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魔尊今天会乘法了吗[穿越]》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文案:   霸道嚣张的魔尊姜一柯穿到现代,用软弱受气包的身体,把找事之人一拳揍趴。   新・校霸得意洋洋,还把年级第一收了当小弟。他豪气万丈地踮起脚,拍了拍对方肩膀:“帮我写作业,姜哥罩你。”   然而不久后――   姜一柯被“瘦弱”的学神按在墙上动弹不得,惊恐地看着对方在眉眼微弯,在身侧轻笑。   他声音低哑:“不是要罩我么,嗯?”   姜一柯:“……(b口b)你??”   #原以为不会打架的小弟比自己还强怎么办,在线等挺急的#   ――――――――――   占有欲爆棚黑馅忠犬攻X嘴硬心软小可爱魔尊受   【指南】   1.1v1HE,校园到都市。   2.沙雕小甜饼,甜度爆表!   3.封面是菜鸡作者自己画的(x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穿越时空甜文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姜一柯,楚年┃配角:※预收《小狼狗他奶又甜》求收藏呀※┃其它:穿越,古穿今,魔尊,混穿,学霸,校园   一句话简介:为了及格,本座只能委曲求全…咳   立意:谈恋爱   ================== 第1章 加减乘除 1   “姜一柯!”   数学课代表捧着一沓作业本,颇有些无奈地看着趴在桌面上,睡得香甜的少年。   少年安静地趴在手臂上,墨色短发耷拉下来,细微的呼吸声轻而软,像是绒毛柔柔地挠在心上。   课代表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作业本嘭的一声狠狠摔在课桌上,气沉丹田,怒吼道:   “姜一柯,交作业啦!!!”   这哐的一声巨响可谓是惊天地泣鬼神,吓得睡着的少年一下子蹦了起来。他用手撑着桌子,一脸呆滞地看向课代表:“啊?”   课代表看他眼睛还蒙着层水雾,一看就是没睡醒的蔫样子,叹口气:“老杜昨天布置的作业啊,别告诉我你又没写。”   姜一柯震惊了:“作业?什么作业??”   他看了看面前捧着一沓书的课代表,接着缓缓转头,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怪异景象――   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鬼地方,反正肯定不是他魔界大殿就是了。   看对方一脸迷茫的样子,课代表叹口气,从最上层抽出一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她点着数翻开页面,指了指其他同学写好的题目:“喏,这些。”   姜一柯接过那奇怪书本,随意地翻了几页。纸张卷动着发出O@声音,姜一柯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他默默地低下了头,咬牙道:“……看不懂。”   叙述的文字还勉强能看懂一两个,那一堆奇奇怪怪、歪歪扭扭的鬼画符到底是什么东西?   符咒吗?   还是阵法?   课代表蹙眉看向他,声音颇有些恨铁不成钢:“你要是真没写的话我可要记名,下次再这样就要扣分了。”   “等一下!”   姜一柯五指拢成拳状,狠狠地砸了下桌子,质问道:“凭什么扣我分?我一道题都看不懂,怎么写?”   虽然他气势汹汹,声音却是十足十的少年,阳光般清澈透亮,甚至有种一丝没睡醒的慵懒倦意。   完全感觉不到威胁。   课代表无奈地摊手:“谁让你上课睡觉。”   姜一柯冷哼,有些破旧的运动鞋哐的一声,直接踩上了塑料椅子。   他抱着手臂,俯身看向课代表,声音轻蔑而狂妄:“老子不写了!”   开玩笑,老子可是堂堂魔界尊主,想不写作业就不写作业,你管得着我?   课代表:“那就记名。”   姜一柯一个踉跄,差点摔下来:“喂等一下,不许记我名字!”   。   课代表怎么可能管他愿不愿意,淡定地在本子上刷刷写下名字,捧着作业直接走了,任凭对方大呼小叫就是不动摇。   姜一柯愤愤坐下,椅子向后嘭地撞上墙边。他一脸不满,修长双腿直接架在桌面上,十足的大佬派头。   一旁围观的同桌目瞪口呆,他看着姜一柯,小声开口问道:“喂?那个,你没事吧?”   刚刚开学几天,自己这个新同桌一直是副瑟缩胆小的样子,声音也是细细弱弱,从来不敢大声说话。   怎么今天这又是锤桌子、又是推椅子的,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姜一柯没有去理同桌的询问,他揉了揉眉梢,忽地翻身而起,从椅子上跃下,旋即冲出了教室。   瞧了眼班牌,他在的班级似乎是叫“F班”,在南城一中上算是个不上不下的普通班级,完全比不上在据说是在另一栋教学楼的尖子A班与B班。   走廊上站着不少人,姜一柯瞥了周围几眼,暗道这个世界真是莫名其妙,大部分人的身材居然都如此高大――   这种需要仰望别人的视角真不好受。   五指没入发隙间,将柔软的黑色头发揉乱了些许,姜一柯皱着眉头,一边气冲冲地走着,一边回想着发生的事情。   他刚刚睡醒,意识还不甚清醒。   一睁眼,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副怪异光景,陌生的让他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紧接着,原主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之中,与之前的记忆混杂在一处,错乱无章。   如果此处并非梦境,那么他堂堂魔界尊主,应该是穿到一个叫2036年的奇怪地方,并且代替了这副身子里原来的灵魂。   好在原身也叫“姜一柯”,名字上倒是没有变化,也不用去适应个全新称呼。   魔尊大人顺着记忆来到了一个叫“洗手间”的地方,他一进去,便看到面前有块明胜琉璃的清澈镜面。   镜面上映出了一个穿着校服的小矮子,头发有些长了,柔顺地搭在眉宇上,而那眼睛蒙着层清澈水意,看上去干净而单纯。   这小弱鸡谁啊?   姜一柯蹙眉,身子向右移了移,便看见那镜石中的人也向着相同方向移动了。   姜一柯:“?”   他抬起右手,那镜中人也跟着抬起右手。他挥手,镜中人也跟着一起挥手。   姜一柯:“???”   不会吧?   应该不是我想的那样吧?   姜一柯缓缓低头,只见那五指纤细修长,骨节明晰,只是看上去稍显消瘦了些,一点力量感都没有。   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  开坑啦!辣鸡作者自己给自己撒点花花   下一本要写的预收文,《小狼狗他奶又甜》在专栏里,又奶又软小狼狗攻 X 沉迷养娃受,求一个收藏,么么哒!!   ―文案如下―   以接近100%胜率,霸占全息吃鸡网游“荣誉之巅”排行榜第一,人狠话不多一狙一个准的霍神忽然开了个低端新手局,然后……输了。   ――什么情况,霍神输了低端局???   播报战况的喇叭飘过后,全服玩家震惊了,一溜烟跑来主城看热闹。   可靠情报称,霍神当时开着一辆二人座越野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毒圈之中,拉也拉不住。   事后,记者好不容易抢到一个采访的机会,神情激动地询问起当时的情况来。   “因为,我答应了哥哥。”   少年坐在椅子上,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要带他去看星星。”   XXX   对此,某位哥哥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说的好听,让我看看你的作业?”   霍澜:QAQ 第2章 加减乘除 2   姜一柯,字九黎,北界魔尊之子。   天生魔体,年少便修得十重魔功,继承尊主之位后一统魔域南北两界,号九黎尊主。   现在穿越成了一个弱不拉几、瓜子小脸儿白的像是几十天没吃饭、风一吹就倒的柔弱小白花。   而且是个上课天天睡觉,然后不好好写作业,惨遭课代表记名的高中生。   姜一柯扶着洗手台,端详镜中的“自己”,心情可谓是十分复杂。   其实穿成小白脸就算了,他继承尊主之位前倒是有不怕死的魔敢冲他吹口哨,喊他美人儿、小白脸之类的称呼。   结果当然是无一例外地被丢出城外,和饥肠辘辘的暴戾魔兽们“相依相伴”。   但为什么这人这么矮?   为什么?!   怪不得自己刚才一路走来,看谁都得仰望,感情是自己的问题啊?   姜一柯思忖着现状,他张开五指,又复而握紧,逐渐适应着身体中的无力与虚弱感。   自己的十重魔功消褪了个干干净净,倒是有些许微弱修为跟了过来。   一缕如雾般的黑气像是应和着他的低声呼唤,逐渐自空中聚拢。   黑气一丝丝缠上五指,仿若黑藤顺着象牙白柱向上蔓延,带了几分邪气。   只是没有维持多久,那黑气便弱弱地融在空中,转瞬便消逝不见了。姜一柯甚至觉得自己能看到黑气们挥着小短手,嘁嘁喳喳地说道:“再见啦~~”   姜一柯:“……”   心情愈发烦躁,他深吸一口气,拧开水龙头往脸上泼了把水,才稍微冷静了些。   结果一抬头,就看到镜中那人随之望向自己。   墨色发梢被染湿了些,还犹自滴落着水珠。漆黑眼眸中晕着零落碎光,乌沉沉地映出几分寡欢心绪。   怎么看怎么糟心!!   姜一柯怒不可遏,直接一拳砸上了镜子。   凌冽风声呼啸而过,五指猛地撞上镜面发出砰然巨响。   然而――   镜子毫发无损,依旧剔透明亮,映出几分白光。   姜一柯苦逼兮兮地把手收了回来,皱着眉头吹了吹,眼角都有些微微泛红。   疼,好疼啊。   魔尊大人默默转身,摸着隐隐作痛的指背,十分委屈地溜出了洗手间。   他走的有些匆忙,没有注意他身后的镜子发出了几声细微的“咔嚓”声。   以他所击之处为圆心,裂痕蛛网似的蔓延开来,层层叠叠,霎时间便遍布整块镜面。   。   魔尊大人此刻心情十分不爽,他黑着脸,循着零碎记忆中的线索一路向下走回教室,却在半路被人给截了下来。   他看着拦在面前那手,很是不满地抬头,便看到一个染着黄发的男生倚靠在墙边。   黄毛校服上用马克笔画满了奇怪的图案,手上戴了好几个大小不一的银色戒指,痞痞地冲他笑:“哟,这不是豆芽菜吗?”   豆、芽、菜?!   黄毛作势要伸手拍他头,被姜一柯一把打开。他瞥了黄毛一眼,眼梢染上几分轻蔑与不屑,声音中渗着刺骨寒意:   “别碰我。”   ――不想死的话。   这小子怎么回事?黄毛顾不得自己手腹处传来的阵阵痛意,目光沉在那擦肩而过的少年身上,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姜一柯才懒得管他,他大步流星地冲进教室,掐着点恰好在上课铃响前回到了座位上。   不过老师还没来,不管课代表如何声嘶力竭地维持着秩序,教室中还是一片吵吵嚷嚷的。   姜一柯扯开书包链子,拿出封面锃亮、光洁如新的课本摆在桌子上。   同桌名叫陆遥,他懒洋洋地趴在桌面上,倒是对自己这个古怪的新同桌生出几分好奇来。   他看姜一柯眼角泛红,好似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犹犹豫豫地询问道:“姜一柯,你怎么哭了,你还好吗?”   姜一柯:“……”   没哭,老子一拳锤到玻璃上,这是疼的!!   但总不能实话实话吧?堂堂魔尊大人一拳锤到玻璃上,结果玻璃完好无损,自己手却疼的要命――也未免太丢脸了。   姜一柯咳了两声,一拍桌子指了指讲台,冷酷道:“好好听课。”   陆遥:你这个上了三天课,睡了三天的人没资格说我。   数学老师姓杜,不仅负责教数学还是年级教导主任。他一来,教室里霎时便鸦雀无声,没人有胆子继续说话了。   姜一柯屈起手指在课本上敲了敲,依照着杜老师的指示翻开课本。   原身这上课老是睡觉可不行,魔尊大人心想,就让我代你好好学习!   然后,他睡了一天。   。   这可怪不得魔尊大人,这现代的课堂也未免太催眠了一些。   各位老师们的声音一开始都是清晰的,可慢慢就变得模糊不清,轻柔低沉好似摇篮曲一样,悠悠地传进耳廓。   魔尊大人本来还挺精神的,但很快就被那各种听不懂数学公式给彻底绕晕。   不断切着页面的PPT渐渐融在一处,混成一团一团的白色光晕,然后他就彻底睡了过去。   任凭老师讲得激昂顿挫,姜一柯怡然不动,趴在课桌上睡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   直到放学铃声响起,留下来的住校同学们准备去吃饭,然后接着回来上晚自习;走读同学们收拾着书包准备回家――   只有姜一柯还趴在桌上睡得香甜。   同桌陆遥叹口气,扶着姜一柯肩膀使劲摇了摇:“喂,起床啦,这都下午放学了。”   魔尊大人这才悠悠醒来,睁着朦胧睡眼看了眼已然快要暗下的天色。   姜一柯伸个懒腰,打着哈欠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陆遥:“……已经五点半了,你不回家了?”   姜一柯揉揉眼睛,把在桌子上摆了一天的数学课本随意地扔书包。他斜挎着书包,跟着其他同学一同走出教室。   陆遥背着书包跟了过来,他跟上姜一柯脚步,凑上去问道:“嘿,姜一柯你住哪啊,咱们一起走怎么样?”   姜一柯斜睨陆遥一眼,谅这个同桌对自己大概也造不成什么威胁,便随性地耸耸肩,道:“松涛亭苑。”   “这么巧,”陆遥咧嘴一笑,“附近,一起走。”   陆遥完全是瞎扯,他们陆家住的半山腰别墅隐蔽性极好,离松涛亭苑这种中低端小区隔了十万八千里。   但陆家三少就是觉得这新同桌有点好玩,也懒得回家了,就兴趣盎然地跟着姜一柯走。   。   虽说南城一中安保措施做得很好,但校园外就是校方没法顾及到的地方了。   就在学校后方的街道上,开着各式各样的店铺,从文具店、精品店,到深受学生喜爱的烧烤小铺和卖辣条报亭,都是迎合着学生的庞大市场而生。   姜一柯被噼里啪啦的烧烤声吸引了注意力,他拽着书包带子凑了过去,看着烤肉们出神。   陆遥摸出钱包,抽出几张纸币:“来,我请你。”   姜一柯倒也不客气,指了指想吃的东西。两人正在等烧烤时,身后却蓦然传来一个挑衅的声音:   “唷,这不是豆芽菜吗?”   转头一看,之前走廊上遇到的黄毛正站在身后,旁边跟着几个看上去年龄差不多的的男生。   他们很有默契地避开了陆遥,反而几步便走上来将姜一柯围住。   姜一柯挑眉:“干什么?”   黄毛比他高出一个头,双手插兜,俯身笑嘻嘻地看向他:“豆芽菜,听说你今天很嚣张啊?”   “想打架?”   说着,姜一柯扯着书包带子,卸下包往地上随手一摔。   书包的拉链被他直接摔开,露出了里面一整套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甚至还有几本黄冈密卷。   黄毛&其他几位小混混们:“……”   接着,他们看着那个总是面色阴沉的小矮子忽然扬头,他掰了掰手指,唇边露出一个笑来。   像是冲破夜幕的光,灼热而透亮。   他说:“来啊。”   作者有话要说:  姜一柯:看我不揍死你们。   镜子:你说什么? 第3章 加减乘除 3   这小子,这么嚣张的吗?!   黄毛有些不可置信地瞧了他两眼,不知道这小子哪来的勇气和自己对峙――就在几天前,这小子才被他们扯着头发,一把撞到了洗手间墙上。   当时,那小子满脸都是泪,抖抖索索地收着散落一地的东西,看的几人心情愉悦异常。   这才过了两天,本想着用这胆小鬼找点乐子,怎么就和换了个人似的,敢在走廊上直接拍开手就算了,还敢和自己一□□?   真是可笑。   原主的记忆十分零碎,姜一柯只能窥见个大概的轮廓,具体发生了什么倒是无从而知。   不过,他虽然不认识面前这几个挑衅的黄毛小子,但仅从几人的态度来看――   就值得被狠揍一顿出气了。   这样想着,一道猛风向着自己门面刮来,姜一柯嗤笑,声音轻蔑而不屑:“天真。”   手掌将打来的力道尽数消去,细白修长的五指一拢,便将对方的拳死死攒住。   看上去轻轻巧巧的一拧,刺骨痛意便顺着血脉直冲而上。黄毛右手被制住,面部表情狰狞,低声骂了句脏话。   姜一柯蓦然松手,紧接着握住他手腕向后一拉,力道之大让黄毛向前踉跄了几步,身体前倾。   没有任何喘息的机会,姜一柯身子微微下蹲,而后足间猛一用力,整个人便腾空而起。   修长而有力的腿横扫过来,裹挟着疾风直接打在黄毛脖侧,将他猛地踢出几米远。   黄毛整个人栽倒在地面上,歪头捂着脖子,整个人因为痛苦而嘶嘶吸着冷气。   姜一柯落地,球鞋上染了几分尘,他拢紧五指,复而出拳朝着围攻而来一人的腹部打去。   那人躲闪不及,直接一拳被锤到肚子上,疼的像是五脏六腑都被搅动了一般。   一旁围观的陆遥完全傻了,他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就看着那个纤细瘦弱的小子一拳一个,动作干脆利落,不一时便将几个混混尽数揍翻在地。   啥??   姜一柯站在原地,呼了口气。他慢条斯理将衣袖拢起,蹲下身子,攒住了那黄毛的衣领。   轮身形,黄毛要比他整整大上一圈,此刻却哆嗦地像只鸡仔似的,被姜一柯毫不费力地给拎了起来。   拎着衣领的腕骨猛然绷紧,细碎的光落到他眼中,将墨色一丝一毫剥离殆尽,狂妄与不屑便满溢而出。   “下次敢惹我试试看?”   他笑道,   “老子揍得你六亲不认。”   。   烧烤铺的大爷可谓是老于世故,他泰然自若地围观了一场单方面暴揍后,拍了拍手,风轻云淡道:   “小同学,你烧烤好了。”   姜一柯眼睛刷的就亮了,几步蹦Q过去,也懒得去管几位被揍趴的人扶着痛处,互相搀扶着逃走。   他从大爷手中接过烧烤,声音清亮:“谢谢!”   姜一柯美滋滋地拿着烧烤,刚准备开吃,就见到呆了好久的陆遥向着自己默默走过来。   陆遥握住姜一柯空出的左手,目光真挚而动人,就差没有跪下抱住他大腿唱征服了:   “厉害啊,姜哥!!”   这一声“哥”喊得姜一柯十分受用,他微微颔首,谦虚道:“小事情,以后哥罩着你。”   陆遥感极涕零,握住他手摇了摇:“姜哥!我就跟着你混了,以后您高中的烧烤我包了!”   姜一柯瞥他一眼,道:“作业呢?”   他打量着自己新收的小弟,暗暗琢磨着想让他帮自己写作业来着,这样岂不美哉。   陆遥:“姜哥,不瞒您说,我也不会写。”   姜一柯:“……”   陆遥:“我是老三,我姐大学修了四年代数二,二哥现在连代数一都没过――”   他悲痛地总结到:“我们家三姐弟不管怎么补习,就没一个数学考及格过的。”   虽然听不懂“及格”是何意,但意思已经传达到了。姜一柯叹口气,给了他一个“你为何如此没用的眼神”。   。   陆遥家似乎很有钱,他跟着自己走了一小段路后,便被忽然出现的黑色轿车给接走了。   姜一柯蹭了顿烧烤,踢踏着步子向着回家的方向走。   原身的记忆还堆在脑海里,只不过完全是无序的,太过凌乱没法去看。   姜一柯索性也懒得理了,他踢着地上的饮料罐子,踩着杂乱生长着的青苔,顺着仅有的记忆走进一个稍有破旧的小区。   地上残余着几分积水,连带着空中都氤着微凉水汽。姜一柯一边顺着吱呀作响的锈铁楼梯向上走着,一边推测着原身的家庭关系。   原身还是挺惨的,父母似乎因意外身亡,只能暂时住在小姨的家里。   小姨一家本身就不富裕,独一个儿子,现在又忽然多了张要吃饭的口,生活更是有些艰难。   虽然小姨待原身还可以,但这种寄人篱下的感觉,无论何时都是不会好受的。   姜一柯小心翼翼地推开铁门,轻声道:“我回来了。”   空中弥漫着饭菜的香气,穿着围裙的小姨冲他笑了下:“一柯回来啦,晚饭马上就好,你稍等下。”   原身对小姨一家很是冷淡,热心的魔尊大人十分不满,他冲过去帮忙,收获小姨一个赞许的笑容。   吃过晚饭后,姜一柯拎着书包溜进自己的小房间,也就是一个窄小的阁楼中。   他翻开作业本,拿起签字笔在手中转了两圈,暗道本座今日就要和这数学题死磕到底。   然而――   等他睁眼醒来时,天已经蒙蒙亮了。   姜一柯低头看了眼被自己睡的皱巴巴的、还是空白一片的作业本,陷入了沉默。 第4章 加减乘除 4   完了!!   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姜一柯揉了揉乱糟糟的短发,懵圈了。   自己还是魔尊时,自然是无需进食与睡眠的。可原身这弱鸡身子就不一样了,不仅打起架来周身酸软,还特别爱睡觉。   但事已至此,姜一柯只能悲痛地把几册书扔进书包里,早饭都没吃就急急忙忙地向着学校赶了过去。   他今天来的格外早,教室里空荡荡的没几个人,不过陆遥倒是出乎意料的也在,正趴在桌上睡觉。   姜一柯冲过去,在陆遥桌子上砸了一拳:“醒醒!”   陆遥被他一下子吓醒,看着姜一柯纳闷道:“姜哥,我被老姐逼着早起也就算了,你今天怎么来的也这么早?”   姜一柯道:“废话少说。”   他伸出手,在陆遥面前晃了晃,其中意味不言而喻:“作业写了吗?”   陆遥心虚:“我昨晚和霍澜、游嚣他们打了一晚上游戏,一个字都没写。”   姜一柯痛心疾首:“要你何用。”   堂堂魔尊大人,今天要是再被记名也太丢脸了!姜一柯烦躁地在桌子上敲了敲,倒是忽然得出个主意来。   “喂,我问你,”姜一柯道,“这学校成绩最好的人是谁?”   陆遥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姜哥,这都高二了,老师们可是天天把那人名字挂嘴边念叨。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你别告诉我你不记得。”   姜一柯催促道:“快说。”   陆遥晃了晃脑袋,慢吞吞地说道:“学习最好的,肯定是从高一开始就霸占年级第一位置的大学霸――”   “楚年。”   。   “楚年?”   姜一柯跟着念了遍着名字,拽着陆遥胳膊把他拉起来,道:“走,你带我去找这个楚年去。”   陆遥挠挠头,有些不解:“姜哥你找他干嘛?A班在另一个教学楼,还挺远的。”   姜一柯道:“带我去就是了。”   陆遥耸耸肩,两人一前一后,朝着另一栋教学楼走过去。   “这A班怎么这么远啊?”   姜一柯蹙眉看了眼两栋分开的教学楼,嘟囔道。   陆遥解释:“A班B班和其他班级不同,里面全都是尖子生。学校怕打扰到他们,所以单独僻开一栋教学楼专门给他们。”   不过,这气氛还真是截然不同。   不同于他们F班的鸡飞狗跳、吵吵嚷嚷,尖子班们静的可怕。   从他俩走进楼中的那刻起,便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压力,沉沉地坠在肩膀上,将呼吸都层层压制。   从窗口望进去,A班已经坐满了人。   每人的桌上都整整齐齐地摆满了各种学习资料,所有人都低着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没有一个人说话,教室中静的可怕,只余下了笔尖划过纸张的细微O@声,浅浅地融在空中,顺着半开的窗沿一点点漏了出来。   姜一柯震惊了,低声和陆遥道:“这…好安静……”   魔尊大人来之前那叫一个豪气万丈,他计划着一脚踹开门、拎着那楚年的领子逼迫他教自己写作业。   结果来到后,他看着这一片安静、好好学习的气氛,莫名的就有点怂。   姜一柯动作都放轻了许多,几乎是蹑手蹑脚地走到教室门前,曲指轻而又轻地敲了敲门。   陆遥:“……”   姜哥,说好的霸气、说好的嚣张呢,你这是在干啥!   门不一会便被打开了,班长扶着门,蹙眉看向姜一柯:“你好?”   A班班长是个瘦高的男生,班级责任感很强,一般要是老师不在的话都是交由他来维持秩序,带领早读、小测、晚自习之类的。   不过因为A班本来就极为特殊,全部都是层层筛选出的顶尖学生,其实秩序上不用怎么担心,他只要帮忙发一下小测卷子就是了。   姜一柯默默瞅了眼教室里,他看着一教室低头写题的人,尽量把自己的声音压低。   因为怕对方听不见,姜一柯还稍微凑了点过去,对着班长小声诺诺道:“你好,我想找楚年。”   班长看着眼前有些不好意思的少年,虽然面上一派风平浪静,实则内心已经炸开花了。   少年长得白净、眉眼温和,待人处事又谦卑有礼,仅仅是望着便使人徒生好感。   班长想了想,感觉他应该是真的有事找楚年,而不是上次F班那群、咋咋呼呼来找事的人。   他故作矜持地“嗯”了声,侧身让姜一柯还有陆遥两人进门,顺手指了指教室中间第二排的位置:“楚年在那。”   姜一柯颔首致谢。陆遥跟着他走过讲台,终于忍不住拉住姜一柯衣袖,用难以置信的口吻询问道:“姜哥,你怎么……”   这么怂啊?!   。   被陆遥拉了下,姜一柯这才恍然过来。   对啊,我堂堂魔界尊主,是要拎着楚年这小子逼迫他给我写作,但自己刚才这轻手轻脚的、又怂又软――   在气势上已经输了一半啊!   这样想着,姜一柯大步流星地冲到了楚年面前,他在桌前站定,清了清嗓子。   楚年拿着笔的手停了,他缓缓抬起头来,眼中埋着几分疑惑探究之意,目光透过黑框眼镜,落在姜一柯身上。   “嘭――!!!”   一声巨响蓦然炸起,将教室内静谧的气氛霎时便撕得粉碎。   那响声吓得不少人一个手抖,笔尖在纸上“刺啦”划过,留下一道错愕的线。众人纷纷转头,视线聚集在那少年身上。   姜一柯淡定自若地收回动作,高居临下地看着楚年。   他用了差不多八分力道,那木桌子挨了自己重重一脚,顺着桌面蔓延开一道豁口,已然有裂开的迹象。   运动鞋复而踩在桌子上,将那桌子踩得咯吱作响。而姜一柯抱着手臂,身体微微前倾,俯身看向对方。   作者有话要说:  桌子:QAQ我是无辜的 第5章 加减乘除 5   一旁抱着围观吃瓜心态的陆遥惊呆了。   他本来以为姜哥应该是会高贵冷艳、酷炫霸拽地撂下一句“出来”,或者“放学后别走”之类的,没想到姜哥比他想的还要猛――   直接一脚过去,当着众人的面把楚年的桌子给踹断气了。   姜一柯现在可谓是众目睽睽之下,但他不慌不忙地拍了拍手,漆黑的眼眸定定地看向楚年,开口道:   “听说你学习好?”   他声音清亮透彻,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像是枝头还未成熟的青涩果子,包揽了清晨落下的雾似微光。   姜一柯抄起书册,哗啦啦地翻到第一页。骨节明晰的手在上面点了点,最终停在九九乘法表上。   魔尊大人一字一句,冷酷无情地威胁道:   “――教我。”   说完,他便紧紧盯着楚年不放,等着他的回答。   你教不教?   不教本座揍死你。   谁料那叫楚年的小子居然好像不怕的样子,还敢打量着自己。   他看着姜一柯,目光如同执了支软毫工笔,沿着眉眼细细地描摹而过,每一丝、每一寸都不愿落下。   魔尊大人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姜一柯蹙眉,刚想开口再威胁几句,结果楚年那小子就是不按常理出牌:   他忽地扑哧笑了。   那笑声又轻又浅,不多时便散在风中。   “笑什么?”姜一柯质问道。   楚年将笑容敛起,他慢条斯理地将书本反扣在桌子上,缓缓站起身子来。   高二正是抽条的年龄,而他整个人站起来后,更是比姜一柯起码要高了一个头。   两人一时挨得极近,几乎要蹭到对方鼻尖。   干嘛呢干嘛呢??   姜一柯感到有些不自在,向后躲了躲。   楚年将手搭在书本上,向下摁了摁,将企图将自己挡在书后面的姜一柯给扒出来。   他看着对方,颇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藏在碎发后的眉眼微弯,连带着声音也染上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位同学,我们已经学到集合和函数了。”   姜一柯再次懵圈:“啥?”   。   魔尊大人震惊了:“集合?寒树?那是什么?”   楚年的笑容只有一瞬,旋即便消失不见,换回了一贯的疏离与冷漠,仿佛刚刚众人看见的那一幕只是错觉而已。   这边动静实在太大,不少人都好奇地张望着。   坐在不远处的女孩子用胳膊肘捅了捅自己的同桌,小声说到:“喂喂,我没看错吧?”   平时楚年不管是又双考了年级最高、被校花表白、还是某某竞赛拿了第一都是副面瘫样子,能有一个字说的话绝不两个字说。   别指望他笑一笑了,能让他开口都是十分难得。   只是这一板一眼、不拘言笑,从高一开始就没变过表情的楚冰山居然对着个陌生人笑了?!   他在其他情景下笑一笑也还说得过去――怎么对着个被踢烂、已然不能再用的破桌子笑得那么开心?   女孩用书本当掩护,又悄悄地打量了那边一眼。   虽然楚年已经恢复了以往的冰块样子,但那笑容实在是太过温柔,放到他身上让人尤为印象深刻。   简直就像找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藏一样。   恨不得小心翼翼地捧着,珍而重之地放在心上护着,再也不愿放开。   。   姜一柯为难地看了看书上的乘法表,揣度着“寒树”的意思,有点泄气:“要不,先从简单点的教起?”   楚年刚想说些什么,却被冲过来的班长给打断了。   班长面露怒意,毫不客气地冲着姜一柯质问道:“你在干什么?”   他没想到这看起来单纯干净的少年居然和上次那帮人一样,也是冲着楚年来找茬的。   话没说一句,上来就把楚年的桌子给踢坏了,而且看着那大豁口还有继续开裂的迹象。   班长对此又气又恼,几步走过来,想要拽姜一柯去找教导主任:“你这是破坏公物――”   谁料他手伸到一半,反而是被楚年给截住了。   楚年不动声色地将班长的手推开,动作像是在护着姜一柯,道:“没事。”   他顺手扶了下黑框眼镜,声音十分淡定:“我自己处理。”   等等,和预想的有些不对啊?   这小子当真不怕?   姜一柯瞥了眼被自己踹得奄奄一息的桌子,转而看向楚年。   桌子都被踹烂了,这满满的威胁意味也该传达到了吧……只是,这小子为何如此冷静?   暗暗腹诽着,姜一柯忍不住又多瞧了他几眼。   虽然被头发和眼镜给挡了大半,但勉强能看出楚年相貌算是不错,但也就那样了。   两眼睛一鼻子,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   “那也不能上来就踢桌子,”班长语气很冷,他指了指姜一柯,“你别走,我们一起去办公室等老师处理。”   楚年摇头,道:“我和他们出去说。”   他似乎不想追究,班长也不好继续插手了。   两人和楚年一同出了教室,姜一柯实在想不透这“年级第一”想干什么,只好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   魔尊大人就这样跟他,来到了一个颇为安静、四下无人的楼梯间。   陆遥瞥了眼四周:“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   照楚年的意思,似乎有些向着姜哥,应该是不想把桌子的事情闹大,或者闹到教导主任、甚至是校方那边去。   ――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了。   不对,这个楚年应该没什么好心思。   陆遥身为陆家三少,虽然平时大大咧咧的对自己产业不是很上心,但各种豪门流言还是知道一星半点的。   据说楚年家境十分尴尬,好像是个私生子来着,从小被打压活得很是穷苦。   陆遥思忖片刻,得出个结论:   他想私下敲姜哥一笔?   姜一柯没想那么多,他满心满眼都惦记着自己那空白一片的作业,心急如焚。   他将一直拿着手中的书册扔了扔,对着楚年追问道:“喂,你到底教不教我啊?马上就要收作业了。”   楚年斜斜地倚靠在栏杆上,没有提桌子或者作业的事情,反而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什么时候来的?”   他问:“怎么之前不来找我?”   姜一柯:“?”   陆遥诧异地面向姜一柯,开口询问到:“姜哥,你认识这小子?”   姜一柯摇头,暗道本座见都没见过他好吗,鬼知道这小子这么自来熟。   他斜睨楚年一眼,道:“同学,我们很熟吗?” 第6章 四则运算 1   楚年像是被他这一句“我们很熟吗”给噎住了,话卡在嗓子里,不上不下的说不出口。   好半天,他才慢吞吞地吐出一句:“不熟。”   这才对啊。   亏得魔尊大人在原身记忆中仔仔细细地搜寻了一遍,怎么都找不到原身和楚年一星半点的交集。   姜一柯呼口气,正想提作业的事情,结果楚年悠悠地说了一句:   “那么,我那个被踢烂的桌子,同学你打算怎么办?”   姜一柯:“……”   糟了,忘了这茬!   这要是在玄幻世界不同,他身为魔界尊主,每年魔界各处进贡的奇珍异宝可谓是数不胜数,能把好几个大殿都堆满。   他魔族大殿随便从地板上扣个珠子出来,就能买上成百上千个楚年摆着玩,哪里用担心付不起这区区桌子钱。   但现在不同啊,要是魔尊大人没记错的话,这原身可是个身无分文的穷光蛋。   别说赔桌子了,姜一柯摸了摸空瘪的口袋,他怕是连一个硬币都掏不出来。   姜一柯假装听不见,想要把话题给绕开:“这个…你看……”   楚年淡定道:“没有桌子我就不能学习,不能学习我成绩就会下降,成绩下降我就考不上好大学,考不上好大学我就找不到好工作,找不到好工作我就赚不到钱,赚不到钱我就没法买房,没法买房我就只能流落街头――”   楚年有理有据,这一大串话不带停顿的,一股脑砸了下来,直接把魔尊大人给砸晕了。   而且听起来好像很有道理,很有逻辑是怎么回事。   姜一柯懵了:“你――”   楚年:“你忍心让我流落街头吗?”   姜一柯傻了:“啊?”   楚年:“你可不能让我流落街头。”   姜一柯懵了:“啥?”   不止姜一柯听傻了,就连陆遥也差点被这个根本站不住脚的逻辑给绕了进去。   陆遥挠挠头,有些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姜一柯正发愁怎么凑钱,本来懒洋洋倚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己的楚年忽然站直。   他指了指楼梯间,说:“马上要早操了,你们先回去吧。”   楚年瞥了眼不远处正在向这边走来的教导主任,将姜一柯拿在手里的作业本抢了去。   姜一柯措不及防:“喂,那是我作业!”   “我知道,”楚年侧身躲过他,“我早读前还给你。”   。   姜一柯刚刚赶到学校时天还只是蒙蒙亮,而两人从尖子教学楼出来后,太阳已经冒了半个头出来。   空中白云翻滚,而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与微风携手而舞,沿着水泥地板漫延开来。   像是剥开后的糖纸,放在台灯下,轻轻一拨便会泛出细密的碎光。   走回F班的路上,陆遥犹豫了很久,开口说:“姜哥,我觉得这个叫楚年的人,好像和传言中的有点不太一样?”   姜一柯不屑道:“这小子古古怪怪的,我看他八成没安好心。”   他双手插兜,鸦睫与鼻尖上落了点阳光,像是蜂蜜般沾着一丝甜意。   姜一柯踢着步子,忽然回头道:“喂,这学校成绩第二好的是谁?”   陆遥:“姜哥,年级第二三四五六七八等等全在咱们刚刚出来的A班,您确定要回去吗?”   姜一柯:“……”   算了算了,魔尊大人一挥手:“不交作业了,爱咋咋地。”   实在不行,魔尊大人擦拳磨掌,等他放学后把那课代表绑了威胁一通,到时候就不用为作业发愁了。   能用暴力解决的事情,都不是事。   两人回到F班时,教室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将近一半的学生,大家在教室中呆着,等待着铃声响起便要去跑操了。   。   南城一中的铃声算不上多好听,但吓人可是十足的吓人。   只听“叭叭叭――”一连串巨响,学生们捂着耳朵,在体育委员的指挥下站成一排。   姜一柯悲愤地看了眼比自己高上不少的其他同学们,气呼呼地站到了队伍中前方。   反正没什么人听他讲话,体委也懒得维持秩序了,他看教室里人出来的差不多,便一挥手,带着众人向操场走去。   学生们都像是没吃饱饭一样有气无力,跟着体委哐哐哐下楼,队伍因为松散而拉出去好长一条。   好不容易来到操场,班主任看着自家七零八落的队伍,还有稀稀落落从大老远冲过来的几个人,恨铁不成钢地吼到:   “全给我站好!”   “歪歪扭扭的,像什么样子!!”   班主任看了看队列整齐、井然有序,已然在跑道上跑圈的A班和B班,再看看F班一群东倒西歪的学生,愤怒了。   她痛心疾首:“你们看看人家AB班!还不快点站好!”   班主任威胁力比体委大上不少,大家不敢再造次,赶快收拾收拾站整齐,倒是勉强能看了。   姜一柯站在稍前些的位置,抬起头懒洋洋地瞥了眼跑道。   他身后的男生唉声叹气,抱怨道:“好烦啊,凭什么高二还要跑操。”   姜一柯微微侧身,探头询问道:“要跑几圈?”   男生耸肩:“鬼知道,要跑到音乐停止吧。”   姜一柯若有所思。   他轻蔑一笑,开玩笑,这操场跑圈对他堂堂魔尊大人来说,简直是小菜一碟。   毫不夸张,就算整个操场的人都跑到累死、瘫软在地上,他还是生龙活虎的,能再跑个十圈八圈。   这样想着,姜一柯跟着F班,融进了操场上的高一高二共十二只队伍中。   。   开头五百米,姜一柯催促着前面同学:“喂,你快点。”   第一个半圈,姜一柯稍微有点喘不上气。   第一圈结束,姜一柯感觉自己要死了。   他小腿酸痛不已,踉踉跄跄地跟着前面同学跑着步,上气不接下气,快崩溃了:   这身体为什么这么弱鸡,这才跑了没多久就歇菜了?!   他咬着牙,拖着疲惫的身躯,奄奄一息地问后方同学:“那个…我们……还要跑多久?”   后方同学:“还早着呢。”   魔尊大人绝望了:才跑一圈就这样了,这要真全部跑完他不得累死在跑道上?   为了性命着想,姜一柯四处张望了下,他看前面E好像有几个男生交头接耳了下,趁着队伍跑过片小树林的时候冲了进去。   姜一柯眼前一亮。   他耐心地等待着,在F班跑到另一片小树林前,他稍稍弯下身子,趁着没人注意,偷偷地跑出队伍冲了进去。   魔尊大人美滋滋溜进小树林中,因为跑步而紧绷着的身子一下松懈下来。   他负手在林中溜达了几步,紧接着看到一人坐在块白色石头上,抬头朝自己望来。   那人双腿笔直而修长,随意地坐着。林间稀疏的阳光落在他发隙间,将眼角眉梢都覆上了融融暖意。   姜一柯:“……”   楚年:“……好巧。”   姜一柯震惊了:“你们A班也逃跑步的吗?!” 第7章 四则运算 2   楚年:“……”   楚年叹口气,说:“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逃跑操?”   他把摊在腿上的作业本拿起来,对着姜一柯晃了晃:“看清楚――我在帮你写作业。”   魔尊大人:(0_0)!   姜一柯溜达过去,看到那锃亮崭新的封面,就差不多猜到是自己的作业了。   只是原本空白一片的答题处,此刻已经补上了完整答案,甚至还附带了详尽的过程。   楚年道:“早读收作业,只能用跑操的时间补,不然来不及。”   魔尊大人感动了:“楚年同学,我错怪你了,你真是个好人啊。”   莫名被发了张“好人卡”的楚年:“……”   姜一柯也不客气,挨着楚年就在石头上坐了下来,甚至霸道地将他往边上挤了挤。   温润晨光如同水珠般顺着叶脉滴落,在地上漫延开一片粼粼光晕。   姜一柯拍了拍楚年肩膀,询问道:“你叫楚年对吧?”   “以后有什么事,”姜一柯豪气万丈,信誓旦旦地说,“姜哥罩着你!”   楚年低头,攒着签字笔,看着作业本轻笑了声:“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姜一柯:“?”   楚年稍稍抬头,他眼睛是乌沉沉的黑,像是魔界那块能映出心底隐秘的黑镜石一般,影影绰绰地映出自己面容来。   姜一柯有些微微怔神。   楚年道:“没事,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和原身同名同姓的好处体现出来了,魔尊大人毫不犹豫道:“姜一柯。”   楚年攒着笔的手紧了紧。   魔尊大人浑然不觉,得意洋洋地补充了一句:“叫姜哥,或者老大,两者皆可。”   “姜一柯。”楚年轻声念着,将这个名字在唇齿之间绕了一遍,声音中攒了几分笑意:   “记得了。”   。   姜一柯本来还饶有兴趣地围观楚年补作业,但看了一会后发现完全看不懂,便放弃了。   当课代表早读后来收作业时,她无奈地看向姜一柯,刚准备记名。   谁料姜一柯风轻云淡地抬了抬手,声音慵懒:“且慢。”   课代表:“且慢个鬼,你当你是古人吗?”   姜一柯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从怀中掏出本卷着的书册,骨节分明的五指攒着一角,嚣张地在课代表面前晃了晃:   “你且仔细瞧瞧这是什么。”   课代表皱眉,把《五三》夺过去翻了几页,错愕地抬头:“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姜一柯你居然写了作业?!”   姜一柯得意洋洋,右脸颊勾出一个小梨涡,笑得肆意嚣张:“怎么样?”   课代表把作业收好,问道:“其他的呢?”   姜一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啊?”   他睁大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不是只有这一本吗?”   “你啊,”课代表揉着眉头,“这只是数学一科,语文英文还有其他的呢?”   姜一柯感觉天都塌了,绝望道:“这高中怎么回事,作业这么多的?”   “南城一中可是出了名的高压。”   一旁趴着睡觉的陆遥抬头,看了他一眼,懒懒道:“姜哥,听我一声劝――”   “不做作业一时爽,一直不做一直爽。”   姜一柯:“……”   陆遥:“别挣扎了,做不完的。”   课代表叹口气,推了推陆遥肩膀:“姜一柯你别听他乱说。”   她神情认真,语气也很恳切:“你本来高一开始成绩还不错的,只是下半学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忽然就开始厌学,作业不写上课睡觉。”   课代表顿了顿,将手中的作业收拢,朝着姜一柯笑了下:“你重新振作了,我很高兴。”   魔尊大人有点心虚,默默打消了“把楚年绑回家,每天逼他写作业”的计划。   不过刚才课代表提到的事情,倒是让他有点在意。   看来原身之前学习很好,但发生了“一些事情”,让其灰心丧气放弃学习了。   但无论如何,“不写作业,让本座穿过来第一天就被记名”这件事――   魔尊大人愤愤想到,   不可原谅!!   。   睡了一上午后,姜一柯是被饿醒的。   他睡眼蓬松地从书桌上抬起头,看着满黑板的数学题发呆。   下课铃早就响了,但老师还在拖堂。   走廊一片吵吵嚷嚷,隔壁的E班和D班都已经下课了,大家为了不排队都一股脑向着食堂冲去,只有他们F班还被困在这里。   怎么还没下课。   姜一柯用下巴抵着桌子,百无聊赖地滚了一圈,口中哼哼唧唧。   好饿。   以前在玄幻世界有很长一段时间吃的不好,也就导致自己对各种感受,譬如饥饿、干渴、疼痛等比较敏感。   虽说身为魔体无需进食与睡眠,自己当年一统魔界后也是吃穿不愁……   姜一柯趴在桌上,对着窗沿漏进的阳光伸出手。他看着又瘦又细的五指,默默叹口气。   可是他现在是个弱鸡高中生啊,上哪一统魔界让魔给他找吃的来?!   熬了半天总算是讲完了,魔尊大人一跃而起,拎着饭卡在老师的“现在下课――”声中冲出了教室。   昨天睡得太死错过了午餐,算起来这还是魔尊大人第一次尝试现代的食堂。   不知道为什么,原身很害怕食堂。他总是会偷偷带点东西,比如一点面包饭团之类的,自己一个人躲着其他人吃。   但魔尊大人不了解,也懒得去细想,他现在饿的发慌,只想找点东西垫垫肚子。   可惜想象很美好,现实很残忍。   等他冲到食堂时,因为拖堂的缘故,里面已经人满为患。放眼望去,无论哪个小窗口都排着长长的队伍。   魔尊大人看着人群,认真地思考了下:我是把食堂砸了呢,还是砸了呢?   ――当然是不能砸的,他可没那么多钱去赔食堂的修缮费。   姜一柯只能认栽,随便找了个稍微短些的队伍开始排队。   队伍一点点移动着,按照这个速度,怕是得等午休完了才能吃上东西。   刚开始还好,等得久些了,腹部便有着隐隐的痛意,像是细密的钉子扎着身体各处。   姜一柯有些心焦,暗道本座下次一定得早点来。   正想着,他肩膀被人猛撞了一下。   姜一柯抬头,便看见一个高大个横插在了自己身前,笑嘻嘻说:“让我插个队。”   小兔崽子,不想活了?   姜一柯怒极反笑,刚想一拳揍过去,没想到有人比他动作更快。   那人拿着个文件夹板快步走来,直接横在中间,将两人分隔开来。   高大个一脸诧异:“你怎么在这――”   话还没说完,文件夹板便劈头盖脸地扣下来,打在额头上遮拦了所有视线。   一个疏冷的声音从夹板后传来,平淡却又带着毋庸置疑的气势:   “扣分。” 第8章 四则运算 3   “随意插队、破坏秩序,扣五分。”楚年把夹板拿回手中,平静道。   高大个捂着额头,狡辩到:“我本来就是站在前面的,没插队。”   他指了指姜一柯,语气加重了几分:“对吧,这位同学?”   姜一柯挑眉,唷,胆子挺大――居然敢威胁本座?   今天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在太岁爷头上动土。   他兴冲冲地卷起袖口,活动了下手脚想揍人,奈何那个叫楚年的小子还是不知好歹地挡在他面前,弄得自己有些碍手碍脚。   “哦,”楚年淡淡道,“扣十五分。”   够狠,直接把原本的五分翻了三倍。   高大个立刻怂了不敢说话,在楚年平静的目光中默默退出,规规矩矩地走到了最后面开始重新排队。   姜一柯仰看头向楚年,评价道:“你怎么神出鬼没的?哪都能看到。”   楚年:“……”   他蹙眉,唇抿唇成一条淡薄的直线,似乎不是很情愿开口解释。   姜一柯倒也没在意,大大咧咧道:“这其实此事你本不用出手,我自己能解决。”   楚年这才说话了,声音很轻:“怎么解决?在食堂里当着众人面把他揍一顿吗?”   姜一柯震惊了:“你怎知?”   这小子居然如此轻易地就猜出了本座的想法,看来人不可貌相,自己还是因为原本的魔尊身份而太过轻敌了。   楚年叹气,道:“走吧,我带你去另一个食堂。”   姜一柯睁大眼睛:“不用排队?”   楚年摇头:“不用。”   。   大概早些时候。   楚年有些烦躁,他望着面前饭菜,却只是执着筷子点了点,没有胃口。   不同于其他班级,高一到高三的AB班有着特权:可以自带午餐、去学生食堂、或者去教师食堂中与老师们吃。   和他坐一张桌子的班长注意到他的异常,稍稍抬头询问道:“楚年,你胃口不好?”   楚年摇摇头。   他瞥了眼窗外,复而用筷子拨弄了一下盘中的蔬菜。   沉默半晌后,楚年忽然把筷子放下,站起身来,简言意骇道:“帮忙看下,一会回来。”   班长不解:“哦…你上哪去?”   楚年没回答,而是径直走出了食堂。   正午灼热的阳光落在他身上,扯出一个消瘦的影子。   。   不一会,楚年领着姜一柯来到了教师食堂。   不同于学生食堂的吵吵嚷嚷,教师食堂很安静。   老师们小声交谈着,而AB班的学生们一边吃着午饭,一边写作业或者看书,不浪费一点时间。   姜一柯往后缩了缩,压力很大:“……你们好恐怖啊。”   楚年瞥他一眼,极其自然地指了指附近的一个窗口:“那个窗口是卖鸡腿饭的。”   姜一柯眼睛亮了,蹦Q着去买饭。食堂阿姨整天看AB班这群死气沉沉、僵尸脸一样的尖子生们,都快麻木了。   冷不丁来了个生面孔,只见那白净的小少年冲她灿烂一笑,右脸颊旋出个梨涡,声音像是块晶莹的水果糖:   “阿姨好,我想买饭!”   阿姨看着那笑容,霎时便被感动了,于是手一抖,哗啦给他倒了一堆菜。   姜一柯兴高采烈地端着盘子,美滋滋地在楚年身旁坐下。   他盘子上堆得和小山似的,和楚年盘子里普通分量的菜形成了鲜明对比,充分体现了食堂阿姨的偏心之处。   班长刚吃了两口鱼香豆腐,没想到楚年居然就回来了,而且身后还跟了个矮他一头的男生。   两人在对面坐下,班长喷了:“?!这不是踹你桌子那人吗?”   楚年:“嗯,吃饭。”   “啊对了,”楚年把文件夹板递还给班长,“这个还你。”   姜一柯看着两人动作,恍然明白了什么,冲楚年揶揄道:“感情你刚才在虚张声势、狐假虎威。”   班长被呛到了:“咳、咳咳。”   虽说今天不是楚年查纪律,但人家好歹是现任学生会副主席,再加上成绩好备受老师关注――   这“狐假虎威”,怎么说也得是个“虎”。   楚年居然没生气,反而很有胃口地开始吃饭:“随你怎么说。”   班长没想到,姜一柯看起来瘦瘦弱弱、风一吹就倒的小白花模样,居然特别能吃。   食堂阿姨偏心给的一堆菜让他风卷残云般全部吃完,盘子里干干净净地一点不剩下。   魔尊大人潇洒地把盘子放到“返还处”,拍手准备走人。   楚年跟着姜一柯走到门口,魔尊大人回头打量了他两眼,冲楚年挥挥手,道:“谢啦。”   楚年应了声:“嗯。”   正午的阳光蒸起几分热气,拢在他眉眼处,将繁复心绪掩入几分若有若无的白雾之间。   他稍稍低头,望着姜一柯,开口道:“今天放学后,我在校门口等你。”   。   下午第一节 课是英语,姜一柯一个字都听不懂。   他吃饱喝足,懒洋洋地瘫在椅子上,准备找个舒服的姿势开始睡觉。   陆遥推了推他,询问道:“喂喂!听说楚年居然去食堂找你了,还把你带走了?”   姜一柯挑眉:“你怎么知道?”   陆遥笑嘻嘻:“咱们校园论坛都炸了,大家都在讨论这事。”   姜一柯曲指在桌上敲了两下,道:“他还让我放学等他,不知道想干嘛。”   陆遥问:“那姜哥你去吗?”   “去啊,”姜一柯道,“我还能怕他不成。”   说是要去,魔尊大人转眼就在英语朗读声中睡着,然后顺理成章地把这事给忘了。   放学后,楚年站在校门口等了很久。   学生们鱼贯而出,嘻嘻哈哈、聊天打岔着,卸下了肩上的无形包裹,步伐轻快而活泼。   楚年靠着围墙,时不时看看自己的手表,再转头看看校门口。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但自己想见那人却迟迟没有出现。   一只伶仃灰鸟扑棱而来,它落在枝头上,拢了拢翅膀,“咕咕”的叫了两声。   楚年:“……”   作者有话要说:  楚年:今天,我要抓一只鸽子来煮了吃,让我看看哪只鸽子这么幸运呢?   姜一鸽:QwQ? 第9章 四则运算 4   楚年沉默地看了枝头那只鸽子一眼,鸽子似乎被他压着怒气的眼神给吓到,连忙拍着翅膀飞走。   楚年揉了揉眉头,转身走人。   另一边,还没觉察到自己忘了什么事情的魔尊大人,正背着书包走在回家路上。   虽然他来现代两天,上课就睡了两天,但作为前魔界尊主,姜一柯还是有野心的。   原身记忆里,似乎学历在现代十分重要,想要一统人界、成为世界霸主――似乎得要先能够考上大学才行?   姜一柯复而伸出双手,掌心聚拢起几分魔气来。   虽然那雾似黑气很快便消散,但起码比第一天好了不少。   除了考上大学,还得想个办法把自己的十重魔功重新修炼起来,姜一柯暗暗想到。   不然靠原主这柔弱体质,像上次挑衅小混混一样弱点的人他还能勉强打过。   但要是对方武功高强、或是人多一些,他可就没辙了。   原主本身的资质太差,不管是灵力和魔气都无法在身体内聚集起来,根本没法修炼或进阶――也是个迫在眉睫的大问题。   把答应楚年之事忘到九霄云外的魔尊大人左拐右拐,轻车熟路地回到了小区中。   松涛亭苑虽然自诩中低端小区,但也只是因为沾了点离学校、市区近的光,实际上的居住质量以及房屋水准都偏低。   “哐哐哐――”   灰扑扑的运动鞋踩着铁板楼梯,细碎的黑发在空中扬起微小的弧度,姜一柯一步踏上两阶,轻快地向楼上冲去。   刚想敲门,谁料门中传来了隐隐约约的说话声,让他伸出的双手停在了门前。   。   那声音很粗,带着满腔的斥责之意,对着另一个人毫不留情面的吼道。   “凭什么我们要养那小子?!其他亲戚不可以吗,非要塞给我们这个蹭吃蹭喝的累赘!”   另一个声音很软,细细弱弱的淹没在那男声的斥责下,带上了几分哭腔:   “你别生气……他是我姐姐的孩子,我不照顾他,谁来管他?”   “你个婆娘懂什么!”男人吼道,“我一个月工资就那么多,我们家肖峻又要补习又要买资料,哪有空去管那小子?”   小姨低声辩解:“一柯他很懂事的,你不能――”   “啪”一声,似乎有什么东西被扫落在地,撞出一声巨响,吓得小姨吸了口冷气。   “懂事?懂事个屁!”男人语气很凶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偷偷地给他准备转学的资料!”   小姨:“我……”   男人冷笑:“他真要懂事想转学干什么?转学那么多钱,谁来出?!”   争吵还在继续着,姜一柯在门口站了会,最终还是摇摇头,打消了开门阻止两人争吵的想法。   虽然心上像是被压着块石头般十分不爽,但他刚到现代两天,原主记忆太过模糊,他很多事情都没彻底弄明白,在那之前还是不要轻举妄动的好。   他沉默着离开那薄薄的铁门,从楼梯上慢吞吞地走下来。   小区的信箱是连着的,一排排的嵌入在墙中。姜一柯放下书包,坐在信箱旁边发呆。   他抬头看了眼,似乎小姨家的信箱各外满,塞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纸张没人来拿。   姜一柯抽出一张纸来,只是上面都是各种缭乱的阿拉伯数字,他不太能看得懂。   正研究着信件,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人影从角落拐出来,看着姜一柯面色不善。   一个阴沉沉的、似乎冒着冷气的声音砸落在耳廓中:“你怎么在这里?”   那人几步走过来,毫不客气地把姜一柯手中的纸抽走,嗤笑一声:“催款单?你还好意思,看着不会害臊吗?”   姜一柯蹙眉回头,一眼认出来人:   穿着崭新衣物,踏着昂贵球鞋的小姨家独子――肖峻。   肖峻学习一般,尽管小姨家每个月费了很多钱在补习上,也只能将他推到南城一中D班的程度,距离AB尖子班还差了一大截距离。   肖峻鼻孔出气“哼”了声,他用脚踩着姜一柯的书包带子,在地上使劲磨了磨。   姜一柯很想一拳揍他鼻梁上,但小姨那么好,把人家儿子揍得不省人事有点太过分了。   肖峻心情不爽,声音也没什么好气:“我问你,你还想在我家蹭吃蹭喝多久?”   姜一柯拽起书包,冷冷地瞥了肖峻:“哦,然后呢?”   少年身材纤瘦,看上去是副柔弱模样。   自从姜一柯被小姨接到家中后,肖峻心里有气,明里暗里欺负姜一柯,从不给他面子。   高一时两人都在D班,每次看到姜一柯被几个高年级学生堵洗手间,肖峻就感觉畅快不已,回家后饭都能多吃几碗。   姜一柯当然还是那个姜一柯。   只是,他的眼睛似乎变了。   。   姜一柯定定地看着肖峻,面上一丝笑容都无:“有话就说明白。”   少年要矮上半个头,但气势却丝毫不弱。阴沉黑雾将眼中光芒一丝丝掩埋,拖拽着坠入无尽深渊。   肖峻被那眼神吓得一颤,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   怎么回事?   这小子怎么回事??   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之前软弱好捏的烂柿子居然有一天会反抗。   见到自己后不瑟瑟发抖的逃走,竟然还敢用那种阴沉的眼神瞪自己。   肖峻使劲晃了晃头,把压着自己的恐慌与不安驱逐出脑海。   他想起以前姜一柯的软弱样子,认定这小子只是虚张声势而已,实际上肯定还是怕的要死,所以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肖峻把声音调高几度,讽刺到:“你学习差劲、性格孤僻,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累赘,一个蹭吃蹭喝的赔钱货。”   “我们家每个月供你吃供你喝,不知要花多少钱,”肖峻靠近他,一字一句都是恨意,   “你有没有脸啊,还在我家赖着不走?”   他看姜一柯面色逐渐暗下来,抿着唇一声不吭,继续咄咄逼人:“你就是个孤儿,什么都做不到的废物,快从我家滚――”   话还没说话,他被猛然一推,整个人狠狠地撞在嵌墙信箱上,发出“嘭”一声巨响。   满溢的信件簇簇落下,将泥泞肮脏的地面染上块状白痕。   肖峻脑后疼痛不已,耳畔嗡嗡作响。他还没喘过气来,自己的领子便被人蓦然攒住。   姜一柯拽着他领子,把肖峻推在信箱上抵住,目光暴戾好似雪峰孤狼。   杀气蒸腾四溢,一圈圈地缠住手脚、扼住脖颈,将喉间呼吸压迫成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   他一字一句说道:“我不是废物。” 第10章 四则运算 5   肖峻被死死摁在墙上,感觉自己快要没法呼吸了。他挣扎着伸出手,握着姜一柯手腕向后推了推:   “咳、咳咳,你放开……”   姜一柯抿着唇,他看了眼对方苍白的脸色,蓦然松手。   肖峻浑身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他捂着还有些隐隐作痛的脖颈,咳了几声。   姜一柯高居临下地看着他,虽然看着一副大佬派头,实则内心已经慌了:   ――完了,自己一个不小心又忘了控制力道,要是这人回去和小姨告状怎么办?!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去告状!   这样想着,魔尊大人一不做二不休,他清清嗓子,道:“喂,你给我听着。”   他一说话,肖峻就吓得抖了抖,连滚带爬地向后移了几步,惊慌失措道:“你你你,你别过来!”   姜一柯瞥向他,一脚踹了过来。   肖峻下意识地捂着脸,但想象中的疼痛并没有发生。那疾风掠过自己耳际,踢在了信箱上。   他偷睁开一丝眼睛,看向姜一柯。   姜一柯拽拽自己衣领,最上面的扣子被扯开一个,露出了纤长的锁骨。   他略微低头,开口道:“钱的事情我会解决,你等着吧。”   肖峻:?   这个画风不对啊,怎么这么好说话?   姜一柯高居临下地看着他,想了想,补充道:“还有这件事不许和别人说。”   肖峻忙不迭地点头。   姜一柯道:“不然我揍死你。”   肖峻:“好…好的好的。”   虽说对方杀气腾腾,但怎么莫名有种“幼儿园的小朋友拿着根棒棒糖,奶声奶气威胁别人不许告状”的感觉。   错觉,肯定是自己的错觉。   拎着对方反复确认他不会多嘴后,姜一柯才放肖峻走了。他望着对方仓皇逃走的背影哼了声,用脚尖踢着地上干瘪的易拉罐。   仅仅两天时间,他已经遭受了数不清的,来自周围同学那或多或少的敌意。   明目张胆的还能堂堂正正对付,但隐藏在暗中的他可就束手无策了。   那易拉罐被他踢来踢去,蹭着地面咕噜噜滚出好远。   话说回来,原主到底过得是――   怎样的日子啊?   。   肖峻毕竟是个高中生,被魔尊大人的气势一吓,整个人都怂得不行。   他不仅一个字都不敢说,连晚饭都是端到房间里吃的,不敢和姜一柯正面对上。   虽说昨天在肖峻面前夸下海口要赚钱,但魔尊大人连作业都没写、研究一晚上还是没想到什么赚钱的好路子。   太郁闷了!   姜一柯懒洋洋地靠着椅子,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点着桌子,叹了口气。   今天陆遥来的很晚,直到早读完后才慢吞吞地从前门走了进来。他把书包一扔,瘫倒在自己座位上。   姜一柯见他满脸憔悴,随口问道:“喂,你怎么了?”   陆遥凄惨地叹气:“我二哥数学又挂了,老姐一怒之下把我俩的卡都给停了。这一周都没钱花,太惨。”   姜一柯歪头看向他,漆黑的眼睛中落入了几丝阳光,看上去清澈而盈亮。   姜一柯开口:“你知道……”   陆遥不自觉地坐得端正了几分:“知道什么?”   姜一柯认真道:“怎么赚钱吗?”   陆遥一个没坐稳,哐的滑了下来,在地上摔的尾椎酸痛。   姜一柯不屑:“这都能摔?你没事吧。”   陆遥挥挥手表示自己没事,他坚强地扶着椅子起身,弱弱问到:“怎么忽然问起这个?”   “缺钱啊。”这三个字姜一柯说得是咬牙切齿,“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路子?”   没想到他堂堂魔尊大人,也会沦落到一贫如洗、身无分文的境界。   “哈哈哈,同是天涯沦落人,”陆遥拍拍他肩膀,“有空我们一起搬砖赚钱去。”   。   陆遥只是随口一说,万万没想到……   魔尊大人当真了。   在现代的第一个周末,姜一柯胡扯了个理由,溜了出来。   原身所在的城市叫南城,轻工业与新兴产业都十分发达,与北都并列为邺国的金融中心。   顺着人行道一路向外下,一长段路后,便能看到南城市繁华的景象。   高楼大厦鳞次栉比,来往车辆如若浪涛。   姜一柯背着书包在街上晃悠,虽然有原主记忆作为铺垫,但周围的一切对魔尊大人来说都太过“魔幻”了――   这铁盒子一样、叫“汽车”的东西为什么自主行动,并且跑出惊人速度?   那栋栋高耸入云的大楼表面居然还覆着一片透明晶石,望着便觉价值不非。   他越走,便越觉得这现代真是深不可测,太可怕了。   姜一柯一眼便瞥见了处哐哐当当正在施工的地方,他背着书包就兴冲冲地冲了过去。   工地上站着一些带着黄帽子的人,似乎正在讨论什么。   一个背着书包的高中生从不知道哪里冒了出来,忽然加入他们,兴奋道:“这里可以搬砖吗?”   众人吓了一跳:“你怎么进来的?!”   姜一柯诚实道:“翻进来的。”   姜一柯观望了一圈,认定那个站在中间的中年男人应该是头头,便向他询问道:“听说搬砖可以赚钱?”   有人笑了:“小孩,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其他人也跟着附和到:“就是啊,这工作不适合,你太瘦了。”   一众人都在劝姜一柯回去,倒是那包工头若有所思地打量了他几眼,开口了:“你们可别小瞧了别人。以前我见过个女生来打零工,人看起来高高瘦瘦的,结果单手托起了五袋水泥。”   他拎起个黄头盔,扔给姜一柯:“让这位小同学试一下吧?”   姜一柯听着不服气了,五袋水泥是吧?   他戴好帽子,卷起袖子就来到堆料处。   接下来,众人便看着那白净瘦弱的小男生数着数,将好几袋水泥堆成一摞。   接着,他弯下腰,轻轻松松地把十袋水泥给抱了起来。   众人:???   姜一柯得意洋洋道:“厉害吧?” 第11章 四则运算 6   等等,什么情况?为什么这瘦弱的小男生力气这么大??   就在众人都各种诧异震惊的时候,包工头一派风轻云淡:“都让你们不要小瞧别人了。”   姜一柯把水泥袋放下,拍了拍手,笑嘻嘻道:“怎么样,我能打工吗?”   包工头却没立刻答应,他看着姜一柯身上那黑白相间的校服,问了句:“小同学,你多大了?”   姜一柯思索下,说了原身年龄:“17。”   ――然后他被劝出来了。   被残忍拒绝的姜一柯气冲冲地背着书包,心情十分不爽。   不公平,凭什么因为“未成年”就不给我赚钱,真的是不可理喻、莫名其妙!   原身确实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孩,但这壳子里的人可是堂堂魔界尊主,真要论岁数说出来能吓死这帮凡人。   既然陆遥说的搬砖行不通,那有什么其他的方法吗?   姜一柯在街上晃悠着,发现招人的店铺或者可以打工的地方都需要身份证、担保人、简历之类的文件或者证明。   他默默叹口气,自己都是瞒着小姨偷偷溜出来的,上哪去找这些东西啊。   一圈逛下来一无所获,姜一柯只好不情不愿地暂且打消赚钱念头。   今天云多,厚重的云层堆叠复融,将阳光尽数收敛于怀。姜一柯思忖片刻,想着自己来都来了――   就顺便去拜访一下那人吧。   于是,他背着书包,溜达到了一家玉石古董店中。   店面很新,刚刚开张没几天。   里面琳琅满目地摆了不少古董与珍奇物件,显山不露水的富贵堂皇。   老板娘姓夏,她也不怕有人偷窃,穿着身修剪妥帖的旗袍,正在柜台慢条斯理地沏茶。   姜一柯走进时带响了门口的铃铛,“叮当”几声清脆悦耳。   老板娘稍稍抬头,见是姜一柯后,好脾气地笑了笑:“你来了。”   她倒上一杯茶,递给姜一柯:“现代生活还习惯么?”   “不习惯,”姜一柯长吁短叹,“我堂堂魔界尊主,穿成这个弱鸡样子、没钱没权也就算了――”   他重重地捶了下桌子,叹道:“我到底为什么要考大学,为什么要写作业?!”   “我一道题都看不懂,怎么写!”   老板娘:“……”   老板娘淡定地拍了拍他肩膀:“加油,你可以的。”   。   魔尊大人对穿越之事毫不意外,是有原因的。   因为,他早就知道了。   当时魔教教主被正道仙尊迎面一刃击落长阶,力竭身亡。这个身为魔教心腹的女人想要复活教主,她集合几人,布下了一个可怖的溯时逆空阵法。   这个阵法可以连接上两个不同时空,将已死之人送到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也就是“复活”。   阵法需要庞大修为来启动与支撑,她便千里迢迢地来到了魔界主城,找到了身为魔尊的姜一柯。   女人说的很明白,她需要姜一柯作为阵眼、祭上十重魔功来启动阵法。   开出的条件是,姜一柯可以带一个人。   一个他想要带过来的人。   这个人可以死了,也可以活着,半死不活也无所谓,只要有个至亲之物作为枢纽,便符合阵法的“穿越”条件。   年轻的魔域统治者,   至高无上的九黎尊主。   有一位故人。   那故人熟悉又陌生,无数次入梦,如同魇魔般将自己层层缠绕。他从不说话,漆黑的眼眸中大雾弥漫,像是在看着什么,却又看不真切。   魔界尊主身怀着浓厚愧疚、背负着无尽悲哀,清醒地坐在黑夜之中,活在半梦半醒的边缘。   黑袍女人给出的条件太过诱人,九黎尊主坐在金玉为饰的高座之上,修长苍白的五指覆着扶手,轻轻点了点。   他道:“好。”   九黎尊主不顾众魔臣的反对,毫不犹豫应下了这差事。   只要能救那人,   哪怕十重魔功毁于一旦、   哪怕修行魔身灰飞烟灭、   哪怕孤寂地死于风中,什么都不剩下――   都在所不惜。   。   虽然过程很艰辛,失败了不知多少次,但这阵法最终成功布下,将所有人带到了现代。   姜一柯掰了掰手指,算上自己和自己想带过来的那人,从玄幻世界来到现代的共有八人,分别穿到了现代各个不同的时间节点上。   他倒也不客气,抢了个位置坐下,整个人都陷落在软绵绵的沙发中。   老板娘沏的是罗汉果茶,闻着有种果味的清香,入口便在舌尖留下几点零星甜意。   老板娘给自己也倒了一杯,她端着茶杯,轻声问道:“你找到那人了吗?”   姜一柯摇摇头:“没有线索。”   “别说年龄几何、家在何方了,”他叹了口气。“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老板娘说:“你刚来不到一星期,不用着急。”   她抽了张打印纸出来,与姜一柯研究到:“今年是2036年,我俩都是这年来的。”   姜一柯道:“对。”   老板娘画了几条线:“目前已知的其他几人分别是2010、2030、与2035年来的。”   “那阵法很不稳定,我们八人穿越到的时间点大多不一样。”她总结到,   “但可以确定的是,我俩来到的2036年是阵法的‘终点’。你要找那人一定早到了,并且已经在现代生活了一段时间。”   姜一柯愁眉苦脸:“就算他早来了,这世界那么大,要找一个人无疑是大海捞针。”   老板娘安慰道:“总能找到的。”   姜一柯翘着腿,蹙眉思索了片刻,道:“喂,你说我要是去外面用魔气,声势浩大地弄塌个高楼、砸烂个大桥什么的――”   “上了新闻,他会不会自己找过来?”   姜一柯道:“这样省事多了。”   老板娘:“……”   老板娘友善地笑了:“不,在他找过来之前,你会先被正义的警察们抓住,然后被送到实验室当外星人被解剖研究。”   作者有话要说:  姜一柯:q(s^t)r哼   感谢每一位收藏留言的小天使呀,爱你们! 第12章 小数分数 1   虽然老板娘再三保证,但魔尊大人还是有点惴惴不安。   有自己作为例子,还有那么多个见到的穿越者,他相信阵法肯定把那人带了过来。   但魔尊大人其实,   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人。   姜一柯本来自以为很了解那人,但现在想想,自己根本对那人就是一无所知。   别说喜好、习惯、脾性了,自己用一个毫无意义的“代号”喊了对方那么多年,直到对方离开都不知道他的名字是什么。   在市内逛了一圈,又去古董店坐了会,姜一柯见天色不早,准备打道回府。   他走着,忽然感觉自己忘了什么。   完了,自己现在不是叱咤风雨的魔尊,只是一个弱不拉几的高中生,还处于身无分文的尴尬境界――   怎么就忘了敲那老板娘一笔钱呢!!   亏了一个亿啊!   魔尊大人愁眉苦脸地回到小姨家,想想自己夸下的海口,再想想自己要赔桌子的钱,就一阵心塞。   好歹我也是一代魔尊,虽然封号时挺年轻的,但也不至于沦落到这种地步啊!   姨夫送他儿子去上补习班了,只有小姨一个人在家。   她见姜一柯回来了,想要帮他拿肩膀的书包。   姜一柯默默推开她手,笑了笑:“不重的,我自己背就好。”   小姨点点头,她看着姜一柯,有些欲言又止。   姜一柯问道:“怎么了?”   “一柯,”小姨犹豫地开口,“那个,关于转学的事情――”   她攒紧了五指,自从高一下学期开始,那孩子回家时便总会带着些或大或小、青紫的伤痕。   但他总是摇头说没事。   被砸落的饭盒、扯破的书包、画的乱七八糟的课本――虽然姜一柯从来没和自己说过,但只要细想,不难发现那孩子在学校究竟过得怎样。   直到高二开学的第一天,那孩子拽着破烂不堪的书包,浑身湿透的回到家。   他垂着头,祈求的声音低而微弱:   “小姨,我可不可以,”   “……转学?”   只是当时自己丈夫也在,毫不留情地拒绝了那孩子的请求,并且将他斥责了一顿。   之后那孩子默不作声的回了房间,第二天还是背着收拾好的书包,安安静静地去上学。   但小姨不知道的是,那孩子去上学之后,便再也没有回来。   回来的,是另一个人。   姜一柯冲她笑了,露出一排整齐好看的白牙,右脸颊旋出一个很浅的梨涡。   他说:“小姨你放心,不用转学了。”   那笑容肆意又张扬,眼睛中盛着年少炽热的光。   “谁敢欺负我,我就把他揍趴下。”   。   摆在桌子上的手机响了,楚年将写满笔记的本子推至一旁,用手指点了点手机,接起了电话。   他的声音很冷很静,像是被融化雪水抚过的刀尖,落了星点寒芒,锋白而锐利。   “喂,您好?”   他向后斜靠在椅子上,手指转着那只细长的笔,轻声应和道:“好的,老师我知道了。嗯嗯,我有时间,现在就可以去。”   “不用谢。”   楚年挂了电话,他打开抽屉将钥匙揣进怀中,背起书包准备出门。   外婆捧着杯茶慢慢地喝着,在窗口插着花束的母亲回过头来,笑容带着几分向日葵般的暖:“小年,你要去哪?”   楚年答道:“老师让我去学校拿份资料。”   母亲自然是同意的,这孩子自打小时候便乖巧懂事,从来不用自己操心。   他聪慧早熟、把深陷于“富家太太”美梦中的自己拖了出来,将支离破碎的家拼回完整模样。   只是,这孩子性子有些太冷了。   公交转过四站,便是南城一中。周末的学校没什么人,安静的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楚年将老师所说的资料文件整理好,放进了文件夹中。   他顺着走廊往回走,一个声音从紧闭的洗手间门后传出,像是绳索般捆住了他的步伐。   “姜一柯。”   楚年驻足,他微微侧过头。轮廓分明的面容洗褪了高中生应有的年少气盛,多了几分冷清的成熟俊秀。   。   洗手间内烟雾弥漫,许多个有着夸张发式的男生或蹲或坐,在里面抽烟。   黄毛脸上贴着块膏药,他狠狠吸了口烟,厉声说:“那小子叫姜一柯!”   有人笑他,一排银色耳环叮叮哐哐的响:“哟,那不是去年被高二老大欺负惨了的豆芽菜吗。”   “就是他!”黄毛不耐烦地啐了口,“这小子不知道吃错什么药了,开学后居然把我们兄弟几个给揍了一顿。”   “真TM丢脸!”   除了被打的几位当事人,其他男生全都哄然大笑,“被豆芽菜打,你还好意思说出来?”   笑声肆意,手中夹着的烟被抖落几丝白色灰烬。   “你们别笑,那小子怪得很。”黄毛憋着一口气,“说好了周一去堵他啊,你们可别反悔。”   “堵个豆芽菜都这么大张旗鼓的,黄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放心放心,我们把他揍一顿给你出气,哈哈哈哈。”   黄毛脸色这才好了些,他哼了声,把烟重新含入口中。   就在他们说话时,洗手间的门被人打开了。   周末的学校一向很冷清,几人都是翻窗进来的。他们听到声音,十分疑惑地向着门口望去。   只见有个人将门推开半侧,静静地注视着里面的情况。   那人身材高挑,烟雾缭绕在他眉宇之间。   他没什么表情,眼中却深埋着一片无人踏足的荒原,冰冷而了无生息。   “谁啊,”一人皱眉,“小子,不想死或者被揍一顿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乖乖给我滚出去。”   谁料他听到警告后,非但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走了一步,进入洗手间中。   黄毛哼了声:“正好爷今天心情不好,跪下磕五十个头我们就放你走。”   楚年望着他,似笑非笑:“哦?”   他声音很轻,那上挑的音节带了几分玩味的笑,落在四溢烟雾中,融为一片惨白余烬。   右手负于身后,骨节明晰的中指在球形门锁上摁了下。   咔嗒一声,   门锁了。   作者有话要说:  楚年:不作死就不会死。   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爱你们! 第13章 小数分数 2   “你小子,很嚣张啊?!”   黄毛倚靠在洗手台上,他将自己袖子拢起,露出斑驳的纹身:“给我滚过来。”   他将烟咬在牙间,伸手指着落满烟灰、被踩的肮脏不堪的地面:“乖乖跪下,磕几个头。”   “你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们,”他叼着烟,目光在楚年身上游走,“磕的不响、没让我们满意,”   “――别想走出这个门!!”   楚年没有说话。   他站在那里,外套松松地罩着里面的黑色衬衣,书包斜跨在半边肩膀上,看上去闲散又慵懒。   楚年声音很平淡,像是随口询问着:“……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蹲着洗手台上的黑毛打量着楚年,笑嘻嘻地对黄毛说:“本以为你们学校都是死读书的呆子,看来还是挺好玩的,不枉我大老远过来一趟。”   他拍拍手,从洗手台跳下来。黑毛拧着手腕,活动了一下筋骨:“在揍那小子之前,先拿你这不知天高地厚的热热身吧。”   楚年目光一寸寸冷下去:“那小子?”   黑毛转着手上戒指,将指节掰得咔咔作响:“那豆芽菜啊,叫什么来着?”   “对了,叫姜――”   话还没说完,一道凌冽疾风忽然袭至门面,紧接着,一个拳头直直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之上。   众人只看到一个黑影瞬间掠过,下一秒,便是零星赤红跃溅于空中。   黑毛直接被打得站立不稳,踉跄几步“砰”一声摔倒在洗手间的地面上。   楚年出手太快了,以可怖的速度只扑门面而来。   黑毛躲闪不及,被狠狠打了正着。他仰面躺在地上,满脸是血,鼻子像是被狠狠打歪了一般。   撕裂般的疼痛像是藤蔓般缠着四肢,黑毛支撑着想站起来,却又重新摔回地面上。   楚年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自己的拳头,面上似笑非笑:“嗯?”   “怎么不说话了?”   那是一种来自高位者的气势,不费吹灰之力便完完全全地压制住了所有人。   可怖的磅礴压力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沉甸甸地坠着四肢,将胸腔都死死压迫着。   ――这,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面面相觑,有些不敢轻举妄动。这位黑毛可是他们专门从校外找来的老大,拳头以狠辣著称,平时打架就没输过。   可是楚年看起来高高瘦瘦,一副文雅的书呆子模样,居然能将这位老大给……一拳打翻?   楚年将外套摘下,随意地扔在书包上。低领黑衬衣整齐而妥帖,勾勒出一副好身段。   他仿佛踏着汹涌四溢的雾气,不急不缓,一步步向几人慢慢走来。   楚年淡淡道:“一起来吧。”   几人踌躇片刻,有个身材高壮的男生没忍住,率先冲了上去。   他手肘后伸,五指拢冲拳状,直接向楚年头部挥去。   谁料楚年不避不闪,安静地站在原地,像是在等他冲上来般。   果然,那拳头刚刚袭至面前几寸,便被楚年给截停了下来。   他微微抬眼,那目光似有怜悯,像是在看着一只自投罗网、无处可去的愚笨猎物。   楚年卡住他手腕,轻一用力。   只听“咔咔”两声,对方胳膊便被卸了下来。   那男生口中爆出一句不太好听的脏话,他捂着自己手臂,神色痛苦地跪坐在地上。   黄毛蜷缩在角落里,搂着自己双肩,眼睁睁地看楚年身形如鬼影一般,每一击都狠辣精准,不过十几分钟,他们一众以打架出名的混混就――   全军覆灭。   甚至毫无还手之力,别说反抗了,就是连对方的衣角都别想碰不到。   黄毛想不明白:楚年……楚年,不是老师口中赞许不已的三好学生、从不惹是生非的年级第一吗?   为什么他能以一打十、为什么他身手如此可怖,他到底是什么怪物?   他到底是谁?!   楚年站在一堆横七竖八倒在地上的人中,慢条斯理地抚平着袖口褶皱。他稍稍抬头,恰好望见了缩在角落里发抖的黄毛。   黄毛死死地捂着嘴,惊恐不已地看着那个魔鬼转身,面无表情地向自己走过来。   楚年俯下身子,修长的手指擒住黄毛叼在口中的烟,将其抽了出来。   他捻着香烟中段,五指微一用力,那白色烟纸便被霎时摁碎,露出一簇簇焦黄色的烟草来。   楚年松开食指,两截断烟便自手间坠落,划出道弧线,砸在地上。   他眼中漆黑一片,无垠怒意安静地燃烧着,像是一簇冰冷的黑色火焰:   “就凭你们,也配直呼少君的名讳?”   。   保洁阿姨在走廊打扫卫生时,迎面走来一个高瘦的男生。   他穿着一丝不苟的黑色衬衣,袖口、衣边整齐妥帖。领子一直严丝密合的扣到最顶端,露出一截修长柔白的脖颈。   文雅又端重。   保洁阿姨笑着打招呼:“小楚,你怎么在这?”   楚年停下脚步,声音平淡:“阿姨好,您打扫辛苦了。”   他回答道:“我帮老师来拿资料。”   保洁阿姨感慨:“哎哟,真是好孩子啊。你快回去吧,校园马上要关门了。”   “好的,麻烦您了。”   楚年颔首致谢,他单手拎着书包,高挑的身影落在走廊的黑暗中,像是融了进去。   平时穿着校服外套看不出来,只觉得这孩子高挑纤瘦,没想到他身材这么好,平时应该经常健身。   保洁阿姨顺着走廊一路打扫下去,她看着男生洗手间半掩着的门,不由得有些疑惑。   “怎么半关着门啊?”   一推开来,便望见洗手间地面上横七竖八躺了一堆男生,全都鼻青脸肿、龇牙咧嘴地叫唤着。   “诶哟喂,怎么回事啊!”   。   第一个现代的周末,姜一柯可谓是一事无成。   作业是没写的,钱也忘了抢。   课代表将一摞作业本砸他座子上:“亏我还以为你开始写作业了――结果开学一星期,你就只交了一天作业?!”   姜一柯打了个哈欠,趴在桌子上,嘟囔道:“不会写啊。”   课代表挑衅到:“好吧,看你也不想回C班了,爱交不交。”   C班?   姜一柯歪头思索,看来原身本来的成绩足以进C班,但他为什么最终被降到了F班?   课代表原本想用“C班”来刺激对方,没想到姜一柯居然没什么反应,还是懒洋洋地躺在椅子上。   有没有点志气啊!   课代表猛地一拍桌子,气呼呼道:“不管你了,下周的年级统考等着垫底吧!”   她抱着作业册刚想走,手腕却被人给拉住了。   姜一柯脸色像是被雷劈了:“喂,你说清楚――”   “统考是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 cerulean、折卿、owlteyx2、千里日和、皮子虾、寒素、铙鼓动诸邻x2 的地雷   感谢 苏打、cerulean 的手榴弹   感谢 洛白x30、小藤原x10、皮子虾x10 的营养液   ――感谢以上所有小可爱们,鞠躬!――   爱你们,么么么么哒!!   还有所有愿意支持《魔尊》,愿意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我爱你们!<3 第14章 小数分数 3   “喂!你说这统考怎么办啊!!”   姜一柯使劲摇晃着自己睡熟的同桌,陆遥被晃得头晕眼花,话都说不清楚:“姜哥,你先别晃了,我头晕……”   姜一柯扔开他,颓唐地倒在椅子上:“完了完了,我现在一道题都看不懂,怎么办啊。”   这可是年级统考,不仅要全校排名,还要把成绩给家长。   姜一柯头疼不已,把柔软的短发揉的乱七八糟。   他好不容易才让小姨相信自己学会反抗了,在学校过得很好,没人敢再欺负他了。   但要是自己拿个垫底的辣鸡成绩单回家,小姨免不了又要多想。   陆遥倒是满不在乎,他趴在桌面上,声音懒懒的:“姜哥,统考而已,你慌什么。”   姜一柯道:“这么胸有成竹,你说怎么办?”   陆遥伸出根手指,摇了摇:“番茄炒鸡蛋,凉拌。”   他说:“年级垫底就垫底呗,垫着垫着就习惯成自然了。”   姜一柯:“……”   陆遥:“姜哥,你看我,到现在课本都是光洁如新的,连名字都没写,刚好学期末可以卖给学弟学妹们。”   姜一柯一巴掌把他呼到桌上:“闭嘴吧!”   课上睡得香,临近考试慌。   魔尊大人鼓起勇气,把在课桌中放置play了一星期的课本重新拿出来。他深吸一口气,开始从目录细细地看起。   然后看了十几行,他绝望了。   这些到底是什么鬼东西,完全看不懂啊!!   陆遥又趴回桌子上睡死过去,姜一柯又耐着性子翻了几页,终于彻底歇菜,决定放弃了。   语文还稍微好上一点,起码每个字都看得懂,只是连起来就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   化学数学英语这些才是真的要命,一大堆奇奇怪怪、弯弯曲曲的符号,看得他一个头便两个大。   姜一柯蹙眉盯着课本封面,心中有万般思绪纷繁涌过:   难道我堂堂魔尊,来现代第一个考试就要光荣垫底吗?   不,我不接受这个事实!   这样想着,姜一柯下定决心,他猛地起身,因为动作太大把陆遥都惊醒了。   陆遥一脸诧异地看着姜一柯抓了本书,往教室外面冲去:“喂喂,姜哥你去哪啊?早读马上要结束了。”   姜一柯远远喊了句:“A班!”   陆遥惊呆了:卧槽,这么劲爆?   姜哥又要去堂而皇之的破坏公物(指踹烂椅子)了吗?   。   年级第一,帮自己写过一次作业的那人――   叫什么来着?   楚年,对了,他叫楚年。   这小子虽然人有点古怪,但莫名感觉还是蛮好说话的。如果自己好好说,说不定真的会答应帮忙补习。   