的灯光点缀在玻璃房顶,玻璃似乎消失了踪影,灯光好像也变成了夜空里的星光。   他的爱人在身边睡得香熟,即便是睡着了还不忘按着户口本。   深夜静谧,未来可期。   等余越完全睡熟,钟时钦抱起人离开花房,走进别墅时张琦迎上来,说钟沛已经在客厅等半个多小时了。   钟时钦扫了眼站起身看过来的钟沛,轻声道:“让他再等十分钟。”   张琦欠欠身,目送钟时钦上楼,才又去跟钟沛解释。   钟沛忍了又忍,终究什么都没说,半小时都等了,也不差十分钟。   钟时钦将余越安顿好后下楼,在钟沛对面坐下,“我没时间给你浪费,有话直说。”   钟沛压着心里的烦躁,问,“我前两天就跟你说生日的时候回家吃饭,今天晚上爸妈等你等到九点,发短信不回,打电话不接,你没必要这样吧?!”   钟时钦轻笑一声,好像是听到了一个冷笑话,“钟沛,现在的事实是――我跟钟家没有关系了,明白了吗?我没有义务在生日的时候陪几个陌生人吃饭。”   “陌生人?你就这么绝情?我们钟家没亏待你!”钟沛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气,钟时钦这样说无异于火上浇油。   “我让你问钟天浦,是你没有问、还是他没有跟你说实话?还是说你愚蠢至此?”   “钟时钦你能不能不这么刻薄?”   钟时钦根本不搭理这句话,说他寡情刻薄的人多如牛毛,“如果你来就是说这些的,请回吧,我要休息了。”   钟沛闭了闭眼,到底又冷静下来,“我们一起生活多年,没有必要闹成这样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吧,爸也没说不让你带余越一起回去。”   “回去做什么,让你们折辱他吗?”   “只是关心你们!”   “这种话你自己信吗?”   在短暂的沉寂后,钟沛眼神沉下来,“你是不是非常恨爸,恨我?不然怎么能一离开晨钟就把之前那些事抖出来?”   “既然已经认定是我做的,那么我们没什么好谈的,走吧,我这里不欢迎你。”   “钟时钦!我来是要解决问题把事情问清楚的,你这是什么态度?到底是不是你做的?!爸都因为这事儿气得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钟时钦站起身,不想再跟钟沛谈下去,“今天我只是不想你闹出太大动静打扰我们,钟沛,别自讨没趣了,与其来质问我,不如回去好好想想自己到底挡了谁的路。”   钟沛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他一把拽住钟时钦,“不许走!你把话说清楚!”   钟时钦本来的好心情也给钟沛败坏了不少,挣开对方的手,冷声道:“张琦,请他出去,以后别再放进来了。”   张琦下手重,钳制着人往外走,钟沛却不甘心无功而返,喊道:“余越你给我滚出来!”   张琦都没来得及去捂钟沛的嘴,一个身影从二楼转角走出来,站在了栏杆边,神色冷淡,正是本该在睡觉的余越。   余越听了半天,见钟时钦没有纠缠的意思就没出来,钟沛叫他,也没有当缩头乌龟的道理,他就是在钟时钦面前装一装鸵鸟,真当他好欺负吗。   打骂不还手,他可没有那么腼腆温吞的性子。   “张叔,放开他吧,”余越俯视着钟沛,冷声问,“滚?钟少爷这么有本事,倒是给我示范一个。”   钟沛看着余越,脸上的厌恶并不掩饰,“他非要解除收养关系是不是你在背后撺掇的?你要是为他好就趁早离他远远的,你看看余家现在什么样,不都是你害的?”   “张冠李戴,你但凡有点危机意识都不至于这么晚了还在这儿叫嚣。”   钟沛哼笑几声,“别说这种毫无意义的话,余越你就不能放过钟时钦吗?”   余越双手按在栏杆上,看了钟时钦一眼,道:“你问问他,如果他同意,我今晚就走。”   钟沛哽住,这不明摆着着的事儿。   钟时钦看着余越冷着张小脸站在二楼,跟着被冒犯到的小刺猬似的,支棱起了一身刺,眼底却带着点没睡醒的迷糊,是在下意识维护吧。   他的心情终于又好了点儿,慢慢上楼走到余越身边将人揽进怀里,“钟沛,何必自讨没趣,走吧。”   余越抄起手靠进钟时钦怀里,像个被宠坏的小妖妃一样,他着钟沛,“钟少爷可不会走,他会滚,对吧?如果你想表演,我也不介意看一看,尽管对眼睛有些残忍,不过为了我们钟少爷专门跑过来这一趟还是值得忍忍的。”   钟沛攥紧的拳头不住地抖,“余越你别太嚣张了,早晚有你后悔的时候!”   “我等着,就怕钟少爷再不长点心眼就没机会看到了。”   钟沛不再跟余越纠缠,看向钟时钦,“虽然你跟钟家解除了收养关系,但是你这个大哥我永远都认,有时间回去看看,钟家永远欢迎你。”   钟时钦轻笑一声,是在笑曾经对钟家有过些微期盼的自己,也是在笑看不清事实的钟沛,更是在嘲讽钟家父母,“走吧。”   钟沛能说的都说了,再留下去也没意思,转身就走。   夜色茫茫,他开车离开,突然心里涌上了一股难以言表的难过。   钟时钦从小就很优秀,他并不承认自己对这位大哥所有的憧憬和景仰,他以钟时钦为目标,一直追逐着,却又不愿意只做一个追随者。   他要向钟时钦证明自己并不只是一个打架打输了要找哥哥的小屁孩儿,然而事与愿违。   事情走到今天他根本不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什么?   他想来想去只能把一切矛头指向余越,他的父母一心向着自己,有错吗,没有,就算他明白有时候对钟时钦确实有偏颇,并不十分公平。   然而当晚辈的稍微让一让长辈怎么了?   钟沛走后,钟时钦递给张琦一个眼神让人去休息,自己抱起余越向卧室走去,“光着脚下床,这习惯跟谁学的,就是温度起来了晚上还是凉。”   余越对钟时钦抱小孩儿一样的动作没表示什么不满,当即回嘴,“你宠的。”   钟时钦不由失笑,拍了下余越,“好好好我宠的。”   听到钟时钦的迁就余越并不满意,软在人家肩上,嘟嘟囔囔的,“钟沛干嘛这么晚过来啊,你也真是的,就算你还算认这个弟弟,但是人家没有那份心,总觉得你做的不对。”   “你知道?” 第57章 五十六我的店不能白砸   “知道什么?”余越被放回床上,松手前还忿忿不平地咬了钟时钦的耳朵一下,“知道你早几年有历练他的意思?他自己不争气,怪不得别人,更不怪你。”   钟时钦虽然表面上对钟沛并不亲近,也很严厉,但实际上不说有感情,也没有太大偏颇,项目上也很早就放手让人去做,给指点,给提醒,奈何有些人就是不上道。   不过是浪费感情,到头来还被人埋怨不落好。   钟时钦揉弄了几下余越的头发,“他们不值得你挂心,方松阳接下来会针对钟家这点无可置疑,提醒到就好,不用太关注。”   余越点点头,推推钟时钦,“赶紧去换衣服,都几点了。”   看着困得眼睛都要睁不开的小爱人,钟时钦轻笑一声,把人塞回被子里,“好,你先睡,我马上回来。”   “嗯。”   钟时钦等余越迷迷糊糊睡着才去洗漱,虽然他那么说,但是钟天浦不会这么轻易放过他,一旦钟家真的遭遇危机,八成还会来找他。   他自然不会让步,只是不想余越被没必要的人、没必要的事打扰。   余越在跟钟时钦说完后就跟江芮说了自己的想法,退出娱乐圈。   江芮沉默半晌,叹了口气,“我就知道,早晚的事儿。”   余越多少有些不好意思,“一直以来给大家添了很多麻烦,公关部门的各位同事也为此加了不少班,我挺过意不去的。”   江芮摆摆手,“这都不是事儿,在其位谋其职,公司也没亏待他们。对你来说退圈说不定也是好事,跟大家说了吗?”   “就跟邹连、春鸣还有吕导几个说了,其他的我也不熟,稍后直接发消息说一下。”   “行,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说起这个余越就来了兴致,“我打算开家琴行,就在大学城附近,主要是想给想学琴的人一个机会吧,开一些公益性质的课程。”   “挺好的。”江芮点点头,对余越来说是个好的选择,钟时钦也不差这点钱,估计也没指望一家琴行能赚多少,十成十是余越开心就好。   还有一点,他倒是觉得钟时钦会很赞成余越的选择,男人的占有欲嘛,他懂。   江芮的手指在桌上点了点,道:“协议我这两天给你处理下,琴行开业了记得跟我说啊。”   “嗯,现在还在选址,开业前跟大家说。”余越朋友不多,开业能有几人过去就很不错,交到几个朋友也是意外收获了。   余越等解约的手续走完,才发了条说明,不出意外一石激起千层浪,评论区里粉丝和黑子各执一词。   粉丝挽留,希望他能留下来,就算是作品少一点,活动少一点也好,还有的也不挽留,尊重他的选择,只希望他以后别直接销声匿迹了,多发点日常,另外就是欢迎他随时回来。   黑子嘲讽,说他终于有自知之明,自己滚出娱乐圈了,最好滚得越远越好永远别再回来,省得留在圈子里成为害群之马,别再来脏人的眼。   余越没搭理黑子,不过也没蹦Q几天,毕竟娱乐圈里最不缺的就是热度和绯闻,就算一时沸沸扬扬,有新人出来,有新鲜事出来,黑子的焦点就被转移了。   而在经历过选址、装修、招聘后,余越的琴行也很快开了起来,开业很低调,来的人并不多,但是余越已经很满足了。   琴行就在大学城的商圈,是外围步行街的临街店面,上下两层,下面是大厅,上面是一件大的音乐教室还有几个单独隔开的琴房,二十四小时开放。   余越本来想全免费的,后来还是听了钟时钦的话,对练琴的学生或者是附近上班的成年人,一律收取一小时一毛的费用。   隔天会有钢琴音乐课,周末有讲座,还有粉丝大老远跑来听,虽然并不一定懂钢琴,但也听得很认真,发的各种小视频、图片,倒是给余越维持住了一些热度,三五不时地被顶上热搜。   他自己并不在意,就由得姑娘们去发,大家开心就好。   余越一般一周会去三五天,其他时间都跟钟时钦待在一起,在问过系统得知黑化值下降到62时,他已经没有那么焦虑了,珍惜好眼前的每一天才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事。   他需要准备的东西也很多。   跟几个学生一块儿吃了午饭,上午的人走完,下午来练习和教学的都开始后,余越就准备走了,他刚收拾好东西,值班的店员着急忙慌地敲门进来,看着被吓得不轻,说楼下有人闹事。   余越还没遇到这种事,放下东西快步下楼,一眼就看见一个嚣张跋扈的年轻人扯着一个经常来他这儿练琴的小孩儿。   他记得是叫乔瑜,干干净净文文弱弱的,弹琴却并不弱气,现在一张脸惨白惨白的,一直往后缩却挣脱不开。   店员看两人好像认识也不敢硬拉扯,看见余越松了口气,简单把情况交代了下。   这几人是尾随乔瑜进来的,拽着人不松手的那个叫孙一璐,是闻名附近几所大学的校霸,家里有钱有势,逃课打架也没人能管,期末照样门门都拿好成绩。   余越不管有没有权势,在他眼前欺负店里的小孩儿,就是不行,欺负人在哪儿都行不通。   余越走过去,声音平稳,道:“这位同学,不管有什么矛盾我们可以坐下来谈,没有必要闹事,大家都不好看,先松手。如果一定要闹,我也不介意报警来解决。”   孙一璐偏了下头,唇边是高傲而恣肆的笑,“让警察介入对你有什么好处?琴行还想不想开了?我处理自己的私事儿,有点眼色就别多管闲事,长得挺好看,别不识好歹。”   余越看乔瑜也直摇头,显然是怕见警察,余越沉默了一瞬,竖掌劈在孙一璐手臂的麻筋上,在人松手的瞬间把乔瑜拉到自己身后挡住。   面对反应过来过后脸上浮现出愠怒的人,余越道:“在我店里不会发生这种欺负人的事儿,他不愿意你没看见吗?”   孙一璐看着围拢过来的几个店员,手指扣在一起掰了掰,发出噼噼啪啪的声音,扬起一抹邪肆的笑容,“这是要跟我对着干了。”   乔瑜垂着头,声音抖如筛糠,“我没事,你别……别得罪他,他家里……”   余越轻笑一声,略微拔高了声音,既是说给乔瑜听,也是说给面前的三人听,“我不是要跟你对着干,只是你欺负人也别欺负到我店里来。”   “好,有骨气,记得等会儿别跪下来求我,听明白没有?!”   孙一璐说完,一脚踹翻了旁边一架钢琴前的琴凳,他身后的两人也上前动手,气势汹汹没人敢拦,还把一个正在录视频的店员的手机打飞,将人推倒在地。   余越冷眼看着整个一楼被砸成一片废墟,站着没动,在孙一璐发泄完了又走到他跟前要去拉乔瑜时伸出手臂挡了下,“后续我会追究你的相关责任,至于他、只要我在,今天你带不走。”   他都能感觉到乔瑜的害怕,这样的情况下他做不到袖手旁观,何况是在他的琴行。   孙一璐眯起眼,里面满是不善,“你别不知好歹。”   “如果你说这是不知好歹,那就是。”   孙一璐眸光一冷,“你乖乖让开,我不找你麻烦,这张脸要是刮花了多可惜。”   孙一璐说到最后语气轻佻,余越眼里是湛湛的寒光,“麻烦已经找了,不过是多少的问题,我的店也不能白砸。”   孙一璐哼了声,已经有些不耐烦,看向瑟缩在后面的乔瑜,“过来,听见没有?”   乔瑜眼里是可见的挣扎,半天都没动作。   “如果你还想继续读下去,还想要奖学金,就给我滚过来,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   在一阵针落可闻的寂静后,乔瑜抬起头,“谢谢余老板,对不起连累了琴行,损失……损失我会赔的……”   余越接住话头,话是跟乔瑜说的,却看着孙一璐,道:“不是你砸的,跟你没关系,不用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谁的责任谁来负。”   他不会看错,面前这位年轻人眼底压着些暴躁和肆虐,可以想见如果真让乔瑜被带走,不会善了。   余越略一考虑,对乔瑜道:“你来不是要练琴?上去吧,还在你固定的那间琴房,下午可以一直待在里面,事情我来处理,别担心。”   乔瑜自然不想跟对方走,但是又不想给余越找更大的麻烦,一时间进退两难。   看出乔瑜的摇摆不定,余越直接让一个男店员将人拉上去,然后对孙一璐道:“如果你要找麻烦,请便。”   “好!”孙一璐啐了声,“你等着,我看你这个琴行开业没多长时间吧?我告诉你,开到头了!”   孙一璐说完提溜了把椅子坐下,翘起腿开始打电话,显然不打算就这么走。   余越一看这架势,也知道这是个难缠的,嘱咐几个店员观察着点,把店门口看热闹的人打发走,有什么情况跟他说,他自己还是得上楼跟乔瑜了解下到底什么情况。   余越上楼后让那位店员下去,接了杯水递给乔瑜,在对方喝了几口后,开门见山,“我不是喜欢惹事的人,但是事情发生在眼前,我也不会任由你让人欺负。”   乔瑜抖了下,攥紧杯子,嗫喏着说不出完整的话来,“我……他……”   “我不爱管闲事,但不是怕事,乔瑜,你把事情原原本本跟我说清楚,我能帮你的就帮你解决,你也不想一直被他纠缠,对不对?再者你也考虑下家里长辈,他们供你上学不容易,如果因为各种原因导致退学,他们也会难过。”   余越看得出来乔瑜的家庭不富裕,也能做出这种猜测。   刚才店员跟他说了,孙一璐家里确实有权势,父亲是高层校领导,亲叔叔是教育局有头有脸的人物,让一个没有身家背景的穷学生退学不过是一句话的事。   乔瑜想了好一会儿才下定决心,虽是磕磕绊绊,但也把事情讲清楚了。 第58章 五十七以爱为名的伤害   两人现在都是大二,高一的时候是室友,从开学第一天开始,乔瑜一直被孙一璐欺压,捉弄打骂侮辱,每天都在发生,如果哪天没见到这位校霸,乔瑜都觉得这一天极为幸运。   上大二后,乔瑜找了两份家教,监督小孩子练琴,靠着兼职的收入在校外租了房子,同意他退宿的辅导员还被学校处分了。   余越心里大致有谱,轻声问道:“他是不是喜欢你?”   乔瑜一惊,连忙摇头,“不可能,他要是真的……真的喜欢我,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这么对我?”   余越沉默不语,欺凌并不少见,乔瑜长得乖巧白净,性格又温吞,成为被欺凌对象不难理解。   