不求年级第几,只要不垫底就好了!   这样想着,姜一柯哐哐地下楼,向着A班教学楼跑了过去。   中途倒是遇见了个熟人,黄毛脖子上和面上都缠着厚厚的绷带,撑着副拐杖,一瘸一拐地上楼梯。   他一看到姜一柯,就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一样,惊恐地差点摔下去,扶着楼梯扶手整个人在抖。   姜一柯瞥了他一眼,不知道他反应这么大干什么。   这黄毛小子,上次被我暴揍一通后不是不服气、扬言要找人来围殴我吗?   所以人呢?   我等了这么久都没看到,怕不是临阵脱逃了。   姜一柯冷哼一声,倒也没细想。   他擦着对方肩膀,无视抖成一团的黄毛,几步便跳下了楼梯。   一路冲到A班,万万没想到,楼梯间的铁门在早操结束、同学们都回来后……   锁上了。   泛着冰冷光泽的铁链将楼梯口的大门一圈圈绕上,将道路彻底阻断。   那铁链看上去有些年头了,椭圆形的粗铁圈环环相扣,面上还带着点斑驳铁锈。   姜一柯看着那铁链,心中一阵发憷。他五指不自觉地拢紧,呼吸也急促了几分,下意识地揽住了自己的肩膀。   他向后连退几步,稍稍抬头,看着二楼的高二A班叹了口气:“这下怎么办?”   万万没想到,居然还会锁门的。   纠结了一会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忽然背后传来:“姜同学,你怎么在这?”   姜一柯猛地转过头,便看见有人捧着个文件夹,正站在不远处。   楚年穿着冬季校服,带着那副黑色细框眼镜。他神色很平静,额前头发有些略长了,垂下来搭在轮廓分明的眉眼上。   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姜一柯感动了,居然有一种想要扑上去抱住他的冲动:“楚年!”   楚年看向对方,稍稍垂下眉眼,声音故作平淡:“嗯,是我。”   他拿着文件夹,走近了几步:“怎么了?”   姜一柯忽然就有点不好意思,毕竟都快要上课了,自己忽然跑来这里似乎有点不太好?   他支支吾吾:“那个,我只是路过…顺便……”   “――是不是因为要统考了?”   楚年看着他,声音中带了点无奈的笑意:“开学第三周的年级统考,对吗?   “所以找我来补习?”   姜一柯有点郁闷:“你怎么猜到的?”   楚年愣了须臾,旋即面不改色地回答道:“南城一中的传统罢了,开学的第三个星期要全年级统考,来检验学习成果。”   姜一柯心中那点小疑惑被霎时打消,他注意力全被“学习成果”四个字吸引了过去。   他嘟囔道:“学习成果……我睡了一星期,检验个啥啊。”   这小声嘀咕一字不漏地被楚年听了去,他稍稍举起手,用手背挡住了唇边扬起的细微弧度。   反正楚年都猜到自己来意了,魔尊大人也懒得掩饰。他思索片刻,抬头看向出楚年,坦然道:“你能帮我补习吗?”   楚年眼睛染着几分温润的笑意,他点了点头:“可以。”   “那就麻烦你了,”姜一柯兴奋地打着小算盘,“放学后或者周末,我们可以去……”   他卡住了。   原主是个家里蹲,家里学校两点一线,而魔尊大人刚来不久,还没摸清楚现代这个地方。   有什么地方是能够坐下来,好好学习的吗?   以前魔界倒是有个晦名泽的地方,可以在那血水旁看看赤黑的花花草草、观赏水中巨蟒腾空而起猎食黑鹰,想来正是补习的好地方。   只是现代哪有这么好的地方啊!   他还在苦恼时,楚年倒是先开口了:“去图书馆怎么样?”   姜一柯眼睛亮了:“那是什么地方?就去那了!”   “当然可以,”楚年低头整理着文件夹中的文件,慢吞吞道,“但在那之前――”   “你是不是忘了件事?”   作者有话要说:  审美清奇的魔尊大人。   小剧场:   楚年:你忘了我是你老攻吗?   姜一柯:……啥? 第15章 小数分数 4   忘了件事?   看着姜一柯蹙眉沉思的样子,楚年不慌不忙地倚靠在墙边,等着他回忆起来。   姜一柯冥思苦想,花了整整一分钟去回忆,然后猛然想起来……   似乎好几天前,楚年让自己放学等他。   然后自己干啥去了来着?   自己背着书包,一溜烟就冲回小区了,顺便还把小姨家的儿子给撞信箱上威胁了一通。   总之,他彻彻底底把约定给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姜一柯顿时异常心虚,自己踢裂桌子还没赔钱就算了,不仅爽约在先,现在还来找他帮忙补习,怎么想都有点不太好。   楚年慢悠悠道:“想起来了?”   姜一柯把偷偷地目光移开。   他死死盯着不远处草地上一棵随风摇摆的细长小草,内心纠结无比。   虽然他有错在先,但让他堂堂魔尊道歉――   还是太憋屈了!   姜一柯卡了半天,倒是楚年先扑哧笑了:   “好啦,开玩笑的。”   楚年向前走了几步,姜一柯疑惑地抬头看向他,便见到他向自己稍稍伸手。   楚年的五指微微拢起,在自己眉宇上轻划而过,温柔地拨开一小束遮了些眉眼的墨发。   那手指有些冰,在肌肤上蜻蜓点水般落下一痕,留下斑驳凉意。   楚年极其自然地收回手,平静道:“周六上午十点,南城图书馆正门见。”   他想了想,补充了一句:“可以看到帕拉图大理石雕塑的那个门。”   呃,楚年不计较我爽约那事了?   姜一柯揉揉头发,将额前碎发全部撩到后面去,道:“好。”   他看着楚年拿着文件夹走远的身影,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小子真是怪。   ――不过,声音还挺好听的。   不像以前魔界之人,吐音咬字间都像是铺了层混浊黑雾一样,夹杂着种怪气的腔调。   楚年声音虽然略低,但吐字很清晰。   沉稳又平淡,听起来很舒服。   。   楚年倒是不怕门锁了没法回去,实际上,是姜一柯走错门了。   教学楼前后两个门,前门开着,后门因偏僻便锁上了,也不知道姜一柯怎么绕来了这个地方。   楚年走回教室时,早读正好结束。   姜一柯破坏公物那事被他拦了下来,老师们不了解详情,便当意外处理,动作迅速地给楚年换了副桌椅。   毕竟年级第一的成绩摆在这里,要是耽误了学习可不行。   位子在窗边,同桌坐着椅子向前蹭了下,挪开一条缝让楚年进去。   同桌叫乐予安,他鼻子上贴了块创可贴,手中转着只细长的中性笔。   他看着楚年拉开椅子坐下,笑嘻嘻说:“楚年,今天不是你值日啊,怎么看了眼窗外,就拿着名单出去了?”   楚年斜睨他一眼,言简意赅:“忘了。”   ‘切,不说就不说。’乐予安揉着鼻子上的创可贴,撇撇嘴。   他心中暗想:‘我迟早能揪出来你最近古古怪怪、行踪成谜的原因。’   楚年懒得理乐予安,他坐姿端正、脊背笔直,几节课下来刷刷记了满满的笔记。   反倒是乐予安,又是画机械齿轮、又是睡觉的,上课就是不认真听讲。不过他考试稳得不行,保底年级前十,老师也拿他没办法。   上午四节课,两节课后的眼保健操课间要长上五分钟,楚年算着时间,下楼走去了另一边的高二C班。   C班氛围轻松很多,教室里热热闹闹,有个男生正翘着腿坐在桌子上,身旁围了一群女生。   他从笔记本上撕了章纸下来,悉心地折成了一朵玫瑰花。   女生们围着看他折纸,他眉眼弯弯,将花朵随意戴在了一位女生的头上:“很好看。”   女生脸色绯红不已:“真,真的吗。”   “这纸花折的不好,”他声音温柔地快要化成水,“但你太好看了,将这纸花也衬的明艳了许多。”   他接着转头,对另一位女生叮嘱道:“娜娜,听你声音有点哑,最近换季是不是感冒了?要记得拿姜丝和红糖煲水喝哦。”   一堆人聊的正开心,忽然有女生指向门口,兴奋道:“诶诶!楚年来了!”   “楚年?那个A班的楚年吗?”   “他怎么来了?”   大家的注意力一下子全被这个突如其来的C班访客给吸引住了,全部转头看向门口。   楚年站在门口,外套链子拉到最顶端,镜片拦住了些许目光,映出几分锋白光影。   “慕曛,出来一下。”   。   慕曛稍有惊讶,他冲女生们招招手:“失陪一下。”   不知怎么的,女生们反而更加兴奋,话题也导向了另外一边:“天啊他们居然认识!”   两人走到个偏僻角落,慕曛抱起手臂,声音带着几分恭敬:“稀客啊,楚先生您怎么有空来C班了?”   楚年道:“找你有事。”   慕曛稍稍站直,敛了几分轻松神色:“那边不安分了?还是有人闹事?”   楚年摇头。   他倚靠在墙边,乌沉沉的目光落在慕曛身上,利刃般割开一道道惶恐不安的裂痕。   楚年沉默半晌后,缓缓开口:   “约会,该穿什么?”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姜一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楚年:小少君,我是怎样的人……您还不清楚?(笑) 第16章 代数方程 1   慕曛震惊了。   他大惊失色,声音都不稳了:“楚先生,您说什么?”   “――约会?什么约会??”   关于楚年,别人只能看到那些“年级第一”、“三好学生”的标签,那些光鲜亮丽的表象。   但作为他手下之一的自己,既然跨过了那条线,当然知道的要更多一点。   知道的多并不是什么好事,如履薄冰、如临深渊,惶恐而不可终日,但也让他庆幸自己没有站错边。   接触楚年越久,越觉得此人深不可测。   他有着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缜密心思与手段,不仅考虑周全、审时度势,关键下手的时候够狠、够果断。   要论起行事作风来,楚年比很多社会人、甚至老江湖们要更加果断狠辣。   这种人万万得罪不得,若是同边势力还好,一旦站在对立面,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刚才慕曛一不小心没控制住,喊出“约会”的声音有些太大了。   楚年瞥他一眼,目光像是锋寒刀刃,沿着鼻梁一寸寸划下,冰冷而锐利。   他声音很淡:“你敢说出去的话……”   楚年向着慕曛走了几步,骨节明晰的手指搭在薄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   他没有再继续说下去。   但其中的警告,已经不言而喻。   慕曛忙不迭点头,他战战兢兢,斟酌了半天后,小心翼翼地询问到:   “您是想要正式严肃一点的服装搭配,还是想要温柔平和类型的?”   楚年居然十分认真地思考了片刻,回答道:“我也不清楚。”   慕曛艰难道:“那,和您约会那人……她是个怎样的人,性格如何?”   他与她发音相同,光靠听是无法分辨的,慕曛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楚年喜欢上了位女子。   楚年思考了很久,答道:“他很好,非常好。”   他补充到:“是我最为珍重之人。”   慕曛:“……”   她好有什么用啊!她很好――对我搭配衣服有用吗、对我挑选风格有用吗?   完全没有!!   当然,慕曛是不敢把内心哀嚎说出来的,他勉强地笑了下:“那她有什么喜爱的风格,或者说偏好么?”   楚年沉默了。   小少君他,有什么偏好?   喜爱玄黑长袍算吗?   。   “一柯回来啦。”   小姨看着姜一柯,眉眼弯弯地揉了一下他的头,声音很温柔:“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没有人欺负你吧?”   姜一柯不喜欢有人揉他头,以前在魔界别说摸头了,谁敢碰他都得先掂量下,自己有几个脑袋够砍的。   但那人是小姨,所以他默默地忍了,答道:“很好啊。”   他想起了什么,得意洋洋地和小姨炫耀道:“我找到同学帮我补习了,年级第一哦。”   “交到朋友了啊,真好。”小姨笑着说。   看姜一柯这几天都活力满满,她惴惴不安的心绪也放松了一下,看来这孩子没有骗自己,   他真的没有再被欺凌了。   姜一柯和小姨问了南城图书馆的位置,说近不近、说远不远,离学校刚好有一小段距离,走着去大概要二十几分钟。   他暗暗下定决心上课要听讲,这样补习的时候也不会太过于被动,什么都不知道。   然而一上课,什么雄心壮志都没了。他遵从内心的选择又睡了过去。   这一睡,就到了周末。   姜一柯背着书包,抬头盯着图书馆门前那古里古怪的大理石雕塑,陷入了沉思。   这雕塑叫什么来着……帕拉图?   真怪的名字。   不过比那雕塑更奇怪的,是蹲在雕塑后,鬼鬼祟祟、探头探脑的两个人。   。   那两人均是低调的黑灰服饰,一人鼻子上贴了块创可贴,另一人则是带着副黑色墨镜。   创可贴小声嘀咕:“我去,他都在这站了半个小时了,干什么呢?”   墨镜伸手捂他嘴:“你小声点。”   “――喂,你们在看什么?”   忽然出现的清亮声音把两人吓了一大跳,他们齐刷刷地回过头去,便看见一个背着书包的少年低着头,正好奇地看着他俩。   创可贴看着来人身上的校服,问到:“你也是一中的?”   姜一柯道:“是啊。”   创可贴伸手把他拉下来,神秘兮兮地说到:“楚年知道不?年级第一。”   他伸手指了指站在图书馆门口,似乎在等人的男子:“我们在看他。”   墨镜恼了:“乐予安!”   乐予安摸摸鼻子上的创可贴,哼了一声:“我是楚年同桌,这小子最近心神不宁、神出鬼没的,我倒要看看他究竟在干什么!”   姜一柯来了精神:“我觉得他特别奇怪!”   乐予安:“你也觉得有鬼对吧!来来来,一起看。”   两人莫名的一拍即合,姜一柯动作迅速地加入了偷窥小队,跟着一起蹲下来。   一旁的墨镜快疯了:“你们胆子也太大了,居然敢这样说楚先生!”   乐予安不屑地摆摆手:“慕曛你可闭嘴吧,你不是和我们一起在蹲吗。”   慕曛:“……”   我只是想为楚先生出谋划策而已,绝对没有其他意思、绝对不是因为自己太好奇了、绝对不是因为想知道楚先生的约会对象是谁。   这样想着,慕曛镇定了许多,和其他两人挤了挤,一起蹲在雕塑后面。   三人嘀嘀咕咕好一会,可视线内的楚年却没什么其他动作,风轻云淡地站在门口显眼位置。   他身材高挑、容貌俊美,倒是吸引了好些路人的目光。   乐予安蹲的腿麻,他挪了挪位置,再抬头,便发现刚刚还站在原地的楚年不见了。   他诧异开口:“诶诶诶?人呢?!”   。   “你们在干什么?”   一个声音从头顶砸落,平淡而冷,像是冰块般贴着肌肤一寸寸下滑,将刺骨寒意渗入血脉。   乐予安吓得摔坐在地上,吼道:“楚年?你是鬼吗,什么时候到身后的?!”   楚年慢条斯理:“哦?”   慕曛哆嗦道:“楚先生……”   楚年今天穿了一身正装,哑黑衬衫束着手腕与脖颈,贴身长裤更显得双腿笔直而修长。   他面色平淡地站在几人身后,冷淡又肃穆。   慕曛刚想开口解释,就看到姜一柯居然丝毫不惧地盯着楚年,气焰嚣张又旺盛。   楚年微微俯身,打下一片黯淡的阴影:“你在看什么?”   姜一柯眨眨眼睛,不假思索:“看你啊。”   那小子在说什么,他不怕死吗?   慕曛快疯了,他满脸惊恐地看着楚年,感觉自己大限将至。完了完了完了,楚先生要生气了!   谁料楚年淡淡地“哦”了声,反问道:“好看吗?”   姜一柯歪头,思索片刻:“还挺好看的。”   楚年:“噢。”   楚年:“那就多看会。”   此言一出,把两人全部惊到了:楚年他在说什么?   慕曛难以置信:“……?”   乐予安坐在地上,使劲揉了揉眼睛:“卧槽,楚年你是被盗号了还是吃错药了?”   楚年冷冷地瞥了他俩一眼,俯身轻轻握住姜一柯胳膊,把人给拉了起来。   他手臂环过姜一柯脖颈,极其自然地把对方圈在怀里,姿势霸道又温柔。   楚年低头,声音混着一丝热气,浅浅地融在耳畔:“不是要补习吗?”   姜一柯反应过来:“啊,对哦。”   他掰开楚年手臂,把自己扔在一旁的书包拽了过来,翻啊翻掏出一本崭新的课辅书来。   姜一柯猛地站起来,把书怼到楚年面前,差点砸到楚年鼻梁上。他兴奋道:“你看,我全都带过来了!”   “我还试着写了点,但还有好多不会。”   “嗯。”楚年应了声,他将姜一柯递过来的书抽出来,拿在手里,“那我们走吧。”   说着,他们便一齐走进图书馆,剩下两个人在风中彻底的凌乱了。   乐予安懵了:“搞什么,那小子是谁啊,楚年竟然在等他?”   慕曛感慨道:“没想到,楚先生居然……”   还有这样的一面。   。   南城公立图书馆很大,一层空旷又安静,有不少人拿着书本匆匆而过。   姜一柯背着书包,兴奋地左看看右看看。   这地方不错啊,有好多书本,还有好多没见过的奇怪仪器。看来楚年这小子没有骗自己,还是很靠谱的。   楚年领着姜一柯走过白瓷大厅,他让对方先坐在长椅上,解释道:“你稍微等我下,我去帮你办张借书卡。”   见姜一柯点头同意,楚年便独自一人来到图书馆的柜台前。   他稍微排了一小会队,帮姜一柯办了张借书卡,顺带帮他冲了好几百进去。   只是回来的时候,不久前还抱着书包、坐在长椅上晃着腿的人――   不见了。   楚年愣住了,攒着借书卡的手也紧了几分。   小少君人呢?   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他呼吸急促了几分,胸腔像是被人死死攒住了一般无法呼吸。   楚年急忙转身跑回了大厅之中,只是大厅里来往的人流很大,就是始终看不见姜一柯的身影。   因为跑得太急,楚年微微地喘着气,他焦急地寻找着,恰好看了不远处的电梯。   他目光落在缓缓合上的电梯中,还有那站在电梯中四处张望,一脸兴奋、笑容阳光灿烂的姜一柯:“……”   “砰――”,电梯关上了。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姜一柯:告辞。   楚年:……   还有什么办法,肯定是拿着东西追上去啊。   小剧场2:   楚先生A了上去,楚先生打出了暴击!   小少君完美闪避,小少君甚至使出了无敌的电梯遁! 第17章 代数方程 2   楚年看着紧闭的电梯门,抬头看着显示屏上的红色数字一个个跳动变化,默默叹了口气。   ――小少君,您这样会迷路的。   另一边,姜一柯本来是好好地在长椅上坐着的,但他实在是太无聊了,晃头向四周张望着。   楚年人呢?怎么还没回来。   待会再回来找他吧。   姜一柯想着,果断地长椅上跳了下来,背着书包就溜达了出去。   图书馆大厅中陈列了很多展览品,姜一柯在一个个小玻璃柜周围晃悠着,好奇地打量着里面的展品。   哇,这是什么?   他低头读出标识的文字:“鎏金白玉司南,仿制品,作用类似于指南针。”   姜一柯把脑袋凑过去看,鼻尖几乎要碰到玻璃上去。纤长细密的鸦睫眨了眨,微热的呼吸在玻璃上染出似雾白痕。   这玩意长得真怪,为什么要摆个勺子在中间,指南针又是何物?   类似的有趣展品还有不少,他挨个看了个遍。绕了一圈出来后,姜一柯抬头,就恰好看到不远处有个铁盒子一样的东西。   而随着“叮”一声,那铁盒子的门徐徐打开,有很多人走了出来。   难道那就是传说中的――   “电梯”吗?!   姜一柯毫不犹豫,蹭蹭地跑了过去,跟着人流走进了电梯里。   原主记忆里这东西可厉害了,据说可以将人瞬移到不同的地方,只是不知道原理是什么。   按钮旁的女生转头,看了眼自己身旁的小少年。那少年看上去很兴奋,四处张望着,头上有一簇小短毛也跟着晃悠。   女生问到:“小同学,你去几层?”   “啊,我吗?”姜一柯冷不丁被喊道,还没反应过来。   他有点不知所措地揉揉头发,瞅了两眼黯淡的按钮:“嗯…三层吧,谢谢你!”   按钮被碰了下后便亮起,发着幽幽的红光。熟悉的“叮”声后,三层到了。   姜一柯侧着身子,绕过挡在自己的前面几人溜出了电梯。   他踩着光滑的木制地面,感叹这电梯真是神奇,居然真的能够瞬移诶。   三层比一层大厅要更加安静些,空中充斥着一种噼里啪啦的声响,像是手指在有序地敲击着什么。   姜一柯抬头望去,那些鳞次栉比、整齐排列的扁方块们,难道就是传说中的――   “电脑”吗?!   来了来了,原主记忆中又一个“神器”,据说用这个电脑,可以查大部分作业的答案。   只是,姜一柯现在还不知道,他得先刷借书卡才能用电脑。   魔尊大人坐下来,用手指戳了半天键盘,见那电脑屏幕还是漆黑一片,气呼呼地走了。   还有什么好玩的东西?   他一边四处张望,一边向前蹦Q着。   只是注意力都在四周,姜一柯没怎么记得看前方。   他顾得向前直走,一不小心――   “砰!”   措不及防,猛地撞上了个人。   。   而且因为自己太矮的缘故,他直接一脸栽到人家胸膛上,撞得自己鼻尖生疼。   姜一柯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结果脚下一滑,身体不可抑地向后倾去。   还好那人手疾眼快地拉了一把,不然自己估计得摔到地上去。   姜一柯揉了揉撞疼的鼻尖,向对方摆摆手,蹙眉嘟囔道:“唔……”   他默默抬头,望向面前这个高上一个头,一身行头黑不溜秋的人,难道他就是传说中的――   姜一柯讪笑道:“啊,楚年。”   楚年看着姜一柯,没开口说话。   他头发似乎乱了些许,领口的两个扣子被解开,露出了一丝肌肤,恰好能从缝隙见窥见纤长的锁骨。   姜一柯弱弱道:“不好意思啊,我刚才没看路。”   楚年他将斜挎在右肩的书包卸下,随意地扔在地上。   接着,他双手轻轻地扶上姜一柯肩膀,微微俯下身子来,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将对方检查了一遍。   他声音很轻,带了一丝微颤的尾调。像是掠过山涧的风,拢着如烟似雾的沙哑。   “对不起,没事吧?”   姜一柯又揉了揉鼻尖,道:“没事没事。”   楚年这才如释重负地呼口气。   他直起身子来,五指将微湿的额发撩上去一点,露出好看的眉眼。   姜一柯盯着他,默默腹诽到:我好歹也是堂堂魔界统领、九黎尊主,又不是瓷做的娃娃一撞就碎。   轰烈一生、潇洒一世;   赢过、胜过,也败过、输过。   囚身于牢、肋骨碎裂、堕于暗色不见日光,还有什么苦是不能吃的?   虽然这么说,姜一柯捂着酸痛的鼻尖,有点郁闷地想――   以后,还是得注意看路才行。   疼死我了。   姜一柯吸吸鼻子,随口问道:“话说,你怎么在这里”   楚年:“……”   他瞥了一眼身后不远处的楼梯间。   图书馆就两座电梯,得升到最顶才会返回一楼。这样的等待时间未免太久,所以楚年刚刚是跑楼梯上来的。   楚年面不改色,淡定地把一张卡片从口袋中抽出,递给姜一柯:“帮你办了借书卡。”   “哇,谢谢啊。”   姜一柯好奇地凑过头去,接过卡片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这是什么?”   “可以借书、租自习室、使用电脑等等。”楚年和他解释。   接着,姜一柯跟着他,来到了一个安静的小房间。楚年刷卡,拉开玻璃门,让姜一柯先进去:“我租了五小时的学习室,在这补习吧。”   随着门咔嗒关上,连带着细微噪音也随着一起隔绝在了玻璃门外。   。   姜一柯不知道什么书本比较重要,索性把能找到的东西全部带了过来。   他将桌上的一大坨书用力向前推了推,看向楚年的目光亮晶晶的,像是有小星星在里面。   楚年:“……”   他垂头,看着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子的作业本、课本、还有练习册,陷入了沉默。   小少君这是把整个书架都搬过来了吗?   翻开练习册,果不其然里面空白一片,崭新地就像刚刚买回来一样。   楚年的指尖摩擦着纸张,他思索片刻,开口道:“这次统考其实大部分是高一内容,涵盖语文、数学、英语、物理、化学……”   他话刚刚说到一半,便顿住了。   姜一柯愣愣地看着他,眼睛中雾茫茫的一片,像是覆了层水雾般。   他声音有一点颤抖,听起来可怜兮兮的:“……你刚才说了什么?”   姜一柯揉了揉头发,小声道:“――英语?物理?化学?”   “那是什么?”   楚年:“……”   姜一柯绝望了:“我要年级垫底了吗?”   楚年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道:“冷静。”   他动作迅速地在堆成好几摞的课本中翻找着,按照科目分门别类地放好。   “我们主要讲语文与数学吧,这两个比重大。”   楚年向他稍稍坐过来一些,黑色袖口扣得很紧,在手腕间勾勒出一道黑白分明的线。   “至于其他的科目倒是不急……”楚年手中拿着支黑色钢笔,他沉思半晌,抽了张草稿纸出来。   楚年在纸上画了几个符号,和姜一柯解释道:“你只要看到括号,就填‘C’知道吗?”   姜一柯忙不迭地点头:“好的,我记住它们的形状了!”   因为马上要考试的缘故,时间紧迫。楚年快速过掉姜一柯根本不可能不懂的几个科目后,开始着重和他讲语文的知识要点。   。   姜一柯趴在桌上,在卷子上一笔一划认真地写着。   学习室内没了说话声,一时显得很安静。   中性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与细微平稳的呼吸声融在一起。楚年面前摆着个摊开的笔记本,只是上面还是空白一片。   他稍稍侧过头,目光落在认真写题的那人身上。   下午的阳光从窗口溜了几束进来,落在他纤长的睫毛与脸颊上。   漆黑的眼睛在阳光中眨了眨,像是块晶莹的黑水晶一般,清水冲过后便焕出几分流溯光泽。   那人原本在认真答题,但他盯着一道奇怪的题纠结了很久,忽然猛地转过头来。   姜一柯瞪着楚年,用笔帽戳了戳他的胳膊:   “喂,你看我干嘛?”   楚年淡淡道:“你已经在这道题上卡了十分钟了。”   姜一柯:“……”   他气呼呼地转过头去,盯着那道什么“分析作者情感”的题目,不满道:“我在认真思考!”   楚年笑了笑,他托着下巴,认真看着姜一柯:“可是考试时间只有两个小时,而且你还得写作文。”   姜一柯瞪他:“这就不必道破了。”   他继续转回头去写题,自动无视了对方那人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开始认真地思考“浮动的窗帘”到底体现了什么思想感情。   姜一柯还在纠结,室内光线却蓦然间被遮拦了几分。他稍有疑惑地抬起一点头,余光瞄到了站在玻璃门口的一人。   那人倒也不客气,也没敲门,直接推开门进来了。   他似是没注意到姜一柯一般,大大咧咧地站在桌前,一手撑在玻璃上,挑衅地看着楚年:   “好巧,楚年同学你也在这里?”   楚年不悦地蹙眉,望着那人没说话。   作者有话要说:  姜一柯:你撞疼我了!(指鼻子)   楚年:……我会小心的。(指不可描述方面)   推荐!好看的基友文!   我靠毒奶破镜重圆[娱乐圈] By 见机行事的剑   双影帝别别扭扭破镜重圆的甜文~ 第18章 代数方程 3   嗯,□□味有点浓啊?   姜一柯也不写题了,开心地把中性笔扔到一旁,兴致勃勃地想看热闹。   来的那人是个男生,他十分自然地拉开椅子,想要坐下。   谁料楚年转着手中的笔,忽然用力将笔帽向桌上落去,砸在玻璃上发出“嗒”一声轻响。   他冷冷道:“这是预留学习室――你是谁?”   那人面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他有些尴尬地呆在原地,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能默默解释:   “那个,我是江游啊,年级第三。”   楚年不露痕迹地将探头探脑、想要看热闹的姜一柯挡在身后:“哦,不好意思。”   他稍稍侧过头,声音平淡:“我从不看自己名字下面的人。”   年级第三:“……”   大哥,你是年级第一啊。不看名字下面的人,上面有谁名字可以看?批卷老师和校长吗?   说完,楚年淡定地指了指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第三同学,请回吧。”   谁料年级第三沉默地站了片刻,忽然快步走了过来。   他来势汹汹,高居临下地看着楚年,手掌猛地拍在桌上发出巨响。他指着楚年,大声喊道:   “你给我等着吧,我迟早会压过你!”   姜一柯不满道:“喂,你拍桌子干什么?”   年级第三没有理姜一柯,他盯着楚年,咬着牙,声音又蓦然高了几分:“我一定会超过你的!”   楚年终于失了耐心,他松手,纤长的笔便砸落桌面。五指搭着黑框眼镜,稍稍向下拉了一点:   “你很吵。”   那眼神满是轻蔑与不屑,完全不像是个正常高中生。年级第三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哐地撞到玻璃上,差点一脚踏空滑倒。   恍神间,楚年又懒洋洋地坐了回去,拿着笔记本慢慢地翻着。   年级第三看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有点不甘心地攒住拳头。他还想说什么,却忘了刚才闹出的大动静已经把图书管理员给吸引过来。   管理员查了房间预留后,便毫不犹豫地把第三给架走了。   只不过,临走前,他还不忘愤恨地瞪楚年一眼。   姜一柯看了场热闹心满意足,但还是按捺不住,向楚年询问道:“一两名区别这么大?我看那人恨你恨得不行。”   楚年道:“没办法,高中到现在所有考试我都是第一,他充其量也就能挣挣第二罢了。”   姜一柯感叹:“哇塞,这么嚣张?”   楚年应和着他,轻笑了下:“嗯,这么嚣张。”   “好了,我们继续写题吧。”他将笔拾起,轻轻地递至姜一柯面前。   相对于数学,语文还稍微好理解一点,姜一柯哗啦啦地翻着书,小声地背着古诗与几篇课文。   他记忆力好,这点背诵内容对他来说可谓是小菜一碟。   再加上楚年一直在帮忙讲知识点、分析题目类型,姜一柯已经可以答对语文的基础题目了。   语文的阅读理解题还有作文倒是个问题,楚年只能把一些套路与答题模板讲一下,具体还得看着题目。   数学就别说了,姜一柯看见那堆奇奇怪怪的数字就一个头变两个大。   讲了半天连乘法都不懂,更别说什么函数和图形了。   。   周一就是年级统考,陆遥见自己同桌懒洋洋地坐着,一派风轻云淡,不由得疑惑到:“姜哥,你这么有自信?”   姜一柯不慌不忙地晃了晃手指,道:“那是,我可是把年级第一拖来给我补习了。”   陆遥顿时敬佩不已:“不愧是姜哥啊!那你岂不是要拿年级第二?”   姜一柯顿了顿,心虚道:“……其实,时间有限,就补习了语文一科。”   陆遥:“……”   陆遥艰难道:“没事,至少姜哥你肯定不会垫底!”   两个垫底学渣惺惺相惜,临死前翻书抱了会佛脚,就被打发到了不同的考场去。   C班到F班的学生们打乱分入不同教室,A班和B班自然是在单独考场之中。   姜一柯被随机扔去了D班,他随手抓了几支笔,晃悠着来到门口。   座位都是事先分配好的,但监考老师还没来。   姜一柯刚进来,便看到D班的女考生们将一个男生给团团围住,而其余的男考生们正生无可恋地坐在位置上。   慕曛坐在位子上,笑容温柔而得体,女生们围着他,七嘴八舌地讨论着考试题型和可能出现的阅读材料。   姜一柯没太在意,反倒是慕曛看着他,猛地站了起来:那个人不是楚先生的约会对象吗!   他居然也是高二?   楚先生相中的对象可万万怠慢不得,慕曛让女生们让了让,几乎是扑到了姜一柯面前:   “同学!你在找位置吗,我来帮忙?”   姜一柯下意识地避开,蹙眉看他:“啊?”   看着有点眼熟,这不是当时和我们一起偷窥楚年的那个墨镜小子吗?   慕曛:“楚夫人――呸呸呸,这位同学,请问你学号是什么?我帮你找。”   姜一柯疑惑:“你刚才说什么?什么夫人?”   慕曛镇定自若地改口:“你听错了,我没有说过啊。”   慕曛看了姜一柯的学号,恭恭敬敬、规规矩矩地把(未来的)楚先生男朋友给带到座位上。   要不是周围一堆女生在好奇地围观,他恨不得掏出湿纸巾来帮姜一柯把桌子给擦得干干净净。   姜一柯一头雾水地坐下,转头便能看到慕曛冲自己客气地笑,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魔尊大人有点郁闷:这小子也是,楚年也是,   ――都怎么回事啊?   好在监考老师很快就来了,四散的学生们连忙回到座位中,大气也不敢出地等监考老师发卷子。   从八点考到十点,姜一柯写的手都酸了,整个人都虚脱地瘫在桌子上,动也不想动。   楚年果然厉害,补习时讲的内容九成都出现在了考卷上。   虽然还是有些自由发挥题,但已经比原来的什么都不会好太多了。   二十分钟的休息时间,监考老师在台上整理着卷子,而学生只能安静地呆在座位上,不能说话、更不能讨论考过的题目。   有人礼貌地敲了三下门,接着开门走了进来。   那人身材高挑,身上衬衣一丝不苟。   他手中拿着一沓卷子,在众人诧异的目光里淡定自若地走到讲台上,与前位监考老师交接。   骨节明晰的五指覆在卷子上,楚年面对众人,声音清冷,像是说着什么再平淡不过的事情:   “数学将由我来监考。”   作者有话要说:  楚年: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来找我家小少君了√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周六快乐呀! 第19章 代数方程 4   众人看着站在讲台上,拿着卷子的楚年,全都震惊了。   就算你是年级第一,但你不在自己A班考试,跑来当监考干什么?!   姜一柯也惊了,在原主记忆中,无论是高中还是往下,就算只是这种测验般的小型考试,都不会找学生来监考的。   所以楚年怎么会在这里??   这样想着,他不由得抬头,正巧对上了那人望来的视线。   楚年稍稍歪下头,轻轻地冲着他笑了笑。   那笑容极浅极淡,转瞬即逝,却完完整整地落进了姜一柯眼里。   似破开魔界黑雾笼罩的火云,浩浩汤汤地自天际蔓延,灼灼燃开一道赤鸿长路。   姜一柯心神不宁,他下意识地撇开眼神,将心中的慌乱压了下去。   稍微……有一点熟悉。   纵使是楚年,学生监考还是头一次。班里的人都感觉有点奇怪,还有几人尤为不满。   有个男生猛地站起,质问道:“老师!凭什么楚年他不考试,还可以监考?”   监考老师看他一眼,耸耸肩:“你要是能115分钟内写完两张卷子,并且正确率高达97%――你也能当监考。”   115分钟……两张卷子   也就是说,他们考语文的时间里,楚年直接写完了两个科目,并且嚣张地拿了高分。   刚才还怒气冲冲的男生一屁股坐了回去,诺诺地不敢出声。   其实学生们觉得奇怪,老师们刚开始也是诧异不已。   以往楚年都是认真仔细地答题,将横线处尽数填满,字迹工整而漂亮,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而这次他交上来的卷子却有着大部分空白,答题处只用潦草的字迹写了几句,像是在赶时间一般。   老师们自然是有些不满的,但当他们拿着模板,对着那潦草字迹一个个对下来后,竟然找不到任何的扣分之处。   楚年虽然写得少,但是每一字每一句都言简意赅、面面俱到,狠辣地命中了所有得分点。   语文只要扫一眼便能将拿分点悉数写出,数学干脆利落地只用最优解法,甚至比标准解法还要快上不少。   老师们不可置信地看着近乎于完美的回答,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楚年忽然提速扫完了两张卷子,但还是爽快地答应了他想要监考的要求。   在大家不可思议的小声低语中,只有慕曛不为所动,对楚先生的敬佩油然高了几分:   楚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只是为了谈恋爱,居然直接秒了两张卷子,还淡定自若地抢了监考的位置。   看看这雷霆手法,看看这段位,   多么的干脆利落、直截了当啊!   不愧是楚先生,谈个恋爱都这么潇洒霸气!   。   小声交代完监考事项后,语文监考老师慈爱地看向楚年:“楚同学,那么数学监考就麻烦你了。”   楚年客气道:“没问题,您辛苦了。”   卷子一张张发下去,整个年级都在同一时间开始答题。   楚年点开屏幕上的计时器,便从讲台走下,在课桌间巡回走动着。   姜一柯转着笔,偷偷地观察他。   楚年背对着自己,站在不远处,似乎在俯身看着一人的卷子。   都是校服,怎么在楚年身上就妥帖齐整,显得肩宽腰窄,双腿笔直修长。   偏偏楚年又穿得多,整天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领口绝对要扣到最上面,也不嫌热。   姜一柯愤愤地拽了拽自己宽大的袖子,怎么自己穿校服就跟穿个罩子似的,走路晃晃悠悠,好像要掉下来一样。   都是原主的错!   魔尊大人自动忽略了以前魔界有专人裁剪衣物的事实,而且论身材,他除了略高些――其实和原主差不多。   胡思乱想一通后,姜一柯托着下巴,笔尖在卷子空白处写写画画。   反正不会写,这样干坐着也是无聊。   他画了朵魔界的小花。   那花怯生生地耷拉着头,枝叶细嫩,像是被雨水打过般。   下一秒,那花裂开血盆大口,一口便把路过的牛头巨蟒给咔嚓一声咬成两段,咯吱咯吱几口吞了。   姜一柯看着自己“大作”,感到十分满意。   他正在思考下一幅画什么,忽然有人举手了,声音规规矩矩的:“监考老师,我有个问题。”   楚年应了声,向那位学生走去,恰好路过姜一柯桌子。他没有丝毫停留地走了过去,倒是姜一柯瞅了眼他背影,腹诽道:   这人怎么这么高!   楚年稍稍低头,学生指着一道题,问道:“这道题说的,我有点没懂它的意思――”   话还没说完,楚年便淡淡开口:“题没有问题,自己想。”   拒绝之意很明显,学生也只能悻悻然地收回笔,继续开始琢磨题目。   楚年环顾四周,忽然向姜一柯走来。   姜一柯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画作,一抬头,便见楚年已经走到自己身旁。他微微俯身,整个人都凑近了些许。   姜一柯连忙把画捂得更紧,生怕他看到。   两人离得很近,楚年将手覆在桌面,撑在姜一柯身后,在卷子上染开一片灰色的影子。   楚年声音柔了几分:“这位同学,你有问题吗?”   姜一柯警惕地看着他,随便指了卷子上占分最多的一道大题,也是卷子最难的一道题。   楚年道:“这题出的有问题,出题老师写的不好,乱七八糟一堆什么都没讲清楚,我来给你解释一下。”   众人:“……”   这个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吧!   你不怕我们告老师吗!   。   事实证明,楚年还真的不怕。   他将身子俯的更低了些,平稳的呼吸落了几分在姜一柯耳侧,像是根细密的绒毛在挠着痒。   楚年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只笔来,他摁出笔尖,在卷面在划出漂亮而干净的线条。   “这里需要求导……要用到三角公式……三个公式我默出来给你写在旁边了,待会套进去就行……”   他讲得很慢也很仔细,声音压低在一个只有两人能听清的范围中,像是在低语呢喃着深埋于心的秘语。   本来有点像小情侣间的悄悄话,但是带上数学就忽然变得枯燥冗长、索然无味。   太催眠了。   比数羊要有效多了。   听得姜一柯马上就要睡着。   他强撑了一会,眼皮子直打架,最后忍不住眯了一会。再度睁开眼睛时,自己卷子已经被满满当当地写满了文字与符号。   姜一柯看着一大堆看不懂的“鬼画符”,心里只有惶恐和惊悚。他猛地抬头,恰好撞见楚年有些无奈的笑脸:“听懂了吗?”   姜一柯弱弱问:“……你什么时候写了这么多?”   楚年道:“在你睡着的时候。”   他直起身子,把笔收回去:“这张卷子不能再用了,正好有多,我给你拿张新的卷子来吧。”   说到做到,他长腿一迈,几步便拿了张全新的卷子来。   雪白的卷子柔柔地舒展来开,带着打印时留下的零星墨香,恰恰好好将桌面尽数铺盖。   收回旧卷子后,楚年便恢复了巡回状态。   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严肃面孔,将教室中的气氛都压得紧张了些许。   姜一柯在新卷子上写上名字,照葫芦画瓢地把ABCD全蒙上。只是刚才楚年讲得他一个字没听懂,该不会的还是不会,空着的题目还是空着就是了。   只是姜一柯有点不太明白,楚年干嘛要过来讲题。   还把自己旧卷子给拿走了。   他打了个哈欠,索性把只蒙完选择题的卷子叠了叠,趴在桌子上睡到了收卷。   楚年收完卷子后点了点数,等着铃声一响后,学生们便一股脑涌出了教室。   姜一柯跟着人群晃悠出了教室,盯着卷子看久了,看那学校小花园中奄奄一息的苹果树也觉得“眉清目秀”了几分。   上午场好歹是考完了,姜一柯顺着走廊晃回F班拿自己的东西。   走到一半,恰好看见了哭丧着脸的陆遥。   姜一柯走上前,拍了拍他肩膀:“怎么了?”   陆遥泫然欲泣:“姜哥,你考的怎么样?”   姜一柯思索片刻,道:“楚年厉害啊,语文题基本都猜出来了,我语文考的应该不错。”   他揉了揉头:“但数学我一题不会,选择全蒙的C,然后就睡到了收卷。”   “这么厉害,”陆遥羡慕了,“这次小考语文贼难,那阅读题又难又偏,我全是乱写的。”   他默默叹口气:“其实,我本来和我哥约好了,他在校外操纵那种小型无人机,给我送答案来着。”   姜一柯:“然后呢?”   陆遥:“监考老师打开窗户,一个水壶砸过去,精准又狠辣,直接把我哥的无人机给砸咽气了。”   姜一柯拍拍他肩膀:“……还是好好复习吧你。”   另一边,楚年拿着一沓按照序号理好的卷子往办公室走。在一个僻静无人的拐角处,他默默止住脚步,停了下来。   五指点过层叠纸张,将一张卷子轻缓地抽了出来。   他看着卷面上那张牙舞爪、一口吞掉巨蟒的小花,眉眼不自觉地弯了弯。   楚年把那张废卷子仔仔细细地叠成一个小方块,揣进了衣兜里面。   他理了理剩下的卷子,向着教师办公室走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偷画的心机boy楚年! 第20章 代数方程 5   考试一共两天,最后一门在第二天下午。   铃声一响,早就交完卷子,在座位上苦苦等待的学生们终于解放了。   姜一柯正把乱七八糟的书往包里塞,旁边的陆遥收都懒得收,直接把书包甩在肩上:“姜哥!终于考完试了,有什么打算吗?”   姜一柯将书包链子拉上,垂头回答道:“没计划,回家咯。”   陆遥惊了:“姜哥,咱们好不容易才考完试,回家干什么。”   他看姜一柯收的差不多了,提议到:“我和我几个哥们打篮球,姜哥你来吗?”   篮球?那是什么?   反正考完试也没有什么事干,姜一柯便爽快地答应了。   两人一同来到操场边上的篮球场。阳光正好,暖融融地照着地面,拂面凉风带走了几分热气,清爽又凉快。   篮球场有好几个,男生们占了三个场,女生占了一个,四周还有不少不打球的女生们在围观。   “游嚣,乐予安!”   陆遥冲他们挥挥手,便有人冲他大喊:“陆遥你也太慢了吧!快点快点,麻溜的给我跑过来!”   那叫游嚣的男生拍着球,动作潇洒地运来运去,蓦然出手投了个篮。   只可惜篮球重重地撞在边框,被弹开老远,正巧被另一个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的男生给接住了。   乐予安拍了拍球,鼻子上的创可贴从上次的钢铁侠换成了几个小齿轮。   他瞅了眼坐在篮球架下专注玩手机的另一个男生,无奈道:“霍哥,你打不打球了?把手机扔一边去。”   霍澜摆摆手,专注地盯着屏幕:“打完这一把吃鸡,马上。”   姜一柯跟着陆遥来到场地上,另外三个男生没想到陆遥又带了一个人,都颇有些好奇地围了过来。   陆遥微微鞠躬,手掌摊开至于腰间,介绍到:“这位是我认的大哥,姜一柯!”   姜一柯道:“啊,你们好。”   游嚣夸张地瞪大眼睛,伸手锤了下陆遥肩膀:“陆遥你不是吧?这位是大哥?”   陆遥:“你别看姜哥看起来挺瘦的,人家一拳能撂倒十个你。”   姜一柯深藏功与名地笑了笑,暗道就这人小身板,要是放在以前,本座可以一掌拍飞几百几千了个好吗。   游嚣耸耸肩,还是不信。   不过既然人都来了,当然是可以一起玩儿的。五个男生分成两队,霍和游两人一队,姜一柯还不是很会打,陆遥当然要一队帮着他。   剩下的乐予安认定姜一柯和楚年关系匪浅,为了他的“楚年观察日记”,也十分殷勤地加进了姜一柯那队。   。   一开场就看得出来,姜一柯是个完完全全的新手。   不懂规矩,不能运球,投篮也不会。   但他一边观察几人,一边试着打,倒是学的异常之快。不过一会便已经打的有模有样了。   不过霍和游两人明显是厉害很多,另外两人加姜一柯这个新手完全没法打过他们。   打了两场都输的挺惨,五人暂停休息一下。   姜一柯走去书包拿水喝,他刚刚放下水瓶,便听见一声大吼:   “同学,快躲开!!!”   姜一柯稍稍侧头,便看见另一场地的男生们惊恐地挥着手,而一个篮球飞速旋转着,向着自己头部猛冲而来。   那篮球速度极快,势头很猛,瞬息间已经逼近了自己脸颊。   不小心扔偏篮球的那男生心都提到嗓子眼,只能焦急地看着那球向着一个瘦弱男生直直飞去,眼看就要重重地砸到头部。   完了,那男生肯定躲不开了!   谁料姜一柯轻巧地一偏头,那篮球便恰恰好好地擦着他脸颊而过,只打到了几丝零碎的墨发。   姜一柯微微俯身,屈膝,足间在地上沉稳地点了点。   紧接着,右腿猛然扫出。   长腿在空中划出一条干脆利落的曲线,裹挟着凌冽疾风,砰地打在了篮球之上。   运动鞋狠辣地砸在篮球上,直接将猛冲而来的力道与速度尽数消去,霸道地逆转了局势。   那球被他一踢,蓦然改变了方向,子弹般向着篮筐直冲而去。   被踢回的篮球直接砸在了篮筐上,连带着整个篮球架都跟着轻微的晃了晃。   力度消退后,那球绕着篮筐慢悠悠地转了两圈,居然落了进去。   姜一柯淡定地收腿,歪头笑了笑。   那笑容轻快又张扬,右脸颊的梨涡盛了几分阳光:   “喂,你们可要小心点啊。”   落入篮筐的球咕噜噜滚出好远,但不小心仍偏的男生已经傻在原地,没有去捡球。   陆遥朋友们也傻了。   只有见识过姜哥本事的陆遥淡定依旧,他拍了拍几人肩膀,悠悠道:“说了姜哥打架厉害,现在信了吧?”   围观的女生们刚刚还在害怕地捂着眼睛不敢看,现在却爆发出几声欢呼:   “哇好帅!”   “呜呜好可爱啊!!”   姜一柯:“……咱们商量下,能不能把可爱给去了。”   他潇洒地拍拍手,转身想走,却忽然听到有人喊自己:   “姜一柯!!”   那声音又急又恼,混着几分急促的呼吸,与模糊的记忆莫名重合了起来。   姜一柯回头,便见一个熟悉的人远远地向自己冲了过来。   。   那人跑得很急,不过他后面还远远地跟了个上气不接下气的人。   身后那人一边跑,一边气喘吁吁地喊:“楚年,等一下啊喂,跑这么快干什么!”   楚年直接无视身后那人,直接冲到了姜一柯面前。   姜一柯抬头看他:“啊,楚年……”   楚年不分由说地伸手,扶住了姜一柯肩膀。他呼吸有些急促,声音也不算很稳:   “有没有被打到?疼不疼?”   姜一柯摇摇头,但楚年还是紧蹙着眉目,他稍稍低头,扶着肩膀的手紧了紧,追问道:   “真的没事?”   姜一柯稍微有点不知所措,他支吾道:“真没事。”   他伸手捋了捋头发,把眼神撇开:“说实话,你应该去关心下那个快要被我踢扁的篮球。”   “那球有事的概率比我大多了。”   楚年:“……”   他无奈地笑了下,将姜一柯肩膀放开:“没事就好。”   不远处的四个男生走过来,游嚣不可思议地打量了姜一柯两眼,感慨道:“人不可貌相啊,那一脚挺帅的――你学过格斗?”   姜一柯耸耸肩,当做回答。   废话。   本座可是天生魔体,再由父皇,也就是北界魔尊手把手教出来的,你们这些高中生怎么比。   楚年还是站在姜一柯身旁,有些不放心。他瞥了眼砸球的几个男生,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故意扔球砸同学,全部扣十五分。”   “啊,这么狠?”姜一柯愣了片刻,“其实不用吧,反正我也没事。”   跟在楚年后面那人这时才慢吞吞地跑到,她俯身撑着膝盖,大口大口的喘着气。   姜一柯好奇地瞅着两人,楚年和那女生左手臂膀处都佩了个红色袖章,上面印着“风纪”两个黄色大字。   两人对话中大致能听出,楚年和她本来在校园巡逻检查风纪,正巧路过了篮球场这边。   楚年和那女生商量着扣分的事情,他衣袖忽然被人轻轻地拽了下。   楚年一低头,便见姜一柯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自己跟前。他握着一点衣袖,眼睛映着几分清澈水色,声音软软的:   “诶,楚年。”   楚年低下一点头,轻声问:“怎么了?”   姜一柯眨眨眼睛,细密鸦睫柔柔落下片影子:“你会打篮球吗?”   楚年顿了顿,镇定道:“会。”   姜一柯连忙拽住他,眼睛亮晶晶的:“要不要一起打?我们队需要你!”   刚刚姜一柯因为激动蹦了两下,两人有个瞬间凑得极近。楚年微微颔首表示同意,顺带用手背挡了挡发烫的脸颊:   “好。”   姜一柯大喜过望,声音都有些激动:“那太好了!”   楚年将袖章解了下来,和记名册一同交给那女生,言简意赅地解释到:“帮我替一天,下周我替你。”   女生接过东西,微微笑到:“没事,反正考完试了放松一下。”   姜一柯拽着楚年胳膊,兴奋地把他拖进场地里来,“可以加个人吗?楚年他也会打篮球。”   霍澜无所谓地耸耸肩:“好啊,刚好六人,三人一队。”   “真稀奇,”游嚣笑道,“咱们还能和年级第一打篮球。”   楚年点点头,他站在姜一柯身后,右手轻轻搭在对方肩膀上:“我去一柯那队。”   姜一柯抱着手臂,十分得意。   乐予安抹了抹鼻子上的创可贴,有些意外地看向两人,没想到姜一柯居然能直接把楚年给拉过来。   他一脸不屑,手下咚咚地拍着篮球:“楚年你可别逗了,我们同桌一年,你课间出教室的次数十根手指都数的过来。”   乐予安信誓旦旦:“你要是会打篮球,我当场就把这球给吃了。”   楚年不可置否地耸耸肩。   刷的一声,外套拉链被尽数拉下。骨节明晰的五指攒着衣物边缘,黑色外套扬在空中,在风中染开一片炙热销灰。   普一松手,那外套便簇簇落于书包之上。   他慢条斯理地将衣袖推至上方,露出修长的手臂。薄薄的肌肉附着在骨骼上,勾出纤长的线。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上去匀称而美观。   楚年淡淡道:“那你等着吃篮球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1:   乐予安(创可贴):给我来一份爆炒篮球、一份篮球h饭。   乐予安(创可贴):自己点的篮球,自己死也要吃完。   姜一柯抱着煎锅以及一大堆佐料,笑眯眯地塞过来。   小剧场2:   楚年(盯):我有东西吃吗?   姜一柯:没有,告辞。 第21章 一元方程 1   六个男生站在一块,很快便重新分好了小队。   姜一柯默默抬头,再默默低头,感叹为什么大家都挺高,就原主一个人这么矮。   乐予安溜去另一队,一脸“我才不信楚年你个书呆子会打球”的表情,冲三人吐了吐舌头。   楚年风轻云淡地站在姜一柯身后,也没怎么说话,在气势上却压了其他几人一头。   姜一柯瞥他一眼,好奇道:“你不用摘眼镜的吗?”   他微微踮起脚,伸手想要去够眼镜,却在将将要碰到之时被楚年截住了。   他说:“不用。”   楚年温度似乎相较于常人来说低一些,肌肤相触之处传来一阵沁凉冷意。   哦,不用就不用咯。   姜一柯想把手抽回来,却被楚年给轻轻地握住了,没法动弹。   楚年五指沿着分明的骨节游走,轻抚过一点一寸,在肌肤上落下几道微冷的痕。   锁链般,绕了一圈又一圈,将人禁锢其中。   楚年很快便松开手,任由姜一柯狐疑地看了他两眼,神色并无过多变化。   因为时间太短,姜一柯也就没放在心上,权当楚年不想自己碰眼镜的下意识动作。   楚年伸手,五指没入发隙间。   他将搭在自己额间的墨发尽数向后揽去,露出了被遮住的眉眼。   不得不说,造物主的每一笔都恰到好处。   那眉眼轮廓分明,俊美优雅。   像是被黑布盖住了的镂空古灯,所有瑰丽与灵气都被掩埋其中。   若是将那布O@拉开,便能从巧匠悉心雕琢出的纹路间,窥见浓墨重彩的光。   一旁围观的人群似乎沸腾了几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方才的低声交谈也像是被掷了根柴火一般,愈发热烈。   楚年没太在意其他人的看法,他定定地看着姜一柯,声音很认真:“抱歉,摘了眼镜我会看不清楚。”   姜一柯呆了呆:“啊……没事啊。”   他目光给姜一柯一种奇怪的感觉,让他浑身都有点不自在。   姜一柯把这种“不自在”归为“诧异”,但实际上用另一种情感用来形容更为贴切。   ――比如说“害羞”。   一旁掉线已久的陆遥看着自己两个队友,忽然有点绝望。   姜哥打架是非常厉害,但他打篮球的水平刚刚有目共睹――简直是烂到可以。   楚年就不用说了,身为年级第一,从高一到高二,他除了跑操就没有在操场出现过。   要是楚年会打篮球,他陆家三少就把篮球砍成几瓣炒茄子吃。   这下可好,自己队两个都是不会打篮球的,他陆遥就是再厉害,也带不起来啊。   楚年问姜一柯:“你会打么?”   “不会啊。”姜一柯坦然道,“但我刚刚跟着他们,稍微有学一点动作。”   楚年微微蹙眉,似乎有些不满。   他道:“我教你。”   “好啊!”姜一柯兴高采烈地应了,他将手中抱着的篮球递给楚年,像是小孩子炫耀自己的新玩具一样。   楚年接过,五指覆在球上,信手拍了两下。   会不会打篮球、技术有多熟练――其实一个动作就能看出来。   楚年的手掌并没有贴着篮球,修长的五指微微撑起来一点,将篮球轻巧托着。   他瞥了眼篮筐,右手置于头部斜后方。   长臂一展那篮球便蓦然脱手,划出一道圆滑的弧线后砸在了白边上,反弹入筐。   一旁的陆遥喷了:“卧槽,楚年你居然真的会打篮球??”   还特么是个三分篮???   楚年反问:“你们觉得我不会打?”   姜一柯感觉自己肩膀被轻轻地拍了下,抬头便见楚年垂头看向自己,声音很淡:“刚才你们输了几场?”   一提起这个姜一柯就郁闷,不由得愤愤控诉道:“输了两场,那两人挺厉害的,简直就是把我们压着打!”   楚年点头,声音很淡:“没事。”   “――我们赢回来。”   。   娱乐局,六人打也没那么多规矩。   乐予安率先抢到球,他尽量压低身体,快速运球想要冲过场地。   姜一柯从他身侧冲了上来,步伐诡异似鬼魅,不过几步便绕到了乐予安身前。   他膝盖微微弯曲,企图拦住对方的前进路线。   因为运动发热的关系,姜一柯也把外套脱下扔到了一旁,夏季校服显得略有些宽大了,随着身体的摆动而轻微地晃着。   姜一柯身子向下曲着,沉稳而有耐心地观察着对方。   乐予安有点看不清姜一柯的路线,却又不敢蓦然传球。他咬咬牙,低头准备从左侧突围。   不料刚迈出一两步,耳侧忽然掠过一阵微热的风。   两人离得很近,柔软的黑色发丝在风中扬起,几乎要拂到乐予安面上去。   乐予安没有料到对方的路线,一时没有反应过里啊。   姜一柯瞅准时机后,五指搭着篮球,擦着对方身侧,动作迅速敏捷地将篮球带离了乐予安的手掌,向着相反方向冲了过去。   他冲对方笑了下,张扬又得意,右脸侧旋出个梨涡:“再见啦。”   姜一柯成功把篮球给抢了过来,但对面肯定不会坐以待毙。他刚高高兴兴地带球跑回几步,便被一个高挑的身影给拦住了。   游嚣微微笑着,手臂张开,呈环形将姜一柯给尽数挡住;而身后又有乐予安向自己冲过来,将他四面八方都拦死。   姜一柯抱着球有点不知所措,僵硬地停在了原地不敢动。   干什么干什么!哪有这样围住人不让走的!   陆遥在一旁急的团团转:“姜哥!传球啊,传球!!”   姜一柯吼:“啊?我传给谁啊?!”   陆遥:“……”   这是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问题,不传给队友难道传给敌人吗?   游嚣勾起嘴角,笑容轻佻:“传给我啊。”   姜一柯死死抱着球,也不动。游嚣比他要高半个头,被围着有种莫名的压迫感,有点难受。   心情越发烦躁,姜一柯索性一咬牙,脚尖猛地蹬地跳了起来。他闭着眼睛也没去看,就胡乱地把篮球使劲一抛。   于是,众人看着那篮球从空中划过,向着场外欢快地奔去。   陆遥绝望了:“姜哥你不能乱扔啊!!”   姜一柯有点心虚:“……我这不是着急吗。”   不过,那球在即将砸落在边际的时刻,被人轻松地伸臂给截住了。   楚年淡定地将篮球捞了回来,面不改色:“一柯向我扔的。”   众人:“……”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了:楚年你刚刚还在篮筐下面懒洋洋地守着呢,是姜一柯扔出篮球后――   才往那地方死命跑去的!   冲劲就和结婚抢捧花似的,你骗鬼啊!!   目标转换,场上的人都向楚年聚拢。本来就是守篮板的霍澜冲了过来,伸出手臂想要来拦截楚年。   楚年向前迈出一大步,再接着左脚跨出一小步。   每一步都很稳,定定地踩在地上。   楚年没有任何的犹豫,紧接着用力地蹬向地面,身子便蓦然腾空。   他本来就高挑,跃起后更是尽数舒展开来,将身形线条展露到了极致。   三步上篮的动作标准无比,却又莫名带上了几分快意潇洒。   因为手臂的带动,校服下摆稍稍扬起,顺着身体向上褪去了些许,恰好可以窥见一小片腹部。   紧致又结实,线条清晰而优美。   墨发散在风中,接住了自云端落下的几束微光。楚年右腿屈膝上抬,而修长有力的手臂一展,向前上方伸出。   手腕微屈,   “哐当――”一声巨响。   篮球被他猛然扣了进去,连带着篮筐都跟着剧烈地晃了晃。   楚年落地,在一片尖叫声中拍了拍手,鞋尖点着篮球表面,向下一蹭那球便被反向抛起,恰好被他捞在手中。   “一比零。”   作者有话要说:  不小心偷看到八块腹肌的姜一柯:(bロb)不公平!! 第22章 一元方程 2   周围一片欢呼喝彩,全部人都被这一个帅气的扣篮给点燃了。   楚年将篮球掷向霍澜怀里:“你们开球。”   霍澜伸手去接,没想到楚年的力道比他想的要大,一个球砸过来,连带着接球的手都隐隐作痛。   他挑眉,上上下下打量着楚年:“小看你了,看来你还是挺厉害的啊。”   楚年随意地点下头,视线移回了场地之中,锁在一人身上。   楚年进球,姜一柯比他还兴奋。他连蹦带跳地向着乐予安冲了过去,并且用力地拍了拍对方肩膀。   乐予安揉了揉鼻子上的创可贴,一脸警惕:“你干嘛?”   姜一柯冲他眨下眼睛,声音中都是跃动的小波浪:“我记得你说过的,楚年‘要是会打篮球,你当场就把这球给吃了’,对吧?”   他笑得可开心:“来来来,咱们爆炒、清蒸,还是红烧?”   乐予安:“……你滚啊。”   霍澜捧着球,忽然感到自己身旁的温度骤降了几分。   一转头便看到楚年看着场内几人互动,面上只余了冰冷刺骨的怒意。   干什么呢?   楚年这是生什么气,搞不懂。   姜一柯笑嘻嘻地拽着乐予安的胳膊,不让他走,谁料肩膀处悄然染上一层浅灰阴影,然后自己领子就被人拉住了。   嗯?谁敢拉本座――   还没反应过来,有人圈着自己肩膀向后带,他身子向后倒去,恰好轻轻地撞在个胸膛上。   楚年环着他肩膀,把姜一柯连拖带拽地给带走了。   姜一柯挣不开楚年,只能任由他把自己给拖走,还倔强地冲乐予安挥手:   “记得吃篮球啊!!”   篮球方面楚年确实是很厉害,虽然还达不到省队、国家队的水准,但绝对是有专业训练过的。   姜一柯队赢了一场,但对方也不是吃素的,迅速地改变了策略。   楚年颇有些无奈地挡在自己面前,一脸警惕的两个人,道:“有必要吗?”   死死把他围住的两人:“很有必要。”   楚年稍稍转头,用余光望见了自己身后不远处,一脸兴奋招着手的某人。   他微微挑眉,篮球蓦然出手。   空气被次第破开,那球带出一道高抖的弧线,落到姜一柯怀中的时候却已经被消去大半力度,温温柔柔地停在手中。   知道传球给我,   看来这小子很懂嘛!   姜一柯眯着眼笑了下,他站在半场处,仔细回忆着之前楚年的动作。   先向后迈步,右手托球举至头右侧上方,屈膝、起跳,然后――   “哐当!!”   在另一队向他冲过去之前,姜一柯手中的篮球已经被投掷了出去。   那球划出一道饱满而圆滑的曲线,有模有样地砸在了篮框白线上。   他力道掌握的异常巧妙,角度也找的很好,那球晃悠了两圈,毫不犹豫地栽进了篮筐之中。   “成功了!”姜一柯原地蹦了下,头上一小束碎发也跟着他的动作而晃悠。   陆遥远远喊到:“可以啊姜哥!”   楚年踱步过来,赞许道:“厉害。”   若是有人留心去注意,便能发现:   无论是动作还是力度,姜一柯都完美的模仿了楚年最早那个投篮。   他仅仅只看了一遍,便将所有东西记了下来,加以理解、融会贯通。   。   第三场毫无例外的,   还是姜一柯队伍赢了。   他兴高采烈地向自己队员跑去,与两人击掌:   “太爽快了!”   陆遥弯腰收拾书包:“我们之前都没见到楚年你来过篮球场,没想到你这么厉害。”   他在心中偷偷松口气,还好自己之前没有和乐予安一样夸下海口,不然现在要吃爆炒篮球的,可就不止乐予安一个人了。   陆遥斜背着书包,语气中多了几分敬畏:“绝对是专业练过、经常打的吧?这水平进我们校队绰绰有余了。”   但转念一想,人家成绩那么好,不知多少大学抢着要人呢,倒也不犯不着去抢体育特招生的位子。   楚年懒得理他,敷衍道:“嗯。”   姜一柯心直口快,想得到什么就说。   他也跟着和陆遥一起夸楚年:“对啊对啊!你学习好,打篮球也好厉害。”   楚年顿了顿,半晌才轻声道:“还好,以前有和老师学过一点。”   他稍稍垂下头,散落的额发重新将眉眼掩上,看不太清楚其中藏匿的神情。   “……你如果喜欢的话,我可以教你、陪你练习。”   “这么好?”姜一柯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笑着应下。   “嘿你别说,”陆遥靠在篮球架下,冲姜一柯比了个拇指,“姜哥你学得好快,之前那个三分球简直得心应手啊。”   楚年跟着点了点头。   姜一柯得意地笑了下,眼睛映出几分微光:“那是。”   他将自己的校服外套拎起,OO@@地穿上。袖口略微有些宽大了,在纤细的腕口处晃悠来晃悠去。   穿好外套后一转头,便见到楚年从包里掏出了瓶矿泉水。   骨节明晰的五指握着瓶盖,顺着方向一拧,“啪”一声轻响,那瓶盖便被完整打开。   楚年将打开的水瓶递过来:   “给。”   矿泉水是透明的,在塑料瓶中轻微的晃荡着,细碎的阳光落在上面,就像是块凝固的玻璃一样。   姜一柯刚好水瓶里没水了,他有点受宠若惊地接过水瓶,冲楚年笑了下:“谢啦。”   喉咙干渴的厉害,姜一柯咕噜噜灌了好几口水,在还剩下半瓶左右的时候停了下来。   他将水瓶递还给楚年,顺便抬了抬手,用袖口蹭掉些嘴旁的水珠:“谢谢啦。”   楚年将水瓶接过去,他拿着愣了几秒钟,紧接着十分镇定的低斟一小口,接着将瓶盖仔细旋上,扔回书包中。   姜一柯呼了口气,他俯下身子,伸手去拿自己书包,却没想到楚年比自己要略快一些。   姜一柯就眼睁睁地看着楚年弯腰伸手,手指勾着书包带子,极其自然地把自己书包给拿走了。   楚年背着两个包,低头问姜一柯:“一起走?”   姜一柯瞪他:“你拿我包干什么?”   楚年面不改色:“运动后慢慢走一下比较好,书包太重了,我帮你拿一会。”   姜一柯:“……你觉得我是会写作业的人吗,里面也没多少书啊。”   刚才两场篮球,绝大部分的分数都是你拿到的吧,姜一柯默默腹诽道。从场地这头跑到场地那头,气都不喘一下。   相反的,自己偶尔帮助传传球顺便投个篮,才是悠悠闲闲的都没怎么运动。   就在他思考的时候,楚年已经背着两人的书包走出了一小段距离。   他站在不远处,很有耐心地回头看姜一柯。   算了,有个拎包小弟也挺好的。   姜一柯瞅了那个站着不动的人一眼,快步跟了上去。   。   时间稍晚,学校后门已经被关上了。两人穿过学校中心的小花园,向着学校大门走去。   姜一柯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他蹦Q到楚年身前,将对方拦停了下来。   楚年默默停下,轻声道:“怎么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你能等我一下吗?”   说着,姜一柯指了指不远处的标牌,歪头看向楚年。   “好,”楚年微微地点了下头,“我在外面等你。”   姜一柯溜达进洗手间,他找了个隔间,没有忘记把门锁给“啪嗒”扣上。   洗手间亮着冷色的白炽灯光,姜一柯低下头,手指攒着自己衬衫下摆,小心翼翼地掀起了一小块。   白白嫩嫩,触着便觉得柔软似绒。   指腹轻微地蹭过柔润白色,温热的触感便顺着指尖蔓延开来。   不公平!!!   我可是堂堂魔域尊主!   菜鸡原主、弱鸡原主,还我腹肌来!!   姜一柯愤愤地把衣服向下死命一扯,遮住了一马平川的腹部。   饶是如此还不解气,他气呼呼地转身,一脚踹在紧闭的门上,发出“哐”一声响。   虽然没有故意去看,但之前打篮球时他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人家楚年可是有六块腹肌呢!!整整六块!!   那线条,那流畅感,那力量感――   呸,这不是重点。   看看原主这个弱鸡,肚子软乎乎的,摸着又软又柔,别说六块腹肌了,一块都没有,简直是糟心到不行!!   兴许是踹门声音略有些大了,门口传来那人的声音:   “一柯?里面没事吧?”   姜一柯像是考试作弊被抓了个正着,他吓得抖了下,连忙喊道:   “没事没事,有东西不小心掉下来了。”   楚年扶着门沿稍稍探头出来,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我进来吗?”   姜一柯慌里慌张:“不不不不,不用了!”   话刚出口,他就懊悔地想锤自己一下:   本座可是继承魔尊之位,得到魔界远古四大凶兽认可的魔域统治者,至高无上的九黎尊主!   被个菜鸡高中生吓到结巴,也太丢脸了!!   楚年要迈出的步子顿在半空中,他不放心地看了眼里面,但还是乖巧地退了回去。   姜一柯刚刚松口气,就听到门外那人声音闷闷,略有些不满:   “我明天去和学校反映一下,洗手间设备太过老旧,需要更换。”   作者有话要说:  姜一柯:我好悲伤,我要为自己逝去的腹肌点一屋子的蜡烛。   楚年:没事多‘锻炼’,总会有的。 第23章 一元方程 3   姜一柯:“……”   你一个高中生,无权无势,就算成绩再好,学校会这么轻易地就听你的吗?   他装模作样地冲了水,走到洗手台旁将水龙头拧开。透明清水在细白的指缝间流淌而过,淅淅沥沥地砸落在白瓷上。   稍稍抬头,现代那光滑镜面便映照出一个熟悉的面孔。   细碎的墨发搭在额间,面上因为运动而起的绯红已经缓缓散去,只余下了柔白颜色。   其实吧,镜中的面孔让他想起一个人。   ……以前的自己。   很久之前,还未继承魔尊之位、还是魔少君的自己。   嗯,虽然眉眼有几分相似之处,但本座根骨结实多了,哪里和原主一样瘦瘦弱弱,风一吹就倒的。   而且本座可是天生魔体,吃吃玩玩就能修炼到七八重魔功,才不像原主这样卑微弱小,什么都做不到。   姜一柯垂头,他将水龙头死死拧紧,转身慢吞吞地走了出去。   和楚年走到学校大门口,姜一柯抱着胳膊,懒洋洋地问他:“你家在哪边?”   楚年指了指右侧:“这边。”   “啊,那我们不同路。”姜一柯凑过来,伸手去拿自己书包,“之后见啦。”   楚年下意识地拽住书包带子,有点留恋似的不愿意放手,神色镇定:   “我说错了,其实我家在左边。”   姜一柯:“……你搬家这么快的吗。”   最终,楚年还是拗不过姜一柯。他站在已经染上几分枯黄的夕光中,抬头看向对方逐渐溜达远去的背影。   楚年微微叹口气,顺着道路向下走,一拐弯便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那人背着一个大包,气喘吁吁地扶着墙,抬头讪笑:“楚,楚先生。”   楚年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道:“怎么?”   那目光让慕曛浑身发冷,心尖都抖了一下。   他镇定地深吸一口气,将身后背着的包打开,恭敬道:   “楚先生,您之前说要的运动护腕、透气衣衫、还有能量饮料全部都买来了。”   他喘口气,特意强调到:“和您要求的一样,全都是质量顶尖的。”   楚年声音很淡:   “人都走了,你现在拿来有用?”   慕曛:……QAQ   慕曛心里委屈地冒泡:   楚先生您自己说要最贵、最好、质量最顶级的,得通过什么国际检测、什么指数达标――   这么多冗长复杂的要求,我能在这么短时间给您买过来,已经很不容易了好吗!   楚年转身,缓步向前走,扔下句话:   “先放着吧。”   从语气就能听出来楚先生心情很不好、非常不好、超级不好。慕曛忙不迭地点点头,背着包快步跟上了楚年。   。   “南城最近很不稳定,”慕曛小心翼翼地看向楚年。   得到楚年微微颔首作为允许,他才继续说下去:“孙家被一个小律师集结了上千个受害者,直接告到高层去。”   楚年道:“嗯,我知道。”   他声音轻了几分,带上一点玩味的笑:“一个偌大产业链被连根拔起。”   “大‘火’连绵,烧得灰烬都不剩。”   “是啊,倾覆的也太快了。”慕曛同意到,“诡异的是,孙家余下的人深夜坐游轮出逃,却失联在大洋中心――始终没有到达。”   楚年漫不经心:“那律师不简单。”   慕曛有点疑惑:“虽然我也觉得十有□□和她有关,但一个律师,也做不到让一艘大游轮消失吧?”   “不好说,”楚年持保留态度,“是敌是友还有待考虑。”   慕曛跟着点头,他思考半晌,开口询问道:“孙家每年进账上亿,现在烨南区群龙无首,大家都想分一杯羹,先生您看――”   楚年向前踱步走着,修长的手搭在下颚处轻轻点了点:“烨南肯定是要拿下的。”   “只是,不急这一时。”   慕曛恍然大悟:   “您是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先等他们几个打得差不多了元气大伤,我们再趁其不备出手?”   他赞许道:“不愧是楚先生,深谋远虑、计划得当。”   楚年:“……”   其实是因为找到了心心念念的小少君,没空理那些琐事罢了。   少君第一,其他的……   都无所谓。   高深莫测的楚先生微微颔首,神色平静:“嗯。”   两人一同走了一小段路,拐进个略有些昏暗的小巷中,融入黑暗中,眨眼便消失不见了。   。   校园生活还算平静,每天其实过得都差不多。   老师们改卷子的速度很快,大概是诚心不想让学生们过个好点的周末,紧赶慢赶,在周五这天全部改完了。   姜一柯背着书包,像往常一样哼着小曲,步伐轻快地晃悠进校园之中。   不过今天有些不同,校园门口处十分热闹。   学生们推推嚷嚷,在略有些老旧的布告栏前挤成一团,声音嘈杂,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事了?   姜一柯有些疑惑地凑过去,便看到以往空空荡荡,偶尔有学生贴小广告的布告栏上面,蓦然多了十几二十张打印纸。   那打印纸上密密麻麻地打满了名字,高一到高三分成三大行。   每个年级从数字“一”开始,一直向后排到了五百多名。   姜一柯傻在了风中。   这是什么?!!   “姜哥!”肩膀被人轻拍了下,姜一柯转过头去,便见到张熟悉面孔。   陆遥面上挂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精神憔悴地冲姜一柯打招呼:“姜哥,你也来看年级统考的排名啊?”   姜一柯蹙眉看着他,询问:“你怎么回事?”   陆遥凄惨地笑了下:“我这次肯定年级倒数了,老姐绝对要补习锁卡收电脑三连――”   姜一柯好奇道:“所以你寝食不安、辗转难眠?”   陆遥摇摇头,说:“所以我一不做二不休,在临死前和霍澜打游戏打了个通宵。VR全息吃鸡,可好玩了。”   姜一柯:“……哦。”   两人顺着人流,从布告栏的左侧开始走。   姜一柯在身高上又占了劣势,他一边在心里愤愤地抱怨贴纸的人贴的太高,一边使劲踮起脚,试图去看到上面。   “南城一中,统考年级排名,”他费劲地去读上面的文字,“高二排名,第一名――”   “楚年。”   那浓墨黑字霸道地占据了顶端。冷淡,却又极具气势。   颇有几分盛气凌人的睥睨之意。   “还真是毫不意外啊,”陆遥感叹到,“我还没见过楚年名字在其他位置出现。”   姜一柯看着那名字,心上升起几分敬仰之意:   楚年他到底是怎么看懂那一堆鬼画符,并且全部写对的?   厉害厉害。   两人感叹一会,顺着人流缓慢地向下移动。   姜一柯顺着字号一个个看下去,小声地读着名字。   他掂着脚有点吃力,看得眼睛都疼了,不由得小声嘟囔:“我在哪啊,找不到。”   一双修长的手蓦然闯入视线,骨节分明的手指沿着墨色字迹缓缓移下,最终落在一个名字下面,轻轻点了下。   有个熟悉的声音落在头顶:“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  猜猜是谁的手和声音?   虽然答案超级好猜了哈哈哈哈哈   晚上九点还有一更~感谢小可爱们的支持,比心心 第24章 一元方程 4   “啊,谢谢你。”姜一柯顺着那手指的方向看去,便如愿以偿地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兴奋道:“找到了。”   “第四百二十七:姜一柯。”   姜一柯自动无视了高二总共也就五百多人的事实,他眉眼弯了下,满足道:“还不错啦!”   看完成绩后,姜一柯便下意识地抬头。   他顺着那指着自己名字的手臂向上看起,措不及防地撞见了那手的主人。   他怎么在这里?   楚年慵懒地抱着手臂,斜斜地着站在自己身侧。他歪头看向姜一柯,唇边勾起一个若有若无的细小弧度。   这都能碰上?   姜一柯很是惊奇,自己好像无论去哪都能碰上楚年――   也不知道这到底是奇妙的缘分,还有有人故意为之。   不过,这感觉也不坏就是了。   左右楚年也就是个普通高中生,细胳膊细腿的,一看就不会打架,还能把他堂堂魔尊大人给吃了不成?   姜一柯目不转睛地打量着楚年,心道这小子还真是神出鬼没、无处不在。   兴许是被姜一柯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楚年稍稍撇开视线。   他转头望向白纸上的成绩,赞叹道:“你语文很厉害,几乎是满分了。”   “那是。”姜一柯刚有点得意,然后他转头再次看了眼成绩,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在近乎于满分的语文成绩的之后,是惨不忍睹的他课成绩。数学、英文、化学等等,就没有一科是及格的。   ……也太悲壮了。   楚年看姜一柯的表情晴转多云、笑容逐渐垮掉,连忙安慰:“这只是第一次统考而已,之后会好起来的。”   姜一柯郁闷道:“希望吧。”   更加郁闷的是,小姨家的儿子肖峻排名比自己高多了,居然排在一百多名的位置,真是令人不爽。   就在这时,有人恰好从两人背后走过。路过那人看着其中一个熟悉的身影,颇有疑惑地驻足:“楚年?”   两人同时转过头来,年级第三看着他们,忽然有些激动:“楚年你怎么在这个位置?”   楚年:“?”   姜一柯蹙眉看向那年级第三,神情似有不悦。   ……这是什么问题,难道楚年就不能在这里吗?   年级第三笑了下,嚣张地向前走了一步,幸灾乐祸到:“诶哟喂,不会是排名掉到这个位置了吧?”   楚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年级第三估计是被自己压的太厉害,压出心病来了,有事没事就来找麻烦。   楚年自然是懒得理他,倒是姜一柯愤愤不平,直接怼了上去:“你是瞎了吗?”   年级第三有点懵:“啊?他在这里难得不是看成绩吗?”   姜一柯哼了一声,道:“谁说站在这里就是看成绩了?人家路过看看风景不行吗?”   被迫“看风景”的楚年:“……”   不过,其实看“风景”这话也没说错。   姜一柯穿在身上的校服明显有些过大了,软软地搭在身上,看上去像是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纵使身上还带着些少年人的清瘦,但他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那脊梁骨被染着销灰的锁链束捆这,却始终笔挺而立,不曾弯曲哪怕一丝一毫。   姜一柯向前大迈一步,霸道地挡在了楚年面前,伸出一根手指在那年级第三眼前晃了晃。   接着,他直直地指向老远之外的公告栏最左侧,一字一句道:“你自己可看清楚了,咱们高二第一名那里可是白纸黑字的写着――”   “楚年。”   。   楚年看着自己面前气焰嚣张的某人,无奈地笑了下。   有双手抚上自己肩侧,指骨微曲,力道很轻。姜一柯还没反应过来,便人环住肩膀,轻松地捞了回去。   他默默抬头,蹙眉瞅了楚年一眼。   楚年面色不改,还敢低头看他,眼角眉梢微弯,也不知是因为何事如此喜悦。   姜一柯冷哼。   你小子长得高了不起啊,怎么可以利用身高优势随便拽人。   还有,原主这是什么辣鸡反应速度。这要放到魔界黑石擂台场上,早就死了千百遍、尸骨无存了。   看完成绩,也没什么理由逗留在公告栏前。几人不多时便分开,各回各的班级上课。   用年级统考将学生们折磨的脱了半层皮后,学校大发慈悲,勉为其难地把周五最后两节自习课腾出来:   整了个迎新晚会。   顾名思义,迎新晚会“迎”的,就是今年高一的学生们。欢迎他们进入暗无天日、永无止境的刷题生涯。   学生们按照班级次序进入偌大的体育馆中,高一到高三分别坐在对应的白方块中。   体委领着队伍,带领着歪歪扭扭的队伍来到划分好的位置,指着地面说:   “好了,咱们高二F班在这。”   领导、老师们有软垫椅子坐,学生们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不过不上课自然是极好的,大家也不甚在意,拍拍裤子便在漆了一层蜡的木地板上席地坐下。   姜一柯曲起腿,将身子扭到一个相对舒适的位子。   伸个懒腰后,姜一柯转头,问自己身后的同学:“我们这是要干什么啊?”   他眼睛大,里面总是盛几分碎光,望着人便带上了七分认真、三分可怜。   身后那男生心像是被猛地砸了一下,他愣了半晌,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   学校根据考试排名来分班级,期中期末各调一次。姜一柯高一的时候都在C班,期末考了倒数才被换来F班。   真要说起来,后排男生他还是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和这位新同学对话。   见那男生傻了似的半天不说话,姜一柯不由得催促道:“这晚会有什么啊?”   后排男生呆了半天,才回神:“……啊,其实也没什么,就各个班级表演节目,唱歌跳舞咯。”   唱歌?跳舞?   姜一柯来兴趣了。   这勉强算是欣赏现代歌舞的一个好机会啊,不能错过。   这样想着,他一咕噜从地上爬起来,从坐姿改为半跪着,想要去看舞台上的表演。   姜一柯个子矮,自然位置也相对靠前些。   只不过A到F这样排下来,F班的地理位置相对靠后。   搭建好的舞台被前面班级的高个子挡去大半后,基本也看不见什么了。   姜一柯伸着脖子瞅了半天,还是只能看到舞台上一排脑袋。   那一排脑袋梳着整齐的发型、配着光鲜亮丽的发饰,随着音乐不断变化着位置。   马尾辫似金鱼尾鳍般,翩然飘散开来。   ……颇有点惊悚。   。   “什么都看不见,”   姜一柯忿忿不平地抱怨,“都挡住了。”   我不想看一排脑袋晃来晃去啊,很恐怖的好吗。   后排男生摊摊手,对此习以为常:“我们本来就靠后,这也没办法。”   话虽如此,姜一柯还是不甘心,他可不想在地上坐两节自习课,就只看一排脑袋动来动去。   一不做二不休,姜一柯挪着身子,偷偷地从队伍中爬出去一点,企图从侧面去看舞台。   后排男生看他动作小心翼翼,神情异常严肃,默默忍下了要叫老师的冲动。   姜一柯大半个身子都爬出了白框,像条咸鱼般瘫在体育场的木地板上。   他很快便失望地发现,侧面照样被挡的严严实实,还是看不到舞台。   不过,倒是让他看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人。   ――楚年。   楚年穿着升旗礼服,背对着姜一柯站在不远处,黑色长裤勾勒出一双笔直修长的腿。   那双手松松地揣在兜里,露出一小节冷白的肌肤,在昏暗的体育场中很是晃眼。   他站在体育场门口的角落里,身旁站了一个身高差不多的男生,两人正在低声讨论着什么。   姜一柯颇有兴致地打量着两人,眉梢挑起,心中暗道:   你小子不好好看演出,在体育场里瞎跑,我要告老师。   对话似乎很顺利,那男生恭谨地点头,楚年又说了什么,便转过身来。   他腿长,步子稳而闲适,踏着种江湖侠客特有的淡然风骨。   楚年向着学生们坐的白框中走去,回到A班队伍的最后面,俯身坐下。   他将腿曲起,黑裤因为动作关系,向上挽了一小节,露出一丝脚踝。   慕曛说的事情有些麻烦,交给那些人的话他不太放心,可能得自己出手才行。   但少君那边……   楚年垂首沉思,没有注意到身后鬼鬼祟祟接近的某人。   算了,那边的事他懒得管,得把刚来现代的小少君牢牢抓住才行。   楚年刚迅速地拿定主意,肩膀便被人轻轻拍了下。   谁?   楚年神色冷了几分,五指并拢成刀状,骤然向后劈去。   刚转头,就看到一双眼睛。   那眼睛像是色泽纯正的黑宝石,盈盈的似乎有光透进来。   近在咫尺。   姜一柯咧嘴笑了下,得意洋洋。   怎么样,被本座吓到了吧?   他自认为气宇轩昂、霸气潇洒,但这笑容看起来其实有点呆,带着少年特有的青涩稚气。   手刀立马停住了,僵硬地悬在半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姜一柯淡定地推着他手腕,把楚年给按回去。   他神秘兮兮地冲楚年比了“嘘”的手势,向前挪了一点,叮嘱道:   “我偷偷爬过来的,不要举报我啊。”   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看表演,不远万里从F班一路爬到A班的姜一柯:骄傲挺胸.jpg   感谢每一个收藏、留言的小可爱,爱你们(づ ̄3 ̄)づ! 第25章 一元方程 5   那声音咬的很低,又轻又软,落在耳廓中便染上了几分热气。   “好、好的。”   楚年浑身僵硬,向旁边移了移,给姜一柯腾出一点位置来。   姜一柯心满意足地盘腿坐下,他挨着楚年,抬头去看舞台。   “你们A班位置好好啊,”姜一柯终于可以看到在台上舞蹈队们,和楚年嘀咕道:   “我在后面基本都被挡完了,什么都看不到。”   “嗯……”   楚年似乎有些不舒适,他慢吞吞地改为曲腿坐着,动作跟中了麻沸散一样,僵硬而拘束。   其实,无论是眉眼、轮廓、还是纤长的睫毛,都清楚的昭示着楚年――   他不是少君。   他不是那个人。   不是我的…小少君。   眉眼长得再像也不是,一眼就能看出来。   但那眼中的光芒不会骗人的,是永远没法掩盖住的。   小少君……   您会记得我吗?   您又是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   舞蹈队是专业训练过的,女孩子们身段姣好,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舞步都干脆利落、赏心悦目。   “感谢舞蹈队带来的精彩表演!”   主持人举着张小纸条,在一溜美丽的薄纱裙女孩之间淡定地走上台。   “接下来是高二D班带来的脱口秀……”   姜一柯歪头看向楚年,对方抿着薄唇,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望着舞台一声不吭。   怎么了?   姜一柯伸手,戳了戳对方肩膀。   楚年乖乖地转过头来,墨发O@拂落,搭在眼镜上。   “你们A班有节目吗?”   姜一柯看了眼他身上穿的礼服,好奇地开口询问道,“你会去表演吗?”   楚年摇摇头。   他一贯都是独来独往,从来不参加任何的集体活动,冷淡又孤僻。   因为各种缘故,楚年和校外人接触的更多。所以相对来说,同学之间的关系或者班级荣誉,就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不值得自己耗费时间、投入精力去维护。   “我们班有个单人诗朗诵,但和我没关系。”他言简意赅地解释。   姜一柯神色失望了几分:“啊,你不表演哦。”   本以为这小子穿这么正式,怎么也会上台溜一圈,没想到是假的。   楚年:“……”   楚年:老师我现在再申请一个节目,来得及吗?   姜一柯转头去看表演,身子因为兴奋而晃来晃去,一点也不安分。   有个穿着西装的男主走到舞台中央,他紧张地理了理领子,抓着麦克风,深情款款地开口:   “从前有一根香蕉,有一天它走在路上忽然觉得有点热,于是就把衣服脱了。”   “――然后它就摔倒了。”   此言一出,整个体育馆的气氛霎时降到了冰点,跟个大冰块似的,似乎散发着阵阵寒气。   同学们全部陷入了沉默,坐在原地怀疑人生,根本不想去给台上那人任何反应。   这是什么老掉牙的冷笑话啊?   这都冷到北极去了,真的有人会觉得好笑吗???   楚年冷着脸,面无表情的看着舞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和这帮现代的高中生一起,在这粗制滥造的体育馆里听人讲冷笑话。   有这功夫,不如多刷几套题来的实在。   耳旁忽然传来极细微的一声:   “扑哧。”   姜一柯用手捂着嘴,眉眼弯起。面色染了丝绯红,憋笑憋得十分难受。   楚年:“……”   姜一柯忍不住,直接笑了出声:“哈哈哈哈哈香蕉脱了衣服――”   他笑得气都喘不上来,身子东倒西歪,一头栽向楚年那边。   楚年慌忙扶住他肩膀,生怕姜一柯哐地栽到地上:   “……你小心点。”   “摔倒了哈哈哈哈哈哈――”   姜一柯笑得前仰马翻,因为被楚年轻轻扶住了,整个身子便歪向他那边。   他倒在在楚年身上,眉眼笑得弯起,纤长细密的睫毛随着身子一颤一颤,像是落在花上的黑蝶。   姜一柯现在满脑子都是那根脱衣服的香蕉,在大太阳底下慢吞吞地走着,结果踩到自己落下的香蕉皮。   “啪叽”一声,摔得四脚朝天。   细碎墨发抚过冷白肌肤,姜一柯整个身子都歪在楚年身上,笑得的眼泪都快出来。   楚年身体僵硬地杵在原地,动也不敢动。   姜一柯舒舒服服地枕着楚年胳膊,他缓了一会后,眼一睁,便看到楚年线条分明的下颌。   对方正微微低着头,抿唇看向自己,面上并无过多神色。   姜一柯呆了几秒。   他猛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糟,得意忘形了!!   自己和楚年满打满算也就认识几个星期,见过几次面而已,还没熟到这个程度。   只是,这小子身上有着很熟悉的感觉,莫名的就能让自己放松警惕。   着实有些危险了。   姜一柯连忙哗一下坐起,脊梁骨挺得笔直,完全没有刚才那歪歪扭扭的样子。   他默默伸手,帮忙拍了下楚年肩上的零星灰尘,赔笑道:“不好意思啊。”   楚年似乎想说什么,却默默抿唇,将话给咽了下去。   姜一柯有点郁闷:“我不是故意的,要不,我帮你洗洗衣服?”   楚年看起来好像有点生气,半晌才轻声道:“……不用。”   气氛稍有些尴尬,楚年闷闷地不吭声,姜一柯只好默默地转头去看舞台。   迎新晚会节目还挺多,就是水平参差不齐:有譬如舞蹈队那种训练有素的表演,也有一看就知道是临时被抓来出节目、一脸生无可恋苦大仇深的同学。   看完表演后,学生们陆陆续续地站起身来,准备返回教室。   姜一柯站起身来,活动了下因久坐而微麻的手脚。   他轻车熟路地从体育馆侧面溜回自己班级的队伍,神不知鬼不觉地重新融回队伍。   。   因为是周五,回到教室后的同学们吵吵嚷嚷、不断抱怨着。不满快要冲破窗户,不知道为什么老班把他们一众人全部留在教室中不给走。   其中以某位同桌怨气最胜,陆遥嚼着口香糖,已经嚣张到直接把手机给掏了出来,大大咧咧地的在桌上玩。   “迎新晚会弄得这么晚,”他一边噼里啪啦地按着手机,一边抱怨道,“凭什么不给我们走?”   姜一柯瞥了眼逐渐暗淡的天色,道:“不知道。”   班主任姓谭,是个微胖的中年女人,带着一副厚重的眼镜,同学们平时叫她谭姐,若是不满便在背后偷偷喊她“谭大姐”。   谭姐看着地下一片闹哄哄的学生,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怒声喊到:“吵什么吵?!再吵一个也别想走!!”   她声音洪亮而高,震得整个教室都抖了下。   一声“河东狮吼”过后,教室内鸦雀无声,她才哼一声,开始讲话:   “我知道要周末了,说一件事立马放你们走。”   她抄起堆在桌上的一沓纸,卷成筒状在手里拍了下:“统考的成绩都收到了吧?拿回去给父母签名。”   课代表站起身子来,上前帮谭姐分发文件。   姜一柯接过发下来的打印纸,纸上端端正正地印着密密麻麻的黑字,还有各种方框。   他直起身子瞅了一眼,结果差点被吓得给摔坐回去――   “南城一中高二家长会”   什么什么什么?!   家长会?!   一旁拿到纸的陆遥低声骂了句:“靠,完犊子了,这个周末都不让我们好过,老姐这下子不揍死我才怪。”   姜一柯抓着纸读内容,越读越觉得自己大难临头、死期将至。   恍惚间,他听见谭姐声音从遥远之处传来,朦朦胧胧地似乎笼罩着一层雾气:   “……家长需要在成绩单上签名,并且出席周二的家长会。”   小姨的儿子肖峻好像考了一百多名,我这次考了多少名来着?   四百多?   但是,年级一共五百人啊。   姜一柯颤抖地拿着打印纸,有着想砸了学校的冲动。   你杀了我吧!!!   。   想他早上刚看成绩的时候,还觉得不错来着――但和年级总人数一比,简直没眼看啊。   被老师勒令要家长签名也就算了,还要开家长会当众处刑,简直是不给学生活路了。   姜一柯唉声叹气地把卷子收进背包中,只觉得明天一片黑暗。   身旁的陆遥更不用说了,他掏出手机打电话,语气悲痛:“哥,我们要开家长会……对,记得把PS4还有外星人游戏本烧在我坟头,顺便多烧几个三A大作。”   面对周末的欣喜愉快全都没了,F班同学们唉声叹气,耷拉着头走出校门。   姜一柯刚刚溜达到门口附近,便远远地瞥见校门口围了一堆人,似乎正在对什么指指点点着。   安耐不住好奇心,姜一柯顺着他们指着的方向看去。   他见到一辆漆红的豪车正大咧咧地停在校园门口,而车旁倚靠了一位戴着墨镜的高挑女子。   那女子抱着手臂,一副闲散模样,似乎在等着谁。   南城一中作为南城、甚至是邺国中数一数二的重点高中,自然是有不少官二代、富二代走后门塞钱进来的。   所以同学们对豪车其实见怪不怪,主要是对那位女子好奇。   虽然墨镜遮去了大部分面容,但也足以断定这是个大美人了。   美人看到这边,抬起手挥了下:“嗨,这边。”   姜一柯一眼就看出来者何人。   还是个熟人呢。   他背着书包,在众人惊异的眼神中淡定走了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笑点奇低无比的魔尊大人: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香蕉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摔倒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楚年:…………还能怎么办,当然是宠着啊。   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收藏、评论的小可爱,给你们比心心~ 第26章 一元方程 6   那人抬了抬墨镜,露出一双极好看的眼睛。她冲姜一柯笑了下,语气轻快:“唷。”   姜一柯挑眉问道:   “魔教教主,你在这干什么?”   溯时阵法连接了两个时空:四个活着的人将阵法启动,带了四个死了的人过来。   玄幻世界分为人魔两界,这位人界的魔教教主,就属于那死去四人中的一人。   教主屈指敲了敲车门,笑道:“来接你啊,我们玄幻几人聚一下。”   “聚会?”姜一柯开门上车,还顺手系上了安全带,“干什么的?”   教主但笑不语:“到了就知道了。”   汽车平稳地行驶着,不一会便到了一所古朴华贵的别墅中。   门口贴了条艳红色的横幅,正随风飘扬着,上面用毛笔写了一行大字:   “第一届玄幻穿越人士友好会晤”   姜一柯:“…………”   还友好会晤呢,你这个魔教教主还真是与时俱进啊。   教主洋洋得意:“怎么样,我写的。”   她领着姜一柯进门,便见大厅中已经到了五个人。   白鹿仙官与她徒弟坐右边沙发,延陵毒君和他师兄坐左侧沙发。   而那位姓夏的老板娘端正坐于中间,正慢条斯理地沏茶。   加上他俩,刚好七个人。   ……少了,一个人。   姜一柯带过来的那人,不仅至今没有出现过,连来到现代的痕迹也完全找不到。   姜一柯自己心里也清楚,他眼神黯了黯,将书包随意地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坐下。   教主宽慰地拍拍他肩膀,小声道:“别着急,总会找到的。”   另一边,老板娘站起来,拍了拍手引起大家注意:“欢迎各位来到玄穿会晤。”   “来源去脉想必大家都清楚了,我们也没可能回到原来世界,只能适应现代的生活,互帮互助。”   说着,她淡定地掏出了一本厚厚的书,上面印着两个浩然大字《刑法》:“首先,杀人放火、赌.毒.娼.骗――”   “坚决杜绝。”   老板娘瞥了眼懒洋洋坐着的延陵毒君,道:“说的就是你,管你是蛇毒鸩酒阴毒,统统是不合法的。”   毒君:“……哼。”   老板娘大概地说了下在现代要注意的事项,结束后,大家就开始谈起生活来。   仙官徒弟据说是个总裁,开了一个服装品牌,赚钱赚到手发软。   毒君买了个大院子,养了一堆蛇,每天就和他师兄一起泡药酒玩儿。   魔教教主跑去娱乐圈玩了一圈,揍了N个不怀好意的导演后懒了,回来用灵力作弊买卖翡翠,赚的盆满钵满。   姜一柯窝在沙发角落中,他懒洋洋地托着下颌,身体陷在柔软的棉絮中,淡定听其他人说话。   但怎么一圈听下来,这群人里好像就自己混的最惨啊?!一个穷苦高中生,没钱没权的。   我好歹也是堂堂魔尊,不要这样啊。   。   思索片刻,姜一柯默默开口:“……我打赌,我做过的事你们没一人做的出来。”   众人:“?”   姜一柯冷笑着掏出书包中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哐”一声砸到桌上。   他将手覆在封面上,声音颇有些咬牙切齿:“来现代这些天,我可是做了五六套语文卷、蒙了若干套数学卷,甚至还要做化学实验。”   姜一柯随手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log75”符号,冷声道:“知道这是什么不?你们会写吗?啊?”   除了老板娘,玄幻众人凑过来看了几眼,发现完全不知道这是什么鬼。   与此同时,他们对姜一柯的敬意油然而生:这鬼画符我们一个都看不懂,难为魔尊大人还得每天写!   真的是太不容易了!!   就在大家钦佩敬畏之时,姜一柯淡定地接了句:“不会写对吧?”   众人点头。   姜一柯道:“本座也不会。”   众人:“…………”   那你拿出来干什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吗?!   姜一柯把作业收回书包中,背影中满是沧桑。   教主坐在他不远处,轻快地打了个响指:“好了,今天还有一件事。”   见众人都看向她,教主坦然一笑,解释道:“九黎魔尊要找一人,大家想想方法。”   姜一柯稍有惊讶,他向教主无声做了个口型:谢了。   一旁的仙官询问道:“可知生辰时日,可述音容笑貌?”   “不知道名讳、身份、与年龄,”姜一柯有点丧气,声音也小了几分,“常年用黑布遮着面容,不知相貌。”   十七岁的少年,还是未长开的模样,眉眼干干净净,却又偏染上了几分寂寞神色。   老板娘道:“信息太少了,还有什么特征吗?”   姜一柯很是认真地思索了片刻,开始掰手指:“高个、黑衣、沉默寡言……本来很弱,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比本座打个不相上下。”   遥想当年,那小子在魔界的黑石擂台场被另一方尽数压制,还是自己实在看不下去了。   姜一柯一剑破开擂台禁制,一跃而下挡在了那人面前,拦下敌人的致命一击。   年轻的魔少君一身玄墨长袍,黑靴边上压着丝缕金线,冷冷道:“打我的人算什么本事,让你家主子滚出来。”   他不顾周围四起的阵阵诧异,手中长剑破风而来,锋寒剑尖直指敌人鼻梁。   声音轻蔑:   “本座和他打。”   。   信息实在太少,再加上在场几人也就教主与魔尊相对熟络些,其余人是见都没见过姜一柯几面,更别提帮他找人了。   现代如此之大,要在茫茫人海中找一个不知年龄、未闻名讳的人――谈何容易。   好在姜一柯也不急,小聚会结束后,教主将他送回小区附近,两人道别。   回到家时已经过了饭点,小姨家里静悄悄的,只有一两丝细微的水声从厨房传来。   姨夫带着肖峻去上补习班了,小姨围着围裙,在厨房洗碗。   听到小心翼翼的“咔嗒”开门声,小姨转过头来,便看到姜一柯扒着门缝,正准备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进来。   溜进来是不用想了,姜一柯被抓了个正着,讪笑道:“我回来了。”   “回来就好,”小姨笑了笑,“今天回来这么晚,吃晚饭了吗?”   总不能说自己和玄幻那几人跑去吃了顿海鲜大餐吧。   姜一柯眼睛转了转,面不改色地把一人给端了出来:“楚年今天下午给我补习数学了,我就顺便和他一起吃了晚饭。”   小姨自然是知道楚年的――毕竟这名字可算是“如雷贯耳”。   楚年不仅常年因为各类竞赛第一名被挂在校园网首页,还会时不时的被老师和家长们提一嘴“看看人家A班楚年”,知名度不可谓不高。   身为家中总会有些小私心,小姨也不例外。总是希望自己孩子能和好学生一起玩的,耳濡目染下也能提高成绩。   小姨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很温柔:“这么好啊,一柯你要多向他学习。”   都十七岁,快要成年的人了,也不知道为什么小姨老是把他当小孩看。   姜一柯淡定应道:“好的。”   小姨又问:“你们吃了什么呀?”   姜一柯顿时噎住,他在心中默默向楚年道个歉,回答:“吃了炸鸡。”   小姨蹙眉,小声说:“炸鸡太上火了,不健康,不能多吃。”   姜一柯道:“这个……我们其实还吃了沙拉。”   小姨扑哧笑了:“你们俩还挺健康。”   。   小姨对她家两个孩子从来是无条件信任,她也没有去怀疑姜一柯。   姨夫从来懒得出席学校的活动,所以在周二的家中会上,小姨代表了肖峻和姜一柯两个孩子的家长。   她得先在C班听完老师汇报,再立刻赶往F班,恰好能赶上三分之二的内容。   教室中,小姨看着那位帮老师分发资料的年轻人,鼓起勇气走了过去。   她踌躇了片刻,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请问您是楚年同学吗?”   楚年见是学生家中,便停下手中动作。   他礼貌客气地询问道:“是我,请问有什么能帮到您的吗?”   “那个,没什么特别的事,”小姨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她诺诺说到:“谢谢你照顾我家一柯,一柯他没有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的,您放心。”楚年笑着说,声音放缓了许多,落到耳中仿佛带上了丝丝若有似无的甜:   “他很好。”   小姨欣慰地点点头,忽然又来了一句:“我听一柯说,你们周五放学一起去吃东西了。”   吃东西?什么时候?   楚年愣在了原地,神色有些许不解:“?”   小姨也愣了:“没有吗?”   楚年迅速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他没说错,我们放学一起去奶茶店写作业了,并点了些东西。”   小姨很是惊奇:“奶茶吗?可是一柯说你们去吃炸鸡了。”   楚年面不改色:“我们喝完奶茶,就去吃了炸鸡。”   小姨:“他还说你们还吃了沙拉。”   楚年:“……”   他默默补充:“我们喝完奶茶、吃完炸鸡后,去吃了沙拉。”   小姨:“那个…你们不撑吗?”   楚年:“……我吃的比较多。”   小姨恍然大悟:“难怪难怪,你们这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多点是应该的。”   作者有话要说:  被迫喝奶茶+吃炸鸡+沙拉的楚年。   姜一柯:心虚.jpg 第27章 几何图形 1   楚年附和着点点头。   小姨难得遇见个这么有礼貌,学习又拔尖的男孩子,忍不住拉着他手多聊了一会。   家长会进行的很顺利。谭姐身为F班的班主任,还是对这些孩子很负责的。   她特意准备了好几份演讲稿,甚至给家长们打印了多份能用到的资料。   哦,对了。   今天的家长会还有点不同。   ――多了个自告奋勇,从A班跑过来帮忙的同学。   某位年级第一抱着一沓资料不愿走,说什么也要帮忙,让谭姐很是迷惑。   不过,有个尖子生在,家长们也会更加认真投入。   但家长们开心了,学生们可不这么想。   姜一柯不想呆在房间里,他打了声招呼后,便下楼溜到小区中逛来逛去。   人家祈祷拜的是什么佛祖、上帝之类的,而魔尊大人他敬仰的是……   魔界四大远古凶兽。   他沿着小区边缘反复踱步,一边揉着自己柔顺的短发,一边碎碎地念叨着凶兽的名号:“缁尘、赤绛、鸦青……”   “我好歹也勉为其难地在魔族大殿里挂了几幅凶兽画像,你们可要保佑本座啊。”   他一边小声嘟囔着,一边用脚尖拨弄着地上空瘪的易拉罐;“千万别让小姨生气,也别让老师为难她。”   虽然这直接隔了一个世界,这赫赫有名的四大凶兽也不太可能听得到就是了。   姜一柯在楼下晃荡了一会,倒是恰好撞见了从家长会回来的小姨。他连忙迎了上去,隔着老远便大声喊道:   “小姨!”   那声音清澈透亮,落在有些昏暗的天色中,如同泉水击石般撞开一片明亮色彩。   小姨拎着个手包,从小区门口走进来。她远远看到个向自己跑来的小少年,笑着挥了挥手:“你怎么在这里?”   姜一柯转眼间便跑到,头发被风吹得稍有些凌乱,晕墨似地堆在额间。   他稍喘了口气,便仰头看向小姨,神色里是十足的认真:“我在等你啊,家长会怎么样?”   “这么上心,”小姨笑他孩子心性,“放心吧,家长会很顺利,老师也很好呢。”   魔尊大人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还忧心忡忡地担心老师重点批评自己,看来结果还不错嘛。   。   转眼又是周一。   升完旗回来后的第一节 课是语文,两鬓斑白的老师把小统考的卷子发下来,和学生们讲解题目。   姜一柯语文考的高,他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卷子,发现自己也就错在了几处小地方。   他不满地瞥了“拼音”题一眼,对这种用奇怪符号来代替读音的系统很是不屑一顾。   同桌陆遥因为考了年纪倒数,卡被锁了手机也被收了,什么都干不了,只能“重操旧业”,倒在课桌上睡得天昏地暗。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姜一柯拿着水瓶想去教室后面装点水喝,却被人给叫住了。   语文老师拿着一沓教案站在门口,神情严肃,声音也带了几分严厉:“姜一柯,你过来一下。”   你当本座是什么人,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吗?   ……好吧好吧,看在你是语文老师的份上,本座就勉为其难地和你走一趟。   姜一柯把水瓶扔回书包,转身向老师走去。他被领着到了办公室中,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旁,大气也不敢出。   语文老师咳了下,抽出一张卷子来:“我需要你回答几个问题。”   姜一柯道:“好。”   老师倒也没有刻意为难,只是让他做了几道语文题目而已。姜一柯一开始还有点懵,到后面已经完全明白了――   自己成绩上升的太快,老师可能有些怀疑。   见姜一柯对答如流,语文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说到:“一柯,你这次成绩很不错,继续保持。”   姜一柯得意地笑了下,他转念一想,和老师解释:“这次楚年有帮我补习,是他的功劳。”   “楚年?”语文老师愣住了,“那确实不奇怪…但……”   他顿了顿,还是没把自己的疑问说出口,而是挥挥手让姜一柯回去了。   。   姜一柯步伐轻快地向回走,中途被几个女生给拦了下来。   三个女生小声嘀咕着,其中为首的一个女孩犹豫着站出来,小声说道:“你好,是姜一柯同学吗?”   姜一柯停下步子:“啊,是我。”   为首女孩深吸了一口气,她向前走了一步,忽然从身后拿出了封粉红色的信来,递到姜一柯面前:   “那个――听说你和楚年同学是好朋友,可以帮忙把这封信转交给他吗?”   她迅速说完这一长段话,面颊已经是绯红一片。   而她身后的两个女孩捂着嘴,小声地偷笑着,引得为首女孩回头瞪了她俩一眼。   什么啊,递情书?   居然敢让本座帮你递情书,递情书的对象居然还是楚年?   姜一柯伸手接过那封信,他蹙着眉盯着那信封,最终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会帮你带到的。”   为首女孩十分惊喜:“太感谢了!”   姜一柯无所谓地点点头,将信随意揣进口袋中,越过三个小声嘀咕的女孩们回到了F班。   同桌陆遥睡得昏天暗地,完全没注意到姜一柯出去一趟又回来了。   姜一柯懒洋洋地倚靠在椅子上,不想动弹。   他从口袋中把那封信掏出来,在窗口漏进的微光下翻来覆去看了几眼。   信件装的很漂亮,角落用丝带系着一个小蝴蝶结,粉嫩的信封上还撒了点亮片。   ――哼。   姜一柯莫名地就有些不悦,原本的好心情一瞬间便蒸发殆尽,一点儿也没剩下。   他越看越觉得烦躁,有种想打开看看里面到底写了什么东西的冲动,却又碍于承诺不愿出手。   喂喂,这是给楚年那小子的信,我这么在意干什么?   姜一柯质问自己。   自己为什么不开心他也不太清楚,反正心情莫名不爽就是了。   算了算了,眼不见为净。   他伸手将抽屉中堆得杂七杂八的书目向侧边推了推,空出一小块长方形的位置来,然后赌气般把那信给扔了进去。   接着,他闷闷地趴在书桌上,枕着自己胳膊。   只是,姜一柯闭着眼睛趴了半天,却丝毫没有睡意。   他满脑子都是那粉色的信件,阴魂不散地在他脑海里飘来荡去。   原本有些微凉的书桌下像是藏了一簇火苗,晃晃悠悠地燃烧着。   烧得他心烦意乱、心神不定。   总是下意识地低头,想要去看看抽屉里到底有什么。   太窝火了!楚年这小子不好好学习,居然要早恋了!   岂有此理!!!   魔尊大人拍板而起,迅速地做出了决定。作为要答应了要罩着楚年的大哥,他要好好教育楚年――   防止他误入歧途,因为谈恋爱而学习一落千丈!!   。   姜一柯拖拖拉拉地等到了放学。   校园中静悄悄的,走读学生们都走的差不多了,而住校学生们都在食堂吃晚饭。   教室里只剩下了负责打扫卫生的小组,偶尔穿出一两声骑着拖把乱跑、打打闹闹的笑声。   楚年应该已经走了吧?   姜一柯慢吞吞地爬上楼梯,他顺着无人的走廊向下数去。   第一间,第二间……   从A班的教室窥伺进去,里面空空荡荡的,没有一个人。但那门却虚掩着,用手一碰便能打开。   这么晚了,楚年肯定走了。   明天再把信给他吧。   姜一柯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会,最后还是破罐子破摔。来都来了,还是看看再走吧。   他没有敲门,而是鼓起勇气,直接将门给推开了。   教室中没有亮灯。   夕阳似浪潮般涌进,昏黄的色泽洋洋洒洒地铺了一地,让人不禁忆起落叶纷飞的秋日。   那时满地都是层叠堆起的枯枝落叶,黑靴轻巧踏上去,便能听到细碎的簇簇声响。   楚年站在黑板边上,骨节明晰的手中掂着只细长的粉笔,转头望向门口来人。   他声音落在昏黄的光线中,染上了几分喜上眉梢的笑意:   “一柯?”   姜一柯瞬间呆了。   他支吾了半天,最后蹦出一句:“你,你怎么还没走啊?”   楚年屈指敲了敲黑板,道:“你稍微等我一下,我马上就写完课表。”   姜一柯便背着书包,从门口溜进了教室。   刚刚在门口时没看清,进来才知道楚年原本是在黑板边上写第二天的课表。   他握着粉笔的姿势很好看,端重而古雅,一笔一划地丝毫没有怠慢之意。   他的字也极好看,一撇一捺遒劲有力、铁画银钩,有着浩气凛然之势。   姜一柯还记得他书桌位置,轻车熟路地找过去。他手扒着桌子边缘,轻巧地一撑,身子便坐在了桌上。   因为他脚够不到地面,便悬在空中,悠闲地晃荡来晃荡去。   姜一柯摸了摸那光洁如新的桌面,好奇道:“你修好桌子了?”   楚年道:“学校换了一张。”   姜一柯“唔”了声,半晌后又诺诺开口,不好意思道:“对不起,之前把你桌子弄烂了。”   “没事。”楚年写完课表了,信手一掷,那粉笔便划出道圆滑弧线,哐当落进了粉笔盒中。   他拍了拍指尖的粉尘,向姜一柯走过来,眼角眉梢都藏不住的喜悦:“是来找我的么?”   姜一柯斜睨着瞧他,“哼”了声,道:“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现在:   姜一柯:老师!!!楚年不好好学习!!要早恋了!!   楚年:少君啊,其实我真实年龄是以万来计的…………   姜一柯:老师!!!几万岁的楚年不好好学习,要早恋了!!!   几个月后:   姜一柯:老师,我觉得恋爱有助于学习。   楚年:少君说的都对。   感谢 皮子虾x3、绒绒绒、千里日和、方圆之间 的地雷   感谢 长夜山岗x10、司南卷儿x6、虾七七x5、酒析-x5、αβηx3、食言、嗷呜ao 的营养液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3<3<3 第28章 几何图形 2   楚年倒也不生气,他在姜一柯面前站定,目光柔柔地落在他身上,轻声询问道:“那是来找谁?”   姜一柯思来想去,蓦然发现他好像真没有什么可以找的人。   原身没有朋友,他又是刚来不久。陆遥是因为同桌关系所以相处时间较多,但实际上的接触并不多。   这样算下来,似乎自己比较熟络的人就剩了楚年一个。   “好啦,开玩笑的。”   姜一柯耸耸肩,道:“除了你,我也不认识其他A班的人啊。”   他转身,拉开书包链子,翻出来一封粉红色的信,递到楚年面前。   楚年面上的笑意凝了几分,他没有接信,而是定定地望向姜一柯:“这是……?”   姜一柯声音无精打采的,听起来没什么力气:“喏,给你的。”   “谁给你写的信?为什么给我?”楚年将那封信拿了过来,指腹摩擦过上面的亮片,眉头蹙的愈发深。   绝对不是少君做的,他没那个心思,也不会打蝴蝶结。   姜一柯心情烦得很,他晃着腿,小声嘟囔道:“有人给你写的。”   楚年神色一怔:“这不是给你的?”   “什么给我的?”姜一柯莫名其妙,“当然不是,一个女孩子要我转交给你。”   楚年总算是猜出了个完整的来龙去脉,应该是有人想给自己递信但不好意思,结果歪打正着让她们找到了少君那去。   他神色放缓了些,刚将那封信随手搁置在桌上,结果姜一柯闷闷地来了一句:   “人家一片心意,封面还贴了小花呢,你都不打开看。”   楚年只好将信重新拿回来,他用两指攒着晃了晃,声音中带了几分无奈:“你真想我打开?”   姜一柯瞪他一眼,作为回答。   学生时代正是情窦初开的年级,要说情书,楚年也不是没有收到过,而且还不少。   楚年模样俊俏、成绩又是数一数二的好,再加上同学们硬生生给他立出来的一个“高冷冰山学霸”标签,甚至一度登上了学习论坛“最想当男朋友”的排行榜前几名。   所以尽管他性子冷而孤僻,当众表白只有毫不留情的拒绝,但这并不妨碍情书一封封的来。   有时候是突兀地出现在抽屉中,有时候是课前课后亲手交至。除了女生甚至还有男生的,让他很是头疼。   以往收到此类书信,楚年看都懒得多看一眼,都是冷酷绝情地直接倒垃圾桶里。   但今天情况有点不一样。   那人不知道怎么找到了姜一柯,甚至通过少君的手把信给送了过来。   楚年把信随手放回桌上,解释道:“这种信我收到过很多了,但――”   他刚想说自己对他们“不感兴趣”,结果姜一柯抢先一步打断了他。   姜一柯睁大眼睛,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动:“收到了很多?!”   楚年愣了:“我……”   姜一柯猛然从桌子上蹦了下来,他抱着手臂,端端正正地站在楚年面前,表情严肃认真:“楚年同学。”   楚年不敢多说了,乖乖地点头:“我在。”   姜一柯斟酌了下语言,严肃开口道:“楚年同学,你听我说。现在的竞争有多么激励你又不是不知道,高二正是要冲刺高考的时间――”   楚年:“……”   姜一柯警告他:“不能早恋知道吗?!小心学习一落千丈,我看你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楚年哭笑不得:“……好好好。”   。   这早恋两字放他身上着实有些不妥。他本就并非凡人,只不过莫名地被从玄幻世界给拽了过来,现在还是个高中生罢了。   真要说起来的话……   他活的很久、很久。   久到“年龄”这两个字,已经失了它应有的意义。   数千数万年的日子流水一般过去,生命绵长似乎看不到尽头。   孤寂的紧、也无聊的紧。   姜一柯吸吸鼻子,又重新坐回桌子上。   他晃着双腿,垂着头小声嘀咕,又默默加了句:“不能早恋啊,学习最重要。”   只是比起了前面气势汹汹的教训,后面这句没了什么气势。   那声音软绵绵的,莫名带上了几分委屈意味,像是细密绒毛柔柔地抚过心尖,挑起丝缕痒意。   姜一柯头垂的又低了一点,他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缝,没有继续说话了。   ……委屈成了一个球。   ‘你早恋就恋吧,关我什么事。’姜一柯自顾自地想,只是越想越气,‘反正最好别让本座发现,看我当场就告老师。’   肩膀处忽然覆上了一双骨节明晰的手,十分有规矩地搭在衣物上,轻轻地抚了抚。   姜一柯疑惑地抬起头,便见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身边坐了下来。他身子稍稍倾向自己,手臂从背后环过――   像是一个拥抱的姿势。   “你干嘛呢?”姜一柯向后躲了点,嘟囔道。   楚年的声音很轻很低,像是在哄孩子一般:“别生气了。”   明明是淡如烟的冷清音色,却因刻意压低的语调而变得朦胧温柔:“我们课后去喝奶茶好不好?”   咦,奶茶?   姜一柯悄悄抬起一丝眼睑,偷偷摸摸地瞅了楚年一眼。   楚年似乎没看到他瞥来的眼神,继续淡淡道:“学校后门一条小吃街呢,有水果奶茶也有巧克力奶茶。”   “不要。”   “我要吃炸鸡,”姜一柯闷闷道,“上次路过时有闻到,可香了。”   楚年眉宇舒展开来,应和道:“好好好,吃炸鸡。”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忽然轻笑了一声。   笑什么?   姜一柯疑惑地抬头看向他,便见到楚年眉梢扬起,声音也带上了几分笑意:“沙拉呢,吃完炸鸡咱们去吃沙拉?”   姜一柯诧异道:“啊,沙拉?但我不喜欢吃蔬菜――”   等一下,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他猛然转过头去,便见楚年笑着看向自己,慢条斯理道:“我听你家长说,我俩放学一起去吃了东西?”   姜一柯:“?!!”   他一个没坐稳,差点从桌子上摔下去:“喂喂,你难道在家长会上遇见小姨了吗?”   楚年歪头看向他,身子微微后仰,继续悠悠说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的,我怎么不知道?”   姜一柯:“……”   姜一柯沉默了半晌,蓦然伸手。   修长的五指攒住楚年衣领,猛然将他下拉。   两人一时离得极近。   姜一柯抵着他额头,呼吸落在面颊上,带来一丝暖意。   楚年安静地看着他,任由对方拎着自己领子没有反抗。墨发O@向后垂去,露出好看的眉眼。   几丝微光隔着轻薄镜面落入眼中,在一片漆黑中影影绰绰地勾勒出自己轮廓。   姜一柯盯着楚年,开口道:   “――你小子,没有讲我坏话吧?”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是短小君qwq,顶锅盖跑 第29章 几何图形 3   楚年笑了笑,摊手道:“你说呢?”   姜一柯狐疑地瞪了他一眼,想想小姨那天回来后似乎挺开心的,看来楚年这小子应该没有乱说。   他松开五指,哼了一声,嘀咕道:“谅你也不敢。”   楚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从来就没有离开过。   姜一柯偏过头去看他,楚年的衣领原本是一丝不苟、严丝合缝地扣着,但刚刚被自己一揪,扯开了最顶的一个扣子。   衣领稍显凌乱地搭在脖颈处,撇开一道缝,冷白肌肤十分晃眼。   姜一柯再次心虚了,他故作淡定地伸手,小心翼翼地帮楚年理了一下衣领:“不好意思啊。”   姜一柯!!   你可是魔尊啊,魔域最强者!   就算穿到了这个弱鸡身体里,但那久经磨砺的战斗神经、以及一等一的好身手却是保留下来了。   什么大风大浪、刀光剑影没见过――   姜一柯在心中唾弃自己。   怎么一遇见楚年这小子,霸气不过三秒就瞬间怂了呢?!   楚年眉眼含笑,轻声道:“没事。”   他双腿修长,微微伸长便能点到地面,不像姜一柯需要蹦来蹦去的。   楚年站回到地面上,绕了个小弯,俯身将自己早已整理好的书包背至肩上。   他望向姜一柯,道:“走吗?带你去后街逛逛。”   后街?   姜一柯想起后街的喷香烧烤、盐酥炸鸡、珍珠奶茶等等一系列好吃的,眼睛刷地亮了。   他连忙蹦下来,头上的一小簇短毛跟着身体一同晃来晃去:“好啊好啊!”   。   两人一同走出校门。   小姨家的小区松涛亭苑出校门后要向左转,但后街在南城一中的右侧,和姜一柯回家道路正好相反。   真要说起来,姜一柯来后街的次数屈指可数。   之前陆遥请自己吃烧烤的时候来过一次,顺便把挑事的黄毛以及他喽给狠狠揍了一顿。   还有一次是自己来的,之前考完试后忘了回家怎么走,不小心认岔方向走到后街来了。   当时闻到炸鸡香味特别馋,结果一摸口袋,悲惨地发现:   富可敌国、满殿金樽琼玉的魔尊大人,   目前……没有钱。   之前夸下海口,和小姨儿子肖峻说自己会赚钱贴补家用。结果过了三星期了,还是找不到赚钱法子,一贫如洗口袋空空。   早就过了放学高峰期,后街冷清了不少。   夕阳透过树梢,落下斑驳的叶影,在地上晕出一团团暖融融的光点。   楚年一看就对这地方很是熟络,他轻车熟路地领着姜一柯向炸鸡店走去。   只不过走了一会,他蓦然觉察到身旁那人步子放慢了。   拖拖沓沓的,一步一步慢吞吞地走着。   楚年将自己的步子也放慢,他转头去看少君,便见姜一柯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一家奶茶店,眼睛里似乎有小星星在闪啊闪。   那奶茶店前有个半弧形玻璃柜,里面摆了不少精致又好看的糕点。   布丁果冻、抹茶慕斯,甚至是马卡龙,应有尽有。   姜一柯盯着那糕点发呆,完全没觉察到自己刚刚又蹦又跳的步子,此刻慢的像乌龟爬。   身前带路的人忽然停了下来,姜一柯因为盯着糕点没看路,结果――   “哐!”   撞人怀里去了。   他一抬头,便望见楚年低头看着自己,笑意洽淡。   这是第二次了吧!   姜一柯郁闷至极,发誓以后一定要好好看路,再也不东张西望了。   和楚年靠得有些太近了,姜一柯稍有些不自在,向后退开半步。   结果他一转头,看到柜台的精致糕点,转眼把要“好好看路”的决心扔九霄云外了。   姜一柯:“(bvb)……”   眼睛一旦放上去,就挪不开了。   看起来都好好吃啊!   姜一柯盯着蛋糕,开口道:“诶,楚年啊,那个……”   楚年极其自然地接过他话,顺势从口袋把钱包给拿出来了。   他修长的五指搭在皮革钱包上,道:“我去买杯奶茶,能陪我一起去吗?”   姜一柯兴奋了:“好啊好啊。”   。   两人来到店前,姜一柯俯身去看,盯着蛋糕们开始研究吃哪个好。   他从左边一路看到右边,一会停在放了颗樱桃的草莓布丁上,一会停在堆了厚厚慕斯的栗子蛋糕上,十分纠结。   看哪个都好吃,看哪个都想吃。   姜一柯偷偷摸摸抬头看楚年一眼,便见对方淡定地打开皮革钱包。   他瞥见里面厚厚的一沓纸,还有好多张黑色的卡。   万恶的有钱人!   姜一柯在心中感慨,完全忘了自己曾经也有十几个大殿的奇珍异宝,完全可以躺在金链珍珠上睡觉的那种。   店主颇有些无奈地站在柜台后,看着那背着书包的小同学凑过来。   他越凑越近,到最后几乎整个人都趴在玻璃柜上,目不转睛地盯着蛋糕看。   那睫毛细密而纤长,前端微微翘起,一眨眼便扑闪似蝶翼。   店员憋了半天,刚刚想开口让小同学别贴那么近:“那个,小同学――”   谁料站在他身后那高个男生抬起一丝眼,冷冷地瞥了自己一眼。   那目光阴冷,裹挟着丝丝寒气,如若毒蛇般一寸寸缠绕上脖颈。   他将食指放在唇前点了点,比了个“嘘”的手势。   店员心领神会,立马闭嘴:   “( ⊙ x ⊙ )!”   好的大佬,没问题大佬,大佬我这就闭嘴。   姜一柯听到店员前半句话,抬起头望向店员,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   店员把要说的话给吞了回去,恭敬道:“……您慢慢看,不着急。”   最后的结果双方都很满意。   楚年淡定地扫码付款,买了一冰柜的甜点,而店员动作利索地拿出盒子,帮他们统统装走。   姜一柯抱了几个大盒子的蛋糕,兴高采烈地走在路上,美得不行。   本来他只想买一个的,结果楚年全给买下来了,还硬是全塞他手里了。   以前在魔界时,应着魔少君的身份,姜一柯无论去哪身后都有暗卫跟着。   交银币金珠这种事都是暗卫们负责,而姜一柯作为魔少君,看上什么只消说一声便好,乐得轻松自在。   不过来了现代后便碍手碍脚了许多,年龄倒不是问题,关键是他没钱。   这要放在以前魔界,他一挥手就直接把整个蛋糕店给买下来了。   爱吃哪个吃哪个,根本不用算来算去,只能挑一个来吃。   姜一柯抱着一堆盒子,虽然心里开心地想要放烟花,但实际上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他斟酌了一会,开口询问道:“那个,楚年你真的不要么?”   说着,他忍痛拨出三分之二的盒子,往楚年那边递过去:“这些都是你买的,我只要一点就好了。”   楚年将他手推回去:“我不爱吃甜食。”   姜一柯有些疑惑:“那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楚年沉默半晌,道:“手滑。”   姜一柯:“……”   真是有钱人的手滑方式啊,他心中默默感慨,但还是美滋滋地把蛋糕抱紧了一点。   。   那一堆蛋糕被姜一柯吃了不少,剩余的都被他塞到冰箱里去了,想着之后慢慢吃。   但他没料到小姨儿子肖峻回家第一件事就是开冰箱,然后姜一柯珍藏的蛋糕给吃了不少。   魔尊大人知道后,气得差点把他给从三楼直接给扔下去。   周末的时间总是过得快些,日子一晃而过。   姜一柯今天醒得早,出门也早了些。   他背着书包,沿着人行道溜达,恰好遇见了某个熟人。   陆遥大老远地冲他挥手,然后冲了过来:“嘿,这不是姜哥吗,好巧啊!”   姜一柯疑惑道:“咱们是一边的吗?我上学怎么从来没遇见过你?”   陆遥在他身侧走着,不好意思地“咳”了声:“其实我一般是有司机送,或者自己打车的――”   “但我期末倒数,卡被老姐冻了,”他整个人透着一种颓废的咸鱼气息,语气忧伤,“只能‘返璞归真’,走路上学。”   姜一柯耸耸肩:“走路挺好的,锻炼身体。”   这几天太阳升的晚,两人走在上学路上时,天空还是一片灰蒙蒙的。   穹顶之上好似覆上了层厚重的深灰颜料,在层叠堆积之下,将所有的光怪陆离挡于其后。   两人在街道上走着,姜一柯忽然感到有人轻轻拽了拽自己衣角。   他疑惑地转过头去,便见陆遥一脸警惕,攒着自己衣角的指尖因为太过用力,甚至摁出了几丝褶皱。   他偷偷用胳膊肘指了指不远处的阴影处,小声道:“喂喂,姜哥,你看那些人。”   “怎么了?”   姜一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便见到了好几个一身黑衣的男人聚拢一处,从一个阴暗的小巷子里向外走。   那几个男人皆是身材高大、神色暴戾,露出的一丝脖颈上纹身遍布,一看便觉得不好惹。   但诡异的是,那一伙人却是规规矩矩地跟在一个高瘦男人的身后,半分也不敢逾矩。   陆遥声音有点抖:“我从来没见过那些人,什么来头啊?”   姜一柯镇定道:“反正和我们没干系,走就是了。”   陆遥点点头。   两人刚打算走,谁料那伙人居然注意到了他们,向着两人走了过来。   作者有话要说:  姜一柯日记1:   今天多云,风很大,我闻着炸鸡香味却买不起,我好恨。   姜一柯日记2:   今天我吃了十个蛋糕,分别是草莓、栗子、……、还有芒果。除此之外,我还吃到了梦寐以求的炸鸡和黑糖奶茶,谢谢楚年同学,他真是个好人。 第30章 几何图形 4   陆遥抓着姜一柯衣角的手蓦然紧了几分,声音抖得像筛子:“姜姜姜哥,救命――他们过来了――”   姜一柯无奈:“你慌什么。”   他拽着陆遥,步子加快了几分。谁料那帮黑衣人居然锲而不舍地跟了过来,目标很明显就是他们两人。   啧,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目前……   姜一柯向后瞥去,目光在那一众男人身上迅速掠过,最后得出个结论:   打不过。   从步伐大小以及走路姿势来看,那伙人绝对是专业训练过的。无论是身形还是人数,自己恐怕都在劣势。   要说唯一的,那便是经年累月之下、刀光剑影之中锻出的战斗技巧,以及反应意识了。   姜一柯又打量了他们几眼,蹙起眉梢。   这要是放在以前,自己随便就能把那些人尽数放倒。但若是现在的自己对上他们,恐怕胜算不大。   毕竟那些男子都人高马大、膀臂结实的,而他在身体上的劣势实在太大了。   纵使是有再高超的技巧、再敏捷的意识都无法弥补。   陆遥见姜一柯蹙眉不出声,心里更慌了,声音都开始抖:“姜哥,怎么办啊――”   姜一柯道:“不慌。”   陆遥看他神色淡定自若,莫名地安心了一点:不愧是姜哥,太有气势了!   转瞬之间,那伙人便逼近了两人。   领头那高瘦男人挡在了面前,他身后站了一队沉默的黑衣人,落下的大块阴影将两人尽数包揽其中。   养尊处优、只想当条咸鱼的的陆家三少哪里见过这种架势,瑟瑟发抖地站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姜一柯不悦道:“何事?”   领头那男人望着年纪似乎也不大,他伸出根手指将墨镜推下一点,露出一双深棕色的眼睛。   他扫了眼陆遥,似是没有多大兴趣,转而将目光锁在姜一柯身上,声音中带了几分玩味的笑:   “别紧张啊,小同学。”   他特意咬重了“小同学”三个字,那有些模糊的音节融在口齿之间,带上几分刻意的暧昧。   姜一柯冷冷道:“你哪只眼睛看出我紧张了?自作多情。”   领头男人笑了:“还挺有脾气。”   姜一柯嗤笑一声,他刚想开口,谁料忽然被人给打断了。   只见身旁的陆遥动作迅速,三下五除二地清空了口袋和书包,拿了一堆东西出来。   他掏出了一个真皮钱包、一副Patek Philippe镶钻机械表、甚至还有一部新出的PS4游戏光盘。   接着,陆遥猛然九十度大鞠躬,将所有东西双手奉上:   “大哥对不起,我黑卡被冻结了,这里是我全副家当――您拿好!!!”   姜一柯:“……”   领头男人:“……”   身后看热闹的打手:“……”   姜一柯愤怒地把他手给拍回去,怒喊道:“喂!你要不要这么怂啊!!”   本魔尊还在这呢,真是丢脸!   陆遥低着头偷偷摸摸凑过来一点,和姜一柯小声解释:“姜哥,好汉不吃眼前亏,破财消灾嘛。”   不是他不信姜哥,实在是那一众人身材高大,随便捡一个出来都能顶三个姜一柯了,   姜一柯恨铁不成钢:“你给他们不如给我,我也很穷啊。”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打不过,气势上也不能输啊!!   领头男人捧腹大笑,声音清亮:“哈哈哈你这小同学还挺好玩,很有自觉性嘛。”   他晃了晃头,手指上带着的银色扳戒泛着银色冷光:“我们对你俩没什么兴趣,只想问个问题而已。”   他向前逼近一步,望着两人,深棕眼睛中乌沉沉地压了繁复心计:   “Dust‘尘’――知不知道这个组织?”   此话一出,姜一柯是完全懵了没听懂,倒是陆遥神色变了变,却很快便镇定下来,安安分分地站在姜一柯身后。   姜一柯茫然道:“打死?陈?那是何物?”   领头男人密切地注意着他神色,继续问道:“那尘先生呢,听说过这个人吗?”   姜一柯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听说过……你们在找人?”   领头男人把墨镜完全摘了下来,他咬着镜腿,懒洋洋地笑:“是啊,在找一个可恶的贼。”   。   用姜一柯的话来说,那领头的可谓是个十足的怪人。   他见姜一柯对“尘”一无所知,表情与回答都不似做伪,便挥挥手带着人走了。   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陆遥虽然刚才不敢吱声,但人走之后便放松了许多,和姜一柯科普起那个叫“尘”的组织来。   Dust,灰尘、污垢。   “如影随形、无处不在,于所有细枝末节之处悄然蔓延。”   “我也是听我姐说的,”陆遥若有所思,“据说是个新生的神秘组织,但发展迅速,势力不容小觑。”   姜一柯好奇道:“这么厉害?这组织老大是谁?”   陆遥说:“有两个老大,明面上负责管理以及谈生意的叫尘先生;还有位从未出面的幕后老大,代称‘九黎’。”   姜一柯惊了:“九黎??”   陆遥立马凑过来,一脸期待“怎么,姜哥你认识?还是听说过?”   姜一柯很快敛了神色,道:“没什么,听过类似的字眼罢了。”   有着莫名的熟悉感……只是巧合吗?   九黎,不仅是我的‘字’,还是我的封号啊。   姜一柯,字九黎,号九黎尊主。   作者有话要说:  姜一柯,昵称姜一颗,颗一姜,一颗姜等等,   号魔界吃货第一人。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哎 3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1章 几何图形 5   31 几何图形 5   虽然很有可能只是一个巧合罢了,但姜一柯隐隐约约感觉没那么简单。   这“九黎”之名,到底是什么意思?   是真的确有其人,还只是一个用来吓唬人的空位罢了?   还有一种可能……   这个组织的老大,会是自己在找的那个人吗?   倒也像是他能干出来的事。   唯一的办法,就是找到那组织老大抓住他问清楚。但自己还是个弱鸡高中生啊,上哪去找人??   姜一柯纠结来纠结去,一直纠结到下课都没想通。   午饭铃照常响起,姜一柯拿了饭,和陆遥还有上次打篮球的几个男生坐在一桌。   不知为什么,食堂阿姨对姜一柯总是格外偏爱。   他盘子里堆起了小山似的菜,摇摇晃晃的,和其他几人盘子里普普通通的一勺形成了鲜明对比。   一旁坐着的陆遥有点羡慕:“这么偏心的?”   姜一柯满口都是吃的,没法说话,他冲陆遥得意地晃了下手指以作回答。   同一桌的霍澜全程拿着手机疯狂打游戏,时不时念念有词:“有倍镜吗――你怎么带了五六个??”   陆遥对吃饭也不感兴趣,他嚼着偷渡进来的零食,和其他几人聊天:“奇怪,我们F班一直有好几个空位没人坐,难道是故意留在那里的吗?”   “F班?”游嚣懒洋洋地倚靠在桌子上,“你们班上我记得有几个特别有名的校霸?好像是因为上学期闹出了什么事,被主任勒令一个月后才能回来上学。”   他思考了片刻后,补充了一句:“但校方将具体发生了什么瞒的很严,我也不是很清楚。”   “还有这样一说,”陆遥若有所思,“我今年刚刚转过来,还不是很熟。”   游嚣将手覆在桌上,不着痕迹地望了望对面顾得吃饭、没空听几人对话的姜一柯。   上学期,有一场闹得很大的事件。当时嘈杂一片,消防车和警察都来了,把F班严严实实地围住。   只是大部分F班学生都被赶了出去,只留下几个当事人在教室里,以至于大家都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可以肯定的是……和姜一柯有关。   。   游嚣在这头深思着,与此同时,姜一柯已经风卷残云般,差不多快要把满满一盘菜给全部秒完了。   不得不说,现代的菜肴还可以嘛。   起码比起魔界那些稀奇古怪、难易下咽的食物好多了。   姜一柯心满意足地放下筷子,见桌子一圈的人基本都没怎么吃,纳闷道:“你们不吃吗?”   陆遥看着他空空如也的盘子,震惊了:“姜哥,你怎么吃那么快的?!”   姜一柯风轻云淡:“小意思。”   他吃完就走,顺带把桌子收拾干净,盘子也放去了返还处。   他从食堂里溜达出来,打算回教室。   南城一中严禁学生们在校园里点外卖,但并没有规定学生们要在食堂吃饭。   所以,很多学生都会自带饭盒,分成一个个玩得好的小团体,分散在校园各处。   姜一柯大老远便望见了某个熟悉的背影,他暗搓搓地从后背绕过去,想要去吓他。   楚年又和之前那个体育馆的男生站在一起,似乎在讨论着什么。   两人站在校园小花园的侧面,教学楼的阴影恰好笼罩下来,形成了一个隐蔽的角落。   楚年凝神思考着什么,他右手松松地揣在兜中,露出一小节冷白色的手腕;而左手抬起,拢起几指搭在下颌。   姜一柯不远万里地绕了一个大圈子,从背后偷偷摸摸地靠近。   对面那男生本来在恭恭敬敬地说话,忽然看到楚年身后有个人在慢慢地接近。   慕曛:“( ⊙ o ⊙ )!”   楚先生男朋友怎么来了?   他顿时落入了个两难的境界,不知道是是告诉楚先生,还是不告诉楚先生好。   姜一柯连忙冲他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唇形无声道:“我―要―吓―他!”   慕曛:“( ⊙ _ ⊙ )??”   什么,楚先生男朋友说他要吃虾?我应该现在去点菜吗?   他俩传递了半天暗号,反而将对方意图误解的越来越深。   楚年蹙眉,声音冷了几分:“你在看什么?”   慕曛连忙把目光收回来,恭敬道:“…没什么。”   楚年心存疑惑,他偏了偏头,转身想要去看看身后情况。   姜一柯见楚年似要回头,连忙连人带书包扑了过去:   “哈!”   他原意是想拍一下楚年肩膀,结果楚年好巧不巧地转过身来了。然后他这一扑,便恰恰好好把自己给扑到人家怀里去了。   姜一柯没刹住车,一头栽在了楚年胸膛。   墨发在白衬衫上簇簇滑落,沉稳的心跳声响在耳侧。   干净的沐浴露味道笼罩在鼻尖,卷敛着点点薄荷微香,自心尖蔓延开一丝甜味。   姜一柯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楚年你转身干什么??!!   。   楚年被扑了个满怀。   他不悦地蹙眉,本来下意识地想推开那人,但一低头,瞬间便认出了姜一柯。   ……投送怀抱?   要推开对方的手默默停住了,楚年耳稍泛红,淡定地把对方给拢进怀中抱紧一点。   只不过没能抱几下,姜一柯就将他猛然一推,向后踉跄了几步。   楚年怕他摔到,连忙伸手想去扶他,结果姜一柯惊慌失措地连连摆手:“不不不不用了!”   他向后退了几步,好不容易稳住身子。   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鼻尖也留下了一丝干净的薄荷味,连带着心跳也快了几分。   姜一柯不好意思地揉了揉鼻尖,诺诺道:“喂――你有没有被我吓到?”   楚年愣了片刻,很快便笑着答道:“……有被吓到。你动作太过隐蔽了,我完全没注意到你靠近。”   姜一柯小声嘟囔了句,他转而把目光放在慕曛身上,瞧着这男生挺眼熟:“诶诶,上次体育馆里的也是你?”   他歪头,又加了一句:“你俩关系很好?”   慕曛快被他这句话给吓死,他连忙偷偷看楚年一眼,便见他一脸冷漠,神色并无过多变化。   慕曛苦不堪言,连连摆手:“一般而已,额…老师经常让我去楚年查……查出勤率!”   姜一柯“噢”了声,在心中感叹到好学生也不容易啊,还得被老师吩咐来吩咐去的,多麻烦。   楚年点头,应下了慕曛随口胡扯的理由。   他向前走了几步,在姜一柯身旁站定,垂下眉眼去看对方:“你吃过午饭了么?”   楚年伸手,极其自然地指了指校门:“要不要点外卖?”   听到这话的慕曛:“……”   身为学生会副主席,有着“连抓十二个偷点外卖、在墙边蹲守同学”战绩的楚年,居然能面不改色、游刃有余地说出“点外卖”三个字!!   不愧是楚先生!!   姜一柯冲他笑了下,眉眼弯成月牙形:“不用啦,我和陆遥他们吃过了。”   楚年拢着的手紧了紧,他敛起目光,道:“嗯。”   几人身后蓦然传来一阵悦耳音乐,叮叮咚咚的,似泉水般充溢校园之中,让在食堂以及外面吃饭的同学回教室午休。   姜一柯转头瞥了眼开始陆陆续续向教室走的同学,冲楚年两人挥挥手,道:“我先回去啦。”   楚年似乎想到了什么,开口到:“对了,一柯你等一下。”   姜一柯停住脚步,询问道:“怎么了?”   楚年问他:“你平常是走路上学的对吧?”   “对啊,”姜一柯点点头,“你问这个干什么?”   楚年声音沉了几分,语气也相较严肃了许多:“这几天上学的时候注意些,不要走偏僻的小路,尽量在大路或者人多的地方走。”   姜一柯有些疑惑:“为什么?”   楚年犹豫了片刻,似乎在斟酌语句:“学校附近……有些不安全。总之你要多加小心,万一有事打我电话。”   姜一柯应了下来。   他站在一旁,看着楚年将电话号码写在小纸条上给自己,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楚年说的“不安全”……   不会就是那伙黑衣人吧?   。   想什么来什么。   第二天的上学路上,姜一柯十分不凑巧地――   再次遇到了那些人。   厚重云层浩浩汤汤地自天际蔓延,将阳光蚀去大半后,以乌沉阴霾取而代之。   姜一柯踩着清晨的水汽,刚刚拐过一个转角,便措不及防地与一众黑衣人撞见。   那领头男人将墨镜别在衣领,与他的手下从一个阴暗的小巷中走出来。   他悠悠地叹气,一边慢条斯理地拍着手,一边和身旁人说到:“找错了,不是他。”   他随手指了指几个人,吩咐说:“我们拆开几对,分开找。”   姜一柯和他们迎面撞上,那领头男人自然也瞧见了他。   他唇角上扬,眼睛愉悦地眯起:“唷,还真是巧呀,这不是昨天那小同学吗?”   姜一柯最烦这种黏腻、模糊的腔调,很想一拳揍那人脸上。   他将不悦压了几分,懒得搭理他们。   领头男人倒也不甚在意,他和他手下拆成几个小队,转眼间便四散开来,消失在街道尽头。   姜一柯本来打算照常去学校,不过他刚迈开步子想走,空中蓦然传来了一丝细微的声音:   “咳咳…”   那声音很轻,丝丝缕缕地缠绕上他的脚踝,宛如细线般一挣即断。   作者有话要说:  投送怀抱.jpg   楚年对此表示很满意。 第32章 几何图形 6   有人?!   姜一柯当机立断,回忆着那伙人走出来的路线,冲进了昏暗的小巷子之中。   那咳嗽声断断续续的,同时还伴随着OO@@的摩擦声。   姜一柯跑了几步,蓦然发现脚下出现了个长方形的物体。他低头去看,便发现那是一本高中课本。   课本半陷在微湿的青苔中,沾染上了些水汽,沿着边缘蔓开一层纵深颜色。   姜一柯转头去看,便见地上零零落落地躺了一地的课本。   布袋笔盒被从中间撕开,文具们散落了一地,就连手机也被人狠狠地踩碎,玻璃屏幕裂开一条大豁口,被扔置一旁。   而有个人倒在巷子的尽头,他倚着墙颓唐地坐着,不断地喘着气。   姜一柯小心翼翼地避开了课本,三下五除二地冲了过去:“同学?同学!你没事吧?”   那人本来听到脚步声后浑身一颤,咬着牙想站起来,却又脱力般地倒了回去。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姜一柯身上,不可置信道:“这……您怎么在这里?”   姜一柯蹲下身子,想去扶他:“我上学路过这边,恰好撞见一队奇怪的人。”   慕曛握住姜一柯伸来的手,借力站了起来。   姜一柯看他一身狼狈,还有不少受伤的痕迹,蹙眉询问道:“你还好吗?那帮人干了什么?”   慕曛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没有去接姜一柯的话,而是喃喃自语道:“我太大意,太盲目自信了……应该听楚先生吩咐的。”   他靠着墙边歇息,姜一柯蹲下身子帮他去捡书,仓鼠一样地把课本和文具抱了满怀,递还给慕曛。   慕曛终于喘上一口气来,他接过书本和文具,说了声:“谢谢。”   姜一柯把被踩碎的手机也递了过去,盯着慕曛询问道:“到底怎么了?那帮人是什么来头?”   慕曛接过手机摁了半天,屏幕还是漆黑一片,看来是彻底坏了。   他踌躇了片刻,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姜一柯。   如果楚先生并不想让姜一柯搅合进这团乱麻,那自己要是实话实说告诉他了,事后楚先生肯定会勃然大怒。   楚年可比那帮西边来的人可怕多了,万万得罪不得。   思来想去,慕曛决定还是把事情给瞒下来。他僵笑着和姜一柯解释道:“没什么,发生了一点小摩擦而已。”   姜一柯无语地看向他:“一点‘小’摩擦,至于把你打成这样吗?”   慕曛把书包收拾好,推着姜一柯走出了小巷子。   他走路都有点不稳,一瘸一拐的,但还是敬业地说到:“没事,我真没事!千万不要多想!”   姜一柯服了他,不过好在学校也不算很远,大概再走五六分钟就到了。   两人在校园内分开,慕曛慢吞吞地向医务室走去,而姜一柯抱着满肚子的疑问回到了班级里。   。   与此同时,一个穿着校服的女生正扒着墙沿,悄悄地探头去看。   有个人走在道路正中间,斜背着个黑色书包,步伐沉稳而从容。   唉,也不知道姜一柯有没有把自己的信给递过去,女生想,楚年会拆开来看吗?   她继续偷偷地跟在楚年身后走了一段路,谁料有几个黑衣人从不知何处冒了出来,霸道而嚣张地挡住了路。   领头男人咬着墨镜,用手比了个枪,咧开嘴笑了:“宾果。”   “――找到你了。”   楚年叹口气,面上似笑非笑:“我故意留了那么多线索,过了四个多月,你们终于找来了。”   领头男人被他一句话噎得不知如何回答,反倒是楚年悠悠开口:“就带这么点人?”   领头男人眯眼看向他,声音冷了下来:“多说无益,跟我们走一趟吧。”   楚年笑了笑:“好啊。”   远远看着的女生听不到他们的对话,只能看着一众人把楚年给团团围住,簇拥着他向着校园反方向走了过去。   她心惊胆战地看着一群人走远,立马转头就跑,向着校园里疯狂冲了过去。   门卫大叔坐在窗口吹风,然后就见到个女孩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大喊道:“叔叔!不好了!”   她声音特别大,引起了其他路过学生们的注意力。   女孩飞也似地冲进保安亭,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给说了,而一堆路过的学生围在保安亭外面,把她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遍:   这是什么惊天大事件!   A班的“镇殿之宝”,稳坐年级第一的楚年,给人围住带走了!!   保安将围住亭子不愿意走、兴致勃勃听八卦的学生们给驱散。   他因为自己不能离开保安亭,只能急忙打电话去和老师们以及其他保安们通知情况。   而那个女生惴惴不安地站在旁边,绞着手指不说话。   反正最劲爆的部分已经听到了,学生们呼啦散开,向着各自的班级冲过去。   。   谣言的威力是可怕的。   一开始女生说的是“楚年被一群不怀好意的人围住带走了”,然后传着传着,就变了个样。   “――喂喂,你听说了吗?”   “听说楚年被校外的小混混围住带走了!”   “听说楚年家里欠了好多钱,结果被追债公司找上门来了!”   “听说楚年被暴揍了一顿,断了好几根肋骨!”   “听说楚年家里借款的追债公司背后有个大佬!大佬有个小情人!”   ……此类等等。   谣言越传越烈,在校园论坛已经迅速盖起了一栋高楼,哗啦啦地翻了几十页。   姜一柯在英语老师的讲课中昏昏欲睡,有个人哐当一声踢开教室门口,冲了进来。   英文老师十分不满,拿着英文课本斥责他:“同学,你上课迟到了十分钟。”   那个男生看都没看老师一眼,他扶着门喘了口气,接着扯开嗓子喊道:“你们听说了吗――”   “楚年因为家里欠下了几十个亿,被借款公司老总的小情人认识的背后大佬给找到了!”   众人:什么?!楚年家里欠了几十个亿?借款公司老总的小情人这么厉害?   男生吸口气,继续喊:“然后楚年被五六十个壮汉拖进了小巷子里,暴揍一顿断了好几根肋骨,据说奄奄一息要死了!”   众人:什么?!被五六十个壮汉拖走?暴揍一顿还被打断了肋骨?   那男生完全没有压着音调,一嗓子吼下去,整个教室连带着旁边班级全都能清清楚楚地听见。   他一连串说下来,信息量不可谓不大。   大家一下子有点拿不准是先震惊“楚年家里欠了几十个亿”好,还是先惊慌“楚年被暴打断肋骨”好。   英文老师把课本搁置在桌上,有些难以置信:“什么??”   陆遥也惊了:“什么情况?”   刚才因为英文而死气沉沉的教室炸了开来,吵嚷一片,所有人都在讨论着男生带来的消息。   就在这时,   “嘭――!!”   一声巨响,将教室中的吵闹声蓦然撕裂。   姜一柯猛然站了起来,修长的五指覆在桌面上,指关节因用力而微微隆起,柔白肌肤底下的青痕若隐若现。   他微微低着头,墨发柔顺地垂落些许,将眉眼拢上了几分暗色,望不清其中神情。   陆遥地愣愣说:“姜,姜哥?”   姜一柯抬头望向讲台,眼中洗褪了之前的慵懒神色,目光逐渐沉下:“你说的都是真的?”   那清冷音色一字字砸落,摔在寂静无声的教室中,如若寒刀出鞘,锋寒白刃拂雪而过,浸着雪水般的冷意。   教室中一片安静,与刚才的吵闹形成了鲜明对比。讲台上的男生有点心虚,连带着声音也小了些:“我,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姜一柯嗤笑。   他缓缓开口,声音中满是轻妄与不屑:   “――敢动我的人,不想活了吗?”   运动鞋哐当踩上椅子,再借力一蹬,他整个人便已然站在了桌子之上。   姜一柯踩着桌子走了两步,在窗边站定。   五指覆上窗边扣锁,咔咔几声,便将那扣锁给轻而易举地卸了下来。   陆遥看着踩在桌子上的姜一柯,目瞪口呆道:“姜哥,你这是干什么?”   姜一柯将那扣锁随手扔至地上,然后猛地一踹窗户。   “砰――!”   没了扣锁,那长方形的玻璃窗户本就是虚虚掩着,被他一踹后便豁然敞开。   微凉冷风呼啦啦地一拥而进,牵着窗帘衣角将其尽数展开。   姜一柯沿着窗口站着,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地面之上,默不作声。   同学们被他这一连串踩桌踢窗的举动给惊到了:“什么情况?!”   陆遥哐当踩到椅子上,伸手想去拉姜一柯:“姜哥,没了楚年你还有可乐炸鸡棉花糖啊!不要想不开啊!”   姜一柯躲开他手,怒道:“谁想不开了――这是二楼,我也摔不死好吗?”   他直接踩上了窗沿,右手扶着窗户,身子微微探了些许出去,望上去摇摇欲坠。   仿佛下一秒就要踏空,落下无底深渊。   英文老师惊慌失措地扔下书本,踩着高跟鞋冲下讲台想来拉他:“姜一柯!你在干什么,快回来!!”   姜一柯顺着阳光转过头来,微风掠过他眉眼之间,将额间的墨发撩起些许。   他冷冷道:“救人。”   凌冽的风声掠过耳际,而黑发好似落入清水中的墨滴,剧烈翻涌开来,一如连绵不绝的浩瀚远山。   语罢,姜一柯忽的松手。   他身子落了下来,坠入一片澄澈的湛蓝天空之中。   作者有话要说:  叮――!您的好友魔尊大人已上线,下章高能,霸气“救”老攻。   大家端午节快乐,高考的小可爱们加油啊!!祝金榜题名!   和大家说一下,《魔尊》要在周日入V啦,到时候会掉落万字大肥章。V章所有留评的小天使都会有红包,还有来自菜鸡作者的拥抱!大家不要抛弃我qaq,偷偷拽衣角   ――――――――――   下一本要写的预收文,《小狼狗他奶又甜》在专栏里,又奶又软小狼狗攻 X 沉迷养娃受,求一个收藏,么么哒!!   ―文案如下―   以接近100%胜率,霸占全息吃鸡网游“荣誉之巅”排行榜第一,人狠话不多一狙一个准的霍神忽然开了个低端新手局,然后……输了。   ――什么情况,霍神输了低端局???   播报战况的喇叭飘过后,全服玩家震惊了,一溜烟跑来主城看热闹。   可靠情报称,霍神当时开着一辆二人座越野车,头也不回地冲进了毒圈之中,拉也拉不住。   事后,记者好不容易抢到一个采访的机会,神情激动地询问起当时的情况来。   “因为,我答应了哥哥。”   少年坐在椅子上,穿着干净的白色校服,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要带他去看星星。”   XXX   对此,某位哥哥露出了“和善”的笑容:“说的好听,让我看看你的作业?”   霍澜:QAQ 第33章 直角坐标 1   衣袖中涌入了风, 顺着衣袖灌入些微凉意。   下坠的速度很快,眨眼间,姜一柯便已经逼近了地面。   自他从二楼窗口跳下去后, 同学便一拥而上, 哗啦围住了窗口,争先恐后的向下张望:“天啊!!”   “厉害啊, 他不怕摔骨折吗?!”   英文老师探头向下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双手合拢祈祷着,生怕出了什么岔子。   不过对魔尊大人来说,这点小高度着实算不上什么。   姜一柯稍稍调整了下落姿势,在地上就势一滚,将自高处跃下的冲力尽数消退。   他直起身子来,稍微拍了拍身体的尘土。   阳光冲破薄雾,自天际倾泻而下,那灼灼光辉落在他掌心, 一如炙热刀刃。   姜一柯冷笑。   ――那帮人是真是嫌命长,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连本尊的人也敢动?   他们这栋教学楼正对着校门口, 因为是上课时间,小广场上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铝合金制的电动折叠门早就被保安关上了, 一圈圈管材好似条白磷巨蟒, 将校门口尽数拦截,挡住了唯一的道路。   指望保安帮自己开门是不可能了,尽职尽责的保安叔叔已经冲了出来, 想要把姜一柯抓回去。   姜一柯盯着那门,忽然向后退了几步,紧接着向着前方直直地冲了过去。   他速度极快,在接近电动门伸手扶住了管材,足间轻点,身体便蓦然腾空。   修长的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弧线,再落地时,便已然身处校外。   姜一柯凝神观察着街道,却忽然落入了个有些尴尬的局面。   虽然气呼呼地直接从教室跳了下来,又潇洒地翻过了学校的电动折叠门――   可是,自己要上哪去找楚年啊?!   面前是空空荡荡的街道,身后是保安叔叔的喊声。   姜一柯在校门口吹着风,孤立无援,一时感觉无比沧桑。   ……那帮黑衣人也不知道把楚年带到哪里去了,就算自己把他救下来了,那欠下的几十个亿该怎么办啊?   但呆站着也不是办法。   姜一柯记得楚年家应该是在校园右边,他只能先向着右侧跑去,走一步算一步了。   他随手找了根树枝拎在手中,五指握着枝干,手腕一翻便挽出个干净利落的剑花来。   那树枝划过空中,带出一道凌冽的风声。   姜一柯掂量着树枝,稍有不满。   手感不算很好,和自己在魔界时用的锋然长.剑比起来逊色多了。   但眼下也没有什么别的替代品,勉勉强强能够用一下吧。   还有就是,楚年到底招惹上了什么浩然势力?   自己用这个小破树枝,要去打五六十个壮汉……   有点悬。   。   “你们应该就是最后一队了。”   三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面面相觑,不知道为什么被自己围住的黑发青年神色丝毫不惧,反而淡淡地说出了这句话。   其中一位男子向前一步,开口质问道:“你就是尘的手下对吧?这话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楚年答道。   他也懒得掩饰了,抱着手臂倚靠在了墙边,神色冷漠:“领头那个把你们的人拆成三个小队,我没说错吧?”   男子警惕地看着被他们围堵在角落的楚年,暂时不敢轻举妄动,也没有去回答他。   楚年叹了口气,他伸出右手。   骨节明晰的手拢起四指,食指轻轻点了下自己的太阳穴部分:“你们不会仔细想想吗?   “很遗憾,另外两个小队以及你们的领头,已经――全军覆没。”   他声音很轻,如雾似的散在风中,但每一个字都让人不寒而栗、心惊胆颤。   “怎么可能!”右侧男人冷笑,“他只不过是在虚张声势罢了,你真以为自己能糊弄我们?!”   楚年道:“信不信可就取决于你们了,我只不过是例行公事地通报一下。”   中间男人神色似有动摇,他稍有些不安地看向自己的同伙,却见自己两个同伴都对此嗤之以鼻。   左侧男人摇了摇肩膀,一副要开打的架势:“就算这小子真是尘的手下,也不过是个高中生罢了。”   “就会耍耍嘴皮子,”右侧男人接过他话,“怕是一拳下去就趴了。”   中间男人张了张嘴,却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楚年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神色闲散,好似布下天罗地网的棋手。   黑子白子皆已落定,局势已定不可逆转。他正耐心地等待着,等待猎物一点点走进网中――   滔天巨网将猛然收紧,不留一丝一毫逃脱的机会。   只不过,方针很周密、计划很详尽,猎物也和预期中一样自投罗网了……   就是,中途出了点岔子。   。   三个围堵住楚年的高大男人对视一眼,好似确定了什么、下定了决心一般,向楚年步步紧逼。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了一个声音。   “――喂,看这边。”   那声音是明亮的少年音色,带上了几分不可一世的轻狂与张扬。   有人逆光而立,微光落在他发梢与肩侧,一点点漏下,落入漆黑的眼中便融为几点星芒。   “总算让我找到了。”   楚年本身是懒洋洋的倚靠在墙上看热闹,但那清亮音色蓦然闯入耳际,让他再也无法冷静下来。   ――少君?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楚年身子不自觉地前倾,五指攒紧,连带着呼吸声也急促了几分。   姜一柯视线被那三个男子挡去了大半,但还是能从缝隙中望见好好站着,看上去完好无损的楚年。   没事就好,他暗暗松口气。   “原来是躲在这地方啊。”   姜一柯把目光放回挡路那几人身上,扬起一个轻快的笑,“亏得我跑了整整两条街。”   中间黑衣人有些不解:“可是这离你们学校也不远啊?”   不小心跑岔地方、认错路口、走错方向的姜一柯:“……”   你难道要本座承认,自己不小心迷路了吗?   我告诉你,不可能!!   姜一柯瞥了他一眼,冷声道:“闭嘴。”   他因为跑得有些热,便将穿在身上的外套脱了下来,打了个活结系在腰间。   姜一柯本就偏瘦,没了外套罩着更是明显。   他肤色极白,双臂纤细,拿着一根木棍站在小巷口,像极了小孩被欺负恨了后,奶声奶气的威胁着大人。   “哈哈哈哈哈!!”左侧男人爆发出一阵肆意大笑。   他拍了拍自己结实的臂膀,目光怜悯:“小瘦子,呈什么英雄呢?”   姜一柯沉默地看着他,目光一寸寸冷下来:“哦?”   那男人看着姜一柯瘦弱的小身板,大笑到:“我告诉你,你这种不自量力的人我轻轻松松就――”   他的话没有说完。   姜一柯从来信奉动手不动口,能用武力解决的事情,那都不叫“事”。   瞬息之间,姜一柯便已经迎面冲了过来。但他并没选择直攻,而是中途拐了个弯。   身子微微倾侧,他直接踏上了墙面。运动鞋踩着水泥墙,而他整个身子都打横过来,悬在半空中。   姜一柯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右足猛然发力,借着墙面的反作用力向着左侧男疾冲而去。   他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   这身子缺乏锻炼以及营养,根骨太弱,根本完全无法跟上自己的战斗与反应意识。   气力与耐力方面无法相比,那便只能靠唯二的优势――速度与灵敏取胜。   姜一柯转眼间便已逼近,他沉气凝神,在空中微调好姿势后,便蓦然出招。   同伴大喊:“小心!!”   但依然是来不及了。   右腿瞬息之间扫出,裹挟着凛冽疾风,用了十成十的力道猛然打在了男人后颈处。   男人只感到脖颈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紧接着便意识不省,“咚――”的一声撞到了墙上,昏迷过去。   姜一柯自半空中落地,小腿处因为用力过猛,微微颤抖着,有些站不稳。   他将将站定,便没有丝毫停顿地向着剩下两人迎了过去。   第一个人是因为自己突袭,而且恰好踢在了脆弱的脖颈处才一击就倒,但剩下的两人便没那么简单了。   中间男人一拳挥来,姜一柯没法躲闪,只能用那之前捡到的树枝去挡。   谁料那树枝完全挡不下男人的一击,一声清脆的“咔嚓”后便应声而断。   细碎木屑落在地面,姜一柯将断枝扔在地上,直起手臂硬接。   那拳头直接打在手臂上,疼得他向后退了几步。   那人一击得逞,复而再次出拳。   但姜一柯辨析出了他的出拳线路,摆头转身躲过了这一击。   姜一柯将身子尽数放低,从男人身侧掠至他身后。他伸手卡住男人脖颈,死死揽住对方手臂,紧接着弓背转腰――   “碰――!!”   一个身材壮实,高出不少的男人竟然倏忽凌空,被一个干脆利落的过肩摔给狠狠砸在地面上。   男人倒地不起,姜一柯同时也快要耗尽了气力。   他手疼脚麻,因氧气不足而剧烈喘气着,肺部传来一阵阵针扎似的疼痛感。   眼看着右侧男人已经向自己冲了过来,姜一柯咬咬牙,强撑着想要去硬接。   那右侧男人咒骂了一声,他竟然从怀中掏出了一把锋白利器,向着他刺.来。   他速度很快,霎时便接近了姜一柯。眼看那刀刃要落到姜一柯身上之时,被人给硬拦了下来。   刀刃生生没入肩胛,殷红血液汩汩涌出,将白色衬衫染出一片触目惊心的红。   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男人额头,男人手心沁出了一层薄汗,僵在原地不敢动弹。   楚年咽下几分上涌的血气,声音阴冷:   “滚。”   。   安全锁已然被打了上去,那枪.身泛着冰冷的银白色泽,望着不似伪品。   楚年道:“不要让我再说一遍。”   男人颤抖着咽了咽口水,他松开握住刀刃的手,一步步向后退去。   待他退至小巷口后,便飞也似的掉头就跑,留下两个倒在地上,人事不省的同胞不管了。   楚年持.枪的手放下,他转身去看姜一柯的情况,便见到对方呆坐在地上,愣愣地看着自己。   楚年随手把那枪扔在地上,声音中满是歉意:“抱歉……一柯你没事吧?”   “废话!我、我肯定没事啊!!”姜一柯有些语无伦次,“但你的伤――”   他扑上来想扶楚年,却因为对方肩膀处的伤口而不敢贸然出手。   楚年瞥了眼,刚想开口说“小伤而已”,但这话到了嘴边,却默默地被他咽了回去。   姜一柯见楚年面色苍白,坐都坐不稳,向着自己倒了过来。   他连忙伸手扶住他,让楚年靠着自己胸膛。   楚年虚弱道:“对不起,我给你拖后腿了。”   姜一柯有些手足无措:“这这,这怎么办啊?我带你去医院?”   楚年靠在他肩膀处,弱弱说了句:“别去医院,去我家就好。”   姜一柯点头,他将自己外套披在楚年身上挡住伤口,接着扶着他慢慢站起来,两人向外一步步走去。   走了一小段路,姜一柯忽然有点疑惑。   楚年那么高挑的一个人,怎么背起来一点也不重啊?   外面停着一辆黑色轿车,一人下车,恭恭敬敬地开了门。   他低着头,假装自己是给机器人,完全没有看到楚年脚步虚浮、神色痛苦,然后粘着另一个男生走过来的场景。   姜一柯警惕:“这人谁啊?要打架吗?”   楚年随口道:“我用手机叫的出租车。”   两人在后排坐定,楚年转头面向姜一柯,声音真挚,神色认真:   “刚刚真的是太感谢你了,你要是没来,我…”   我可能会出手把那群人揍一顿,派人把他们捆结实了后扔回他们总部去。   楚年继续道:“……我的后果不堪设想。”   姜一柯被他注视着,稍微有点不好意思:“没事就好。”   他十分豪气地拍了拍皮革座位,声音朗朗:“你这么瘦弱,一看就知道不会打架。放心,我罩着你!”   “瘦弱”的楚年柔弱地点点头:“您真好。”   楚年叫的出租车十分高级,不仅司机不会对他伤口大惊小怪,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十分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医疗箱。   楚年手法娴熟地处理了伤口,动作之快让姜一柯目瞪口呆。   对此,楚年默默解释道:“我以后的梦想是成为一名医生,治病助人、救死扶伤。”   一旁开车的司机听了这话,差点一骨碌开歪撞到河里去。   老大他当医生……   想想就好可怕啊!!!   姜一柯浑然不觉,甚至由衷地赞叹了一句:“哇,好伟大的梦想。”   。   身为大哥,姜一柯可谓是十分尽心尽责。他把自己负伤的小弟楚年一路扶到家里,让楚年躺在床上歇息。   楚年家十分干净整洁,所有东西都分门别类的放好,望着便感觉井井有条。   姜一柯讨厌黑暗的环境,他在征得楚年同意后,绕着家里走了一圈,将所有大灯尽数打开。   楚年虚弱地躺在床上,姜一柯顺手把被子扯过来,呼拉他身上。   他拖了张椅子过来,在床边坐下,煞有其事道:“你好好休息。”   楚年感激地点点头。   姜一柯看着楚年闭上眼睛,靠着枕头好像是睡着了。   只是,为什么这人睡觉都不摘眼镜的啊?!   姜一柯偷偷伸手,戳了戳眼镜框,但害怕弄醒他,所以默默地把手又给收了回来。   他趴在床头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楚年,趁机打量起他来。   实话说,楚年这小子的相貌……还不赖。   眉眼清俊,轮廓分明,在人界算得上是一等一的好皮相了。   姜一柯百无聊赖地坐了会,他趴在柔软的床铺上,竟然也是有点困了。   刚才那一战已经耗费了他所有心神,踩着身体极限的边缘在走,一不留神便会全数溃散。   一股脱力感从灵魂深处涌来出来,从刚刚开始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好似落入了棉花之中。   姜一柯打了个哈欠,他迷迷糊糊地说了句:“楚年……我睡一小会哈。”   然后,他枕着自己胳膊,沉沉地睡着了。   。   姜一柯睡的很沉。   他没有注意到,方才一直装睡到楚年睁开了眼睛。   楚年用手撑着后背,让自己稍稍坐起来一点。   姜一柯趴在床边沉沉地睡着,呼吸平稳,纤长细密的鸦睫微微地颤动,落下一片柔和的阴影。   楚年低头去看他。   目光在对方眉宇之间描摹而过,像是执了一杆细豪工笔,将每一丝每一寸都描摹于心中。   他轻声道:“……少君。”   那声音极轻极浅,不一会便消散在了空中。   仿佛鼓起了所有勇气,楚年伸出右手,五指搭在姜一柯地发间,顺着柔顺的墨发抚了抚。   他动作很轻很轻,收敛了所有力度,仿若对方是这世上独一无二、永不可替代的珍宝。   楚年想要去碰碰他脸颊,却又在中途改变了主意,将伸到一半的手收了回来。   姜一柯枕着手臂的头忽然歪了下,黑发簇簇滑落,柔柔地挠在自己手心。   楚年愣愣地望着他,忽然笑了。   他一贯是不爱笑的,面上永远是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疏离。   也怪不得同学们背地里喜欢喊他冰山脸,或者大冰块之类的称呼。   这一笑便像是卸了甲、融了霜,光落进墨染眼眸,卷敛了所有繁复心绪。   只可惜唯一能看到的人,目前正睡的死沉死沉,一时半会醒不来。   。   楚年在床上呆坐了一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过了一会后,他移开点被子,轻轻地从床上走下来。   他绕到另一边,弯腰俯身,将睡着的姜一柯打横抱起。   睡死过去的姜一柯丝毫没有察觉,他乖顺地靠在楚年怀中,呼吸平稳。   他身子很软,触感温热。   楚年将姜一柯抱到床上轻轻放好,拉了张鸭绒被将他盖上,细心地将被角掖好。   姜一柯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不自觉地嘟哝了一句:“唔……”   那声音软糯无比,带着浓浓困意,让在旁边掖被子的楚年颤了一下。   姜一柯似乎睡的很舒服,陷落在柔软被褥间,满足地蜷起身体。他将柔软的被子拉近一点,团在怀中抱着。   楚年不动声色地揉了揉眉头,他拉开椅子坐下,拿出手机发信息。   房间里一时很安静,静谧的只剩下了两人的呼吸声。   楚年面无表情,噼里啪啦打了一堆信息,直接群发了出去。   发好信息后他拿着手机起身,走到了窗前。   刚才还露着阳光的天空,此时此刻淅淅沥沥地下起了小雨,楚年拨通一个电话,将电话放置耳旁。   “老师您好,我是楚年。”