但是他看孙一璐的态度又不只是靠着欺负人来获取成就感的,对乔瑜大概是有几分说不出口、也不愿承认的喜欢。   当然,喜欢不是伤害的借口,以爱为名的伤害更让人恶心,更不能原谅。   余越又问,“你呢,你喜不喜欢他?”   乔瑜抬起头,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话,眼里满是震惊和茫然,“我……我……这怎么可能呢?”   余越没有再问下去,也没有问的必要了。   他对乔瑜来说终归是外人,就算能插手今天的事,也不可能一直管下去,到底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   余越并不想给钟时钦找麻烦,但是麻烦自己找上门,他也不能往后缩,最多……床上还嘛。   孙一璐没有让他们等很长时间,不到半个小时,八九个人拎着家伙聚集到了琴行,来势汹汹。   余越站在楼上没下楼,琴行外面早聚集了一波人,将门口围得水泄不通,看年纪不过二十左右,显然都是孙一璐找来的。   看来还不傻,他的琴行临着街边,闹出点什么动静都会吸引人,这样子堵住虽然有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嫌疑,但也能稍加遮掩,不至于让路人报警。   而本来被砸得七七八八的一楼这下彻底成了废墟,连把好椅子都找不出来了。   孙一璐手里拎着根球棒,一步一步上楼,神情凶狠。   余越站着没动,就算孙一璐要动手,他也有躲的余地,再者不过是拖延时间,并非真要动手。   在孙一璐离他还有两三米时,余越开口道:“动手之前想清楚自己是不是有能力承担后果,你父亲包庇得了一时,包庇得了一世吗?”   孙一璐冷笑一声,“余越是吧,一个从娱乐圈灰头土脸滚蛋的人有什么资格逞英雄,钟时钦?他不是也被赶出钟家了,就是想给你撑腰都无能为力吧?”   余越并不在意,“人外有人,凡事给自己留条后路,做事三思而行,一味莽撞只会给你父亲找麻烦。”   孙一璐懒得废话,举起球棒就要打下去,这时候一声怒喝从门口传来――“混账东西你给我住手!”   孙一璐一愣,转头看见一个中年男人拨开人群走过来,讪讪地扔掉了球棒,在对方穿过一地杂乱走到他面前时,低声喊了句“爸”。   孙宽明气得不轻,抬手就给了不争气的兔崽子一个响亮的耳光,“我供你吃穿就是让你给我成天闯祸的?!”   孙一璐头一次被父亲打,还是大庭广众之下,诧异又委屈道:“爸你干嘛打我?!”   孙宽明没搭理儿子,上前几步走近余越,“余先生,非常抱歉,犬子任性妄为给您带来麻烦了,行里一切损失清点出来后您跟我说,我全额赔偿。”   余越紧绷的心弦稍微松了松,“别的都好说,我那两架施坦威-B基本上报废了,孙校长给我找来两架一样的就行,这个不用算钱了。”   说到这儿余越还是心疼,好在没上楼,不然那架D也保不住,限量版的就难找了。   孙宽明点头应下,再次道歉,“回去之后我会好好管教他,还希望余先生能在钟总面前说几句好话。”   “没问题,不过我有条件。”   “余先生请说。”   余越把乔瑜拉到身边,“孙校长给儿子收拾了那么多次烂摊子,这孩子就算没见过也听过吧,大一时候一个宿舍的,我的要求很简单。   “第一,让你儿子道歉,以后管好了,别让他再骚扰乔瑜;第二,不能以各种莫须有的原因克扣乔瑜的奖学金;第三,乔瑜会在我这里做兼职,我不希望有人三天两头来找茬。”   这是他跟乔瑜商量过的。   孙宽明忙不迭应下,按着孙一璐的后脑勺让人低下头,“自己犯了错要勇于承担,男子汉大丈夫敢作敢当,道歉!”   孙一璐看父亲这样子有什么不明白的,听也知道是在是钟时钦找了关系,他一万个不情愿,但孙宽明这个样子就是没辙了,他也硬气不下去,只得低头不情不愿地道了歉,而眼神一直锁在乔瑜身上。   他们没完没了。   十分钟后一楼的人走干净,余越让店员关上门做清理,把损失统计出来,他拍了下乔瑜单薄的肩膀,“别担心,以后你就在店里做兼职,练琴也方便,其他事情不用多管。”   乔瑜对今天发生的事情还心有余悸,心里不是没有后怕,“谢谢老板……”   “我帮你这一次,帮不了一辈子,想不被人欺负还是要自己强大,你才二十岁,还有机会,要加油。”   “嗯!”   余越看着跟其他人一起打扫的乔瑜,微微叹了口气,折腾到现在都还没吃东西,他给点了外卖,本来想给钟时钦发个消息说自己先回家,一行字没打完就看见对方进来,索性就收起手机,站在楼梯口等人上来。   钟时钦穿过杂乱的一楼,走上楼梯,在低余越一个台阶的位置站定,将人上下打量一圈后搂进怀里,“没受伤吧?”   余越站得高,自然也能看得见暗戳戳打量他们的店员,不过也没不好意思,一手搭在钟时钦肩上,一手戳了戳对方的眉心,揉了揉,“没有,他们就是砸了东西,没有伤人。”   “以后再发生类似的事,别拖延,马上给我打电话。”   “嗯嗯好知道啦,”余越知道钟时钦担心,“哥你刚才是不是在开会,开完了吗?”   钟时钦松开余越,牵着人往里走,“没有,他们还要感谢你,正好给了他们时间吃饭,你中午吃了吗?”   “还没有,我本来打算回家再吃的,也没什么胃口。”   “方桥点过了,一会儿送来,陪我吃个饭。”   “好。”   趁着吃饭时间余越也把事情问清楚了,钟时钦跟孙宽明并没有交际往来,也没有找人家的亲弟弟,不过是因为他是大股东的一家房地产公司刚捐赠了一座科研楼,三两句话就把孙宽明说怕了,毕竟自己儿子的行为走到哪里都不占理。   想到乔瑜,又想到孙一璐,余越有些感慨,“孙一璐大概是不会爱人,喜欢就去追求,欺负人算什么啊。”   “确实不是有担当的行为。”   余越摇摇头,也不再说什么,看着孙一璐他其实想到了钟时钦,都是不会爱人的,不过钟时钦对他很温柔啊,用体贴给他织了张网,让他心甘情愿陷落其中。   然而想想又觉得荒谬,他不该拿钟时钦跟任何人比。   钟时钦看余越摇晃小脑袋,觉得可爱,走过去在对方额头上亲了亲,“不说他们了,我一个朋友收了批好琴,明天带你去看看。”   “嗯,那我把账对完了再走,明天就不来了。”   “晚上下班我来接你,附近新开了家西餐厅,邻着中心湖,晚八点有灯光表演,视野很好。”   “好,我等你。”   钟时钦走后,余越自己溜达出去消食,去隔壁的点心店买了些小甜品犒劳店员,然后端着两份蒙布朗上了楼,在乔瑜弹完一首曲子时递了过去。   栗子的香甜在琴房里弥散开,余越满足地眯了眯眼,开解道:“你也别有太大压力,该怎么做就怎么做,等会儿我们加个好友,有事情可以跟我说,能帮我也会帮你。”   乔瑜有些不安地点点头,不愿意去想跟那人有关的事,转而道:“你跟钟先生感情很好。”   被夸了的余越笑了笑,道:“只是找对了相处方式,其实他性格挺强势的,看着温柔,什么事都听我的,实际上是个老顽固,固执得很。”   乔瑜对传闻中的阎王不了解,他眼里只有对余越极尽宠爱的钟先生,他来的次数多,也见得多。   钟时钦经常来陪余越吃饭,会带各种点心,但是又监督着不许多吃,会在余越弹琴的时候真正欣赏、称赞,会有温柔的笑容和亲昵的拥抱。   余越一直以来的表现也并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钟时钦的关心,坦然接受这份感情,并在细微处给出自然细腻的回应,告别时一个主动的亲吻,重新叠好放进口袋的方巾,等等,诸如此类。   这样的相处谁能不羡慕呢,这是他见到过的最好的爱情,比他想象的好出太多太多。   他盯着精致骨瓷碟子里的小蛋糕,眼含苦涩,也不无羡慕,“大家都忙,流连于各种表面的热闹已经应接不暇,人云亦云地宣泄、批判,好像自己真的了解全部一样。”   余越没否认这点,不过他也不在意就是了,“自己的生活自己知道,照顾好重要的人,照顾好自己,就足够了,精力有限,哪儿能面面俱到。”   乔瑜似乎是释然地笑笑,“我会努力的。”   “加油哦。”余越看着乔瑜,某个瞬间会想到自己,不过他的运气可能更好些。   乔瑜练了两个小时琴后就先走了,余越把账目处理完,楼下基本上也收拾出来了,他看着一长串损失列表,不由得叹气,心疼那两架施坦威,可都是新琴。   他刚把单子发给钟时钦联系好的律师,内线就响了起来,楼下前台的姑娘说有个阿姨找,说姓石。   听到这个姓,余越只能想到一个人,他想了想,还是让人上来了。 第59章 五十八说难听点是献媚   余越在石慧琴坐下后,给人倒了杯水,“您有话就直说吧,时钦一会儿过来,想必您也不想撞见他吧。”   石慧琴攥着挎包的带子,显得十分局促,“余越,我……”   余越并不着急,等着对方往下说,有些事情钟时钦不跟他说,石慧琴自己找上门来,他总还是要听听的。   石慧琴犹豫半天才艰难开口,“我也知道事情到今天这一步来找你……不是很好,但是我现在也是没办法了,公司的事情我不懂,只知道这次的问题确实很严重。余越,你帮帮家里这次,好不好?妈谢谢你。”   余越知道钟家有被针对,应该是方松阳,说是针对,其实算计更准确些。   原文中钟时钦是心知肚明他的欺骗,甘愿被骗。   现在呢,钟时钦提前离开钟家,钟沛接手,比起方松阳的心计,这位年轻的总裁显然不是对手。   余越看着石慧琴,打扮精致的老夫人还是能看出些憔悴,“钟阿姨,我需要先说明一点,我们已经不是一家人了。   “即便是要帮忙,也应该是去找时钦,虽然我并不想让他再跟钟家扯上关系,但是要不要帮还是看他的决定。”   石慧琴听出了其中的拒绝,“之前确实我们确实是有不对的地方,就算现在……时钦出去住了,咱们多年的情分还是在的,你们也不想钟家就这么、就这么一蹶不振吧,啊?好孩子,妈……阿姨知道时钦听你的话,你跟他好好说说。”   余越听石慧琴说得严重,怎么好像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间?他问道:“您来,钟董知道吗?”   石慧琴的脸色白了又白,“不知道,我也是看他们父子俩愁得不行,想帮点忙。”   余越又问,“依照钟董的性格,恐怕不会向时钦低头吧,就算时钦肯帮忙他也不一定会接受。”   石慧琴忙道:“只要你肯跟时钦好好说,家里我去说!”   余越摇摇头,“您请回吧,这个忙我帮不了。”   石慧琴张了张嘴,半晌,道:“就当我这个当妈的求求你,时钦还在钟家的时候我待他不薄,就算是帮帮我好不好?”   “待他不薄,如何个不薄法?”余越反问,“钟董把公司交给时钦的时候是什么境况您可能不清楚,但是他自己清楚,那么大的压力扛在身上,你们有谁过问一句吗?只会质问,只会催促,现在却来跟我说情分,这样的情分要了何用?”   “余越……”   余越站起身打开办公室的门,神色冷淡,如果说他一开始还想听听石慧琴说什么,但是现在看来没必要了,不管钟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都跟他和钟时钦没有关系,不跟他说就不说吧,总归不是那么重要。   他的神情疏冷,“您回吧,一会儿时钦就来,碰见了也是尴尬。”   石慧琴扶着桌子站起来,有些凄哀,“我也是实在没办法了,你是要让阿姨跪下来求你吗?”   “您是在逼我吗?”   “我没有……”   “时间不早,您该回去了。”   一道男声响起,钟时钦出现在门口,他揽住余越,看向石慧琴道:“钟沛昨天找过我,钟家这次被人算计我不会管,您也不必再来找。”   石慧琴扶着椅子背的手不停颤抖着,“时钦,你不能这么绝情,咱们毕竟一起生活了将近二十年,钟家给了你多少东西啊,现在你有能力了,都不愿意帮这一点小忙吗?”   钟时钦并不搭话,“店员已经帮您叫好车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您请便。”   钟时钦说完示意余越去拿东西,并不想多留。   余越也明白,越过石慧琴拿了东西就走,有些话言尽于此,多说无益。   回程路上,车里一片安静,余越调了钢琴曲出来听,他望着窗外郁郁葱葱的行道树,想了半天,还是问道:“你应该没没打算真的不管吧?”   钟时钦挑了下唇角,“还是小越最明白。”   余越跟着笑了下,“我知道你对钟天浦和石慧琴夫妇并没有太多感情,但是对钟沛……不说有多少感情,指点还是愿意指点一下的,现在不帮,是还没到时候吧?”   “钟沛和方松阳合作的时候就该知道对方不是善茬,自己不走心被人坑骗,也算长个教训,还年轻,有的是机会重新开始。”   余越点点头,这话一点不假。   依照钟沛嚣张跋扈的性子,一直这样下去不会有什么长进,反而是跌了狠狠一跤,才会长点教训吧。   人行道上红灯的数字进入个位数,余越趁着最后等待的几秒探身在钟时钦脸颊上亲了下,又抓着安全带乖乖坐好,好像偷亲的那个不是他一样。   钟时钦扫了余越一眼,“我可记住了,十倍奉还啊。”   余越看向窗外,唇角抑制不住上扬,“好啊,还就还。”   他就知道钟时钦不会什么都不做,目光放长远,适时、适当的帮忙远远比一味应允要有用,钟沛如果不能从这次的事情中吸取教训,给再多的帮助都没用。   授之以鱼不如授之以渔,终究还是要靠自己的。   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别担心这些了,我会处理好,不如想想明天?也邀请了贺知文等业界前辈,你最近不是在练新曲子,可以跟他们交流交流,看中哪架钢琴就直接定下。”   “好~”余越其实清楚,说是交流会,其实不过是个披着交流会的晚宴,大概真心实意冲着音乐去的没几个,不过他也不在意这个,看到自己需要的就行了。   只是他没想到会碰见余嘉可。   而余嘉可还不是跟方松阳一起来的。   余越跟贺知文聊了会儿,大厅开阔,余光就能扫到基本情况。   余嘉可跟在一个四五十岁的男人身边,余越没见过,但看周围人的态度这人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倒让他有些搞不明白状况。   余嘉可和那人之间举止亲密,余越不能理解,明明对方松阳那么死心塌地,为什么?   贺知文看出来余越有些走神,顺着视线看过去,了然道:“我对商圈儿里面的事情不了解,听家里孩子说最近那两人走得很近,似乎是有那方面关系,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余越若有所思,“谢谢老师跟我一起分析曲谱,我还有点事就先失陪了。”   “去吧,”贺知文多少知道余家那些事儿,孩子们说起来他就留意了下,“余越,你是个通透的人,别被某些事情绊住了,有时候放下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余越听得出贺知文未尽的半句话,放过别人其实也是放过自己,但是他做不到。   方松阳是主角,即便他是穿越者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机遇、机缘都是别人比不上的,就算受到阻碍,也一定会有化解方法。   他可以不争不抢,安安静静只专注于钢琴,但为了钟时钦,他不能不去考虑这些事情。   钟时钦看见余越过来,收住话头,“跟贺老师聊完了?”   余越自自然然挽住钟时钦的手臂,“聊完了,我把谱子发给他看看,有些地方的改编还可以更好,再让他审审。”   “有看中的琴吗?”   余越摇摇头,“家里那架就很好,琴行的话最近也不需要,再缓缓吧。”   扫了眼对面杵着没动的两个,余越又问,“你们聊完了吗?”   钟时钦没说话,一个眼神扫过去,另外两人马上意会,说了三两句客套话就走开了。   余越往钟时钦肩上偏了下,看着走远的两人交头接耳的样子,道:“这指不定背地里又说我怎么骄纵呢。”   