他垂下眉眼,望着窗外的雨滴,“……抱歉让您担心了,我没事。”   “姜一柯同学也没事……对对,我认为可以……”   雨意渐浓,将他说话声逐渐吞没,融入连绵不绝、汇流成溪的雨滴中。   和学校老师请假后,楚年又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嘟嘟”几声后,有人接起了电话。   楚年声音骤然冷了下来,他垂下眉眼,轻声道:   “――谈谈?”   电话另一旁是个粗犷的男声,不可置信地吼道:“这是电话内线?!你是谁?怎么打进来的?!”   太吵了。   楚年蹙起眉头。   他快步走出房间,将房门小心翼翼地关上,尽可能地不吵到熟睡的人。   楚年随手从衣架上拿了件黑色风衣套在身上,把兜帽拉下来盖住了头发。   紧接着,他踏着四溢的水汽,没有拿伞,只身一人闯入了蒙蒙细雨中。   身形渐行渐远,与白茫雾气融为一体。   。   姜一柯醒来时,懵了。   他抓了抓头发,糊糊涂涂的,有点没反应过来四周陌生的环境。   嗯???   本座这是在哪里?   头发因为睡着而有些蓬乱,姜一柯一遍揉着自己柔软的黑发,一遍睁着眼睛观望着周围。   这又高又大、装满的高端书册时书柜绝对不是我的,这房间里堆叠整齐的资料也不像是我的手笔。   目光转了一圈后,最后落到了某个坐在边的人身上。   楚年望着他,声音中带上了几分笑:   “醒了?”   姜一柯这才猛然想起,自己无比潇洒帅气地帮楚年揍了敌人后,跟着他回了家。   他震惊了:“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楚年道:“刚刚而已,没多久。”   “不是,”姜一柯十分困惑,“但我怎么躺你床上来了?”   楚年:“……啊。”   姜一柯百思不得其解:“难不成我会梦游吗?”   还是个精准梦游,梦游到把楚年给踢下床,然后把床铺地据为己有。   自己不愧是魔尊,梦游都这么霸道。   楚年一直在床头旁的椅子上翘腿坐着,一台轻薄的笔记本电脑搁置在他膝盖上。   姜一柯偷瞥了一眼,便看到楚年电脑屏幕上一大堆错综复杂、红红绿绿的线条,也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见姜一柯醒了,楚年便不看电脑了。他将笔记本合上,随手搁置在床头柜上。   楚年将放在一旁的牛奶推过来一点,屈指在玻璃杯上敲了下,道:“给你倒了杯牛奶。”   那牛奶似乎是刚刚热好的,还冒着一两丝热气,袅袅地升上屋顶。   楚年又变魔术似地掏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打开盖子递至姜一柯面前,声音淡淡:“还有一些小点心,都是不同馅的。”   楚年太了解他了,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看起来好好吃啊。   姜一柯盯着那点心盒子,有点馋。   但他忍了忍,义正言辞地把东西推了回去,严肃道:“楚年同学,我不能要。”   楚年又推给他:“买给你的。”   姜一柯神情严肃,道:“楚年啊,你不能这样乱花钱的。”   楚年很是不解:“?”   姜一柯恨铁不成钢地叹口气:“楚年啊,你忘了你们家里欠了几十个亿吗?”   楚年:…………我还真不知道我们家欠了这么多钱。   姜一柯语重心长地教育楚年:“我和你说,不能这样乱花钱的,几个亿可不是小数字啊。”   楚年有些无奈:“你从哪里听到的,我家欠了几十个亿?”   姜一柯道:“他们说的啊,还说你被五六十个壮汉给拖进小巷子里暴揍了一顿,打断好几根肋骨奄奄一息――”   不过,他话说到一半,自己停住了。   楚年这身形完整、能跑能跳能打电脑的,怎么也不像是断了肋骨的人啊?   而且那传言中的五六十个壮汉,我怎么就只看见三个?   楚年等姜一柯说完,才慢吞吞地接过话:“你觉得这话可信吗?”   姜一柯有点心虚:“但你家几十亿的债呢?”   楚年将椅子挪过来一点,好整以暇地坐在他面前,悠悠道:“第一,我家没有负债,这点你完全不用担心。”   姜一柯有些惊喜:“那就太好了。”   楚年“没”了债,哭笑不得地点点头。   他紧接着说:“第二,我有钱,起码可以包你一辈子炸鸡的那种有钱。”   这么厉害?   姜一柯在心中感叹一句,有钱就是有底气啊。   他默默听完楚年说话,乖顺地点了点头。   楚年刚以为他把事情都解释清楚了,结果姜一柯沉默了一会,忽然又冒出了一句:   “诶,那个借债公司老总的小情人,真的认识道上大佬吗?”   楚年:“…………”   姜一柯不好意思道:“我有点好奇嘛。”   楚年将手搭在姜一柯肩膀上,轻轻拍了下,叹气道:“借款公司老大没有小情人。你要是困,就再睡一会。”   姜一柯盯着他,狐疑道:“我又没受伤,反倒是你……”   楚年道:“我没事。”   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白色衬衣一丝不苟,只是身上还带着些微水汽,像是刚沐浴过。   姜一柯又扑通一声倒回去,他陷落在被子中,将被子拉上一点,盖住大部分面容。   被子外面就留了一双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盯着楚年转。   姜一柯小声道:“你们家被子好软啊。”   和棉花糖似的,   软乎乎地盖着很舒服。   。   楚年说他给学校请好假了,姜一柯便心安理得地在床上多赖了一会,一直赖到下午放学时间才回家。   慕曛之前来了一趟,主要是被楚年吩咐去给姜一柯拿书包的,顺便和楚年简要地讨论了下最近的局势。   姜一柯背着书包,晃悠在回家路上。   只不过当他回到小姨家时,屋内的气氛十分凝重。   小姨夫和他儿子肖峻坐在沙发一侧,而小姨坐在旁边的一个椅子上,有些不安地看向姜一柯。   小姨夫咳了几声清清嗓子,严厉地质问到:“姜一柯!!听说你今天逃课了,没有去上课?!”   ――逃学?   姜一柯刚想反驳说我去了学校,便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因为赶忙去救楚年,好像真的翘掉了一天的课。   小姨他们怎么会精确地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去上学,姜一柯气呼呼地瞪了肖峻一眼,肯定是他告的状。   这小子肯定对本座怀恨在心,天天盯着要抓我把柄!   肖峻默不作声地坐在一旁,也不看向姜一柯。   姜一柯深吸口气,干脆利落地承认了:“对,我今天虽然去上学了,但中途离开校园了。”   小姨夫声音冷冰冰的:“能耐了你,居然还敢逃课?!”   他猛然站起身子来,挥手想去打他,结果手臂在半空中被小姨给抱住了。   小姨使劲地摇了摇头,恳求到:“……你别这样,一柯还是小孩子。”   小姨夫一把摔开小姨的手,小姨被他推得向后踉跄了几步。   小姨夫面色阴沉地坐在沙发上,对着姜一柯说到:“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是有原因的,”姜一柯忿忿不平地说,“我跑出去救人了!”   姜一柯道:“有几个校外的人找楚年麻烦,我听说之后,便跑过去帮忙。”   小姨夫愣了愣,对这个“借口”很是不屑,没有一丝一毫要相信的意思:“就这样?你想糊弄我们也不找个好点的借口?”   无论姜一柯怎么试图解释,小姨夫都不愿意相信他,打心眼里认定姜一柯肯定是逃学出去玩了。   小姨三番两次地帮姜一柯开脱,但收效甚微。小姨夫蛮横地扣掉了姜一柯的晚饭,说是作为逃课的惩罚。   要不是姜一柯在楚年家吃了一堆东西,他晚上就得饿肚子了。   姜一柯晚上便呆在自己房间里,只是气都要被小姨夫给气饱了。   凭什么不给吃晚饭?!   凭什么不相信我?!   越想越气,越想越难受,姜一柯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   第二天的跑操时间,姜一柯神色恹恹、无精打采地站在队伍中。   自从昨天后,同学们对他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没想到班级里最沉默寡言、懦弱胆小的学生,关键时刻这么霸气啊!   卸锁踢窗的一连串动作,不要太潇洒!   那身手还用说吗,肯定是练过的!   他们看着队伍中的姜一柯,目光中充满了崇拜,自动给他带上了一个“”高深莫测的武林高手”的光环。   姜一柯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跟着队伍慢吞吞地走着。   陆遥特地从队伍后面绕了上来,拍了拍他肩膀,说到:“姜哥,你昨天可真的太帅了!听说你真的救到了楚年,还把几百个壮汉给揍趴下了?”   ……怎么一天功夫,五六十个壮汉就变成了几百个?   你们传谣言,也不能闭着眼睛瞎说数字啊,起码得参照点现实逻辑吧。   姜一柯默默叹气:“确实是帮了楚年一把,但没有几百个人那么夸张,只有三个而已。”   说完后,姜一柯摆摆手,制止了陆遥的进一步提问:“你别提这事了,我都快被烦死。”   陆遥愣了:“诶,为啥?”   姜一柯嘟囔道:“我家里不信我,非说我故意逃了一整天的课。”   “啊……”陆遥又拍了拍肩膀,以示安慰,“这个没办法,有些时候家长就是特别固执,你说什么他们都听不进去。”   姜一柯默然地点头。   队伍一路走下楼梯,来到篮球场处。   只是以往的“夺命跑操”音乐声,不知为何没有响起。   而体育老师指挥着各个班级依次排队着,瞧着不像是要跑操,更像是周一时升旗的架势。   姜一柯疑惑道:“今天不跑操吗?”   陆遥探头探脑,试图去看到前面场景:“不知道啊,可能是要宣布什么事情吧?”   陆遥猜的很准,在所有班级站好后,南城一中的校长走到了演讲台上。   他清了清嗓子,开始从上一次年级统考的成绩开始讲起,然后拽到高考的迫在眉睫,最后又洋洋洒洒地开始展望美好未来。   校长还在台上激昂顿挫地演讲,姜一柯在原地站的腿麻。   他跺了跺脚,让自己感觉好受些。   ‘这校长一旦开始演讲,’姜一柯默默腹诽,‘怕是能连续讲上一天一夜。’   他苦不堪言地站着,小腿酸痛,只想赶快回教室继续睡觉。   不过自己班级后面忽然传来一连串低声细语,许多不同的说话声叠起来,听起来有些吵嚷。   怎么了?   姜一柯疑惑地转身向后往去,便见楚年从队伍最后面,远远地向自己走来。   。   他穿着正式的冬季礼服,双腿笔直而修长,衣领严丝合缝地扣到最低端。只露出一小段冷白的脖颈。   冬季礼服端的是优雅大方,寥寥几笔,便见他的一分好身段给勾勒出几分。   同学们十分自觉地给楚年让出道来,在他身后交头接耳,兴奋地议论着。   楚年转眼之间便靠近,他来到姜一柯身旁,微微站定。   姜一柯诧异道:“怎么了?”   楚年道:“和我来,我带你上去。”   他思索片刻,补充解释道:“待会有一个小仪式,我们两都得上台。”   姜一柯奇怪:“要我上台干什么?”   楚年顿了顿,买了个关子:“你上去便知道了。”   说着,他将自己右手递给姜一柯。   骨节分明,五指修长,可以望见清晰的纹路线条。   姜一柯一时鬼迷心窍,将自己手搭了上去。   作者有话要说:肥肥的一章~留评的小可爱们都有红包和作者的抱抱!   下面是感谢时间:   霸王票感谢名单:   感谢 cerulean 的手榴弹   感谢 ceruleanx5、皮子虾x3、琳x2、37379718x2、20681462x2、铙鼓动诸邻、绒绒绒、水美可、欧的草莓、方圆之间 的地雷   营养液感谢名单:   感谢 洛白x54、麻雀x40、长夜山岗x10、小藤原x10、皮子虾x10、小月土子x7、司南卷儿x6、酒析-x5、桃贝儿x5、虾七七x5、哎x4、αβηx3、没对象省流量x2、嗷呜ao、未时、食言 的营养液   ――感谢以上所有小可爱们,鞠躬!――   辣鸡作者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没人要你的)   还有所有愿意支持《魔尊》,愿意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我爱你们! 第34章 直角坐标 2   楚年手比自己的略微要大上一些, 掌心与指腹上都覆了一层薄茧,摸着有些粗糙。   五指刚刚搭上去,楚年便反手握住了自己。他力气不大, 却像是将自己紧紧的锁住了一般。   姜一柯愣住了。   有什么从相触的肌肤间窜了上来, 沿着血脉间游走,流经的每一尺、每一寸似乎都灼灼燃起了火。   楚年道:“走吧。”   他牵着姜一柯, 步伐控制的不快也不慢,从班级队伍后面走了出去。   好熟悉啊……是我的错觉吗?   姜一柯任由楚年握着自己, 有些心神不宁地跟在他后面。   魔界自古分裂为南北,两界血战数十年后,北界倾覆。父皇死于南界魔尊之手,母亲为了护住自己而牺牲。   整个北界只余了魔尊独子,与零星部下几人而已。   而那时,那个一直站在自己身后的“影子”,也是这样温柔地握住了自己的手。   他面上蒙着黑布,但那眼睛却明亮一如璀璨星辰。   他和自己说:“走吧。”   于是两人一同向前, 踏着灼热焰火,向着那立于滚烫岩浆、被十重结界封印的锋然长.剑走去。   。   两人绕着操场的边沿向上走。大部分队伍们都站在跑道中心的草坪上, 学生们默默听着校长演讲,昏昏欲睡着。   楚年一路把姜一柯带到了演讲台侧面, 姜一柯瞅了瞅侧面站着的好几位老师, 莫名怂了。   他伸手拽楚年衣角,一脸警惕:“喂,你说那个小仪式是什么啊?”   楚年还在卖关子:“你待会就知道了。”   不回答我是吧?   姜一柯倔强地杵在原地不肯走了, 指尖还死死拽着楚年衣角,一脸不满。   “你可别告诉我是什么年纪排名,拉我上来当反面例子,”姜一柯愤愤道,“未免太过分了。”   楚年哭笑不得:“怎么可能。”   一旁有位老师注意到他们两个来了,连忙迎了上来:“你们来了。”   她笑着拍拍姜一柯肩膀:“你跟我来,待会楚年会先上去,然后等喊到你名字后,你从演讲台左侧的楼梯走上前就好。”   姜一柯一头雾水地被老师给带走了,他回头看楚年,便见对方还站在原地,向自己招了招。   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校长还在台上演讲着,展望完未来后又回到了现实,开始说起校内校外的安保问题、还有一系列同学间的摩擦碰撞。   他锤了锤演讲台,义愤填膺到:“我们南城一中位于偏市中心的位置,校园之外鱼龙混杂,同学们一定要擦亮眼睛,保护好自己!”   “说到这种恶性事件,就不由得想到巴拉巴拉……现在让我们有请楚年同学!”   台下响起一阵有气无力、稀稀落落,可以说是敷衍至极的掌声。   楚年倒也不甚在意,他风轻云淡地走到讲台上,调整了一下麦克风的位置。   他一身郑重的冬季礼服,领口处打了一个黑色领带,更衬得脖颈修长。   站着的同学们精神了一点,甚至传出了几声压着的窃窃私语。   “尊敬的老师们、同学们,大家好。”   扩音器中传来的声音不高也不低,混着一丝嘈杂的电流声,覆上了几分低哑音色。   “我是楚年。”   这么正式,还真是做演讲?   老师给姜一柯找了张椅子,他便在椅子上坐下,饶有兴致地在侧面围观楚年演讲。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看楚年这样正装肃穆,一本正经地站在台上说话。   还挺有趣的。   楚年演讲是完全脱稿的,在麦克风前一板一眼地背着稿子,声音没什么起伏:   “伟大的西方哲学家尼采曾说过……我国近代著名作家鲁迅先生曾说过……”   哟,还挺会引经据典。   姜一柯晃着腿听他演讲,楚年稿子是写的真的好,但他提到的那两个名人,姜一柯听都没听到说过罢了。   忽然,楚年声音抬高,带上了一点情感:   “让我们回到X年X月的上午,那是一个阴冷的清晨,我在上学路上走着……”   姜一柯:“???”   等等,怎么这场景听起来有点耳熟啊?!   。   楚年继续讲话,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音,音调起伏也多了起来:“六个身着黑衣的高大男子忽然出现,挡住了我去路……”   “咳咳咳,”姜一柯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喂喂,不是三个吗?”   这么给我面子,还把人数翻了个倍。   楚年还在台上继续说着:“就在我孤立无援,身处绝境之时――”   姜一柯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脸快红透了。听着楚年各种修辞手法、大片大片排比句不带重复的,把自己给夸了一通。   他文采是真的好,一篇演讲稿写的声情并茂、真挚动人,台下心思细腻敏感的同学已经开始偷偷抹眼泪。   结束时,楚年又敷衍地套了个名人名言,接着转头面向演讲台侧面,声音中带了几分笑:“下面,有请姜一柯同学上台。”   说完,他自己带头鼓起了掌。   噼里啪啦的,连带着台下雷鸣般的掌声一起,让姜一柯有种自己在参加表彰大会的感觉。   他被老师推着走上了台,僵硬地站在楚年身旁,紧张的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好。   楚年面向着台下,但身子不露痕迹地向他倾了些,在自己耳旁轻声道:“别紧张。”   姜一柯瞪了他一眼,低声道:“你才紧张了,我怎么可能会怕这种小场面。”   开玩笑!我可是堂堂魔尊!   魔界所有魔看到自己都得低头绕着走,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生怕惊扰了本座。   我怎么可能因为一帮弱鸡高中生鼓鼓掌就紧张,真是好笑!   楚年不可置否地耸耸肩,他忽然说了句:“我很紧张。”   ……啊?你紧张?   姜一柯瞥了眼他的神色,心道你这波澜不惊的,也看不出来有多紧张。   楚年道:“待会要是出了岔子,一柯同学你可带帮忙救场啊。”   他转身向右侧走去,从个小姑娘那捧来了一沓布匹似的东西。   那一沓布匹红艳艳的,柔软地叠在楚年手中,边角用金线描了边框,簇簇垂着金色流苏。   这是什么?   姜一柯好奇地张望了一眼,但因为叠着所以看不见布匹上的字。   楚年在姜一柯身前站定,他用轻握住布匹上方,接着松开了手。   “哗――”   卷着的锦旗尽数舒展开来,带着耀目的红色闯入风中,像是天际那一丝最为绚烂的火烧云。   上面还印着几个金灿灿的毛笔大字,撒了点亮色粉末,在阳光下一闪一闪的,看起来十分霸气。   姜一柯注意力全被那锦旗吸引走了,他盯着那红色布面与华丽的金色流苏,在心中感慨了一句。   哇塞,这锦旗!   够大、够气派、够嚣张!   非常符合自己身为魔尊高大上的地位,他很满意!   而且看上去挺软的,甚至可以上课披着当被子来睡觉,不会被风扇吹冻着,简直完美。   姜一柯兴高采烈地把锦旗接过来拿在手中,指下布料柔软似绒,他心道楚年这小子还是挺有眼力见的嘛。   楚年又接着刚才的演讲说了两句,但姜一柯没有仔细听,一直在低头盯着他的锦旗看,心里美滋滋的。   走完流程后,两人在掌声中走下台。   楚年双手松松地揣在兜中,系着的黑色领带随着步伐轻微地晃动着。   姜一柯高高兴兴地捧着锦旗,偏过头去看楚年,有些好奇地询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种东西的?”   母亲从前老是说他孩子心性,倒也有几分道理。   姜一柯不是那种喜欢暗暗做事、然后瞒着不告诉别人的人。   但凡做了什么事情,譬如在黑石擂台上把某权贵魔臣揍了一顿、或者是把魔界酒肆给炸成千万碎片――   他都是一定要说出来炫耀一番的,甚至要捡个战利品回来,放在房间里摆着。   北界魔尊宠他,也就由着他去了。导致以前住的大殿里乱七八糟地摆了一堆战利品,要是有人拜访,他便喜欢拽着客人挨个介绍一番。   楚年愣了愣,他“嗯……”了半天,最后回答道:“算是个礼仪吧?你喜欢就好。”   “够霸气嚣张,”姜一柯美滋滋道,“我喜欢。”   。   一场表彰大会下来,基本全校人都知道他了。   在教室中坐下后,姜一柯把锦旗叠了几叠,刚好可以用来当枕头趴着睡觉。   陆遥凑过来看热闹,他托着下巴说:“厉害姜哥,所以你真把那几人给揍翻了?”   姜一柯得意洋洋道:“那是。”   陆遥又去看那锦旗,他用指腹轻轻碰了碰旗面,感叹道:“好滑诶,这不像是棉布或者尼龙……有点像丝绸?”   姜一柯才不管是棉布还是丝绸,睡着舒服最重要。   放学后,他用金色流苏绕过脖颈,系了个蝴蝶结,把那锦旗一展,当成个披风似的披在身后。   然后他帅气地一甩自己的红色“披风”,在陆遥无语的目光下,大摇大摆地走出了校园。   柔顺的丝绸扬在风中,漾开层叠波纹,如同一簇明亮的火焰。   姜一柯想快点回小姨家,和小姨炫耀一下自己的“丰功伟绩”,顺便气死小姨夫和肖峻。   谁料他一路飞奔到小区里,然后在家门口紧急地刹住了车。   有人比自己早一步来了,他脚旁堆着好几个包装精美的袋子,正礼貌地站在门口,和小姨说着话。   小姨远远看到他,惊喜道:“啊刚好,一柯回来了。”   那人也跟着转过头来,他看着姜一柯,淡定地向他挥了挥手:“你好。”   姜一柯在门口刹住脚步,盯着那人,无语道:   “你怎么来了?!” 第35章 直角坐标 3   楚年淡然地摆摆手, 道:“顺道路过。”   他也没有要进门的意思,礼貌而疏离地站在门口处,纤长身体挡去几分光线。   姜一柯道:“你路过能走过好几条街道, 正好精确地路过我家?”   楚年还没说话, 倒是小姨嗔怒地看了他一眼,说:“楚年同学过来表扬你呢, 你就这样说人家?”   喂喂,怎么这么快就帮那小子说话?   好你个楚年, 居然提前收买了小姨,不要脸!   小姨转眼又看到姜一柯身后披着的东西,那红色丝布搭在后背的书包上,微微隆起,像是背了个乌龟壳似的。   小姨连忙伸手去拽他,声音又急又恼:“人家一片好心做的锦旗,你倒好,拿来披着玩?”   姜一柯:“……”   姜一柯忽然有点心虚, 他不仅把人家送的锦旗当披风,之前还把它叠了叠当枕头, 午休还干脆当被子来盖。   可以说是十分万能了。   小姨拽着姜一柯手臂,把他拉过来。她的力道很轻, 但姜一柯乖乖地过去了。   她俯下身子, 把姜一柯系在领口的流苏袋子解开,叹着气说:“你这弄脏了怎么办。”   姜一柯哼哼唧唧。   他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小姨帮他把“披风”取下来, 小小声地嘟囔了一句:“知道啦。”   楚年躬身将放下的礼品袋向前推了下,看向两人道:“这是谢礼,您收下。”   “我这边还有事,就不多叨扰了。”   “这么快就要走么,”小姨很是惋惜,“不再坐一会?”   楚年听了之后并没有立刻回答,他不露痕迹地望向姜一柯,恰恰好好撞上对方的目光。   因为一路跑过来,姜一柯的短发稍显凌乱,黏连在脸颊侧,如若白宣纸上点染几道墨痕。   楚年这小子还敢看自己?   姜一柯鼓着嘴不说话,心想:‘你还得寸进尺,想本座开口留你?’   不可能!   颇有些尴尬的沉默气氛并没有维持多久,楚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笑着道:“我待会还有事,就先走了。”   快走快走,不送。   姜一柯站小姨身边,看楚年沿着楼梯向下走,身子逐渐远去,轮廓一分分向里收拢,远远地望不真切了。   。   “好啦,回家吧。”   小姨看姜一柯盯着楼下出神,笑着揉了揉他的头:“看什么呢,人家早都走远了。”   姜一柯道:“我没有在看他。”   说着,他又瞥了眼灰蒙蒙的天空,嘟囔道:“是不是要下雨了?”   “啊,是吗?”小姨也跟着看了眼天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待会要记得把衣服收回来。”   姜一柯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屋子,他把背着的书包随手搁置在椅子上,然后转头向小姨跑来:   “小姨小姨,我们家有雨伞吗?”   小姨愣了:“雨伞有啊……一柯你要出去?”   姜一柯揉了揉头发,指了指外面的天空:“要下雨了,我去给楚年送把伞。”   小姨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扑哧一下笑了,眉眼弯似月牙:“明白啦,这就给你拿。”   她刚刚把伞递过去,就被姜一柯一把拿走。   他拿着伞,步伐轻快,转眼便消失在了门口。   小姨急急忙忙地跑到门口,结果姜一柯已经蹭蹭蹭直接冲到楼梯口了。   他懒得一阶阶下,直接三层三层地跳。   动作干脆利落,身子微微凌空一跃而下,三下五除二便已经差不多到达底层。   小姨在楼上扶着栏杆,冲他喊:“一柯,你得给自己也拿把伞啊!”   姜一柯远远地喊了句:“我不用!”   楚年那小身板,雨一淋就废了。本座可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和楚年这种弱鸡高中生可不同。   魔域北界天气炎热,赤红尘霾浩浩汤汤地笼着穹顶,红沙漫天,气候比起人界要严峻多了。   现代这点毛毛细雨,我看都懒得看一眼。   小姨好气又好笑,远远看着姜一柯沿着楚年刚刚离开的路线,一路冲出了小区。   她叹口气,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这孩子。”   。   姜一柯拎着伞,刚刚冲出小区,就看到个熟悉背影。   楚年这小子是不是迷路了,居然还在小区附近晃悠。   姜一柯将手摆成喇叭状,冲楚年的背影大声喊道:“楚年!等一下!!”   那人应声停下了脚步,他顺着声音回过头来,便看见姜一柯站在远处的公交车雨亭下。   他手中拿着一把蓝色雨伞,原地蹦Q了两下,跳起来和楚年挥手:“这边这边!”   见楚年停下并且向自己走来,姜一柯在心中偷偷松口气。   楚年这小子腿长了不起啊,步子大了不起啊,走那么快!   自己现在耐力不行,追他追的要死。   姜一柯眼睁睁看着楚年越走越近,自身前不远处站定后,比自己要高上了整整一个头。   他道:“怎么跑出来了?”   姜一柯站在原地,他用手指勾着雨伞带子,拎着雨伞晃来晃去:“我跑出来关你什么事,我就爱跑出来玩。”   说完,他将雨伞握于手中,接着蓦然将伞向着楚年的方向抛掷了过去:   “喂,接着!”   那蓝伞划过道圆润弧线,被截停在楚年手中。   “给我的?”他稍有惊讶,低头去看那把伞。   姜一柯“哼”了声,道:“可能要下雨,拿着吧。”   他思来想去,又加了一句:“别淋湿感冒了。”   伞送到了,姜一柯将手揣进兜里转身想走,谁料楚年从身后默默地跟了过来。   他步子相对较大,走的又急,转眼就靠近了。   姜一柯警惕道:“干嘛?”   楚年低下头去看他,墨发O@落在镜面上,拦住了部分眉眼。   “没什么……”   他声音一直是冷冷清清的,但可能是天色阴沉的缘故,莫名地被压低了几分,变得模糊而柔和。   楚年身子欺了过来,浅灰色的阴影向上蔓延,吓得姜一柯身子不住后倾。   两人靠的极近,是个十分微妙的距离。   姜一柯手足无措,他抬手挡了挡自己:“你干嘛??”   靠这么近是干什么?楚年这小子是想打架吗?   打架就打架,谁怕谁啊?   就在姜一柯胡思乱想地时候,自己额头处忽然被轻轻地碰了一下。   那力道极轻,羽毛般一点而过。   饶是如此,姜一柯还是下意识地捂住额头,瞪向楚年,道:“你拿雨伞敲我头干什么?”   楚年拿着那把蓝色雨伞,在他眼前晃了晃,眉眼漫上几分笑意:“在想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各位小天使们,爱你们!   入V后每天晚上九点更新,日更三千,偶尔掉落六千,比心。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cerulean 3个;我要改昵称 2个;折卿、20681462、我爱嗑小甜饼、owltey、凉浮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咪诺诺 10瓶;无暇、曹v、20639604、我要改昵称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6章 直角坐标 4   姜一柯诚实回答:“想你是不是要打架。”   楚年:“……”   他慢条斯理地将雨伞收回, 直起身子来:“我没有这个意思,再说,真要打起来我恐怕也没有多大优势。”   姜一柯抱着手臂, 得意道:“你知道就好。”   既然伞也送到了, 人也见到了,姜一柯冲楚年挥挥手, 转身顺着原路跑了回去。   不过,虽然大老远跑去送了把伞, 但最后并没有下雨。   天色阴沉了半天,就是第一滴雨都不吝施舍。   姜一柯嘟囔了几句,懊悔不已。   如果自己早知道今天不会下雨,就完全不需要跑出去追楚年,甚至还脑子搭错筋地给他带雨伞。   小姨倒是不是很在意,她查了查天气预报,听说后面几天都有降雨,叮嘱姜一柯要记得放一把雨伞在书包中。   姜一柯表面上老实应下, 实则对这下雨不屑一顾。   本座可是堂堂魔尊,还会怕你一滴两滴的雨水?   反正, 他转眼就把要带伞这事给彻彻底底地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但不知为何,往日天气晴朗、阳光明媚的南城忽然变了副脸, 一连几天都是大雾弥漫。   天空阴沉沉地压下来, 漆黑天色铺天盖地翻涌而上,颇有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气势。   厚重的云层互相堆叠,似乎马上便要自天际崩塌坠落。   天空一直暗到了下午。直到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一响, 倾盆大雨便应声而落。   本来欢天喜地的学生们看着窗外的大雨,不由得发出阵阵哀嚎了:“我去,怎么回事?”   “有毛病吧这天气,早上还好好的,怎么一放学就开始下大雨啊?”   “这是诚心不想我们回家!”有人愤愤地锤桌子,望着雨水抱怨着,“怕不是要被淋成落汤鸡!”   教室里吵成一片,课代表无奈地站在讲台上,试图维持秩序,却以失败告终。   “你们别吵了,”课代表的声音被无情淹没,“可以去老师办公室临时借雨伞的――”   然而并没有人理她。   。   陆遥见自己同桌一脸严肃地盯着窗外,一言不发,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人生大事。   陆遥伸手,拍拍他肩膀:“姜哥,你带伞了吗?”   姜一柯瞬间被击中痛处,他凝视着磅礴大雨,语气深沉悲惨:“你说呢???”   陆遥:“……懂了。”   “这雨没伞根本走不了,”陆遥愁眉苦脸地拿着手机发信息,修长五指在屏幕上不断敲击着,“我哥太不靠谱了,我问问我老姐能不能来接我……”   姜一柯坐在窗沿上晃着腿,身后玻璃窗紧闭,挡住了飒飒风雨。   他瞥了眼窗外,叹气道:“我去校门口等一会吧,等雨停了再走。”   陆遥说:“那好。”   他看了眼手机回复的信息,和姜一柯说到:“我姐说司机半小时后来,姜哥你要是没借到伞的话,可以和我走。”   “谢了。”姜一柯应下,他背着书包向陆遥招招手,沿着楼梯向下走到了教学楼的底层。   底层有个架空的平台,楼下聚集了不少学生。他们或坐或站,呆在大厅各处。   有些再等家长来接,有些和他一样也在等着雨停。   姜一柯路过了不少席地而坐,将书包扔置身侧的学生。他绕过大厅,来到没什么人的侧边。   绵延不绝的落雨织成了毯,沿着屋檐细密铺下,罩住了外头光景。   薄薄的校服外套搭在肩上,他只身一人站在雨幕后,抬头去看那阴沉天色。   姜一柯叹口气。   他的身影堙没在雨幕中,无端端地显得寂寥孤独。   。   就在不远处,另一栋教学楼向上数两层,有一个人坐在紧闭的玻璃窗后。他正托着下巴,低头向外看。   身旁的男生忙着收拾东西,他将画着一堆机械齿轮的图纸叠吧叠吧统统塞进书包,转头便看见楚年沉默地坐在窗边,低头在凝视着什么。   那眼神极尽柔和,让乐予安有种冰块脸被人盗号了的错觉。   “你呆看着窗外干什么?”   乐予安伸手揉揉自己鼻上的创可贴,疑惑地看向楚年:   “从刚刚开始就一言不发的,咋了啊?”   楚年手中拿着支细长的中性笔,面前摆着一本写满潦草字迹的笔记本。   只是他心思似乎并不在笔记本上面,楚年正心不在焉地看着窗外,思绪拉成线状,渐渐地融入雨中。   “喂喂,你不是傻了吧?”   见楚年没搭理自己,乐予安只能伸手在他眼前挥了下,“你有带伞吗?”   听见乐予安问话后,楚年心绪才拉回几分:“我有伞。”   他将笔放回桌上,沉思片刻,忽然开口询问到:“你有没有那种比较小的伞?我们换一把,之后还你。”   小伞?   楚年这人怎么回事?   乐予安无语:“……你有毒吗,大伞不要要小伞??你想在雨中洗澡还是在雨中唱肖邦?”   楚年神色不变,淡淡道:“有吗?”   乐予安转了转眼睛,嘻嘻笑了:“你别说,我还真有。”   说着,他便低头在书包里翻找起来,抓了两把精致的小雨伞出来:“我待会要去接妹妹和臭老弟的,刚好多带了两把伞。”   他扯开雨伞带子,直接在教室将伞撑开。   一把透明雨伞上印了一大堆皮卡丘,另一把粉嫩嫩的雨伞上缀着透明花边,印了十几个不同服饰的芭比公主。   乐予安坏笑着,将伞拿在手中转了两圈,声音激昂顿挫:   “来吧楚年!命运的抉择时刻到了――你想要这把皮卡丘儿童伞呢,还是这把芭比公主儿童伞呢!”   这两把伞完全是给五六岁小孩设计的,设置的精致可爱,伞面很小。   别说撑两个人了,撑一个人都困难。   楚年注视着伞面上皮卡丘的大眼睛,陷入了沉默。   。   次第蔓延开来的白雾将景物模糊,远处的灯光融为一片柔软光晕,就连阴影也被晕染成模糊的灰白色块。   姜一柯愁眉苦脸地站了会,但大雨丝毫没有要减弱的意思,反而愈下愈烈。   小姨满怀歉意地发来信息,说她今天要加班,一下班立刻来接他。   小姨夫就不用说了,姜一柯连他电话号码都没有,每次见到小姨夫的只想一拳揍他脸上。   肖峻和姜一柯不对付,他自己有提前带伞,一下课就直接走了,理都懒得去理姜一柯一下。   身后的同学一个接一个地离开,姜一柯默默叹口气,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回到家。   蓦然间,有人掀开雨帘。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细碎的雨幕染上了几分光晕,影影绰绰地描摹出来人身形。   他撑着一把伞,步子并不急,自远方步步而来。   滴落水声地在空中波荡开来,重叠成斑驳而错落的梦境。而他停在姜一柯面前,两人之间只隔了一层薄薄的雨幕。   气氛一时很安静,似乎天地间都只余了淅淅沥沥的雨声,以及站着身前的那人。   近在咫尺。   似乎只要伸出手臂,便能越过繁复年月、冗长时光,触碰到对方。   。   这一幕还是十分有诗意的。   ――如果忽视雨伞上十几只皮卡丘的话。   姜一柯:“……”   姜一柯看着皮卡丘水灵灵的大眼睛,再看看伞边坠下的闪电形黄色尾巴,陷入了沉思。   什么玩意啊?!   这磅礴大雨还撑把迷你儿童伞,姜一柯简直想摸摸楚年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烧糊涂了。   楚年面不改色地撑着皮卡丘伞,声音淡淡:“一起走吗?”   “你确定吗?”姜一柯无语道,“这伞也太小了,撑你一个人都十分够呛,还想撑两个人?”   楚年噎住了,半晌才默默吐出一句:“总比没有好。”   “是啊,”姜一柯答道,“最后结果大概是我俩都被淋成落汤鸡。”   楚年不言,他淡然地走进蔽雨屋檐,抖落几分伞上雨珠。   “那你有伞吗?”他问。   姜一柯歪头看他,指了指外头:“我要是有伞,至于身陷囹圄,困在这儿走不了?”   “那不就是了,”楚年示意地抬了抬皮卡丘伞,“一起走吧。”   好吧好吧,姜一柯勉为其难,磨磨蹭蹭地向楚年那边凑过去。   刚刚挪过去一点,肩膀便被他揽住,整个人被他带向了怀里。   楚年微微低头,在身侧轻声道:“过来一点,不然会被淋到。”   姜一柯靠在他身前,十分郁闷:“谁让你带把这么小的伞了!我之前给你那把伞呢?”   楚年:“……在家里。”   “你不带我给你的伞,带这把黄色玩偶伞?”   因为雨势太大,姜一柯又向他那边挪了挪,声音被嘈杂雨声掩去部分,“这么有童心童趣?”   楚年道:“嗯。”   两人从避雨之处走出,雨声盈了满耳,而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响在耳侧。   咚、咚、咚。   一时有些分不清究竟是自己的,还是另外一人的。   楚年举着伞,骨节明晰的五指握着黑色伞柄,凝白肤色十分晃眼。   伞面微微倾斜,大部分都盖在了姜一柯身上,而楚年左侧肩膀已经被雨水润湿大半。   姜一柯看着有点不好意思,他伸手想要去抢楚年的伞:“我来举伞吧!毕竟这是你的伞。”   楚年怕他淋着,不敢把拿着伞的手拿开,只能任由姜一柯握着伞柄把雨伞给抢了过去。   “还是我拿吧。”楚年无奈地看向他。   “不用不用,”姜一柯成功把伞给抢到手,得意洋洋道,“我来撑伞!”   结果,他一时忘了两人之间的身高差距,下意识地将伞向下拉了一大段距离――   哐当,十几只皮卡丘砸楚年头上了。   伞面罩着楚年头发,将墨发尽数向下压,连带着眼镜也略微向下滑了一点。   楚年:“……”   他默默看向姜一柯,神色有点委屈。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心虚.jpg   姜一柯:都是身高差的错,我不背锅。   感谢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投出[火箭炮]的小天使:彼岸花开 1个;   感谢投出[地雷]的小天使:我要改昵称 1个;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   夜泠枫 20瓶;过期了 3瓶;一江秋水 2瓶;风一样的人、一念城荒芜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37章 直角坐标 5   姜一柯拿着伞的手顿时有点不稳, 他连忙把手臂尽数举直,将伞抬起来。   “不好意思啊,”姜一柯诺诺道, “我不是故意的。”   楚年道:“没事。”   他重新把伞拿回来, 姜一柯这次不敢吱声了,乖巧地站在他身旁, 只是偶尔将那无比偏心、尽数盖在自己身上的雨伞向楚年那边推一下。   只是每次推过去后,还会被楚年推过来。   姜一柯简直郁闷了:“你推什么啊??我们一人一半就好, 你看你肩膀都湿透了。”   楚年面不改色:“没事。”   磅礴雨水浸湿校园地面,连带着踏在其上的运动鞋也蔓上了几分水汽。   两人在一边走一边向对方推伞,好不容易才磨蹭到校门口。   南城一中不远处有个托儿所,许多小豆丁们挤在门口,等着家长们来接回家。   鼻子上贴着创可贴的男生牵着个拿着粉伞的小姑娘,身后还屁颠屁颠跟着个拿动漫伞的小男孩。   创可贴愣在原地,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熟悉的皮卡丘雨伞从校园里慢悠悠地晃出来。   而自己那冰块脸同桌正淡定地举着伞,怀里还搂着个矮他一头的小少年。   乐予安牵着妹妹的手, 一时愣在了原地。   身后的弟弟委屈地冲过来拽他的衣袖,声音稚嫩:“那不是我的皮卡丘伞吗, 为什么在那个大哥哥手里?”   乐予安没有空去回答他老弟问题,他看着那萌萌哒的皮卡丘伞足足愣了几十秒, 紧接着爆发出一阵浩然大笑:   “哈哈哈哈哈卧槽!!楚年你怎么回事啊?!还真用了那把儿童伞哈哈哈哈!”   楚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看着乐予安借伞给自己的份上,没有说话。   乐予安用脖子把伞夹住,动作迅速地掏出手机对准两人, “咔嚓”拍了一张照片:“看我发论坛上,让大家看清你的真面目!”   楚年远远道了句:“哦,随意。”   他对学校论坛不太感冒,上面的人说什么也与他毫无干系,左右不过是些无关痛痒的评价罢了。   楚年对此风轻云淡,姜一柯就不同了。   “你拍照片干什么?!”姜一柯炸了,冲着乐予安大吼道,“给本座……呸,给我站住!!”   说着,他把伞猛地向楚年一推,身子霎时便冲入了雨中。   没了雨伞的遮拦,雨水肆无忌惮地落在他身上,   楚年举着伞去追他:“你等一下!”   雨水擦着发梢而过,运动鞋踏在地面上,溅起数滴雨水。   姜一柯动作很快,他迎着骤雨,不过瞬息间便已冲到了乐予安的面前。   他猛然伸手,直接拽住了乐予安的领子。   腕骨蓦然绷紧,他紧紧地攒着乐予安的衣领,雨水从发隙间滑落,沿着眉眼落下斑驳水痕。   姜一柯平视着他,目光一寸寸冷下来:“给我删掉。”   他又凶巴巴地加了一句:“现在!”   。   乐予安瞬间就怂了,连忙投降:“我删我删,我现在就删。”   “哼,”姜一柯松开他领子,冷冷道,“这还差不多。”   他站在雨中,雨水浸湿了衣物,以往柔顺的墨发黏连成束,贴在面颊上。   雨水顺着衬衫向下走,将白色布料洗的透明,勾出一小节白皙脖颈与纤细腰肢。   乐予安手忙脚乱地掏出手机来删照片,姜一柯一派大佬作风地站在雨中盯着他。   他瞥了眼乐予安身后,道:“要不是你弟弟妹妹在这里,我早就一拳揍你脸上了。”   谁料,一直安静牵着他手的妹妹忽然开口了,她转了转芭比公主伞,声音异常冷静:“小哥哥你揍吧,我支持你,我哥太欠扁了。”   姜一柯:“……”   乐予安:“……你就是这样对你亲哥的?”   妹妹:“我只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姜一柯有点想笑,但一笑就会破坏他的大佬风范。所以魔尊大人十分矜持地把笑意给压了下起,神情严肃地站在雨中。   不断落在身上的雨滴忽然停了,姜一柯颇有些诧异地回过头,便见楚年已经到了自己身后。   伞面倾斜,完完全全地盖在了自己身上。   将雨水尽数拦去。   楚年执着雨伞,叹了口气:“跑这么急干什么。”   一旁的乐予安已经把照片删完,姜一柯还不放心地检查了一遍,确保删除后才大发慈悲地挥挥手,让他牵着两个小豆丁离开。   楚年一直安静地站在姜一柯身旁,因为伞挡了对方,自己也已经被淋湿大半,但他却恍若未闻。   姜一柯已经彻底被雨水打湿,发梢与衣角不断地滴落着水,全身上下没有一块干燥的地方。   楚年的眼睛黯了黯,声音带上了几分歉意:“……都淋湿了。”   “这点毛毛雨算什么,”姜一柯满不在乎地挥挥手,用手背抹了把额头,“回家洗个澡就好。”   楚年道:“万一感冒了怎么办?”   “感冒?”姜一柯不屑一顾,“我怎么可能感冒――阿嚏!”   话还没说完,他就猛然打了个喷嚏,声音细微纤细,似绒毛般痒痒地挠在心上。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姜一柯揉了揉鼻尖,语气坚定:“那只是个意外,我没有感――阿嚏!”   姜一柯明显感到自己身旁的楚年似乎生气了,连带着四周温度也骤降了几分。   楚年也不顾姜一柯浑身湿透,直接环住他肩膀,将他拉在怀中,语气不容置疑:“你待会先去我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姜一柯还嘴硬:“我没事。”   楚年不管他,半推着姜一柯,把他带到校门口。   。   一辆打着灯的黑色轿车从远处开来,速度宛如乌龟爬,小心翼翼地不敢溅出积水。   姜一柯看着那轿车,疑惑道:“我怎么看这辆车有点眼熟啊?”   楚年撑着伞,拉开车门让姜一柯上车:“我打的车。”   姜一柯便依着楚年的话坐了进去,他刚刚坐稳,抬头瞥了眼开车的人,惊叹道:   “诶?司机看起来也好眼熟,这么有缘的吗?”   司机干笑了两声:“哈哈,还真是巧啊。”   他把着方向盘,余光瞥见自家老大居然拿了把儿童雨伞,淡定自若地把皮卡丘给收起来。   司机连忙把头转回去,一脸严肃地盯着前方道路。   没想到老大他喜欢皮卡丘?   ……总感觉自己离死亡的边缘越来越近了啊。   车中开着很足的暖气,包裹住了因雨水而沁凉的身体。   姜一柯揉了揉手,有股冷意从底下窜上,连带着整个身子都颤抖了一下。   刚刚淋得太狠,再加上在室外被风吹了半天,导致有些受凉了。   楚年道:“你等一下。”   他打开车上的暗格,拿出了一件叠好的黑色外套。   姜一柯将自己蜷缩进座位中,刚抬起头,便见楚年向自己靠了过来。   他微微低着头,将外套舒展开来,轻轻地披在姜一柯肩膀上。   五指覆上领口处,将立起的领子按下一点,让姜一柯更加舒服些。   “披着这个吧,”楚年道,“等到了我家洗个热水澡。”   姜一柯拉着那外套向里拽了拽,身子稍微暖和了一点点,他小声道:“谢了。”   楚年复而伸出手,拉着安全带帮他扣上,之后才坐回到自己座位上。   虽说姜一柯是第二次来楚年家,但他除了楚年房间和客厅之位,还没进过其他房间。   他好奇地张望了下,发现楚年家居然是复式,有个木质楼梯蜿蜒而上,通往二层的书房。   在现代算是有钱人吧?姜一柯好奇地瞅了那木质楼梯两眼,又四处张望了下装潢,最终得出个结论:   还是我魔界大殿比较帅一点。   姜一柯被楚年推着进了浴室,他身上湿透了,衣角一绞便有淅淅沥沥的水落下来。   楚年帮他拿了一套干净衣服摆在洗手台,解释了一下开关按键,便十分体贴地关上了门。   等姜一柯用毛巾擦着头发出来时,便见楚年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正拿着本书慢慢地翻着。   “我洗好了。”姜一柯肩膀处围了块白色毛巾,墨发湿漉漉地垂下,发梢滴落着水珠,“谢了。”   他顺势在楚年身旁坐下,身子陷落进沙发中。   身上穿的黑衬衣稍微有些大了,让他看起来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一样。袖口在纤细的手腕处晃动,过长的衣边随着动作,在沙发上堆叠起来。   楚年将书合起,道:“你等一下,我去拿吹风筒帮你吹头发。”   姜一柯懒洋洋地点点头,窝在楚年家沙发上不想动了。   楚年很快便回来了,他拿了一个小型吹风筒,还有和一块干净的白色毛巾。   姜一柯仰躺在沙发上不想动弹,楚年便站到他身后,细心地用毛巾覆上湿发,将润在发间的水轻柔揩去。   吹风筒接上了电,档位被打到最低处。   楚年的动作极轻极柔,五指梳着墨发,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任何拉扯感或者是触碰感。   他修长的五指托着一小束墨发,用热风一点点吹着,从发梢到发根,极尽温柔。   徐徐热风温柔地抚过脸颊,暖融融的,像是刚温好的美酒,让人不由得多了几分倦意。   “太麻烦你了。”姜一柯转过身子来,趴在沙发上瞅着楚年将吹风筒线卷起来,“我等雨小一点就走。”   楚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声道:“不着急。”   姜一柯伸手揉了揉墨发,指尖上便蔓上了些许刚刚的热气。   他冲楚年笑了下。右边面颊旋出个小梨涡,打趣道:“我倒是想在你家打地铺住下来,但小姨看我还不回去,怕是要着急。”   楚年垂眉:“……嗯,好。”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楼梯口:“你等我一下,我去拿个东西,待会送你回去。”   姜一柯乖巧地点点头。   他看着楚年从木质楼梯上一步步上来,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   楚年家十分干净整洁,客厅处整体色调偏暖。姜一柯盘腿坐在沙发上晃悠,忽然望见了一处半掩着的门。   那门藏在走廊最深处,不知道为什么没有被锁住,而是虚虚地开着,露出一条狭长的缝隙来。   姜一柯试图去看里面有什么,但因为太暗了什么都看不清。   他从小就喜欢密道、暗室等等精密的玩意儿,那扇门看起来就十分可疑,似乎正在挥着手臂,诱.惑着他去看。   姜一柯光脚踏上地面,踩在毛绒地毯上,有些痒痒的。   楚年,应该不会在意的……吧?   我就偷偷瞅一眼。   姜一柯莫名有些做贼心虚,他抬头看了眼没有丝毫动静的二楼,开始蹑手蹑脚地穿过大厅,向着那个半掩着的门走去。   作者有话要说:成功又一次把姜一柯诱.拐到自己家的楚年:计划通。   这章甚至有湿身play(被打飞) 第38章 直角坐标 6   隐秘的、潜藏的,   带一点蛊惑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五指覆上房门,轻轻一碰便将其尽数推开。但令他失望的是, 里面似乎什么都没有。   房间里有种数个高大的文档柜, 而一台有着好几个延展屏幕的电脑摆在墙边。   房间的墙边上贴着眼花缭乱的地图,上面用图钉或者红笔做了各式各样的标注与线条。   看上去像是工作的地方?   姜一柯很是失望, 原本以为能看到一大堆金银珠宝,再不济也能看到楚年养的美洲鳄鱼, 没想到就是个普通的办公房间而已。   他晃悠回客厅,楚年恰好拿着车钥匙下来。姜一柯指了指走廊,问道:“里面那个房间是干什么的啊?我好奇去看了一眼。”   楚年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明白了:“那是个资料室,里面放了很多文件之类的,不过现在已经没用了――”   他顿了顿,轻声道:   “我曾经,想找一个人。”   “找人?”姜一柯若有所思, “好巧诶,我也在找人, 但目前没什么头绪。”   楚年“嗯”了声,带着他向外走去。   。   这场雨来的快去的也快, 轰轰烈烈地下了接近一个晚上后, 第二天又是阳光明媚。   只是,暖融融的阳光之中――   “阿嚏,阿嚏!”   姜一柯可怜兮兮地趴在桌子上, 面前扔了一大堆小山似的、皱巴巴揉成一团的面巾纸。   “好难受啊――”姜一柯绝望地嚷嚷,声音低哑,“我要死了――”   陆遥已经贡献出了自己唯一一包面巾纸,他十分同情地看向自己同桌:“姜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忽然感冒了?”   姜一柯鼻尖泛着浅红,声音有气无力、低弱细微,完全没了平时的清亮:“我怎么知道……”   虽说昨天淋了雨,但他也及时地暖了身子,甚至还在楚年家洗澡,顺带换了身衣服啊,谁知道第二天起来就喷嚏打个不停。   打得他都快虚脱了。   如果他不是魔,而是人界的修仙者的话,现在大概已经大彻大悟可以立地飞升了。   一包纸巾又被瞬间用完,姜一柯把垃圾通通扔掉,然后用手指轻轻戳了下前座妹子。   宝石般的眼睛盈着水光,声音也是纤细的:“同学……那个,请问你还有纸巾吗?”   前桌妹子翻啊翻又找出一包,姜一柯感激地接过来,道:“谢谢你,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那面巾纸柔软似绒,印着淡蓝小花,凑近闻还能闻到浅淡花香。   前桌妹子听了这话哭笑不得:“给我发好人卡干什么?”   姜一柯不解:“好人卡是什么?这不是夸赞么?”   前桌妹子吐吐舌头,没有解释。   她趁机伸手,捏了捏姜一柯的脸颊。触感柔软细腻,软乎乎的捏起来很舒服。   姜一柯没有反抗,乖巧任捏。   前桌妹子看着姜一柯抽出一张纸,又开始擤鼻子,不由得关切了一句:“你还好吗?”   姜一柯闷声:“不好。”   一旁的陆遥倚靠在椅子上,开口询问:“姜哥,待会跑□□还去吗?”   前桌妹子不满地冲陆遥挥挥手,声音有些生气:“你看一小柯病得那么严重,还跑什么操,应该去医务室!”   一小颗?   这个诡异的昵称是怎么回事。   姜一柯弱弱道:“其实,我觉得我还好。”   不过,看他样子实在凄惨,体委便偷偷摸摸给他放了水,没有记名字,让姜一柯呆教室里休息。   跑操时的教室空空荡荡的,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跑操音乐远远地响着,缥缈而不真切。   姜一柯头有些疼,他把身上外套裹紧一点,趴在桌子上,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   “请同学们排好队,按秩序离场……”   说是要整队,但不管是体委还是同学们都实在没那个心思。体委大手一挥,直接带着歪歪扭扭的队伍向教室走去。   陆遥个子偏高,他双手插兜,悠闲地晃悠在队伍最后头,一副懒洋洋的样子。   正走着,他余光瞥见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正在向自己快步走来。   陆遥:“?!”   不是吧,风纪要抓我??我今天可是难得穿了校服的啊。   ……只不过校服用剪刀偷偷裁过了,样式更加酷炫了一些。   陆遥转头想溜,但风纪动作更快,一把抓住了他胳膊:“你等一下。”   陆遥郁闷异常:“楚年你抓我干什么,我都快没分可扣了。”   楚年收回手,面色平静:“我不是来扣你分的。”   陆遥松了口气,接着诧异道:“那你追我干什么,吓死人啊。”   楚年询问道:“你是一柯的同桌?”   陆遥:“是啊。”   楚年瞥了眼他身后,顿了顿,问道:“一柯他……怎么没来跑操?”   陆遥打量着面前的楚年,很是不解:姜哥和楚年最近玩得很熟吗?   怎么楚年还要特地来F班,问问姜哥为什么今天没有来跑操。   他思索片刻,坦诚到:“姜哥他生病感冒了,体委就让他在教室里休息,别来跑操了。”   陆遥能明显感觉到,“生病”两个字一出口,楚年的神色便蓦然凝重了几分。   楚年蹙着眉,声音因激动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生病了?”   他沉声问道:“怎么回事?”   陆遥摇摇头,解释说:“我也不知道,姜哥一早来的时候就恹恹欲睡,面色不是很好。”   楚年沉默半晌,道:“好,我知道了。”   他顺手将右臂处的红袖章解了下来,叠成一小块放进口袋中,紧接着抬头,平视着陆遥:“谢了。”   楚年转身,向着教学楼的方向快步跑去。陆遥看着他急匆匆离去的背影,揉了揉头,很是不解。   。   姜一柯在嘈杂的声音中醒来。   同学们陆续走进教室,而姜一柯直起身子,蔫蔫地打了个哈欠。   他因为枕着手臂,额头处有着一大块红印,在奶白的肌肤上各外显眼。   陆遥哐当把自己扔在椅子上,累的不想动,抱怨到:“烦死了,都高二还要天天跑操,也不知学校怎么想的。”   姜一柯吸吸鼻子,他拿着剩下的一小包纸巾站起身来:“我去一下洗手间。”   “好。”陆遥向前挤了挤,给他空出一条狭窄通道来。   姜一柯默默走了出去,他沿着走廊慢吞吞地向下走,一路打着喷嚏。   太糟心了。   鼻子一直塞塞的,连带着头也跟着疼,浑身上下都软绵绵没什么力气。   姜一柯总算走到卫生间,谁知门口旁站了两人,恰恰好好将过道给堵住。   其中一人还是个熟人。   他染了一头黄发,在被扣了无数次分,老师严肃警告过数次后还是坚守着黄毛,绝不把头发染回黑色。   那两人把道路全给堵了,不仅是姜一柯,就连其他同学也过不去。   姜一柯没好气的说道:“你们站在这里干什么?”   黄毛本来对面前这个小个子嗤之以鼻,但他定眼一看,顿时慌了――   这不是姜一柯吗???   那个高一被几个老大欺负的要死的豆芽菜,高二忽然换了个人似的。   一言不发就动手,揽臂卡身过肩摔一气呵成,身手要远超这小身板的极限之上。   被姜一柯狠揍一顿,又被楚年接着狠揍一顿的悲惨遭遇仍旧历历在目,黄毛现在对这祖宗怕的要命,只想避得越远越好。   姜一柯见黄毛还和他同伴杵在原地,瞪了他一眼:“怎么,想打架啊――”   这个“啊”字绕了个弯,   “阿嚏!”   喷嚏来的猝不及防,姜一柯将将来得及将口鼻捂住,而剩下的话直接被断在了喉咙中。   黄毛:“……”   同伴:“……”   一旁围观的同学们:“……”   黄毛投过来的目光充满了怜悯之意,姜一柯恼羞成怒,厉声道:   “给我让开!”   。   黄毛连忙拉着同伴走了,让出位置来。姜一柯进洗手间洗了把脸。   冰凉水珠泼到面上,难受的灼热才消退了零星。但这并没有让他好受多少,身体还是没什么气力。   母亲说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看来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姜一柯唉声叹气地回教室,结果刚刚坐稳,课代表来收作业了。   她冲姜一柯伸出手:“作业。”   姜一柯扒拉着过宽的袖口,声音有气无力:“……没写。”   课代表看他可怜巴巴的,声音也带着浓浓的鼻音,心软了半截。   她叹了口气:“算了,反正你和你同桌沆瀣一气,就没怎么交过作业。今天看在你是病号的份上我不记名,下次你可就没这么幸运了。”   姜一柯:“(bvb)喔,好的。”   。   一开始只是有些轻微的头疼,但病症催发的越来越烈。等到午饭铃响,姜一柯额头处已是有些烫了。   陆遥碰了碰他额头,建议道:“姜哥,我觉得你有点发烧,要不去下医务室吧?”   姜一柯仍然坚持自己没生病,毕竟堂堂魔尊大人因为个微不足道的小感冒就去医务室,未免也太损他形象了。   姜一柯摇摇头,坚决道:“我没事,不去医务室。”   陆遥说不动他,只能随他去。   同学们涌在走廊中,争先恐后地往食堂方向跑。以往的姜一柯都是遥遥领先,跑在最前头的那一个。   不过今天,他着实没什么胃口。   也跑不动。   姜一柯慢吞吞地沿着楼梯往下走,已经被抢饭大队伍落在了最后面。他一边小步走着,一边踢着地上一块小石粒。   那小石粒沿着粗砾不平的地面,咕噜噜地一路向前滚去,然后在一双鞋前停了下来。   诶?怎么停了?   姜一柯顺着小石粒向上看,便望见一人背着个黑包,正站着自己不远处。   他似乎是一路跑过来的,还微微喘着气。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QAQ   楚年:(揉揉头) 第39章 直角坐标 7   “诶, 楚年。”   姜一柯抬头喊他的名字,“你不是在教师食堂那边吃饭吗?”   他声音少了些往日的清亮中气,变得又软又糯, 还含着几分感冒而覆上的沙哑。   楚年顿了顿, 他伸手拍了下自己身后的黑色书包,道:“给你打包了午饭, 要吃吗?”   要是以往的姜一柯估计就兴高采烈地应了,但他今天被头疼折磨的精疲力竭, 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他勉强勾起嘴角,露出半个笑容来:“不用了……我不是很饿。”   “你别动。”   楚年快步走来,不分由说地拉住他手臂。   姜一柯懒得去反抗,左右楚年又不能吃了自己。   他稍稍抬起一丝眼皮去看他,眼睛盛着些微水意,像是没睡醒般倦着点疲惫神色。   楚年神色沉了几分,他将姜一柯向自己拉过来一点,五指并拢, 覆上对方额头。   指腹下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揪了一下,连带着声音也低了许多:“有点发烧。”   “没有啊, 你才发烧了,”姜一柯吸吸鼻子, 嘟囔道, “我好得很。”   “嗯,”楚年附和着他,换了种说法, “那我们去树荫处坐一下,休息一下好吗?我有打包瘦肉粥。”   他伸手来牵姜一柯,五指修长有力,肌肤相触之处沁凉一片,和自己手心的微烫截然相反。   姜一柯忽然就没了再反驳楚年的欲.望,他微微垂下些头,一声不吭地跟在他身后。   两人安静地走着,楚年感到那手原本只是虚虚的被自己握着,却在路途中悄悄地握紧了几分。   楚年反手将他握紧,两人一路绕到尖子班教学楼的后面,在一个被树荫笼罩着的小花坛上坐下。   姜一柯嗓子哑,一说话就想打喷嚏,他干脆合拢嘴巴,晃着腿去打量楚年。   楚年在他身旁坐下,将身后背着的黑色书包卸下来,端端正正地放在自己腿上。   他拉开链子,变魔术般地掏出了一整盒面巾纸、一碗打包好的瘦肉粥、以及几种不同型号的感冒药。   姜一柯感激地把一整盒面巾纸抱在怀里,他死死揽着那盒子,跟揽着一整盒贵重宝贝似的。   “太好了,阿嚏!”   姜一柯抱着盒子晃啊晃,他揉揉鼻子,感慨道:“我终于不用再和前桌要面巾纸了!”   “楚年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楚年将瘦肉粥的盖子沿着边缘一点点打开,十分小心地没有溅出一点汁水来。   他听到姜一柯说这话,漫不经心地笑了下,轻声道: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盖子被完整掀开,肉粥还是暖的,腾腾冒着热气,那白雾袅袅地浮于空中,遮盖了眉眼中暗藏的心绪。   。   “我觉得你挺好的。”姜一柯有些不解,“为什么这样说?”   楚年用塑料勺子将肉粥搅匀,然后递给姜一柯。他避开了之前的话题,而是淡淡地说道:“稍微吃一点东西吧,不能饿到。”   本来姜一柯因为头疼没什么胃口,奈何那肉粥的香味悠悠地飘在空中,缭绕在他鼻尖,勾起了饥饿感。   姜一柯纠结了一会,还是顺从自己的内心把热粥接了过来。他用勺子装了一点,然后放入口中。   肉香与米香充盈着口腔,顺着喉咙向下流淌,连带着身子也暖了几分。   姜一柯动作迅速地喝了将近一半,他忽然停了下来,咬着勺子望向楚年。   楚年从刚才开始就没有说话,而是静静地看着自己,眉眼含笑,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这么开心。   姜一柯咬着勺子,黑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小声问道:“楚年,你吃午饭了吗?”   “放心,”楚年道,“我们下课要早一些,我已经吃过了。”   姜一柯这才放下心来,秉着不浪费食物的原则,把一小碗粥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满足地揉了一下肚子。   揉起来很软。   ……啧,我的腹肌呢。   隔着布料的触感柔软温热,看都不用看,下面一块腹肌都没有,全九九归一了。   唉,只可惜自己还是太弱。   姜一柯自顾自地想到,一个小感冒就把堂堂魔尊给折磨成这样,可真是太丢脸了。   楚年在他那黑色书包中又翻找了起来,他拿住一瓶包装完整的矿泉水,和几枚药丸一起递了过来。   几粒颜色不一的药丸静静地躺在掌心之中,掌心纹路明晰,一圈圈的印刻在冷白肌肤之上。   “这是什么?”姜一柯蹙眉,“长得好奇怪,也不像糖果。”   楚年简言意骇:“感冒药,吃了会感觉好很多,但可能会有点犯困。”   姜一柯不想吃药:“吃了犯困,我上课怎么办?”   楚年冷静道:“你上课不是一直睡觉吗,正好助眠。”   姜一柯:“…………你怎么知道我上课睡觉的?!”   楚年面不改色,声音像是在哄孩子:“我衣服口袋里有几颗水果糖,你把药吃了我就给你。”   姜一柯还不信,整个人凑了过来。   楚年顿时僵在了原地,任由姜一柯半倚靠在自己身上,伸手去够他的外套口袋。   柔软的墨发落了几丝在面颊上,有些痒痒的。姜一柯在他口袋里捞了半天,还真的给他捞出了几颗糖来。   那糖晶莹剔透,看着像宝石似的,被用透明的塑料纸包裹着,轻轻一碰便能在阳光下泛出细微的碎光。   “居然还真有诶。”   姜一柯依依不舍地将糖重新塞回去,将楚年拿着的感冒药接到自己手中,“这个药没问题吧?”   他不放心地问了一句:“看起来好花哨,不会毒死我吧?”   楚年:“……不会。”   姜一柯灌下一口水,接着干脆利落地把药给吞了,只不过他一不小心,用力过猛――   “咳,咳咳咳!”   姜一柯不小心把自己给呛到了,拿着水瓶咳个不停。楚年连忙过来扶他,焦急地问道:“还好吗?”   “咳咳,”姜一柯咳得眼泪都出来,眼睛湿漉漉的,眼眶泛起一丝红色。   绕是如此,他还是奋力地直起身子来,拍了怕楚年的手背:“咳咳,楚年啊。”   楚年道:“怎么了?”   “姜哥罩你,咳咳,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咳咳咳――”   大哥宣言还没做完,便被喉咙间的咳嗽声卡得断断续续。楚年一边扶着他,用腾出的另一只手将他拉靠近一些。   “好,姜哥,”楚年轻轻拍着他肩膀,声音有些无奈,“您顺顺气……”   姜一柯咳了半天才缓过来,他揉了揉脸颊,嘟囔道:“我以后不喝那么大口了,呛死我了。”   楚年半搂着他,在耳侧轻声道:“感冒药吃了之后可能会有点犯困,你可以靠着我睡一会。”   姜一柯乖巧的点点头,他手中还紧紧抱着那个面巾纸盒子,有些不解地问楚年:“对了,那个,问你件事。”   楚年歪头看向他:“?”   仿佛是下定了很大决心,姜一柯深吸一口气,将一直迷惑自己的问题给砸了出来:“楚年,我们以前见过吗?”   要么楚年和原身认识,要么他就是个自来熟。姜一柯默默想着,不然实在没法解释楚年种种诡异的行为:   他对自己未免也太好了一点。   楚年笑了笑,慢悠悠地回答:“我是这学期认识你的,以前都没见过面。”   。   姜一柯一边走在回班路上,一边思考着楚年的回答。   照这样来说,楚年根本一点都不认识原身,甚至连见都没有见过他一面,充其量只是听过名字而已。   而自己冲去A班踢桌子的那次,应该算是两人的初次会面。   ……着实算不上什么愉快的回忆,楚年居然没有直接把自己告到老师那里,已经是十分仁慈的了。   他手里捧了一大堆东西,全是楚年硬塞给他的。除了自己爱不释手的一整盒面巾纸,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感冒药。   种类繁多、功能不一,他看着就头疼。   等他回到班级时,已经临近上课时间。班级今天似乎格外的热闹,里面沸沸扬扬地吵成一片,在走廊老远就能听到。   姜一柯疑惑地瞅了眼,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捧着东西走进教室,结果坐门口的一位同学眼尖看见了他,扯着嗓子喊了一句:“啊姜一柯,你回来了!”   姜一柯被他冷不丁的喊声吓了一跳,暗道自己怎么地位这么高了,回教室还有人专门通报的。   不过,诡异的是:   在门口学生喊出“姜一柯”这三个字后,原本吵闹无比的教室,忽然十分有默契地安静了下来。   说话声变成了压低声线的窃窃私语,而不少或好奇、或探究的目光落在姜一柯身上,让他压力很大。   怎么了怎么了??   什么自己一进来,大家就都不说话了?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姜一柯顶着众多视线,带着满肚子的疑惑,默默地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教室里安静一片,姜一柯时不时能感受到有同学投过来的目光,让他浑身不自在。   不管这同学们之前在教室里讨论什么,肯定和自己脱不了关系。   不然他们完全没必要在自己进来的时候,忽然停止讨论。   姜一柯试着去问了下前桌妹子还有右侧同学,但他们两个都是无一例外地摇摇头,说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他俩绝对瞒着什么东西不告诉自己,这态度也太明显了。   姜一柯十分郁闷地坐会自己位置上,十分不爽。   就在这时,有人从走廊上风风火火地冲了过来,他步子迈的极大,跑得地板咚咚作响。   那人一路冲进教室,然后哐当一声拍上了姜一柯身前的桌子。   姜一柯疑惑地看向来人,问道:“陆遥?怎么了?”   陆遥一边呼呼地喘着气,一边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姜哥姜哥,不好了!!”   姜一柯问道:“怎么了?你把话说清楚。”   陆遥缓了一下,继续说到:“姜哥,你还记得高一那个赫赫有名的校霸吗?”   说着,他伸手指了一下F班角落里,一个自开学以来就没人坐过的空位。   “那个校霸上学期犯了事,本来是被校方勒令退学的,”说着,陆遥重重地叹了口气,“但那人似乎因为家里有权有势,学校迫于种种压力,最后将他的惩罚换成了一个月不能来上学。”   姜一柯顿了顿,道:“然后呢?”   关键,这件事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陆遥又锤了下桌子,声音高了几分:“姜哥!我刚刚从霍澜他们那听到最新的消息:那个臭名昭彰、差点在学校里弄出过人命来的校霸――”   “马上,要回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每天都在变着花样投喂小魔尊的楚年。   每天都在吃吃喝喝十分开心的姜一柯。 第40章 二次根式 1   “哦, 然后呢?”   姜一柯懒洋洋地抱着他的纸巾盒子,半抬眼睛望向陆遥,“和我有关系吗?”   陆遥焦急地想说什么, 但他看着姜一柯的眼睛, 却莫名说不出口。   他该说什么?   让姜哥小心、让姜哥谨慎、让姜哥回家避一避吗?   陆遥自己是今年转学来的,高一时候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无从得知,只能勉强从同学们的缄默简言中窥视一二。   看着姜一柯满不在乎的样子, 陆遥只能干着急:“姜哥,你这――”   你这身为当事人,甚至可是说是受害者的,怎么比我还淡定啊?!   姜一柯敲敲桌子,满不在乎道:“慌什么,我还觉得那什么校霸打不过我呢。”   陆遥还是觉得不行:“听说那校霸是什么散打冠军,从小便在街上混。”   姜一柯心道说出来怕是要吓死你,我还是堂堂魔界尊主呢, 平生战绩九百九十九胜一负,这人界的小屁孩他看都懒得看一眼。   “放心, ”姜一柯道,“他要真来找茬, 打回去便是。”   陆遥看他自信满满, 忽然觉得姜哥说不定还真能把那校霸揍趴下,霍澜和自己说了半天可能只是夸大其词?   不管怎样,他拉开椅子在姜一柯身旁坐下, 偷偷摸摸地看向他。   姜一柯抱着他的纸巾盒,安静地坐在座位上。他骨架偏小,关节纤细,宽大的袖口微微下褪,露出一小节冷白的手腕来。   要不是见过姜哥把几个混混一拳揍趴,光凭外貌来看,陆遥是打死也不会相信姜一柯会打架的。   不过,陆遥的一番话总算解释了同学们刚刚对自己那奇怪的态度。   虽然原身的记忆十分模糊,但自己来到现代也有些时日了,能够大致拼凑出过去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一柯若有所思地敲着纸巾盒,看来这个校霸很有可能就是不断侮辱、不断欺负原身的那人。   对于语言、身体、甚至是思想上无休止的压迫与暴力,日积月累,才让原身最终做出了那样的决定。   姜一柯望着窗外,犹自笑了下。   只不过那笑容极冷极静,笑意不达眼底,而是虚妄地浮于表层,颇有几分轻蔑不屑的味道。   我倒要看看,你这“校霸”……   究竟有几斤几两?   。   不远处的校长室内,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正坐在沙发上。   他对面坐着一位有些秃头的中年男子,而身旁有着名心不在焉、一直玩手机的男生。   校长拿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浮汗,面露难色:“……那您的意思是,还是在F班?”   西装男人很客气:“对对,在原来的F班就好了。”   他叹口气,继续说道:“您也知道,这孩子对学习不上心,换到其他班怕是要影响其他学生。”   可是,之前那位收到迫害的男生,因为成绩一落千丈,期末考试几乎交了白卷……恰好从C班,掉到了F班。   校长又擦了擦汗,最终在西装男人的目光下妥协了:   “好,那就按您说的办。”   校长长长地叹口气,看着西装男人带着他儿子走远,心绪很复杂。   南城一中是公里高中,就算有上头拨下来的补助,也已经是入不敷出。   而且教育上的预算这些年逐步收紧,更是让各大高中们都落入了一种尴尬的境界。   所以这时候,来自“特殊”学生家长的支持便显得重要了。只要这些学生不惹事,安分呆到毕业,自然有家长为其铺路。   校长看着桌上的茶具,那青瓷杯子中的温茶已然凉透,甚至没有被移动过位置。   杯底沉着块乌色茶叶,似木炭般漆黑。   他再次叹口气,将茶水倒掉,转身向一直安静呆在角落,帮忙收拾东西的一人说话:   “楚年啊,你待会把课本、练习册都拿一套,给同学送过去。”   楚年淡淡道:“好。”   他将整理好的名单表格之类的文件递给校长,模样顺从听话:“我这就去找图书馆老师。”   校长点点头,挥手让他走了。   楚年一直退至门外,五指搭在门把上,轻缓地将门合拢。   “咔嗒”,门关上了。   ……F班,也就是小少君所在的班级。   楚年对学校过去发生了什么毫不关心,没有兴趣去了解、也懒得去在意身外之事。   只不过,若是牵扯上姜一柯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   姜一柯乖乖吃了药,回去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便感觉大好了。   虽然还有些许乏力感与头疼,但已经不大碍事了。   清晨阳光融融地落在发隙间,他步伐轻快,哼着小曲,背着书包晃悠到校门口。   他来到很早,远远地能看到那自动门“咔咔咔”地往回收,从一条浩然白蟒缩成干巴巴的一小节。   三四个带着红袖章的人早早就候在了校门口,等保安叔叔将门打开便一起走了进去。   姜一柯好奇地张望了下,加快步子冲了过去。   那队人站在保安亭前讨论事情,一人余光看到了悄悄接近的姜一柯,他和另外两人示意后,走了出来。   “今天来得这么早,不多睡一会么?”   那人在姜一柯身旁停下,声音很低,带了几分朦胧的温柔。   姜一柯冲他笑了下,道:“我醒的早,反正在家也没事干,就早点来呗。”   那人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身材高挑,扣子一直系到衣领最顶端,右边手臂处围着红底金字的“风纪”袖章,用别针一丝不苟地扣住。   姜一柯注意力都放在他那块袖章上,好奇地指了指,问道:“这是……?”   之前打篮球也看到楚年戴过,是什么徽章吗,还是奖状之类的东西?   楚年顺着他手指方向看过去,微微垂下头,顺手就把袖章解了下来,默默递给姜一柯。   姜一柯捧着袖章呆了:“???”   他十分无语地看向楚年,道:“等一等……我只是有点好奇而已,你直接拆下来给我干什么?”   “我们负责查学校纪律以及卫生,这个袖章算是学生会的象征。”楚年道,“解下来看的清楚一些。”   姜一柯连忙袖章塞还给他,道:“那你赶紧戴上。”   他凑上前却帮楚年戴,身子几乎要贴在对方上面,呼吸打在衬衫上,蔓开片温热触感。   楚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姜一柯帮他戴了半天,但别针老是扣不对地方,整个袖章都歪歪扭扭地耷拉在衣袖上,一点精气神都没有。   姜一柯捣鼓半天,宣告放弃。   楚年倒也不急,就慢悠悠地看着他将袖章叠来叠去,眼角眉梢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笑意。   姜一柯心虚地向后退了一步,便听见楚年开口问道:“你今天感觉好些了么?”   姜一柯道:“那废话,这点小感冒还能奈何的了我。”   楚年“嗯”了声,声音渐低,带上了几分歉意:“我今天要去查纪律,没法陪你一起吃午饭了。”   他叮嘱道:“记得饭后吃一次感冒药,也别老去走廊吹冷风。”   似乎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楚年就对自己的事十分上心,甚至用操劳来说也不为过。   虽然有些不好意思,但这种被人悉心照顾的感觉并不赖就是了。   姜一柯满口应下。   不敢再继续耽误他们纪检队的时间,他冲楚年挥手道别,转头向教室走去。   。   姜一柯刚到时教室里还是空空荡荡的没有人,坐了蛮久之后,才陆陆续续地有人从门口走进来。   他期间出去溜达了一圈,结果回来时,远远地就听到教室那边传来一声惊天地泣鬼神的巨响。   “哐当――”   像是有什么被硬生生地砸碎了一样。   然后他看到一个身影从后面走出,那人身形高大壮硕,头发剃成寸板,身后簇拥了一群小弟。   怎么回事?   姜一柯心中存疑,他快步向教室跑去,发现自己走之前还吵吵嚷嚷的教室,现在已经是一片死寂。   方才还完好无损的木质讲台裂开了一道大豁口,像是被人从中间狠狠地踹了一脚,已经是摇摇欲坠。   姜一柯瞅了两眼,感叹道:“这谁踢的啊?”   力气真大。   比他当初踢楚年桌子时用的力道要大的多,狠绝又凶猛,简直跟桌子有什么深仇大恨似的。   班里没人回答他,就陆遥指了下F班唯一的空位――   现在那空位,已经被扔上了一个皱巴巴的黑色书包。   。   食堂中,姜一柯端着盘子,和陆遥并排走着:“那校霸这么嚣张?一来就迫不及待地踢讲台作为下马威,他赔的起讲台钱吗?”   陆遥还心有余悸:“姜哥你不在场,不知道那人有多可怕――身材高大就算了,眼神也恐怖。”   “我还没见到他,”姜一柯很是不解,“我回来时他刚好离开教室,之后居然就堂而皇之地翘掉了后面的课,人影都没出现过。”   霍澜还有另外几个朋友都还在排队,就姜一柯和陆遥拿了饭。   两人端着盘子在熟悉的位置上坐下,姜一柯美滋滋地看着自己盘里小山似的排骨,心情十分愉快。   他忽然想起楚年的叮嘱,从口袋中掏出感冒药丸来。   楚年之前怎么和自己说的来着,是饭前吃还是饭后吃?   ……算了,关系应该不大。   姜一柯将药丸倒在手中,想起自己水瓶里的水似乎已经被自己喝完了。   懒得去装水,姜一柯抬头去问陆遥:“陆遥,你有水吗?”   “哗啦――”   他话还没说完,一整罐汽水毫不留情的,便从头顶尽数倒下。   姜一柯猝不及防地被泼了满身,汽水嘶嘶地冒着气泡,沿着发梢向下滴落,润湿了一大片衣服。   “哈哈哈哈哈哈,好久不见。”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这不是那可怜兮兮的豆芽菜吗。”   他记得这声音。   准确的来说,是原主记得这声音。   这声音被深深地刻到了骨子里,连带着所有残忍而不堪回首的记忆一起,被封了起来。   姜一柯以为自己不记得。   但说话声一响起,记忆中最为深层的恐惧便霎时沸腾,一层层争先恐后地向外翻涌,把所有理智吞噬殆尽。   呼吸不畅、心跳加剧。   身体的每一个细胞都在疯狂叫嚣着逃跑,可他手脚似乎被一圈圈束缚住,身体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身后肆意的笑声还在继续,拿着汽水易拉罐的五指碾压着罐身,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那人意犹未尽地又晃了晃易拉罐,晃出几滴残余的汽水,一并落在头顶:   “什么啊,居然找到朋友了?”   姜一柯缓缓转过头来,墨发打湿后紧贴着脸颊,他面上尽是水痕,但眼睛里烧着一簇火。   炙热而无畏。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你小子完蛋了!!! 第41章 二次根式 2   “哐当――”   校霸把捏瘪的易拉罐随手扔到地上, 身旁的黄毛一脸谄媚,连声说:“还是宦哥厉害,这小子屁都不敢放一个。”   宦朋斌挑眉, 看着姜一柯从位子上站了起来, 丝毫不惧地直视着自己。   他皮肤本就是柔和的奶白色,但因为感冒还没完全好透, 敛起了面上的几分红润,显得苍白羸弱。   姜一柯目光逐渐沉下, 他咬着牙,冷冷道:“你找死吗?”   他声音听着细细弱弱的,沙哑而疲倦。   “怎么,几个月不见你,你小子胆肥了?”   宦哥稍有意外,虽说黄毛有事先和自己提一下这小子的变化,但他着实没有放在心上。   无论改变了多少,无论做出了多少努力, 都不过是徒劳之举、无用之功罢了――   这小子,根本就没法反抗自己。   你瞧瞧, 上学期这小子一副要拼命的样子,把事情闹得这么大, 自己还不是完好无损地回来了?   他难不成真的以为, 仅仅靠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去改变既定的事实吗?   真的是愚昧又天真。   与那小子期望的相反,学校将一切都瞒得严严实实,别说社会影响了, 甚至大部分同学连到底发生了什么都无从得知。   所以啊……   再过多久也没用,捕食者永远都是捕食者,而猎物永远都是猎物,永远也不会改变。   姜一柯安静地站在原地,他微微低着头。那嘶嘶冒着气的汽水自发梢坠下,晃晃悠悠地,滴落在地上。   “啪嗒,”   蔓开圆形的小小水渍。   倏忽之间,姜一柯身形忽然动了。   五指攒成拳状,裹挟着疾风向着宦哥门面直扑而来。他速度极快,出拳迅速,宦哥几乎要躲闪不及。   怎么回事?!!   宦哥连忙向后急推了两步,伸手为掌,将将截住了他的一拳。   姜一柯没有收着任何力道,直接拼近全力打了过去,但他没有料到宦哥也算是是“身经百战”,直接接下了自己的力道。   那力道震得他掌心生疼,但宦哥笑了笑,目光冷了几分:“就这样?”   不好。   自己贸然出手,实在太大意了,这人比自己想象中要厉害的多。   姜一柯心里“咯噔”一声,他想把拳头收回来,却已经为时已晚。   。   宦哥蓦然收紧了五指,粗壮的手指攒住了他的拳头,用力向右一拧。   “嘶――!!”   巨痛从血脉中猛然上窜,疼的他死死咬住了牙关。   姜一柯没法挣脱开来,整个手腕被硬生生地扭至一旁,就连身体也被带的前倾,踉跄几步,站立不稳。   他右手麻疼一片,只能先改为左手。   姜一柯迅速转过身来,他这次用了几分巧力,聚出个手刀来,猛然朝着宦哥后颈劈去。   纵然姜一柯动作极快,却没想到宦哥冷笑一声,居然直接向自己撞了过来。   他身材高大壮硕,体型能顶上三个姜一柯叠在一起。姜一柯只感觉自己手刀被硬生生地撞开,紧接着右侧面颊被人狠狠的打了一拳。   “哐当!!!”   姜一柯整个人撞上了桌子,连带着整张桌上都跟着猛地一晃,水瓶盘子叮叮哐哐地似要落下。   “居然还敢还手?”宦哥啐了一口,鞋尖勾着个椅子,猛然把椅子踹到了墙上,“真是不自量力。”   他看着姜一柯瘫坐在桌子旁,声音轻蔑:“胆儿挺肥,就是太弱了。”   姜一柯垂着头,咳了两声。   那个校霸下了狠手,身体撞在坚硬的塑料桌子上,疼的他头晕目眩,连带着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姜一柯抬手,用手背抹去唇边涌出的几分血气。他扶着桌子,将自己的身子撑起来。   十几岁的少年,眼神却狠戾无比,滔天愤怒熊熊而来,灼烧成了漆黑色的火焰。   他声音很轻,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还没完呢。”   宦哥啧了一声,看姜一柯晃晃悠悠的站都站不稳,心里只觉得荒唐好笑:“唷,被打成这样还――”   他话还没说完,便见到那个站都有些站不稳的小少年猛的一推桌子,借力向自己冲过来。   宦哥伸手去拦他,但姜一柯这次改变了策略。他在速度与敏捷上占优势,于是便将这优势发挥到极致地位。   姜一柯步伐鬼魅,几步便已掠至宦朋斌的身后旁。   “跑得快有个屁用,”宦哥冷笑。   他出手,掼拳向着姜一柯门面打去,没想到姜一柯不偏不倚,居然直直地迎了上来。   姜一柯迈出一步,顺势捋拿住了宦哥的手臂,接力向前带去。   姜一柯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宦朋斌还在愣神,自己身体便已然腾空。   视线内天旋地转,耳旁风声呼啸。   宦哥只觉得眼前一黑,便被姜一柯从背后向前摔出,狠狠地砸在了地上。   。   “老师,老师不好了!!”   教师食堂的门被人猛地撞开,好几个女生惊慌失措地冲了进来,引得吃饭老师们都抬头向着她们看起。   女生们指着学生食堂,大声喊到:“食堂有人打起来了!打得可凶了,桌子椅子摔了一地!”   教导主任连饭都来不及吃,连忙匆匆忙忙地跟着几位女生冲去了学生食堂。   一进门,便被食堂内的景象惊的目瞪口呆。   食堂像是被人洗劫了一样,桌子倾倒,椅子侧翻,各种东西乱七八糟地丢了一地。   没有人坐着吃饭,同学们全部都在看热闹。他们里三圈外三圈的,把中间两个打架的人给团团围住。   教导主任连忙冲进去包围圈,好在有老师已经介入了,场面局势得到了暂时的控制。   教导主任看着打架的两人,厉声道:“宦朋斌、姜一柯,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宦朋斌捂着青紫一片的脸,他狠狠地瞪着姜一柯,恼羞成怒地大喊:   “你他妈居然敢揍老子――”   姜一柯站着另一旁,他听见这话后几步着就要冲过去,结果被好几个同学给死命拉着了。   姜一柯愤愤喊道:“怎么不敢了,你有本事给我过来,老子把你揍趴在地上起都起不来!!”   陆遥抱着他的腰,撕心裂肺道:“姜哥,姜哥你可千万要冷静啊!”   姜一柯怒道:“冷静个大头鬼,我现在只想揍他!”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教导主任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两人,上前一步挡在了他俩之间。   “还吵,吵什么吵?”   教导主任简直要被这帮学生气出心脏病来,“在食堂里面打架干什么,你们知不知道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姜一柯“哼”了一声,站直身子,没有再说话了。   反倒是宦朋斌一直在骂骂咧咧,满口都是“死小子”、“你死定了”、“我们走着瞧”等等。   教导主任开始苦口婆心地教育两人,就在这时,又一队人从食堂门口冲了进来。   “纪检队来了?”教导主任眼睛一亮,连忙把那戴着红袖章的几人给拉过来,“来来来,你们过来。”   ……楚年怎么也来了。   真是糟心,居然让他看到了自己这样,狼狈不堪的样子,他估计会觉得我在无理取闹吧。   姜一柯心烦的不行,只能撇开眼神,不敢去看楚年。   楚年手中拿着个文件夹板,他沉默地看着场内的一切,目光快速掠过一片狼藉的地面、不断叫骂的宦朋斌、一旁同学以及老师,最后落在姜一柯身上停住了。   姜一柯偏头没有看向自己,他头发湿漉漉的,平日里柔顺的墨发黏连成束,紧紧地贴着脸颊。   与此同时,还有水滴不断从发梢滴下,落在肩膀上,在衬衫上染开一小块水渍。   右脸颊处通红一片,伤口处已经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在藕白的肌肤上显得尤为刺眼。   楚年拿着文件夹板的手紧了紧。   一旁的教导主任深深地叹了口气,挥了挥手让他们说话:“好了,你们两个给我好好解释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一柯站在原地,脊梁挺得笔直,眉目间是少年人特有的傲气:   “一人做事一人当。”   “是我打的他没错,”他干脆利落地承认道,顺便用手指了指捂着脸的宦哥,“但他先往我头上泼汽水为先。”   教导主任蹙眉看向他:“然后你就打了宦同学?”   姜一柯点点头。   一旁围观的同学们小声说着话,偷偷摸摸地讨论着今天发生的事情。   要不是他们亲眼所见,不然没人会相信姜一柯居然真的打赢了有“校霸”之称的宦朋斌。   姜一柯这瘦弱的小身板,和人高马大的宦朋斌完全没法相提并论。把这两人放在一块,毫无疑问的,姜一柯根本不可能打过对方。   但事实刷新了所有人的认知,虽然一开始姜一柯是处于劣势,被宦朋斌压制住了。   但他很快便调整了策略,开始单方面的暴打宦朋斌。对方面对姜一柯,甚至毫无还手之力。   教导主任很是头疼,他看看姜一柯的湿漉漉的头发,又看看宦朋斌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很是为难。   就在这时,楚年当着几人的面,将自己手中的文件夹板给扔到了地上。   夹板撞向地面,发出“哐当”一声。   另外几个风纪委员愣了,不知道楚年这个举动是想要干什么:“楚年?”   教导主任也很是疑惑:“楚年,你干什么?”   楚年沉默地走到姜一柯面前,他没有去看对方的神色,而是以极为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待会拉着我。”   姜一柯愣了,他望着楚年冷冽的侧面,一时没有明白他的意思。   拉住他?拉住他干什么?   说完这句话后,楚年便向着口中骂骂咧咧、捂着下巴的宦哥走了过去。   宦朋斌看着向自己一步步走来的楚年,心头突突直跳,警惕地说到:“喂,你小子想干什么――”   他话还没说完,便有风呼啸而来。   那拳头精准而有力,毫不留情地砸在了他的鼻梁之上。   作者有话要说:夫夫混合双打已上线。 第42章 二次根式 3   本来场面就混乱不已, 楚年蓦然一出手,更是让所有围观同学们都炸开了。   往日里的楚年都是冷静自持的,永远是一副波澜不惊的平淡模样, 让人很难想象他会有除了冷漠之外的其他情绪。   有人觉得楚年是个矜贵的优雅公子, 有人觉得楚年是个不解风情的大冰块,而老师们大多觉得楚年是个品德兼优的三好学生。   但无论怎么样, 他和“打架”,“混混”诸如此类的词汇都搭不上边。   所以可想而知, 眼前这一幕对学生们和老师们的冲击力有多大。   臭名昭著、让老师们头疼不已的顽劣校霸,正被乖巧听话、总是拿年级第一的三好学生……   按在地上打。   暴打。   打得太狠绝了,他们围观人士只是看着,都觉得特别疼。   但单纯是被按在地上打也就算了,人家年级第一要瘦上那么多,那人高马大的校霸居然还毫无还手之力。   被完完全全、单方面的暴揍着。   姜一柯足足在原地愣了一分钟,才如梦初醒地反应过来,伸手想去拉楚年:“唉, 喂!!你等一下!”   但楚年对他声音置若罔闻,就像是没有听到他喊声一样, 没有丝毫要停下的意愿。   宦朋斌整个人被他死死掼在地上,艰难地抬着手臂企图挡住自己, 却根本挡不住楚年。   姜一柯愁眉苦脸地站在一旁, 不知道该怎么插手。   楚年怎么回事啊??   怎么打起来这么凶的???   姜一柯望着面前场景,他感到很委屈,他感到自己受到了欺骗。   说好的“弱小无助”需要自己来保护的小弟呢?怎么到头来, 楚年好像比自己还能打是怎么回事。   这是欺诈!   好几位老师还有同学们也想来拉人,只是局势有些太过复杂,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就在这时,有个声音由远及近,一路向着这地方奔过来:   “让开让开――!”   那人咋咋呼呼地喊着,他鼻子上贴着个蓝色魔法帽的创可贴,手中拎着一大桶水,从姜一柯的身侧冲了过来。   姜一柯诧异的看向他,道:“你这是要干什么?”   乐予安看到是姜一柯,他冲对方撇撇嘴,转身就把一大桶水塞到了姜一柯手里。   他顺便拍了拍姜一柯的肩膀,眼神深藏功与名:“来!姜一柯同学,用这桶水泼打架同学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姜一柯捧着水桶,一脸懵:“?”   他错愕不已,不由得开口询问道:“乐予安,你这是什么意思?”   乐予安哼了声:“字面意思。”   他看姜一柯一脸犹豫,三下五除二的把水桶又抢回了自己手中。   乐予安冲对方眨了眨眼睛,意有所指道:“怎么,要泼你老公水――不舍得了,心疼了?”   姜一柯:“???”   什么玩意啊,老公是什么鬼,心疼又是什么鬼   ……不过真要说起来,心疼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你要真让去姜一柯去往楚年身上泼一大桶冰水,他还是做不到的。   乐予安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他装模作样地叹口气:“好吧好吧,我来当恶人。”   姜一柯看着对方动作,不由得有些慌了。他连忙伸手想去拦乐予安,大声喊道:“喂等等,你要干什么!”   乐予安才不理他,手臂一展:   “哗啦――”   一大桶冰水被猛地泼了出去,劈头盖脸地浇在两人身上。   。   楚年停手了。   他微微喘着气,胸腔不住地起伏着。   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黑框镜面上水痕斑驳,墨发贴着面颊,发梢还在不断地滴落着水珠。   浸湿的衬衣贴合在身上,勾出了流畅而漂亮的线条。   布料褪去几分白色,变得透明而通透,影影绰绰的地出几分冷白肌肤。   楚年微微垂着头,一言未发。   宦朋斌挣得片刻的喘息机会,他顾不得身体快要散架般的剧烈疼痛,连滚带爬地直起身子来,忙不迭地逃离那个魔鬼。   不够。   还远远不够。   楚年抬起一丝头,视线锁在宦朋斌身上。   他眼睛是深沉的黑,乌沉沉地卷敛了所有光束,只余了深邃的、看不透的无尽黑暗。   那望过来的目光阴冷森寒,杀气四溢,让宦朋斌很没出息地打了个哆嗦。   宦朋斌强稳下心神,不断地警告自己要冷静,才没有十分丢脸的拔腿就跑。   楚年仍旧半跪在原地,带着斑驳红迹的手垂在身旁两侧,虚虚地拢着。   周围各种声音嘈杂一片,他垂下头,不想去听、也不想去看,更不敢去看……   那人的神色。   他会生气吗,他会错愕吗,他会认为自己可怕吗?   蓦然间,视线间闯入了一双手。   五指纤细而修长,皮肤柔白而细腻,莹莹似玉晃人眼。   像是初冬积雪上落了层月光,粼粼地蔓开一片融白暖意。   姜一柯半蹲下来看他,眼睛中落入了几分光,映出了自己模样。   他不知道为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有些虚:“那个,楚年你没事吧?”   他弱弱地补充了一句:“虽然那人坏透了该打,但是根据刑法来说,杀人放火、赌.毒.娼.骗都是严令禁止的,别闹出人命来了。”   楚年:“……”   谁教他的,刑法都搬出来了。   楚年垂下眉眼,敛起了繁复心绪。他将自己的手搭上姜一柯的,借着他的力站了起来。   他道:“抱歉,没事。”   姜一柯“嗯”了声,他揉着头发,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指向在一旁抱着手臂看好戏的乐予安,大声道:“是他泼的水!”   乐予安:“???”   楚年:“……”   姜一柯振振有词:“我原本想拦住他,没想到这小子动作居然这么快,直接就把一桶水给全部泼出去了。”   乐予安怒道:“忘恩负义啊,你应该感谢我知道吗?”   姜一柯:“那也不能泼水啊,你在意过食堂阿姨事后要拖地的感受吗――没有!”   乐予安指了指一地的桌子椅子残骸:“你打架把食堂弄得乱七八糟,你在意过阿姨的感受吗?”   楚年的目光没有移开过,落在站自己面前的姜一柯身上,神色不自觉地放缓了些。   骨节明晰的手抬起,他将遮拦眉眼的刘海向后撩去,露出了极好看的眉眼。   姜一柯刚想怼回乐予安,但有人猛然介入,直截了当地打断了两人关于鸡毛蒜皮的斗嘴。   “你们一个两个的,失心疯了吗?”教导主任气急,连声音也变得高昂尖锐。   “姜一柯,宦朋斌,”她伸手指着几人,因为激动而浑身颤抖着,   “还有楚年――”   “全部,给我去办公室前站着!!”   。   虽然算是“光明正大”的翘掉了下午第一节 课,但姜一柯着实开心不起来,甚至有点忧愁。   他们三个人被齐刷刷地传唤去了教师办公室,而且因为担心他们又打起来的缘故,老师特意把三人给分了开来,让他们见到对方的机会都没有。   楚年被喊进隔壁的办公室已经有一会了,而那个叫宦朋斌的校霸被拉进了自己身后的办公室。   现在就剩姜一柯一个,他孤零零地站在办公室外面,等着被喊进去喊进去受训。   刚刚打的时候不觉得,一旦放松下来后,便觉得浑身都在隐隐作痛。   刚才的情况算得上是生死攸关,姜一柯一时着急,爆发的有些太猛,原主的身体素质暂且不能支撑起这样剧烈的动作。   而导致的后果显而易见――   就是身体各处中那细密绵长,宛如细针刺入肌肤一般的疼痛。   他叹了口气,换了条腿站着。   幸好老师没有让他等太久,教导主任不多时便打开了房门,让姜一柯走了进来。   宦朋斌一脸恼怒,捂着青紫面颊,跟在一个秃顶的男人身后进了校长室。   教导主任指了指坐着的一位老师,声音有些无奈:“C班的小慧老师负责和你说,我和校长去和宦同学谈。”   姜一柯默默点头。   等校长室门“碰”的一声关上,姜一柯转头面向那位坐着的老师。   他看都不敢多看人家一眼,乖巧地低下头来,一副愿打愿挨、生无可恋的表情。   挨训肯定是躲不过的,姜一柯暗暗思索,不过好在忍一忍就过去了。   关键是不能让小姨知道这件事情,要是学校要求一定要家长来学校解释,那他可就彻彻底底的完蛋了。   姜一柯胡思乱想着,没有注意到那小慧老师轻轻地推开椅子,站了起来。   她穿着细长的高跟鞋,踩在瓷砖上有着清脆的咔嗒响声。   她向自己慢慢地走了过来。   姜一柯从刚刚开始就一直站在原地,按理说两人距离并不远,小慧老师却仿佛走了很久很久。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忽然没有了。   紧接着,姜一柯感到有人伸出双臂,揽住了自己的肩膀。让他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之中。   小慧老师紧紧地抱着他,身体微微颤抖着,哽咽道:“你没有任何错,你做的很好。”   似乎是怕姜一柯没听见,她又重复了一遍,念叨着:“你做的很好。”   小慧老师顿了顿,声音沙哑,覆上了颤抖着的哭腔:“关于上学期的事,老师很抱歉,真的很抱歉……”   “我,我不知道竟然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应该多关心你们的,而不是整天想着提高成绩,提高绩效……”   说到这里,小慧老师已经是泣不成声,姜一柯能感受到她眼泪滴落在自己衬衫上。   事情真的已经过去了吗,道歉真的有用吗?   他不知道。   可能只有原主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也只有原主能够选择是否原谅她的冷漠无视。   真正应该听到这些话的人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放弃、放弃所有的一切,这才让姜一柯有机会来到他的身体上。   作为占据了这身体的另一个灵魂,姜一柯没有那个资格去替原主谅解、去宽恕、去停止那些灰色情绪与消极念头。   他唯一能够做到的,就是竭尽自己所能,去为原主讨回那一星两点,看起来微不足道的“公正”。   姜一柯忽然有点难过,他拍了拍小慧老师老师的肩膀,安慰道:“别哭了。”   小慧老师又断断续续地说了很多话,姜一柯便耐心地听着,暗暗记下来,若是原主哪一天回来了他还能说给他听。   小慧老师自然没有为难姜一柯,她没有叫家长、也没有做处分,而是给了他张空的草稿纸,让姜一柯例行公事般的写封检讨书就好。   姜一柯抓住草稿,从教导处晃悠出来,转头便看到墙边站了个人。   那人身材高挑,带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眸幽深似墨。   他显然已经等候多时了,倚靠在墙边,冲着自己伸出手。   “检讨拿来,我写。”   作者有话要说:一点小剧透:关于原主的问题后面会解释,原主会回来,然后一颗同学会找回自己那魔界第一美人,有六块腹肌的身体hhh 第43章 二次根式 4   姜一柯先是愣了愣, 接着小声地说出那人的名字:   “楚年,你怎么也在这?”   楚年面色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说有些苍白。他身上的水泽还没完全干透, 白色衬衣轻.薄贴身, 显得身形消瘦。   他斜斜地倚靠在墙边,墨色O@垂下遮了些眉眼, 看上去有些落寞。   ……和刚才完全判若两人。   完全就是个文弱书生的样子,不像是个能把堂堂校霸按在地上摩擦的武力高强之人。   姜一柯瞅着他, 道:“你刚才那两手不错啊,看不出来你还挺会打架。”   楚年“嗯”了声,他从墙边直起身,不过几步便行至姜一柯身旁。   他的声音很淡,轻声道:“你那边老师怎么说?”   “老师那边?”姜一柯歪歪头,解释道,“老师没有为难我,只是让我写检讨而已。”   原主记忆很模糊, 但从刚才和老师的几段中,大致能猜到小慧老师就是原主之前的班主任。   她对自己网开一面, 估计也是看着往日的相处上吧。   楚年似乎松了口气 ,他声音轻快了些, 甚至有心情来开玩笑:“但这检讨也不容易写, 一千多字,你想好要怎么写了吗?”   姜一柯惊了:“一千多字??”   “不是把这面纸填满就好了吗?”他难以置信道,“我本来还想着把字给它写大一点――”   一个字占它个两三格的, 写满两面纸还不是轻轻松松?   楚年眉眼微弯,他用两指轻巧地将那草稿纸拿过来,夹着纸张晃了晃:“我帮你吧,放心。”   姜一柯本来就不想写,半推半就地让楚年把纸拿走。他握住楚年的手,真诚地说道:“那就拜托你了,楚年同学你真是个好人。”   楚年笑着摇摇头,他用余光看了眼紧闭着的办公室门,轻轻地拍了下姜一柯肩膀:“学校那边不用担心。”   这种琐碎事情交给他解决就好,少君他没必要为此烦恼。   姜一柯倒也真没放在心上,他一贯信奉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这学校不要告诉小姨,一切都好说。   楚年将稿纸叠了叠塞进口袋中,他抬头时,恰巧看见姜一柯向着自己转过头来。   刚刚是侧面所以挡住了部分脸颊,而转过头来后便展露无遗。   姜一柯右侧面颊之前被那校霸一拳挥到,再加上没有及时处理,现在已经是通红一片。   伤口处渗着几分血丝,在柔白的肌肤上格外显眼。   楚年的目光冷了下来。   。   姜一柯本来还在悠悠闲闲地左右张望,耐心地等着老师再次让他进去谈话,却没想到楚年忽然伸手,拉住了自己的胳膊。   楚年的力气不大,却紧紧地握住了自己的手腕,坚决地拉住自己向前走去。   “诶,怎么了?”   姜一柯满是疑问地跟着他身后,不知道楚年这小子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老师还没说吧,我们现在可以走了吗?”   姜一柯还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嘟囔道:“万一老师出来后,看到我们人不见了怎么办。”   “没事的。”楚年言简意赅,“你受伤了,我带你去医务室处理一下。”   姜一柯蹙眉:“受伤?!”   我可是堂堂魔尊诶,魔域最强者,怎么可能会被这区区现代的弱鸡高中生给打伤?!   当然,他自动忽略了自己刚刚被一拳打的踉踉跄跄,整个人栽倒在桌椅上撞得生疼的事实。   姜一柯大声嚷嚷道:“我才不去那个什么……什么医务室!我又没有受伤!”   楚年轻轻拽着他,声音轻柔地跟哄孩子似的:“跟我来,伤口不处理会感染的。”   姜一柯坚决地杵在原地,就是不跟楚年走:“不用!这点小伤口,随随便便放两天就好了!”   两人拉拉扯扯的,姜一柯死命地想回去,拉着楚年袖子不放手。楚年怕碰到他伤口,不敢轻易动弹,只能被他拽着往回走。   姜一柯大声嚷嚷:“我又不怕疼!男子汉大丈夫看什么伤口――嘶!!!”   他不知道怎么的,衣袖擦到了面颊上的伤口。剧烈的疼痛翻涌而来,灼烧般的擦着他敏.感的神经。   混蛋啊!!   那个叫宦什么的菜鸡,你给本座等着,我杀了吗!!   楚年立马察觉到他表情变化,连忙过来扶他:“怎么了,碰到伤口了吗?是不是很疼?”   这不废话吗,疼死我了。   姜一柯疼得泪眼汪汪,他咬着牙,一字一句,狠狠道:“那姓宦的混蛋,看我明天不揍死他!!”   楚年拍着他肩膀,连声道:“好好好,揍他,使劲揍。”   他低下头来,在伤口处微微地吹了口气,声音放的很轻:“先不要碰到伤口,我带你去医务室消毒上药。”   姜一柯这下没了反抗的理由,他乖乖地被楚年领着走,一路来到医务室中。   医务室中十分凑巧的没有人,护士留了张字条后暂时出去了,里面也没有其他同学,气氛安安静静的。   半敞的窗户中漏进了几丝微风,将白色纱帘纷扬鼓起。   楚年让姜一柯在床边坐下,他起身去拿东西,轻车熟路地拿了消毒用酒精、一包棉签、几块纱布、以及固定纱布用的医疗胶带回来。   姜一柯瞅了两眼他拿的东西,又开始嚷嚷:“随便擦点药就好,包纱布干什么,又不是什么大伤!”   “好好好,”楚年淡定地应和着他,手中动作却是丝毫没有停下,“先消毒。”   他旋开盖子将棉签伸进去,白色棉花触到酒精,次第染成一片沉沉坠着的灰。   “你稍稍过来一点。”   楚年的指端搭上了姜一柯的脸颊,将他往自己这本带了带。   姜一柯乖巧地跟着楚年挪位置,稍稍抬起一丝头来,方便他擦酒精消毒。   棉签沾了酒精,以极轻的力道触上了面颊,但刚刚碰到还没用力――   姜一柯猛地一推楚年,整个人弹了开来。他缩在床铺最后天,声音颤抖的控诉道:“疼疼疼疼疼――!”   他警告:“你别过来!!”   楚年无辜地举着棉签,叹口气,把他重新拉回来坐好:“抱歉抱歉,我轻一点。”   姜一柯气鼓鼓地坐着,不情不愿地“嗯”了声。   算了,忍忍就好,忍忍就好。   他在心中暗暗告诉自己,药还是要擦的,长痛不如短痛,让楚年涂完自己就解放了。   一开始确实是有着灼烧般的痛感,但随着棉签辗转于面颊,痛感随着自己的适应而逐步减弱,也没有那么难受了。   消完毒后,微风打在伤口处,甚至有种微凉的奇妙感觉。   楚年“咔嚓”剪下几段纱布,他举着方块大小的纱布对着伤口处摆了摆,轻声道:“你稍微闭一下眼睛。”   啊?贴个纱布而已,闭眼睛干什么?   姜一柯虽然满腹疑惑,但他还是不自觉地听了楚年的话,将眼睛默默闭上。   阳光揽着一小包金箔,从窗口处柔柔地倾泻而下,将那细碎的金芒撒在他眉眼之上。   他睫毛纤长而细密,微微地向外翘着,恰好接住了一片落下的阳光。   那金箔似的阳光搭在他睫毛上,随着均匀的呼吸而一颤一颤。   楚年靠了过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几层叠好的纱布覆于伤口之中,用胶布细细地贴住了五角缝隙。   接着,他屏住了呼吸。   楚年微微颤抖着,他俯下身子来,在那厚厚的白色纱布上――   落下一吻。   。   隐忍的、克制着,   小心翼翼的恪守着分寸,拿捏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将所有的激烈情感都尽数压制。   那个吻极轻、极浅,   最终只是落在了纱布之上,   姜一柯完全没有注意到。   作者有话要说:怂得只敢亲纱布!!辣鸡!   今天是短小君qwq 第44章 二次根式 5   “好了, 睁开眼睛吧。”   楚年退了回去,安安分分地坐在之前的椅子上。他将摆在桌上的零落东西收捡好,准备放回原来位置。   姜一柯有些迫不及待地睁开眼睛, 细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 他伸手去碰面颊伤口,却只碰到了厚厚的纱布。   他还不安分地戳了下, 感叹道:“咦,真的盖上了。”   楚年道:“你回去时记得换纱布, 我待会给你找点药膏什么的。”   姜一柯“嗯”的应了声。   他甚至在医务室里逛了一圈,找点了面镜子,端详着自己面上的纱布。   虽然很大一块白色十分显眼,但莫名的……   还有点酷?   。   等姜一柯站在教室门口时,F班里面正在上课。   上的还是化学课,黑板上密密麻麻地全是化学方程式,而老师的声音悠悠地响着,不急不缓, 让人听了就想睡觉。   “咚咚咚。”   突兀的敲门声,让不少昏昏欲睡的同学们都醒了过来。大家全部把视线投向门口, 落在那个笔直站着的少年身上。   姜一柯??!   那个在食堂里把官二代宦朋斌给揍了一顿,还引得楚年也加入战争的人?   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姜一柯颇有些尴尬地站着, 他顶着无数目光, 装模作样地咳了下:“对不起,我刚才一直在教导处。”   其实不算一直在教导处,而是被楚年硬是拖去医务室包扎了一下, 但这点就被他刻意掠过了。   老师端着书本,不由得顿了好几秒,才让姜一柯进门了。   姜一柯刚刚在椅子上坐下,就对上了陆遥一脸期待的目光。陆遥努力地张大眼睛,用嘴型无声地说了句:   “姜哥――”   姜一柯压根不想去理他,也不想去问陆遥究竟在好奇什么。   于是,魔尊大人十分酷炫地一挥手,将手掌停至陆遥鼻尖前一点,道:“停。”   说完,他还居然有模有样地掏出了课本,端端正正地摆在桌面上,一副“我要好好学习,你不要打扰我”的正经模样。   只不过,一秒露陷。   陆遥默默地叹口气,缓缓道:“姜哥,咱们这是数学课,你放个英文课本干什么?”   姜一柯:“……”   姜一柯:“我看长得挺像的……”   他又从抽屉摸出了几十本不同的课本与册子,用胳膊肘怼了怼陆遥:“喂,哪本是化学?”   陆遥:这都开学多久了,感情姜哥你还认不清啊?!   但身为一个标准的小弟,陆遥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把吐槽给咽会肚子里,尽公尽职地帮姜一柯翻出化学书来。   听不听得懂是一回事,形式还是要做做的。   果不其然,一下课,同学们哗啦冲了过来,把姜一柯给团团围住了,七嘴八舌地询问着中午食堂发生的事情。   姜一柯被吵得实在不耐烦,课间只好溜去洗手间躲着,避免同学们的穷追不舍。   陆遥算是少数不多的,姜一柯有耐心去解释情况的人。他了解到后续后也是诧异不已,不太懂老师的处罚。   陆遥揉了揉头发,不解道:“说实话,这处罚好轻啊,居然连家长都没有叫来,只让你们写检讨就完事了。”   “嘛,虽然是他先惹的我,”姜一柯道,“但我也觉得这处罚轻的离谱。”   他屈指敲了敲木桌子,带出几声清脆的“叩叩”声,无所谓道:“不过管他呢,罚什么我都无所谓,千万别叫家长。”   要是小姨知道了,肯定会生气。   来现代之前,他的软肋就是自己亲近之人,来了现代之后,这点也未曾变过。   。   放学后,姜一柯匆匆地离开了校园。   他本来慢悠悠地走到校门门口,心中暗暗思索这要不要屈尊,勉为其难地等一等楚年那小子。   可他一抬头,就看到了二楼被关了灯后,一溜灰扑扑的窗户。   糟糕!!小姨儿子肖峻怕是已经先走了!   一想到这人很有可能像上次一样,提前回家和小姨打小报告说自己没上课或者是打架了,姜一柯就急得不行。   他也顾不上去等楚年了,直接心急火燎,一路冲回了小区。   回家里看了眼,小姨夫不在,而小姨正在厨房里做饭。   屋子里很安静,桌子和椅子上都干干净净的,没有挂上肖峻的书包,所以他应当是还没到家的。   姜一柯松了口气,他小心翼翼地把门关上,十分小心地没有惊动背对着自己的小姨。   接着,他哐哐地跳下了楼梯,找了个昏暗的角落窝着,安静地等待着肖峻回家。   姜一柯不愧是经验丰富,当肖峻毫无知觉地走进楼梯口时,差点被忽然出现的姜一柯给吓得灵魂出窍。   “卧槽――谁谁谁啊拍我肩膀?!”   他撕心裂肺地大喊一声,战战兢兢地回过头来,便撞上了满脸“和善”微笑的姜一柯。   姜一柯慢条斯理地收回那拍肩膀的手,复而拢成拳状,示威般地挥了挥,客客气气道:“嘿,你好。”   肖峻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抵上墙边。他捂着自己砰砰直跳的胸口,咒骂到:“姜一柯你找死啊,吓我干什么?!”   被他连名带姓的一叫,姜一柯明显心情不悦了几分。他瞥了肖峻一眼,道:“不走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这俗语还是别人教他的呢,毕竟这要是放在以前,他身为魔尊独子,地地道道的“魔”,对灵魂鬼魄那种低级的东西可都是不屑一顾。   鬼敢敲他门?   先不说那殿前几十吨重的磐石黑门鬼是怎么敲动的,此等举动就真的是不要鬼“命”了。   简直是自寻死路。   姜一柯无视抖成一团的肖峻,几步走上前来,淡然地拍了拍他肩膀:“今天我的事,你应该都听说了吧。”   他声音蓦然冷了几个度,往日里又大又圆的眼睛微微合起几分,显得有些懒散而不正经。   “给我乖乖闭上嘴,知道吗?”   姜一柯凑近了些许,五指并了起来,在脖颈处虚虚地画了一道线:“不然,我让你比那个什么校霸来说,被揍的更为惨烈悲壮。”   他威胁人起来可谓是轻车熟路,语调声音神情都把握的恰到好处,再加上之前食堂的打架水平作为担保,给肖峻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造次。   肖峻忙不迭地点头,虽然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至少做足了表面功夫,和姜一柯再三保证了自己绝对不会乱说。   姜一柯懒洋洋地应了他几声,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他倒也没有奢望肖峻真的能做到一个字都不说,或者小姨永远不会听到。   但只要争取到时间就好了。   他需要一些时间,去处理一下后续,并且淡化这件事情的影响。   姜一柯暗暗叹口气。   要是以前,自己那几个得心应手的暗卫们在的话,早就把事情全部处理妥当了,哪里用在现代这样,、还得自己去慢慢思考怎么善后。   。   所幸肖峻这小子是真的被自己给吓到了,一连几天都安安分分的,没有和小姨还有小姨夫说自己打架的事情。   姜一柯还是和往常一样上下学,和往常一样在课上睡得昏天暗地。   期间楚年还来找过自己一次,但似乎没找到什么好的理由,两人十分尴尬地在走廊处吹了会冷风,静默无言。   楚年神情很纠结,好半晌才默默开口:“那个,一柯同学……”   姜一柯应道:“嗯,怎么了?课间这么短,你怎么大老远地从A班跑过来看我?”   楚年默默道:“没事,就过来看下你。”   他抬眉看了看姜一柯摘掉纱布后的面颊,伤口恢复的很快,已经结起了几道细长的痂,应该很快便能好了。   楚年垂下眉眼,轻声道:“你伤口……好的差不多了吧?”   姜一柯闻言还伸手摸了摸细痂,急的楚年差点伸手来拦他,但最后还是没有动手。   姜一柯满不在乎:“这点小伤简直不算事,不用担心。”   楚年“嗯”了声,他又低头在黑色书包里翻了半天,找出了不少瓶瓶罐罐,一股脑塞到姜一柯手中。   楚年随手拿了个玻璃小瓶,刚打算细细地和姜一柯介绍功能来着,结果上课铃欢快地响了起来,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因为这个缘故,楚年只来得及匆匆忙忙留下一句“记得看标签”,就赶忙下楼回到A班去了。   姜一柯一个不落地把瓶子们收好,全部装进书包带回了家。   毕竟是人家楚年一片心意,不能辜负嘛。   他认真看了几眼标签,最后因为字太多而放弃。反正应该都是处理伤口的药物,姜一柯就随手跳了两瓶最大的出来,每天记得就涂一下,不记得就当做它们不存在。   不过别说,楚年给的药还挺有效。   那淡绿色药膏触着冰冷而柔滑,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气味,在伤口上涂抹而过便会有微微的热感。   应当是一等一的上品膏药了。   姜一柯涂药很不规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但饶是如此还是抵不过药效的强大。   面侧的痂落了之后,肌肤很快便恢复了之前的柔白细腻,完全没有留下一丝疤痕。   前桌妹子把这细小的变化都看在眼里,心中感到很是惊奇。   课间时分,她趁姜一柯刚刚睡醒,又伸手捏了捏他的脸颊,感慨道:“咦,你伤口完全好了啊,完全没有留疤。”   “什么伤口,”姜一柯推开她,然后就后知后觉想起楚年给的一堆药,“啊,我有涂药来着。”   “虽然留疤也无所谓,但这药效还可以。”姜一柯揉了揉自己脸颊,“还得谢谢楚年。”   说到做到,姜一柯提前和小姨说了声,等放学后便早早地来到了校门口等着,一副等不到楚年誓不罢休的样子。   他懒洋洋地等了两三分钟,结果没等到楚年,倒是先等了两个“不速之客”。   两个手牵手的小孩远远地走过来,其中的小男孩一眼看到他,举起肉乎乎藕节似的手臂,大吼了一声:   “这个不是抢我皮卡丘伞的哥哥吗!我认识他!!”   这一声吆喝猛然砸在姜一柯脑袋上,他站直身体,向着那个声音的方向往了过去。   一个男孩一个女孩,女孩牵着他手走在前面,两人看上去年龄都不大,顶多也就小学左右。   虽然不知道“皮卡丘”是什么东西,但这两个小孩……   望着稍微有些面熟。   姜一柯稍稍思考了一番,便想起了楚年那个叫乐予安的同桌,似乎有两个弟弟妹妹。   只不过,为什么这两个小孩是独自一人?没有大人跟着吗?   正想着,两个小豆丁身后忽然出现了个高大的男人。那男人不分由说地拽过小男孩,骂骂咧咧到:“怎么瞎跑啊!?快跟我回去!”   小男孩被他抓的生疼,哭喊道:“你谁啊!我不认识你!”   小女孩也跟着去拉他,结果也被男人一把拎起,直接圈在怀中,霸道地捂住了口鼻。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冲了上去,姜一柯打出暴击!   下集预告:和楚年同学的带娃(?)之旅。 第45章 二次根式 6   什么情况?   那个男人环住了两个小孩, 拽着他们踉踉跄跄地走。   若真是家长也就算了,但两个小孩都是一副惶恐不安、好像根本不认识那男人的样子,让谁不得不生疑。   男人不过拉了一小段, 被一截清亮的声音给硬生生地拽住了脚步:   “喂!那个谁, 你给老子站住!!”   男人极其不耐烦地回过头,说话声有着一股大碴子腔调:“干啥子, 我带我两个娃回家!”   “你骗谁呢。”姜一柯压根不信,他大步流星地冲了过来, 不过倏时便已逼近几人。   周围有零星几个走路的学生,还有几个路过的大叔大婶。不过众人反应不一,大多数只是怀疑地看了一眼,便自顾自走自己的路。   大叔大婶们也不敢去瞎猜,掺和别人家的事情;其他人则更多的是出自对自身的担忧――   如果自己上前,打得过那个大块男人吗?会不会连带自己也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   姜一柯才没那种曲曲折折的心思,他一把擒住了男人拉着小孩的手腕,厉声道:   “给我放开!!”   男人本是一脸不耐烦, 他刚想开口大骂,却蓦然望见了姜一柯。   他眉眼干净、轮廓分明, 哪怕是满腔怒意看人的模样也软了几分,眼睛像是盈着水的黑宝石般透着微光。   他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 身形纤瘦, 而且单单按高度来看的话,应该是高一或者高二的学生。   男人意味深长地住了口,滑腻的目光在姜一柯眉眼处绕了一圈, 收回了原本说的话换成了一声:   “同学,这俩真的是我家娃娃,你要是不信的话……”   “不如跟去我家去看一看?”   这话其中隐含的意思姜一柯要是没听出来,他也算是不用在现代混了。   姜一柯挑眉,冷冷一笑:“呵,去你家看?”   说完,他松开男人手腕,身子前倾、双臂伸出,以一个亲密的姿势攀出了男人双肩。   紧接着,姜一柯猛地抬腿,尽了十足十的力道,用膝盖狠狠撞向男人腹部:   “――看你祖宗去吧!!”   。   姜哥出手,就是不同凡响。   男人被他膝盖很狠狠一顶,直接撞得五脏六腑都好似移了位。   他不自觉地松开了拉着两个小孩的手,捂住腹部开始干呕起来。   小男孩飞扑到姜一柯脚旁,一把抱住他小腿,把眼泪全部抹了上去。而小女孩哒哒哒地也跑过来,也紧张地躲在姜一柯身后。   姜一柯脚旁拖了两个小豆丁,他抱着手臂,仰头望向那男人:“喂,你刚才要对这两小孩干什么?!”   只可惜那男人没法回答姜一柯,还弯着腰捂着嘴,差点没有直接扑通一声跪坐在地上。   “切,”姜一柯挑眉望向他,“看着挺高大,原来根本不能打。”   和上次围堵楚年那几个黑衣人比起来,简直是差远了。   男人一边捂着嘴,一边断断续续地咳着,反正是说不出话来。   姜一柯看他脚步匆忙,而且身形一直向人相对较少的小巷口移动,一副畏畏缩缩地样子,像是要逃跑。   这还得了,怎么可能让他逃掉?!   姜一柯一撸袖子,气势汹汹地就要上前去抓他:“你给我站住!”   结果他刚迈出一步,忽然感到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坠着小腿,使劲扒着他不让走。   姜一柯回头,就看到那小男孩可怜兮兮地抱着自己,大眼睛水汪汪,还一抽一抽的吸着鼻子。   小女孩倒是一脸冷静,镇定自若地站在旁边。   总不能拖着两个小孩追人,然后暴打的画面也太过暴力,不太适合儿童观看……   这样想着,姜一柯只好停住脚步,任由那男人一溜烟跑了。   切,来日方长。   你最好祈祷下一次不要碰上我。   这一切都不过发生在几分钟之间,周围路过的人全被这一幕给惊得目瞪口呆。有不少都停了下来,望着他们三人这边窃窃私语。   姜一柯满不在乎的将散开的短发向后揉去,他低头望向两个小豆丁,开口询问道:   “喂,你们多大了?”   姜一柯瞥了眼四周,继续问道,“没有大人吗?”   “他一年级了,”小姑娘颇为老成地指了指男孩,再指了指自己,“我是幼儿园大班。”   小男生哭哭啼啼:“哥哥…呜,哥哥没有来接我们。”   “乐予安吗?”姜一柯蹙眉,“我和他不是一个班,但我能带你们去找他。”   见两个小孩都乖巧地点头,一副十足十信任自己的样子,姜一柯莫名有着众星捧月的感觉。   挺久违的。   姜一柯悠悠叹口气,不过这叹气并没有多少埋怨,而是多了几分笑意。   他弯下身子来,抱起小女孩来,让她骑在自己肩膀上。   小女孩的身形蓦然拔高,她趴在姜一柯肩膀处,用小小的手臂揽住对方的头。   “――坐稳了。”   姜一柯语气轻快,形状好看的眼睛眨了眨,映着星点笑意。   小男孩羡慕又嫉妒地看着妹妹,拽着姜一柯的袖子嚷嚷道:“不公平,我也要!”   “一边去一边去。”姜一柯拨开他手,但并没有完全推开,而是顺手把那小胖手紧紧握住,“你没那个待遇。”   姜一柯肩膀上骑着一个,手中牵着一个。他用空出那只手豪气万丈地拍了拍胸膛,道:“我们走!”   “姜哥带你们找人去!”   。   三人行浩浩荡荡地就进了校园。   两个小孩一个高中生的奇特组合,再配上最近知名度飙升的姜一柯,可谓十分引人瞩目。   同学们纷纷回头围观,已经有手快的人咔嚓拍了照片,迅速传到了论坛上面。   小女孩坐在他肩膀上一晃一晃的,小心翼翼地抓住一小束柔软墨发,来稳住身形。   姜一柯从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他哼着小调,带着两个小孩轻车熟路地就绕过了前面的教学楼,来到了后面的尖子班。   同学大部分都走光了,剩下的只有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同学们。   姜一柯一步两三阶,蹭蹭地跑上了台阶,结果回头一看,发现小男孩还艰难地迈着小短腿,刚刚爬上了几阶。   “……我来接你吧。”总不能真得慢慢等他爬上来,姜一柯叹口气,又重新跑下去拉小男孩。   但男孩没有他妹妹那么好的待遇,被姜一柯拎小鸡似的拎起来。   他在空中不断晃荡,只能战战兢兢地抱住姜一柯,生怕自己落下来。   讲究的就是速战速决,姜一柯带着两个小的,风风火火冲到A班。   他首当其冲,敲都懒得敲门,直接一把将门推开。   “咯吱。”   木门徐徐打开,三人恰好对上了一位正站在黑板旁,提笔写着什么的A班同学。   姜一柯冲他打招呼:“啊楚年!你还没走吗?”   短短几秒钟,楚年面上的表情经历了从震惊与不可思议、到诧异不甘、再到坦然接受,可谓是错综复杂。   用姜一柯的话来说,就是――   “喂喂,你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姜一柯盯着他神情,不知道楚年到底想到什么了,居然有如此大的情绪波动。   这着实有点不像他啊。   楚年深吸了口气,他沉默了几秒钟,神情纠结而犹豫,最终还是仿佛下定了决心一般,轻声询问道:   “请问,这两位是你的孩子?”   姜一柯:“……”   两个小豆丁:“……”   “是我的跟班!”姜一柯哭笑不得,认真地纠正楚年,“我是他们老大。”   两小孩十分有眼力见,两人一齐乖乖地喊了一声“姜哥”。   声音稚嫩可爱,满满的都是崇拜之意,听得姜一柯十分受用。   楚年如释重负,他轻呼了口气,打量起这两个小孩来。   刚刚是他自己多想了,其实仔细一看,便能发现这两小孩都还挺面熟,自己之前见过不止一面。   楚年将粉笔放回去盒子,拍了拍手,淡淡道:“乐予安家的?”   虽然不知道姜一柯为什么忽然找到了那两个孩子,还直接把他们给带到校园里来了,但这都不重要。   小少君开心就好。   。   “对,”姜一柯干脆利落地点点头,和他解释道,“这两小孩在校门口晃悠,差点遇到坏人,我就把他们带过来了。”   说完,他还探头看了看教室里面,却十分遗憾地没有看见乐予安的人影。   真是不负责任。   姜一柯在心中小声嘀咕,怎么抛下弟弟妹妹不管,自己不知道跑哪玩去了。   他正考虑要不要问下楚年,倒是一直安分趴在自己肩膀上的小女孩率先开口了。   小女孩的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圈,脆生生地问道:“大哥哥,你叫楚年吗?”   她本来就是一副小大人模样,此时更是饶有其事地说道:“我哥哥经常提起你。”   楚年敷衍地应道:“哦。”   倒是姜一柯马上警觉,连声追问道:“喂,你说清楚,他经常提起楚年干什么?”   小女孩顿了顿,接着换了副声调,惟妙惟肖地学起乐予安平时说话的腔调来:   “楚年怎么又考了第一,他除了第一就不能考些其他的排名吗,非要把大题都做对?烦死了!!”   姜一柯:“……”   小女孩模仿的实在太像了,神色语调全部都十分到位,让姜一柯忍不住“扑哧”笑了出声。   楚年无所谓地耸耸肩:“如果他上课不睡觉或者不整天画画,可以年级第二的。”   言下之意很明显,年级第二可以争取一下,年级第一这个位子他可是想都别想。   “说了半天,乐予安人呢?”姜一柯嘟囔道,“居然把弟弟妹妹扔下不管。”   楚年摇摇头,道:“不,他今天就没来上课。”   他倚靠在讲台边缘,骨节明晰的五指覆在桌面上,悠悠道:“所以说,在找到他人之前,这两个小孩……”   “得我们带着。”   作者有话要说:楚年:我一个人要带三个娃,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太不容易了。 第46章 不等式组 1   “这样啊。”姜一柯将小女孩扶着放到地上, 他瞥了两个小孩,稍有些犹豫。   两个小孩十分会察言观色,见姜一柯声音一慢, 立刻扑了上来, 一人一条腿把他紧紧抱住。   小男孩泪眼汪汪:“姜哥!老大!你要抛弃我们了吗?”   楚年蹙眉,似有不悦:“你们别凑的那么近。”   两人才不管他, 自顾自地搂紧。姜一柯弯腰拍拍他们肩膀,道:“不会的!姜哥罩你们!”   小孩们得到满意的答复, 这才破涕为笑,把姜一柯裤腿松开一点。   “那我呢?”一旁围观的楚年忽然开口,几步凑了上去。   姜一柯退无可退,被他轻推在黑板上抵住,一脸茫然的看着楚年。   楚年稍稍侧过一丝头,高挺的鼻尖在姜一柯面颊上轻轻划过,而后停在了耳旁。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低哑, 混着温热呼吸吹在耳畔:“不是说要罩我么?”   姜一柯觉得自己要炸了。   喂喂喂,说话就好好说话, 忽然靠这么近干什么?想打架吗?   “你给我过去一点,”姜一柯咬牙, 伸手去推楚年, 却发现自己不怎么推得动,“谁说不罩你了。”   楚年退了几步,将姜一柯放开, 似乎很开心的样子,那冷冷淡淡的面容也多了点其他的东西。   姜一柯揉了把有些微微发热的面颊,不想再理楚年了,转头去拉两个小孩:“我们走吧,带你们回去。”   楚年随意地收拾了书包,快步跟上他们三个。   他见姜一柯把小女孩抱着,伸手想把她拿过来自己抱着:“我来抱吧,你休息一会。”   姜一柯挑眉看他,细密鸦睫微微翘起,弯成个月牙形:“哟,那你来。”   小女孩顺从地爬到楚年胳膊上,她坐得晃晃悠悠,只好伸手去拽楚年领子。   结果一个颠簸,不小心把扣子拽掉了一个,恰好显出修长的脖颈,还有隐隐约约露出的锁骨。   楚年:“……”   姜一柯一直在偷偷瞄他,他看着楚年蹙眉一脸为难的样子,再看看他被揉的皱巴巴的领子,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哈楚年你好惨――”   楚年宽慰地拍了拍局促不安的小女孩,示意自己没生气。   他望着姜一柯,淡然道:“我们带他们吃点东西吧,想吃什么?”   “我什么都想吃,我不挑。”两个小孩还没说话,姜一柯迅速接过话,抢先说到。   楚年轻笑了声,那笑声散在风中,不多时便悠悠地散去了。   “那好。”   。   十五分钟后,楚年带着他家三个小孩,一个大的两个小的,出现在了一家酒楼中。   楚年对这地方似乎十分熟悉,那酒楼的服务员见到他之后,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接着领着几人径直上了二楼。   二楼环境优雅静谧,木质栏杆上用笔细细地描了绿色藤蔓,颇有一番诗意。   两个小孩似乎很怕楚年的样子,无论怎样都要和姜一柯。   尽管楚年不愿意,但姜一柯大手一挥,潇洒地让两个小跟班屁颠屁颠地和自己挤在一边座位上。   他大气地摊开菜单,三个脑袋凑在一块,挤在一起看。   姜一柯左看看,右看看,觉得什么都好吃,一时犹豫不决不知道吃什么好。两个小孩也是看花了眼,大眼睛盯着菜单,馋的不行。   小男孩把菜单拉过去一点,想要看得更清楚,结果马上又被姜一柯给抢了回去。   就算你是我小弟,跟本尊抢东西也是万万不行的。   魔尊大人如是想。   楚年哭笑不得地看着对面三人把餐单抢来抢去,还是自己出面给几人叫了一堆东西。   姜一柯吃的开心,他洋洋得意地半倚靠在栏杆上,口中咬着根银色叉子,眼帘微垂,眼角扬起个小小弧度。   东西多,自然不用抢。两个小孩也吃得兴高采烈。   小女孩将干干净净的蛋糕小盘子推至一旁,低头从书包里翻出个稍有些破旧的课本来。   姜一柯斜睨她一眼,道:“这是何物?”   小女孩拿着课本,眼睛亮晶晶,一脸期盼地望向姜一柯:“那个,姜哥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诺诺道:“你能教我写作业吗?”   作业?   嘛,虽然自己目前学习不太行,但应对她这小学作业应当还是绰绰有余的。   姜一柯刚想满口答应,但他一低头,便瞧见了课本上的几个大字:   “让孩子赢在起跑线上,给幼儿园小朋友的小学数学题”   ……数学?   姜一柯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   小女孩浑然不觉,还小心翼翼地把那本数学练习册向姜一柯的方向推了推,讨好到:“姜哥,你那么厉害,就教我几道题好。”   姜一柯看着那“数学”两个字神情复杂,他默默地把视线移向楚年求救,结果楚年这小子倒好,居然熟视无睹?!   楚年慢悠悠地端着茶壶,给自己沏了杯茶,他顺手拿过姜一柯空了的茶杯,帮他也倒了一杯。   似玉般细腻的的五指搭在盘托上,轻轻将八分满的茶杯推至他面前,稳稳当当地没有溅出一滴茶水。   我让你救命啊,没有让你倒茶好不好?!你小子有没有点眼力见?   姜一柯使劲盯着楚年,试图传递自己的意思。   结果楚年还是怡然不动,淡定地坐在自己位置上,还好脾气地冲姜一柯笑了笑。   红色茶水晃荡在白瓷杯中,通透似玻璃。茶香醇厚,袅袅地升起一丝热气。   姜一柯觉得自己要炸了,他气得想要把楚年给从窗子扔出去喂鱼。   好你个楚年!!   本尊这下看透你了!   居然敢见死不救,还在那里看好戏?看好戏就算了,还敢嘲笑我?!   姜一柯愤愤地瞪了楚年一眼,转头面向小女孩。他把那数学练习册一把抽过来,哗啦翻开摊在桌面上,硬气道:   “――当然了!”   “来吧,哪题不会,姜哥教你!”   一旁淡定喝茶的楚年好像一下子被呛到了,他放下杯子,用拳头抵着唇边,连咳了好几声。   让你见死不救!   喝茶被呛到了吧,活该!   姜一柯高贵冷艳地“哼”了一声,拍了拍作业本,十足十的大佬派头:“来吧!问多少道题都可以!”   小女孩感激不已,她挪挪身子移过来,指着一道加法题,问到:“姜哥哥,七加九等有多少呀?”   姜一柯看不懂阿拉伯数字的“7+9”,但小女孩一说他就明白了,干脆利落道:“十六。”   小女孩依着他的话,在纸上歪歪扭扭地写上“16”。   姜一柯默然看着她的动作,同时心中也暗暗地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这幼儿园大班的数学还不算很难,自己勉勉强强可以做。   不然他堂堂魔尊大人,要是连小孩子们的数学题都做不出来,那可真是颜面无存,丢脸丢大发了。   小女孩又问了好几道加减法,姜一柯偶尔有卡顿,但都顺利地算出来了,还能举例去教导小女孩。   一旁的小男孩看自己妹妹刷刷几下就快写完数字作业了,心中很是羡慕。   他也依葫芦画瓢地把自己数学作业也拿了出来,伸出胖乎乎的小短手,隔着妹妹拽住了姜一柯的袖子:“姜哥姜哥,也教我写作业好不好?”   姜一柯教小女孩教得顺利,正是春风得意之、自信满满时,对小男孩的要求满口应下:   “这还不简单?你哪道题不会直接问我就好。”   小男孩连忙翻开作业,兴高采烈地递上来:“姜哥,这道我不会。”   姜一柯托着下巴,懒洋洋地抬起眼睛去看,然后他胳膊肘一打滑,差点整个头栽倒在桌子上。   6 X 7=?   要死!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那个奇奇怪怪的“X”符号,好像是……乘法的意思?   你个小屁孩怕不是诚心来为难本尊,我对现代这九九乘法表可是一窍不通。   这我怎么知道啊?!   。   姜一柯纠结半天,疯狂想着怎么找借口开脱,能让自己光明正大的溜走就好了。   上厕所?透透气?吃坏肚子了不舒服?   这些理由怎么想都太掉价了,要是现代有那种赤黑巨蟒,自己就可以堂皇正大地说“我要去斩巨蟒魔物”然后溜之大吉。   纠结着,一旁掉线了好久的楚年开口了。   他慢条斯理地将小男孩手中的作业抽走,放到自己身旁,淡淡道:“姜哥忙,我教你吧。”   小男孩有些瑟缩地看楚年一眼,但还是乖乖地跳下来,和楚年坐在一边。   好吧好吧,算我错怪楚年了。   小女孩目前还在自己写,姜一柯无所事事,便趴在桌子上,竖起耳朵去偷听楚年。   楚年咬字清晰明朗,声音很好听,清清亮亮的,如同润着水汽的竹叶。   “……乘法表会吗?六六多少?”   小男孩掰着手指,小声说:“啊,那,是三十六?”   楚年点点头,“那六七呢?或者三十六加上六。”   “四十二!”小男孩恍然大悟,连忙提笔写上。   楚年“嗯”了声,他稍稍侧过脸,便见姜一柯冲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无声地用唇形道:“不错嘛你小子。”   楚年垂眉,又拿过茶壶,将姜一柯的杯子再次倒满。   。   吃饱喝足,甚至写完了数学作业之后,两人带着两个小孩从酒楼门口晃悠出来。   姜一柯推开楚年,一把将小女孩抱起来。而小男孩紧紧牵着姜一柯空出的另一只手,五指攒紧了他的食指,生怕姜一柯松手不理自己。   楚年想帮忙,但两个小孩都不怎么待见他,说什么都不愿意牵楚年的手。   姜一柯还得意地冲楚年眨眨眼,道:“看来还是我比较受小孩子欢迎,你一边去吧。”   楚年无奈地摊手:“好吧好吧。”   想着要送两个小孩回家,姜一柯带着两个小孩走了一小段路,便忽然听见耳畔马路上传来刺耳的“刺啦――”声。   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到疾驰而来的汽车紧急地刹住了,打着紧急灯停在了原地。   汽车窗户徐徐打开,一个中年模样的司机探出头来,他挥舞着手臂,口中大声叫骂:“你小子不要命了!!绿灯还横穿马路!”   而马路中有一人,身形摇摇晃晃的,跌跌撞撞地向着这边冲了过来。   他一边跑,一边撕心裂肺地喊着:“等一下,你们等一下!”   那人面色苍白,头发凌乱不堪,衣领皱巴巴地垂着,而衣服上蔓开一片阴沉暗红。   姜一柯感到小女孩揽住自己脖颈的手臂蓦然紧了几分,她望着那个不顾危险、违反交通规则冲过来的人,大声喊到:   “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楚学神领着三个小孩吃东西。   姜一柯:“我想吃那个!”   楚年伸手,点了点他鼻子:“我想吃这个。” 第47章 不等式组 2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46章初始版本是大概1000多字,内容是不完整的。我之后补了2500字的内容,之前买过了的小可爱们可以回去看看~~不然可能会接不上这章剧情。   爱你们么么哒!   那人样子着实狼狈, 姜一柯一开始还没看出来,是小女孩大喊过后才反应过来:   啊?乐予安?   难得他终于出现了,但怎么一身狼狈?   姜一柯依言停下来, 弯腰将小女孩放了下来, 看着两个小孩飞也似的扑了上去,将他们哥哥抱了满怀。   乐予安紧紧搂着两个小孩, 吻了吻他们额头,声音细弱:“对不起……”   他们这厢激动的拥抱, 看得姜一柯也有点感慨,想起当年跟着自己的四个忠心耿耿的暗卫,全都一个接一个地“走”了。   连自己最信任、最依赖的那人,最后也离开了自己。   继位魔尊的典礼辉煌而大气,众魔们不远万里来到北界主城,而那重建后的大殿却空空荡荡……   只余了他一人。   前尘似梦一晃而过,姜一柯很快便收拾好翻涌情绪,恢复平静。   他自己略有些伤感, 但身旁楚年却一脸淡然,完完全全置身于事外, 毫无同理心或同情心可言。   姜一柯拽着楚年走过去,他拍了拍乐予安肩膀, 问道:“喂, 你这是怎么了?弄得这么狼狈?”   他蹙眉指了指乐予安白色校服上一大块暗红色的污渍:“还有,这是什么?”   乐予安搂着两个小弟,低头看了眼, 心下了然:“哦,这玩意是可乐,不小心发生点争执泼衣服上了。”   他扯开衣服,语气满不在乎:“你不信闻闻,一股可乐味。”   “还真是。”姜一柯稍微凑近瞧了眼,便有能隐隐约约地嗅到一两分可乐特有的味道。   他转而直起身,将手揣进兜底,道:“远远看着还有点像干涸了的血迹,吓我一跳。”   乐予安很是无语,吐槽说:“喂喂,要真的流这么大片血,我早就休克跑不动了,瘫在地上比咸鱼还咸。”   姜一柯吐吐舌头,表示自己也只是瞎猜而已。   两个小孩围着哥哥,你一言我一嘴,争先恐后地在乐予安耳旁说话。一个说我吃了芒果慕斯蛋糕,一个说我写完了数学作业,像是喧闹的小鸟儿般叽叽喳喳,仿佛有无数的话要讲。   乐予安虽然平时吊儿郎当没个正经样,但凡是碰上弟弟妹妹的事便会立刻严肃起来。   他了解状况后不住地向姜一柯道谢,还不分由说地塞了他一笔钱,才带着两个小孩走了。   两个小孩的问题解决了,姜一柯也和楚年告别,两人在人来人往的十字路口说了几句,准备各回各家。   姜一柯背着书包走出好远一段路,他像是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住脚步,顺着微风转过头来,便远远地看见了楚年。   他还站在原地。   楚年身后人群来来往往、车流串流不息,而他穿着一件白衣衬衫,像是一抹明亮的光。   他正静静地望着姜一柯这边,见对方忽然回头,便抬起手轻轻地挥了挥。   姜一柯忽然感觉心中蔓上了一丝甜味,像是在炎热的夏天灌下一大口加了冰块的金桔汁,连带着心也跟着不安分地鼓动。   。   姜一柯原本觉得自己只是顺带帮忙带下小孩,乐予安又是道谢又是塞钱的,真要说人情债的话,早该还完了。   所以当他在晃悠回教室的途中被乐予安截住时,只觉得诧异不已。   午休时间,按理说学生应该是要回教室午睡、或者回家午休的,但姜一柯却在楼梯前撞见了个熟悉身影。   乐予安懒洋洋地坐在台阶上,占去了半个位子。他左腿曲着,右腿伸直搭下,手中噼里啪啦地在转着一个魔方。   他手法娴熟、动作迅速,不过两三下就把魔方复原,在手里当球似的向上抛了抛。   “喂,”姜一柯站在楼梯最下面,疑惑地抬头看他,“你不是A班的人吗,来我们这教学楼干什么?”   乐予安顺手把魔方揣兜里,三两下跳下台阶。他口中嚼着口香糖,拍了拍姜一柯肩膀:“来找你啊。”   “找我干什么?”姜一柯颇有些惊奇,“有什么事吗?”   乐予安揉揉头,道:“给你带几句话。”   他面对着姜一柯,道:“你上次不是和那校霸,叫什么宦朋斌的,在食堂打了一架对吧?”   姜一柯也懒得掩饰什么,反正当场围观的人只多不少,估计这件事早就传遍了校园,成为无聊枯燥学习生涯的一个笑料。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毫不避讳:“对,是我。”   乐予安说:“宦朋斌那边不知道怎么的没什么动静,他家长也不想追究的样子,想着把这件事意思意思给过了,所以这方面不用担心。”   他神情忽然严肃,声音也沉了几分:“但是他平时几个好哥们可不一样,他们很可能要做什么手脚……总之,你最近小心点。”   乐予安确实是一片好心,也是完完全全为姜一柯着想,但姜一柯却是没有怎么放在心上。   开玩笑,我可是堂堂魔尊,这些高中生能弄什么小伎俩出来,奈何得了我?   地位方面,甚至是实力的悬殊让姜一柯实在提不起警惕心来,他甚至懒得去多加留心什么。   反正要是那几个高中生真的动手的话,他到时候再见招拆招也来得及。   姜一柯微微颔首,道:“谢谢。”   “喂喂,我可是认真的,”虽然姜一柯认真地道谢了,但乐予安看他神色却并无紧张感,“打架他们可能打不过你,我就怕他们出什么阴损招数。”   姜一柯连连应着,又和乐予安扯了些有的没的,然后便双手插兜地逛回了教室。   乐予安勉强让他稍微留心了点,但一脸几日,学校日子都平静地流过,并无多大变化。   非要说变化的话,大概是楚年总会在自己教学楼下面等他,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意为之,但姜一柯确实欣然接受了。   说实话,和楚年相处很舒服。   楚年总给他一种很熟悉的感觉,两人默契极高,宛如天成,就是只是静静地一起地走路都不会觉得尴尬,而是有着安心的宁静感。   两人放学后会慢慢地一起走一小段路,然后再在路口处分开,一个向东一个向西。   在那之前,两人可能会去后街一起吃点东西,可能会在学校里一起打打篮球,可能会沿着河堤,踩着夕阳余晖慢慢地走着,而身后影子被拉的很长很长。   只要不小测、不考试,这现代日子还是挺舒服的。   。   市里之前下了个指标,说是要注重高中生们的身体健康,规定各个学校们得划出一定量的体育运动时间。   简单来说,不能让高中生们整天整日地闷在教室里,除了吃饭睡觉就是无休止的刷题。   姜一柯对学校安排的体育课,可谓是又爱又恨。   有时候体育课大部分时间都是自由活动,他就能蹦Q着和几个男生们去篮球场打球;但有时候体育课要测什么八百米一千六百米的,那可真是要了姜一柯的命。   他的优势是短时间的爆发力以及冲刺力,但在耐力方面却是烂的不行。   别说八百米和一千六百米了,你让他绕着操场跑一圈五百米,他都能累的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宛如已经西去。   还好今天的体育老师心情好,他想着反正今天体育是最后一节课了,就大发慈悲地免了学生们的跑步,而是让大家搬了不少体育垫子来。   体育老师拿了个登记表,让学生们互相压着对方,数一分钟内仰卧起坐的数量,然后记录下来当数据。   姜一柯一开始还不知道这个“仰卧起坐”是什么东西,他就先做压腿的那一小队,观察了下别人后豁然开朗――   现代人还真是厉害!   这个动作很锻炼腹部肌肉,要是多练几次,那自己恢复原本帅气的六块腹肌简直指日可待啊!!   这样想着,他动力满满、姿势标准,虎虎生风地疯狂起坐,压他腿的那男生都被他震得一颠一颠的,目瞪口呆地看着姜一柯,差点没数过来他究竟做了多少个。   一分钟哨响,姜一柯总统做了八十多个,虽然还有更厉害的同学在上面,但他已经对自己成绩很是满意了。   体育垫子不多,等学生们两个一组刚刚全部做完后,下课铃便叮咚响起。   体育老师让大家站成一个长方形点了名,确定人齐后,他拿着铅笔敲了敲板子,随口道:“姜一柯,你待会负责把体育器材放回去。”   姜一柯当然应下,但他有些犹豫:“可我不知道器材室在哪里。”   这时,另一个瘦弱的男生颤颤地举手,声音细弱:“……那个,老师,我可以带姜一柯去。”   体育老师点点头,应允了两人。   其他同学哗啦散开,冲回教室拿书包回家去了,姜一柯和那瘦小男生则是将体育垫子一摞叠起,用一个小推车推去器材室。   “让我想想,器材室应该是在这边。”   瘦小男生领着姜一柯走过操场,穿过一片小树林,来到了一个颇有些偏僻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要建新教学楼的地方,但资金没批下来,所以暂且搁置在这里。   杂草丛生,黄沙撒在草隙间,踩上去咯吱作响。   姜一柯还没来过这地方,不由得好奇地多看了两眼。那瘦小男生似乎有点紧张,咽了咽口水,指了指边上一栋水泥小屋:“……在这边。”   “喔。”姜一柯应下。   瘦小男生帮他拉开铁门,而姜一柯将小车哐当推了进去。   只是,他一看到屋内景象,便僵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铁链。   屋内到处是铁链,或是似蟒蛇一般堆积在地上,或是似悬吊绳一般自铁架悬挂而下,大小不一,密密麻麻。   那铁链分明是冷冰冰的死物,姜一柯却恍然间觉得他们咔嚓咔嚓地动了起来,慢慢地匍匐爬来,将他一圈圈地死死捆紧。   姜一柯呼吸猛然停滞,他捂着心口猛然咳了好几声,才压下了强烈的恐惧与不安,缓过一口气来。   “好了,我们走吧!”   姜一柯想着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他回过头,想要和那瘦小男生打声招呼说已经把体育垫子放好了,两人可以走了。   但他只看见不远处的原本大敞开的铁门,不知何时被人拉近了大半,已经只剩下了一小条细微的缝隙。   而那瘦小男生扒着门沿,面色惊慌地看向自己。   “喂!!!”姜一柯马上反应过来,转身猛然向门口冲去,“你在干什么,给我住手!!”   可惜他晚了一步。   “哐当――!”   响亮的关门声在耳畔炸开,将他耳膜轰的嗡嗡作响。铁门被彻彻底底地关上了,屋子内瞬间坠入无尽黑暗。 第48章 不等式组 3   “喂!!你干什么!”   姜一柯猛地撞上大门, 他抬高手臂,在一片黑暗中将大门锤地嘭嘭直响。   “混蛋!放我出去!”他拼命提高声音,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 “放我出去啊!!”   每喊一声喉腔中都会有隐隐的痛感, 如同焰火般灼烧,将原本清亮的声音烧的嘶哑不堪。   他锤了半天都没反应, 姜一柯低声咒骂了一句,接着向后退了一步。   他一个助跑向前, 右腿拼尽全力地猛然扫出,划出一道弧线后踢向铁门,发生“轰”一声浩然巨响。   只是声音虽大,那铁门却是岿然不动,丝毫没有要打开,让他出去的迹象。   他喘着气,孤零零地站在铁门之前,而那浓稠黑暗不断向下坠着, 拉出细长的丝。   压于肩上,沉入骨中。   另一边, 瘦小男孩弓着身子,他顶着门另一边的可怖响声与磅礴压力, 将铁门给死死拴紧。   接着, 他从旁边的草丛中拖出一根早已藏好的粗大铁链。   瘦小男生费力地拎着铁链,用其将那铁门绕了一圈又一圈。他确认捆紧后,再接着咔哒将锁扣上。   面前的厚重铁门剧烈摇晃着, 似乎下一秒就要承受不住,轰然倒下。   瘦小男生吞了吞口水,心中发憷。   看看这拍门撞们的架势,可见后面的人有多么愤怒――   如果自己现在反悔的话,那人出来后怕不是要把自己撕碎,而如果不顺着那帮人意思去关人的话,他日后也肯定没有几天安稳日子可过。   所以,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下定决心之后,他破罐子破摔,直接将铁链锁的钥匙扔到了铁门面前的地面上。   那银色钥匙没入沙子中,露出半截来,泛着冰冷的白光。   接着,瘦小男生双手合十,战战兢兢地向着铁门那边拜了一拜。   “对,对不起啊…我不是故意的。都、都是他们要求的”   他身体抖得像筛子,双手颤抖不已:“你去怪他们,不要来找我啊……”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还在不断被拍响的铁门,深深吸了口气,转身跑走了,留下姜一柯还被困在身后的水泥仓库中。   不过,那瘦小男生没有想的到,除了愤怒之外,姜一柯其实更多的是……   恐惧。   来自记忆最深处、最隐秘的地方,   无边无垠、好似浪潮般汹涌袭来的恐惧。   无论他怎么锤,怎么拼了命的大声呼喊都没有用,都完全没有任何的回应。   身体被囚困在浓郁的黑暗之中,而恐惧的情绪不断发酵,好似泡沫一般越张越大,到最后扩到了极致,只要轻轻一碰――   便会尽数崩溃。   他喊得嗓子都哑了,五指因为撞击而剧烈地疼着,而身体的气力随着时间流逝而被一丝一毫地抽走。   但姜一柯不敢回头,因为他很清楚身后有什么。   把他关在这里这人要么是误打误撞,不小心把那“一堆东西”放在这里;要么就是知情之人……知道他最大的弱点,最不堪一击地方的人。   姜一柯无力地顺着铁门缓缓地滑下,身子软在地上。他吸了吸鼻子,靠着铁门坐下,用双臂将自己紧紧抱住。   。   倚靠在校门口的楚年稍微有些焦躁不安。   他从书本侧面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隐隐约约感到有些不对劲。   不对,放学时间早就过了,就算是打扫教室的同学们也已经完成任务,陆续从校门口走出。   姜一柯平常都不会出来的太晚,自己一般等个五分钟,最多不超过十分钟,他就会背着书包从楼上冲刺下来,嚷嚷着自己要吃东西。   有可能是老师留堂了?或者班级开会?   楚年不是很确定,他在原地踌躇了片刻,还是决定去F班教室看看。   此刻的校园内少了学生们的身影,显得空空荡荡的,伴着细微的虫鸣声,有几分不太妙的意味。   “叩叩――”   曲起的五指在门上轻轻敲了两下,响声回荡,而有脚步声愈行愈近,将门“吱呀”打开。   陆遥带着副白色入耳耳机,还在对麦克风处叨念着什么:“这都几点了,司机他什么时候来接我啊??姐,你不会真想我在学校立帐篷睡觉吧?”   他注意力都在电话上,开门只是顺带的,根本没有注意到来人是谁。   楚年的视线掠过他,最后落到了角落的座位上。   一个书包耷拉在椅子上,半敞着口子,隐约可以望见里面杂乱的书册。   桌面上还散落着一两支水笔,而平常坐在那的人却不知去向。   陆遥总算打完电话,他将手机揣进兜里,这才注意到自己到底给谁开了门,不由得惊奇到:“卧槽,楚年??你来找姜哥吗?”   哇塞,怪不得这几天姜哥上课都不睡觉了,老是心神不宁地发呆,而天天一下课就冲出教室,感情是和楚年谈情说爱去了?   楚年站在姜一柯书桌面前,他微微俯着身子,五指紧握,并未回答陆遥的问题。   楚年突兀开口:“他人呢?”   陆遥愣了愣,道:“啊?这我怎么知道。”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楚年给打断了。楚年转头望向他,一字一句道:“你们最后一课是什么?最后一次见到他是什么时候?”   什么意思?姜哥不是和你谈情说爱去了吗,你问我这个我怎么知道――   “等一下,”   陆遥忽然明白了什么,他望向姜一柯没有收拾过的桌面与书本,喃喃道:“这么晚了,姜哥还没回来……书包也放在这里。”   “我在问你话。”   楚年声音极冷极寒,仿佛在压抑着什么,如同锋寒刀刃一般抵着陆遥喉颈。   陆遥咽咽口水,连忙去回忆之前的事情。   只是记忆着实有些模糊,而且他光顾着打电话去和老姐吵架了,没有怎么留心姜哥的去向。   “我们最后一节是体育课,”陆遥努力地回想着,但语气不是很确定,   “姜哥他好像被老师留下来了,要我把体育垫子送回器材室。”   “器材室……”楚年低声念着,“好,我知道了。”   他了解大概的情况后,便毫不犹豫地迈开步子,三下五除二地冲出了教室。   楚年一边向着楼下走,一边拿出手机,快速拨通了电话。   慕曛接起了电话,身后是嘈杂的风,还伴随着隐隐传来的海浪声。   他声音诧异无比,完全没预料到这通猝不及防的电话:“楚先生?”   “你们那边有多少人?”楚年问道,“可以调动多少?”   慕曛在喧嚣的海风中说了什么。   楚年“嗯”了声,声音很低:“全部。”   是命令的语气,带着毋庸置疑的决定,斩断了所有回旋余地。   “――给我过来找人。”   通知完慕曛那边后,楚年又接连打了好几个电话,并且赶到了警备室中。   保安恰好不在,而楚年身上带了复制钥匙,轻松便打开了门。   “下午最后一节课的时间,操场附近的位置。”   楚年低声说着,鼠标移动,点开了十几个监控录像。他快速地浏览着录像每一个角落,很快便锁定了路线。   姜一柯推着小车,神色轻松,而他身前……   有一个人?   那人身形瘦小,似乎在给姜一柯带路,而姜一柯完全没有起疑的样子,跟着那人走过了操场,而录像的最后一幕,便是两人消失在了小树林之中。   器材室根本就不是这个方向,他带少君去荒地干什么?!!   楚年拉了个截图,将那人面孔放大后发给自己邮箱。   。   “楚先生,我打听到了,这块地原本是要用来建新教学楼的。”   天色渐晚,而一队人步伐匆匆,在逐渐枯瘦的夕光中赶着路。   慕曛继续说着:“但因为资金不够,所以用水泥灌了个小仓库的雏形后,便搁置在了那里。”   他最后总结到:“人十有□□就关在那里。”   楚年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勉强作为回应。   倒不如说,他一直是沉默不语地走在队伍最前面,面色阴沉,神情不悦,周身冷气缭绕,连带着气温都跟着骤降了好几度。   是个人都能感受到事态严重性,一队人都战战兢兢的生怕说错了话,也就慕曛这个不怕死的敢多说几句。   几人很快便来到了仓库门前,楚年望着门上那缠绕了好几圈、被锁住的铁链,修长的五指死死攒紧。   慕曛招呼着身后的人:“开锁的出来,C级简单锁。”   身后的队伍连忙把拿着的箱子放下,围着想要找合适的破门工具。   而楚年缓缓弯下身子来,他拾起那把落在沙地中的银色钥匙,声音散在瑟瑟寒风之中:   “不用找了。”   门锁被打开,铁链“哐当”坠落在地,死气沉沉地堆作一团。   众人不敢作声,只静静地看着楚年动作。   他将五指覆于铁门上,转头吩咐了一句:“把你们拿的手电筒给关了,或者把光调暗。”   确认光不会刺到眼睛后,楚年才深吸一口气,将门用力推开。   铁门搁置的有些时日了,关节处覆了苔藓,锈迹自底部一路向上蔓延。   “吱呀――”   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小仓库中。   楚年几步踏入黑暗中,他左右四顾,却只看到了到处堆积的铁链,和搁置在中间的小推车。   铁链?!!   这里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铁链?!   少君他……   楚年不敢去继续往下想,他呼吸猛然急促了几分,压着声音,颤抖地喊了一句:“一柯?你在吗?”   没人回应。   楚年将淡光手电筒一把抢过,沿着墙面一点点地向里走。   他轻声喊着、唤着,声音极尽温柔。   仓库不算大,楚年很快便走到了底部。他站在尽头,用手电筒四处寻找着。   那黯淡的光束晃着,恰好扫过了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那人缩在角落中,头埋在手臂之间。   就算是再昏暗的环境,就算桑田沧海千馀年,就算换了音容笑貌,楚年也一眼便能认出来他来。   对不起……我来晚了。   心脏像是爬满了藤蔓,细绳般的枝叶将血肉死死地勒着,微小的尖刺没入其中,就连呼吸也带上了溢着血的痛。   楚年跪了下来,他将手电筒放置一旁,伸出双手想去碰碰那人。   谁料手指刚刚触到衣物,被被人猛地打开了。   眼睛因为刚刚出现的光而朦胧一片,姜一柯完全看不清面前的人。   他只知道有人来了。   有人想碰自己。   他的声音嘶哑不堪,几乎是扯着嗓子在喊:“你是谁?!!给我滚开!!”   楚年没有在意手背的疼痛,直接身子前倾,将他整个人抱在了怀中。   “你滚开!!”   姜一柯使劲地推他,却被人牢牢地禁锢在怀中,他声音满是哭腔,几乎是祈求般地嘶哑喊着:“不要碰我!!!”   楚年紧紧地搂着对方,他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便会消散在风中,再也听不见了。   “别怕,我在这里。” 第49章 不等式组 4   “……”   姜一柯没有再说话了。   他靠在楚年肩膀上, 细瘦的手臂环过对方,像是回应似的抱住对方腰际。   楚年能感受他攒着自己衣服,身子不住地颤抖着, 呼吸声细微而低弱, 像是细线般一扯就断。   “没事了,没事了。”   楚年垂下眉眼, 他抚过对方背部,轻轻地拍了拍, 声音轻而柔和:“放心,没事了。”   等对方稍微冷静些了,楚年将他放开一点,把身上穿着的黑色外套给脱了下来。   楚年用外套将姜一柯包起来,五指抚上脖颈,将他头往自己胸膛按了按:“别看。”   他外套洗的很干净,有着浅淡的皂香味,缭绕在鼻尖, 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感。   姜一柯闷闷地点了点头。   “你走的动吗?”楚年轻声询问道。   姜一柯又点点头。   他扶着楚年肩膀,借力站了起来, 结果没想到自己力气不足,刚刚站稳便双腿一软, 扑通倒在楚年怀里。   楚年连忙扶住他。   姜一柯因为在这仓库呆了许久, 所以肌肤触着有些沁冷。但他身子是软的,棉花糖似的扑上来,将楚年抱了满怀。   楚年手都在颤, 但声音却平淡一如:“小心。”   身后众人:“……”   众人连忙心照不宣地移开视线,默默地从门口移开,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   楚年询问道:“我抱你吧?”   这种境况姜一柯也顾不得什么丢脸不丢脸了,他只想赶紧离开着鬼地方,反正就是越远越好。   所以他梗着气,胡乱点了点头。   。   车上开着暖气,姜一柯低着头,墨发柔软地垂下,耷拉在面颊上,而他一声不吭地坐在后排。   身上披着一件黑色外套,纤细白皙的五指攒着外套衣角,心神不宁地揉来揉去。   那外套对他来说有些大了,松松地垂落下来,将他整个人完全罩住,像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   丢脸啊!!丢脸丢大发了!   楚年这混蛋小子真的是不想活了,你说抱就算了,还吃了熊心豹子胆敢把他打横抱起??   私下也就算了,楚年居然还带了一堆人过来围观。   自己堂堂魔尊大人,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弱鸡高中生打横抱起,一路抱到车上,说出去简直是颜面无存、尊严扫地。   这样想着,姜一柯愤愤地瞪了楚年一眼,但对方静静地坐在不远处,目光低垂,望着什么在出神。   他自从上车也没说过话,拢起五指点着下颌,似乎像是在思考着什么。   姜一柯生气向来是来得快去的也快,虽然楚年不分由说地抱他太过丢面子,但人家好歹救了自己啊。   他想起刚才的事,只觉得一阵后怕发憷。   光是想想那仓库中的光景,额头便会覆上一层薄汗,心脏砰砰直跳撞击着胸膛。   像是有寒气顺着脊梁骨一路上窜,而身子仿佛坠入冰窖之中,冷得浑身发抖。   还是要好好感谢楚年才行。   姜一柯思绪有点杂乱,他坐了许久才渐渐缓过神来,捏着过长衣袖的一角,小声开口:“那个……”   楚年听到他声音,立马换了坐姿稍微靠过来一点,目光认真地看着他。   “楚年,我实话和你说,”姜一柯低着头,嘟囔着,“我很怕‘那个’东西。”   指的自然就是铁链,但他着实不想把那两个字说出口。   也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有人算计他,要是那小仓库里没有堆那么多废弃铁链的话,他还不至于那么难受。   楚年顿住了,张了张嘴,却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怎么说呢。”   姜一柯仰着头,用手臂撑住微微后倾的身子。他盯着车顶默默开口:“我之前有一次类似的情况。”   “当时年少气盛,不甚着了道,结果被掳后绑着关了几天。”   昏黄的光从阅读灯中溢出,毫无遮拦地落了下来,刺得他眼睛疼。   他不想再继续说下去,于是便匆匆结尾:“所以,我之后看到那东西就烦。”   姜一柯微微叹口气,转身面向楚年。   漆黑的眼中还带着几分水雾,在柔和的光线中显得朦胧而温润,而他歪歪头,旋出个极淡的微笑来:   “这次真的谢谢你。”   只不过,自己难得这么真情实意地道谢,楚年这小子似乎不是很领情的样子,垂下了头,一副很委屈的样子。   什么啊,你这难过的表情是什么意思?   楚年声音很轻,不像是回答,更像是说给自己的喃喃自语一般,若是不仔细听便会尽数错过。   “其实…你不必道谢。”   。   姜一柯说的轻描淡写,不过几句话草草带过,但楚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几天?怎么可能。   分明是整整三十年。   人界与魔界的时间流速不同,在那段漫长而痛苦的时光中,他都被囚困在那暗无天日的地方。   不知外界时间流逝、日夜更迭,那种身陷囹圄的绝望感,真的能用短短几句话来概括吗?   很久之前,楚年曾经来过人界一趟。他来到了势力最为庞大的正道之一,在偌大的万书楼中走着,无意间翻了翻其专人撰写的史册。   关于那次事情,正道是这样记载的:   “天历贰佰肆拾壹年,   北界魔尊独子突袭人界,于柳州小镇以一己之力击碎疾驰马车,斩杀车内数人,引得路中孩童啼哭不止。   居民惶恐,幸得无上仙尊与其弟子驾临,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仙尊气宇轩昂,踏万千霞光而来,所经之处云彩聚集、星斗挪动,让人肌骨寒肃奉若神明。   那魔虽万恶不赦、残虐不仁,但终不敌仙尊之手。黑石长.剑碎裂,屈身跪下,被众弟子押于原地。   仙尊慈悲,降下昕昕金轮,将其跟随暗卫两名、来援部下数十名、以及其生母北界夫人之魔身尽数毁去,引渡其魂魄至炎炎烈阳。   然魔尊独子罪大恶极,无法引渡,仙尊便以玄铁长链为锁、九重封印为镇、锁魔重楼为牢、万千弟子巡回为守。   八十一重玄铁链穿过肋骨,捆住其手足与身体,将其永生禁锢,再不能作恶。   ……   天历E佰柒拾壹年,   一名为‘尘’的魔族党羽赶至人界,与岐陵山魔教教主沆瀣一气。两人闯入山门,杀我派众多弟子,将锁魔楼夷为平地,掳走魔尊独子后消失。   至今,下落不明。”   。   楚年没有再说话了。   姜一柯等他等了半天,倒是自己稍微有点烦躁不安。   他揉了揉自己的短发,愤愤不平道:“要是那地方没有堆那些东西,我早就踹门出去了!真是气死人。”   他早该想到的!那个瘦弱男生神色飘忽不定,身形畏畏缩缩,还一直带着自己往偏僻的地方走。   自己居然真就一点没发现,光想着放学后要和楚年一起去买炸鸡,就那样傻愣愣地被人牵着鼻子走。   那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本座记住你了!!   你等我明天上学,看本座不把你给揍得生活不能自理,痛哭流涕地向本座道歉!揍不到你,本座把我“姜”字倒过来写!!   姜一柯在那义愤填膺地想着自己的报复大计,越想越气,恨不得现在就冲出汽车,把那人从被窝里拽出来一拳揍脸上。   “叩叩――”   车窗被人从外面蓦然叩响,打断了姜一柯的思路。   他好奇地探头探脑,便见楚年降下车窗,而有人恭恭敬敬地递了一个杯子进来。   楚年接过杯子,那人便无声地退下了。   他轻轻吹了口杯子中升起的热气,确定温度不高不低后,才将那白瓷杯子递给姜一柯:“热牛奶,喝了会暖和些。”   “这么好,谢谢你。”   姜一柯欣然接过,他捧着牛奶喝了一口,便觉得身子中的寒气被驱散了些许,变得暖融融起来。   他眨了眨眼睛,忽然开口问道:“喂,楚年,那一大堆人是谁啊?你小弟?还是你部下?”   楚年这人真是让人捉摸不透,莫名其妙地对自己那么好,身为高中生却十分有钱,看起来瘦弱却异常能打,现在又带了一帮人来救自己。   怎么看,都不简单啊!!   楚年镇定道:“都是我朋友,我们经常一起写作业。”   姜一柯:“……”   你以为我会信你的鬼话吗?!大部分人都人高马大,一看就不像高中生好吗?   退一万步来说,你们一帮人高中生写作业,是怎么开了几十辆看起来就十分低调奢华的豪车来的?   不过看破不说破,楚年不想说就算了。   姜一柯咕噜咕噜喝完牛奶,心满意足地用袖子擦擦嘴,完全忘了自己披着的是楚年的外套,而不是自己的。   确认过姜一柯情绪完全稳定后,楚年才直起身,和前面司机轻声说了句什么。   一直停在原地的汽车这才启动,但速度不高,稳定地行驶在路上。   