钟时钦轻笑一声,“你就当他们是羡慕好了,小越这么可爱,会撒娇会暖床,会演戏会弹琴,除了下不得厨房,其他也算样样皆通,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爱人?”   余越不好意思归不好意思,但还是绷着脸调戏回去,“那也是为了配得上你,毕竟你这么好,我也不能让他们戳着脊梁骨骂你眼光差不是?”   钟时钦低头亲了下余越的额发,“会顶嘴了,有进步,给你表扬。”   余越眼里含着笑,“一个吻就想糊弄我啊?”   “等会儿回去了给你个大的奖赏。”   “好,我等着。”余越眼里的笑意稍微收了收,说起正事,“看见余嘉可没有?他和方松阳打的什么主意?”   钟时钦解释道:“那是方松阳最近的一个合作伙伴,项目是余嘉可负责的。”   “方松阳不会愿意让余嘉可通过……那种方式去拉拢合作吧?”   钟时钦握住余越的手,压低了声音,“当初我们结婚是为了什么,小越忘了?”   余越自然没忘,“那不一样的!”   “怎么不一样?”   “方松阳不喜欢我,但他是真的喜欢余嘉可,这就是最大的区别,”这也是余越想不明白的,“他不会愿意让自己真心喜欢的人去做这种事的。”   钟时钦倒不觉得多意外,“知人知面不知心,不会、只是没逼到时候,方松阳在方家碰了壁,转而针对钟家,利用、报复,扳回一城,想跟方家抗衡,这个合作对他很重要。”   余越突然觉得有寒气从脊椎往上窜,余嘉可啊,那是方松阳真正放在心里的人,怎么会去讨好其他人,方松阳怎么肯?   余嘉可心气儿高,必然也是不愿意的,他都能想象得到方松阳会怎么说服自己的爱人去拉拢合作方,说得难听点,是献媚。   看着在余嘉可身上游走的那只手,余越只觉得恶心。   而对余嘉可本人来说,得有多心寒。 第60章 五十九不怕把我宠坏哦   钟时钦看余越情绪不太对,将人带到休息区的沙发边,找侍应生倒了杯热水递给余越,“坐着休息会儿,我去见个老朋友,然后我们就回家,不许乱走。”   余越点点头,手里暖热的玻璃水杯略微让他安定了一些,本来想跟钟时钦一起去,想了想又算了,“我等你。”   等钟时钦离开,余越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出去,有些事情总要试一试。   他静静坐着,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议论声,一男一女,背对着这边,也就没看见他,听着听着他的神情就沉了下来。   ……   “那余越就是个扫把星啊,余家现在都没了,跟钟时钦在一起吧,钟时钦现在也大不如前。”   “就是啊,钟时钦以前多风光啊,钟家大少爷,晨钟的总裁,虽然是领养的好歹也还是自家的公司,现在倒好,去给人家打工去了。”   “余越算有自知之明,乖乖退出娱乐圈,要是不退现在估计也没什么好资源了。”   “钟时钦可惜了。”   “自降身价。”   ……   余越听了几句,说他的都不打紧,但是他不愿意钟时钦遭受非议,只是他刚站起身就瞧见余嘉可走了过来,快速衡量后又扫了眼那议论的两人,还是坐了下来。   他只是尝试,没想到余嘉可真的会过来。   对方的神情看上去有些疲惫,全然没有刚才言笑晏晏的样子,余越没有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为什么不反对?”   余嘉可轻轻嗤笑一声,“这是我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余越已经冷静下来,“如果你真的毫无意见、毫无怨言,就不会过来了。”   余嘉可沉默,曾经的弟弟已经变得他快要认不出来了,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会让一个人有这么大的改变,或者说钟时钦真的能有这么大影响?   余越快速思考着,语速也轻快,“之前向洋的事情我不再追究,我来只是想问问你,如果能离开方松阳,你愿不愿意?”   余嘉可像是听到了一个极为可笑的笑话,“说这话之前能过过脑子吗?”   余越知道余嘉可不是恋爱脑,没有一走了之就证明他们有的谈,“不瞒你,我要方松阳死,我也不需要你帮什么忙,离开他,以后的事情别插手,就足够了。”   余嘉可皱起眉,稍微认真了些,“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现在过得好好的,招惹他做什么?”   “以除后患。”   余越说得轻描淡写,一张脸冷漠而坦然,似乎已经跟他亮出了底牌,然而余嘉可想不通,对余越来说这就是一个极为疯狂而难以实现的想法。   沉默半晌,余嘉可道:“我爱他,如果有人对他不利,我不会袖手旁观,就算你是我……曾经的弟弟也一样。”   余越略一偏头,露出一个无辜的细小笑容,“别人不受控制的感觉怎么样?方松阳能拐过头来调戏我,说要养我当小情人,也会对别人这么说,他或许爱你,但你不是他的唯一和必须,如果有必要,他一样会选择牺牲你,现在你已经看到了,应该不用我提醒吧?”   余嘉可神色一沉,“我的事情轮不到你来管。”   “我也不想管,我只是提醒,要不要听在你自己,当然,如果你要把我的想法告诉方松阳,我也没有阻止的立场。你心甘情愿为他付出一切,却得不到应有的回报,如果你甘心,大可以当我什么都没说。”   余嘉可看着余越,眉头紧锁,“这是钟时钦的想法,还是你的?”   余越反问,“这跟你有关系吗?”   “余越,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被利用的那个?”   “无所谓,就算被时钦利用我也心甘情愿,我是为他而来的,只要他好,我怎么样都可以,什么都可以忍受,什么都可以放弃,但是你跟我不一样。”   “嗯?”   余越没有直说,微微扬起下巴,“就算余家败落被方松阳收购,你也留的有余牌吧,想占据上风,手里必须有资本,这点你很清楚。你就不想把方松阳牢牢掌控在手里?不想让他倚仗你?   “我的好哥哥,你承认吧。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他不会知足,不会满足,只有……死亡才是永恒啊。”   余嘉可很难相信余越能说出这样的话,“如果钟时钦知道你会这样说,他会怎么看你?”   “这就是我的事了,”余越远远看见钟时钦走过来,起身结束了谈话,“你比我更了解方松阳,想清楚了再联系我。”   余越说完不再理会余嘉可,径直向钟时钦走去,神情温软,“哥我们回家吧,我刚才跟张叔说我想吃他做的香煎小馄饨,再配上海鲜粥,想想就有点饿了~”   钟时钦扫了眼余嘉可的背影,跟余越一起往外走,“你跟他聊了什么?”   “方松阳上次在你公司楼下不是调戏我嘛,被他知道了,来质问我的。”余越无奈道,“这种事情找我也没用啊,毕竟是方松阳自己招惹的,应该找他嘛。”   两人离开大厅,初夏的微风清清爽爽,既不燥热也不黏腻,不冷不热,拂在脸上如同母亲温柔的爱怜,栀子和茉莉的香味混合在一起,一浓烈,一清雅,呈现出一种微妙的和谐。   钟时钦看了眼余越的侧脸,自己的小爱人在他面前永远是乖巧的,“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别让我发现你瞒着我去做一些危险的事。”   余越认真点头,给了钟时钦一个唇角眼角皆上扬的笑容,“当然啊,我不会做危险的事来让你担心的,我之前也说过,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才不跟我男人客气了,床上都不跟我客气,床下我为什么要给你客气。”   钟时钦被余越理所当然的态度取悦到,“有这个觉悟很不错,注意保持。”   余越的脊背略微弯了弯,半倚在钟时钦身上,问,“你就不怕把我宠坏哦。”   “为什么要怕?我的人我自然要宠着,不然还要指望别人?”   “可是我怕啊,”余越煞有介事、不无担忧,“万一你真把我宠得无法无天了,有一天干出没法收场的事儿,到时候你是不是就会讨厌我这个惹祸精了?”   钟时钦停下,看余越也跟着停下来,他勾着对方的腿弯将人抱起来,等余越揽好了,他一边缓步往车那边走一边道:“有的人喜欢轻装简行,有的人更习惯负重前行,不要说你不是我的负担,就算是,那也是、幸福的负担。”   余越靠在钟时钦怀里,揽着他的手臂安稳有力,稳稳地抱着他,虽然视线没有落在他身上,余越却能清楚地感知到情感的重量。   沉甸甸,暖融融。   幸福的负担。   他收紧手臂趴在钟时钦肩上,唇边是笑意,阖上的眼里却掩着一丝落寞。   如果可以谁不想跟所爱之人白头偕老呢,然而事与愿违不过是最常态。   回家路上,钟时钦接了个电话,那边简短说完,他只回了句“知道了”就挂断了电话。   余越打量着对方略微沉下去的神情,问道:“怎么了?”   “钟天浦死了。”   钟时钦的语气平平,余越却一下攥紧了双手,死了,这么早,“那你打算……怎么办?”   钟时钦在几秒钟的停顿后才道:“三天后举行葬礼。”   “要去吗?”   “没必要。”   余越看着钟时钦紧绷的侧脸,看上去面无表情,但是对钟天浦的死并不是全无触动吧,他想了想,直接道:“停车。”   “嗯?”   余越又重复了一遍,神情郑重,“停车,前面路口拐进辅道停车。”   钟时钦虽然一时间没想到余越要做什么,但还是照做了。   车一停,余越就解开安全带,伸手把驾驶座的座椅往后一调,翻身爬过去,跨坐在钟时钦腿上,他捧着对方的脸,认真道:“钟天浦的死跟你没有关系,是他自作自受,种因得果,他的刚愎自用和对钟沛的骄纵是造成这一切的根源。”   “小越……”   “闭嘴听我说完,”余越凑近钟时钦,两人几乎鼻尖挨着鼻尖,“你没有必要因为这样的事内疚,你对钟家已经仁至义尽。   “至于葬礼,如果你想参加,我陪你去,如果你不想,我们就不去。”   钟时钦轻轻叹了口气,他揽住余越,耳朵贴在对方胸膛上,能听到青年加快的心跳声,震颤着耳膜,带来妥帖暖热的温度。   余越的后腰抵着方向盘并不十分舒服,但是也没敢动,“哥……”   钟时钦隐藏在昏暗中的双眼里是沉静的微澜,“小越,他养大我,也给过我一些教导,虽然他不是一位合格的养父,但他终究……”   余越猜到钟时钦没说出口的话,就算钟天浦不合格,甚至在父亲这个职位上只能得负分,但是仍旧不能否认――钟时钦的性格成因确实跟钟家有关。   没有钟家,也不会有现在的钟时钦。   余越亲了亲钟时钦的头发,脸颊贴上去凉凉滑滑的,他轻声道:“你不是打算帮钟沛一把吗,这是个好机会,关于钟家,就到钟天浦的死亡为止吧。你只是你,不是谁的工具,谁的棋子,你的人生你来做主。”   钟时钦轻笑一声,“你说的没错。”   “对吧,”余越也松了口气,在钟时钦背上拍了拍,“到此为止,之后大家就重新开始。”   “嗯。”   钟时钦没有动作,静静抱着余越抱了半天,对方似乎是误解了一些东西,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对他来说也是好事。   他没松手,刻意压低了声音,道:“一个人活在世上总要有牵挂,有追求,钟家跟我没关系,小越,我只有你。” 第61章 六十没必要受委屈   余越心里一颤,他没想到钟时钦会说这样的话,他最不希望的就是对方把一切希冀都寄托在他身上,故作轻松道:“哥,说什么傻话呢,你明明很富有啊,任总是个值得交的好朋友,张叔也很关心你,你忘了?我的钦钦哥哥还是业界公认的投资大佬哦,虽然我很重要,但我不是全部啊。”   钟时钦纠正道:“说傻话的是你。”   “我……”   “你说会告诉我一切,什么时候?”   余越想了半晌,利落道:“如果七月份的金橡木颁奖典礼上吕导能得偿所愿获得最佳影片,晚上我就把所有的事情告诉你,不再有任何的隐瞒,好不好?”   “如果没有得到呢?”   余越把下巴抵在钟时钦头顶,蹭了蹭,语气轻了不少,“那就今年立冬的时候,我们去梧桐大道,我依旧会坦白一切。”   “好,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不过……”余越请轻笑了声,“哥可不许插手影片的评选哦。”   “你该对吕导有信心,对自己有信心。”   余越模糊地应了声,他是对吕观林有信心,但是对他自己几斤几两还是清楚的,能不能得到还是两说呢。   尽管有些对不住吕观林,他倒真的希望……奖项落空。   葬礼那天,钟时钦和余越到底还是去了,余越问,钟时钦也就顺势答应了,不过他并不是想去最后见见钟天浦的。   等到全部人包括钟天河、石慧琴和钟沛都离开后,两人才慢慢踱步进入墓园,余越本来想在园区外面的花店买捧花,钟时钦说没必要他也就作罢。   大概钟天浦不差他们的花,就没必要让双方都膈应了。   两人一路沉默,在钟天浦墓前站定,碑前是各色的捧花和一些奠仪,凌晨时分下过一场小雨,地面还是湿漉漉的。   他们静静站了会儿,余越握住钟时钦的手,“哥。”   钟时钦握了握余越的手,“再等会儿。”   余越只以为是钟时钦情绪上还没缓过来,没想到几分钟后身后传来皮鞋敲击青石板的声音,他扭头一看,是去而复返的钟沛。   钟沛脸色沉重,整个人瘦了不少,却也沉稳不少,看见这两人,语气淡淡的,“前几天我让你去医院见爸最后一面,你不去,我邀请你参加葬礼你也不参加,现在跑过来干什么?”   钟时钦神情冷淡,“来跟钟家做个告别。”   钟沛看了眼墓碑上父亲的名字,“那你们可以走了。”   钟时钦牵着余越从台阶上下来,在距离钟沛一米远的距离停下,“你在跟方松阳谈收购案。”   钟沛仿佛被人踩到痛脚,眉眼一下狠厉起来,“跟你没关系。”   “确实与我无关,不过――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来万象找我,一笔投资我还给得起。”   钟沛有些诧异,“你不是不愿意帮晨钟吗?现在怎么着,爸死了你才后悔?想弥补?后悔能让人活过来吗?”   “钟沛,我不是帮晨钟。”   钟时钦并不再多说,“如果你愿意寻求万象的投资,愿意重新开始,可以来找我。”   说完,他也不去看钟沛,牵着余越离开了墓园。   依照钟沛的性格,在众人离开、安顿好母亲后,十有八九会重新回来一个人待一会儿,事实证明他确实没有猜错,而且他那些话也是一早就打算好的。   余越扯了扯钟时钦的手,问,“他应该会来找你吧。”   “我只帮愿意接受帮助的人。”   余越点点头,如果钟沛还是一味地抱有偏见,认为他们对不起钟家,对不起钟天浦,那实际上也没有帮忙的必要了。   他又问,“现在去公司吗?”   “嗯,你琴行不还有事,我先送你过去,中午好好吃饭,下班我们一起回家。”   “好。”   余越不疑有他,没想到的是两天后琴行的小姑娘兴冲冲地给他拿了本杂志,还当着他的面给他发了个视频链接,不用点开就知道是――钟时钦。   看着小姑娘翻开的杂质里面钟时钦的平面照,余越满脑子疑问,他家这位一贯不喜欢乱七八糟的采访,这又是杂志,又是视频采访的,该不会是受什么刺激了吧?   余越点开小视频,是杂志的先导小片,两分多钟的一个小采访。   主持人自不必说,这家杂志的水准一直在线,纸媒低落的年代发行量依旧逐年上升,各方面实力非常强,能登上去的人物涵盖各个领域,无一不是万里挑一的佼佼者。   视频里的钟时钦姿态闲适,却并没有某些人高高在上的做派,冷淡归冷淡,还是优雅从容的,两分多钟的小采访一镜到底不加剪辑,对话非常流畅。   标题上给的头衔并不长,只有一个,万象创投创始人。   余越敛起眉,钟时钦不是喜欢走到台前来的,知道万象创投背后最大老板是谁的人很少,屈指可数,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天才投资人,以这样的身份接受采访,可想而知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波。   