天色已经很晚了,街旁路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汇连成连绵不绝的线,从视线内一直延伸到遥不可及的远处。   车子很快便到了目的地,但姜一柯看着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差点没有认出来这是小姨的小区。   松涛亭苑你是有多穷啊!   你这是中低端小区啊,怎么晚上连个灯都不打,乌漆嘛黑的不怕闹鬼吗!   姜一柯站在寒风中萧瑟,但楚年很快也跟着下来了,他淡定地提着个超大的大面积手电筒,拍了拍姜一柯肩膀:   “我带你上去。”   姜一柯感动了,简直想抱住那手电筒亲一口,他热络地过来拉楚年手臂,领着他走上楼梯,一路到自己家门口。   既然人送到了,楚年自然也没有久留的意义,他简单地叮嘱了一些事情后,刚转头想走就被叫住了。   “等一下!”   姜一柯一拍脑袋,大声道:“你等一等,我把外套还给你。”   楚年顿了顿,道:“不用了。”   “不行。”姜一柯把外套硬是塞到楚年手里,坚定道:“我才不帮你洗衣服!”   楚年:“……”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1:   姜一柯:我才不洗衣服!   楚年:少君啊,有个东西叫洗衣机。   小剧场2:   姜一柯:我爱这个大面积手电筒,我要搂着它亲!   楚年:………………(冷静地疯狂吃醋)   小剧场2.5:   记者:请问您感情生活中遇到的最大障碍是什么呢?   某楚姓路人:我从来没有想过,我的情敌居然还包括手电筒。 第50章 不等式组 5   小姨看姜一柯迟迟没有回来, 在家中等得心焦不已,尝试着报警却因为“没有超过二十四小时”的理由所驳回了。   幸好姜一柯一出来就和楚年借了个电话,想着要通知小姨自己今天要晚回家。   其实姜一柯本身想着把事情瞒下来, 但耐不住小姨的不断追问, 还是把被关仓库之事简单说了。   虽然掩去了不少细节,但小姨还是惊慌异常, 甚至有要第二天一大早跟着姜一柯去学校找老师的冲动。   姜一柯好说歹说,竭力证明自己真的完全没事, 才让小姨稍微放心了一点点。   成功把外套塞回给楚年后,他站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抬起手,轻轻地敲了敲门。   内心有点忐忑。   自己在那仓库困了许久,又在楚年车上呆了很长一段时间才完全冷静下来。   根据时间来看,小姨他们很可能已经睡着了,自己这样怕不是会吵到他们。   别误会,家里那两个男形生物他才懒得管, 主要是小姨对他那么好,他不想打扰小姨睡觉。   不过出乎姜一柯预料的, 他不过敲了一下,那门便应声而开。   小姨愣愣的站在门口, 她眼眶泛红, 面上还有几道浅浅的水痕。   姜一柯还没反应过来,便被抱了个满怀。   “放心啦,我没事。”   他轻轻地拍了拍不住颤抖的小姨, 安慰道:“看我明天把那人揍一顿。”   两人走进房间,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客厅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小姨夫和肖峻早就就睡了,只有小姨一个人在等他。   姜一柯心中难受,有些过意不去:“小姨,你不用等我的。”   他乖乖地坐在餐桌旁,拽着自己头发玩,小姨看他鼓着嘴巴,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我肯定是要等你的,万一你回来没有人开门怎么办?”   姜一柯任由小姨揉他头发,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道:“没人开门,我可以在小区打个地铺,就那个石狮子旁边,我觉得挺好的。”   小姨捏他脸,揶揄道:“你这孩子,说什么话。”   她转头进了厨房,给姜一柯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出来,让他稍微吃点东西,压压惊。   小姨看着姜一柯乖乖把水果吃完,两人还面对面坐着聊了会天,然后才回房睡觉了。   。   第二天,姜一柯不小心起晚了。   平常他起的都很早,目的是赶在肖峻之前   家里两个男性生物在下面吃早饭,姜一柯故意磨磨蹭蹭,等他俩走了从房间中跑出来。   他拿了块面包想走,结果被小姨给神神秘秘地拉住了。   “怎么了?”姜一柯因为咬着面包,声音还有些含糊不清,“我上课要迟到了。”   小姨冲他眨眨眼睛,她用食指搭在唇边上,比了个“嘘”的手势,声音中带着几分笑意:“你别和姨夫说,我今天帮你向老师那边请过假了。”   姜一柯:“?!”   小姨笑着说:“你今天待在家里好好休息,或者自己出去玩也行……总之放松一下,缺一天课又没什么大不了的。”   对于姜一柯这种天天上课睡觉的学生来说,去不去上课确实是关系不大,但小姨能够为自己这样做,已经让姜一柯感动的稀里哗啦。   姜一柯将书包卸了下来,兴高采烈地应道:“谢谢小姨!”   小姨揉了揉他头发,温柔道:“小姨待会去上班,你如果出门的话记得锁门。”   姜一柯乖巧地点点头。   既然不用上课,他便坐下来,一边喝牛奶一边慢悠悠地吃完了自己那份面包,十分满足。   呆在家里着实没有什么意义,太无聊了什么事都干不了。姜一柯思来想去,把自己书包收拾了下,兴冲冲地出门了。   虽然他特意换了身休闲衣服,但碍于面相青涩与身高的缘故,还是看上去像个高中生。   姜一柯悠悠闲闲地逛了一会,但他来现代的时间太短,也没有什么朋友,比较熟悉的也就是同样来自玄幻的那几人了。   这样想着,他拐了个弯,溜达到了古董店里。   。   将近一个多月没来,古董店里人流多了不少。姜一柯没看到老板娘,就找了个沙发坐下来晃着腿等他。   原主是有手机的,之前的旧手机不知道因为什么,被人摔得粉碎后还踩了几脚,彻底报废不能用了。   小姨特意给他买了一个新手机,还是最新型号的,虽然小姨夫知道后小姨被骂了一顿,但好歹还是把手机留下来了。原主会用,姜一柯这些天一直在努力的学,但还是不得要领。   他用手指随意的划拉着,倒是无意中点开来通讯录。里面联系人少得可怜,除了小姨还有玄幻几人外,也就加了几个较为熟悉的同学。   不知道为什么,楚年的号码一直位居首位,不管他加人还是删人,只要一打开通讯录,就能一眼看到“楚年”两字备注。   姜一柯闲的没事干,他随手戳开楚年信息,便发现两人对话少得可怜――不,是根本没有。   聊天界面空空荡荡,只有楚年加自己时发的一条“我是楚年”,然后两人就没在手机上说过话了。   姜一柯想着,反正他们是同一个学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什么事直接面对面说多直截了当,哪还用得着发短信这么磨磨唧唧的。   但现在主要没事干,姜一柯就手写了几个字,随手发了出去。   。   姜一柯就发了个“嗨”,楚年居然还是秒回。   楚年:【中午好,今天怎么没有来上课?】   啧啧啧,这么公事公办的口吻,还有这一本正经的“中午好”是怎么回事?   姜一柯哼着小调,给他回复到:【小姨帮我请假了,我今天休息会。】   楚年那边冒了个“…”的气泡出来。   但那气泡停了一会,居然自己消失了,也不知道楚年写了什么,却又改变主意全部删除。   姜一柯发信息:【现在什么时间?你上课看手机,我要告老师!】   楚年:【午休时间。】   姜一柯吓他:【学校不给带手机的,你还敢在午休时间和我聊天,小心我告老师。】   楚年:【嗯。】   什么啊,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人性子太闷了,和自己以前四个暗卫一模一样,整天板着个脸一声不吭的,说什么做什么,不在必要时绝不出现,平日里身影都不见一个。   当初父皇把这四人塞给自己的时候,他还不愿意收呢。   自己当时魔功已修炼至六层,实力远超魔界众人之上,用来保护自己的暗卫倒是显得可有可无了。不过碍于父皇的面子,他还是勉强收下了。   现在回想起来,自己领头那个暗卫,似乎从那时开始就古古怪怪的。   魔族偏殿中静谧异常,金制烛台之上燃着青蓝烛焰,无风却犹自摇晃,灼灼好似苍龙吐息。而殿顶悬挂着一枚巨大的夜明珠,将整个大殿映的通亮。   姜一柯负手站着,一身墨色长袍,衣袂于风中好似黑云翻涌,尊贵而矜肃。   他身前齐刷刷地跪了四个人。   魔尊独子瞅了两眼,表示很是无奈:“所以,以后你们都跟着我了?”   暗卫们依言点头,垂首低眉,一副谦卑恭敬样子。   总觉得站着说话不方便,姜一柯索性蹲下身子来,纤细的手腕托着下巴,道:“那个,咱们商量下?”   暗卫们一声不吭。   姜一柯眨眨眼睛,声音清亮:“反正没人打得过我,要不我们瞒着父皇,偷偷把生死契给去了?   “这样你们就自由了――周游列国、娶妻生子,都是可以的。”   他这样说到。   。   有两名暗卫心动了,而在姜一柯的拼命诱劝下,又有一名暗卫同意了。   但最奇怪的是,为首那个据说打架最厉害,身手最恐怖的暗卫,居然说什么都不同意。   姜一柯快服了他。   这可是生死契啊,用现代的话来说就是“完全不平等的,压迫式劳动条约”。   仆从一方将命系于主人,仆从死亡,主人不会受到影响,但主人死亡后,所有连着契约的仆从都会瞬间死亡,以此达到绝对效忠的目的。   而且这契约只能主方主动选择解除,否则另一方只能永远地跟随其主人。   但那为首暗卫说什么也不肯去掉契约,姜一柯也没办法,只能由他去了。   左右自己实力高强,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姜一柯有一搭没一搭地和楚年聊天,聊了会学校就要上课了,剩下姜一柯无所事事地坐在原处。   还好老板娘恰好回店了,她看着坐沙发上的姜一柯,惊喜道:“九黎尊主你来了?进来坐进来坐。”   “喊我名字就好,”姜一柯道,“喊这弱鸡身体‘九黎尊主’,未免也太掉价了。”   老板娘:“…………哦。”   古董店里客人多,老板娘便拉着姜一柯去后面说话。   两人左拐右拐,走过一个长长的走廊后,在一个装饰颇为精致的“钻石VIP休息室”中坐了下来。   老板娘一边给姜一柯倒茶,一边听他说着昨天发生的事情,她微微蹙眉,不满道:“这也太过分了。”   “就是啊,”姜一柯想起来就气,“不是有人赶到,我怕是真的要被关上一天一夜。”   老板娘问他:“你当时有带手机吗?”   姜一柯道:“没有,因为上体育课的缘故,什么都没有带。”   “我觉得这事肯定是事先计划好的,”老板娘也替他抱不平,“你要找律师吗,我免费帮你打官司……”   姜一柯无语了:“我一个高中生打什么官司。”   老板娘又想了想,提出了另外的建议:“要不就把教主借你,你俩去把那人套麻袋里打一顿,看他还敢不敢造次。”   姜一柯:“!”   姜一柯:“正有此意!” 第51章 幂的运算 1   南城一中, 正门边角。   墙边的阴影处,鬼鬼祟祟地蹲了两个人。   一个绑着马尾的女人倚靠在墙边,手中攒了一个麻袋, 而她侧着脸, 用余光向墙外瞥去。   另一个身形瘦削的男生则站在她身后一些的位置,神情严肃, 已经摆好了打架姿势。   两位玄幻大佬严阵以待,做好了万全准备, 只等这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出来,就给他一个麻袋套上去,之后就看姜一柯心情如何了。   姜一柯心道:“喂,张狂你给我让让,我看不到了!”   魔教教主名字就叫张狂,据说是她自己给自己起的名字,但具体发生了什么姜一柯也没问过,所以真实性有待考据。   她侧过身让出一条缝来, 让姜一柯能看到外面。   张狂道:“我们在这蹲多久了,姜九黎你当真没看到那人出来?”   姜一柯道:“千真万确, 那人的脸我化成灰都认得。”   “这都放学多久了还不出来,”她五指攒着麻袋口子勾着往外拉了拉, 而麻袋摩擦发出一阵O@声, “怕不是因为担心而没来上学。”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确实是有这个可能性。   那小子看起来瘦瘦弱弱的一副包子模样,两人去仓库时姜一柯随口聊了两句, 那瘦小男生都一惊一乍的,仿佛很怕自己的样子。   姜一柯啧了一声。   他看着墙外逐渐减少的学生们,抱着手臂,不满道:“便宜了这小子,这要放在以前他碰都别想碰我一下,稍稍靠近一点就会被我暗卫扔去喂血池那条大鱼。”   张狂道:“等下,我没记错的话,血池那个不是巨蟒吗?”   姜一柯:“……反正长得差不多就是了。”   两人又耐心地蹲守了一会,从一开始的严阵以待,变到了精神松懈地倚靠在墙边,到最后两个人都烦了。   姜一柯率先提议,两人一合计,便一人拿了一个凉席,懒洋洋地坐在地上嗑瓜子。   就在两人都快要睡着的时候,姜一柯迷迷糊糊间忽然看见了什么。他扶着张狂肩膀使劲晃了下,指着一个方向大声道:“喂,张狂你看那边。”   张狂向他所指方向看去,不由得挑眉,轻声感叹了句:“这么大阵势?”   校门口停了辆黑色轿车,而那瘦小男生捂着脸不住哭泣,他身旁站着两名像是父母一样的人,拍着他肩膀安慰着。   而几人身后跟了一大帮人,为首的就是位略有秃顶的中年男子,他虽然已经两鬓斑白,看起来却依旧精神矍铄,意气风发。   姜一柯定眼看了下,发现人群里有好几个穿蓝色制服的,还有几个面熟的学校老师,一起跟着校长身后出来。   校长和家长们说了句什么,那男生听到后哭得更厉害了。母亲心疼地拍着他肩膀安慰,而一旁的父亲却神色不悦的模样,开口斥责了两句。   “穿蓝色制服的是警察,”张狂从姜一柯眨眨眼,她伸手指了指那几个一脸严肃的人,“你学校居然还报警了。”   姜一柯也完全没料到这事情的发展,因为隔得太远,他不太能听见那一群人说了什么,只能通过动作与表情来揣测一二。   他疑惑地看着那边,道:“是小姨说的吗?但我还以为,如果没出什么类似死人或者受伤的大事,学校就不会出手。”   张狂道:“按理是这样的。”   她思索片刻,最后干脆利落地把手中的麻袋叠了一叠,一股脑地塞到姜一柯手中。   姜一柯捧着袋子,道:“你干嘛?”   “警察都来了,”张狂道,“你难道想现在冲过去,当着众多警察的面上把那人扔进麻袋里揍一顿吗?”   她冲姜一柯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风轻云淡道:“那我先走了,反正来日方长,以后揍也不迟。”   虽然心有不甘,但张狂说的也有道理,姜一柯只能看着她消失在巷子深处,气鼓鼓地把叠好麻袋往书包里塞了塞,从小巷子中走出来。   。   校门口那边似乎已经谈得差不多了,那家人将自己孩子带上车,开车走了,而校长和警察们说了句什么,几人一边商议着事情一边往回走。   其中有一位较为年轻的老师,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那老师的个子相对来说较为较小,她他束着个一丝不苟的丸子头,踩着高跟鞋小步走着。尽管她刻意加快了步伐,但还有有点跟不上大部队的速度,慢慢地就落开了一小段距离。   丸子头老师正愁着自己要不要跑步,但她今天出门时选了一双细跟高跟鞋,跑起来怕是够呛。   就在她咬咬牙打算快步往前跑的时候,衣角忽然被人拉住了。   转头便看到个背着书包的小少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清澈而透亮,认真地看着自己。   丸子头老师愣了半晌,她下意识般警惕地看了看周围,见前方的其他老师们没有注意自己,才回过头询问道:   “一柯,你怎么在这里?你小姨早些时候打过电话来请假,说你今天身体不舒服就不来学校了。”   姜一柯歪头看向她,声音清亮:“小慧老师,刚刚发生什么事了?”   小慧老师就是C班的班主任,也是原身的班主任。她似乎对原身怀有很重的愧疚感,认为上学期自己对学生的忽视也间接地导致了“那件事情”的发生。   自从原身成绩一落千丈,从C班直接掉到F班后,小慧老师总想着补偿姜一柯些什么,但她毕竟还只是个初出茅庐的高中老师而已,能做到的事情实在太少太少了。   小慧老师“嗯”了声,她拉着姜一柯往树荫里走去。   姜一柯见小慧老师一脸神秘的样子,心中好奇不已,便乖乖地跟着她走:“到底发生了什么啊,这么神秘?”   小慧老师冲他比了嘘的手势,稍稍凑近,小声说:“校长不让我们乱说,但我悄悄地只跟你一个人说哈,千万不要和其他同学透露。”   姜一柯兴奋地点头:“好的好的,我保证守口如瓶。”   小慧老师斟酌了片刻,开口说:“是这样,今天一早警车就把学校给围住了,说他们接到报案说有个学生把另一个男生给关到了未建成新校区的仓库里,还十分恶意地用铁链将门把围起来上锁了!”   姜一柯心道这可不就是我吗,哪位大侠这么好心给我报了案?   但他还想听故事,便配合地说:“天啊!这么过分!”   “是吧,”小慧老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义愤填膺道,“新校区离教学楼那么远,荒废好久了,连保安巡逻都不一定会巡逻到那个地方。”   她抚了抚心口,还有些心有余辜:“幸好有同学从校外路过时听到声音,赶忙进来开门,那被关住的同学才得救了。但听说精神受了很大的刺激,很不稳定。”   姜一柯揉揉头发。   虽然自己当时确实是激动了一些,但只要不见到那东西,他回家睡了一觉后便觉得好多了。   能蹦能跳的,甚至还能把也是玄幻的魔教教主给拉来,打算把那关自己的臭小子揍一顿出气。   “来了好几个警察,说警察局那边对这次案件极度重视,校方这边肯定要尽量配合才是,”小慧老师继续说到,“不过调查还蛮快的。”   “监控录像、铁链上的指纹、还有那男生与别人的聊天记录――证据确凿,他没法逃。”   姜一柯听老师说了很多,最后他得出个结论――   有位好心人帮自己报了警、收集了一堆证据、还帮自己把实际情况夸大了不少,引起了警方的高度重视。   最后那男生的结局也挺惨的,在警局有备案,很有可能要去少管所呆上一阵子。而且校长明确表示不收他了,请两位父母们另谋‘高’就。   虽然自己没有揍到人,但姜一柯心情还是莫名地亮了几分。   到底是哪位大侠这么好心?   可得好好感谢他一下。   。   那位大侠自然就是楚年,姜一柯也猜到了。   他周末刚好闲着没事,便想着去市里各大商场、图书城逛一逛,给楚年置办点谢礼。自己来现代这么久,许多事情都多亏了楚年,不然自己怕是要走很多弯路。   但姜一柯在市里逛了整整一天,还是没想到要给楚年送什么好。   你说花束吧,感觉有点怪怪的;你说果篮吧,又感觉不太好;难道依葫芦画瓢地给楚年送一副锦旗吗,上述“见义勇为楚年同学”?   姜一柯纠结不已,最终他给陆遥打了个电话,打算问问他的意见。   他在电话里听陆遥这样那样地说了一大通关于送礼的技巧,最后恍然大悟,迅速达成共识――   楚年不是号称学神吗,自然要有学神风范!!   姜一柯兴冲冲地跑到南城书城顶楼,给楚年买了一整套的物理竞赛卷子。   他看那卷子厚厚一沓,上面全部都是天文数字,看了就头疼的奇怪符号,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这礼物选得实在是太好了!   楚年肯定会特别喜欢!然后感激地带着自己去学校后门吃炸鸡!   这样想着,姜一柯周一起了个大早,他背着一书包沉甸甸的物理竞赛卷子,兴高采烈地来到了学校中。   虽然小慧老师再三叮嘱自己说不要把昨天的事情说出去,但班上同学们似乎有自己了解信息的手段,姜一柯路过时无意间听到了几句,便发现大家都在说男生被关起来的事。   但他身为当事人,着实没什么参与讨论的兴趣。   跑操回来之后,姜一柯抱着他厚厚一沓的物理卷子,向着A班冲了过去。 第52章 幂的运算 2   A班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 但姜一柯跑这地方不知跑了多少次,已经十分熟络了。   班长看了他一眼,虽然很不情愿, 还是开门让姜一柯进来了。   姜一柯晃悠到楚年位置, 却发现那里空空荡荡的没人,就摆了个黑色书包。   旁边男生瞥他一眼, 继续低头去画他的图纸:“楚年不在。”   “去哪了?”姜一柯随意地问道,他双手一撑, 身子便坐到了楚年的桌子上。   他悠闲地晃着双腿,侧过身去和乐予安说话:“你知道他啥时候回来吗?”   乐予安用中性笔描着他杂乱的铅笔稿,头也不抬:“我怎么知道。”   姜一柯晃了一会楚年还没回来,他索性把书包从肩上拿下,“咚”一声落在桌子上。   书包落下的声音又沉又闷,引得乐予安都停下手中动作:“喂喂,姜一柯你书包里面装了什么了,这么重?”   姜一柯道:“给楚年的礼物。”   “礼物”两个字一出, 乐予安立马感兴趣了,他直起身子凑过来看, 好奇道:“天啊礼物?!居然还是给楚年那个冰块脸的,你买了什么啊?”   姜一柯拍开乐予安伸来的手, 道:“一边去, 又不是给你的。”   乐予安心动地不行,但姜一柯就是不给看,他也没有办法, 只能眼巴巴地等着楚年回来。   姜一柯扒着桌沿晃着,身子一会极度后倾,一会向前仰去,跟荡秋千似的。   他和乐予安唠嗑了一会,被老师叫去办公室抱试卷的楚年倒是回来了。   楚年穿着一身冬季校服,外套链子一直拉到最顶,掩住了有些瘦削的下巴。   南城校服非黑即白,用两种颜色割出了几个单调的色块,穿着有着莫名的冷淡感。   他刚刚走进教室,便见到自己桌子上坐了个人。   那人一头黑色短发,头顶翘着一束不安分的毛,正侧着身体和旁边一人说的开心。   姜一柯笑容灿烂,右脸颊旋出一个小梨涡来,眉眼弯成了月牙形。   楚年看着他,抱着一大沓试卷的手攒紧了些许,将试卷面上摁出了好几道斑驳的皱痕。   ……他在和谁说话?   。   姜一柯远远就看到楚年靠近了A班,但不知道他为什么停在了门口,并没有直接进来。   他举起手臂向着楚年晃了晃。   本来想大喊声“楚年”,但碍于A班实在是太安静了,他之前和乐予安聊天都是用的悄悄话般的音量,不太好意思打破教室中的静谧气氛。   楚年这才向自己走了过来,他站在姜一柯身前,问道:“你怎么来了?”   他声音放得很轻,不过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卷敛着笑意,而是有种隐隐的不悦感。   姜一柯是肯定没有听出这种细微变化的,倒是乐予安默默地将书本翻开立起来,帽子一样盖在自己头上,碎碎念道:“你们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姜一柯坐在桌上晃着腿,他没有立即回答楚年问题,而是歪头看着楚年的衣服,忽然开口道:“你穿冬季外套干什么,很冷吗?”   楚年向下看了眼,道:“还好,不是很冷。”   “那你还把链子拉到最上面,”姜一柯盯着他拉链,心中蠢蠢欲动,“多闷啊,还勒脖子。”   楚年闻言伸手,想把链子拉下来一点。   但姜一柯动作比他更迅速,身子轻快地从桌上跳下来,整个人凑到楚年面前,冲他笑了一下。   两人靠得极近,楚年一时僵硬在原地,任由姜一柯伸出手,拽着自己领口拉链向下拉。   他倒也不客气,将链子拉到了锁骨部分,还煞有其事地帮楚年理了理领子,得意道:“怎么样,这样好多了!通风透气,会舒服很多。”   楚年微微垂下头,不敢直视他的目光,轻声道:“嗯。”   姜一柯成功把他领子拽下来后,开始进行下一步计划。他转身拽着楚年胳膊,把楚年一把摁道他自己的位置上。   然后,姜一柯转到桌前,拍了拍自己鼓鼓囊囊的书包,一脸神秘道:“我今天带了礼物来,猜猜我给你买了什么?”   “礼物?”   楚年完完全全地愣住了,他微微睁开眼睛,拢起五指,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给我的?”   “废话,不卖给你难道买给他吗?”姜一柯说着,还指了指一旁缩成乌龟状的乐予安,引得他又往角落里缩了一点。   尽管有眼镜隔着,又有垂落的墨发遮掩,姜一柯还是能看到他的眼睛。   像是漆黑一片的寂静深海中,蓦然落入了一束光,映出波浪似的微芒。   姜一柯揉揉头发,有点不好意思:“不用这么感动吧,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罢了……你先猜一下我买了什么。”   楚年瞧了那背包一眼,淡定道:“炸鸡?”   姜一柯委屈道:“你猜得挺准,我本来打算买这个的!但是味道太明显了不能带进校园,只能作罢另选方案了。”   他也懒得再卖关子了,在A班众人好奇的目光中掏出了厚厚一沓物理竞赛卷子,“哐”一声拍到了楚年桌子上。   “第十版奥林匹克物理竞赛卷,钻石白金级,专家加大题量版!”   姜一柯拍了拍卷子表面,自豪道:“怎么样?我特地跑遍了南城书层给你找到的!”   楚年:“……”   A班偷偷摸摸围观的众人:“……”   。   楚年看着这一大摞厚度堪比板砖的竞赛卷子,不由得陷入了沉思。   而一旁看热闹的乐予安凑过来看了两眼,也不管破坏教室中的安静气氛,爆发出一阵轰然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楚年!这可是人家的一份心意啊,要全部做完知道吗?!”   “你一边去,”姜一柯瞪了笑得快要滚到地上的乐予安一眼,转头向楚年道:“给你买的,你爱怎么怎么样,拿来垫桌角糊墙纸都无所谓。”   “嗯,我会好好珍惜的。”   楚年态度一本正经,他严肃地从姜一柯手中接过卷子,用五指认真地抚平角落褶皱,郑重其事道:“我会好好珍惜的。”   两人在这说话,班长本身只是远远地围观,也忍不住好奇向这边走来。   他俯下身子看了眼楚年,看他宝贝似的抱着那一沓卷子,开口说话:“喂喂,等一下。”   班长用手指点了点表面,无语道:“这不是给小学生的吗?”   在“奥林匹亚”的金色大字下面,班长指的地方恰好印着一行不容易看到的小字――   “小学三年级版。”   所以说,稳居年级第一,包揽了大大小小、各式各类竞赛奖状的楚学神同学,在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从他小少君手里收到了一份超级厚的物理竞赛卷子作为礼物,而且这套卷子还是专门为小学三年级的学生们设计的。   姜一柯:“……”   班级众人:“……噗。”   乐予安:“卧槽哈哈哈哈哈哈居然是小学三年级的!!”   他笑得前仰后翻,而姜一柯顿时僵在了原地。   柔白的面颊泛上几丝红晕,姜一柯咬着唇不说话,他盯着那行“小学三年级”的小字好一会,忽然伸出手想去抢试卷。   没想到楚年居然料到了自己的行动,死死地把卷子抱住了不给他。   “楚年你还给我!”姜一柯抓着试卷两边,使劲把卷子从楚年怀里拽开,“我以后再给你买!”   “不用了,”楚年依旧死死抱着卷子,就是绝对不松手,“我觉得挺好的,不用拿回去。”   姜一柯要炸了:“喂!!你给我松手!”   楚年认真道:“这竞赛卷子本身难度就偏高,其实三年级挺好的,刚好符合我现在的水平。”   他面不改色地说出这句话,班上众人都无语了,心中暗道:   恬不知耻!   去年全国物理竞赛谁拿了青少年第一名的?上个月谁拿了科学奥林匹亚竞赛一等奖的?学神说话能不能符合点实际?   两人一拉一扯,僵持不下。   拉锯战似的争了半天,最后还是姜一柯败下阵来,任由楚年把试卷给抱走了。   他一把抓起自己书包,愤愤道:“你拿就拿吧!我不管了。”   说完,他把书包往后背一甩,一溜烟地冲出了教室,眨眼身影就消失在了走廊深处,再也看不到了。   。   姜一柯整个周末都在为琢磨楚年礼物的事情,自己学习方面倒是怎么上心。   也不能说他不认真,但他堂堂魔尊大人,是真的一点都看不懂现代的数学物理化学,怎么尝试也看不懂,索性放飞自我了。   虽然礼物闹了个乌龙,但姜一柯回到教室后还来不及生气,就被课代表劈头盖脸地砸了个大新闻:   周三,就要期中考了!!   这可怕消息轰的一下砸在姜一柯头上,差点把他给砸傻了。姜一柯呆愣愣地看着面前的课代表,喃喃自语道:“喂喂,你刚才说了什么?”   课代表很是无奈,只能重新给他解释了一遍:“前几次年级统考类似于年级小测,只在南城中学内部排名。而这次的统考要严格、重要许多,并且会在整个南城市中排名。”   所以不仅学生们压力大,老师们的压力也很大。   特别是A班班主任,身上的压力不可谓不大,如果A班这半个学期成绩波动的太厉害,校方会当机立断地换人,以免她对A班的优秀学生们造成更大的影响。   姜一柯声音颤抖:“为什么这么快?周三不是后天吗,老师不提前通知的?”   要是早那么一个星期通知还有点回旋余地,可以找楚年补补课、临时抱抱佛脚什么的。可现在只剩下了两天时间,再补课已经没有意义了。   课代表淡定道:“有通知,但你睡着了。”   姜一柯感觉自己头顶的天都黯淡了,一大群乌鸦呼啦啦地飞过,发出嘎嘎的笑声。 第53章 幂的运算 3   课代表想了想, 还补充了一句:“而且南城一中还有个规矩,就是说期中期末两次统考的成绩排名,会决定你所在的班级。”   她思索片刻, 给姜一柯举例子:“比如我们年级五百人, 如果你能排到前一百的话,期中成绩出来之后就会直接调到B班甚至是A班。”   虽然说分成A-F, 但只有A班是独立班级,另外B-F各有1, 2两个班,比如B班分为B1和B2。   所以说一个年级的话,是一共有11个班级的。   但因为两个班除了课程顺序外完全没有差别,连班主任和上课老师都一模一样,学生们都直接称自己是C班、D班,诸如此类。   课代表微微叹口气,恨铁不成钢地说:“姜一柯你原本就是C班的,还不是因为期末考掉下来了。”   姜一柯声音颤抖, 十分绝望:“既然期中考这么重要…那我现在怎么办啊……”   陆遥同情地拍了拍他肩膀,道:“没办法, 凉拌炒鸡蛋,好吃又好看。”   课代表卷起手中的书本, 狠狠地敲了下陆遥脑袋:“你够了!你自己不学习, 干嘛要把姜一柯也拉下水。”   “好好好,”陆遥捂住头,颇无奈地说道, “我闭嘴就是了。”   等课代表走后,陆遥将桌子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收了下,转头面向姜一柯询问道:   “姜哥,礼物送出去了吗?”   姜一柯懒洋洋地倚在椅子上,手臂搭在椅背,长袖向后褪去些许,露出一小节柔白细腻的手腕。   陆遥早就觉得奇怪了,每天的活动差不多、都不怎么爱涂防晒霜润肤露,在太阳下运动的时间也大径相同――   怎么自己皮肤黑了几个度,姜一柯还是白的发光呢??   而且自己刚开学见他时,姜一柯的皮肤还是偏向于没有血色的惨白,总是诺诺地低着头,看上去颓废又消瘦。   但相处这么久下来,可能是运动的多了或者是吃的更好了,原本的苍白肤色多了几分红润,性格也开朗了许多。   “送是送出去,”姜一柯深深地叹口气,“但……”   这个“但”字拖得极长,听得陆遥心中一揪,不由得追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   姜一柯将手拢成拳状,“咚”一声狠狠砸在桌上:“老子买错了!!”   他一脸悲愤,嚷嚷道:“原本我看他几个金色大字贵气异常、气势恢宏,就兴奋地买了,结果没看到大字下面还有行‘小学三年级’小字!”   “真是丢脸丢大了,”姜一柯认命似地捂住脸,声音中满是生无可恋,“我送小学三年级的卷子给楚年干什么?垫桌角吗?”   陆遥安慰他:“话不能这么说,礼物其实并不在于其功能性,心意送到了就好。”   。   转眼就到了周二晚上,而期中考就在明天。   小姨给两人过了一遍老师发的注意项目,并且帮他们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   “我要出差。”小姨帮肖峻收拾好书包,她看着两个坐得老远的男孩,无奈地叮嘱道,“明天早上没法喊你们起床,记得自己调好闹钟。”   肖峻低头看着手机,无所谓地“哦”了声。   姜一柯认真地点头,信誓旦旦道:“知道了!”   “你们记得自己拿面包当早餐哈,还有记得喝牛奶……”小姨絮絮叨叨地念着,又和两人重复了一遍之前说过的事情。   等两人点头确认后,小姨才收好文件夹,依依不舍地和他们道别后离开了。   数理化等科目姜一柯自然是不抱什么希望,他唯一的拿分机会就是第一天早上的语文,以及第二天下午的历史政治。   尽管知道明天就是重要的期中考,躺在床上的姜一柯却难得的失眠了。   无论怎么闭上眼睛,怎么催促自己快点睡着,却都没有什么用,意识反而越来越清醒。   他趴在枕头,睁开眼睛。   覆在眼睑上的黑雾似乎蒙蒙地散开了,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间漏下,像是风过后吹了满地梨花白,簇簇堆成了软绵的云。   ……无论第几次看,都很美。   魔界是没有月亮的,除了赤红的日轮,便只剩下深邃漫长的黑夜,望不见一丝的光。   。   他再次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便发现自己忽然到了F班教室中。   教室中空空荡荡,昏黄的夕光涌了满屋,姜一柯转手向后看去,便见到“自己”位置上坐了一个人。   那人与自己眉眼有五六分相似,穿着过大的南城校服,安安静静地坐在课桌上。   这是怎么回事?!   姜一柯低头一看,便发现自己换回了之前的魔尊服饰。   墨色长袍肃穆而大气,手腕与脚踝皆用黑色丝绸束紧,袍边用流光银线压了一只浩然巨兽,红瞳怒睁,血盆大口中白牙森森,带着令人颤悚的浩大声势。   姜一柯心下存疑,他将自己袖子挽起几分,便望见了手臂上熟悉的斑驳伤痕。   ――不会有错,这是我的身体。   这是梦吗?还是说我和原主换回来了?   还有很多说不清的事情,按理说自己的魔身早就在穿越法阵中灰飞烟灭了,怎么可能会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就在他疑惑之时,穿着校服的男生说话了。他声音很轻,带着诺诺的音色:“你好。”   “嗯,”姜一柯将袖口理了理,大步流星地向男生走过来,“你是这身体原来的主人?”   男生微微地点了下头。   怪不得,所以这地方也算不上梦境,而是更类似一个对话的场所。   姜一柯定定地望着他,声音沉稳:“很抱歉占了你的身体,不知道我该怎么还你?”   谁知道,男生微微摇了摇头,声音很轻: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很模糊,我能看到一点,也能听到一点――我好崇拜你,你比我厉害多了,也勇敢多了……不像我什么都做不到。”   他用手捂住脸,声音中带了几分自嘲:“或许,你才是真正应该活着的人。”   姜一柯蹙眉,不悦道:“你什么意思?”   “你小子给我听好了,我堂堂九黎尊主,本该属于本座的我分毫不让,别人碰都休想碰。”   他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气势,   “但我最讨厌欠别人的东西,不是我的,我也绝不会要。”   姜一柯这边难得认真严肃地说了一大堆话,可原主似乎一点都没听进去。   蓦然间,眼中光景开始缓慢地崩溃,一条条裂痕在地面与天空中出现,而整个教室像是一张画纸般,被人团在手上细细揉碎。   姜一柯步子加快了几分,他向男生冲了过去,拼尽全力大喊道:   “喂,你站住,听我说一句!”   尽管他速度很快,却还是抓了个空。伸出五指堪堪碰到了衣角,整个人便坠入了黑暗之中。   他一脚踏空,不断不断地向下坠着――   然后猛然惊醒了。   。   还是熟悉的地方,熟悉的风景、熟悉的床铺、甚至还有床头熟悉的闹钟。   姜一柯觉得头疼不已,额头处覆了一层细密的薄汗。他反身坐起,揉了揉自己太阳穴。   原主果然还在,只是不知道怎么联系上他。   毕竟这身体是属于他的,自己也不知道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冲了进来。   姜一柯啧了声,他揉着头发站起身来,然后余光就瞥到了床头的闹钟上――   “10:30AM”   啊,已经早上十点了啊。   姜一柯慢悠悠地换好衣服,忽然想起什么。   什么??!   已经十点了?!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今天的期中考试来,顿时整个人都慌了。   姜一柯旋风似的刷牙洗脸后冲下楼,果不其然,餐厅处空空荡荡,肖峻那混蛋小子早就起来了,还故意不叫自己!!   他气得咬牙,暗道本座一定要把这小子给剁了,这都坑我多少回了!   不过再懊悔也没有,姜一柯抓起书包就往学校冲去,冲刺半路中手机还响了。   是陆遥打来的:“姜哥,你怎么没来考试啊?”   “别提了,我睡过头了!”姜一柯悲愤地吼道。   “别急别急,”陆遥连忙安慰到,“反正就一科语文。”   姜一柯快要炸了:“但我只有语文考的高啊!下一门英文我只会写C啊!”   陆遥:“……”   胜利就在眼前,姜一柯远远望着校门,脚步又加快了不少。   不过就在他冲过外围拐角的时候,差点和一个鬼鬼祟祟,趴在墙边上的人迎面撞上。   那人长得和陆遥有六分相像,姜一柯瞅了两眼他怀里抱着的小飞机和遥控器,无语道:“你不会是陆遥他哥吧?”   那人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怎么知道的?!”   姜一柯淡定道:“我是陆遥同桌,我还知道你们上次用无人机作弊,结果被老师一个水壶砸掉了。”   那人摸摸鼻子,讪笑几声:“哈哈哈哈,姜哥是吧,我是陆谦,也就是陆遥他哥,你可千万别告发我们啊。”   姜一柯大度地挥挥手,表示自己不会刻意告发后,转头继续向校门跑去。   校门老早就关了,幸好保安叔叔因为姜一柯上次的跳窗壮举认住了他的脸,赶快开了侧门让姜一柯进来。   。   姜一柯紧赶慢赶,成功地赶上了英语考试。   不过就和他之前说的一样,错过了语文后,其他类似于数学英语的科目都没什么重要的了――   反正都不会,来了也就是蒙完睡觉而已。   意义不大。   这次统考还因为各种缘故,一共从周三到周五考了三天时间。   晃悠着过完周末之后,周一上学时校方便已经将成绩给贴在了布告栏中。   姜一柯远远地就看到布告栏前站了一大群人,将三个连起来的布告栏给结结实实地围住,一点缝隙都没有。   “这怎么回事啊?上次考试都没这么多人看成绩。”陆遥和身旁的姜一柯吐槽道,“反正今天要换班了,早晚要知道成绩的。”   姜一柯揉揉头发,疑惑道:“确实多了好多人……而且他们吵吵嚷嚷的,发生什么事了吗?”   陆遥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两人凑过去,陆遥随便拉个同学出来,开口询问:“这位同学,这里发生什么事了吗?”   同学瞥了两人一眼,他信手指了指布告栏最左边的位置,淡定说:“你们自己去年级第一看看就知道了。”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过去,姜一柯蹙眉,右手拽着自己的书包带子,轻声道:“年级第一不是楚年吗?”   陆遥忽然猛地拽了拽姜一柯衣袖,用手指着第一名的位置,不可置信地说:“等等,姜哥你看!!”   姜一柯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便看到南城市统考,高二排名那里――   “第一名:乐予安,总分XXX。”   陆遥难以置信:“我去,楚学神这次居然不是第一??他这次是失手了,还是因为生病了没来考试啊?”   站在他身旁的姜一柯一言不发,已经急切地冲了出来,他拨开人群,一直挤到了布告栏最前方。   “第一名乐予安,第二名XX,第三名……”   他盯着那油墨黑字,仔仔细细一个个地向下数去,但他一直数到了一百多名,都完全没有看见楚年名字。   “找不到他,”姜一柯喃喃自语,“怎么回事……”   他站着正发愣,倒是陆遥也挤了进来,他拉着有些失魂落魄的姜一柯,将对方从人群中拉出来。   陆遥一边拉着他向后走,一边解释道:“姜哥,我刚刚去问了,是这么回事。”   两人一路走了下来,陆遥屈指敲了敲布告栏最尾部,示意姜一柯自己看。   倒数第一名处,赫然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楚年,总分:0” 第54章 幂的运算 4   “零分?!!”   姜一柯不可置信地反复看了几遍, 发现语文英语数学一路下来,全都是齐刷刷的零分,队列似的整齐不已。   “不可能啊!是不是学校弄错了?”姜一柯愤愤道, “或者说同名同姓的人?”   陆遥也不管会不会被抓到, 低头拿出手机刷起来,他将学校论坛的界面给姜一柯看:“不, 是真的。”   “论坛全部都验证过了,对了学号以及考场, 确实是楚年没错。”陆遥一边给姜一柯翻着帖子,一边解释道。   姜一柯随意地扫了两眼手机,却因为心中的烦闷不太看的下去。   他揉了揉自己的短发,垂下头诺诺道:“那楚年这是干什么,不是说这个期中考很重要么?”   陆遥耸耸肩,表示自己也不清楚。   不止是两人觉得奇怪,周围的同学们都在讨论这件事情,有些觉得不可思议, 认为教育局登错了成绩,还有不少吃瓜看热闹的。   “喂喂!看那边!!”   人群忽然爆发出一声大喊, 喧哗声引起了两人的注意,姜一柯顺着同学们指着的地方看过去, 便望见了那个熟悉身影。   楚年还是背着那个黑色书包, 身体高挑挺拔,双腿修长笔直,缓步向校园中走来。   “看, 楚年来了,”同学们互相讨论着,“等会问问他本人不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姜一柯一刻也没有耽误,直接朝着校门口冲了过去,陆遥拉也拉不住,只能看着姜一柯遥遥跑远。   楚年像是心有灵犀般地忽然抬起头,他环顾四周,最终将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   微风拂逆过他的面颊,牵起细碎的墨发,再顺着缝隙涌进略有些宽大的袖口,帆布船般地鼓起来。   灿烂的阳光不断向下坠着、坠着,落在他扬起的发梢,成了一颗璀璨的星星。   楚年停下脚步,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等着对方张开层叠的羽翼,带着飞跃天空时所沾染的微凉水汽,向着自己飞扑而来。   。   “楚年!!”   姜一柯不管不顾地扑了上来,他拽着楚年的双手,抬头询问道:“发生什么事情了?你看布告栏了吗?”   楚年低下头去看他,鸦睫垂下了些许,在冷白肌肤上晕开一小扇柔和的阴影。   他回答道:“嗯,我知道,自己排名的事情。”   姜一柯暗暗松了口气,楚年知道就好办了,不然自己不知道怎么和他解释才好,难道直接了当地和他说“你这次全市排倒数第一”吗?   这未免也太过分,太不讲情义了。   楚年平时可是霸占年级第一的学神,冷不丁被排到了倒数第一,他自己心情肯定也十分难过。   “我觉得他们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姜一柯有些急,但他来现代的时间太少,左右也提不出什么建设性的建议,只能绞尽脑汁地找着理由,   “名字、学号、考场什么的。”   不管怎么想都是他们的错!随便想想就知道,楚年怎么可能会考倒数?!就算拿不到第一名,也不会掉出百名开外吧。   所以这什么教育局肯定有问题,说不定有坏人买通了内部人员,故意要来打击楚年!   姜一柯反复“推敲”了半天,愈来愈觉得自己的推论是正确的。   他越想越气,急切道:“反正他们那破系统指不定出了什么问题,一会我们一起去找老师――”   说完,他一把抓住了楚年的手腕,拽着对方就要往校园里走。谁知道拉了半天,楚年却一动不动。   “一柯。”   一个清冷的声音穿入耳廓,像是冬日细雪般柔柔地落下,落在耳旁,一点点地融化了。   “不是系统的问题,”他轻声道,“别担心。”   楚年声音很平淡,像是在诉说着什么早已既定的事实:“他们没有登记错,这就是我的成绩。”   姜一柯愣在了原地。   楚年的态度着实让他有些琢磨不透,明明拿了倒数第一却完全不受其影响,神情淡定自若,看上去像是……   胜券在握?   “可是……为什么?”   姜一柯觉得自己没法相信,但他还是将楚年的手臂放开,然后颇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发生什么了?”   面颊处忽然覆上了一层温热触感,修长五指顺着轮廓线条轻轻滑下,最后极有克制地停在了下颌处。   姜一柯抬头去看他。   他看着楚年收回手,望向自己的目光很温柔,似乎想要说些什么。   不过还没等他说出口,便被一位老师严厉的斥责声给打断了:   “楚年同学――”   这腔调像极了自己上课睡觉被书本敲醒时从头顶传来的声音,吓得姜一柯颤了颤,乖乖地闭上嘴不敢说话。   A班班主任站在不远处,声音严厉:“你现在来我办公室一下,带着书包和纸笔!”   楚年偏了偏头,声音不紧不慢,道:“好。”   他刚向着教学楼迈出了两步,却又忽然转过头来,对着愣愣站在原地的姜一柯做了个口型:   “一会见。”   。   办公室内气氛沉重,A班的任课老师们都在偷偷留意这边情况,而A班班主任坐在桌子后,双手立起,目光锐利。   楚年坐在椅子上,静静地望着面前的A班班主任,没有说话。   “楚年同学,”班主任叹口气,“我希望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她理了理面前的试卷,将其尽数摊开在桌面上,指尖点了点答题卡上的学号:   “这是你的卷子吧?这些空着的题是怎么回事?”   十几张卷子全近乎于空白,偶尔有一两丝潦草的铅笔字迹,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的答题迹象。   答题卡上倒是整整齐齐地涂满了,但却精妙地避开了全部的正确答案。   老师们一开始还不敢相信,翻来覆去地扫了好几遍,但很快便发现,无论扫几遍都是一样的结果――   零分。   绝对的零分。   同样的,答题卡下面的填空部分却空白一片,数学大题一字没写,连个最基础的“解”的吝于给予。   种种迹象都表明楚年这次绝对是故意的,但班主任着实想不到他这样做的理由。   过去一年楚年可谓是三好学生的典范,不迟到、不抄袭、不顶撞老师、上课认真仔细从不睡觉。   聪明、乖巧两样都占的学生最受欢迎,A班老师们全都喜欢他喜欢的不得了,更别说因为楚年成绩而扬眉吐气的A班班主任了。   “楚年啊,老师知道你们这个年级难免有点逆反心理。”   班主任苦口婆心,就差没握住楚年肩膀摇晃了,“但你也不应该用这期中考试来生气是不是?这可是关系到全市排名的啊。”   因为试卷统一,所以学生们的排名其实也间接证明了学校的实力,所以校长老师才这么着急。   “第一是乐予安,”楚年淡淡道,“我们学校仍旧是第一,不是么?”   班主任有些为难:“虽然是这样,但――”   “老师,很抱歉。”   楚年忽然直起身,骨节明晰的五指覆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眼睛是乌沉沉的黑,遮住了所有微光。   他打断了班主任,轻声道:“我觉得A班环境不适合我学习,所以做出了这样的决定。”   A班环境不适合?   班主任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的话,A班不适合,难道上个课能吵翻天的F班更适合吗?   “您不用担心,”他声音漫不经心,淡漠而梳理,却蓦然带上了点点冷意,“即使在F班,年级第一,或者说全市第一――”   “还是我的。”   他有自信,他有目标,   他有无论如何,一定要得到的人。   与此同时,他也有着与自己野心所之相匹配的实力。   在创建“尘”的初期,一位久经沙场的合伙人这样评价他:   “这种人,就是该是天生的赢家。”   “就该是赌场中最疯狂的赌徒,将所有筹码洗劫一空后赚的盆满钵满,最后肆意大笑着离去。”   。   “请同学们收好自己的书包,按秩序进入自己的新班级――”   广播的女声有多悦耳,走路中堆在一块的同学们就有多吵闹。   “你好挤啊”,“你过去一点”,“你踩到我了!”诸如此类的对话层出不穷,全是学生们在彼此抱怨着。   姜一柯抓着自己成绩单以及座位排号,费劲地挤进F班。   他推着其他同学向教室后面,生无可恋地喊着:“让一让,借过一下……”   历经千辛万苦,总算是挤进来了。姜一柯把书包“哐当”一下甩自己座位上,如释重负地呼了口气。   前桌笑嘻嘻转过身来,冲自己比了“耶”的手势:   “缘分啊姜哥,又见面了。”   姜一柯失笑,拍拍陆遥肩膀:“你无人机机会失败了?”   陆遥叹口气:“这次我哥技术不够高,夹着答案的无人机晃晃悠悠,嘭一声撞树上了,还差点引起火灾。”   姜一柯挪开椅子翘腿坐下,他懒懒地侧过头,道:“不知道我同桌是谁,还挺好奇的。”   陆遥道:“我看了眼排名,除了宦朋斌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惹姜哥你的小子,其他F班同学都挺好的。”   “那好。”姜一柯点点头。   两人聊了一会后,老师便推门进来了。换位是很快的事,高中时间那么紧张,正常的课程绝对不能落下。   姜一柯将课本摊开,随手翻了两页。他看着白板上逐渐添加着的黑色字迹,只觉得自己越来越困。   “叩叩――”   两声清脆的敲门声将他猛然惊醒,姜一柯迷迷糊糊地向门口处看去,结果一下子没坐稳,差点栽到地上。   什么情况?!   他怎么会在这里?!   那人站在门口,一派风轻云淡,声音平静:“抱歉,被老师喊去办公室谈话,来晚了。”   作者有话要说:猜猜来人是谁?虽然结果超级明显了哈哈哈哈   小剧场:   姜一柯:哇这么有缘,我们不仅同班而且还是同桌?   楚年:嗯,真的是缘分。(绝对不是我偷偷摸摸策划的) 第55章 幂的运算 5   “唉, 醒醒!”课代表推了推自己身旁熟睡的女生,看着她睡眼朦胧地抬起头来,附耳轻声说,   “你们都赌错了!楚年居然真的来咱们F班了。”   女生之前还是一副半睡半醒的模样, 听到这句话后猛然惊醒,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会吧――”   她话刚说了半截, 便卡在了喉咙中。   一个身形修长的人站着门口,手中抱着件的外套, 高挺的鼻梁上架着黑框眼镜,整个人看起来冷漠又疏离。   我天?楚年还真的来了?   而且还是背着书包、拿着外套,一副要换教室的样子??   不止是她,整个F班睡着的同学基本都醒了,目瞪口呆地看着站在门口的那人。   楚年是何许人也?   霸占年级第一也就算了,各科成绩也都是毫无例外的第一,再加上各种乱七八糟竞赛的第一名,自高一开始就在广播、演讲、还有老师家长的口中轮番出现。   这样翻来覆去的一通搅合, 南城一中就没几个人不知道楚年这名字的,甚至发展出了“考前拜楚年, 保你不挂科”的诡异传统。   论坛上还有售卖他大头照侧面照全身照的淘宝店,一到考试周就卖到缺货, 营业额相比十分可观。   老师让班长暂且管理班内秩序, 拉着楚年去了外面。   两人在走廊处讨论着什么,老师一脸为难着急模样,倒是楚年风轻云淡的, 好像从A班直接掉到F班只是什么大不了的小事罢了。   两人说了半天,最终老师拗不过楚年,挥了挥手让他跟自己进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教室,老师卷起书本敲了敲讲台,声音满是无奈:“楚年同学,你位置在倒数第二排第一个。”   “好的。”楚年答道。   这句话一落下,整个F班都沸腾了:夭寿了!!学神真的要来我们班了!   在同学们眼里,他们已经自动给楚年换了一身希腊白衣,每走一步都身后白鸽呼啦啦地飞起,旁边还有两个丘比特小天使在喷彩花。   然后楚年顶着万丈光辉,右手抱住橄榄枝,神情慈爱,声音如同唱圣歌般恢弘盛大:“亲爱的同学们,”   “考试抄我的,保你考满分。”   ――当然,以上都只是幻想罢了。   现实中的楚年一脸冷漠,周身萦绕着生人勿进的气场,寒气森森,好像碰一下就会被冻成冰渣。   “大冰块”沿着过道一路向下,冻得两排人都瑟瑟发抖,只恨自己没有多穿件棉袄。   然后,楚冰山走到自己位子旁,他看着愣在原地的姜一柯,然后……   哗啦。   冰川融化了。   整个大冰块全部垮到海中,晃啊晃啊,融的一点都不剩。   他声音放缓了许多,听起来轻柔好似二月春风,温声细语,仿佛被盗号了:   “一柯,稍微让一下,我要进去。”   老师:???   同学们:???   你不是楚年,你是谁?学神你是被绑架了还是收了什么刺激!   姜一柯瞥他一眼,扶着椅子直起身来。   他用脚尖踩着椅子腿,“哐当”将其向前推了点。   姜一柯抱着手臂,靠在后排桌子上,伸手指了指里面的空着的靠窗座位,懒懒道:   “自己进去。”   。   “谢谢。”   楚年侧过身,桌子间距窄小,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时离得极近,几乎要擦到对方鼻尖。   姜一柯有点紧张,他不自在地向后退了一点,却被桌子拦着,动不了多少。   好啊楚年你小子,本座屈尊纡贵,站起身来给你让位,你小子居然还得陇望蜀,故意走的磨磨蹭蹭的。   不过不同于其他男生身上特有的汗味,楚年衬衫上带着一丝淡雅的薄荷香,自鼻尖一点点弥漫开来,像是清晨自叶梢滴露的微凉水汽。   楚年慢条斯理地开始整理书包,姜一柯也用脚尖勾开椅子,在楚年身旁坐下。   他用手托着下巴,漆黑的眼睛落在楚年身上,好奇地打量着对方。   楚年准确地拿出了数学课本,还有一个看起来很单调的笔记本,一翻开便能看见里面工工整整的笔迹,每一个单元每一个知识点都详细划分,甚至还有例题、错题部分。   姜一柯瞥了眼摊在自己桌面上的化学课本,不由得感叹了一句:果然学神就是学神,不得不佩服。   “喂,楚年。”   听得姜一柯喊自己,楚年便乖巧地回过头来,眼睛漆黑似墨,满满地映着自己身影。   姜一柯伸出手臂,圈着楚年脖颈向下一揽。   两人凑到一块,额角贴着额角,而散落的黑发落在一处,水墨般融了起来。   姜一柯抿抿唇,在他耳旁小声嘟囔:“喂,你怎么真的来F班了?”   楚年慢吞吞地解释道:“全市联考,班级是按照成绩来排名的,然后再根据班主任在班级中安排。”   “这个我知道,”姜一柯愤愤地瞪了他一眼,“但你这成绩肯定不对劲啊,你就任由他们把你们扔到F班。”   他心想楚年这小子避重就轻,遮遮掩掩的,指不定是在校长老师那里受了什么,自己身为大哥得帮他出头才行。   “不是扔到F班,”楚年道,“我成绩是真的。是我自己想来的。”   姜一柯觉得楚年简直莫名其妙,可能是睡糊涂了精神不清醒:“喂喂,你傻了吗?你们A班气氛那么好,来F班干什么?”   谁知道,楚年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很淡:“不,F班很好,是我自己想来的。”   ……自己,想来的?   姜一柯松开了手臂,他看着楚年重新坐直,翻开笔记本,还冲自己微微笑了一下。   楚年这是受了什么打击,烧糊涂了还是睡糊涂了?   完了,这小子没救了。   。   不过就算楚年坐自己身旁,该睡的课绝对不能错过。   刚才只能算是一个小插曲,老师重新开始讲课,姜一柯看着满黑板的鬼画符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准备睡觉。   刚准备趴下的时候,肩膀忽然轻轻地被人碰了下。   姜一柯懒洋洋地回过头,便见楚年靠近了一点,骨节明晰的五指竖起,在自己耳旁轻声道:   “你等一下。”   那声音低哑,听着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姜一柯揉揉头,紧接着目瞪口呆地看着楚年拉开书包,从背包里拿了个枕头出来。   他拍了拍枕头,递给姜一柯:“给你,这样舒服一点。”   姜一柯:“……”   姜一柯拿着枕头,无语了:“喂,你上课带个枕头干什么?”   “……中午午睡,有时候会用到,”楚年望着他,眼帘稍稍垂下一点,弯成个带着笑意的弧形,“刚好给你。”   姜一柯下手揉了一下,诧异道:“还是鸭绒枕头。”   有枕头枕着自然会舒服很多,姜一柯揉了揉枕头,本来想拒绝楚年的想法马上就动摇了。   枕头很软很绵,像是躺在暖呼呼的云朵上面一样。他默默趴在枕头上,舒服的想打滚。   老师絮絮叨叨的讲课声就是最好的催眠药,姜一柯趴着趴着,耳朵中灌满了各种几何公式还有乱七八糟的数字,不过一会就睡得死沉。   不知道睡了多久,迷迷糊糊之间,忽然有人在摇自己肩膀,轻声唤着自己名字:   “一柯,一柯?”   谁啊打扰我睡觉,姜一柯心下不满,声音中也带了几分恼怒:“一边去,我要睡觉。”   他声音又软又糯,满是困倦的睡意,恼怒的语气听起来就和撒娇似的。   那声音顿时没了,但不过一会就“死灰复燃”:“一柯,一柯,醒醒。”   他顿了顿,道:   “午餐时间到了,再不起来――”   “午餐”两个字闯入耳朵,像是一盆凉水自头上劈头盖脸地浇下,刺骨凉水灌耳入衣,冷得姜一柯一个激灵,立马醒的不能再醒:   “什么?!午饭?!!”   他动作太突然,一下子扑到了同桌怀里,披在肩上的外套因为大幅度动作而滑下,哗啦摔到地面上。   身旁的人被他吓到了,但很快镇定下来,解释道:“对,五分中前了就打了下课铃……”   什么?!五分钟前?!   姜一柯揉了揉眼睛,从楚年身上直起身子来。   他环顾四周,便发现教室中已然是空空荡荡,除了坐在自己身旁的楚年,已经没有其他同学了。   完了!   姜一柯万念俱灰,他看着一脸无辜,安安静静坐在的楚年,只觉得自己今天中午怕是没有东西吃了。   “你怎么不早点叫我,还等了五分钟。”姜一柯蹭的站起来,他一把抓住楚年胳膊,拉着对方就向教室外面冲去。   楚年被他拉着一路小跑,声音居然还有点委屈:“我这不是想让你多睡一会吗。”   “诶呀,这怎么解释,”姜一柯揉揉头,“食堂那么多人,来晚哪怕一分钟就得排很长的队了。”   楚年淡定道:“我带你去教师食堂便是。”   “教师食堂?”   姜一柯重复着他的话,抬头瞥了楚年一眼,似笑非笑:“楚年啊,你现在可是在F班,还能去教师食堂?”   楚年:“……”   他还真忘了这一点。   “所以啊,”姜一柯伸手,点了点他额头,认真道,“你老老实实跟着姜哥我去排队吧。”   姜一柯对教室到食堂的小路可谓是轻车熟路,早已把所有捷径烂熟于心。   他领着楚年一路冲到食堂,然后两个人就尴尬地停在了门口处。   ――太多人了!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都是学生,每一个食堂的小窗口前都排起了长队,就算是白粥都有不少人排队。   要这样算下来,怕是等到食堂关门,两人才能勉强拿到一点剩下的东西吃。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彼岸花开 的火箭炮   感谢 ceruleanx2 的手榴弹   感谢 ceruleanx13、我要改昵称x4、owlteyx2、婧区、朱一龙的小居居、琳、洛白、梦初醒、凉浮 的地雷   感谢 洛白x74、麻雀x40、流年x20、夜泠枫x20、随谙白x20、沭雪\"x11、咪诺诺x10、长夜山岗x10、小藤原x10、皮子虾x10、过期了x8、司南卷儿x6、养猪的小仙女?*?x6、酒析-x5、Janettax5、虾七七x5、五个太阳在天上x5、桃贝儿x5、麻酱拌子鱼x5、αβηx3、一江秋水x3、哎x3、我要改昵称x3、一只团子x3、风一样的人x2、没对象省流量x2、阎罗onlyx2、一念城荒芜x2、无暇、食言、你好好想想i、戏终人易散、嗷呜ao、曹v、未时 的营养液   感谢以上所有小天使,爱你们!!么么! 第56章 幂的运算 6   姜一柯看着自己最爱的排骨窗口排满了人, 心里别提有多委屈了。   “这怎么办,”他拽着楚年往里走,忧心忡忡地左顾右盼, “你觉得咱俩能吃到啥?”   楚年心思完全不在吃饭上。   拉着自己那手要小上一点, 自己轻轻一握,便能将纤细的五指尽数拢入掌心。肌肤相触之处有着温热触感, 暖暖的像是棉花糖一般。   “炒兰豆怎么样?还是番茄炒蛋――喂?喂!楚年你在听吗?”   姜一柯说了半天,猛然发现自己身上楚年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 思绪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   他心中有点恼,拽了下楚年,气鼓鼓道:“回个话呀。”   楚年这才反应过来,他瞥了眼周围,淡淡道:“假设一个人拿饭10秒,加上林林总总的传输、结账时间,乐观估计约是20秒的话――我们大概要等上大半个小时。”   姜一柯:“……”   听到数字后,总觉得更绝望了啊。   楚年冷静道:“我的建议是我们别等了, 找别的方法吧。”   别的方法?说的轻松。   你还能从口袋里变出吃的来不成?   “那你说怎么办?”姜一柯歪头看他,心中想到本座到要看看你小子有什么门路。   楚年向自己眨了眨眼睛, 轻声道:“走,和我来。”   刚才一直是姜一柯拽着他走, 现在轮到楚年来拉着他。   楚年的力道恰到好处, 不大也不小,就连步伐大小也控制的很好,故意放慢了一点来适应姜一柯的速度。   这小子要带我去哪?   姜一柯眼看着楚年把自己带离了食堂, 然后越走越偏,离教学楼都越来越远。   经过上次的仓库事件后,姜一柯警惕心提高不少。毕竟承受了那样的事情,他可不想再被同样的手段害一次。   这要是个陌生人,不,就算是自己熟悉的陆遥带自己往偏僻地方走,他都得多几分警惕心思……   但,这人是楚年。   姜一柯也说不明白,但对着楚年,他就是有种莫名其妙、不知从何而来的信赖感,坚信对方肯定不会害自己。   就好比现在,楚年拉着自己向陌生的地方走去,他却一点担心害怕的情绪都没有,甚至是有点盲目信任地跟着。   这样很危险啊。   姜一柯在心里暗暗对自己说。   想想你父皇是怎么教导你的来着:“姜九黎,你给我听好了,就算你天赋异禀,也得记着防人之心不可无……”   “一柯。”   清冷声音打断了姜一柯的繁复心思,他茫然地抬起头,就看到了两人停在了学校的围栏前。   学校围栏不高,看上去有些年岁了。铁栏杆上覆上了斑驳铁锈,墨绿藤蔓顺着墙角蔓延,一路蜿蜒而上,葱葱郁郁地铺了满面的盎然绿意。   而楚年按着手机,垂着头,向姜一柯询问道:“香菇焖鸡饭,排骨蒸饭,海鲜烩饭……想吃什么?”   姜一柯瞧了两眼,没有回答他问题,而是戏谑道:“楚年啊楚年,你上学居然违反纪律带手机,我要告老师。”   说着玩玩而已,自己说了那么多次要和老师打小报告,实际上却一次都没有真的把楚年给捅出去。   除了已经把楚年当自己人看的缘故,还有一点就是――姜一柯看到老师就害怕。   他连办公室都不敢进,更别说和老师打小报告的,想想就知道这是不可能的。   楚年心里也清楚,他挑眉望着姜一柯,慢吞吞道:“一柯你说的对,上学不能带手机。”   他假模假样地思索片刻,做出了个“重大”决定:“这样好了,我们点完餐后,我去拿风纪记录表给自己扣五分。”   姜一柯:“…………”   这算什么?!这样也可以吗??   身为学生会副主席和风纪委员,你这是算不算是滥用私权?   楚年挑好了餐厅,他设定好地址后,把手机递给姜一柯,淡定道:“你选一个吧,这家店听说味道不错,出品好送餐也迅速。”   姜一柯翻了半天,他看着琳琅满目的食物图片们,又没办法抓主意了。   楚年也不着急,就在旁边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姜一柯拿着楚年手机一阵哗啦,最后诺诺地抬起头,小声道:“那个,楚年啊……”   楚年:“怎么了?”   姜一柯犹豫片刻,小声道:“我能都要吗?”   然后他一眨不眨地看向楚年,漆黑的眼睛映着点水光,期待神色几乎要满溢而出。   。   最后,姜一柯七七八八地点了一大堆东西,心满意足地挤在楚年身旁看手机。   两人在一个偏僻的角落坐下,等着外卖小哥把事物送过来。   姜一柯还是第一次这样偷偷摸摸地点外卖,感到有一点小刺激。他坐立不安,左顾右盼着,生怕有老师或者同学巡逻到这一块把两人抓个正着。   他紧张的不行,一旁的楚年倒是风轻云淡,还有心情帮姜一柯挑餐后甜点。   姜一柯用胳膊肘捅捅他,小声道:“喂,你一点都不紧张吗?”   楚年反问道:“为何要紧张?”   姜一柯撇嘴:“我就算了,你可是鼎鼎有名的好学生,要是被抓到偷偷点外卖,处罚肯定比我严重多了。”   楚年失笑:“你担心这个干什么。”   姜一柯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覆盖在栏杆上的绿色藤蔓拨开一点,浅淡的阳光便从其后漏了进来,描绘出校园外面的一分光景。   姜一柯嘟囔道:“看你这么熟稔,你怕不是偷偷点过好多次外卖了?”   谁知道,楚年轻轻地摇了摇头,慵懒地倚靠在栏杆旁,伸出一根手指在姜一柯面前晃:“不,这是我第一次。”   “第一次?”   姜一柯哼了声,道,“我才不信。”   “真的是第一次,”楚年稍稍侧过头,望了眼缝隙外的校园,“以前的话,身为风纪委员――”   他慢悠悠道:“我都是抓人的那一方。”   姜一柯:“……”   楚年用手指划了个大圈,然后指了指两人所在的地面,和他解释道:“喏,就是这块地方,我抓过几十个点外卖的同学。”   姜一柯:“…………”   我说你从来没偷偷点过外卖,怎么找到的一个这么隐蔽的地方,感情你这是靠抓人的经验来找的地方啊。   外卖比想象中要来的快很多,黄色衣服的外卖小哥显然也对这地方很熟,轻轻松松地就找到了这面隐蔽的外墙。   几人做贼似的,悄默默地将饭盒饮料通过围栏传递进来,然后再迅速离开“作案现场”,姜一柯还没忘记把藤蔓给拨弄回去,恢复之前厚厚遮盖着的模样。   姜一柯捧着一大摞包装整齐完好的外卖盒子,和楚年一同走在校园小径上,打算找个偏僻的地方坐着吃饭。   他闻着香味,有点馋了,但还不忘严肃地警告楚年到:“虽然外卖好吃,但还是违反学校规矩的,所以就这一次,下不为例啊。”   “好,”楚年拎着两杯水果茶,附和道,“就这一次。”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树荫处坐下,姜一柯倒也不忌讳什么,直接在树根旁席地而坐,兴高采烈地拆起他的外卖来。   点的东西着实有点多,楚年也跟着帮忙拆开,大大小小的盒子摆了一地,林林总总起码有十几样不同的东西。   不过,外卖看起来多而已,实际上量挺少的。   姜一柯眨眼就吃掉一大半,楚年也慢悠悠地吃他的那一份。两个人坐在一块,气氛倒是颇为融洽。   吃完之后,楚年将剩余的垃圾整理一下,再分开扔到分类垃圾桶中。   两人洗完手后,心满意足地在路上走着,楚年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轻声道:“我们回教室吧。”   在同一个班级就是好,已经不用绞尽脑汁地找借口送他回去,而是可以光明正大的一起回教室了。   。   姜一柯肯定是点头同意。   只不过比起来时的蹦蹦跳跳,姜一柯一直微微低着头,似乎在思考着什么,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年问道:“怎么了?”   姜一柯垂头看着地面,他盯着一个小石头,用鞋尖蹭了蹭,将其咕噜噜推出去一点:“那个,楚年,你是真的自己想要来F班的吗?”   “为什么忽然这样问。”楚年道。   “虽然这么说有点自作多情了……”姜一柯揉了揉头发,将柔软的短发揉乱了些许,“但不会是因为我吧?”   这话说出来姜一柯就后悔了,你说别人和你非亲非故的,凭什么要为你做什么多事情?   自己这话着实有些太失礼了。   他焦急地等了一小会,但楚年没有回答自己,而是安静地在身旁走着。   姜一柯越想越有点忐忑不安,赶紧改口道:“抱歉啊,你忘了我刚才那句话吧……我,我没有那个意思。”   楚年道:“没事。”   “你成绩这么好,”姜一柯咬了咬下唇,声音小了好几分,“其实本来就不应该来F班啊。”   兴许是看姜一柯思来想去,楚年猛然停下了脚步。他站在姜一柯神情,稍稍低下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认真:“一柯,我不在乎成绩。”   “你骗人。”   姜一柯道:“你回回都考年级第一,怎么可能不在乎成绩。”   “……那是以前,”楚年顿了顿,继续说,“可能以前很在乎吧,现在不了。”   “我不信。”   姜一柯的声音很轻,却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   “是我的话,如果是我在乎的东西,我一定会紧紧的握在手中不放开,无论如何也绝不放手。哪怕是有人抢走了,头破血流也要把它抢回来。”   楚年沉默了很久,半晌才回应了一个单调的音节:“嗯。”   他说,   “我也是。” 第57章 乘法公式 1   F班同学一开始还颇有兴致地凑在楚年身旁, 时不时下课就来打扰一下。   没办法,大名鼎鼎的学神啊,虽然他冷着个脸不说话, 但迷信地蹭蹭学神之气, 求个好彩头还是可以的嘛。   要不是老师拦着,可能C到E班的同学们都想跑来围观, 一起来拜拜难得一见的学神。   关于楚年为什么考零分的事,论坛里众说纷纭, 人气最高的一个说法是:   楚学神对当今教育制度深恶痛绝,所以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交了白卷,为教育制度变革所贡献了自己一份微薄之力。   这个帖子分析的有理有据,用字流畅优美,激昂顿挫地把楚年给吹了一顿,刚刚发出几个小时便瞬间被顶成了“HOT”帖。   楚年刚从教室外面回来时,便姜一柯身子前倾,趴在桌子上刷着陆遥手机。   他快步走近, 淡声道:“你们在看什么?”   姜一柯一把抢过陆遥手机,抬头望向楚年, 眼睛里面盛满了崇拜之意:“楚年,没想到你有这么崇高的理想!!”   楚年:“……?”   姜一柯熟练地刷着帖子, 声情并茂地读出来:“楚年交白卷的行为其实是一种抗争, 一种无形的宣誓,为了广大莘莘学子――”   楚年默默站着,淡定地听他读了一段论坛帖子中的胡扯, 慢吞吞道:“这是学校论坛?”   “对啊,”姜一柯兴致勃勃地翻着贴,感慨道,“我之前错怪你了,没想到你这个举动有这么深层的含义。”   楚年:“……”   听那帖子天花乱坠的一通,十有八九是慕曛替自己写的,但至于内容有几分真有几分假,那就得去问楚年本人了。   “学校论坛上挺乱的,多的是无中生有的事情,”楚年将姜一柯手中的手机轻轻抽出,递回给陆遥,“没什么好看的。”   姜一柯嘟囔:“我觉得写得挺好的。”   楚年坐回位置,他刚整理了下笔袋,便望见姜一柯又直勾勾地看向自己,一副期待模样。   楚年道:“怎么了?”   “楚年啊,”姜一柯一只手托着下颌,另一只手在桌上花画着圈圈,“和你商量个事?”   楚年:“嗯?”   姜一柯来了兴致,身子歪了过去,眼睛亮晶晶的:“喂我和你说,我在论坛看到个帖子,买卖你照片的,半身二十全身三十五――”   楚年十分自然地接过他话:“你想做生意?”   姜一柯郁闷:“你怎么猜到的??”   楚年揉揉他头发:“不过我照片现在不好卖了,乐予安这次考了年纪第一,我看他照片销量挺好的。”   姜一柯偷偷打着算盘,不服气道:“他就考了一次,哪有你厉害。”   就算是卖照片,自家小弟照片的价格也是肯定不能低于别人的,那乐予安算个什么啊,楚年能甩他几十条街好吗。   。   上课前,同学们吃饱了午餐,都形成各种小团体聊着天。楚年也算是第一次见证了F班的“神奇”的学习气氛。   老师不在,F班同学就宛如脱缰的野狗一样,high的不行。   有同学冲到讲台上面放歌,放的神特么还是摇滚歌,乒乒乓乓一阵响,台下还有人扯着嗓子一起唱,跑调跑到太平洋了还浑然不觉。   有个男生不喜欢摇滚,还冲上台说要给大家放小视频,引得下面哄笑不止。   然后那男生就被几个大姐大一阵拳打脚踢,给撵下来了。   刚刚把笔记本拿出来,准备整理笔记的楚年:“……”   陆遥回过身,看着楚年表情偷笑:“后悔了吗,感受F班的魔力吧,学神。”   姜一柯同情地拍拍楚年肩膀,表示自己已经习以为常:“你说F班这气氛,怎么认真学习。”   谭姐还没走进教室,就远远地听到一片吵闹声,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大步流星地冲进了教室。   “吵什么吵?!”   “我隔着三个班都能听见你们在吵吵吵,还敢用电脑放歌?!谁给你们的胆子?!”   她声音宛如惊天霹雳,一个砸下来整个教室顿时鸦雀无声,学生们全都大气也不敢出,诺诺地缩在座位上。   刚才几个蹦Q的最欢的闹事精都蔫了,悻悻地回到座位上。   谭姐劈头盖脸地把全班骂了一顿,她插着腰,恰好看到面前摆着笔记本,坐得笔直,眼神认真的楚年。   然后她又看看F班东倒西歪一大堆,包括歪在楚年身上看热闹的姜一柯,顿时心中刚刚熄下一点的火气又哗啦窜了起来:   “你们看看人家楚年同学,”谭姐痛心疾首,“人家懂的利用零碎时间学习,你们呢,就知道巴拉巴拉……”   姜一柯捂着嘴偷笑,他戳了戳楚年,整个身子凑过来,在对方耳旁悄声道:“喂,表扬你呢。”   楚年顺手帮他把落在眉上碎发撩起一点,声音很轻:“嗯。”   “你写的什么?”姜一柯升起几分好奇,“给我看看。”   谁知道,以往对自己几乎是百依百顺的楚年变了,居然默默地把笔记本给盖上了,不给姜一柯看。   他把笔记本推远了一点,心虚地“咳”了声,道:“没什么好看的。”   “好吧。”姜一柯虽然嘴上应下,但心里生出了几分好奇。   楚年这么神神秘秘的,那本子里面不知道记了什么东西。   日记?别人的把柄?还是什么神秘符咒?   越不给看越好奇,姜一柯越想越偏,已经从正常的笔记歪到奇奇怪怪的地方去了。   不对劲啊!   姜一柯猛然一拍脑袋,想到了什么。   楚年那笔记本里,难不成是给班里某个小女生写的情书,所以才遮遮掩掩的不给别人看到?!   楚年上次的早恋苗头被自己掐死在摇篮里,这才过了多久就死灰复燃了?!   楚年正淡定地收着桌子,丝毫没有注意到姜一柯已经默默地盯上了那个小笔记本。   。   “好了,现在说正事。”   谭姐敲了敲桌子,让死气沉沉的学生们抬起头来。   “期中考的成绩都发下来了,各科老师们在这两天会讲完卷子,”谭姐翻着教案,看了眼F班的课程表安排,“记得整理好错题。”   姜一柯趴在桌子上,嘟囔道:“我整张卷子都没写,整理个啥错题哦。”   楚年听着他小声嘟囔,唇角勾了勾。   谭姐在讲台上继续讲话:“期中考完,我们就要为运动会做准备了。”   “和去年一样,我明白大家学习的压力,所以这次运动会重在参与,能不能拿到名次倒是第二位。”   她转过身子,在黑板上刷刷写下了所有的运动项目。   “一百米赛跑,三步上篮,往返接力……”姜一柯小声读着黑板上面的运动项目,颇有些好奇,“喂,楚年啊,你知道运动会是什么吗?”   楚年想了想,小声回答道:“和擂台有点像,每个班选出人来比赛,赢了就能给班级加分。”   楚年一说“擂台”两字,姜一柯就瞬间理解了。   原来现代这“运动会”和魔界的黑石擂台一样啊,都是挑选魔出来打架,胜者可以获得无上荣誉以及各式各样的奖励。   那这运动会可不是为自己量身定做的吗?   要知道在以前,自己在魔界黑石擂台上可是毫无败绩。   其实再进一步,要不是自己当年大意被仙道仙尊坑了一遭,他这一生都可是说是从来没有输过。   他这样想着,楚年慢悠悠地加了一句:“但是运动会旨在促进班级之间的友好关系,所有的运动都不会死人,只要遵守规则、操作得当,也不会受伤。”   ……切,这么无聊。   姜一柯悻悻地撇了撇嘴,重新趴回到桌面上去,懒洋洋地听谭姐继续说话。   谭姐密密麻麻地写了一黑板字,她转过身,面对全班解释:“好了,黑板上就是全部的运动项目了,同学们可以参考一下。”   与此同时,课代表也连忙起身,她从谭姐手里接过运动会报名表,一排排地为同学们发下去。   姜一柯接过A4纸看了两眼,便发现所有项目都被整整齐齐的打印好了,只要在小方框内打个勾,就证明自己选择了这项运动。   “虽然说了重在参与,”谭姐拍了拍黑板,瞪了眼下面一堆不争气的学生们,“但是没有特殊情况的话,每一位同学都要至少报上两个项目!”   她毫不客气地宣布道:“我不管你是报名拔河这种集团运动,还是报名跳远这种单人运动,总之要给我报上两个,知道吗?!”   同学们死气沉沉地点点头,僵尸似的说了声:“哦……”   “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考虑,”谭姐挥挥手,让课代表走上讲台来,“十分钟后课代表就会把报名表收走。”   相比初中时运动会的斗志昂扬,高中时候的同学们大多数都缺乏了干劲。   更别说南城一中这种一学期大改班级两次的高中,班级之中更是没有什么凝聚力可言。   大家拿到报名表后大多都心里有数,刷刷随手填了两个不痛不痒、较为轻松的项目就完事了。   A班因为学习压力更大一些,运动会这方面放得也宽松。   楚年上学期被老师拉去做了主持人和裁判,所以一个运动项目也不用报,倒是省得轻松。   他望着面前的报名表,随手填了两个全班几乎都会参加的集体项目,就转过头去看姜一柯:“一柯,你打算报什么项目?”   姜一柯正巧填完,他把笔随手一扔,将报名表提拉起来给楚年看:   “你看,我报了这些!”   只见报名表上的方框里几乎全部打满了小勾,一排排的十分整齐,几乎没有漏掉一个。   楚年默默陷入了沉思。   少君啊……你报这么多,参加的过来吗?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姜一柯:我不管我不管,我要为班级做贡献!   陆遥:……姜哥,你只是想打架吧。 第58章 乘法公式 2   楚年还在斟酌怎么委婉地和姜一柯解释, 时不时就转头过来围观的陆遥已经惊呼出声:   “姜哥!你报这么多,赶得过来吗??”   姜一柯奇怪地瞥他一眼,道:“项目不是分开的吗, 一个个参加就好了啊。”   陆遥晃着脑袋, 毫不客气一把将姜一柯手中的报名表抽走,用中性笔尖点了点几个短跑项目:“姜哥你看, 咱们那小破操场就这么大,这几个跑步项目和跳远跳高是同时进行的――”   “也就是说, ”他淡定解释道,“除非姜哥你会分.身术,是没可能同时参加这么多的。”   陆遥解释完,将报名表往姜一柯桌上放去。他刚准备转过身去,便觉得有股寒意顺着脊梁骨向上窜,像是被人冷冷望着一样。   他揉了揉手,立马转身坐回去,不敢再说话了。   姜一柯晃着腿, 凑过来和楚年商量了一下,十分不情愿地划掉了许多项目。   楚年帮他一个个仔细检查着, 首先排除了扔铅球、跳高之类危险性相对较大的项目,但他看着纸张的其中一个方框, 稍稍犹豫了一下。   他用笔帽点了点“4X100接力跑”, 询问姜一柯道:“一柯,你要留下这个吗?”   “这是什么?”姜一柯连接力跑都不知道是什么,他看着是跑步就大手一挥勾上了。   楚年简单地解释了下, 姜一柯托着下巴听着,评价道:“那岂不是很考验四个人默契和配合?”   楚年微微点头。   考验的其实不只是配合度,甚至还有同学之间对彼此的信任,所以这也算得上是运动会“出事率”最高的项目之一。   去年南城一中4X100就不大顺利。   首先是E班安排顺序出了问题,上场前四个同学因为谁跑第四棒的原因吵了一架。   等正式开跑后,C班第二棒崴到脚了,直接摔到旁边班级的跑道上,影响了别人发挥,之后关于名次问题又是争论了很久。   姜一柯倒是没楚年想的那么多,他看着自己被楚年越划越少的项目,只觉得心疼不已。   “这个留下吧!短跑我很厉害的。”   姜一柯凑过去把楚年的笔抽走,扒着他手臂,可怜兮兮地看向楚年:“再删我就没有项目了!”   本来就只有几(十)个,再这样下去自己还参加个毛线球的运动哦,坐在观众席上闷得长蘑菇算了!   他眼角到眼梢弯成了一个月牙形,望着古灵精怪的,带着少年人特有的灵气与神气,使得楚年的手微微顿了下。   他看着被抢走的笔,将报名表向姜一柯那边稍稍推过一点,轻声道:“嗯。”   姜一柯马上就开心了,嘴角扬起,露出一排珍珠似的白齿:“这还差不多,真好。”   楚年望着他,抿了抿唇。   他低下头,偷偷地在自己报名表上的“4X100”处也打了个小勾。   。   运动会如期而至。   首先是列队游.行,每个班在操场上排队,然后依次经过中心演讲台。   F班因为排名靠后,队伍位置也相对靠后,同学们都懒洋洋都坐了下来,等着自己班级被喊到。   “下面迎面走来的是高一A班,他们选择的主题是‘量子力学’,并且穿上了科学白袍……啊,多么朝气蓬勃的面孔……”   广播中,主持人激昂顿挫的声音传出,不过F班同学基本都没放多少心思在上面。   “哈哈哈哈哈哈――”   姜一柯笑得前仰后翻,他跪在地上锤着地,捂着肚子断断续续道:“天啊哈哈哈哈,这身衣服太适合你了!!”   也不知道是谁提出的,对于A班一本正经的“量子力学”,C班文艺唯美的“爱琴海”,F班的主题是――   动物世界。   班级也不知从哪筹备来的资金,给F班所有同学包括班主任谭姐,一人租了一套动物玩偶服,从熊猫到恐龙应有尽有,到也真的勉强符合“动物世界”的主题了。   谭姐思来想去,为了避免不必要的纠纷,玩偶服全是随机抽取的。也就是说同学们没得选择,你抽中什么动物就得穿对应的玩偶服,除非有人同意和你交换。   楚年被迫穿上了一身粉色兔子服,衣服各处毛绒绒的,像是粉色棉花糖般蓬松。   玩偶服是全套的,楚年浑身上下就露了张脸出来,还十分顽强地带着黑框眼镜不肯摘下。   他冷静地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两只长长的兔子耳朵耷拉下来,看起来就像只没什么精神的兔子。   “这衣服太适合你了哈哈哈哈,”   姜一柯也是一身玩偶服,他隔着绒毛衣物揉了揉自己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这粉兔子真可爱。”   楚年闷闷地“嗯”了声,他下颌处被勒得难受,抬手推了推兔子头套。   姜一柯趴在地上,向他那边爬过去一些,伸出手示意道:“喂,过来让我揉揉耳朵!”   楚年依言将身子摆过去一些,他歪过脑袋,长长的兔子耳朵便晃晃悠悠地垂了下来。   姜一柯一把捉住其中一只耳朵,使劲揉了揉,柔软细密的绒毛没入五指,在手心处挠着痒。   手感真不错。   姜一柯又使劲揉了两把楚年的“耳朵”,这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放开了楚年。   楚年重新直起身子,默默地望向姜一柯的橙色玩偶服,开口问道:“你这是什么?”   “我吗?”   姜一柯低头看向自己毛绒绒的、扔在地上还没戴上的爪子套,他抓住一小束自己头后爆炸般蓬开来的橙色发丝,笑嘻嘻道:“我是狮子!”   他用拳头推了推一旁同样满脸生无可恋的陆遥,声音中是听得出的得意洋洋:“这家伙是绵羊,你俩都是吃草的――反正没我厉害。”   陆遥整个人颓废地瘫在地上,宛如一条咸鱼,有气无力地吐槽:“哪位热心人士想出来的动物主题,我只想把他给扔去煮了。”   “我觉得挺好的。”姜一柯抓着自己的狮子尾巴当扇子般晃了晃,对自己的玩偶服十分满意。   他远远听见扩音器那边传来“那穿着汉服的走来的是高二D1班”,便三下五除二地戴上爪子,顺手把盘腿坐着的楚年给一起拽起来。   