而看到小视频最后几个问题,余越才知道店里姑娘为什么会这么激动地给他看了。   之前一直不露面,没有表露身份,为什么现在愿意接受采访?   对接下来的人生有什么规划?   最重要的人是谁?有什么想对Ta说的吗?   余越听着、看着,眼眶不由得有些酸涩,这个男人怎么这样啊,不按规矩出牌,他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为什么又要说这些话来动摇他。   店里的小姑娘看余越情绪有波动,小心翼翼把杂志推过去,“钟总占了这期人物专栏的全部版面哦,编辑写得很不错,可以仔细看看,我先下去忙了。”   余越点点头,听到开关门的声音也没抬头。   视频播放结束,他想把进度条拉回去重新再听,却觉得自己无法承受这样的深情,那些话落在心头就好像火山爆发后滚烫的火山石成片砸下,烧灼、生疼,却无法逃避一丝一毫。   余越缓了下情绪,放下手机打开杂志,这本杂志家里有,人物专栏一般是两到三个人物,这次只有钟时钦一个。   从早年的经历到近些年的发展,对行业的看法和剖析,也谈及了一些行业现象,前面是文稿形式,后三分之一是一对一的采访整理,余越仔仔细细看下来花了半个多小时。   他是第一次以这种方式去看待钟时钦,他知道这个人足够优秀,万中无一,从钟家到现在,钟时钦在他不知道的时候走了很多坎坷之路,远远不是原文中能描述尽的。   任何一点成就的取得都不是凭空而来的,其中的付出又有谁真的知道呢。   余越感到自豪,也骄傲,但更多的是心疼,那些漫漫长路,钟时钦到底还是一个人走过来了,而将来还要一个人走下去,他能陪伴的时间少之又少。   好感度已经拉满,黑化值他早上一睁眼就问过系统,61,离他离开不过只剩下一个契机,他不敢做太多事情,只是维持。   再等等,再等等。   再给他一点时间,让他做好最后的准备。   余越看着倒数第二页占据整整一面的照片,钟时钦气质很好,虽然拍照少,但轻轻松松能驾驭平面照,出来的效果相当好,就算是专业模特也不过如此吧。   他趴在杂志上,盯着钟时钦出神,没忍住伸出手去碰对方的脸,明明就不是真人在面前,他也有种被注视着的错觉。   余越想得入神,突然被人揉了脑袋的时候吓了一跳,马上坐直了身体,抬眼一看是钟时钦,慢半拍才去合杂志,然而他都不知道钟时钦在他旁边站多长时间了。   钟时钦看着可以说是难得手忙脚乱掩饰的余越,把人抱起来,自己占据了人家的位子然后又将余越放在腿上,“在看什么?这么入迷,敲门都没听见,这个警惕性可不行。”   余越用小臂压住杂志,小脸有些还没回过神来的木,“没什么,楼下前台的姑娘刚拿上来,我正好忙的差不多了,就看看。”   “欲盖弥彰。”   被直接戳破的余越也不遮掩了,垂了下眼,又抬起,“哥,你去接受人家采访都不跟我说一声哦。”   钟时钦把余越揽在怀里,拿开对方的手臂,圈着人把杂志翻开,“之前宴会上那些话你可以不在意,但是有些议论本来不必要有,更没必要让你受这份委屈。”   “我不在意。”   钟时钦握住余越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缓声道:“为什么要答应接受采访,因为有人说我的地位大不如前,不过也是个给别人打工的,更有甚者,说我的爱人是扫把星,我不认为一个合格的伴侣需要忍受别人这样诽谤自己的爱人。”   “我……”余越的手指蜷了蜷,这话他刚刚在视频里面听过。   钟时钦继续道:“人生规划方面,我打算在商业区买块地皮建一座万象大厦,想走到最高处去看看,想有人陪在我身边,想那个人从始至终。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是我想过一辈子的人。小越,既然你已经接受了我,那就麻烦你再多关照几十年了,陪我去看看高处的风景,愿意吗?”   像是婚礼的誓词一样。 第62章 六十一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视频里听到,跟钟时钦在自己耳边说还是不一样的感觉,余越觉得自己心率有些过快了,他另一只手撑着桌沿,眼神闪动,半天才稳住情绪。   他轻轻开口,“哥――”   钟时钦却没放过爱人的撒娇,“别只叫哥,答不答应?”   “你故意的嘛。”   “现在撒娇可没用。”   余越被钟时钦的语气给逗笑了,“你喜欢待在幕后挺好的,我只是不想你做违心、不喜欢的事情。”   钟时钦贴在余越耳边,“无所谓喜不喜欢,我以前只是觉得有些事麻烦,或者是没有必要,但既然表明身份能避免一些流言蜚语,那也没什么。   “是你先招惹的我没错,后来也是我追的你,你从来都不是我的拖累,而是我的动力,你在我身边,我会更好。”   余越在长久的愣怔后轻轻叹了口气,“哥,你本身就很优秀啊,都说认真工作的男人最迷人,我家钦钦哥哥最有魅力啦。”   钟时钦搂紧余越,他的胸膛贴着对方的脊椎,嵌合得严丝合缝,“小越,在福利院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自己的人生还有别的可能,我不想被领养,甚至不想活下去。   “我那时候有个想法,想在除夕夜里一把火烧了福利院,汲汲营营追名逐利的院长,漫不经心的老师,拉帮结伙、小小年纪就心思险恶的小孩儿,这些人活在世上有什么好,不如死了干净。   “是你啊,小越,你那时候小小的跟个白嫩嫩的糯米团子一样,吓不走,甩不掉,明明也害怕却还是粘着我,在别人面前维护我,那时候我在想,福利院不能烧,起码你还在的时候不能。   “后来我想,如果能跟你永远在一起就好了,所以我接受了钟家的领养,我想成为足够强大的人,为你遮风挡雨,你是我愿意面对人生的初心。   “我是因为你才成为如今这个样子的,你种下因,就必须要承接果,明白吗。”   余越听钟时钦说完,不由轻轻叹了口气,他没多少时间了,他以为能让钟时钦明白人生中不只有他一个,还有其他很多值得追求的东西,甚至――   他可以成为钟时钦的过去和曾经。   但是太难了。   余越心里居然也有一丝让自己都唾弃的开心,他爱钟时钦,他爱的人也一样爱他,甚至回报给他更深更广的爱意,让他除了陪伴无以为报。   然而这对他而言又是最最奢侈的。   余越抱住钟时钦的手臂,靠在对方肩上,“谢谢你为我做的一切,我希望你开心,希望你也幸福,爱是双向的,你想我好,我也想你能永远幸福。哥,再等等,我会告诉你全部真相的。”   钟时钦亲了亲余越的耳廓,道:“不许耍赖。”   “嗯,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才不会学他们耍赖皮呢。”   钟时钦轻笑一声,“耍的赖皮还少了?”   余越反驳,“那是你在床上不讲信用!”   而回应余越这句控诉与反驳的,是一个深吻。   这期杂志当月的销量翻翻,网络上各种言论也非常多,钟时钦没有太过插手,只给了一些引导,对那些说他和余越般配的,这么上道,自然很有保留的必要。   任佳尧最近追着邹连跑国外去了,围观完还特意打电话给他表示学到了,这么高调的宠妻,不得不服。   钟时钦对好友的恋情基本上也知道,一开始叼儿啷当,仗着身份地位压制,现在把人惹毛到就差破罐破摔的地步才眼巴巴去追,自作自受,好事多磨吧。   能成也挺好。   余越这边刚听完邹连的吐槽,高冷影帝难得一口气说这么多,电话里他听着还很有意思,笑道:“任总人其实挺好的,虽然有些事做的是挺出格,当众堵着给你告白的初心也是好的,一直被人伺候的大少爷舍下架子给你当助理,很难得了。”   “这是不带脑子出门的理由?”   “那你就多教教他嘛,任总这么真心实意地追人也是头一回,你不也是初恋?慢慢磨合。”   “……不说他了,一个月后金橡木的颁奖典礼在这边举行,我结束活动后直接过去,吕导跟你说了没有?”   “说过了。”余越最早是不打算去的,后来想想还是应该去,一个好机会,差不多了。   “别太紧张,最佳影片应该不会差太多,最佳男主其他的提名作品我看过,有些确实很出彩,但你也很好,花落谁家还没有定数。”   “我没抱太大希望,顺其自然就好。”   又跟邹连聊了会儿,余越挂断电话,桌上的榛果拿铁已经凉透,他端起来抿了口,只喝到了一嘴的苦涩。   余越望向窗外,藤本蔷薇一季一季地开,娇嫩如初,花房周围一圈的各色绣球开得紧簇俏丽,他早前种下的观赏向日葵也开得正灿烂。   他托着下巴望着,眼睛几乎要被灿烂的色彩灼伤。   对了,可以在花房旁边做一个小水池,或者是直接养几缸睡莲,七八月份,正是开花的好时候。   可以跟张琦提一提。   对余越要去参加颁奖典礼这件事,钟时钦自然没意见,不过他还有些工作需要处理,答应了余越先跟剧组一起过去,他稍后赶上当晚的直播典礼就行。   吕观林、江芮和赵春鸣都在,他并不担心。   上了飞机,起飞前余越给钟时钦发了条消息,也没有等对方回复,就调到了飞行模式,科莱给吕观林他们几人安排的商务舱,剧组其他人经济舱。   赵春鸣还专门问他需不需要调整到头等舱,余越还是想跟大家在一起,坐哪儿对他来说差别不大。   睡觉,他是睡不着的。   吕观林跟剧组其他人侃侃而谈,对这次颁奖典礼期待颇多,余越望着窗外变换的云层陷入了沉思,继而又开始发呆。   外在的聊天声并不吵,反而成了极好的背景音,让他能更好地思考。   余越微微垂下眼,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这场关于婚姻的承诺,他终究要当个逃兵了,不过,从一而终,他还是能做到的。   飞机降落时当地时间是晚上八点,余越打开移动网络,消息一条条蹦出来,他先回复了钟时钦,答应一会儿到酒店了开视频,又把回复了其他消息,调整了心情,跟着剧组一起下飞机。   颁奖典礼在第二天晚上,他准备好了。   到了酒店安顿好,余越谢绝了赵春鸣说明天早上叫他起来吃饭,让人赶紧去休息,关上门就给钟时钦发了视频邀请过去,那边也很快应了。   余越把手机安置在连着衣柜的架子上,调整好位置方便对方看到全景,“已经到了,我打算收拾下东西就睡觉,明天可以走走看看,你也别着急,典礼晚上八点才开始,还早。”   钟时钦看着余越退后,打开行李箱安置东西,问道:“吃过东西了吗?”   余越摇摇头,脱了外套挂在衣架上,翻出睡袋掀开被子开始铺床,“在飞机上吃了一点,也不饿,春鸣给我买了咖啡和面包,喏,还在桌上,而且点餐也很方便,饿不到的你放心,倒是你要注意按时吃饭,别一工作起来就忘了。”   余越絮絮叨叨的,钟时钦瞧着忙忙碌碌的小朋友,笑道:“你不是都跟方桥说好了?连点餐的餐厅名单都列了不少,还说可以打断我工作,惹怒我了再找你?”   余越一顿,凑到手机跟前有点不好意思地给了钟时钦一个wink,“人是铁饭是钢,好好吃饭才健康啊,你说我,自己也要以身作则才好。”   “好好小越说得对,听你的。”   余越把几套衣服挂进衣柜,看了眼钟时钦,继续道:“晚上记得早点睡,不许通宵。”   “我可以飞机上补觉。”   “我才不信,能带上飞机的工作你肯定会带上,你熬夜又不显黑眼圈,我看都看不出来,你要是糊弄我、我找谁说理去?”   “小越。”   “嗯?”   “我们是不是可以考虑去领养个孩子了?”   “啊?”   “我觉得可行。”   余越愣了愣,不应该啊,依着钟时钦的占有欲不可能同意领养小孩子的,从小在福利院的经历也让人不喜欢孩子,这条要是可行他早就做了,有个孩子也是多份牵挂。   等等。   余越突然反应过来,一张脸瞬间就红到了耳根,他走上前拿起手机,盖住摄像头,捞起睡衣进了浴室,把手机让架子上一放,毛巾往上面一搭,冷着一把嗓子,“我要洗澡了,闲杂人士请回避。”   钟时钦把手机靠在打开的笔记本上,被余越可爱的赌气行为逗乐,毛巾覆盖住的摄像头里只剩下一片昏暗的暖白,随后水声响起。   他交换了下叠起的双腿,哄道:“小越我知道错了,宝贝乖,让我看看你。”   被水声掩盖,余越只能模糊地听到钟时钦的声音,干脆利落地拒绝,“不,对于嫌弃我唠叨的某人,凭什么要给他看?”   余越夹杂着水声的赌气言语像一把小勾子,勾住了钟时钦的全部心神,他无声地叹了口气,“不管小越怎么样都很可爱。”   “你承认我唠叨了。”余越想了想,又补上最近刚从店里姑娘那儿学到的流行语,正正经经地问,“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第63章 六十二缺一个契机   钟时钦有点怀念余越头发的触感了,想揉一揉,再抱起来哄一哄,小家伙准会不好意思地趴在他肩上连话都不说了,然后亲一亲,就会软了腰在他怀里化成一汪春水。   钟时钦扫了眼电脑,屏保上是余越趴在卧室窗边小圆桌上睡觉时他拍的。   春上阳光暖融,青年人被阳光笼罩,面朝里侧只露出了小半张脸,睫毛弯弯,眉目清秀,像个不谙世事的小精灵,清透到甚至有几分朦胧,似乎下一秒就要消散在阳光里。   他又看向手机屏幕,语气带着安抚与笃定,“小越乖,爱不会消失。”   水声淋漓,余越听到了。   他弯起唇角,是一个略带凄切的弧度,水进到眼睛里带来的酸涩感让他眨了几下眼,眼泪混合着水珠滚下来。   怪不得电视剧和电影里都喜欢那么演,洗澡的时候流眼泪,就不会有人知道了,连自己都能蒙骗过去。   余越声音很稳,问道:“那去哪儿了?”   “见面了告诉你。”   “好。”   有一搭没一搭聊了会儿,直到穿上浴袍余越才把手机从毛巾下解救出来,他吹了头发,捧着手机回到床上,盯着钟时钦笑道:“好了钟先生,你可以跟我说晚安了。”   钟时钦看着洗得粉嫩嫩的小爱人,再次后悔没有跟余越一起去,他并拢食指和中指贴在唇上,然后将这个吻递给屏幕另一端的余越,“宝贝晚安。”   余越在钟时钦手指移开后,迅速凑上去亲了下,然后转了语音通话,“哥晚安~”   钟时钦看着返回聊天页面的屏幕,不由失笑,不到一天不见,他家小朋友好像学了不得了的东西,原来是不经意间撩拨,现在是不经意夹带着刻意,让人更喜欢。   余越放下手机,脸上的表情慢慢褪去,挂断了电话,他连一个假笑都露不出来,变成了一种面无表情的愣怔,半晌,他才定好明天一早的闹钟,在钟时钦来之前他还有些事要提前做。   再不情愿,该来的也总会来。   不讲道理的时间。   余越第二天一大早就出门了,薄外套的兜帽一戴,加上口罩墨镜,异国他乡的没几个人能认出来,等办完事情回来,上楼后走过转角就看见了邹连。   他脚步不顿,自然地摘掉兜帽,口罩塞进口袋,又取下墨镜,“什么时候到的?”   邹连看见余越的打扮奇怪道:“刚到,怎么这身打扮?”   余越不好意思的笑了下,“想出去看看,不想麻烦春鸣,就没叫他。”   邹连眉头微攒,“你看自己的话可信吗?”   余越顿了下,靠近两步,小声叹了口气,“我这不是提前出去踩点嘛,现在下午四点,时钦要六点才能到,那时候我们都去会场了,也不太可能去接他。不管得不得奖,今晚上我想跟他一起过,给他一个惊喜,你不会拆穿我吧?”   邹连觉得哪里奇怪,又找不到问题所在,时间不早他就没有追究,“去换衣服吧,我们等会儿就走。”   余越点头,“一会儿电梯口见?”   “好。”   一路上余越都没多说话,他现在心里并不乱,只是不舍。   最后一面。   最后一面了。   红毯永远都是热闹的,镜头、话筒、镁光灯,尖叫与卖弄,都不遗余力。   身处这样的环境,余越没有一点代入感,好像自己并不属于这些热闹,虽然不至于格格不入,却总也融不进去。   他跟钟时钦联系过,飞机延误大概还需要一个多小时才能到,应该能赶上后面的颁奖礼。   吕观林走在前面,看上去势在必得,余越没往前凑,稍微落后了些。   邹连总觉得余越今天状态不是很对,也跟着缓下脚步,“不习惯这样的场合?”   