姜一柯无视对方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身材,信手拍了拍楚年肩膀,兴高采烈道:   “走啦,小兔子!”   楚・小兔子・年默默点头:“嗯。”   。   只可惜玩偶服虽然好玩,但穿着比赛是万万不行的。   开幕式走完流程之后,同学们便可以换下服装,准备参加正式的运动项目了。   姜一柯依依不舍地把狮子玩偶服给脱了下来,还十分留恋地拿在手里抱了一会,和课代表恳求道:“我真的不能留下这衣服吗?”   课代表看他一副泫然欲泣,可怜巴巴的样子,冷酷无情道:“不行,所有衣服都是租的,下午就要还给那边了。”   “好吧好吧。”姜一柯只能把玩偶服叠了叠,乖乖地交还给课代表。   他走的时候还一步三回头,心里只想着自己回家后要买上好几套来穿个够。   楚年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短袖短裤,他双腿修长笔直,冷白皮肤在阳光下更显得明亮。   薄薄的肌肉附着在骨骼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隆起漂亮,有着力量感的流畅线条。   他看姜一柯神情专注地看着课代表远去的背影,淡定问道:“怎么了,不舍得?”   姜一柯点了点头,愤愤道:“等我回去,狮子老虎鳄鱼全部买一套,爱怎么穿怎么穿。”   楚年点了下头,他伸手指了指跑道,和姜一柯说道:“4X100马上开始了,我们现在过去吧。”   “这么快啊,”姜一柯稍有意外,他蹦Q下楼梯,拍了拍手,“我还以为要再等一会。”   “一起走吧。”楚年带上他,两个人从F班观众席后面走出,绕了个圈子,来到了红色的跑道之上。   运动鞋踩在人造草坪上,将层层堆叠的黑色塑料小粒推开些许。   姜一柯哼着小调,楚年在他身旁走着,平静地叮嘱着注意事项:“其他两个人已经在跑道那边做准备了,记得多做一点热身运动,拉伤筋骨就不好了。”   “了解了解。”姜一柯掰了掰自己的手腕,冲楚年比了个“OK”的手势。   同学们都在跑道旁自己活动着,热热身子。另外两名F班同学看他俩来了,连忙聚集到了一起。   四人互相加油打气,不过姜一柯在内的三人斗志昂扬,倒是楚年还是一副冷淡样子,全程都只会单调的说“嗯”,“好的”,“我会加油的”。   不过一会,体育老师便走了过来,带领全部人完整地坐了一套热身运动。而准备完毕后一到四棒便拆分开来,由老师们带去跑道中指定的位置。   姜一柯是四棒,他在队伍后面走着,远远地冲楚年挥手,喊道:“一棒加油!”   楚年站在原地,也向着他摆摆手。   。   全部同学都已经在指定位置就位,裁判员一手拿着秒表,另一手拿着气.枪,大声喊道:   “各就位,三、二,一!”   “开始!”   随着“砰”一声枪响,所有人几乎是在瞬间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身后带起一小摞烟尘。   楚年速度异常之快,他有身高优势,爆发力也足,在前五十米的路程中一直处于领先地位。   而后面五十米他更是逐渐加力,将自己与第二名之间的距离又拉远了些许。   第二棒早就严阵以待,楚年遥遥地伸出手臂,将接力棒精准地传递给了他,声音沉稳:“给。”   第二棒紧张地点点头,顺利交接后便向前冲了过去。   谁料当他跑到弯道时,忽然像是踩到了什么一般,身子不受控制地蓦然倾斜,紧接着――   整个人砸到了地面上。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姜一柯:楚年的兔子耳朵揉起来手感真好。   楚年:少君抱起来手感真好。   姜一柯:????? 第59章 乘法公式 3   观众席上爆发出了一声惊呼, 有不少同学甚至站了起来,探头看着跑道上发生的意外情况。   怎么回事?!   姜一柯在跑道处老远的地方,他只能隐隐约约地看到远方有人摔倒了, 一下子整个人砸在地面上, 看着就疼。   怎么会忽然摔倒了?   姜一柯急的不行,他攒紧五指, 紧张地观望着那边的情况。   楚年就站在原先第二棒所在的位置,他能清楚地看到那位同学像是踩上了什么尖锐物件一样, 身子一歪,然后神色痛苦地跪倒在地上。   他很想上前去查看情况,但思索了片刻比赛的规矩,还是停下了脚步。   一旁站着老师与裁判们也在忐忑地观望着,一时不敢直接上去扶他。   不过第二棒显然也是不肯服输的性子,他咬着牙喘了口气,用双臂撑着地面后,重新站了起来。   因为摔跤的缘故, 原本落在后方的几位同学已经冲过了他身侧,拉开了一小段距离。   F班的优势一下子没了, 甚至已经落到了最后一名的地位。   第二棒身形还有些不稳,但他坚持着踉踉跄跄地向前跑去, 让班级之间的距离不再进一步扩大。   本来第二棒的距离就相对较长, 他咬着牙冲到了第三棒的位置,在递出接力棒后,再次“扑通”一声倒到了地上。   “加油啊, 你们可以的!”   姜一柯远远地看着,向他们拼命挥手,“加油啊!”   不远处的其他四棒看他又蹦又跳又是吆喝的,心中不屑,也不知道F班的四棒是怎么了,一直在浪费自己的体力。   。   不同于二棒的拼耐力,三棒讲究的是弯道技巧与交棒技术。   F班的三棒是个身材普通的消瘦男生,他曾经参加过田径队的专业训练,靠着弯道处的一波冲刺,向前逆袭了两名。   等到姜一柯时,前面还有三位同学。   “姜一柯,”三棒吼着,远远地伸出手臂,“准备了!”   姜一柯早就摆好姿势,他瞥了前身前跑开一小段距离的其他班级,催促第三棒,“速度速度!”   三棒刚刚跑到指定位置,就感觉手中的接力棒被人凶狠地夺走了,紧接着面前身影一晃,那人便如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   疾风将黑发尽数扬起,在空中洋洋洒洒地飘荡开来,染开数道斑驳墨痕。   第三名只感到耳畔掠过一阵风,转眼之间,自己便落到了第四名。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那身形纤瘦的少年,不可思议地想到:F班那小子速度这么快的吗?!   还有两个。   还有八十米距离。   姜一柯死死盯着面前的两个身影,他咬紧牙关,又是猛一波提速。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欢呼,F班参差不齐的大声喊着他的名字,给姜一柯加油鼓气。   姜一柯渐渐地超过了第二名,还在尽全力追赶着第一。   空气从肺中一丝丝逃逸,强力的压迫感汹涌而来,像是有块千斤巨石压着自己的胸膛,让自己呼吸困难、喘不过气来。   他干脆闭上了眼睛。   眼前一片漆黑,世界似乎一下子变得宁静了起来。   四周寂静无人,只剩下了自己的心跳与呼吸声,清晰无比地响在耳畔,如同擂鼓般剧烈。   他在黑暗中跌跌撞撞地奔跑着,一路一路向前,从不停歇哪怕一分一秒。   小腿处传来隐隐的痛感,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忽然撞上了什么。   那是一根丝带。   丝带拦住了他的去路,但姜一柯轻松地便将其撞了开来,没有受到丝毫阻碍。   然后,他睁开眼睛。   满溢的明亮光线一拥而上,蔚蓝的天空流动不息,似乎要裹挟着轻薄的云朵,似瀑布般倾泻而下。   耳旁蓦然炸开惊雷似的呼喊声,将他厚重的呼吸声尽数淹没。   喝彩声一声接着一声灌入鼓膜,有的是他的名字,有的是他的班级,有的只是单纯的兴奋呼喊。   姜一柯感到耳旁嗡嗡作响,声音渐渐混杂成无数呜咽般的奇怪音节,眼前朦朦胧胧的一片,像是隔了层雾般的看不真切。   他勉强地笑了笑,喘着气走了两步,然后晃晃悠悠地倒了下去。   。   刚才跑得太过用力,已经越过了身体能承受的极限。   姜一柯感到自己身体轻飘飘的使不上力气,手脚不止的发软,站都站不稳。   烦死了,他心想,摔就摔吧。   反正老子已经赢了,   摔一下跑道,当做庆祝好了。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迎接自己的不是结实滚烫的地面,而是一个温暖的怀抱。   姜一柯软软地倒在对方怀里,他喘了口气,有气无力地抬头向上望去。   楚年下颌线条流畅,眸色清冷,手臂托住了自己下落的身体。   姜一柯望着他眨了眨眼睛,小声道:   “……你接住我了。”   楚年垂下头笑了下,阳光落在他发隙间,打下细碎的光斑,将眉眼都渡上一层柔和而浅淡的光。   他道:“嗯,接住了。”   姜一柯早就没力气动弹了,他懒洋洋地躺在楚年怀里,将头搭在对方肩膀上,道:“你不是在另一边吗,什么时候过来的?”   楚年解释道:“我是一棒,跑完就没多大事了,可以在跑道里面的草坪观看。”   他扶着姜一柯站起来一点,轻声道:“跑完步走动一下,不要立刻坐着。”   姜一柯的黑发早就被薄汗浸透,鼻尖和耳廓都是一片绯色,红的像颗小樱桃。   他大口喘着气,靠着楚年慢慢走了一会。   虽然体力透支的厉害,但毕竟是从刀光剑影中走出来的人,各种恢复调节的手段都知道很多,还有对身体能力的评估与认识也清晰。   所以刚跑完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不过一会便恢复了大半。   楚・贴心小棉袄・年变魔术般地掏出了一堆毛巾,严严实实地把姜一柯给包了起来,仿佛生怕有人觊觎他宝藏一样。   姜一柯用楚年的毛巾擦着头发,绕着肩膀围了一圈。他呼了口气,蓦然看见草坪不远处围了一堆人,似乎在小声讨论着什么。   发生什么了?   姜一柯拽着楚年走过去,发现大多是F班同学,还有不少老师也在其中。   几位同学看到姜一柯,拍了拍他肩膀,小声赞许到:“姜一柯你刚才厉害啊,跑得太快了吧。”   姜一柯点点头,指着人群中间询问道:“怎么了?”   同学把他拉进去一点,姜一柯便看到了圈内的光景。   跑第二棒的男同学坐在草坪上,他满脸泪痕,鼻头通红,还在小声啜泣着。   一名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蹲着旁边,身侧摆了个打开的救护箱,他将同学的右腿轻轻抬起,皱眉观察着情况。   男生的鞋底中央,赫然扎入了一枚细长的钉子。   。   “怎么回事?!”姜一柯猛然拨开身边同学,冲了进去。   鞋底那枚钉子因为用力过猛,扎的极深,周围已经渗出了点点血迹,看上去十分可怖。   “姜、姜一柯,”男生使劲揉了把脸,将喉腔中的呜咽压下去一点,“我,我都看到了……”   楚年的手轻覆在姜一柯肩上,冷声问道:“你看到什么了?”   “多亏你啊,”男生声音断断续续的,说起话来有些吃力,   “对不起,我给大家拖后腿了――”   他望向姜一柯,眼睛中满是庆幸:“要不是有你在,我们没法拿到第一。”   楚年刚刚冰凉的神情缓和了些许,姜一柯蹲下身子来,又好气又好笑:“你这是什么话,这钉子是怎么回事?!”   一旁的医生摇摇头,解释到:“因为跑步的缘故扎得太深了,我虽然能简单处理一下,但预防破伤风的缘故,还是去医院比较好。”   一旁的谭姐急忙接过话来:“已经叫了救护车了,十几分钟后到。”   医生微微颔首,继续给伤口处进行着简单的处理。   虽然姜一柯以前见过的伤口,或者说他自己曾经受过的伤比这严重多了。   但今非昔比,人类相对魔族来说要脆弱许多,也没有魔族强大的体魄与恢复速度。别看这伤口小,万一没有及时处理好,是真的可能会出事的。   姜一柯咬了咬下唇,稍稍凑近了一点,在男生身旁蹲了下来,开口询问道:“……为什么,跑道上会有钉子?”   男生茫然地摇头:“我怎么知道,是不是不小心落在那里了?也怪我,当时想着要保持楚年争取到的优势,没怎么看前面就跑了出去。”   一旁沉默不语的楚年忽然开口,他瞥了眼那扎入脚心的钉子,声音冷淡:“我们学生会在比赛开始之前有将操场大致检查一遍,就是为了防止这种事情发生。”   “这钉子细长,没有圆帽,是维修处固定桌椅用的,”楚年冷冷道,“我觉得应该是有人故意放上去的。”   男生一脸诧异,有点没转过弯来:“谁啊,想坑我,还是想坑我们F班?”   姜一柯愤怒不已,道:“这人最好别让我逮到――”   他话刚刚说了一半,被楚年给轻轻截住了。   楚年神色一寸寸冷下去,声音也愈来愈冷:“一柯,我记得我们之前在教室里公开商量过4X100的分配问题,对吧?”   第三棒和负伤的第二棒都跟着点点头。   之前报名的时候,老师筛选了他们四个作为接力跑的成员,他们就在教室里一起商量着跑步的顺序。   也没有要瞒着班里人的意思,几人就大大咧咧地坐在教室后排,还拿了张纸出来分析。   姜一柯有点摸不着头脑,歪头道:“啊,是啊,当时我们四个在商量来着――”   他忽然反应过来,愣愣道:“当时,我是跑第二棒的。” 第60章 乘法公式 4   60 乘法公式 4   “所以, 这钉子是冲我来的?”   姜一柯无语了,“我又不是什么香馍馍,怎么都冲着我来, 还是这种腌N手段――觉得我是软柿子好捏??”   地上男生费力想坐起来一点, 结果被医生劈头盖脸的骂了一句:“别动,给我乖乖呆好。”   吓得男生赶紧重新躺回地面, 但他睁着双大圆眼睛,还仰着脖子, 努力地给姜一柯出谋划策到:“姜哥啊,我觉得肯定有人故意针对你。”   姜一柯还没回答,楚年倒是突兀地开口了。   他蹙着眉头,轻声道:“姜哥?”   这亲密的称呼是怎么回事?除了陆遥那个碍事的前桌,现在又蹦出来一个和少君走得近的人?   男生枕着草坪,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跟着陆哥学的,姜哥姜哥,咱们的老大嘛。”   姜一柯显然对这称呼十分受用, 瞥了他一眼,声音缓了几分:“你快好好歇着, 还有空说话?”   他用鼻子哼了声,揉着头发嘟囔道:“我还是觉得期间, 这要放在以前我还能理解, 现在的话我只是个高中生――”   姜一柯自知失言,连忙闭上了嘴。   男生好奇地问道:“以前?”   “以前”自然是指他身为魔少君时,那不太辉煌的一段日子。   虽然他当时天赋异禀、实力高强, 但前来找茬的人不是一星半点。   有的魔是不知天高地厚想来挑战魔尊独子的,有的魔是听闻他酷似人类的姣好相貌而过来围观的。   总之姜一柯时不时就能接到挑战书,他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自己亲手揍人,久而久之就觉得烦透了――   那些魔没一个能打的,根本不值得他出手。   总得应付一下那男生,姜一柯思来想去,含含糊糊道:“以前我不会打架啊,看起来瘦瘦弱弱一小只,老是受别人欺负。”   众人看着他一副瘦弱的小身板,站在楚年身旁矮了一个头,心中默默道:   其实,你现在看起来也挺小只的。   姜一柯想了想,补充道:“但自从我暑假里和一位武学大师学了一身好功夫,那些人就不敢再当面找茬了。”   这话可是事实,原主就是个不会打架的弱鸡,而且武学大师也是真的。   开玩笑,统治魔域北界几百年的魔尊可是我父皇,他要是称不上“武学大师”,姜一柯还真想不出有人能对得起这个称谓。   口误就这么被他含糊过去了,姜一柯看那男生一副深信不疑的模样,不由得有点心虚。   “这钉子肯定不止放了一个。”   楚年刚才站着等待了片刻,便有几位带着红袖章的学生会走了过来,神情严肃地围在楚年周围。   楚年和几人说了几句,学生会们便跟上他重新走回到跑道上。他和姜一柯解释道:“我们再去找找,说不定还有其他的钉子。”   姜一柯点点头,继续蹲在受伤男生身旁,默默地等着医院那边派人过来。   。   操场进行了全面的排查,楚年他们一共在第二榜到第三棒的跑道上找到了七枚钉子。   三枚细长的钉子全部被无一例外地漆成了红色,也就是跑道的颜色,并且被小心地安置在跑道中心部位。如果没有仔细去留意的话,真的会一不小心就踩到。   这件事情自然早就通报了校方,但依照校方的意思,还是现将事情对绝大部分同学们隐瞒了下来,让运动会照常进行为先。   不过安全方面抓紧了很多,校方仔仔细细地检查了各种设备的安全性,还有跑道篮球场等场所的地面,以防有意外事件再次发生。   姜一柯跟着楚年身后,好奇地探头探脑:“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楚年无奈地转头,将手中的小袋子递给他,“我们怀疑是有人从维修处偷的钉子,待会拿过去对一下型号就知道了。”   姜一柯接过那透明小袋子来,拿在手中晃了晃。   透明小袋子中一共装了七枚钉子,型号细长,帽部是个极小的圆形,而钉身则漆成了似凝固血液般的黯淡红色。   “待会还得查查监控,”楚年蹙眉沉思,“不过操场部位太大了,并没有多少摄像头,也不知道能找到什么线索。”   钉子挺无聊的,又没什么有趣的地方。姜一柯看了两眼后便失了兴趣,将小袋子递还给楚年。   楚年接过袋子,若有所思:“实在不行的话,可以去查一下指纹,说不定能对的上号。”   这么复杂??   又是调监控又是查指纹的,公安局真的有空费这么劲在你一个高中生的小事件上吗?   姜一柯撇撇嘴,道:“要我说,我有个更快捷的方法。”   楚年:“……找到人,然后揍一顿?”   姜一柯拍拍他肩膀,赞许道:“看来你很懂我嘛。”   “我开学到现在应该也就得罪了黄毛和宦朋斌两个人,”姜一柯掰着指头,开始暗暗策划报复大计,   “要说我,把他俩抓过来狠揍一顿,大概就知道是谁想坑我了。”   还真是他的风格。   楚年失笑,他伸手揉了揉姜一柯的头发,轻声道:“一柯,你不用管这件事了,我――咳,我们学生会能解决好的。”   不知道为什么,楚年总是给他一种靠谱与安心的感觉。   他这么说了,姜一柯便也完完全全地信任他。   姜一柯点点头,摊手道:“那就交给你了哦。”   楚年点点头,声音低了几分:“好的。”   。   男生因为送去了医院,伤口也得到了很好的处理,并没有收到感染或者是破伤风什么的,用纱布包裹一段时间便能恢复了。   运动会和校方预计的一样,还是照常进行着。   而姜一柯舍不得放弃他的运动项目,不顾楚年阻拦,还是参加了所有报上的项目。   可能是因为校方检查的严格了许多,也可能是谋划那几人怂了,总之之后的运动会再也没有发生其他的事故,顺顺利利地完成了。   只不过,楚年那边的调查却是停滞不前了。   “一柯,”楚年从教室前面走入,便望见姜一柯还在坐在他老位子上,和前桌的陆遥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话题。   他注意到楚年进来,冲对方挥了挥手:“今天上午你怎么没来跑操?”   楚年走到座位上,开口解释道:“学生会例行检查,我不用跑操。”   学生会特权就是多啊,姜一柯在心中默默感慨一句,然后便倚靠在桌子旁,抱着手臂一派大佬坐姿。   楚年站在讲台边上,远远地冲姜一柯招了招手,声音不大不小:“一柯,你过来一下。”   过来干什么?   姜一柯挑眉,虽然他在座位上坐着舒服不太愿意动,但还是勉为其难的直起身子,懒洋洋地走向楚年:“怎么了?”   楚年带着他走到教室另一旁的桌子前面,他望着桌前坐着的同学和站在身侧的姜一柯,神情颇为严肃,开口说道:   “姜同学,赵同学,我有件事得和你们说一下。”   那赵同学就是之前受伤的第二棒,他脚上裹着厚厚的纱布,只能撑着个拐杖一瘸一拐地走路。   赵同学在座位上揉揉头发,十分不解:“什么事情啊?”   “……很抱歉。”   楚年微微低头,叹了口气。   “关于运动会上的事情,我们学生会目前毫无头绪,一点进展都没有。”   说着话时,他眉宇之间都是惋惜神色,声音也是十足十的歉意,忽然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就像是真的穷途末路,在祈求两人原谅一般。   “啊??没有进展吗?”赵同学有些不可置信,愤愤地捶了下桌子,“那个人实在是太恶心了。”   姜一柯站在一旁,暂未说话。   事情有点不对劲。   教室是公众场所,他们说什么附近同学都能听到。而上次姜一柯很有可能跑二棒的事情,也是因为几人在教室里讨论过,才让敌方有了可乘之机。   所以说,楚年他为什么要在教室里说这件事情?   他是真的没有进展吗?   姜一柯才不信他,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他可算是发现了:   楚年就是个老谋深算的狐狸。   他算盘打得啪啪响,你晕晕乎乎地跟着他转,到头来就会发现所有的一切都是对方布下的全套。   “是啊,非常抱歉,我们实在找不到任何的线索。”楚年自责道,“我们只能先把钉子放到警备室那边,之后想方法找人,看能不能验一下指纹。”   “验,验指纹?”   赵同学惊呼出声,“你们这么高端的吗,还能提取指纹??”   楚年道:“我们自然做不到这种地步,只能请专业人士来,但在那之前只能暂时搁置着。”   他还特意强调道:“放在警备室里了,放心,很安全的。”   好你个楚年,我懂了。   姜一柯拍了拍楚年肩膀,故作惋惜道:“这就没办法了,先等一会吧。”   他侧着身子,对赵同学信誓旦旦地说道:“同学,你别担心,等楚年他们抓到那人了,我一定帮你把他狠揍一顿!!”   赵同学感动了:“不愧是姜哥,太霸气了!”   姜一柯道:“那是自然。”   他将自己的袖口卷起,故作威武地拍了拍手臂上根本不存在的肌肉:“放心,我出马,肯定把那人揍得连他母亲都认不出来!”   “我要先一拳揍他脸上,”姜一柯将细长的五指拢成拳状,在空中挥舞了一下,“然后一拳揍他肚子上,再一脚飞踢过去――”   赵同学一脸崇拜:“姜哥威武啊!”   楚年:“…………”   他静静地看着姜一柯张口就来,言语之间已经把那还没找到的坏人给狠揍了一顿,其中各种招式无比酷炫,让人听着就不寒而栗。   一柯啊,你这有点过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夫夫合计坑人中~ 第61章 乘法公式 5   “喂, 楚年你觉得我表现的怎么样?”   两人在安静的警备室中坐着,面前有着数十个电脑屏幕,上面放映着校园各处的场景。   姜一柯在座位上晃着腿, 笑嘻嘻道:“那个人肯定被我吓死了, 战战兢兢地只想着马上把那些钉子给偷回去。”   楚年修长白皙的五指拢起,虚虚地搭在下颌处。他轻轻地笑了下, 声音清冷:“嗯,很厉害。”   姜一柯得意地笑了笑, 他伸出手指晃了晃:“你一开口我就觉得不对劲了,思量想去,你小子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楚年肯定已经找到了什么线索,但他并不想离开就公布于众。   于是他故意在教室中和两人道歉,说自己找不到线索,就是想要让那人放松警惕。   接着,他故意提及钉子在警备室的事情,还信誓旦旦地要“验指纹”, 就是为了让那人紧张起来,让他束手无策之时, 铤而走险地来到警备室偷证据――   然后被抓个正着。   警备室中除了他俩,还有个正吃着盒饭的大叔。大叔嚼着蘑菇, 身上的蓝色制服有着皱巴巴的。   他看了两眼坐在一旁的学生们, 随口说了一句:“你们虽然想法还可以,但那人要是警惕一些的话,就不会上当。”   也不会蠢到自投罗网。   毕竟警备室大部分时间都有人在看守, 极少有空着的时候,想要偷偷溜进来,偷一个根本无法确定是不是在这里的钉子袋,实在是太冒险、太不可理喻了。   姜一柯也有点担心这个,他顺势看向楚年,便见到对方还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样子。   楚年慢条斯理地将那装着钉子的小口袋一点点摁紧,声音中有着高位者般的自信:“他确实不会来,也不会上当,但是他会。”   这句话古里古怪,姜一柯没听懂:“什么意思?”   “幕后那个人,也就是就是指使人把你关进仓库的那人,这次跑道事件也是他策划的。”   楚年双腿交叠,端坐在椅子上。他声音一直是冷清而平淡的,有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   “他肯定不会蠢到暴露身份,但是,那个负责扔钉子的人会慌……因为他看到过关仓库那人最后的结果,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抛弃。”   楚年分析道,   “所以,他一定会来。”   姜一柯听得一愣一愣的,绕了几圈才反应过来:“我还以为仓库那事已经过去了?结果背后是同一个人吗。”   楚年淡淡道:“对。”   “是被我揍的那个校霸吗,”姜一柯揉揉头发,猜测道,“还是黄毛?”   “都不是。”楚年摇摇头,“目前还没有头绪。”   。   两人在警备室中呆了一个中午,却始终连敲门声也听不见一个。   下午的还是照常进行着,但放学后楚年被学生会那边给拉走了,只剩下姜一柯一人回家。   他将书包随意地收拾了一下,本来他就不怎么需要书本,现在楚・学神牌贴心小棉袄・年又成了自己同桌,他更是连作业本都懒得带了。   有人帮自己整理笔记,给自己讲解上课的内容,甚至还随身带着枕头和被子让自己上课睡觉――   自己也未免过得太滋润了一点。   姜一柯在教学楼中晃过,他正巧看到一个熟悉的蓝色身影晃了过去,不由得有些诧异,伸手拦住了那个人。   “保安叔叔,”姜一柯看着他装备齐全,不禁询问道,“你不是在警备室里吗,为什么会在外面?”   保安叔叔晃了晃手中的手电筒,解释到:“放学时的例行巡逻而已,警备室锁了,很安全的。”   姜一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他看着保安叔叔的身影走远,忽然脚步加快,向着警备室冲了过去。   对那人来说,这是一个绝佳机会。   姜一柯没有迟疑片刻,不过几分钟便已经冲刺到了警备室旁边。   他将身形隐藏在灌木之中,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探出头去看。   从姜一柯所在的这个位置,可以明显地看到警备室的门虚虚掩着,根本不是保安叔叔刚才说得“锁了”。   姜一柯眸光暗了暗,他稍稍低下身子,踩着稀疏的青草,一步步地向警备室移动着。   门并没有关严实,一条铁丝从钥匙孔垂下,看来那人就是这样将警备室门锁打开的。   从门缝里面望去,便能看见一个人穿着南城一中的校服,正弯腰在电脑桌上急切地寻找着什么,神情紧张。   “砰――!!”   一声巨响在耳畔蓦然炸开,那男生浑身一抖,紧接着便看到警备室的门被人猛然踢开。   一个身影站在门口,被光描摹出一个冷冰冰的影子。   那人不分由说地冲了过来,一拳狠狠地揍到了男生鼻梁上面。   那男生完全不是姜一柯的对手,不过几下便被他掼倒在了地上,一拳一拳被揍得鼻青脸肿。   “爷,爷!”男生不断地求饶着,“我错了,你放过我吧!”   姜一柯这才住手了,刚才他并没有用上所有的力道,只是想给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个下马威而已。   他冷哼一声,拎小鸡般地将男生提溜起来,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在跑道上面撒钉子?!你没有想过后果吗?”   男生身形矮小,平时走路时喜欢佝偻着身子,便平白无故地得个了“瘦猴”的昵称。   “我,我错了,”瘦猴声音带着点口音,听着不像本地人,“但我也是被人指使的!”   果然,和楚年说的一模一样。   姜一柯心想。   他拎着瘦猴领子的手也紧了几分,语气变得咄咄逼人:“谁指使你的,说!!”   瘦猴抖抖索索,话都说不利索:“这…这我不能说啊,说了我也是个死啊……”   话应刚落,他就见姜一柯挑眉,唇角勾起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喔。”   一股凛冽的疾风自门面扑来,瘦猴闭上了眼睛,在拳头砸到眼睛的前一秒大声喊到:“别打了,我说!!”   拳头停在了眼睛前几厘米处,瘦猴感到自己领口一松,整个人边从空中落下,砸到了地上。   他揉着自己领子,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一点。   姜一柯蹲下身子去看他,细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接住了一点漏下的柔光。   他眉眼温润,是完全没有攻击型的那种长相。然后这小少年露出个笑,右脸颊旋出个小梨涡:   “好了,说吧。”   那声音森寒,其中藏着隐隐的混浊杀气,像是锋白刀刃般贴着脖颈,吓得瘦猴身体一抖。   “我,我说,”瘦猴费劲地咳了一下,用手撑着地面,“找我的那个人是――”   “楚先生。”   姜一柯愣住了,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喃喃自语道:“楚……楚先生?哪个楚?”   “四面楚歌、衣冠楚楚的那个‘楚’。”   瘦猴扶着墙坐起来,身上各处被姜一柯揍得疼痛不已,他揉着自己肩膀,解释说:“我也不知道他全名,反正他让我们称呼他楚先生。”   。   等楚年赶到的时候,瘦猴已经被保安叔叔押着带去了校长室。   警备室中有监控,将他撬锁的过程完完整整的录了下来。除此之外,瘦猴也对自己偷钉子、涂油漆、然后把钉子扔跑道上的事情供认不韪。   楚年作为学生会代表,一直安静地站在旁边。   校长挥了挥手,让旁边的几个人先出去,他那边要和家长商量一下,决定最后的处罚。   楚年走出校长室,他微微仰着头,望着逐渐黯淡的天色发呆。   远方的街灯一盏盏亮起,好似火星闪烁,将平静的夜幕点燃。   他就在这样静静地站了一会,忽然对着保安问到:“如果您去巡逻的话,是谁在警备室抓到他的?”   保安叔叔说:“就是中午和你一起来的那小同学啊。”   他回忆了一下,有点记不清了:“叫姜一柯……来着?”   “那他现在呢?”楚年忽然几步走了上来,逼近了保安几分,“他现在在哪里?”   保安被楚年异常的举动弄得有些迷惑,他靠着墙边,说道:“我怎么知道,那小同学抓住人后说他不是很舒服,就先回家了啊。”   身体不舒服?哪里不舒服?   生病了还是感冒了?   楚年心一下子提起来,他在保安叔叔诧异的神情中掏出手机,找到了那个一直置顶着的号码 ,在拨出的前一秒却迟疑了。   他将手机按灭,微微地叹口气。   ……还是不敢。   楚年将手机放回口袋中,他走出校园,微凉的冷风扑面而来,卷起他细碎的墨发。   他刚走了两步,便望见校门口停了辆低调而奢华的黑色轿车,一个人慵懒地倚靠在车旁。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西装,胸前配着一枚金色的胸针,在黯淡的影子中映着微芒。   他五指修长而纤瘦,其间夹了一根细长的烟。   烟头的火星明灭闪烁,扯出一缕缕灰色的雾气,环绕在他身旁。   那人将烟含入口中,深吸了一口,复而吐出厚重的烟雾。   他在烟雾弥漫之间望向楚年,烟头落下几分惨白灰烬,一如他带笑的声音:“今天放学这么晚?”   “与你无关。”   楚年的声音冷淡而疏离,“你怎么来了,有何贵干?”   那人笑了:“我来看看你,不行么?”   他从黑暗中走出,黑西装端的是优雅与矜贵,像是上世纪中用锦衣玉食堆出的公子哥。   “你我只是合作关系,”楚年道,“除此之外――”   男人截住了他的话,“这么绝情干什么?”   他拿出一封装饰精美的邀请函,递给楚年:“我明天的生日晚宴,不知能否邀请到你?”   作者有话要说:放心!!!幕后指使不是楚年,只是也姓“楚”而已。   楚年这个怂包连姜一柯的电话都不敢打,怎么可能会害他hhhh 第62章 乘法公式 6   “没兴趣。”楚年冷冷道。   那人对他尚有利用价值, 两人的合作也姑且算是互利互惠,楚年才会和他有些许接触。   但若是不依不饶的话,那便成了阻碍。   “好歹给点面子啊, ”被直接了当地拒绝, 男人倒也不生气,“这可是大型的生日晚宴, 嘉宾云集,多拓展一下人脉总是好的。”   “不需要。”楚年道。   楚年转头要走, 男人还是站在原先的地方站着,他望着楚年的方向,忽然轻轻地说了声:“我听说,你一直在找人?”   他慢条斯理地举着烟,任由那焦黄烟草渐渐燃烧殆尽,灰烬一点点地向下落着:“挂了十多年的寻人启事,每年更新都能看到……你在找一位名叫‘九黎’的人,对吧?”   楚年的脚步顿住了。   如果说楚年之前的态度是不冷不淡, 而这句话则彻底地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楚年声音冷了下来,他背对着那人, 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楚容淮, 如果你不想继续合作了的话――我很乐意。”   楚容淮用手指夹着烟, 淡薄的唇微微勾起。   情绪的改变,也就意味着――   弱点。   早在楚年同意合作之前,他便便派了许多人去调查对方的底细。只不过, 派出去的人手大多都无功而返,什么都找不到。   除了表面上的一些书面文件,关于楚年的其他信息简直是一张白纸,干净的让人诧异。   但随便想想就知道不可能,你一个什么社会经验都没有的高中生,单打独斗建立起这么大个组织?   背后肯定是有人的。   不过就在他一筹莫展的时候,有个手下无意间提了个奇怪的事情――   楚年在找人。   邺国的网络系统十分完整复杂,政.府专门建立了一个全国性的寻人网站。   只要将资料放在上面,要是有消息就能第一时间通知到你。   上面的资料每年会整理一次,会将多年没有消息的寻人启事往后排,所以需要发布者及时更新才行。   在十多年前,楚年以他母亲的名义发布了一则寻人启事,并且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码。   那寻人启事资料很少很少,连生日年月都没有,只有一个叫“九黎”的奇怪名字、几句看起来不明所以的话、和……   一张照片。   一张用铅笔手绘的素描照片,笔触细致入微,线条层叠繁复,每一笔每一划都有着反复修改、涂抹的痕迹。   右下角更是有着凌乱不已的,用铅笔写着同一个名字的痕迹,不过都绘画之人给尽数擦去了,看不清到底写了什么。   楚容淮派人打了个电话去试试,本来想着可能是楚年的手下接电话,没想到接电话后传来了一声沙哑的,略有些疲惫的“喂”声――居然是楚年本人。   楚容淮见楚年停在原地,便上前走了几步,摊手道:“放心,我没有恶意,只是我最近打听到了关于‘九黎’的消息,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告诉你。”   “哦,代价呢?”楚年转过头来,望着对方,声音没有丝毫起伏,“代价就是让我去参加这个生日聚会?”   “自然。”楚容淮点点头,他能从楚年的行为举止上隐隐约约地猜到,‘九黎’此人约莫就是楚年的弱点,或者称之为逆鳞更加贴切。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楚年,知道对方一定会为了这个消息而赴宴。   果不其然,楚年没有丝毫犹豫,干脆利落地点了头,道:   “好,我去。”   。   第二天早晨,姜一柯望着身旁空落落的位置发愣,他等了许久,却只等来了老师的一句话――   楚年今天不舒服,请了一天假。   不舒服,请假?姜一柯揉揉头,有些疑惑不解。   楚年昨天还生龙活虎、能跑能跳的,怎么今天就忽然生病到不能来上学的地步了?   昨天瘦猴那句话还梗在他心里,像是鞋子中的一块拿不出来的小石头一样,咯得他浑身不舒服。   更让姜一柯难受的是,按理说听了瘦猴的话后,他是怎样都应该起一点疑心,对楚年提高防备的才是。   但姜一柯绝望地发现自己做不到,他根本没办法去质疑楚年,或者是将他当敌人看。   他从心底不愿意去怀疑楚年,哪怕是一丝一毫。   就比如说他昨天找了个借口跑回家了,但想通后打算今天和楚年坦诚一切的,两个人把事情摊开来说明白的――   结果好了,楚年这小子居然没来。   姜一柯无端端地升起一股无名火,气呼呼地坐在位置上,还不甘心地踹了脚楚年的椅子。   好你个楚年,不来是吧?   你不来就不来,我还不稀罕你呢,你来不来关我什么事。   话虽然这样说,姜一柯事后还是默默地把踹出去的楚年椅子给拉了回来,顺带向班上的女生们接了张湿纸巾,把椅子好好地擦干净了。   “姜哥,这是怎么回事啊?”陆遥转过来趴在书桌上,懒洋洋地指了指楚年位子,“从不迟到从不请假的楚学神居然没来上课?”   “我怎么知道,”姜一柯声音没什么好气,“他爱来不来。”   陆遥能明显地感受到姜哥心情不是很好,他默默地避开楚年,换了个别的话题:“姜哥,今天是周五了,你有什么计划吗?”   姜一柯屈指敲了敲桌子,一脸严肃:“高中生能有什么活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知道吗!”   陆遥:“……噗。”   还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呢,姜哥你果然是被楚学神给传染了,你已经不再属于我们学渣联盟了!   “姜哥,生活如此多姿多彩,”   用冷冰冰眼神威胁自己的楚年不在,陆遥的动作就愈发“放肆”。   他咸鱼翻身一样翻过来,脑袋仰面躺在姜一柯桌子上,手中还大咧咧地玩着手机:“怎么可以被学习这种事给束缚住呢!”   姜一柯嫌弃地把他脑袋推开:“你别靠我桌子上。”   陆遥得令,翻身哗地一下坐起,将手机摊在姜一柯面前,笑嘻嘻说:“姜哥啊,今天有个富豪集团举行生日晚宴,我朋友开游艇摔断了一条腿,我多了个邀请函――”   他神秘地冲姜一柯笑笑,凑上来小声说道:“诶,姜哥,你来不来?”   “生日晚宴?”姜一柯蹙着眉头,他拿过陆遥手机打量了几眼,问道,“具体什么情况?”   “那公司名字我说了姜哥你估计也记不住,反正就是个鼎鼎有名的房地产商,他们集团的大公子生日,”   陆遥将手机拿过来,动作迅速地翻了几页,然后递给姜一柯:“他姓楚。”   “也姓楚?”姜一柯失声道。   楚这个姓的存在感未免也太强了些,瘦猴刚刚提了个楚先生,现在陆遥这个生日聚会的主   人翁也姓楚。  陆遥肯定地点点头,道:“我就知道姜哥你一定会感兴趣的。”   姜一柯道:“那好,我就跟着你过去看看。”   “我们这就说定了啊,”陆遥见他同意,连忙接过话来,“那我之后带姜哥你去挑身衣服!”   姜一柯无所谓地颔首。   见自己说动姜哥了,陆遥开心异常。他心中暗暗策划着,想着自己可以带姜哥去,刚好在自己一堆狐朋狗友面前炫耀一下说自己找了个厉害的武功高手,让他们都来眼红自己。   。   陆遥动作很快,两人一放学,他就迫不及待地把姜一柯给坑上了自己家的轿车。   他们开去某高端服装店,把姜一柯好好地给折腾了一番,又心急火燎地赶去了那个生日晚宴。   “你找的这是什么衣服啊!”   两人站在晚宴别墅面前的小径上,姜一柯难受地扯了扯束紧的领口,和陆遥抱怨道:“这领子也太紧了一点吧!!”   “姜哥你要觉得不舒服,”陆遥说,“就解开几个扣子就好。”   姜一柯以前的长评全是私人裁剪的,合身异常,来现代后穿的衬衫校服也是偏宽松的款式。   他还是第一次穿这种正式的现代西装,束手束脚的,勒得他这也难受,那也难受。   姜一柯把领带松了下,又解开一枚扣子,这才感觉好受了些。   放眼望去,四周的人都是西装革履、气质斐然,看着就像那种商业巨鳄成功人士。   “我没想到这场所这么正式,”姜一柯被陆遥领着往里走,有点局促不安,“像咱们一样的高中生有吗?”   “有的,很多集团里的少爷小姐都会来,”陆遥一边用手机发着信息,一边找着位置,“姜哥你放松,只不过是一个生日晚宴而已。”   这要放在以前姜一柯还真不会紧张,他身为魔尊独子,去哪都是横着走。   但这现代不一样啊,他就是个弱鸡高中生,没身份没地位的,冷不丁被陆遥带来这个地方,都不知道该怎么说话才好。   生日晚宴在一个巨大的宴会厅中举行,外面还有各种假山流水,还有个小花园可供宾客散步休闲。   陆遥拉着姜一柯到了个偏僻的小桌子上,桌子上围了一圈的青少年人,约莫都和他们差不多年级大。   大集团的小辈们都聚集在较为边缘的座子上,而比较有话语权的长辈们则坐在中间的位置上。   陆遥的哥哥陆谦也在,还十分热络地冲姜一柯招了招手。   大家年级差的都不多,又都是心思活络的人,不过一会便聊了开来,天南海北地什么都能说上一说。   姜一柯也觉得这帮人挺有趣,他之前便处在高位,在陆遥的吹捧之下也能和其他人聊上几句。   他觉得自己嗓子有点干渴,便打算起身去自助处拿杯饮料什么的。   谁料刚刚走出几步,姜一柯就眼尖地瞥到一个熟悉的背影。   那人背对着自己,穿着冷漠疏离的黑色西装,只露出了一丝冷白的脖颈。   他坐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中,端着一杯剔透的红酒,似乎与浓厚的黑暗融为一体。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这人看起来好眼熟啊!! 第63章 平行相交 1   那人的背影, 看上去好眼熟啊?   姜一柯又疑惑地瞧了两眼,却因为隔得太远看不清楚。   还没等姜一柯研究出来,那人却忽然站了起来, 他端着红酒杯走到了阳台旁, 然后推开玻璃门走了进去。   “姜哥!”   陆遥看姜一柯站了半天,殷勤地跑了过来, “姜哥你是迷路了吗?”   姜一柯摇摇头,“没, 随便看看。”   “那我带着你走一圈吧。”说完,陆遥领着姜一柯走去了小花园中。   两人随便逛了逛紫罗兰花棚、阶石喷泉,又回到别墅的宴会厅中。   宴会厅中又陆陆续续地多来了些人,陆遥轻车熟路,挑了几个名气大的给他介绍:“姜哥你看,那边抱着猫的是制药的穆总,那边穿白衣的是秦总。”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黑衣女人,因为离的近所以将声音放低了一点:“那是玉石出货的张――”   姜一柯大声道:“张狂??”   他冷不丁这样喊了一句, 把陆遥吓了一跳,拉着姜一柯想走, 低声道:“姜哥,你这么大声干什么?”   不过那女人已经注意到两人, 几步便走了过来。   如瀑似的乌发垂落下来, 柔柔地搭在肩膀上,随着身体动作而轻轻晃动。   她抱着手臂,挑眉, 道:“姜九黎,你怎么在这?”   陆遥惊了:“什么?姜九黎?你们居然认识?”   张狂笑道:“何止认识,老朋友了。”   姜一柯也跟着高深莫测地笑了笑,转身和张狂走了,留陆遥一头雾水地站在原地。   两位玄幻大佬再次会晤,姜一柯从边角的桌子搬来了正中央两侧的桌子,顺便拿了一堆蛋糕甜品来吃。   “你桌子怎么这么前?”姜一柯四处瞅了眼,水晶吊灯就在头顶,一抬头就能看到高台,可是说是VIP至尊席位了。   张狂淡定道:“我现在可是玉石大佬,有价无市,身价不知道多少亿。”   姜一柯气鼓鼓地咬着蛋糕,看看自己弱不经风的高中生小身板,不由得一阵气闷。   自己好歹也是堂堂魔尊,在魔域的大殿不比张狂在人界的魔教规格小,甚至还要豪华许多,怎么来了现代混得这么惨。   更别提还有个人躲在暗处,想方设法地坑自己。   就在姜一柯吃了五个马卡龙、三块巧克力小蛋糕、两杯意大利冰淇淋后,宴会厅中响起了一阵轻柔的钢琴声。   伴随着音乐,灯光逐渐变得黯淡,而高台显得愈发明亮。   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大步走上台,胸前的金色胸针熠熠生辉。   他意气风发,对着台下众人说到:“大家好,欢迎各位……”   他说的话虽然客气谦卑,举手投足间却自带一股掩不住的傲气。   张狂和姜一柯小声道:“那人叫楚容淮,i园地产的大少爷。”   姜一柯看他不顺眼,评价道:“矫揉造作。”   同是姓楚,还是楚年看起来更顺眼,比这楚容淮不知道要好多少遍了。   张狂同意:“就是。”   。   楚容淮在台上滔滔不绝地说着,从生日会歪到了i园地产的发展前景,说了半天城中村旧改,又提到了今年业绩的爆发式增长。   一个生日会整得像股东大会一样,也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可能是想拉股票?或者是手头流动资金不足,想找合作伙伴?”   张狂尝试着分析了一下,道,“但我也不是很懂。”   姜一柯趴着桌子上喝饮料,嘟囔道:“他讲完没有啊,我想去拿冰淇淋。”   “十分感谢在座的各位能到来,”楚容淮微微鞠躬:“我想接着这个机会,和大家介绍一下楚氏集团的新董事。”   他忽然向着台下伸出手臂,声音也高了几分:“请上来吧――”   楚容淮微微笑着,任由台下那人面色阴寒,无声地警告着自己,声音依旧不急不缓:   “楚年。”   姜一柯一口橙汁差点喷了出来,他捂着胸口,喘不上气地不住咳嗽着。   张狂拍拍他背部,无语道:“姜九黎你怎么回事,喝个果汁都能呛到。”   “咳咳,你,咳,你给我闭嘴。”姜一柯艰难道,“我认识楚年这人,他是我同桌。”   张狂震惊了:“……啊?”   姜一柯将目光转向高台,记忆中熟悉的身影缓缓走了上来。   他步子很稳,一身黑色西装卷敛了所有落之于上的细碎微光,如若无数鸦雀掠过乌沉沉的天空,落下满地破碎的影子。   他踏着影而来,光线将他的身形轮廓描摹的异常清晰,莫名让姜一柯想起了那个人。   无论何时何地,那人总是安静站在自己身后,一小束黑墨色发丝会调皮地从蒙面黑布中逃出,搭在那双极好看的眼睛上。   楚年与楚容淮两人皆站于视线聚集之处。两人衣着惊人的相似,身高也相差的不多,但并排站在一起后――   高下立显。   轮容貌,楚年偏向他母亲,生了一副十足十的好模样;而论气势,楚年只是单纯地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无形之中的压迫感,   姜一柯啧啧赞叹,心道楚年穿起正装来,还是挺有模有样的,居然还有点不怒自威的气场。   楚容淮将手臂展开,以一个半拥抱的姿势轻轻碰了下楚年肩膀,以示友好。   楚年没有回应。   他静静地看着对方,面色阴沉,冰冷怒意一层层蔓延开来。   被摆了一道。   原本谅楚容淮也掀不起什么风浪,而且合作的主动权自始至终都掌握在自己手里,楚年才答应了这晚宴的邀请。   谁想到楚容淮直接当着众多集团,将他推到了台面上。   当隐藏的身份忽然变得公开且透明,不仅失了许多便利,个人隐私也霎时荡然无存,成了众矢之的。   。   楚容淮无视对方的神色,对着众人介绍:“楚年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虽然年龄尚小,但已经接管了集团中的一些生意。”   他拍拍楚年的背部,笑着赞叹道:“前途不可估量啊。”   底下恰到好处地传来几声鼓掌。   “新董事?接管生意?”   楚年轻笑,以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楚少爷,怎么我本人不知道?”   “你当然不知道,”楚容淮将手中的麦克风降下,声音轻轻地掠过耳际,“因为你就只能听听了,一辈子都别想得到。”   想给我添堵?   那你也得先掂量下自己有几斤几两。   楚年气定神宁地站在原地,双手负于身后,直挺挺地立着脊背。   “既然这样,这样大张锣鼓地把我推出去,又能给你什么好处呢。”   楚年慢悠悠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楚家内部又多了个势力,慎重考虑之下,你能拿到的支持反而减少了。”   楚容淮一下子噎住了,旋即冷笑道:“你真以为自己能撬动什么?”   纵然手段再高超,眼光再长远,也不过是个见不到光的私生子罢了,就该一辈子躲在黑暗中苟延残喘。   台上气氛剑拔弩张,高手过招间火药味极浓,台下气氛却是其乐融融,吃瓜看戏的十分开心。   两位让玄幻世界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两位大佬,魔尊和魔教教主,此时此刻正气氛融洽地坐在一块,十分和谐地一起吃花生米。   姜一柯道:“你看那人明显没有楚年厉害,人家楚年长得比他好,气势也比他足,那个什么楚容淮就是个辣鸡。”   此刻的姜一柯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内心的天平已经完全倾斜,看楚年带着十八层厚重磨皮美颜滤镜,看其他人就换成了iPhone前置摄像头。   “他俩身份挺好玩,”张狂评价到,“一个正牌少爷一个私生子,明明是水火不容的关系,却共同出现在一起……很微妙啊。”   姜一柯左右都看楚容淮都不顺眼,嘟囔道:“正牌少爷又怎么样,什么都比不上楚年。”   张狂:“……”   这人的滤镜太厚没救了,扔出去吧。   不过楚容淮本意就只是想把楚年身份给暴露出来,给他生意上甚至是学习上制造点障碍。   既然目的已经达到,他也没必要在继续为难对方了。   客套地介绍了对方一通后,楚年便被请了下台,楚容淮给他的长篇演讲做了个总结,让大家多多支持i园地产之后,便也匆匆地退到了后台。   楚年那张桌子原本就在个偏僻而不起眼的角落里,冷冷清清的没什么走动。结果托楚容淮的“福”,被他这样一通搅合,楚年桌子一下子变得门庭若市。   许多集团都对楚家忽然冒出来的这位十分感兴趣,都想过来探探他的底细。   要是能进一步交个朋友什么的,对生意上有帮助,那就再好不过了。   姜一柯就眼睁睁看着一群人把楚年桌子围得水泄不通,眨眼就看不见楚年身影了。   不过大家都是有点身份地位的人,大多都只是矜持地站着,不动声色地试探几句。   没过多久,楚年忽然拨开人群走了出来,转身对众人略带歉意地说了句什么,就匆匆地离开了。   姜一柯看他走的方向像是别墅外的小花园,他瞅了眼还聚集在一处的人群,也跟着蹑手蹑脚地溜出来宴会厅,回忆着楚年离开的方向去找他了。   只是,姜一柯没想到。   这别墅占地面积不是一般的大,除了陆遥带自己逛过的玫瑰花园之外,居然还特么有个人造的迷宫??   姜一柯在迷宫里面绕了几圈,他看着几乎是一模一样的灌木高“墙”,绝望了。   为什么你要在别墅后面建个迷宫,不怕自己迷路吗?!这是哪里啊,谁来救救我?!   他欲哭无泪,继续在迷宫里面漫无目的地乱逛。   天色已经很晚了。   黑夜好似涌动不止的河流,流光瞬息间便将整个天际吞噬殆尽,放眼望去尽是一片风潇雨晦。   大概走了小半个小时候,已经快瘫倒在地走不动的姜一柯终于听见了人的声音。   虽然那声音很小,也听不大清楚,但足以让他感动万分。   姜一柯朝着声音的方向冲了过去,他踩过松软的草坪地面,衣袂掠过灌木,发出一阵OO@@声。   那说话声忽然停了,姜一柯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后背就有个人快步接近了他。   “我迷路了”四个字还没说出口,那人就不由分说地冲了上来,动作敏捷迅速地伸出手臂,将姜一柯的脖颈死死制住。   姜一柯想挣脱,却抵不过那人的力气。脖颈被勒的死死的,让他快要无法呼吸了。   他感觉有个锋寒刺骨的东西贴着自己脖颈,而那人声音冰冷,不带一丝温度,一字一句地砸落在耳际:   “你听到了什么?” 第64章 平行相交 2   姜一柯心中郁闷, 愤怒道:“你们说的那么小声,我能听见才怪啊。”   他一开口,身后的人立马愣住了。他急忙放开姜一柯, 有些不知所措地站着原地:“一柯?你怎么在这里……?”   姜一柯一把手胡噜对方头上去, 没好气说:“好啊楚年你小子,居然敢勒我!”   楚年任由对方锤了自己几下, 小声道:“抱歉,心中焦急, 没仔细看。”   虽说是锤,姜一柯也怎么用力,轻飘飘的几下不痛不痒。   姜一柯瞅了两眼楚年还有站他身后的人,好奇道:“你们这两人,鬼鬼祟祟地在这干嘛呢?”   楚年身后那人同样是一身黑色西装,但自从楚年说话后便安分守己地站在身后,一声不吭,就像是个黑色的影子一般。   楚年如实道:“商量事情, 楚容淮把我身份公开了出去,很多事情都不好办了。”   姜一柯听到“楚容淮”这名字, 就十分不满地啧了声,嘟囔道:“我看他就不怀好意。”   楚年失笑, 虽然姜一柯说什么他都会如实回答, 但毕竟涉及到很多复杂的利益牵扯和人际关系,他还是不愿过多谈论这个话题。   “不怀好意是真的,但并不是要将我置之死地, ”楚年淡淡道,“他更想给我添堵或者制造点困难,让我知难而退,退而求其次乖乖地帮他办事。”   姜一柯哼了声,道:“就凭那小子?他也不掂量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   晚风微凉,裹挟着丝丝入微的水汽,将灼热的空气带走几分,降下了温度。   楚年极其自然地将身上的外套脱下,将姜一柯整儿罩在下面,还顺手系上了几颗扣子。   “陆遥带你来的?”楚年帮他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另外一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于是两人就一同往外走。   “你怎么猜到的?”姜一柯诧异到,“确实是他拉我来的,说是周五反正没什么事,可以过来玩一下。”   陆遥给姜一柯找了身白色西装,裁剪精致,装饰精美,就是款式偏小了些。   白色布料看上去很干净,像是冬日初雪簇簇地飘在肩上与发梢,一点点地向下落去,恰好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楚年点点头,又默默问了一句:“那你是怎么在迷宫这里?”   说起这个姜一柯就郁闷不已,他拽了拽西装外套,哼哼唧唧:“我觉得这个花园的主人大概脑子有问题,设立这么大个草丛迷宫也不怕迷路――”   不知道他有没有迷路,反正我是迷路了。   楚年明白他意思了,但并没有说破。他轻笑了下,领着姜一柯左拐右拐,居然就成功地返回了迷宫的起点处。   姜一柯看着熟悉的玫瑰花棚和小喷泉,震惊了:“那些草丛墙长得都一个模样,你是怎么找到的??”   楚年道:“……运气好。”   从宏大的玻璃落地窗外望进去,宴会厅中还是灯火通明,人流没有丝毫减少。   欧式大吊灯自穹顶垂落,边沿坠下的一串串水晶折射着细碎的光线,将墙壁都映的五彩斑斓。   “你要回去吗?”楚年见姜一柯的步子顿了顿,开口询问道。   “他们所有的点心我全部吃了一遍,”姜一柯诚实回答,“而且我本来就是溜出来找你的,再回去也没什么意义。”   楚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细碎的发丝没入手心间,软绵绵的手感很好。   他道:“那我送你回去吧。”   “你不用再呆一会吗?”姜一柯歪过头看他,疑惑道,“比如说把楚容淮的阴谋给摧毁之类的。”   楚年摇摇头,道:“没事了,走吧。”   他声音很轻,还是那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散在乌沉沉的夜色中,却莫名地捎上了几分清冷寂寥的感觉。   。   当姜一柯穿着一身正儿八经的白西装出现在家门口时,把小姨吓了一大跳,差点没有认出这是姜一柯来。   姜一柯这才想起自己不是穿着校服,而是换成了陆遥逼着自己换的一身奇怪服饰。   他揉揉头发,解释道:“那个……我们学校要演讲,老师让我换的。”   这个谎着实有些离谱,而且一问老师或者其他同学就会被霎时拆穿,但小姨居然默默地相信了。   “一柯这么厉害啊,”小姨帮着他把领带给解下来,欣慰道,“我们家一柯长大了。”   姜一柯:“……哈哈。”   小姨你千万别这样说,我莫名地更心虚了。   第二天,姜一柯打着哈欠从房间晃悠出来后,便看见小姨拿着个装饰精美的白色礼品袋,笑着冲他推了下。   “这是什么?”姜一柯好奇地凑上前去,扒开袋子看了一下。   没想到,小姨帮他把换下来的西装全部洗好、烫好,一件件地叠的整整齐齐,然后装进了这个干净的白色袋子里。   小姨说:“这西装是老师给你的,小姨帮你弄好了,带回给老师就好。”   这么好,姜一柯感动了,连声道:“谢谢小姨!”   不过不需要还给老师就是了,姜一柯无视同学们诧异的目光,当着众人的面把那白色礼品袋往陆遥桌面上一丢。   然后他懒洋洋地坐回自己的位置上,霸气地说:“还你。”   陆遥原本趴在坐上睡觉,被姜一柯砰的一声给吵醒了。他抬起头,睡眼朦胧:“这是啥?”   “之前你借我的白衣服,”姜一柯简言意骇地解释道,“已经洗好烫好了,都在里面。”   坐在一旁收拾笔记的楚年顿了顿,他停下手中动作,不露声色地看了那白袋子一眼。   “这么客气,”陆遥打开袋子随意看了两眼,将袋子叠了叠随意塞进书包里,“其实姜哥你不还也行,不用这么客气。”   姜一柯道:“我还不想要呢,款式太小了,勒得我脖颈都有道红痕。”   陆遥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小声解释:“我不是看姜哥你瘦嘛,我,我就让他们拿了个男童大码……”   姜一柯:“…………”   开什么玩笑??你居然敢给本尊拿小孩穿的衣服?!   要不是在晚宴上蹭了一堆点心饼干果冻蹭到肚子撑,姜一柯只想把装着西装的袋子一股脑砸陆遥头上,或者买个更小号的童装让陆遥穿穿,体验一下小孩子的尺寸。   陆遥说完这句话就遁了,随便找了个借口一溜烟地跑去卫生间,生怕姜一柯拍桌而起把自己给揍一顿。   姜一柯抱着手臂哼了声,趴在桌子上开始闭目养神。   他刚趴了会,总是默不作声的楚年忽然开口,他理了理自己的笔袋,小声道:“一柯,你要是做衣服,或者想要买衣服的话……可以来找我。”   陆遥只能看着身形大概地找衣服,但自己因为以前相处了很久的缘故,对他身体各处的数据都十分清楚,甚至知道他对于服饰裁剪的一点小偏好。   姜一柯闭着眼睛道:“没差,我穿什么都行。”   以前在魔界比较讲究,衣服全是私人定制,有绣娘专门裁剪制作的,但现代上哪找合心意的衣裳去?   来现代这么久,一开始因为不习惯现代衣服而感觉有点不舒服,但姜一柯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   反正穿校服也是穿,穿其他衣服也是穿,本质功能就是那些,没什么不同的。   楚年小声地应了句:“那好吧。”   。   学校的日子还是一如既往的平淡,陆遥拉着自己去的生日宴会就像是无聊生活的一点小小点缀。   但这点缀毕竟只是暂时的,真实情况是:运动会之后,南城一中就在逐渐给学生们增添着压力。   各种小测狂轰乱炸地来、拖堂拖到上课前一分钟、老师和课代表们轮番检查背诵、试卷如同潮水般将同学们吞没至头顶――   用陆遥的话来说,就是没几天好日子可过。   虽然不是很想承认,但要不是楚年期中后转来了F班,姜一柯觉着自己起码要被这可怕的高中生活给扒下一层皮来。   普通的诗词或者文言文就算了,你让他一个堂堂魔尊去背什么数学公式,物理公式给课代表听?   你不如杀了我吧。   好在有楚年勤勤恳恳地帮自己整理笔记,将各科的必背公式都音译下来,姜一柯怕是早就凉了。   最后一节课的老师又拖堂了,姜一柯听着台上老师不急不缓、细密绵长的声音,只觉得昏昏欲睡。   一整天高强度的课时下来,他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大脑放空一样趴在原地,动也不想动。   F班同学大多都是自己这个状态,除了……   自己身旁这人。   楚年背永远挺得笔直,他微微低着头,时不时抬头看看后背,笔尖在笔记本上掠过,发出一阵沙沙声响。   姜一柯觉得楚年简直就不是人,他究竟是怎么做到又听课又记笔记,还能撑着在那舒缓的声音中不睡着的?   终于,中年秃顶的数学老师终于讲完了最后一道题目,他慢悠悠地说了声“下课”后,便被学生们快要冲破屋顶的欢呼声给淹没了。   姜一柯感动地从椅子上蹦起来,他将书本一股脑塞进书包,正想拽着楚年一起走时,却发现对方还是端端正正地坐在自己位置上,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   “楚年?”姜一柯诧异地看向他,询问道,“你不走吗?”   楚年稍稍抬头,目光落在他眉眼之上,无奈地笑了笑:“一柯,你忘了件事。”   姜一柯背着书包,他鼓着嘴巴,嘟囔道:“忘了件事?我忘了什么事啊?”   楚年叹了口气,伸手指了指贴在黑板旁边的打印纸:   “你忘了吗,今天轮到我们值日。” 第65章 平行相交 3   一旁收拾着书包的陆遥也惊了, 他默默停下手,溜到黑板旁看了看打印表。   他仔仔细细地看了半天,然后转过头来, 略尴尬地笑了笑:“姜哥, 还真是我们组值日。”   楚年瞥他一眼,淡淡道:“我早就记录好了。”   值日这个不能逃, 是全班同学轮流来做的。姜一柯只好无奈地把手上的书包给扔了下来,道:“那该怎么办?”   他看楚年站起身来, 向教室后面的木制储物小柜走去,便也跟上了楚年的步伐,好奇地探头探脑。   楚年拉开储物小柜的木门,指着里面的各项清理设备道:“扫地一个人,拖地一个人,两人擦玻璃、窗沿、黑板和摆桌子。”   姜一柯兴奋地拍手:“扫把给我!我要扫地!!”   陆遥:“……”   陆遥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姜哥,你那么兴奋干什么?”   楚年十分乖巧地将扫把递过来,姜一柯才不管陆遥, 一把抓过扫把的长柄。   细白修长的五指握着木棍,轻巧地转了一圈, 划开一个饱满的圆形。   “太轻了,”他将扫把拿在手中掂了掂, 颇为嫌弃地埋汰道, “挥起来都没有感觉。”   “……姜哥,这是扫把啊!”拎着水桶的陆遥拿起拖把,免不了吐槽几句, “又不是什么方天画戟。”   姜一柯懒洋洋地倚靠在桌子上,抱着手臂,脚尖点在对面桌子上,发出哐当一声。   他指了指门口,淡定道:“教室这边交给我了,你们两个快去装水。”   陆遥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中的水桶,和小组另一个没有什么存在感的同学一同走了,两人的身影出了教室,逐渐地消失在走廊深处。   教室里只剩下姜一柯和楚年两个人。   清冷的风盈了满耳,带起沙沙的树叶声。层第叶片剪开细碎的光,在瓷砖地面上落下斑驳的影。   姜一柯直起身子来,肩胛微微收拢,白色的校服搭在肩上,显出细长的骨。   “哐”一声,运动鞋踩上了塑料桌面。   姜一柯身形蓦然拔高,颇有些高居临下的看向楚年。   “怎么踩桌上去了?”   楚年半靠着墙面望向他,声音中没有责备之意,反而多了几分无奈的笑意,“待会可是我擦桌子。”   姜一柯哼了声,他用足尖踩了踩,本就松松垮垮的扫把头被他轻轻松松地卸了下来,咚的落到地上。   他手中剩下了一根,和自身差不多高的长棍。姜一柯握着长柄,向上抛了抛,漫不经心地说了句:   “看好了,本座只做一遍。”   这是他第一次,直截了当、没有丝毫掩饰之意地在楚年面前,用“本座”这个称谓。   木质棍身坚硬厚实,在他手中却轻盈似蝶。   他于棍尖挑起层叠的气,自上而下一划而过,劈出一道凌冽风声。   姜一柯细细呼出一口气,他将身子沉下些许,稳稳地踏在桌上,轻声默念着曾经烂熟于心的话语。   刻在骨子中的记忆翻涌而上。   像是有人轻柔地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带着他,在耳畔轻声重复着要点,使出每一个曾经学过的招式。   一步一挪、一起一落,   辗转腾挪。   只要细细的观察,便能看出姜一柯尽管拿的是木质的长棍,使出得却并不是棍法,而是更类似于长.剑的招式。   逢坚避刃、遇隙削刚,招式变化无穷,身法轻盈敏捷,不过瞬息间便能将敌人撂倒一片。   。   影子纷繁重叠,晃得人目不暇接,一招接着一招,烙着波澜壮阔的阅历,自有一种潇洒快意之感。   姜一柯身子很轻,大部分重量几乎都化在空中,足间踏着桌子边缘,甚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不过,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门道。   虽然这剑法看着类似于舞蹈表演,没什么攻击力的样子,但楚年心里十分清楚:   看着轻巧好看,但实则上每一个动作,都是直冲身体最脆弱之处出招,摆明了要将敌人只置于死地。   一招一式,皆是狠戾杀意。   魔族人不爱使武器,大多喜欢依仗自身对于魔气的掌控来祭拜敌人。但姜一柯的父皇北域魔尊,不认同这点。   姜一柯生来便是极纯魔体,天赋异禀、资质傲人,凭着修为的绝对压制就能越级打败许多长辈,在崇尚力量的魔界几乎可以横着走。   但即便是如此,他的父皇还是没有放弃对打斗技巧的训练。   “……魔气并不是绝对的优势,”父皇将手中漆黑的短剑递至姜一柯手中,声音沉稳而浑厚,   “若是有一天,你失去了引以为傲的修为,要拿什么去和敌人对抗?”   姜一柯听得懵懵懂懂,虽然还是有些没明白对方的良苦用心,却还是乖巧地跟着父皇的节奏,一点点学会了这套剑法。   招式风起云涌,逐渐接近了尾声。   姜一柯熟练地挽出一朵剑花来,他稍稍侧过头去,握着长棍的五指紧了紧。   蓦然间,手中武器裹挟着冰冷的风,直直向着楚年门面打去。   楚年面不改色地站在原地,任凭那长棍凌厉的气势划破长空,向着自己面部袭来,丝毫没有要躲开的意思。   姜一柯当然不会对楚年出手,他也没这个理由。   长棍劈至面前几寸,便稳稳当当地停下来,极有分寸地停在半空。   姜一柯挑眉:“你不怕?”   楚年神色淡淡:“为何要怕?”   他伸出一根骨节明晰的指,轻轻将那长棍推开一点,歪头看向姜一柯,声音很轻:“你会伤到我吗?”   什么跟什么啊?!   你小子怎么一副自信满满地样子,真当请本座吃了几次炸鸡后,本座就会对你手下留情不出杀招了?!   姜一柯动作顿了顿,他别扭地收回长棍,从桌子上一跃而下。   足尖轻柔地点在地面,猫儿似的没有发出声音。   他瞪了楚年一眼,把扔到一旁的扫把头捡了起来,使劲往长棍顶端按去,气呼呼地说了句:   “喂喂,你看我累死累活的使了一套剑法,没什么感觉吗?”   姜一柯装了半天扫把头,结果怎么都装不上去,气得差点把那长棍从中间给劈开,咔嚓断成两截。   楚年把东西拿过来,仔仔细细地一边帮他装着,一边回答姜一柯的问题:“行云流水,气吞山河――厉害。”   “别以为夸我就能扯开话题,”   姜一柯坐到桌子上,抱着手臂,“你不是普通人吧?”   “什么意思?”楚年声音不变,反问道。   姜一柯笑了笑,他晃着腿,解释道:“待会那陆遥试试就知道了……要是正常人被一棍子打到眼前,都会多多少少的有些瑟缩之意,甚至会仓皇逃窜。”   “但你这么风轻云淡,不躲不避的,”   姜一柯望向楚年,目光沉了沉,   “倒是少见。”   “一柯你多想了,我就是个普通人而已,”楚年笑着说,“不过,和平常的高中生有些不太一样罢了。”   废话,这我肯定知道。姜一柯在心中小声腹诽着。   普通高中生能把校霸揍趴?能次次考第一?还能在那个什么高端晚宴上出现??   想想就知道不对劲。   不过,自己忽然在他面前露出真本事,并使出一整套剑法,并不是心血来潮,而是姜一柯在心中偷偷地,藏了很久的一个小秘密。   他想看看楚年的反应。   他忐忑又期待,紧张又不安,想知道楚年对自己的看法。   不过就目前看来,楚年对这剑法似乎是一无所知,看表演似的看完了全程后,给出了不痛不痒的几句夸赞。   但是,我想要的不是夸赞啊。   魔界那群下属也不管自己干了什么,反正只要看见自己就一股脑地涌上来,一顿夸赞,把他耳朵都快夸出茧子来了。   姜一柯十分泄气,他有些失望地小声念叨,“你不会觉得在哪里有看过这剑法,有似曾相识的感觉吗?”   他垂下头,嘟囔似的说了一句:“有没有那么一点点的……”   “熟悉?”   楚年听见这句话,手中的动作停住了,他微微垂下了一点头,却没有回答。   。   “诶哟喂,姜哥姜哥――”   陆遥大呼小叫地领着水桶,水花四溅,撒了一路的水。   他一冲进教室,就看见姜一柯和楚年两个人面对面站着,气氛十分微妙。   陆遥和另外一名同学一人拎着一桶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十分尴尬地站在门口。   这是什么情况??   一旁同样拎着半满水桶的同学挪了挪位置,从陆遥身后探出半个头,瞅了眼教室内的情况。   他顿了几秒,小声吐槽:“这气氛是怎么回事,怎么像是两个小情侣吵架了?”   陆遥:“……”   他用胳膊肘使劲怼了怼身后同学,低声斥责道:“喂喂,你乱说什么呢?!”   身后同学撇撇嘴,闭嘴不说话了。   话虽是这样说,但陆遥偷偷观察了下教室内两人,恍然觉得那同学说的好像还真有那么点意思。   这是吵架了?   姜哥一脸失望的样子,看起来甚至有点难过,像个被抛弃的小猫似的可怜无助。   楚年这个渣男,难不成趁着他俩打两桶水、哼哧哼哧拎上来的功夫,对英俊帅气的姜哥欲图不轨??   陆遥在这胡思乱想着,姜一柯倒是先瞥见了两人身影。   然后他看了看拎着水桶的两人,再低头看看自己手中被楚年装好的扫把,忽然想到一件事――   “我去,陆遥你们等等!!”   姜一柯从桌子上蹦下来,旋风似地冲到教室前面,还大喊着:“你们先别拖地啊,给我十分钟!我还没扫完!”   要死,顾着试探楚年这小子了,忘记自己还得苦逼兮兮地打扫卫生。   小组四个人都打扫完教室才能走,而自己已经快被饿扁了,就等着回家吃饭。   “没事没事,”陆遥把水桶放到教室外面,冲姜一柯挥挥手,“姜哥你别急,慢慢扫,我俩去洗一下拖把。”   说着,他冲身后同学挤眉弄眼,不顾对方一脸错愕“陆遥你特么是傻子吗我们明明洗过拖把”的神色,把身后同学给连拖带拽的带走了。   姜一柯注意力全放在教室地板上了,他敷衍地对陆遥“嗯”了声,接着全神贯注地扫起地来。   虽然刚才因为舞棍占去了些许时间,但姜一柯绝不会耽误自己放学后,冲回家吃饭的进度。   他身手本来就极好,用来扫地简直有点大材小用。   楚年就看着姜一柯在教室各处跑着,进进出出,眨眼间就扫好了大片地方,干干净净的没有留下一丝灰尘。   “我去下洗手间。”他说话了,但姜一柯似乎没听到。   楚年手中拿着块擦窗户的软布。   他拧开水龙头,绢细的水流落下,将白色软布染开一片花儿似的神色水痕。   楚年低着头,将那柔软的布料先是细细地叠起,又复而展开,再胡乱地叠了叠。   最后,五指烦躁地攒着布料,揉出数道深深的褶皱。   。   姜一柯彻底打消了对楚年的试探。   他表现的这么明显了,先是以“本座”自称,又当着楚年的面舞了一套他父皇教授的剑法。   要楚年真是自己要找那人,早就反应过来了。   ――名为“尘”,跟在自己身边数十载的暗卫。   姜一柯叹口气,将柔软的短发揉乱,然后懒洋洋地趴倒在座位之上。   父皇给自己塞了四个暗卫,到最后就剩了一个。他最依赖,也是最信任尘,几乎和对方是寸步不离。   只不过最后那一战过于惨烈,当他从倒塌宫殿中跌跌撞撞地冲出来时,见到的便是――   对方浑身是伤,从高处无力摔落的身影。   之后,偌大的魔界似乎就剩下了自己一个人,浑浑噩噩的活着也没什么意思。   再之后,自己拼死拼活来到现代,还不是为了救他。   楚年可疑之处太多了,各种神色、态度、言语都和尘有着许多的相似之处。   姜一柯看岔眼了好几次,看着楚年轮廓分明的侧脸,恍惚间,差点就把熟悉的称呼给喊出口。   只不过,自己还是认错了。   姜一柯一想到这点就气不打一处来,亏自己偷偷摸摸地观察了楚年好一阵,结果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要找的那人。   在“第二届玄幻穿越人士友好会晤”中,他便唠唠叨叨、气愤不已地把这件事给其他几位穿越人士说了。   神君深思片刻,道:“但这么说来,魔尊您来现代都这么长时间了,难道比你早来这么久的那位暗卫,没有丝毫察觉、或者寻找您吗?”   姜一柯气呼呼:“我怎么知道,好啊这小子,看我找到他后不把他很狠揍一顿。”   “我倒是觉得找人之事不用着急,”老板娘淡定地说道,“我有着感觉,暗卫先生肯定已经找到你了,只是在暗中默默地观察。”   姜一柯莫名其妙:“哈??那他不出来干什么??”   老板娘镇定:“看你好看,想多看看。”   对方的情感应该很复杂,欲语还休,渴望却又害怕,害怕揭开身份后两人关系破裂。   老板娘在心中默默分析着,   唉,典型的太在乎对方感受,反而不敢轻举妄动的暗恋期小心思。   谁知道,姜一柯不是这么理解的。他拍桌而起,愤怒地差点把桌子上的果盘给掀翻:   “他把我当猴看吗,这么有意思!!”   他气得不行,声音也大了好几分:“揍一顿简直太轻了,便宜了这小子,得揍上五六七八顿才行!!”   老板娘扶额:“…………你误解了,不是这个意思。”   姜一柯在那哐哐拍桌,一片沉默好久的教主倒是开口了。她咳了声,引来大家注意。   “姜九黎,”教主将头转向他,屈指在桌上轻轻地敲了下,“你还记得我岐陵山上,有一块远古流传下来的墨石圆镜吗?”   “记得啊,”姜一柯点点头,“不就是那块照出本体的镜子吗,说的这么玄乎。”   教主若有所思地点着下颌,道:“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和你说,我曾经,诓骗你家暗卫在镜子前站了会。”   这话题引起了姜一柯的注意,他凑过身子来,询问道:“你看见了什么?”   教主的声音沉了下来,严肃了好几分:“那暗卫来历不简单。”   “来历?怎么个不简单法,”姜一柯蹙眉,有些不解,“可他是父皇硬塞给我的啊,十有八.九,就是个身手相对较好的普通魔族罢了。”   教主摇摇头,“不,他绝对不可能是个普通的魔族。”   她慢慢地描述着,给姜一柯一点点构建起当时的画面来。   “……他站在镜子前时,原本锋白的镜面忽然变得漆黑一片,厚重阴暗的黑雾层叠堆积、汹涌四溢,掩埋了原本面容。”   这镜子被她用来照过不少人,但绕是如此,教主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可怖场景。   “什么,都看不到。”   。   接下来一连好几天,姜一柯都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   魔教教主之前一直没有和他说过这件事,他也是才知道自己无比信任的暗卫,居然还很可能有另一个身份。   要不是张狂忽然这样说,他估计还会一直被蒙在鼓里,一厢情愿地认为对方只是个普通的暗卫。   所以尘为什么要一直瞒着自己?   他究竟是什么身份?   居然连那面自天地起源之时,便已然存在的墨石圆镜都映不出他的真实面容,怎么想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但,比起这个问题……姜一柯其实更想找到他,揪着对方领子,一字一句地质问道:   对于你,我究竟是什么?   “姜哥,您最近心情不好?”坐在前桌的陆遥转过身来,伸手在姜一柯面前晃了晃。   姜一柯打开他手,没什么好气地说道:“别碰我。”   陆遥倒也不生气,笑嘻嘻地转过身子来,半趴在对方桌子上:“姜哥,别生气啦,是关于楚年的事吗?”   上次期中的失手不知是意外还是有意为之,反正期中过后的各种小考,年级统考,楚年都恢复了正常水平。   全部考试都稳坐第一,远远地超过第二名一大截,卷子漂亮地让老师们热泪盈眶特。别   是要靠着楚年拉均分的A班班主任,简直是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还好,实力还是在那里!期末后楚年就会又回到A班里来了。   这不,老师们又把楚年给拉到办公室帮忙改卷子去了姜。一   柯身边就空空荡荡的,在陆遥眼里简直就是讲楚年坏话的绝佳时机。   姜一柯闷闷地“嗯”了声,他用手托着自己柔软的面颊,嘟囔道:“不是他。”   “不聊这个了,”陆遥看他神色恹恹,便将话题扯开,“话说,姜哥你知道咱们郊游的事吗?”   “郊游?”   这对他来说到是个新鲜的名词,虽然大致知道意思,但和自己的理解肯定有什么出入。   魔界的“郊游”可不是什么轻松差使,上刀山下火海斩巨蟒都是常有的事。   姜一柯声音顿了顿,微微颔首,和陆遥表示自己对这个话题有那么一点意思。   “现在情况还没定下来,谭姐之后应该会仔细介绍的,”陆遥懒洋洋地晃着腿,摇头晃脑地解释,   “不过,虽然是教育局安排的社会实践活动,实际上只是带所有同学们去森林或者海边晃一下,体验下自己动手做饭的感觉,一两天就回来。”   说完,陆遥看着姜一柯一脸鄙夷的表情,默默吐槽道:“姜哥,你那是什么表情啊。”   姜一柯不屑道:“这个郊游也太没挑战性了。”   陆遥:“……”   您想要什么挑战?下海捕鲨鱼还是去草原追老虎?   饶了我吧!   他挠挠头发,赔笑到:“姜哥,你就当出去玩玩呗。”   姜一柯十分高冷地“嗯”了一声,实则内心偷偷摸摸地开始盘算了起来。   真要说起来,自己来现代这么久,还真没好好地四处逛一逛,多看看现代独有的风景特色。   。   果然,陆遥的信息总是靠谱的。   他前一脚刚刚和姜一柯说完郊游的事情,下一脚谭姐就走进了教室,给大家发了活动的报名表。   “实践活动并不是强制的,可以不报名。”谭姐拍了拍黑板,解释道,“这次有两个选择,海滩和森林,周五下午出发,住两晚后周日早上回来。”   被老师喊去改卷子的楚年已经回来了。   他微微垂着眼帘,细密纤长的睫毛落下淡淡的阴影,细长冷白的五指拿着一只水性笔,刷刷地在纸上写着字。   楚年很快便填完表格,他刚稍微侧过头想询问下姜一柯,结果对方眼疾手快地一巴掌捂住了自己的表格。   姜一柯瞪着楚年,手严严实实地把自己的表格给捂了个完全,凶巴巴地警告他:“我的!不许看!”   楚年有点小委屈:“……对不起。”   他将自己的表格推过一点,摊在桌子中间让姜一柯随便看。姜一柯不屑地摆过头,心中冷哼:   你以为你让我看,我就会看吗?!   本座是那样的人吗!   楚年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淡淡的,离自己不近也不远,是一个恰到好处的舒适距离。   “一柯,”楚年用指尖点着表格边缘,轻轻地向姜一柯那边推了一点。   他声音柔软似绵,像是勾着姜一柯的衣角般,“一柯,你选的是海滩还是森林?我还没选,想来问问你。”   “关我什么事。”   姜一柯继续扭着头看窗外,不过余光不受控制地,遵循心中的蠢蠢欲动,悄悄地向侧边看了一眼。   楚年已经填完了大部分的表格,字迹工整而流畅,望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他没有骗自己,在“实践地点”的那一栏,确实是一片空白,一点墨迹也没有沾上。   楚年见姜一柯不理自己,只能将纸再默默地移回来一点,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那,我去森林?”   “喂,去森林干什么!”姜一柯突兀地开口,伸手敲了敲玻璃窗,没好气地说道:   “校园这么多树,花花草草的,还不够你看吗。”   楚年愣了愣,随即附和般地点点头,道:“我改变主意了,要不我去海滩吧。”   姜一柯依旧盯着窗外,但声音放低了一点:“就是,海边还可以游泳、可以烤鱼、可以堆沙子,比森林不知道强多少倍。”   楚年赞许地点点头,道:“是的,而且森林蚊虫多,道路也难走,不好。”   一旁偷听的陆遥死死忍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分明就是姜哥您想去海滩的理由吧!想要拉上楚年和自己一起去直说不就好了,楚年还不是百分百会同意。   但姜一柯偏不。   不仅不直说,还遮着自己表格不让楚年开,一定要口是心非地绕这么大一圈。   。   虽然谭姐反复地强调了这是“严肃、认真、并且十分有意义的社会实践活动”,但班上同学们兴奋地讨论来讨论去,又是带游泳圈又是带化妆品的,硬生生地把“实践活动”给当成了大型郊游。   郊游的事就这么愉快地敲定了下来。   除了少数不想去、或者身体不舒服没有报名的同学,选海滩和选森林的人约莫五五开,以班级为单位活动。   等到了出发日的周五下午,远远地便能望见学校后门处停了长长的一排旅游大巴,分成蓝色和绿色两种。   同学们背着大包小包,吵吵嚷嚷地围在大巴周围,而各班班主任正拿着表格点名,检查了人数。   实践活动没有规定说一定要穿校服,大家便都选了自己平时穿着舒服的日常服。   特别是女生们,许多都穿了精致的小裙子或者修身的牛仔裤,漂漂亮亮地站在一处。   “喂,陆遥!”   陆遥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喊自己,他转过身,便目瞪口呆地哇塞出声:   “卧槽,姜哥,是你吗??”   姜一柯挑眉看向他,颇有些得意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对自己今天选得这身行头感到十分满意。   他四处张望了一下,开口询问道:“陆遥,你有看到楚年吗?”   以往的姜一柯都是穿蓝白色的夏季校服,看上去就是个干净的青涩高中生。   但今天他一改往常,穿了一身黑色。   他身形被黑色衬衫与勾勒的异常消瘦,映着碎光的扣子圈着脖颈,莫名有种冷淡疏离的禁欲感。   看上去不像是个学生,更像是个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世家小公子。   生来便于万人之上,如若日轮般耀眼夺目,哪怕穷极一生也无法触碰。   陆遥摇摇头:“没看到学神啊,我还以为他和姜哥您在一块呢。”   姜哥果然已经沦陷了,怕是中了楚年的魔咒。现在三句不离楚年,字里行间都是找楚年。   自己这个小弟毫无容身之处,只能在角落里默默地啃着冰凉的狗粮。   姜一柯蹙起柳叶似的眉,亮黑色的眼睛明显暗了暗,有些落寞与不安:“喂,你说楚年那小子会不会临时变卦?”   陆遥愣了:“哈?”   姜一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忧心忡忡地说:“楚年该不会忽然想去森林里抓棕熊烤来吃,然后就写了森林基地吧!”   陆遥:“……棕熊?”   “姜哥,棕熊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陆遥吐槽,“不能吃的。”   “我管他要吃什么,”姜一柯急得不行,绕着陆遥疯狂转圈,“楚年怎么可以忽然改地方呢,说好的一起去海边――”   陆遥被他身影晃得头晕眼花:“姜哥,你别绕着我转圈了,我头晕。”   就在姜一柯偷偷策划着怎么溜上绿色大巴的时候,他肩膀处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猛地回过头,劈头盖脸地喊了句:“陆遥你别碰我!”   那声音清凉,泉水击石般透彻明朗。   分明是十足十的少年感,却偏生又带上了一丝软糯的尾调,委屈巴巴地揉在心上。   来人脚步一顿,急急忙忙地向后退了一步,不敢说话了。   姜一柯眼睛猛然睁大,落入了几颗星子般的光:“楚年!!”   楚年道:“嗯,是我。”   他顿了顿,解释道:“抱歉刚刚在路上耽误了点时间,所以稍微晚到了一些。”   姜一柯又惊又喜,抓着他手使劲摇晃:“你不是去抓棕熊了吗?怎么回来了!”   楚年:“……棕熊?”   看对方一脸迷茫的样子,姜一柯吐吐舌头,笑了两声把这句话给盖过去了。   看来楚年这小子还有点诚心,说填了海边就真的填了海边,没有临阵脱逃。   姜一柯美滋滋地心想,他往楚年身旁站了站,霸道地挡住了几个过来想搭讪的同学。   