余越顺势应下,“确实不是很适应,我也是头一次参加这种活动。”   “没关系,等会儿跟着走完流程就好了,有些问题可以不用理会。”   直到进入会场,余越的情绪才稍微定了定,他本来是跟钟时钦一起坐的,人还没到他就跟剧组一块儿了,而剧组里面还混了个任佳尧。   任佳尧跟邹连聊了几句,自讨没趣,逗弄了会儿被对方一个冷冷的眼神扫过,笑了笑,暗地里去抓人家的手,抓到,又被挣开,反复几次后终于如愿以偿了。   任佳尧支在座椅扶手上,问邹连另一边的余越,“时钦一会儿就来,不用着急。”   “没关系,”余越倒是不着急,没什么好急的,就算赶不到现场,直播钟时钦总是会看的,或许错过了也挺好的,“一场颁奖典礼而已,能不能获奖还是两说。”   任佳尧晃了晃手指,“获奖名单可不是现场出来的,该知道的人早就知道了,放宽心,与其想他还不如想想待会儿怎么说。”   余越放在腿上的手微微颤了下,“我会的。”   邹连面色不改,直接踩了任佳尧一脚,“知道规矩两个字怎么写吗?马上开始了,坐好。”   任佳尧叹了口气,“行行行,你有理听你的。”   邹连在灯光暗下来之前又看了眼神情略微紧绷的余越,摸不准对方是真的紧张还是怎么回事,他现在也知道钟时钦和余越之间不容易,走到这一步,别再出什么乱子了。   晚会开场,一项一项进行得有条不紊,最佳影片宣布后,吕观林几乎是从座位上跳起来的,挨个把他们几个抱了个遍,激动之下连任佳尧都没放过,直让任大老板在吕导上台后抓着邹连的手求了好一会儿安慰。   吕观林在台上侃侃而谈,带起阵阵掌声和善意的笑声,余越只觉得与这些热闹有极大的剥离。   系统提醒他今天晚上是个好机会,他自然知道,61到60,甚至直接到59,缺的是个契机,这场颁奖典礼来得正好。   听到自己名字的时候,余越没有一点激动,有的是对接下来要说的话的紧张,他跟剧组的人拥抱、握手,在追光灯的笼罩中走上舞台。   星光璀璨,掌声雷动,他在红毯尽头看到了刚刚入场的钟时钦。   余越露出一个轻缓的微笑,接过奖杯和证书,之后是获奖感言了。   他在话筒前站定,场内安静下来,只有相机间或响起的声音。   炫目的灯光有些晃眼,余越盯着远处那个人,用外文流利道:“作为演艺圈新人,能得到这份殊荣我要特别感谢剧组的各位,虽然在圈子里时间不长,但这是我的一份珍贵回忆,我会好好铭记这一切。   “而在这里,在这个荣耀的时刻,我有几句话想对我先生说。   “谢谢你一直以来对我的包容和照顾,谢谢你从过去到现在为我所做的一切,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能在茫茫人海中遇见你是我一生最幸运的事,能得到你的爱是我能想到的、能得到的、得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我希望在接下来的每一天,你都能爱我如昨日,像爱重我一样珍惜你自己。   “我以你的幸福为最大的满足,我的心将陪伴你,直到我生命的最后一刻。   “现在,我亲爱的钟先生,我能跟你一起分享这份喜悦吗?”   余越举了举手里的奖杯,眼睛里映着灯光,如同落满了银河的星屑,笑容温淡也明朗,好像只是看着就能看到所有关于未来的渴望与希冀。   灯光师非常上道,顺着余越的视线一下在入口处找到了气质斐然的钟时钦,而在对方略微颔首时就知道没找错。   掌声响起,还夹杂着口哨声,余越充耳不闻,他走下舞台,一步一步走向钟时钦,坚定而坦然地走向他的救赎,他的爱与归宿。   钟时钦站在原地,看着他的爱人批了一身的星光,在掌声与祝福中投入他的怀抱,于是满天星河都坠入他怀里,而他接住了这一捧只属于他的璀璨星光。   钟时钦揽着余越,在对方耳边轻声道:“蓄谋已久?”   余越靠在钟时钦肩上,声音里也染着笑意,“是啊,想给你一个惊喜,我想给你同等的爱啊,我爱你,如同你爱我。”   只要钟时钦好好的,余越可以付出他的一切,就算是这条命也完全没关系,他不会有一点犹豫。   支持人在几分钟后控住场,将节奏拉回来,继续下面的颁奖,而钟时钦和余越则直接离开了会场。   夜还很长,这个夜晚只属于他们。   看着两人的身影隐在黑暗里,邹连还是松了口气。   任佳尧问,“怎么了?”   邹连摇摇头,“没什么,我看余越的状态不对,可能只是紧张吧。”   任佳尧笑笑,身体一偏肩膀就蹭着邹连的肩膀,他小声道:“我都安排好了,等会儿结束我们去酒店。”   “不去。”   “你说好答应我一个条件的。”   “不包括这种。”   “你当初又没说过不包含。”   ……   钟时钦和余越从员工通道出去,绕开了外面的热闹人群,坐上车余越才松了口气,把奖杯和证书都放在后座,探身揽着钟时钦的肩膀吻了上去。   钟时钦自然不会拒绝爱人主动的献吻,直把余越吻得软了腰才松开,“能亲耳听到小越这些话,这趟不算白来。”   余越趴在钟时钦怀里,等呼吸平复下来才道:“我比你提前过来,还准备了些别的,今晚上我安排好不好?”   “好,今晚就听小越的。” 第64章 六十三如若违反规则――   余越轻笑一声,坐正了把安全带系好,调出地图定位导航,“目的地,游乐场。”   钟时钦发动车子,“童心未泯?怎么想起来去游乐场玩了?”   余越微微偏了下脑袋,看着钟时钦的侧脸,道:“小时候在福利院,我们也没有机会去这种地方,还挺遗憾的吧,正好离这里不远,会营业到凌晨两点,可以去看看。”   “好,既然小越已经安排好了,就按照你的计划来。”   余越笑笑,他的计划啊。   在那个落满星光的怀抱里,他听到了系统的提示音,有道贺也有警告――钟时钦的黑化值降到了59,系统会在两小时后将他抽离这个世界。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两个小时。   余越先拉着钟时钦去游乐场旁边的宾馆,换上准备好的衣服,他们身上这套礼服就是晚上也太扎眼了些。   两人一路玩过去,射击、摩天轮、3D体验馆等等,经过镜子迷宫的时候余越提议再玩玩这个。   这个镜子迷宫的设计非常巧妙,有三个入口,一个出口,不同的路径最后都能通向唯一的出口,如果巧合的话,从不同入口进去的人还能在迷宫内相遇。   看余越兴致高,钟时钦看了看时间,答应陪着玩一局,“半个小时,如果还没走出来就向工作人员求助。”   余越点头,“可以~”   两人戴好装有定位的手环,进入迷宫前,余越问道:“你昨晚上说见面了告诉我的。”   钟时钦揉了揉余越的脑袋,又握住爱人的手贴在自己心口,神情温和又柔软,“在这里。”   余越凑近钟时钦,问,“我也在里面吗?”   钟时钦亲了亲余越的眼睛,“自然,只有你。”   余越注视着他的爱人,身后是游乐场各项游客设备流动的灯光,如同天上的星落在了地上,形成了璀璨的星河,星河又倒映在钟时钦的眼里,是比星子还要耀眼的明亮。   亮,而不灼人。   余越轻轻笑起来,“好哥哥,那我先进去啦,你隔两分钟再进来,看看我们能不能遇见。”   “好,一会儿见。”   余越笑笑,在钟时钦的唇角亲了亲,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迷宫,而在转身的瞬间,他的神情就冷了下来。   这次、他要失约了。   钟时钦过了三分钟才进入迷宫,迷宫占地位置很大,他还遇到一些其他游客,走出迷宫他用了二十分钟,他家小朋友方向感一般,半个小时估计是出不来的。   他从出口绕回售票的前台,打算时间一到就让工作人员通过定位找到余越在的位置,自己进去把人带出来就行。   然而工作人员的话让他心里一沉。   前台的小伙子操着一口地方口音很重的外语跟他搭腔,“你男朋友今天上午刚刚来过,就是方向感不好,花了快一个小时才走出来,还问我员工通道怎么走,说是晚上要带爱人一起来,到时候可不想输,不过现在看来还是不行啊。”   钟时钦心里疑惑,先给余越打了电话,没有人接。   他略一考虑,直接让对方给他看电子地图,显示余越手环的小红点还在移动,“我现在进去找他,麻烦了。”   两人通着电话,钟时钦在员工的指导下顺利找到了余越……的手环,手环戴在一个年轻姑娘手上,说是刚才有人给了她一些钱,让她戴着手环在迷宫内转够一个小时。   钟时钦知道一定出事了。   余越是早有打算。   他的爱人是什么性格他很清楚,不会无缘无故开这样的玩笑。   钟时钦心里有不祥的预感,就好像马上要失去重要的人一样。   他直接去了办公楼,在监控中心查找监控记录。   旁边的负责人指挥着员工快进,仔细寻找,心里直犯嘀咕,也不知道这男人是谁,他顶头上司的顶头上司直接打电话过来让他配合,奇了怪了。   钟时钦在监控里看到半个多小时前还没有进入迷宫的自己和余越,监控的画质一般,但也能看到余越在转身后骤变的神情。   他的心越沉越深,这一切都不是好兆头。   快进之后,余越在进入迷宫不到五分钟时间就小跑着出来,径直离开了游乐场,场内的监控只拍到余越坐上一辆出租车离开。   钟时钦记住出租车的车牌号,快步走出监控中心,不管余越要做什么,他都要拦下他。   夏夜的风***而粘稠,钟时钦的时间仿佛静止下来,他以为自己得到了,却没想到终有一天会再一次、再一次失去,这一天还来得这么快。   钟时钦在路边停下,接他的车上下来个魁梧的、穿着黑西装的男人,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他坐进车里,一双眼睛黑沉,如同最漆黑的墨砚,凝着化不开的冰寒与森冷。   余越接到了钟时钦的电话,但是他不能接。   跑动让他出了一身薄汗,他缓了缓呼吸,将手机关机,抠出手机卡掰断连同手机一起扔进垃圾桶。   整个过程余越的脸上都没有一丝表情,冷得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精致雕像。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已经没有他后悔的余地了。   重新坐上出租车,余越只觉得一阵阵发冷,他拿出早先准备好的另外一个手机,拨通了方松阳的电话。   【提醒:还有五十分钟,请穿越者尽快与其他人告别,不必浪费时间。】   余越嘲道:不用提醒我时间,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如若违反规则,后果严重。】   余越望着窗外陌生的街景,觉得呼吸都结了层冰霜:我不管后果,我只要他好好活着。   到现在他还有什么好怕的,死亡也好,其他惩罚也好,他都愿意甚至是乐意承担,他知道钟时钦一时不会接受他的离开,但时间总归是无情的。   自己或许对钟时钦很重要,失去了会难过,但是十年后、二十年后呢。   当时间的维度被拉长,感情也理所当然被稀释,钟时钦大概依旧会爱他,但已经不会为了他再伤害自己。   他准备了一场漫长的告别,足够陪伴钟时钦走过还惦念他的那些年。   足够了。   还奢求什么呢。   知道钟时钦爱的是他而不是原主时,他就应该心满意足。   四十五分钟。   余越下车,找到一间电话亭走进去,用新手机拨通了钟时钦的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余越把音量调到最小,没敢去听。   他颤抖着手将录音笔凑近手机,按下播放键……   钟时钦接到陌生来电时正在警局,市长在旁边安慰他找个人而已非常快,已经赶过来的任佳尧制止了市长的絮叨。   而钟时钦在听到里面传来的第一声时,就示意警察追踪电子讯号,他们刚才已经定位过余越的手机了,在最后有信号的地方,附近的巡警五分钟内赶到、告诉他们只在垃圾桶里发现了损坏的手机和手机卡。   而出租车司机也没能提供更多有价值的线索。   偌大的房间安静下来,钟时钦的呼吸不由得放慢,余越的声音很平稳,似乎是讲述了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故事,然而却颠覆了他原本所有的猜想。   “时钦,我说过等时机到了会把一切原原本本告诉你,我来实现我的承诺。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确实来自另外一个世界,是来完成任务的,目标对象是你。在这个世界,方松阳是主角,你是站在主角对面的反派,最终会被我、或者说是原来的余越连累致死。   “我要改变的就是这样的结局,我是为你而来的,我要救你,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黑化值是衡量任务完成度的标准,低于六十就算成功,今晚,我完成了。   “时钦,我爱你,上一次离开后我就知道我爱你,我很高兴自己能再次回来,但也很难过你不珍惜自己。   “我现在得回去了,在我的世界里,我有疼爱我的父母和兄长,你不要担心我,我会好好活下去,你说的,爱不会消失对不对,我会把我们之间所有的感情和经历都藏在心里。你答应我一件事好不好?   “你说过会答应我一件事,现在是兑现承诺的时候了。   “我走后你要好好活着,我就在你心里,会永远陪着你的,我来这里这么长时间都没真的走出去看看,你带我去看看高处和远处的风景好不好?   “我还没告诉过你,我从小身体不好,没出过远门,在这里我想去看看,你带我去好不好?钦钦哥哥这么疼我、宠我、爱我,不会连这点要求都不答应吧。   “还有,家里的花房我准备了几株银杏树苗,等你回去了把它们种在院子里,它们会慢慢长大,长成参天大树。每年秋天的时候,风一吹,小扇子呼啦啦啦响,又好听又好看,你就当是我在跟你说话好不好?有什么烦心事哥也可以说给它们听,我……我能听到的。   “我会很想你,很想很想,哥也要想我,想我的时候听一听钢琴曲,看一看视频,我全部整理好放在杂物间西边靠墙的架子上了。   “但时钦哥哥也别太念着我,那样我会不安心的。   “好啦,又唠唠叨叨说了这么多,不说了,哥――再见。”   钟时钦听着,能听出来是录音,余越说到最后已经有些哽咽,却还是尽量放平了语气,他几乎都能想到对方通红的眼睛,水雾一片,好像再眨一下就会落下泪来。   电话很快被打挂断,追踪信号和定位的已经找到,钟时钦攥紧手机,神情沉下来。   还来得及。   必须来得及。   明明自己都难过成那样,却还努力安慰他,想让他好好活下去,傻瓜,他一个人怎么好好活下去。 第65章 六十四他会再一次失去他   等几人赶到电话亭时,只有一个流浪汉坐在旁边的马路牙子上,被这个阵仗吓到,想跑又被拦下,颤巍巍地交出了手机和录音笔,只说是一个男人让他待在这儿的。   钟时钦接过那部崭新的手机,站在原地,他的身后是往来穿梭的车流,他却只能听到余越告别的声音,在脑海里盘旋了一遍又一遍。   他还会再一次失去他。   他为什么还要再次失去,他为什么不能留下他?   邹连留在局里,如果能想起来什么最好不过,任佳尧跟着钟时钦怕出什么状况,想也知道,好不容易回来的人却又要失去,谁能受得了。   他看得出来钟时钦状态不对,但是根本不知道怎么劝,现在还能保持一点理智、能冷静,不过是一根弦支撑着,他不敢想最后面对一切钟时钦会怎么样。   换了他,得疯。   二十五分钟。   宾馆里定好的房间内,余越坐在桌边,看着对面的方松阳,微微低着头,“刚才颁奖典礼上的话你别介意,不过是说给别人听的。”   方松阳晃了晃高脚杯里的红酒,抿了口,语气和神情颇有些自得,“我不在意那些,而且你也不用觉得我会相信你,余越,我被骗过第一次,想再骗我你可没这么大本事。”   余越抬起头,“那你为什么还要来?”   方松阳啧啧两声,“你是真傻还是装糊涂?你来找我不可能是钟时钦的授意,只能是你自己的决定,他满足不了你还是你天生就不安定,非要犯贱?   “至于我,曾经丢弃的,现在又回来找我,我自然不会放过。   “一场在异国他乡发生的一夜情,宝贝,想想是不是还挺刺激?”   余越轻笑一声,“是挺刺激,不过――方总裁,你现在还能做其他的吗?”   方松阳一愣,想站起身靠近余越,才发现浑身都僵住了,他的手抖了抖,杯子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深红色葡萄酒液将地毯泅湿了明显一块。   方松阳瘫坐在椅子里,似乎连舌头都麻木了,“你做了什么,酒……”   余越脸色冷沉,“你该问是谁做了什么。”   余越话音落下,房间门被打开,余嘉可闪身进来又轻快地带上门,脸上的表情温柔又轻松。   他走到方松阳身边,摸了摸对方的脸,“松阳,不是要跟合作方谈事情?我可不知道余越什么时候进了商圈,还有能跟你同桌谈合作的能力。”   方松阳瞪大了眼,看着曾经的余家两兄弟,“你们……”   “在你早餐里掺了东西的是我,”余嘉可温柔地笑笑,眼底却是一览无余的疯狂,“松阳,让你陪我来这里旅游放松不过是个借口,是我和余越计划好的,你不是经常算计别人吗,这次被身边人算计的感觉怎么样?”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余嘉可将准备好的工具从床下拖出来,放在桌上直接打开,是一把匕首,刀锋上是锃亮的寒光,还有很多注射器,“我想要安定,而你恰恰不安定,现在勾搭余越,将来也能勾搭别人,乖乖听话,以后我来照顾你,对了,公司也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的。”   余越看着方松阳惊恐的眼神,还有十五分钟,他没时间了,“话以后有多少不够说,快点儿。”   余嘉可瞥了余越一眼,也知道夜长梦多,直接拿起一支灌注好的针管,捋起方松阳的袖子,稳稳地注射进了静脉。   瘫在椅子上了男人一开始还能吐出只言片语,慢慢的就没办法说出一个字了。   余嘉可一边挨个拿起细细的注射器注射,一边道:“为了这个我还专门去学习了一个月,余越,要不是为了让你亲眼看着,我都不需要大动干戈。”   余越看了眼手表,七分钟,又看向正在注射的两人,“方松阳不是没有朋友,在国内你会难操作得多,出了国余地也大些。”   最重要的是,他要确保万无一失。   方松阳这样的人,给任何一点机会都会重新起来,主角的气运加上方松阳本身的性格和能力,不确定性太大。   而他的存在本身就是方松阳和钟时钦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早晚会成为导火索。   他本来以为只有让对方死亡这一条路,跟余嘉可商量后才发现还有一种更好的方法,这样做还会尽可能少地影响这个世界,毕竟主角死了,那些隐藏在系统背后的人不会不知道。   余嘉可结束注射,“一场不算太幸运的车祸,我可怜的宝贝就变成了一个四肢瘫痪的可怜人了,乖乖巧巧的永远逃不出我的掌心,多好啊,是不是,松阳。   “我们先在这儿休养一段时间再回国,嗯?就这么说定了。”   还有五分钟,余越站起身,不想再听余嘉可说这些,“带他走吧。”   余嘉可也不拖延,利落地收起桌上的东西,“这些你放着不用动,稍后我会找人来收拾房间,处理监控。”   “嗯。”   余嘉可拿起手机发了条消息,又打开门让过来的两个男人进来,叮嘱他们小心扶起方松阳,最后看向余越,“你接下来什么打算?”   “这就不劳余总费心了。”   余嘉可也不再自讨没趣,余越给他提供了另一种可能,他确保实施成功,这就够了,他们之间现在没什么好说的,仅止于此。   房间内重新恢复安静时,余越只剩下三分钟了。   他从旁边的书架后面拿出一把手枪,将弹夹弹出,看了眼里面有且仅有的一枚子弹,轻轻笑起来。   他这一趟不算白来,足够了。   余越转头望向窗外,繁华的夜景让他晃了眼。   城市霓虹闪闪烁烁,永不疲倦,夜幕在灯光的渲染下似乎也退了一步,显出一片灰白的黯淡,最远处的夜空上有几颗寥落的星子,蔫头耷脑,像是蒙了层惨白的纱。   万物沉静。   余越打开了一条窗户缝,喧嚣声即刻涌进来――不知名的外文歌曲,车辆和行人往来穿梭,如同奔腾不息的潮水。   真好啊。   “咔哒”一声,子弹上膛,余越划开保险,食指松松地放在扳机上。   【警告,请不要做傻事,一旦宿主死亡会带来一连串影响,不要冲动。】   余越很累,累到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不想回应系统,他很冷静,前所未有的冷静。   一分钟。   余越举起手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他闭上眼,该结束了。   然而一声巨响传来,余越下意识猛得睁开眼,站在门口的是他心心念念的爱人,他的手轻轻颤抖着,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扬声道:“别过来!”   钟时钦设想过很多种局面,却没想到余越会自杀。   他的一颗心高高提起,却不得不强迫自己尽量把表情放温和,语气放舒缓去安抚对方,“小越,放下枪听我说,别冲动,有什么问题我们商量解决,不要胡来。”   余越笑笑,虽然在走之前能见钟时钦一面他真的很开心,但在对方面前自杀不是他的本意,这对钟时钦太过残忍,但是他没有时间了。   余越什么都没再说,眼泪却无声无息地淌下来。   他扣动了扳机。   一声枪响。   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钟时钦的瞳孔猛得收缩,视线里是迸出的红,刺眼而烧灼,还有余越被冲击的力道带得歪倒的身体,一瞬间好像世界都远了。   余越机械地眨了下眼,眼前模糊起来,只能隐约看见钟时钦靠近的身影,脑子里还有系统快速而无机质的提示音,但是他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到这里了。   余越倒在地上,缓缓呼出一口气,唇角还残存着一抹微笑。   ――哥,对不起啊。   钟时钦将余越揽件怀里,好像听到对方说了什么,恍惚间又什么都没有。   余越的意识越来越远,慢慢从场景中剥离,坠入一片刺眼的纯白之中。   他好像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里有他爱的人,而他的人也同样爱他,爱之得之。   无数的片段似乎碎成了一块块不规则的碎片,从他身侧如流水一般滑过,他伸手去抓,却抓了个空。   一片哭声从远处传来,由模糊到清晰,他眼睛一眨,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世界、原来的身体里。   他睁开眼,视线里是母亲满脸的泪水,是父亲愁眉不展的面容,他听见兄长一声沉重的叹息,听见仪器刺耳的嘶鸣。   他回来了啊。   他是不是要死了?   余越感到抱歉,为他给亲人带来的伤痛,却无可奈何。   他听见婴儿的嚎哭,被父亲抱在怀里的孩子伸出手向着他的方向抓了抓,似乎这样就能把他的哥哥抓回来。   余越并不疼,只是觉得累。   累到眼皮都抬不起来。   伤害已经造成,没有挽回的余地,虽然任务算是完成,但是违背了规则,他也要接受惩罚吧,挺好的,在他的世界里,或者对大家都是一种拖累和消耗。   死亡,对双方都是解脱。   母亲会很快投入到对小孩子的照顾中去,父亲和哥哥还有工作要忙,生活不会止步不前,他带来的伤痛也总有淡去的一天,可能会想起他,但也没有那么伤心了。   那样就很好。   生来、死去,他不希望给亲人留下的只有伤痛,想起他、说起他能露出怀念的神情,能有代表开心的笑容,他就很满足了。   余越缓缓闭上眼,这次是真的要走了。   哭声渐远。   天地寂寥。   余越从来没觉得世界能这么安静过,无风无雨,空气都是静止的,好像时间在他身上已经暂停了。 第66章 六十五靠近会疼远离会想   钟时钦站在病房外,ICU里,他的爱人无知无觉地躺在那儿,面色惨白,虚弱得好像只需要一阵再微小不过的风就能将微弱的呼吸带走。   已经三天三夜了,高烧不退,随时都有心脏停搏的可能,死亡也许在下一秒就会到来,结束这条脆弱不堪的生命。   他的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不敢移开一丝一毫。   钟时钦看到余越举起枪才明白之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陪他到生命终结,到死亡尽头?除非死亡把他们分开?   余越一早就有寻死的心,是他没有再多想一层。   余越不会背叛他,但是原来那个会,绝不背叛的意思就是一起死、一起离开。   他的爱人谋划好了一切,跟余嘉可合作算计方松阳,又把余嘉可的犯罪证据定时发送到他的邮箱,留下把柄,确保方松阳和余嘉可不会再对他有任何威胁。   钟时钦忘不了满目的刺红,余越是决绝的,做好了必死的准备,没有给他任何一点挽留的机会。   但是,没有了光,他怎么活下去呢,像一具行尸走肉吗?   他以为自己可以留下余越,却没想到一切都是虚妄,不是他的终究不是他的。   所以――   像他这样的人,到底不配拥有幸福吗。   钟时钦熬了三天三夜,任佳尧同样没敢合眼,他就怕万一余越真没了,他这位好友会做出什么失去理智的事来。   那天他们几乎调动了全市的监控,从余越手机出现的地方开始逐一排查,最后终于找到了踪迹。   他们一起赶到宾馆,钟时钦根本没打算敲门,一脚踹开后映入众人眼帘的就是举着枪瞄准自己的余越,对方眼神里的决绝和凄然让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脊背发凉。   余越几乎没有停顿地扣动扳机,后面的警察都来不及反应,是钟时钦抽出手机扔了出去,砸在余越的手腕上将手枪稍微带得偏移了些,这才避开了要害。   子弹嵌入颅骨,一场手术持续了14个小时。   钟时钦在手术室门口站了14个小时,那大概是生命中最漫长的十四个小时,所有人都安安静静陪着等,直到医生宣布手术结束,子弹成功取出。   然而手术成功不过是另一场鏖战的开始,能不能挺过去,能不能醒来全看余越自己了。   钟时钦现在根本没心思顾及别的事情,任佳尧联系了剧组那边,让他们先回国,然后压下各种舆论,帮余嘉可善后。   钟时钦的关系网在国内外都大到他想象不到,对方同意他基本能用,至于其他事情,等事情告一段落再说吧。   面对现在的钟时钦,任佳尧都不敢劝一句,他和邹连轮着转,张琦也赶了过来,换人盯着,有些事情总归还是要去处理。   他看着病床上毫无声息的余越,又看看神情明显倦怠却不敢放松丝毫的钟时钦,连叹息都是无声的。   现在就看余越的了。   ……   余越在长久的愣怔后眨眨眼,觉得奇怪,他不相信死后有什么世界存在,肉体消亡,灵魂消散,这才是最后的归宿,为什么他还有意识?   【余越。】   一道机械的电子音传来,余越愣了愣,反应过来这是系统的声音,“可以告诉我现在是什么情况吗?”   他现在的感受有些微妙,以前系统是在他脑海里,他们的对话更像是意识层面的交流,现在却像是两个人在面对面说话。   【你现在正处于生死的交界点,换言之,你还有活下去的机会,全看你自己的选择。】   余越听出系统的言外之意,心弦一下绷紧,追问道:“什么选择?”   【穿越者不允许向书中的人物透露任何穿越的信息,你违反了规定,按照规则会直接剥夺你穿越者的身份,不会再给你提供续命的机会。】   “那现在呢?”   【你还有一次续命的机会,但需要接受其他任务。】   余越自然不愿意再接其他的任务,但是没有直接拒绝,而是问道:“我违规在先,为什么还要给我这次机会?”   【……】   余越心里突然燃起了一点小火苗,系统的话和态度不对,肯定有问题。   他仔细想了想,问道:“到现在还瞒着我也没意思,这件事不解决对你也没有好处吧,不是我要为难你,你不告诉我,我不会做出任何选择,我一个死人自然不会在乎这点时间。”   【威胁是没有用的。】   “试试才知道。”   【你现在的行为无异于耍赖,这不是你的性格。】   “我只想弄清楚真相。”   【你想回去。】   “对,”余越坦言,“我确实想回去,如果有机会我一定会回去。”   【余越。】   “嗯?”余越凝神听着,这还是系统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我会给你一个简单的任务,确保你能成功完成,至少续命两年;第二,回到钟时钦的世界,再无返回的可能。】   “我选第二种。”余越眼神灼灼,他没想到系统会直接给出这样的选择,他根本不需要选择,这对他来说也根本不是选择,而是――   回家。   【你有父母和哥哥,为什么不选择他们?你不爱自己的家人吗?】   余越觉得自己可能产生了错觉,他竟然从系统的机械音里听出了疑惑,但是他来不及顾及这些,道:“这个问题我早就想过,我已经跟我的家人做了告别,没有我他们会生活得更好。   “我自然爱他们,但这份爱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被替代的。你不用反驳我,这是事实。   “但是时钦不一样,他需要我,但凡有任何一点机会我都会选择回到他身边。”   余越对亲情和爱情并没有很明显的取舍,都是重要的情感,本身没有可比性,但是摆在面前的一个事实是――   他的父母没有他依旧会好好活下去,只是提起他的时候会有些许的遗憾,但是钟时钦呢,如果没有他,他希望对方能好好活下去,然而事实是怎样他根本不敢保证。   他是自私的,他知道钟时钦需要他。   他同样也需要这份感情。   【……你赢了。】   余越不解,“赢了?”   【钟时钦给了你选择的机会,或者说是他对你的感情让你有再次选择的机会。】   余越的心突然安定下来,却又有些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回去吗?回到时钦身边去?”   【可以。】   余越的手颤抖着,他跟钟时钦告别的时候做好了必死的准备,谁能想到还有机会回去,大悲之后归于坦然,现在又给了他这么个大喜,他的表情一瞬间有些木楞,似乎还没能从绝望中醒过神来。   他缓了缓心神,问道:“我还能回去,但是原主已经……死了啊。”   【钟时钦砸偏了手枪,宿主现在没有死,成为了植物人。】   余越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现在只想回去,回到钟时钦身边去,抱一抱那个男人,告诉对方这次他不会再离开,永远、永远永远都不会再离开。   他忐忑地开口,“那……现在可以送我回去吗?”   【可以。回去之后我们将不再联系,接下来是属于你自己的崭新人生了。】   “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还是谢谢。你虽然在不断警告,但并没有提前强迫我离开,谢谢。”   【无需感谢,方松阳成为植物人在一定程度上维持住了世界的正常运转,钟时钦又给了你另一种选择,这是你们自己所做的一切争取到的结果。】   余越不想深究系统到底为什么帮自己,那不是他需要去触碰和关心的事情了。   他的情绪稍稍平稳下来,想到一个关键问题,“你刚才说是时钦给了我选择的机会,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可以告诉你……】   ……   钟时钦在外国待了一个多月,等余越的情况稳定下来后才回国,在医院又住了快两个月,然后直接带人回家,请了家庭医生和护士照顾,自己也把工作大半都搬了回来,尽量多地陪着余越。   他找到余越放好的碟片和录像,重复地、一遍一遍地播放,视频里的青年冷冷淡淡,眼神却是活伶伶的,一颦一笑都可爱灵动。   现在呢,躺在床上像个精致的娃娃,不会给他任何回应。   他将余越留下的小树苗种好,让张琦教他如何打理。   他找到余越写好的书信,洒金信纸很有质感,钢笔字娟秀工整,却隐隐有泪痕。   在八月的一天,他收到了一封从国外寄来的信,信是余越写的,寄件的是个陌生人,他调查了,对方却只说是受人所托帮忙邮寄。   钟时钦把信逐字逐句读了一遍又一遍,余越在字里行间写满了爱与留恋,告诉他每年有两封信件,安排了不同的时间和地点邮寄。   要他照顾好自己,照顾好家里的花花草草,要每年给他写回信,就埋在银杏树下。   他的身边全都是余越存在过的痕迹,靠近会疼,远离会想,比起无着无落,他宁愿疼。   任佳尧站在门边看着钟时钦,他的好友拿着本书靠在床头,一字一句念着。   九月的时节,窗外阳光逐渐寥落下来,落地窗的双层窗帘只拉上了纱质的一层,光线朦胧,床头的暖色灯光亮着,让钟时钦的面容也柔和了些。   好像是哄几岁孩子睡觉的温柔父亲。 第67章 六十六是你回来了吗   任佳尧耐心地等着,等到钟时钦念完一个章节,才打破了一室的平静,“我想跟你谈谈。”   钟时钦合上书,低头打量着余越的面容,他的宝贝睡得安稳又沉静,瘦了些,苍白了些,但依旧可爱,像个因为跟他赌气而故意陷入沉睡不肯醒来的任性小王子,要用这样的方式给他惩罚。   他轻声问,“谈什么?直说吧。”   任佳尧神情严肃,恨不能把镜子怼到钟时钦脸上去,“你真打算就这样下去?你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要死要活的干什么?余越要是醒着他会愿意看见你这么糟蹋自己?”   不到三个月时间,钟时钦跟换了个人一样,工作上看不出来什么,大众眼里那个投资之神频频出手,无一失算。   但是他知道钟时钦不过是在逼迫自己而已。   一直紧绷着,他都不知道那根弦什么时候会断,真的断了会有什么后果。   钟时钦放下书,抚了抚余越的脸颊,声音柔和如同裹了清冷的月色,“胡说什么?我很好。”   “好?”任佳尧快给气笑了,“我知道余越对你很重要,但事已至此,你不能守着……他、过一辈子,好好活着,余越说的,他希望你好好活着,你不会想他最后的愿望落空吧?”   钟时钦望向任佳尧,反问,“我不好吗?”   任佳尧上前几步,站在床另一侧,他看了眼毫无知觉的余越,闭了闭眼,沉了口气,道:“医生的诊断你很清楚,余越已经陷入重度昏迷,在植物人里属于极难唤醒的那一类。   “而且你的余越已经死了,他走了!听明白没有?就算余越醒过来也不是你的那个余越了!你自己比谁都清楚何必要自欺欺人折磨自己?!”   钟时钦脸上的柔和慢慢褪去,冷淡如寒霜,半晌才缓缓道:“不然你要我怎么做?”   任佳尧没有遮掩,也没有委婉,快刀斩乱麻,他们都不想钟时钦一直沉溺在绝望的幻想里,“让他走,活着对他来说也是种折磨,然后重新开始。”   “不可能。”   钟时钦的回答简短而决绝,任佳尧一哽,顿在了原地,好一会儿才轻笑了声,“时钦,余越那么做不是让你伤害自己的。”   钟时钦低下头,握住余越布满针孔的手,“我知道,但我没办法放下他。”   任佳尧该说的都说了,在长久的沉默后稍微塌了下肩,仿佛释然,“得,我以后也不劝你了。”   设身处地,他不敢保证自己能像他说的那么做,也是个念想吧,万一……万一真的会再次回来呢。   钟时钦没有应,他只是注视着余越,轻轻揉着对方有些僵冷的手,醒不醒得过来又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失去了最重要的,还有什么好失去的。   不过是活着,而已。   任佳尧走后,钟时钦翻身上床,将余越揽件怀里,轻声哄着,“小越乖,睡饱了就醒过来看看我,嗯?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每天都不重样,你再睡下去得错过多少,是不是?   “银杏已经种好了,等长大还要很多年,不过再等两个月,梧桐大道的梧桐就黄了,到时候带你去看好不好?”   钟时钦抚着余越的背,像他曾经做过无数次的那样,好像他的宝贝会在下个瞬间轻声哼哼着醒过来,跟他讨要一个早安吻,才肯慢吞吞地爬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流走,一天一天更迭,九月底十月初的太阳温暖而不烧灼,风微暖,花正好。   余越醒过来那天,就是这样的好天气。   钟时钦躺在花房的躺椅里,余越就偎在他怀里,即便他再悉心照顾,人还是一天天瘦下去,如今只剩下一把抱起来都硌人的骨头。   戒指松松戴着,手指的蜷缩让岌岌可危的戒指掉在地上,昂贵的金属落在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清响。   钟时钦听到动静,一边手臂揽着余越,微微探身去捡戒指,起身抬起眼时,毫无征兆地撞进一双如琉璃又似琥珀的眼里。   蜜糖泛着笑意。   钟时钦的呼吸放缓了,轻声唤道:“小越……”   余越弯起眼,给了钟时钦一个微笑,他想回答,嗓子却干涩得厉害,嘴唇颤了颤,看着面前小心翼翼似乎怕惊扰了脆弱幻境一般的男人,道:“瘦了。”   嗓音是意料之中的沙哑粗糙。   钟时钦怔了下,猛得把余越搂进怀里,近乎失控地喃喃,“是你吗小越,是你回来了吗?”   余越费劲儿地皱了下眉头,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他能猜到自己身体状况不会好,就算没死也伤得厉害,但是没想到对他来说不过须臾的时间,钟时钦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他靠在钟时钦肩头,看着开得正娇嫩的雪海菊,估摸着已经九十月了。   这几个月,钟时钦是怎么过来的啊。   余越鼻头发酸,眼睛干涩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哥,是我,是我回来了。”   “还走吗?”   “不走了,”余越在钟时钦颈窝里蹭了蹭,熟悉的温度让他从未有过的安心,他也知道钟时钦现在想听什么,“我会永远陪着你,再也不走了,我们一起慢慢变老,从今往后的每一天我都陪着你。   “哥,我回来了。”   钟时钦闭上眼,将余越紧紧箍在怀里,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又觉得没有必要,他爱的人终于还是回来了,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   察觉到钟时钦隐隐的颤抖,余越想抬起手抱抱对方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只好乖乖给抱着。   等钟时钦情绪稍稍稳定下来,他才又蹭了蹭,“哥,我饿了。”   钟时钦似乎被这一句猫崽子的软乎声音惊醒,小心地抱着余越站起来,“我们先去做个检查,我让张琦煮的有粥,等会儿吃些。”   余越没什么力气地伏在钟时钦怀里,他盯着男人凌厉的下颚线,轻轻扯了扯对方的衣服,“你一块儿吃,不对,你怎么知道我会醒啊?”   钟时钦应了声,没详细回答,他记挂余越的身体,其他的稍后再说,不重要。   余越却没轻易放过去钟时钦没好好吃饭瘦了不少这点,虽然身体疲累导致没精神,还是唠唠叨叨的数落,“你都不听我的,根本没有好好吃饭好好照顾自己,你说话不算数。”   钟时钦不接余越的话茬,叫了医生和护士,抱着人稳步上楼,“先检查,等身体好了我们再计较也不迟。”   余越疲累归疲累,脑子还是转的,这就明白钟时钦是要跟他算账,只是现在时机不对先不跟他计较,他顿了顿,心里已经有了对策,钟时钦不舍得把他怎么样吧。   就撒个娇……谁还不会嘛。   医生做完检查,道:“醒过来就没有大问题了,好好休养就行,不过余先生情况太过特殊,一般来说这种情况下几乎没有醒过来的可能,我还是建议这两天去医院做个全面的检查。”   钟时钦给余越掖好被子,“知道了,你们先回医院安排,明天上午我带他过去。”   医生点点头,跟护士一起麻利地出去了。   等折腾着检查完,张琦把小米银耳粥端上来,看着余越一双眼睛困倦但也有神采,这才放下心,“钟总每天都会嘱咐我煮粥,做点好消化的东西,想着你什么醒了就能吃些。”   余越扫了眼钟时钦,心里除了暖还有绵密的心疼。   真相是什么他都说了,钟时钦应该也知道就算能醒过来也不是原来的他了,还要这样做,是因为虚妄的奢望,是因为那一点微乎其微的念想。   好在他回来了,以后他有一生的时间去弥补。   余越身体累,粥也只是趁着真钟时钦的手喝了几口就昏昏欲睡,睡着之前还不忘拉着对方的手,“哥,你不用愧疚,我要离开不是你的错,我能回来是因为你啊,是你……是你带我回来的……”   余越一句话说到最后越来越轻,只余下了轻飘飘的气音,接下去是均匀舒缓的呼吸。   钟时钦放下粥碗,对余越的话感到疑惑,但是没关系,他不会再让对方离开视线的。   他勾着余越细瘦的手指,目光柔和也深邃,似乎要用目光留住这个人,亦或者,只有这样看着他才能确信余越是真的回来了。   一觉睡到晚上十一点,余越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了熟悉的游弋鱼群,在暗色暖黄灯光中折射着细小的白光,他略一偏头,就瞧见了靠坐在床头的钟时钦。   他轻轻笑起来,“哥――要亲亲。”   钟时钦把笔记本放在一边,勾着余越的肩将人扶起来靠在自己臂弯里,低头在对方的额头上亲了下,“睡醒了,饿不饿?再吃点?粥一直温着。”   余越摇摇头,没说话,还是笑。   钟时钦刮了下余越的鼻梁,“笑什么?”   余越蜷了蜷手指,舒服地微微叹了声,“醒来看见你在身边,开心。”   钟时钦又问,“你愿不愿意把这样的开心也给我?”   “当然啊,都给你,什么都能给你。”余越顺着接话,整个人懒洋洋的,很放松。   钟时钦握住余越伸出来的手,微微有些凉,“这次真不走了?” 第68章 六十七有且仅有一个你   “嗯,”余越想起来自己没说完的话,继续道,“他们跟我说,在我……开枪的时候,你的黑化值从59直接拉满到100,黑化值和好感度同时刷满,这么多世界里你是第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情况导致系统一下子陷入异常。   “本来黑化值满百会导致事件线严格按照既定轨迹发展,在没有挽回的余地,但是作为主角的方松阳现在瘫痪了,很难继续作为世界运行的隐形支撑。   “他们在衡量过现在的情况后,给了我一个选择,所以我选择了回来,毕竟我这么惦记你,只要有一点希望,我都愿意为你回来。”   再次、再次失去重要之人这件事对钟时钦来说无异于极大的打击,黑化值一下拉满虽然让人诧异,但也在情理之中。   爱之深,情之切。   脱离理智的东西很容易走向极端,而感情又是极其不理智的,尤其是爱情,天然就排斥理性。   余越不知道系统他们是依靠什么运作的,但是大概低估了人和人之间的感情,也低估了人的智慧,谁能想得到、并接受外来者的介入,并清楚区分出穿越者和原主呢?   余越知道钟时钦很爱他、很爱很爱,但是到现在他才清楚地意识到一件事,一件他自欺欺人自我安慰了很久的事,他们分开不会好。   看似偶然,实际上都是必然。   爱情有千万种表达和呈现方式,这就是最适合他们的,也许充满强势的占有,但他接受并享受其爱意,又将爱回馈给了他的爱人。   这是他们爱的方式。   余越轻笑一声,“系统还告诉了我一件事,这个世界以后不再接纳其他外来者,让我们放心。”   钟时钦揉了揉余越的手指,“有没有外来者不重要,就算有其它外力相助也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   余越轻笑一声,举起左手,“钦钦哥哥,我的戒指呢?”   钟时钦从床头拿起一样东西递到余越眼前,松开手,是挂在链子上的戒指,“好好吃饭好好养身体,你现在可戴不了。”   余越看着自己的手,确实瘦伶伶的,戴上去八成要掉,只能无奈又委屈地应了声。   钟时钦把链子戴在余越脖子里,“明天我们去医院做个全面检查。”   “嗯。”余越也需要确认自己没事,毕竟这次他是真的要跟钟时钦过一辈子的,他可不想出什么岔子。   然而到了第二天早上,余越才发现一件意料之外的事――   他的头发呢?   他那么好的一头头发上哪儿去了?!   这个板寸是怎么回事?!   钟时钦见余越在卫生间半天不出来,叫了声没人应,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才看见余越正对着镜子愣神,看小家伙呆愣愣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他也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他从后面拥住余越,用下巴蹭了下怀里人的小板寸,笑道:“怎么了?这不是挺可爱嘛。”   余越回神,立马反驳,“哪里可爱?!丑死了。”   他虽然不是对外貌吹毛求疵的人,但是这样的形象也不符合他从小到大的审美,在钟时钦面前就算了,反正丢的脸多了去了不差这一次,但是――   他还怎么见人!   钟时钦摸了摸余越额角偏上一点位置的疤痕,以及开颅手术留下的痕迹,又低头在上面轻轻吻了下,“不丑,我的小越不管什么样子都是最可爱的,不想给别人看就不看,没关系,我们可以等头发长出来再出去。”   瞧见钟时钦的动作,余越略微偏了下头就看见了没被头发遮住的疤痕,沉默下来。   好一会儿,他才直视着镜子里的人,道:“哥,丑是挺丑的,不过也没事啦,戴个帽子就好,换个发型也换个心情。”   不就是剃掉了头发,不是事儿。   钟时钦捏捏余越瘦得颧骨都很明显的脸颊,“多吃多动,很快就养回来了。”   余越微微抿了下唇,“嗯,你也是啊。”   他是有点瘦脱相了,钟时钦也就比他好一点,他无知无觉的,对他的爱人来讲,将近三个月的每一天,都是煎熬和折磨。   早上这会儿的风凉,钟时钦还是准备了一顶薄帽,口罩也给一并戴上。   余越吃完饭就坐在餐桌边乖得跟个娃娃似的任由打扮,在张琦把轮椅推过来的时候他扯了扯钟时钦的衣袖,“我不坐轮椅。”   他躺了这么段时间,身上虚弱没力气,自己走暂时还走不了,不管是洗漱还是下楼,都是钟时钦抱着的。   张琦闻言也不表示什么,就笑眯眯的站在一边,他猜着轮椅八成是白准备了。   余越只露了一双眼睛出来,水润润的倒还跟以前一样,钟时钦让张琦去开车,然后问他的小爱人,“不坐轮椅,小越自己走过去?”   余越眼睛一弯,“要哥哥抱~”   钟时钦轻轻在余越脑门上弹了下,爱人如此上道,可不得表扬,他将人抱起来,边走边道:“你乖乖配合检查,结束后带你去吃杏仁豆腐。”   余越点头,隔着口罩亲了钟时钦一口,“还是哥知道我想吃什么。”   很对他的胃口。   检查完已经是中午了,钟时钦抱着余越,余越抱着打包好的杏仁豆腐去了公司,两人都不是关注他人视线的,也就忽略了一双双瞪大的眼。   余越裹着毯子窝在沙发里吃东西的时候,还不知道公司的内部论坛上已经炸开了花。   仿佛神隐一样的老板终于来公司了,还是带着人家亲亲小爱人一块儿来的,那恩恩爱爱亲亲密密的样子让众人都吞了一大口狗粮,餐厅的师傅都抱怨说中午饭菜剩的太多。   而余越还不知道的是,他在无意中给杏仁豆腐带了一波货,加班加点都没赶得及供应。   余越给几位朋友发了消息报平安,简单聊了几句,然后就放下手机开始盯着钟时钦发呆。   整面的落地窗使偌大的空间通透明亮,十月了,阳光带着暖融的热度撒进来,将垂眼翻看报告的男人拢进去,即便对方什么都不做,余越都移不开眼。   他轻轻叹息一声,难得坐没坐姿地蜷在单人沙发上。   他知道还有些问题需要解决,比如怎么让钟时钦相信他这次是真的不走了,确认下方松阳的情况,他的琴行现在怎么样了,等等等等。   但是余越现在什么都不想做。   仅仅只是看着,他就觉得心里安宁。   仅仅只是看着,他就能想象到明天、后天、大后天,未来的每一天,却又满怀着惊喜与期待。   他在钟时钦抬头看过来的时候回给对方一个温软的笑容,看着那双眼睛里泛起的笑意,他眨眨眼把漫上来的水雾眨回去。   岁月悠长,能陪伴彼此的每一天都值得珍惜。   他要跟他的爱人一起白头的。 正文?End 第69章 邹连番外(上)   邹连下了课跟学生一起往外走,穿过走廊的时候看见中央广场二楼的阳台上聚集了一大波学生,一个个探着头往广场上瞅,闹哄哄的似乎在看热闹。   他的右眼皮跳了两下,有不妙的预感。   果然学生看见他之后纷纷让开了道。   邹连神色冷下来,没去,转身从旁边的环状楼梯下去,视野开阔他不想看也都看见了。   教学楼前是个广场,之前空空荡荡,现在摆满了大捧玫瑰,还是最艳俗的红色,拼了一句话,“邹连我爱你”。   邹连恨不能自己眼瞎。   偏偏站在玫瑰丛中间那人还恬不知耻,调动了围观的学生,自己一句“邹老师”,学生们齐声接上了“我爱你”。   一遍一遍,直让被表白的对象恼羞成怒红了耳根子。   邹连以前不喜欢别人喊他老师,还为此纠正过余越,不过在大学任教两年,学生喊的多了,也给他喊免疫了,而现在的情况更让他有种被公开处刑的羞恼。   邹连站在楼梯中间段,下面被堵得严严实实过不去,想回头发现也被学生挤满了,他冷眼看着嬉皮笑脸的任佳尧,直想把手里的书砸过去。   任佳尧点到即止,制止了学生们的哄闹,自己个儿捻着一支红玫瑰穿越人群走到邹连面前,折断花茎把花插在对方的西装前襟口袋里,笑道:“还生气呢?”   邹连拿着书的手紧了紧,看着站在下面一个台阶上比他低了多半头的任佳尧,眉眼微挑,“你这是在拱火,火上浇油,明白吗。”   任佳尧去牵邹连的手,“我道歉,原谅我好不好?以后那种事儿肯定不会再发生,我保证!”   邹连冷冷地看着在他跟前儿卖乖的人,没搭理对方。   任佳尧知道邹连是不想在公开场合说难听话,一边牵着人往下走,一边招呼学生们那些花儿可以拿走。   等走出几十米远了邹连才甩开任佳尧的手,“别跟我来这一套,我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任总送点花,说几句好听话就能哄回来,成天玩这一套腻不腻。”   任佳尧也没再去握邹连的手,转而勾搭着对方的肩,“腻什么腻,好用就行。”   “喜欢被人围观何不去动物园?”   任佳尧噎了下,叹了口气,摇头晃脑的,“连连,你这话听得为夫好生难过啊,怎么能说我是猴子呢?你这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骂我不要紧,把自己也骂进去我就舍不得了。”   邹连斜了没正行的人一眼,薄唇微微一张,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哎,”任佳尧笑嘻嘻地应了,松开手就走,走了几步见邹连不挽留就又拐回来,搂着人家的腰软了语气,“我爸妈也不是故意的,他们就我一个孩子,老一辈儿的思想观念都传统,想抱孙子也正常,是我没跟他们沟通好,让我宝贝受委屈了,我的错,该罚。”   邹连的脸色依旧冷淡,“你们都没错,错的是我,我又生不了,你找能生的去,别成天缠着我,浪费大家的时间。”   一听这话任佳尧就知道邹连不说还生气,最起码心里是有疙瘩的。   摊上老顽固的父母,他也是一个头两个大,“爸妈那边我去说,生孩子又不是我的人生必备选择项,没生孩子人生就不完整了?我不管这个,你信我,这个事儿一定能处理好。”   邹连没回答,被任佳尧父亲一顿骂堪称这一年的最差体验,尤其旁边还有一个孜孜不倦苦口婆心说服他放弃的母亲。   见邹连态度有些微软化,任佳尧凑上去亲了亲冷美人儿的脸颊,“好了好了不生气,他们说你拖累我,谁祸祸谁还没准儿呢,我爸妈的话你就当耳旁风听听就算,别往心里去。”   “他们在我面前说没什么,从我答应那天起我就知道这条路不好走,有事情可以针对我,没有必要去打扰我母亲。”这才是邹连真正耿耿于怀的。   任佳尧点头,“这件事我会跟他们说的,你今天回家吗?我跟你一起回去。”   “工作室还有事。”   “那我下午去看看咱妈,晚上接你下班。”   邹连略一考虑,答应了,“在老太太面前别口无遮拦。”   “知道了,放心。”   邹连很难放心。   任佳尧的性格惯是跳脱的,胡闹的事情还少了。   从追他的时候就是,哪儿有一点别人眼里风流霸总的样子,一点不端着,三天两头闹上热搜,比着之前余越是只多不少。   今天探个班,明天送个花,后天承包整个工作室的下午茶,大后天就能包下核心商业区一圈儿的广告牌给他当众告白。   一天不搞事就闲得慌,带着他一起常驻热搜,直到他答应交往才稍稍收敛。   所以对今天这一出邹连毫不意外。   这两年他逐渐淡出演艺圈,在大学任教,偶尔会参与一些项目,他没有往导演或者幕后发展的想法,当个老师挺好。   虽然学校里也有很多事情,不乏糟心的,但相对会好一些。   他跟任佳尧兜兜转转好几年,近半年才确定下关系。   说实话邹连对任佳尧并不信任,或者说,他知道自己有偏见。   他父母离婚多年,母亲一人将他养大,他对爱情并不十分相信,只要人数大于一,就会有很多不同的想法,能同步很难。   相互磨合,相互包容,这个过程不知道会有多久,更不知道结果如何。   当初他给余越发出邀请,也是因为知道他们是一类人,但任佳尧是完全不同的。   跳脱,张扬,爱笑,爱闹。   比他小三岁,但在这段关系里,任佳尧才是主动而有担当的那一个。   他会因为种种原因和顾虑退缩,但是任佳尧不会,好像认定了他,就愿意用一辈子来跟他死磕。   邹连承认自己渴望一段亲密关系,但又为此感到焦虑。   说到这里他跟余越又不太一样了,余越有清晰的指向,看准了就一门心思去追求、去争取,但是他需要顾虑很多东西。   就算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双方的家庭也不可避免会发生冲突。   两方长辈的期待是一样的,都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找个温婉或活泼的姑娘,生儿育女,家庭美满。   邹连轻轻叹了口气,按住任佳尧的肩跟对方交换了一个深吻,尽管他的爱人年纪比他小,在某些方面确实比他优秀。   任佳尧抱紧邹连,将这个吻变得细密绵长。 第70章 邹连番外(下)   两人在停车场分开,邹连回工作室,任佳尧去见爱人的母亲。   邹连的母亲住在老职工小区,绿树参天,颇有几分曲径通幽的意境。   任佳尧敲开老太太的门,门里的人在片刻的愣怔后还是将这个见过几面的男人迎进屋里。   宋友兰看着将大包小包堆在沙发边的人,倒了杯水递过去,坐下后也没主动开口,邹连已经跟他说过了。   任佳尧轻笑道:“宋阿姨,之前我父母不打招呼就上门确实不对,我给您道歉。”   宋友兰捧着杯子,已经不年轻的脊背微微佝偻着,“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任先生,我们小连固执,认准了也不会随意放手,但我不会认可你,同样,身为父母,你的双亲也不会真的接受他。”   “接受都有个过程嘛。”   宋友兰摇摇头,“你们大门大户,我们高攀不起。”   任佳尧收起笑容,他父亲这几年身体确实不好,惟一的心愿就是能看着他结婚生子,其他的好说,这件事他不会妥协,但他家父亲母亲是各不一样的顽固,短时间内很难说通。   他和邹连之间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两人的感情问题,而是两个家庭的问题。   “宋阿姨……”   “你很优秀,作为任家的独子,肩上责任重大,小连不适合卷入你们旁系的争端里去,放过他,好不好?就算是一位母亲求你。”   任佳尧在沉默了会儿后,道:“我今天来不是想说服您什么,我不会放弃,我爱他,我相信他也同样爱我,不管有什么压力我愿意跟他一起面对,我会对他好,好一辈子。”   宋友兰叹了口气,“年轻人懵懂,总是轻易说情呀,爱呀,张口就是一生、一辈子,真到时候又怎么样呢?”   “我说什么您大概都不会信,我追他将近四五年,吵过闹过,但是我唯一不怀疑的一点是不管怎样我都爱他,您不相信也没关系,我会证明给您看。   “我会照顾好他,我是最适合跟他在一起的人。”   宋友兰没再说话,两人沉默对坐半晌,任佳尧才离开。   她在任佳尧的神情里看见了真诚和喜爱,但是这个年轻人比邹连还要小三岁,以后呢,以后的事情谁来保证?   她见过太多年轻时轰轰烈烈,非卿不娶非君不嫁,欢欢喜喜结婚,婚后却一地鸡毛的爱情了。   邹连从工作室出来,没有等任佳尧,直接给对方发了消息,说自己先回趟家。   他的母亲看上去温婉大方,但是在牵扯到他的问题上几乎寸步不让,不用想也知道任佳尧这次肯定碰了钉子。   宋友兰看见儿子回来不出意料,“我没说重话,不过是劝了几句。”   “他不会听。”   “是,你固执,他也一样固执。”   邹连顿了下,“妈,我知道您的顾虑,您是担心你和父亲之间的变故会在我身上重演对不对?”   宋友兰一愣,到底是母子,她顿了顿,道:“就算你们现在相爱又怎样,以后呢,孩子,你能保证他一辈子爱你吗?”   邹连缓缓摇头,“不能。”   “那你为什么……”   邹连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跟任佳尧在一起。   他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道:“我们现在彼此相爱,这就够了,如果能相守一生,那再幸运不过,即便以后真的分开了,我也不会后悔现在的选择。   “您恨父亲,但您还爱他吗?后悔跟他有过曾经吗?”   宋友兰的眼神颤了颤,夕阳从窗外照进来,将她拢进一片模糊的暖色里,连滚落的泪珠都晶莹得宛若琥珀。   邹连知道母亲的回答了。   任佳尧趴在方向盘上,眼巴巴盯着单元门,看见邹连出来,下了车去接人,直接把他冷着脸的爱人拥进怀里,“妈没骂你吧?”   邹连有些疲惫地闭了闭眼,“没有。”   “我刚见过她,估计还在气头上,你这时候回来八成是往枪口上撞,傻不傻啊你,她最多就是说我几句,不会把我怎么着。”   邹连摇摇头,靠在任佳尧肩上,松懈了些,“佳尧,我是想跟你一辈子的。”   他不相信爱情,但是因为任佳尧,他想去相信,相信自己真的有这份好运气。   任佳尧的神情在邹连话音落下后有一瞬的愣怔,然后迅速柔和下来,“自然。”   他偏了下头贴在邹连耳侧,神情温柔而缱绻,抱着他难得显出疲倦的爱人,“这是我听到的最动人的情话。”   邹连翘起唇角,露出一个无声的笑容,尽管他有时候也看不透这个男人,但是并不妨碍他喜欢他。   爱这个行为本身,就不可捉摸。   那又何必去捉摸。   宋友兰站在窗边,看着楼下两人在楼道口腻歪半天,她一向要强又高冷、不与人亲近的儿子竟然也会在别人面前流露出脆弱与依赖。   她抹了抹眼睛。   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邹连喜欢她也没什么好反对的,或许就像人说的,就算有一天真的受到伤害又怎么样呢。   爱真的存在过。   她的儿子也该有自己的人生,做母亲的自然想帮忙规避掉伤害,但那到底不是她的生活,如果邹连愿意去经历,她没什么好阻止的。   起码现在,任佳尧是真心爱护,他们是真的相爱,愿意一起走下去。   做长辈的,不过是祝愿。   任佳尧开邹连的车走,让助理回头来开他的车,回到家,等邹连都下去了,他还坐在驾驶座上没动。   邹连等了一会儿见任佳尧没动作,就绕到主驾打开车门,看着连安全带都没解的人,问道:“打算在车里过夜?”   任佳尧抬头看过去,收到了冰美人儿一记眼刀,他抬起手肘支着方向盘,轻笑了声,“连连,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说。”   任佳尧有几分苦恼的样子,“你都没有跟我说过你爱我。”   邹连好整以暇地站在车外,问,“任大总裁,您还是三岁小孩儿吗?有些东西自己感觉不到非要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床都滚多少回了你现在才来问我这种问题?”   任佳尧瞧着邹连,心里痒痒,那尾音跟个小钩子似的牢牢抓住他心尖上正痒痒的一块儿,“感受到和听到是不一样的,邹老师该不会连这点区别都分不出来吧。”   “下车,回家。”   任佳尧笑笑,没动,“你不是说我比你小么,妈也说我还小,不懂事,那我就不懂事一回,你说给我听?”   邹连可不惯爱人这样的臭毛病,“爱下不下,不回来就在车里过夜。”   邹连说完就走,任佳尧看着对方进门,叹了口气,想听句好话怎么就这么难呢。   不过,他还就喜欢这样的。   冷冰冰,但是对他的撩拨也不是无动于衷。   任佳尧放平座椅往后一趟,把双臂枕在脑后,唇角上翘,显然一副好心情。   别人都说邹影帝私底下冷冰冰没人气儿,跟捂不暖的铁疙瘩一样,那是不知道邹连有多可爱。   一开始邹连对他是很有戒心的,态度尊敬很多,但也不卑不亢的,就算已经滚过床单还是很有距离感,哪儿像现在一言不合就怼人,还学会跟他冷战甩脸色了,也会跟他提要求,小脾气一套一套的,比之前好太多了。   正合他心意。   他要的是个过日子的爱人,又不是一个完美无缺纯理智的合作伙伴。   把野生的豹子驯化成家猫,想想还挺有成就感。   任佳尧漫无目的地想着,天色逐渐暗下来,深秋的季节这会儿也起风了,车门大开着,风一吹尽管有点凉飕飕的,他也还是没动。   吹了会儿发觉风没了,他一睁眼,邹连正扶着车门站在跟前,脸色如夜色,沉沉。   邹连冷冰冰开口,“任小朋友,你比我小三岁,是不是应该叫声哥?一次都没叫过,你也没资格说我。”   任佳尧愣了愣,然后没忍住笑起来,“宝贝你要不要这么可爱哈哈哈哈哈哈哈,哥,好哥哥,说爱我。”   邹连弯腰揪着任佳尧的衣领把人揪起来,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我爱你,能滚进去吃饭了吗?”   任佳尧在邹连说完要起身的时候勾着对方的脖子把人拉下来,亲了个够才放手,“行,连连说什么都行。”   任佳尧利落下车,甩上车门,小跑两步拉住快他两步的邹连,又缠在人家身上,“宝贝做了什么?”   邹连都懒得瞥任佳尧一眼,“空气。”   “吃空气可不行,最起码得是你~”   “弟弟就是弟弟,满脑子只有废料?”   “胡说八道!明明满脑子都是你。”   邹连顿了顿,觉得刚才好像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他无声地叹了口气,跟一个固执小孩儿有什么可计较的,不过是宠着呗,还能丢了么。   任佳尧全然不知被自己的爱人当成了调皮捣蛋还闹别扭的小孩儿,拥着人进门,将深秋的寒气全数关在外面。   他帮忙盛了饭,笑着讨了个饭前轻吻。   与爱人对坐,烟火可亲。   番外?End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