。   同学们陆陆续续地都到了,大巴司机打开车身边侧,让同学们把自己的行李放上车。   同学们都围着大巴旁,等着司机叔叔和老师们安排行李位置。   课代表看姜一柯两手空空,十分悠闲地径直向车门走去,不由得好奇问了一句:“姜一柯,你没有行李吗?”   姜一柯道:“一衬衫,两件里裤,一个手机,没了。”   课代表无语了:“就这点东西?海边可是很晒诶,没有带防晒霜保养液――”   姜一柯不屑地打断她:“带那些干什么,麻烦。”   说完,他拍了拍自己身后干瘪的黑色书包,大大咧咧道:“就两天带什么东西,我还得留着空间放贝壳呢。”   ......还真是直男思维。   课代表耸耸肩,懒得和他争辩,继续推着自己的小行李箱排着队。   姜一柯甩着手准备上车,他习惯性地回头瞅了眼,便见到一直乖巧跟着自己的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到了行李队伍之中。   再仔细一看,楚年背上背着个硕大无比的登山旅行包,身旁还推着个超大的行李箱,浑身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了什么东西。   姜一柯几部蹦Q到排队的楚年,看着他全副武装大包小包的,震惊了:“楚年你这是干什么,搬家吗??”   楚年神色不变:“一点行李罢了。”   姜一柯难以置信地伸出手,戳了戳他胀满写的背包,嘟囔道:“你这都带了什么啊?”   楚年思索片刻,开始慢慢地一个个数来:“洗漱用品,各类沐浴液洗发液,一个小黄鸭吹气浮艇,一床鸭绒被……”   “这么多东西,磨磨叽叽的――”姜一柯忽然反应过来,诧异道:“等等,你带鸭绒□□什么?!”   楚年镇定道:“海边空气潮湿,万一晚上睡觉着凉怎么办。”   现代还是太拘束了,这要放在以前魔界,他能用储物戒带上更多的东西,以备不时之需。   姜一柯表示无法理解他的脑回路:“好吧好吧,你加油,慢慢排队。”   他顿了顿,声音小小地加了一句:   “――我等你。”   楚年望着他,神色不自觉地软了下来,眼角眉梢弯出细小的弧度,轻声道:“好。”   楚年在那头排队,姜一柯便在一旁等他,他双手揣着在兜中,站在楚年身旁跟着他。队伍向前动一点,姜一柯便也跟着向前走一点。   总算放好行李,楚年身上只剩了个随时携带的黑色小包。他望了眼大巴,与姜一柯询问道:“上车吗?”   姜一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他低着头,用鞋尖磨蹭着地面,磨磨蹭蹭地小声说道:“楚年啊,和你商量个事情?”   楚年道:“你说。”   姜一柯又磨蹭了半天,才小声开了口,他声音诺诺,有些不好意思:“那个,我们一起坐吧?”   ……大巴的座位是两个两个的,同学们大多都提前找到了伴,“成双入对”地走上大巴。   姜一柯目不转睛地看着楚年,深黑眼睛亮晶晶的,紧张又期待地等着对方回复。   楚年失笑,他伸手牵起姜一柯:   “嗯。”   他五指修长而有力,指腹处覆着一层薄薄的茧子,有种轻微的粗糙触感。   。   窗外的风景急促地掠过,大片大片的绿色汇连成河,洋洋洒洒,泼墨般染开了延绵山海。   大巴队伍平稳地行驶着,在一个分岔路口,绿色大巴们拐了个弯,脱离出队伍,而蓝色大巴们继续向前开着。   大巴目的明确,笔直地向前,走入深绿交界之处,而后豁然开朗。   山峰如同被一双无形巨手向后推去,湛蓝澄澈的天空闯入眼帘,将波浪翻涌的海染上了无边无际的蓝。   “哇!!!蓝色的?!!”   姜一柯丝毫不顾及形象,整个人趴在窗口,将面颊整个贴了上去。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的景色,恨不得把这碍事的玻璃给敲了,冲出去跑进大海里玩。   “真是新奇,”姜一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评价道,“这水居然是蓝色?”   魔界可从来没有这古怪的景色,所谓的“潭水”,“河水”大多都是似血般的殷红,或者炭似的深黑,从未有过这样透明的蓝。   姜一柯最熟悉的就是他大殿不远处的晦名泽,那潭的水体就是通红通红的,抓来的黑鳞巨蟒用火烤一下,味道还不错。   身旁的楚年整理着自己小包,拿出一堆奇怪的东西摆在腿上。   因为害怕姜一柯晕车,他特意带了呕吐袋、防晕车手环、耳塞、眼罩、甚至还有驱风油,谁知道姜一柯完全不虚,坐了两个小时的车还是生龙活虎的。   看姜一柯这么兴奋,坐在前方不远处的谭姐回过头,笑着说:“虽然能看到一点海了,但咱们还隔得远呢。”   司机叔叔摆着方向盘,附和到:“娃娃你休息一下,这么着吧,起码还得四唔个小时咧。”   姜一柯托着下颌,眨了眨眼睛:“四五个小时?这么远啊。”   楚年便魔术般地从小包中掏出一个软绵绵的小枕头,递给姜一柯:“给你,要是累了可以睡一下。”   “你这是乾坤袋吗?”姜一柯接过枕头,没忍住揉了揉,“怎么什么都有。”   楚年伸手,五指覆在姜一柯的头顶,轻轻地揉了一下:“你要什么就跟我说,我应该都有。”   姜一柯点点头,冲他比了个“厉害”的手势。   司机叔叔果然没有骗自己,车子开啊开,明明大海就近在咫尺,却就是不见有一点点的靠近感。   姜一柯一开始还跟着车里的学生们闹,又是喊口号又是唱歌的,好不热闹。   但很快,大家都有些累了。   姜一柯坐在位子上,他揉了揉酸涩的眼角,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我睡一会,”他声音里倦着满满的倦意,“楚年,待会你摇醒我,摇不醒就打我一巴掌。”   楚年点点头。   姜一柯将头靠在座背上,阖上双眼,呼吸很快便变得绵长平稳起来。   大巴驶过一个小坡,有些颠簸。   姜一柯晃了晃,身子歪下,轻轻地搭在楚年肩膀上。   楚年呼吸急促了几分。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姜一柯:楚年,我们一起坐吧!   楚年:好。   姜一柯:你脸红干什么?   姜一柯:你脱衣服干什么??   姜一柯:不公平,你怎么有八块腹肌……等一下,你靠这么近干什么??! 第66章 平行相交 4   他呼吸很细、很软, 平稳地响在耳侧。   楚年稍稍侧过一点头,垂眉去看他。   车上不算□□静,引擎轰鸣响着, 后座还有一帮男生围着用手机联机打游戏, 时不时叫喊几声。   但这些似乎都不能打扰到他。   可能是闹得太累或者太过兴奋了,姜一柯一下子睡得很沉, 眼睛闭着,睫毛随着呼吸轻颤。   他睫毛的颜色很淡, 并不是似墨般沉重的黑色,而是较为浅淡的棕,在阳光下显得有些透明,轻盈的如同蝉翼。   楚年小心翼翼地伸出手,食指曲起,指节盛起了一缕对方的墨发。   一片的陆遥撕开了一袋牛肉干,他一边嚼着肉干,一边拿着袋子递了过来:“姜哥, 要吃牛肉干不――”   他手被拦了下来,略有些尴尬地挡在半空中。楚年冲他摆了摆手, 摇头拒绝了对方递过来的袋子。   食指搭在淡薄的唇上,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   楚年向靠在他肩膀上的人望去, 他声音放得很轻, 陆遥发誓自己从来没有听过楚冰块那么温柔的声线:   “……他睡着了。”   陆遥讪笑了几下,有些不好意思的收回手,他吐吐舌头, 表示自己不是故意的。   楚年收回手,将动作放得极轻。他望着毫无戒备,完全信任般搭着自己肩膀的姜一柯,不自觉地笑了笑。   姜一柯睡觉是出了名的安分。   他一旦睡着,就睡得死死的,身体一动也不动,姿势都不会变一下,和平时的活蹦乱跳形成了鲜明对比。   车身忽然颠簸了一下,搭在楚年肩膀上的脑袋也跟着滑了下来,直接撞到他胸口。   姜一柯一下子被撞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直起身子来:“我们到了吗?!”   披在身上的外套滑了下来,层叠搭在大腿处,有着一点好闻的浅淡薄荷香。   楚年就坐在自己身旁,好像连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将手上拿着的几张纸叠起来,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开口回答姜一柯的问题:“还没到,应该还有半个小时。”   姜一柯揉揉眼角,打了个哈欠:“为什么这么远啊!”   “大巴本来就相对慢一点,”楚年拍拍自己的大腿,神色镇定,“你要不要在睡一会?”   “醒都醒了,不想睡。”姜一柯嘟囔着,奋力直起身子。   他将手臂屈起搭在前座上,衬衣坠在纤细的腰肢上,层叠褶皱折出一个细微的弧。   “楚年,楚年!!”   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姜一柯伸手搭着楚年的肩膀,兴奋地摇晃了起来:“你看前面!”   “好。”楚年也跟着站起来,顺着姜一柯指的方向看过去。   但他盯着那看起来没什么不同的天空,足足沉默了十几秒,才疑惑地开口:“……怎么了?”   “你看那朵云!”姜一柯兴奋地和他比划,“是不是特别像一条巨蟒?”   一旁的陆遥好奇,也跟着敲了两眼,喷了:“姜哥,你怎么总是能联想到奇怪的东西去。”   “一边去,那是你没有想象力。”姜一柯嫌弃地挥挥手。   他用手指虚虚地勾勒着天空中云朵的形象,有模有样地和楚年介绍:“你看这是头,这是身体,这是獠牙……”   楚年认真地跟着点头:“真的很像。”   陆遥:“你俩开心就好。”   。   经过漫长的颠簸,一行人总算在下午的时候到达了所谓的实践基地――一个看上去阴森森的海滩。   像是马上就要下雨一样,天色有些暗沉,厚重的云层沉重地压下来,将光线尽数遮挡其后。   海滩上一个人都没有,沙子中夹杂着不少碎石与枯木,完全没有人打理过的痕迹。   涌动的海浪卷起,再缓缓退去,蔓出一层灰蓝色的泡沫、铺下一堆黑漆漆的贝壳。堆成一团的海藻到处都是,远远看上去就是一个个球状物体。   颇为惊悚,不能细想。   带着墨镜、草帽,穿着沙滩裤和超短裙的同学们惊了:   ――这是什么鬼地方???   学校你这就是社会实践活动,还是想要谋杀我们啊??   更要命的是,谭姐还若无其事地走上前来,身旁站着一位肤色黝黑的当地导游,开始大大咧咧地和同学们介绍这几天的行程:   “这就是我们的实践基地啦,今天我们会先住在海边的小木屋里,明天大家就要自力更生在海滩支帐篷啦~”   面面相觑的学生们:“…………”   刚刚还兴奋无比,连蹦带跳冲下车的姜一柯:“……”   一阵凄凉的风吹过,海滩上有个黑色的不明物体跟着滚了起来,咕噜噜地从海滩那天滚到另一头。   陆遥看了看周围的景色,沉默了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我们,要在这鬼地方住上了两天?!”   姜一柯沉痛地拍拍他的肩膀:“恐怕是的。”   自己在车上远远看到的美丽海滩仿佛像是个美梦,一戳就破了,留下了这个可以拿去当鬼片拍摄场所的魔鬼海滩。   楚年镇定道:“一柯别担心,我刚刚查了下手机,回去的高铁40分钟后出发,现在打车去站台刚刚好。”   姜一柯:“!!!”   厉害啊楚年,这么快就找好后路了!   这缜密的“逃脱计划”听起来也太靠谱、太有诱.惑力了!   但姜一柯犹豫了片刻,揉揉自己的短发,还是摇了摇头:“算……算了吧。”   他又看了眼海滩,艰难地说道:“就当体验生活了。”   根据谭姐所说,他们今天的行程还算幸福的,学校安排了晚饭和住宿,明天可就没这么好的待遇了。   老师们虽然会紧紧跟着,导游也会安排好大家一天行程,但其他的东西就得他们自己解决了。   除了要在海滩支帐篷睡觉外,还得自己搞定一日三餐,想想就觉得要命。   。   大家“含着热泪”在安排的餐馆中吃了最后一顿海鲜大餐,接着就再次上了大巴,一路开到了海边的木制小屋中。   谭姐跟着导游去拿房间的房卡了,其他老师们和家长义工们就站在原地,盯着一帮同学们防止他们乱跑。   到小屋后,姜一柯才知道乐予安居然也十分凑巧地选了海滩,两个人凑到一块,开始十分凄惨地抱怨起来。   “说是什么海鲜大餐,扇贝比珍珠还小。”   姜一柯有气无力地趴在木桩子上,哀嚎道:“天啊――我没吃饱,好饿啊。”   “你那桌还算好了,居然还有扇贝。”乐予安趴在另一个木桩子上,气呼呼地抱怨:“我们那桌能吃的就只有水煮青菜了,青菜你敢信,一根比我头发丝还细!”   乐予安鼻子上的创可贴一天一换,姜一柯就没看过重复的图案。今天的恰好是个哭丧着脸的团子小人,看起来十分符合当前状况了。   姜一柯深深地叹口气,心中愈发后悔,自己早就应该跟着楚年跑路。   要是跟楚年跑了,自己现在就舒舒服服的坐在那什么“高铁”上面,美滋滋地吃着肉香四溢的牛肉盖浇饭了。   他道:“今天好歹有吃的,明天要自己解决三餐……怎么办啊?”   乐予安抬起一丝头,他看着背着大包小包、却还是被老师拉去说事情的楚年,用胳膊肘碰了碰姜一柯:“喂,我有个主意。”   姜一柯头也不抬:“说。”   乐予安意有所指地指指楚年,凑过身子来,在姜一柯身旁嘀咕:“我就知道楚年肯定是故意考去F班找你的,但他就算考了倒数第一,在老师们心中的地位还是异常坚固。”   姜一柯蹙眉:“什么意思?”   “姜同学,现在是你大展身手的时候了,”乐予安煞有其事地拍拍他肩膀,“上吧,用你的身体引诱楚年,让他去拦住老师,然后我们偷偷溜出去买烧烤吃怎么样?”   姜一柯:“……中间半句去掉,吃烧烤我觉得可以。”   楚年走回来时,便看见两个人的头凑在一块,似乎正在嘀嘀咕咕地商量什么事情。   一见楚年回来,乐予安就若无其事地抬起头,迅速和姜一柯拉开距离:“啊哈哈哈,楚年同学你回来了啊。”   楚年神色有些不悦,他走到姜一柯身旁,表情还缓和了一点:“一柯,我回来了。”   姜一柯刚想说些什么,一旁的老师们也跟着走了回来。   谭姐手中拿着一大串钥匙,让所有同学们围着她站成了一个圈。   “一间小屋里有五个房,有些是大床有些是双人床,”她点了点学生的总人数,有条不紊地安排着,“你们分一下小组吧,两人一间房。”   同学们还在乱哄哄地分着小组,大家还在纠结和谁一起住的时候,姜一柯拽着楚年手臂,率先冲到谭姐身前。   他指了指身旁乖巧站着,一脸淡定的楚年,兴奋道:“老师,我和楚年一间!”   谭姐有些意外地看着两人,不知道姜一柯什么时候和楚年玩得这么好了:“你和楚年一起?”   “对啊,”姜一柯点头,“不行吗?”   谭姐思索片刻,既然两人是同桌,自然关系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她点点头,随意地拿出一串钥匙递给了姜一柯:“我登记一下名字,你们可以先去房间了。”   姜一柯接过钥匙,又风风火火地拖着楚年,顺着海边的小路一直向前,动作迅速地就来到了小木屋前。   虽然面上挺破旧的,但木屋里面的装潢还可以,客厅处有个小沙发有个小茶几,看上去干干净净的。   姜一柯哼着小曲,用钥匙“咔嗒”打开了两人的房门,然后就僵硬地愣在原地。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第67章 圆的面积 1   “怎、怎么回事?”姜一柯一下子噎住了, 话都有些说不利索,“不是说双人床吗?”   “大床或者双人床,老师之前说是随机的。”楚年声音淡淡, 但姜一柯狐疑地盯了他两眼, 总觉着楚年这小子――   怎么看起来这么开心呢??   算了算了,大床就大床, 有地方睡觉过夜已经很好了。姜一柯将自己书包扔下去,然后飞扑到床上。   楚年将他的一堆东西先放到一旁, 修长的手揣在裤兜中,绕着房间仔仔细细地走了一圈,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姜一柯仰面躺着,身子摆成一个“大”字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啊……!”   楚年正在摆弄那个看上去有些破旧,有些年头了的电视机,听到姜一柯的嚷嚷声便转过头来,关切地问道:“一柯?”   姜一柯翻身坐起, 目不转睛地看向楚年:“楚年同学,你刚才吃饱了吗?”   楚年顿了顿, 而后轻轻摇头。   “我就知道!”姜一柯猛地一拍手,义愤填膺地蹦下床, “他们就给我们这么一点点东西, 怎么可能吃得饱嘛!”   他幽魂似的飘过来,拽住楚年胳膊,可怜兮兮地将他的袖子向下扯, 大半个身子都倚在对方身上:   “楚年――”   楚年浑身僵硬,他任由姜一柯拽着自己,神情有些慌乱:“怎,怎么了?”   “楚年,我好饿啊,”姜一柯蹙眉,珍珠般的齿贝咬着下唇,嘟囔道,“我根本没吃饱。”   “我带了薯片、鱿鱼丝、饼干……”楚年道,“还有一堆零食,我现在拿给你。”   姜一柯道:“那些是垃圾食品――”   楚年:“我还带了蛋白粉、水果蔬菜。”   姜一柯:“……”   糟,忘了这小子是有备而来,提前准备好了一堆东西,怕不是早就料到了自己暗搓搓地想要晚上溜出去吃烧烤。   姜一柯揉了揉头发,暂且想不到该怎么找借口。再加上楚年从袋中拿了一堆好吃的出来,姜一柯也没有那么饿了。   今天没有什么事情,同学们还算轻松。   老师领着同学们在实践基地周围走了几圈,带着大家熟悉地形,顺便介绍一下明后两天的行程。   大队伍在海边的山崖上慢慢走着,姜一柯和楚年走在队伍稍后,老师们远远地在队伍开头处。   微凉的海风掠过耳际,仿佛在舌尖也洒下了点点盐分。   被风卷起的墨发掠过眉眼,姜一柯被发梢挡去些许视线,稍稍眯了眯眼睛。   “天色也太暗沉了,”他转过头去,望着灰色的大海说道,“明天会放晴吗?”   “会的。”楚年道。   他顺着姜一柯的视线看过去,深灰色的海面一望无际,白鸥越过阴沉的天空,羽翼划开一道浅淡的白痕。   。   姜一柯一边跟着队伍慢腾腾地走着,一边暗暗地留意着四周路线。   观察了半天地形,饶是身经百战、战斗经验丰富的他也不得不感叹一句:   学校挑的这个地方可真是厉害啊。   这个地方距离城镇偏远,而且中间隔着一片厚厚的树林。地理位置较高,十分接近海边。   从地形来说,可谓是十分的易守难攻。   用来做个什么神秘基地都行,要是有人在这里失踪了,估计十天半个月、甚至几个月、几年时间,都不会有人发现。   乐予安背着个灰色小包,磨磨蹭蹭地留到了队伍最后处,便如愿以偿的看到了并排一起,慢吞吞走着的姜一柯和楚年两人。   他挤到姜一柯身旁,抬了抬头:“姜同学,之前商量的那件事你觉得怎么样?”   姜一柯指了指远方,分析道:“可能有点困难,这地方也太偏僻了。”   “这倒也是。”乐予安自然也看出来了,他叹口气,提溜着小包跑走了。   楚年听到了两人对话,却没有开口询问,而是暗暗地记到了心中。   绕着实践基地逛过一圈后,老师们便带着大家去吃了顿晚饭。   不出所料,晚饭也是一如既往的难吃,大家吃得是怨气连连、有气无力。   吃过午饭后同学便彻底解放了,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小屋中,晚上的时间用来自由安排。   “姜一柯,姜一柯!”   同住一间小屋的男生们一股脑坐在客厅中,有个沙发上的男生冲他使劲招招手,“来打牌啊!”   姜一柯晃悠过来,身子凑上前来看他们:“打牌?怎么打?”   小屋里五间房,加上姜一柯和楚年两个一共住了十个男生,现在不大的客厅中就坐着五个男生。   男生们或是坐在沙发上,或是坐在坐在地上,绕着小茶几围成一圈,中间放了一沓印着花花绿绿图案的卡片。   “斗地主,要玩吗?”男生熟悉地洗着手中的扑克牌,拍拍身旁的位置,示意姜一柯坐下,“刚好缺一个人。”   楚年在房间里收拾东西,姜一柯也是闲的没事干,他便盘腿在男生旁边坐下,“怎么玩?”   “很简单的,我教你。”男生给他点了几张牌,他口中嚼着口香糖,手把手地教姜一柯打起牌来。   姜一柯先是围观了几场,然后兴致勃勃地撸起袖子,亲自下场跟着一起打起牌来。   第一次,输的很惨,   第二次,输的异常惨烈,   第三次,输的连队友也跟着哭了,   ……   当楚年打开房门走出来时,一个身影就向着自己直直地撞了过来,一头扎进他怀里。   “气死我了!!!”   姜一柯将头埋在他胸膛中,不管不顾地搂着楚年的腰,还使劲向前蹭了蹭,一副气鼓鼓的样子。   。   “怎么了……?”   楚年伸手摸了摸凑过来的脑袋,五指没入对方柔软的发丝,“发生什么了?”   他抬头看了一眼客厅中围成一圈,面面相觑的男生们,视线下移,便看到了在地板上面散落的扑克牌。   在对方怀抱中气了半天,姜一柯这才意识到自己一时冲动,居然把楚年正个人给抱住了。   自己什么时候这么冒冒失失的了。   姜一柯心中暗道不好,连忙把楚年松开,却还是扭扭捏捏地站在对方身旁不远处。   他伸手指了指茶几,一脸期许地说道:“楚年,你会打那个吗?”   “扑克?”楚年将手环过姜一柯肩膀,轻轻在他身体另一处拍了拍,圈着他向前走去,“我看看。”   “稀奇啊,”男生这才知道楚年居然也和他们一间木屋,不由得连神色都恭敬了几分,“楚学神,你怎么也参加这活动?”   楚年在沙发边缘坐下,修长笔直的双腿翘起,有些慵懒地靠在沙发扶手上。   他还戴着那副黑框眼镜,遮去了大部分面孔,看上去便显得冷漠而疏离,拒人之千里之外。   男生一边发牌,一边笑着说:“楚学神可要给我们点面子啊,别赢得太狠了。”   姜一柯一蹦,便稳稳当当地坐在沙发扶手上,他使劲拍了拍楚年的背部,一脸兴奋:“楚年加油!你可以的!”   楚年接过扑克牌,有些为难地蹙眉,“但我不是很会打。”   姜一柯瞥见他将扑克牌杂乱地拿在手中,呆呆地看着前方,心中有些着急。   他身子下倾,微微靠着楚年肩膀:“我来,我来!我来帮你。”   “不会没关系,我来教你。”姜一柯伸出手指,拿起楚年手中的纸牌,一张张仔细地整理好,“这张是K,K比Q还有J要大,但是……”   姜一柯的声音很低,温热的气息染了几分在楚年面颊上,自心中蔓延开一丝暖意。   那声音就像是棉花糖一样,   甜的,柔的,软绵绵地落下来,连带着心也跟不安分的鼓动。   楚年微微垂下眼帘,他看着面前的再熟悉不过的卡牌,轻声道:   “……对不起,我还是有些没明白。”   姜一柯也不着急,他从扶手上滑下来,挤着楚年在他身旁坐下。   “没关系!我当你军师。”姜一柯擦拳磨掌,整个人挨到楚年怀里,和他一起研究手中的卡牌,“我看看啊……”   楚年仔细地听着他讲解,恍然大悟地点点头,“一柯你懂得真多。”   姜一柯被他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分明刚刚才输了起码有五六场,自信心极度挫败,结果被楚年这么一夸,那些不甘心与委屈仿佛一下子就烟消云散了。   旁边几位男生看楚年时不时就转过头,询问姜一柯牌序之类的入门小白问题,对他的警惕心慢慢就瓦解了:   看楚年这个一问三不知,懵懵懂懂连大小都不清楚的人,估计是真的从来没有玩过扑克牌了。   而且看他生涩的出牌技巧,一看就知道是百分百的新手。   一个打牌顺序听姜一柯翻来覆去讲上三四遍都听不懂,简直有够菜的,怕不是一天到晚学习,把自己给学傻了。   男生们嘻嘻哈哈地甩出几张牌:“诶呀,看你们都不怎会玩,我们就放点水吧。”   一旁的男生也跟着附和:“哈哈哈哈,放心放心,我们对初学者都很温柔的。”   姜一柯听他们说这话,心中气得不行,在耳旁小声和楚年嘀咕:“不理他们!等我教会你,你肯定能把他们赢得怀疑人生。”   楚年点点头,却不露声色地将手中地牌移了一下,排出一个顺序来:“一柯,你看这样可以吗?”   姜一柯也看不大懂,便点点头:“啊,好像是……可以的?”   男生们还在嘻嘻哈哈的吵闹,但他们看见楚年打出来的一对牌后,却陷入了死寂般的沉默:“……”   楚年淡淡道:“王炸。”   一大一小两个王居然都神奇的出现在了楚年手中,没人能接下,楚年便慢条斯理的继续出牌:“三带一,飞机……”   姜一柯目瞪口呆地看着楚年手中的牌从厚厚一沓,开始飞速减少,然后他放下手中最后四张,默默说了句:   “四个K,炸弹。”   男生们:“……”   姜一柯揉揉头发,小声说了句:“我们好像……赢了?”   ――等一等,怎么莫名其妙的就赢了? 第68章 圆的面积 2   虽然他没怎么看到, 但楚年似乎运气很好?   每次轮到他出牌的时候,其他几人都会没牌可出,然后他就一路顺畅地出到最后……   莫名其妙的就赢了。   他瞅楚年两眼, 却发现楚年也是一脸无辜模样, 甚至还淡定自若地称赞自己打牌技巧好。   不过姜一柯好歹大仇得报,用水性笔在其他男生脸上画了一堆小乌龟和小花花, 心中暗爽的不行。   “明天要早起集合,”回了房间后, 楚年看着在床上蹦来蹦去的姜一柯,淡定说到,“今天早点睡吧。”   姜一柯从黑色书包里翻出睡衣,冲楚年晃了晃:“那我先洗澡?”   楚年微微颔首。   “咔嗒”一声轻响,浴室的门轻轻关上,紧接着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水滴砸落白瓷地面上,声音清脆,如同溪水一路蜿蜒向下, 叮叮咚咚地落在覆着苔藓的石块,唱着风铃般悦耳的歌。   楚年望了眼紧闭着的浴室门, 看着白色雾气一点点蔓延上玻璃,他随即垂下头, 在自己书包中找着东西。   手机上有两个未接来电, 楚年打开房门走了出去,一路走到一个偏僻的小林子里,按着号码拨了回去。   “怎么了?”楚年也懒得问候, 直截了当地质问道,“我这段时间比较忙,有事打另一个号码。”   “是这样,楚先生。”电话那头的声音恭恭敬敬,是一个略微低哑的男声,“开采大理石的矿场那边出事了。”   楚年蹙眉:“怎么回事?”   “我原本想着自己解决,但这事情越闹越大,实在不得已才来找您。”那人声音十分苦恼,显然已经好几天没睡了。   他摸出打火机,点了根烟,和楚年详细地解释道:“大概一星期前,矿场那边挖出了一块黑石,无论是色泽还是内质都属于上等。石头只露出了一个角,大部分都还埋在地下,所以我们想着要把整个石头都挖出来。”   “……继续。”楚年道。   男人吸了一口气,愁眉苦脸地解释:“可是事情就发生在挖出黑石后,好好的矿场自从那时就开始频频塌方,而每个接近黑石的人身上都会出现或多或少的灼烧痕迹――”   他顿了顿,接着小心翼翼地说出自己的想法:   “简直就像是诅咒了一样。”   不是诅咒。   与灵异志怪无关,而更像是之前他见过的某样东西。   听男人的描述,那块黑石与之前魔界盛产的黑灼石十分相似,很有可能是自己或者姜一柯穿越时造成的影响。   楚年心中明白,但他不能直说出来,只能含糊其辞:“放心,不是你所想的哪有,只是普通的地热石。”   “你们租个喷水车,在太阳落山后一边喷水,一边用挖掘机作业,将黑石挖掘出后暂且放置起来,我日后再处理。”   男人连忙应下,楚年挂了电话往回走,他刚刚关好房门,就听见浴室处传来叮铃哐啷一阵响。   他立刻警觉起来,几步便冲到门前,手搭在门把之上没有按下,焦急地询问:“一柯,怎么了?”   里面又传来哐一声巨响,紧接着,姜一柯的声音隐隐传来过来:   “……喂喂,怎么回事啊?!!”   听到对方声音,楚年心一下子绷起,他毫不犹豫按下门把,直接踏进了浴室之中。   浴室空间很小,方圆之内白雾袅袅,温暖的热气蒸腾而起,笼罩在身体周围。   楚年的眼镜上都是雾气,他摘下来在衣服上随意地擦了一下,再戴上时,便因为眼前的景象而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   浴室中的热气散了一些,大多是云朵似的堆在空中,影影绰绰地绕在一个纤瘦的影子旁。   姜一柯赤脚站在淋浴间中间,胸膛上严严实实着一块厚实的白色浴巾。   水流咕噜噜地流进出水口,姜一柯正十分不满地盯着一个躺在地上花洒头,用脚尖碰了碰它   姜一柯微微低着头,湿透的黑发紧贴着肌肤,层叠交织、牵牵绕绕,宛如入水墨滴般漫延开来。   听到声音,他回过头望向楚年,面色稍有惊讶。   因为热气,姜一柯的面色微微泛红,眼睛中盛着几分水意,而水滴顺着发梢一点点滑落,在柔白的肌肤上留下几道斑驳水痕。   “楚年?”姜一柯歪头,“你怎么进来了――算了算了,来的正好。”   白色雾气自地面蒸腾而起,沿着肌肤蔓延,似乎融进了骨骼之中。   楚年慌乱地别开眼神,他踉踉跄跄地向后退去,声音哐一下撞在关闭的房门上面:“对不起,我这就出去。”   姜一柯不分由说地直接伸手,拽住楚年的手臂,使劲把他往里拉:   “跑什么,给我进来。”   他声音是绵软的,手心中间还残余着些许水珠,覆在楚年手腕间,带来一阵温热湿润的触感。   楚年一边被他往里拉,一边努力地捂着眼睛:“我听到声音,还以为出了什么事。”   “啊,”姜一柯恍然大悟,“我不小心碰到了个什么,然后那花洒就哐当砸了下来。”   他指了指有点扭曲变形的水龙头,心虚道:“之后热水就莫名其妙的停了,然后…我就…砸了一下那个开关……”   姜一柯声音越来越小,有点底气不足。   那个道理怎么说来着,当你东西坏了――使劲砸一下,有99%的几率能直接修好。   姜一柯不止砸了一下。   楚年顺着他指的地方看过去,便见到花洒开关处已经有些扭曲了,钉子被拔.出一段,整个装置歪歪扭扭地挂在墙边,似乎马上要掉下来。   姜一柯看楚年弯下身子,仔细开始摆弄起喷头开关起来,他不由得有点心虚,裹着浴巾也凑过来一点。   “这东西质量也太差了,”他小声嘟囔,用细白的脚尖踩了踩地上的水泽,画出一个小圈来,“我就轻轻的,真的很轻的碰了一小下。”   白雾时不时便覆上眼镜,阻碍了视线,楚年干脆将黑框眼镜摘了下来,别在衬衫领口。   姜一柯托着下颌,看着楚年瘦削的侧脸,还有细密纤长的鸦睫,忽然默默开口:   “摘了那个什么……眼镜的话,”他指了指楚年领口,好奇地询问道,“你不会看不见吗?”   楚年从大包小包中拿出个工具箱来,他拿出了一把小螺丝刀,正仔细地将开关的螺丝给拧紧。   “不会,”楚年没有回头,轻声解释道,“我本来就没近视,不带眼镜也能看得清楚。”   姜一柯更好奇了:“啊?那你戴眼镜干什么?扮酷吗?”   不过楚年那黑框眼镜看起来确实挺酷的,像是那种不好惹的霸道角色,姜一柯在心中暗暗想到。   改天我也弄一副来带着玩。   楚年无奈地笑了笑,他微微侧过头,“怎么说呢……算是吧,也有一点点隐藏身份的作用。”   原来如此,姜一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   这世界上除了穿裙子,化妆,和刺绣,   大概就没有楚年不会的事情了。   居家必备・机械小能手・楚年在网上查了下资料,然后就动作娴熟宛如老手地将整个开关给卸了下来。   然后姜一柯看楚年捣鼓了一会,便将开关给再次装了回去,看上去和原来无差一二。   “应该好了,”楚年将工具收好,直起身子来,“一柯你试试。”   姜一柯迫不及待地向前挪了挪,伸出手臂:“这么厉害,我开一下看看!”   楚年还没来得及阻止,他手就径直按在了把手上,“哗啦”一声,铺天盖地的水帘便倾洒下来,将两人的衣服尽数打湿。   姜一柯被劈头盖脸地落了满身的水,一下懵了。   “啊啊啊!我忘了这是开关!”   他一下子被淋傻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慌里慌张地把水关了:“抱歉啊!”   楚年伸手,抹了把满脸的水珠:“没事。”   两人现在看上去都着实有些狼狈,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衣角不住地滴着水珠。   温热的水拽着轻薄的衬衫,黏着在柔软的肌肤上。   姜一柯本来身上干了些,结果又落满了水。但他本来就是打算等修好水龙头后继续洗澡的,浴巾湿了也不打紧。   但关键是楚年……   楚年现在还穿着今天出门的便装,脚下踩着酒店的棉拖鞋,全身上下从白衬衫到牛仔裤,全被温水分毫不剩的润湿,一点干的地方都没留下。   哦豁,完蛋,闯祸了。   姜一柯总觉得对方像是个蓄势待发的火山,在岌岌可危的边缘踩着线,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似的。   心中一阵慌张,姜一柯咬了咬红润的下唇,讪笑着和楚年解释:“对,对不起啊。”   姜一柯忐忑不安地等了会,谁知道他似乎完全没有要生气的意思。   楚年视线躲躲闪闪,他低垂着头,像是不敢看姜一柯的样子。   眼镜上都是水珠,什么都看不清。楚年摘下眼镜,将上面的水珠甩了甩,复而戴上:“没事,我待会换身衣服就好。”   姜一柯伸手拿了条白毛巾递给楚年,然后赶快缩到玻璃墙边,侧着身子让楚年出来。   楚年随意地擦了一下脸,他将毛巾围住修长脖颈,准备出去。   淋浴间内空间本身就小,此刻站着两个人更是显得有些稍显拥挤。   白瓷砖上满是水泽,楚年穿着拖鞋踩上去,身体忽然没控制住好,不由自主地踉跄了一下,向旁边倾去。   “哐当――!!”   姜一柯还没弄明白什么状况,就愣愣地见一个身影向自己欺了过来,撞在了玻璃门上。   楚年整个人几乎是倒在了姜一柯身上,头搁在肩膀处,没有留下一丝缝隙的将自己抱了个满怀。   姜一柯觉得自己似乎能听到什么声音。   低沉、急促的呼吸声,   以及细微、却强烈的心跳。   作者有话要说:辣鸡作者前天去医院检查了,下星期会做个迷你小手术_(:з」∠)_   放心,阿姜是绝对绝对不会坑的!!尽量日更! 第69章 圆的面积 3   楚年这家伙看起来高高瘦瘦的, 没几两肉,可实际上却沉的不行。   他像是拥抱似的扑在姜一柯怀里,整个人沉甸甸地压下来, 差点把姜一柯给压趴下了。   胸口像是压着什么一般喘不过气来, 姜一柯再次默默唾弃了一下原主的菜鸡身体,艰难地将楚年扶起一点:   “喂喂, 你先站起来――”   润着水意的肌肤紧紧靠着,似乎能从相触之处感受到对方滚烫的体温。   楚年撑着玻璃站起来, 他慌忙向后退了几步,结果一个踉跄,再次噗通摔在了身后的墙上。   姜一柯看楚年头“哐”一下砸到墙上,听那声音便觉得可疼了。   “你怎么又摔了……”姜一柯看着地上的水泽,想起自己刚刚干的事,立马改口,“你没事吧?”   “没事。”楚年声音很低,还有点颤抖。他挨着墙艰难地站起来, 然后扶着玻璃慢吞吞地走出去了。   可怜的孩子,姜一柯揉了揉自己湿漉的头发, 心中同情地想到。   这一跤摔得声音都哑了。   。   热水好歹是就好了,姜一柯穿着小姨帮他准备的睡衣晃悠出来, 就看见楚年坐在床沿。   他身上换了身衣服, 黑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之上,正低头看着笔记本电脑,修长的五指不断地打着字。   姜一柯用白毛巾擦着头发, 没有丝毫顾及地爬上了床,“楚年楚年。”   “怎么了?”楚年将电脑关上,转头望向他。   姜一柯手将并用,爬到楚年旁边挨着他坐下,拽了拽自己过于宽大的衣袖,询问道:“你没事吧?”   “放心,没事,摔了一下而已。”楚年镇定道。   “我待会去给你找点冰块什么的敷一下,”姜一柯思索着,“你肯定摔得很疼,声音都哑了。”   “不…不用,真的不用。”楚年有些无奈,“不是你想的那样。”   姜一柯洗完澡,楚年等了一会,也拿着衣服进了淋浴间。   姜一柯等着门“咔嗒”一关,立马起身跳了下床。他急匆匆地冲到房间角落,换上自己的运动鞋,再背上黑色书包。   为了赶时间,姜一柯甚至没有走大门,他干脆利落地打开窗户,直接蹦了出去。   木制小屋就一层,离地面不远。   运动鞋踩上微微湿润的泥土,沾染上了几分青草气息。姜一柯稳稳地落地,站起来拍了拍手。   他顺着石阶道路向下跑,不一会就到了自己记下的小屋门前。   乐予安正在床上专心致志地拼他的高达,结果房门被人“砰砰砰”地拍响了,吓得他手中一抖,差点把快要完成的模型给砸了。   “这都七点多了,谁啊?”   乐予安抱怨着开了门,就看见门口有个熟悉的身影,理直气壮地叉腰站着,丝毫没有半夜扰乱同学休息的愧疚感。   “姜一柯,你怎么过来了?”乐予安百思不得其解,侧身让他走进来,将门关上,“不是不去吃烧烤了吗?”   “计划有变,”姜一柯抱着手臂,淡定道,“你要不想去的话和我说一下路线,我自己去。”   他身上穿的衣服过于宽大了,柔软的布料从手腕上垂落,挥一挥手就像是迷你的水袖一样。   “去啊,干嘛不去。”   乐予安来了兴致,他从床下扒拉出一个盒子,然后小心翼翼地把藏在底下的手机给拿出来,“我忘了带零食,现在都快饿死了。”   两人在地上研究起来,乐予安把加载好的地图放大给姜一柯看,仔细部署到:“咱们现在在海边的一座小山上,最近的烧烤店需要下山……我们可以走这条路……”   虽然目的不同,但两人一拍即合,迅速地出发了。   。   夜晚的山间黑漆漆的,冰冷的风中带着隐隐的枯木气息,一下一下地吹在两人的脖颈。   大概走了五六分钟,乐予安看着没有路灯的四周,心中有点打鼓:“还、还得走大概七分钟……我们真的要去吗?”   姜一柯瞥他一眼,道:“怎么,害怕了?”   “你就不怕吗??就算是男孩子,也要保护好自己才行。”乐予安抖抖索索地将自己身上的外套拢紧一点。   他看着一步顶三步、晃着袖子向前走的姜一柯,觉得对方简直不是人。   “这点黑暗算什么,”姜一柯对此嗤之以鼻,“这点程度就怕了?”   乐予安委屈地缩成了一个球,只能快步走几步追上姜一柯,实在不想一个人被扔在漆黑的山路上。   当城镇的亮光终于出现在视线中时,乐予安简直感动的想要哭出来。   “呼…烧烤店很近了。”乐予安指了指不远处,却看见姜一柯轻轻地摇了一下头。   “最近的药店在哪里?”   他声音清亮,神色认真,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啊?咱们不是要去吃烧烤吗?”乐予安诧异不已,“你生病了?”   姜一柯道:“嘛…反正你帮我查一下位置,我自己去就好了。”   根据地图来看,药店离得不是一般的远,光靠走路起码要再走上半个小时。   “还挺近的,”姜一柯评价到,“你在这等我,我去一趟马上回来。”   乐予安目瞪口呆:“不是吧,你真要过去?”   姜一柯利索地背上包,道:“是啊。”   他方才是为了让乐予安跟上才故意走的慢了些,真要赶路的话他速度可快多了。正常人三十分钟的走路时间,姜一柯估计着自己约莫五分钟就能赶到。   乐予安在烧烤店门前看着,眼睁睁看见姜一柯一下子冲刺出一大段距离,然后忽然刹车,远远地冲自己喊了一句:   “帮我留点烧烤啊!!”   乐予安:“……”   你倒是给我赶回来啊,他欲哭无泪地想,我可不敢自己一个人走山路回去。   。   事实证明,乐予安多虑了。   他还在烧烤铺前蹲着,等着老板烤羊肉串的时候,姜一柯已经风风火火地冲回来了。   他原先干瘪的背包鼓起了一小块,跑起步来背包里的一堆瓶瓶罐罐都跟着晃动,叮铃哐啷一阵作响。   “什么情况???”乐予安惊了。   他看看还没做好的羊肉串和鸡肉肠,再看看淡定站在自己身旁的姜一柯,不可置信道:“你真去了药店?”   “是啊。”姜一柯将背包卸下来,拉开链子给他看,“喏,我不太知道哪种好,就都买了一点。”   乐予安探头看了两眼,发现姜一柯一背包的都是跌打创伤的药膏或者药丸,还有酒精和棉签。   “你受伤了?”乐予安伸手翻了翻,“买这么多药?”   姜一柯懒得解释,敷衍地点了下头,接着就兴致勃勃地去看烧烤去了。   两人美美地吃了一顿,还各自的打包了好几份,打算带回去在房间里吃。   踏上回程路上的时候,已经差不多八点半了。   不算是特别晚的时间,至少乐予安可以确定的说,他们小屋里面的男生们肯定一个都没睡,要么看电视要么打牌,玩的正嗨呢。   姜一柯拎着一袋子羊肉串,和乐予安开开心心地往回走,还心满意足地摸了摸微微鼓起的肚子。   “这家烧烤是真不错,”姜一柯用胳膊肘怼了怼对方,“没后悔出来吧。”   “要一个人肯定不敢出来,看到这黑漆漆的路我掉头就走,”乐予安十分诚实地说到,“两个人就好很多。”   姜一柯笑话他:“这又什么的,又不会有什么危险的东西忽然蹦出来咬你……”   话还没说完,两人蓦然停下。   一声可怖的尖叫声撞破了宁静的夜晚,震得两人双耳嗡嗡作响:   “鬼啊――!!!!”   姜一柯捂着耳朵,顺着声音的方向抬头看起,就看见几位像是也是来海滩玩的旅客站在远处,一边发疯似的尖叫着一边四处逃散。   乐予安:“……?”   姜一柯:“什么情况?”   他狐疑地看了眼四周,揉揉头发:“他们看的是我们这个方向吧……哪里有鬼,我怎么没看到?”   就算有也不要紧,揍一顿就好了。   乐予安瞥了眼姜一柯宽松的白色睡衣,伸手拽起他松垮袖子的一个小角:“喏,这里呢。”   姜一柯还是一头雾水:“啊?袖子里?”   “我说你,干嘛要穿个白色睡衣出来,”乐予安无语道,“还这么宽松,走起路来一飘一飘。”   他耸耸肩,和姜一柯继续并排往回走:“这下好了,明天咱们就要听道海边宾馆的闹鬼传说了:身着白衣的无头鬼从漆黑一片的森林中飘出来。喏,标题我都帮你想好了。”   姜一柯:“……我觉得,只是那帮人眼神太不好了。”   。   下山是下坡,走起来轻松很多,回程的上山可就不同了。   两人体力都不算很好,走得气喘吁吁,再加上手上拎着不少东西,不得不停下来休息了很多次。   总算是隐隐约约地看到小屋们的轮廓,姜一柯简直感动的要哭出来:“到了,终于到了。”   和乐予安分开后,姜一柯继续默默地往山上走,在心中和自己默默打气:   “加油加油!马上就回到宾馆了,楚年和剩余的烧烤还在等你呢!”   这么一想就马上有动力了,姜一柯抬起头,正打算一鼓作气的登上眼前的一小段坡道――   有一个身影从漆黑的道路远处慢慢走出来,轮廓一丝一毫地从夜色中剥离而出。   他声音很轻,却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显得有些不稳:“一柯?”   姜一柯吐吐舌头,道:“楚年你怎么跑出来了?我在桌面留了张纸条,给你买――”   话还没说完,就被对方的动作给打断了。   楚年将自己整个人拥进了怀里,紧紧地抱住。他身上有种好闻的干净香味,像是融了一丝蜜糖的牛奶。   楚年好半天都没说话,姜一柯也不知道说些什么,只能有点点尴尬地站在原地,任由对方抱着。   更要命的是,他手中还拎着一袋子烧烤,回抱住对方的手都没有。   等楚年终于将自己松开,姜一柯默默地举了举手中的袋子,小声道:“要吃烧烤吗?有羊肉串、鸡肉串、和香肠。”   楚年想说的话一下子噎在嗓子里:“……” 第70章 圆的面积 4   “虽然有点凉了, 但还是很好吃。”   姜一柯坚定地说道,“你要是饱了不想吃,我可以帮你吃。”   楚年:“……”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 伸手牵起姜一柯, “走吧,我们回去。”   姜一柯懵懵懂懂地被他拉着走, 不知道为什么楚年像是有点生气一样,步子比以往快了不少, 他得小跑着才能跟上对方。   不过他算是看透了,楚年就是个闷葫芦,什么事情都喜欢藏在心里,不说出来。   一路上楚年都一言未发,就这样沉默着回到了房间中。姜一柯撇撇嘴,他将烧烤们先放到桌旁,然后将背包从肩膀上卸下来。   他将背包倒着拿起,里面的东西就噼里啪啦地落了下来, 一股脑地堆在床上,跟个小山似的。   楚年原本闷闷不乐地坐在另一边, 看着姜一柯的动作,却不由地蹙起眉:“……这是、药品?”   “你可算说话了, ”姜一柯挑眉, 随手拿起一个塑料瓶子扔了过去,“给你买的。”   “止痛片?”楚年读着上面的黑字,神色先是稍有些疑惑不解, 接着忽然恍然大悟,声音有些微微颤动:   “……你顺便帮我买的?”   什么顺便啊,姜一柯暗自腹诽,本座可是特地跑去帮你买的药,烧烤才是顺带的好吗。   但他也懒得解释,点点头,指着床上一小堆,颇有些炫耀似的说道:“我还买了好多呢。”   楚年望向他,看的姜一柯浑身不自在,他声音忽然就变得柔软起来,“谢谢。”   “要不是我不小心敲了那水龙头,你也不会摔到。”姜一柯打着哈哈,溜到一旁吃烧烤去了。   最终,楚年烧烤也没吃,买的药也没吃,就用一种毛骨悚然的目光看着姜一柯,看的姜一柯怀疑楚年像是被换了个人。   。   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来,楚年将窗帘仔仔细细地合拢,检查了好几遍会不会有透光的缝隙。   楚年一转过头来,就望见姜一柯已经利索地爬上了床。   他坐在大床的左侧,十分淡定地拍了拍身旁,示意楚年过来:“睡觉睡觉。”   楚年一下子就僵住了。   姜一柯打了个哈欠,眼角泛上点湿意,声音中也卷敛着浓浓的困倦:“今天坐车坐久了,太累人。”   楚年将被子掀开一点,姜一柯就躺在他隔壁。墨发O@垂下,他枕着柔软的枕头,侧身对着楚年。   黑葡萄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姜一柯眨眨眼睛,冲着楚年露出个有点讨好似的笑:“晚安咯。”   楚年动作猛然顿了一下。   他似有些不好意思地将头撇开,鼻尖与露出的耳廓处微微泛红:“……嗯,晚安。”   楚年的身体在自己旁边躺下,柔软的床铺微微下沉一点。   他睡觉也是一副严肃样子,仰面躺在床上,视线锁在空荡荡的天花板上,修长的手则十分有规矩地叠在胸前。   这样睡觉真的舒服吗?   姜一柯吃饱喝足,有点傻里傻气地嘿嘿笑了下。他将被子拉上来一点,将自己严严实实地盖住。   接着,他卷着被子,像是仓鼠似的往楚年那边蹭了蹭。   楚年现在浑身难受,就跟一块木头似的僵在原地。他动也不敢动,生怕自己的动作打扰到了对方。   小少君就乖乖巧巧地躺在自己身旁,没有丝毫戒心、完全信任地挨着自己。   温软的呼吸落在自己面侧,像是猫儿软乎乎的肉爪子,一下又一下地挠在自己身上,柔软又撩人。   楚年疯狂地克制着自己,他死死地盯着天花板,心中碎碎默念着,却不料对方忽然说话了。   棉花糖似的声音响起,就在自己近在咫尺之处:“诶,楚年你睡了吗?”   似乎是担心对方没有听见似的,姜一柯又重复小声喊了句,不知道自己声音有多么软糯:“楚年?”   楚年差点激动地从床上跳下来,冲去洗手间用冷水泼脸清晰一点。   他努力地控制着自己呼吸,尽量平稳地说道:“……怎么了?已经要十一点了,快先睡吧。”   “这么晚了啊,”姜一柯嘟囔道,又往被子里缩了下,挨着蹭了蹭,“那你明天要记得叫我啊,我可起不来。”   “……”楚年顿了顿,“嗯,好。”   。   姜一柯睡得昏昏沉沉,朦胧间似乎听见有人在喊自己名字,一声又一声,似是张张满载情意的书笺:   “一柯,一柯?”   身体被轻微晃动着,姜一柯被硬生生地给喊了起来,他从美梦中醒来,心中不由得窜起一阵无名火。   姜一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把拍开对方,用尽力气吼了一句:   “我不起床――!!!”   然后,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对方好不容易扒下的被子抓住,旋风似地拉起来,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包成一个球。   已经穿戴整齐,并且锲而不舍地喊了对方半个小时的楚年:“……”   他看看已经阳光灿烂的窗外,在看看成一副“你要我起床就是要我死”的姜一柯,无奈地叹口气。   外面老师已经在吹集合哨子了,姜一柯要是再不起来,怕是连早餐都没得吃。   楚年焦急地原地踱步,他探头看了一下窗外集合的情况,最终做出了个决定。   楚年将窗帘严严实实的关好,草草留了张纸条,就小心翼翼地开门出去了。   姜一柯舒舒服服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等他终于睡饱醒过来后,楚年已经参加过一轮活动,并且趁着空挡偷偷溜回来了。   看到姜一柯好歹是起床了,并且拿着衣服使劲往头上套,楚年松了口气,几步走上前。   他轻轻拉住姜一柯套在头上的不明物体,拽离开一点:“一柯,那是裤子。”   姜一柯愣了:“……我说怎么半天穿不上。”   他将套头顶的裤子拽下来,墨发被弄得乱七八糟,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阳光从窗沿一点点漏进,落在他眼角眉梢,像是镀上了一层浅淡的金。   姜一柯使劲揉了揉头发,还没完全睡醒,他随手把长裤扔到一旁,开始摸索着找起自己的上衣来:“奇怪……我放哪了……?”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似雪的白。   不是那种透着冷的惨白,而是泛着桃花般的粉,染着没睡醒红晕的软润白色。   望着便觉得柔软似绵,让人忍不住想要碰一碰、揉一揉。   稍稍向下一点,便是隆起的纤长骨骼,随着身体动作而微微收拢,好似收拢洁白羽翼的飞鸟。   他没有丝毫顾虑地背对着楚年,迷迷糊糊地翻找着乱糟糟的床铺,看不见对方迟缓僵硬的神色。   冷静,冷静,冷静。   楚年深吸一口气,他快步冲到行李处,帮姜一柯翻找出一件T-shirt来,半闭着眼睛递给他:“穿这个。”   姜一柯接过后,套着头使劲向下拉,倒是动作迅速地穿上了。   他一抬头,楚年就给他又递上了一块热毛巾:“擦一下脸。”   热腾腾的毛巾敷上面颊,姜一柯终于完全清醒了。他看楚年背对着自己不知道在翻伸手,利落地将裤子也换掉了。   “现在几点了啊?”姜一柯用手梳了下头发,询问道。   楚年从背包中拿出两个三明治,一个火腿一个肉松,递给姜一柯:“已经十一点了,马上要进行下一轮活动。三明治是早晨,给你。”   姜一柯:“啊?你再说一遍,几点了??”   楚年:“十一点。”   姜一柯:“……?”   姜一柯以及其震惊的神色呆愣了足足十秒,接着爆炸了:“十一点了??楚年你没叫我起床吗?!”   楚年:“我叫了。”   姜一柯这才想起之前似乎……有人在努力地喊自己起床,还推自己肩膀来着,结果被他毫不留情地给拍开了,还附赠了一声劈头盖脸的大吼。   姜一柯心虚不已,但考虑到时间紧迫,由不得他继续思考了。   他猛地暴起,冲去洗手间一阵叮铃哐当地洗漱,然后旋风似地冲了出来,拽着楚年往外面跑:“走走走,天,不会迟到吧。”   楚年被姜一柯拽着拉了一段,接着换他牵着姜一柯的手,领着他往海边集合地点冲过去。   。   根据老师所说,明后天的行程分为好几块。   两人一边跑着,楚年一边给姜一柯解释着早上发生的事。   索性大家也没做什么活动,大部分时间都是老师和同学们介绍这两天社会实践活动的行程,姜一柯也没有错过什么重要的活动。   早晨是分发的三明治,一人一个,而之后学生需要分为固定的小组,在指定的区域支好帐篷。   然后老师们会发下生食材和锅炉,需要自己洗菜做菜,锻炼动手能力。   下午要和专门老师做训练,学习各种的野外求生训练。   听着不算很困难,姜一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那我们之后就住沙滩上了?”   楚年道:“对,现在老师应该在分发食材……我们过去刚刚好。”   他们动作迅速地下了山,随着遮脸视线的树林被抛于脑后,眼前光景也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那是姜一柯第一次看见海。   与之前的阴森景象完全不同,今天太阳升了起来,炙热的光破开云层,洋洋洒洒地落在海面之上。   远远望着,就像是一大块透明的玻璃,只在颜料上见过的蓝色自大海深处一层层蔓延,染开澄澈而明亮的光。   拂逆的风吹起了碎发,姜一柯睁大眼睛。   “这就是人界的大海吗――”   他望着那广袤而浩大的蓝色,只想一头扎进去,整个人浸入冰凉的海水之中。   楚年也跟着望过去,轻笑了一下:“是啊。”   “今天放晴了。”   作者有话要说:丝毫没有注意到自己被疯狂吃豆腐的姜一柯同学,以及忍得很辛苦很心酸的楚年同学。   大家就当做什么都没看见(x 第71章 圆的面积 5   “我说楚年怎么忽然不见了, 原来是去喊你起床了。”乐予安看着从后方偷偷绕过来的两人,一脸鄙夷。   为了避免有同学被孤立,老师以随机点名的方法分了小组, 姜一柯也不知道楚年又动了什么手脚, 反正自己莫名其妙地就和他分了一组。   出了他们两人外,其他三个也全都是熟人。   许久不见的慕曛抱着蔬菜们, 勤勤恳恳地在不远处清洗着,班长和乐予安两个人在试图支帐篷。   “这些铁条是何物?”姜一柯蹲下身子, 他伸手掂起一根晃了晃,好奇地询问道,“支架?”   “对,用来搭帐篷的支架。”楚年在他身侧蹲下身子,也跟着拿起一根铁条,顺着帐篷布料的小口处插.进去。   姜一柯兴致盎然地围观了一会,便有几分心痒,自己也想尝试一下。他接过楚年手中的材料, 兴奋道:“让我来。”   楚年自然没有异议,他直起身子, 道:“那我去帮忙做菜。”   “你?”姜一柯抬头,挑眉道, “你难得连做菜也会?”   楚年笑了:“会的。”   姜一柯便远远地瞧着楚年, 看他拿过慕曛手中洗好的瓜果,然后动作娴熟地在砧板上切了起来。   别的小组还在大刀阔斧,跟蔬菜有仇似的“砍”菜时, 楚年已经淡定地全部切好了。   水润的番茄片在盘子上围了一圈,跟朵绽开小花似的,还挺好看。   慕曛抱着一小捆捡来的柴火,坐在小凳子上。   他目瞪口呆,眼睁睁地看着楚年将蔬菜倾倒进锅内,并且仔细地翻炒着,忍不住说道:“……楚先生,您…真的会做菜?”   楚年漫不经心道:“嗯。”   像是想起了什么往事一样,他唇角微微扬起一点,似乎有点怀念的样子:“练习次数还挺多的。”   什么叫居家型好男人,这不就是吗,活生生地在自己面前站着。慕曛抱着柴火晃啊晃,啧啧赞叹道:   出得厅堂入得厨房,甚至还能动作敏捷地翻墙抓小偷,上哪找这么个优秀的男朋友来?!   。   比起其他小组的炸锅、没煮熟、盐倒多了等兵荒马乱的行径,他们五人小组托楚年的福,吃上了一顿美味的午餐,连带着下午的集体训练都精神了许多。   负责集体训练的并不是学校老师,而是专门聘请的基地教练。   教练有两位,都是男人。   一位高高瘦瘦,微微佝偻着后背,看上去年级稍长;而另一位则更加年轻些,皮肤略白,不太像是经常居住在海边的人。   同学们从高到低,按照方列站着。高瘦男人背着手,每一步都踩入松软的沙子里,绕着同学们走了几圈。   他开口说话,胸前戴着的一枚黯淡银牌也跟着叮哐作响:“同学们好,我是你们这两天的教练……叫郝教练就好。”   他抬起古瘦的手,指向另一位男人:“这位是我的助教,姓邵。”   郝教练身上有种莫名其妙的压迫感,方才还因为午餐而吵吵闹闹的学生们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规规矩矩地与两位教练问好:“郝教练好,邵助教好。”   邵助教明显没有那么严肃,他对的一帮高中生们稍稍有些不好意思,腼腆地笑笑:   “同学们好,希望我们可以渡过愉快的一天。”   郝教练听到他这话,鼻孔出气“哼”了声:“这可不是过家家,想要愉快旅游的话――山下大巴四点走。”   见刚刚有点精神的同学们一下子蔫了,郝教练十分满意,开始与大家介绍起下午的训练活动来。   乐予安一项项听下来,听得他心尖发颤。   他趁着郝教练转头的时候,和身旁的姜一柯小声嘀咕:“我的天,让我一个24k纯种宅男做这些?”   乐予安一想就觉得心痛欲绝,恨不得掉头就跑   “你听听,这是人说的话吗!沙滩长跑、俯卧撑、往返速跑、好像还有更多――这教练是想让我们死吗?!”   姜一柯揉揉头发,有些不确定地说道:“还好吧?听起来挺容易的。”   “哦,是吗?”乐予安瞟他一眼,“上次跑操,我可是眼睁睁地看着你偷偷摸摸地溜进了小树林里,甚至还不忘把队伍后面的楚年给一起拽上。”   姜一柯:“……”   虽然被对方当面拆穿,姜一柯还是梗着脖子,不服气道:“这和跑操又不一样!你等着瞧吧!”   竟敢小瞧本座,谁给你的勇气?   姜一柯气呼呼地还想怼他几句,但郝教练已经在往回走了,只得作罢。   。   空中白云翻滚,而阳光穿过厚重的云层,与微风携手而舞,沿着层层波浪洒下粼粼微芒。   风景自然是很美的,大海自然也是令人神往的,只是……   在海边跑步跑得气喘吁吁,快要瘫倒在地上的同学们可没空去留意近在咫尺的美景。   他们眼中只有遥遥无际的终点,还有缭绕在耳旁,聒噪的吼声:“快点啊?!你们没吃午餐吗,一个个有气无力的!?”   邵助教在队伍最前面领路,而郝教练在不断拖长的学生队伍旁边跑着,一边盯着同学一边斥责:“快点快点,跑起来!僵尸都比你们跑得快!”   他脖颈上挂着的银牌叮叮哐哐地响着,跟响尾蛇铃声似的,渗人的不行,同学们一听到就精神紧绷。   郝教练扫了眼队伍,心中暗叹:这帮年轻人,一个两个的都运动量不足。   不过一长段路跑下来,他倒是看到了个挺好玩的现象。   一开始,队伍最开头的是一高一矮两个男生,稍矮一点的男生爆发力十足,哨声一响就飚了出去,跑过之处沙尘四扬。   不过那高个男生也很厉害,一直步伐稳健地跟在对方身后,不快也不慢,将距离控制得刚刚好。   但是跑一会,稍矮男生就没气了,深一脚浅一脚的踩在沙子上,任由同学们不断超过自己,最终晃晃悠悠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郝教练原本以为高个男生会趁机超越他,结果人家和他想得正好相反,一直默默地跟着对方,满脸担忧神色。   跑着跑着,稍矮男生彻底不行了,向身旁一头栽过去。   ――恰恰好好,被对方抱进怀中。   郝教练:“……?”   这是什么情况,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你们这搂搂抱抱的,是不是不把我教练放在眼里?   “呼,呼…我,我不行了……”姜一柯气都喘不上,有气无力地倒在楚年怀里,“咱们还剩多少米啊?”   楚年心疼地不行,他揽着姜一柯,稍稍将他扶起来一点:“别跑了,我带你去休息一下。”   姜一柯气息奄奄:“呼…哈…我没想到,这个破实践活动比跑操还困难。”   一开始还信誓旦旦地和乐予安下毒誓,自己一定会精神抖擞地做完全程。   结果呢?   这“生存训练”还没进行半截,他已经快不行了。   “不跑了,”楚年蹙眉,声音微有怒意,“安排得太过不合理,我去和投诉老师投诉一下。”   两人在沙滩上坐了下来,姜一柯头挨着楚年肩膀,身体微微颤着,还在不断地喘着气。   郝教练跑了过来,楚年刚想说些什么,对方倒是先开口了。   他看着面色通红的姜一柯,叹口气,挥了挥手:“这位同学,你跟我来,去旁边休息下吧。”   姜一柯眼睛一亮,挣扎着站起来:“真的吗?这么好?”   郝教练耸耸肩:“你要是一开始不浪费体力,也不至于落下……但无所谓了,跟着我吧。”   不过,他瞥了一眼想要跟上来的楚年,声音瞬间便冷了下来:“怎么?我没跟你说话?”   楚年停了下来。   “你还有能力继续训练,”教练毫不客气地说到,“你朋友可以休息,不代表你可以休息!”   楚年笔直地站着,他微微垂下头,拳头却悄悄地攒紧。   姜一柯不好意思地冲楚年吐吐舌头,在他耳旁偷偷地说了句:“我到时候在终点等你?”   楚年阴沉的面色这才缓和一点,他轻轻点头,道了声:   “……好。”   。   姜一柯欢天喜地地坐上了沙滩车,他身旁还有一堆老师,一堆女同学们,还有不少和他一样歇菜了的男同学们。   姜一柯沙滩车下层坐着休息了一会,然后就顺着楼梯蹭蹭蹭地跑了上去。   他趴在栏杆上四处张望,看着远处海水有节奏地冲刷着沙滩。   每一次都汹汹而来,卷携着沙粒诺诺归去,却又执笔在沙上描下斑白浪痕。   这才是旅游嘛!!   海风将他墨发尽数卷起,露出带着笑意的眉眼。   姜一柯伸出手挡了挡阳光,他看着下面一队苦逼跑步的男生,兴奋地朝其中一人招手:“喂――!”   见对方看向自己,姜一柯喊得更起劲了:“楚年,加油!楚年,加油!”   楚年已经冲到了队伍最前面,他自然也看到沙滩车上层某个使劲冲自己挥手的人,无奈地笑了笑。   ……白担心了。   。   姜一柯每种训练都参加了一点,但基本没有能撑到最后的,有的是自己撑不住,有的是郝教练怕他用力过猛受伤,出手给拦了下来。   天色逐渐黯淡下来,姜一柯盘腿坐在帐篷旁,楚年走到他身旁,极其自然地坐下:“还好吗?”   一天下来,姜一柯被车上的女生们强迫着当了模特:   他头发上带了个花圈,脖子上戴着贝壳项链,连手上都串了不少自制手链。   虽然看起来有点幼稚,但姜一柯还挺开心地,左右晃着身体:“我挺好的啊,今天可开心了。”   他从裤兜中翻了半天,拿出个手链来:“喏,我和她们学着编的朋友手链,送你了!”   那手链由几股细绳编成,手法拙劣,但能看得出来很是用心。   楚年看着那手链,却没有接过来。他微微侧过头,黑色眼睛定定地看向姜一柯:   “……朋友?” 第72章 圆的面积 6   他从没做过这些精细的东西, 就算是最简单的三股绳,也跟着一步一步地编了好半晌。   女生们让他自己选颜色,他下意识选了一黑一白, 但觉得黑白未免太过乏味, 便又挑了条明艳的黄色。   ――虽然心中盘算的挺好,但这颜色的搭配未免也太过不搭, 编完后的成品看着就有些不伦不类的。   楚年将手链接了过来。   黑白黄三色的手链挂在他指节间,绕着指尖垂下一小束尾巴来, 因拂过海风而微微颤动着。   姜一柯一向不善辨别神色,对人情世故也是一知半解,但饶是如此,这时候再看不出来点什么异样……   他也可算是白活两辈子了。   活动刚结束不久,是难得的自由活动时间。老师教练轮流走着检查帐篷的牢固性,而帐篷已经搭好的同学们可以休息一下。   行李们凌乱地放在帐篷旁,簇簇下陷,挤出不少松软的沙子来。   楚年也是一样地盘腿坐着, 五指没入发隙间,面上是难得的淡漠神色。   不悲、不喜, 只是静静地望着他,   姜一柯微微怔神, 但他很快便反应过来, 勉强地扯出个笑来,“……不是吗?”   “扑哧。”   之前的严肃仿佛都是错觉,楚年忽然笑了, 声音轻快,“一柯,你啊,还是和以前一样迟钝。”   “其实我犹豫了很久要不要和你说,”楚年将身子稍稍向后,靠在了堆起的行李之上,“但我觉得,今天是个好机会。”   姜一柯身子凑上前去,几乎要挨到楚年,去仔细观察对方神色:“说明白点,你什么意思?”   只不过看了半天,楚年神色淡然依旧,也看不出来什么异样或者阴谋。   楚年将手链穿进他五指间,然后摁着那细绳一点点向下移去。掠过明晰的骨节后,手链便风铃似的落下,垂在手腕之间。   他低着头,右手五指覆在细绳上,轻声开口:   “之前,一柯你在教室中的那套功法……”   姜一柯虽然对周围的事物很不敏感,也不懂得察言观色,但他并不是傻子。   很久之前就觉得不对劲了,无论怎么看,楚年和自己要找的那人都有着无数的相似之处,更别说前者身上那若有若无的熟悉感。   所以就在社会实践活动之前,姜一柯趁着小组打扫卫生的功夫,用自己练习过的一套魔界功法“试”了一下楚年。只不过尝试只是无疾而终,楚年最终没有给他想要的回复。   姜一柯猛然顿住,他一动不动,僵硬地愣在了原地,听楚年慢慢的,一字一字轻声说道:   “很熟悉,我很熟悉。”   楚年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慢条斯理地别在领口上,接着抬头望向远方。   他声音似叹息,似乎又在无奈地笑:“以前陪了你这么久,怎么可能不记得。”   “你――?!”   果然不出他所料的,刚刚说完这一番话,姜一柯就整个人扑了过来。   楚年被狠狠一推,整个人被“噗通”按倒在沙滩之上,姜一柯骑在他身上,五指揪着楚年领子,迫使他抬起头来。   细碎墨发向后O@落去,露出轮廓明晰的眉眼。   。   “你,你就是――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吗?拿我当猴耍吗,看着我为了找你急的团团转很好玩吗?!”   姜一柯几乎是吼着说出这几句话。   楚年的下颌被他拽的稍稍扬起,修长脖颈自锁骨连成一条纤长的线,将最脆弱之处尽数袒露。   他安静地看着姜一柯,漆黑的眼中映出对方的面容。姜一柯眼睛红红的,蒙着了一层水雾。他咬着下唇,一字一句道:   “为什么不早些说……?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楚年看着姜一柯,眼睛里乌沉沉的一片,似乎有光穿过罅隙,漏了进来。   那光温柔地拨开黑雾,落在堆满了焦黑余烬的地面上,粼粼地蔓延开浅淡金色。   “少君,对不起。”   姜一柯愣住了,楚年的手忽然覆上自己面颊,温热的、暖和的,带着令人无比熟悉的眷恋感,   “……以后不会了。”   对方身份承认的太过干脆,没有任何反抗与质疑,甚至被自己粗鲁地推攮到沙地上也没有任何反抗。   姜一柯松开楚年领子,颓然地向后坐去。他思绪现在有点乱,有无数问题堆积于心上,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同学们,同学们,休息时间结束了!!现在集合――!”   大喇叭声蓦然冲入,姜一柯不满地伸手捂住耳朵,望着拿喇叭大吼的老师“啧”了一声。   楚年反应更快,他淡定地从沙地上站了起来,随意地拍了拍身上各处沾着的沙粒。   “喂!你小子要去哪?!”姜一柯手忙脚乱地也想站起来,结果脚下踩到沙子凹陷部分,一个踉跄。   好在楚年及时握着他手腕拉了一把,不然指定要摔倒。姜一柯气呼呼地盯着他,吼道:“喂,你给我说清楚再走?!”   楚年冲他挥挥手,手腕间的拙劣手链各位明显:“去集合吧,之后和你说。”   什么啊!!居然敢用集合当理由!   姜一柯找到人的复杂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全被一股莫名涌上的无名火给代替了。   他看着楚年已经跑远的背影,气得跺脚,心中默默骂了句:   你小子最好别让我抓到,看我不把你揍一顿!!   。   几分钟后,姜一柯站在A队里,看着远远在海滩另一头,像个小黑点似的B队,快要气疯了。   这什么破学校、破海滩、破活动啊?!!   居然还这么(不)凑巧的把他和楚年给分到了两个不同的篝火小队里面,这活动要一直维持到□□点左右――   也就是说,他睡觉前大概是别想看到楚年了。   姜一柯阴沉沉地盯着噼里啪啦燃烧的篝火,心中的无名火也跟着噼里啪啦地烧着。   那可怖气场浩浩汤汤地压下来,压着篝火都快被灭了,本来开开心心坐在周围唱歌的人都怂了,偷偷摸摸地躲开姜一柯。   陆遥看着姜一柯一脸要杀人的表情,艰难地吞了吞唾液,作为工具人认命地向对方走了过去。   “姜哥啊,你怎么了?”陆遥扶着沙子,十分有规矩地坐在离姜一柯几尺远的距离。   又和楚年吵架了?   姜一柯鼻腔出气哼了声,他面色阴沉,声音也咄咄逼人:“活动结束后,看我不把楚年那小子给狠揍一顿。”   这“狠揍”两字咬得极重,淬着刀光剑影,仿若金鼓齐鸣于耳侧,听得陆遥是心惊胆战。   这么生气,难道说,和楚年表白被拒了……   不不不!不可能!   陆遥使劲锤了锤自己头:怎么看都是楚年一直在单相思好吗,姜哥这么酷炫霸气,表白是不可能的了,怎么可能被拒。   “揍揍揍,”陆遥小心翼翼地安慰他,“姜哥你想怎么揍怎么揍。”   姜一柯的气场忽然就消了,他双腿曲起坐着,而脸埋在自己的双臂之间,闷闷道:“……算了,揍他又没什么用。”   陆遥感到有些奇怪:“姜哥?”   姜一柯此人给人的印象,一直是无比强烈的,浓墨重彩的。   张扬,狂妄,以绝对的实力而目中无人,仿佛生来就居于高位,将那些不服他的人统统踩于脚下。   这也算是陆遥接近他的其中一个原因。   但现在的姜一柯似乎忽然就失了那股冲撞到底的傲气,有些茫然的趴在手臂上,像个忽然找不到东西了的小孩一样:“陆遥,我有点不明白。”   陆遥稍稍靠近一点点,说:“怎么了?不明白什么?”   “有件很重要的事情,楚年却一直瞒着我,”姜一柯道,“一开始说清楚多好,他却一直不肯和我说。”   姜一柯顿了顿,有些茫然地问:“……他讨厌我吗?”   感情顾问・情场小能手・陆遥心中倒吸一口气:艹,没想到啊,楚年你竟然是这样玩弄姜哥感情的渣男!!   同情感油然而生,陆遥看着姜一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忍不住开始义愤填膺地骂起楚年来。   只不过姜一柯一直不吭声,任由陆遥在耳旁叽叽呱呱,一句话也没有应和他。他漆黑的眼睛望着逐渐变小、逐渐熄灭着的篝火,慢慢黯了一点。   。   “姜同学,姜同学?!”   肩膀忽然猛然摇了一下,姜一柯从睡梦中惊醒。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便看见邵助教一脸担忧地看向自己。   “邵助教?怎么了?”姜一柯皱着眉头看了眼周围,发现身旁的同学们不知什么时候东倒西歪地都睡着了,篝火也差不多要全部熄灭了。   邵助教神情异常严肃,他猛地抓住姜一柯肩膀,厉声喊道:“姜同学,出事了!”   “怎么了……”姜一柯不喜欢有人这样抓着自己,他难受地动了下,碍于对方助教的身份才没有一拳走过去。   “你仔细听我说,B组那边做水上活动的时候出事故了,”邵助教语速很快,“楚年同学不小心落海中了,现在――”   “在哪?”   衣领被猛然揪住,姜一柯腾然站起,一字一句冰冷至极:   “带我去,我会游泳。”   邵助教连忙点头,他立马起身,而姜一柯紧紧地跟在他身后,两个人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A队篝火之处。   黑暗逐渐逼近,而海水正在缓慢地一吞一吐,逐渐地攀爬上松软的沙滩,将一切事物都吞噬入腹。   “楚年就在那里!”邵助教指了指远方一个黑漆漆的小黑点,“向那一直跑就是了!”   姜一柯微微喘着气,他轻一点头,就踩着不断涨起的海水,向着那块黑色礁石冲了过去。   “和楚先生说的一样,真是单纯、执着的好骗。”   姜一柯心中满是楚年,他没有注意到跟着的邵助教停在了原地。邵助教望着他离开的身影,笑了笑,   “……很好,就是这样一直跑,一直一直跑下去,”   “不要停。”   。   等姜一柯回过神来,他已经站在了茫茫海水中央。   ……等等,这是哪里?   浪潮声不止传来,在耳旁哗哗作响,盖过了他急促的呼吸声。姜一柯猛然转过身来,便发现带着自己来找人的邵助教,根本没有跟上来。   ――被骗了!!!   早该料到的,同学们和老师都莫名地睡着,而那助教不找别,又偏偏找上了自己!   姜一柯咬紧下唇,他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竟然根本无路可退。   大海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权利,也没有给他任何后悔的机会,或者给他留下一条回头的路。   四面八方都是海水,视野所及之处皆是黑暗。   到处都是该死的海水,根本什么都看不清,也不知道往哪边跑才是岸边。   姜一柯随便找了个方向跑了两步,结果踩到了一个尖锐的贝壳。   尖锐的刺痛感冲上脑海,他扑通摔在海水中。血液像是墨花般一层层绽开,而身后――   一个巨兽般的海浪汹涌而来,将摔到的小小一个人整个吞没。 第73章 虚数意义 1   海水涨潮异常之快, 不过一会便将大半沙滩吞噬殆尽。   不过倒是不会危及到他们帐篷的位置,都是教练们事前安排好的地方,自然是要为学生们安全负责的。   “发生什么事情了?”   楚年手中拿着记名单, 远远地便看见A队位置那边聚集了一圈人, 全部围在靠海边的位置。   “得把助教要的名单给他才行……”他四处望了望,继续快步向着沙滩小跑过去, “助教人在哪呢?”   说是自己脱不开身,让楚年回宾馆处拿名单。结果楚年上上下下跑了一趟, 邵助教他自己人倒是找不到了。   那一堆人还围在海滩上,有几个身影正在向楚年这边急促地跑步过来,看身形应该是负责照顾学生的老师与家长支援者们。   几人渐渐接近,楚年也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些她们对话,仅仅是几个模糊的词,便让他心中有点没底的不安:   溺水,救护车,呼吸微弱?   怎么了?   转眼间那队人便已经靠近, 谭姐首先认出了楚年来,她神色激动, 上去一把抓住了楚年胳膊:“楚年?!你怎么在这里?”   “邵助教让我去拿名单,”楚年任由谭姐拉着自己, 举着手中文件夹示意, “谭老师,请问发生什么了?”   谭姐松开楚年手臂,她有些迟疑地与其他人对视一眼, 斟酌着开口:“那个,有同学落水了……幸好郝教练及时发现救了起来,但目前情况有些危机。”   和自己猜的差不多。   涨潮时一旦跑远了,就很难分清楚方向,更别说是在现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   早就猜到实践活动十有八九会出意外,每年皆是如此,没什么可稀奇的。   还有保险公司那边,等回去后还得想想怎么去协商并且索要赔偿。   楚年微微颔首,道:“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吗?”   “还是你让老师们放心,”谭姐莫名松口气,她拿出手机递给楚年,“救护车十分钟后会赶来,先得联系上姜一柯同学的家长才行――”   文件夹被近乎于粗鲁地直接拍到了谭姐手中,她被那股可怖力道推得向后踉跄了一步,接着便诧异喊道:“楚年??”   楚年身影已经不见了。   他向着人群聚集处冲了过去,呼吸逐渐急促,胸腔像是被海水压着般喘不过气来。   疾风刺痛般划过面颊,灰色沙粒四溅散落,再然后――   记忆就像是被锋利刀刃斩断了一般。   最后记得的画面是躺在地面上的一个人。那人浑身上下都被水打湿了,面上全是斑驳水泽,身体软绵绵地倒在地上,胸膛一动也不动。   有呼吸吗?   好像没有,墨色发丝贴着面颊,还在不住地躺着水滴。红润肤色尽数褪去,只留下了惨白。   平常一笑起来就微微颤着,像是蝴蝶翅膀般的睫毛停住了。   。   “呼,诶……”   柔白色的灯光落入眼中,姜一柯抬手揉了揉眼睛,逐渐适应着光线。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怎么在病房里?   窗口拉着窗帘,但可以从小缝中看见外面黑暗的天色,应该是晚上了。   天中悬着一轮似钩弯月,四周一粒星子也无。   ……我究竟,失去意识了多久?   病服的袖子太过宽大,松松垮垮地垂在手腕间,有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姜一柯稍稍坐起来一点,他看着仔细盖着身上的白色被子,忽然有种想要落泪的冲动。   泪水止不住地冲出眼眶,噼里啪啦地落在被子上,润开一朵朵深色的圆花。他拿袖子去擦,擦得面颊都红了,却还是止都止不住。   “啊太好了,小同学你醒了。”   姜一柯红着眼眶抬头,便看到护士姐姐小跑着进了房间,温柔地笑笑:“乖哈,没事了。”   “之前医生都说心脏骤停要放弃了,幸好你朋友,呃,用了稍微特殊点的手段和医生谈判,这才没有放弃。”   护士姐姐看姜一柯那盛满水意的眼睛,没忍住揉了揉头发,“挺过昨天晚上就好了,真勇敢,真棒。”   姜一柯犹豫着抓住被子,小声道:“那个,请问……”   “啊,你的朋友来了,”护士姐姐望向门口站着的黑色身影,冲姜一柯眨眨眼,“他可是不眠不休地在外面守了你一夜,去和他说说话吧。”   姜一柯呼吸猛然急促,他眼睁睁地看着护士姐姐走了出去,而那人向着自己走了过来。   越是接近,便越能望见对方平静的神色。可就是这样平静的,压着无尽怒意的神色,才更加让人感到恐惧。   ……等,等一下!!   “他在哪里?”   衣领被人猛地揪起,勒得脖颈生痛不已。楚年半个膝盖顶着床铺,整个人压了过来,面色阴沉得可怖:“说。”   “我,我不知道…”姜一柯眼泪流得更凶,他甚至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我真的不知道……”   “把他还给我!!”   楚年近乎是嘶吼着说出这句话,拽着衣领的五指猛然绷紧,似乎可以看见隐隐暴起的青筋。   距离太近了,那声音震得姜一柯鼓膜嗡嗡作响,完全没有顾及到他的感受。   “……我是…真的,不知道……”声音被微弱的哭声呛得断断续续,姜一柯用手使劲推着楚年的胳膊,身体却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   楚年松开了手。   他看着姜一柯摔到床头棉垫上,像是没事人一样站起身:“在这待着,别乱走。”   楚年面色太平静了,无波无澜,平静的吓人,仿佛刚才那细线般勒死脖颈,像是潮水一般汹涌袭来的滔天杀意……   只是错觉一样。   “碰――!”门被人猛然关上,室内重归于静谧,除了窗外细微的沙沙树叶声,似乎就只剩下了他的呼吸。   “呜呜…呜呜呜……”姜一柯用手捂住面颊,而透明眼泪便从指缝间不止落下。   他很怕很怕,心脏到现在还砰砰直跳,像是要冲破胸膛,撞开一个黑漆漆的大洞来。   风声大了些,从半敞的窗户闯入室内,洋洋洒洒地鼓起了薄纱似的白色窗帘。   眼泪像是不会干涸,他一直一直哭泣着,不知过了多久,忽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一丝声音:   “――哟,怎么哭了?”   一个自己没听过的声音从窗口处传来,朦胧轻盈,像是雾气一样,仿佛下一秒便要被风吹散。   姜一柯错愕地转头望去。   月光顺着风落进屋子,火萤般晃晃悠悠地飘下,像是藏起的星子落进了屋中,铺开一条如梦似的小径。   一个“人”站在窗前。   他身形清瘦、眉目如琢,身体澄澈透明,好似收敛了无数微芒,简直就像是……   月光化成了人。   。   他一身玄色长袍,如瀑黑发被妥帖束起,矜贵古雅,于昏暗房间中好似出云明月,缀了满屋清冷。   金纹黑靴踏着满地玉琼,不急不缓,步步而来,不过多时便已行至床沿。   “好啦,别哭啊,我又不会把你身体抢回去。”   姜一柯看着床上缩成一团,抖抖嗦嗦看向自己的小孩,无奈地叹口气,“放心,我不是鬼…呃,其实……”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熟悉的黑色长袍,再看看自己透明似玻璃的五指,不由得沉思:“我算是鬼吧,半个鬼?半魔半鬼?魔鬼?”   呸,‘魔鬼’是现代西方的那玩意,和自己八竿子打不着边。   父皇生而为魔,母亲乃妖族之女,他算是混血?穿来现代后变成了地道的人族,现在又变成了像是鬼族的魂魄状――   所以他到底是个啥??   这个问题太过复杂,太挑战自己思维能力以及逻辑能力,姜一柯决定不去细想。   眼下来看,怎么安抚好瑟瑟发抖的原主才是重点。   病床上的小孩还是缩成一团不说话,刚才还哭哭啼啼的不止掉眼泪的,自己一开口反而吓傻了。   “呃,初次见面?”姜一柯看着那和自己有五六分相似的面容,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向着那人伸出手:   “姜一柯,字九黎。”   他顿了顿,苦笑了一声,“嗯,我就是那个鸠占鹊巢,霸了你身体的――”   “小偷。”   见小孩愣愣地不说话,姜一柯怕吓到他,赶快补充了一句:“但我不是故意占你身体的,也不会说要抢回去,你放心好了。”   当时海水将他整个淹没至头顶,不管怎么挣扎也无济于事。   随着最后一丝空气也被呛出,姜一柯便感到一阵自灵魂深处传来的,撕裂般的剧痛。   然后他就被撞出了体外,以魂魄方式飘着,提心吊胆地看着原主那小身板在浪潮中起起伏伏。   对不起啊原主!!我不是故意的!!   在姜一柯第三次试图控制身体失败后,郝教练也不知道怎么看到这里的,迎着风浪硬是把身体给捞了起来。   然后姜一柯就蹲在旁边,围观了整个急救过场,包括一直站在一旁,从头到尾不哭不闹、一言不发楚年。   似乎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和蔼可亲,小孩儿不哭了,睁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糯糯说到:“我叫姜翼柯……翼是羽翼的翼。”   “真有缘哈哈,”姜一柯道,顺势在椅子上坐下,“我俩名字读起来还挺像。”   姜翼柯怯生生地看向他,声音也是小小的:“翼的笔画太多了,我很小的时候,都是写‘一’来代替。”   他抓着被子,向前挪了一点,好奇问道: “我以为你消失了……你之前去哪了?”   姜一柯指了指窗外,道:“喏,那呢。”   姜翼柯睁大眼睛:“难,难道你真的是月光化为的仙人?”   “啊?”姜一柯惊了,“你想哪去了?我刚无聊地飘下楼,看两个老头下棋来着。”   姜翼柯:“……”   两人沉默地对视一秒,姜一柯炸了:“你小子,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好吗?!”   他怒气冲冲,抱着手臂辩解道:“我堂堂魔域尊主,围观别人下棋也不行?”   声音不过大了一点点,姜翼柯就跟警觉的仓鼠一样,刺溜缩被窝里了,身子还一抖一抖的。   又吓到了?   “我有那么可怕吗,”姜一柯好气又好笑,他在椅子坐下,翘起修长笔直的双腿,叹口气,   “出来吧,我又不能吃了你。”   姜一柯看着对方小心翼翼地扒开一点被子,探出半个脑袋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   他无奈地笑笑,道:“既然回来了,就好好生活吧。”   姜翼柯不出声,姜一柯点着下颌思索片刻,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他踮脚,悠悠乎乎地向着原主飘过去,慈爱地看着对方:“对了,下下周期末考试。”   “加油哦。”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用考试了,爽翻天。 第74章 虚数意义 2   “什么啊!!”   姜一柯气愤地“穿”过了一个花瓶, 嚷嚷道,“你居然已经自学完了高中三年的内容?!”   姜翼柯瑟瑟发抖地点头。   “算了算了,”姜一柯揉着额头, 决定不和他计较, “话说回来,你醒来后, 那谁有进来过吗?”   姜翼柯茫然:“谁?”   之前说是飘下去看老头们下棋,实际上姜一柯是跑去找楚年了。   他不能离开原身太远, 只能在有限的半径范围内到处晃悠。反正魂魄状态可以穿墙,别人也看不到他,姜一柯倒是乐得自在。   “就是那谁啊!”姜一柯微怒,他用指尖绞着长发,扭扭捏捏地说道,“楚年那家伙没进来吗?”   谁知道,姜翼柯一听到“楚年”这两字,便立马变了神色。他面色惊恐地向后退去, 整个人缩在床,好像楚年是什么可怖的洪水猛兽一样。   “他他他, ”姜翼柯声音抖得跟筛子似的,像是马上就要哭出来, “他进来过了。”   “进来了?”   姜一柯立马来了兴趣。他在床沿坐下, 兴致勃勃地询问道:   “楚年有没有哭着和你道歉,说他不应该一直隐瞒身份的?有没有虔诚地忏悔说他不应该把我一个人,浑身伤痕地扔在魔界赤炀城?”   这一大串话连珠炮似的砸下来, 直接把姜翼柯给砸愣住了。他诺诺地晃着脑袋,小声说:“没,没有。”   纤细五指忽然抓紧了被子,姜翼柯眼泪汪汪,一边哭一边控诉:“呜呜呜……楚年他好可怕,他,他一进来就认出来了,然后那个眼神太恐怖了……”   “啊?你说什么?”   姜一柯架着腿,手臂搭在膝盖上,疑惑道:“他认出来了是什么意思?”   原主不过回来了几个小时,楚年就算再怎么心思缜密,观察细致,也没可能一下子就看出来身体中换了人啊?   就在姜一柯这样想着的时候,原主的回答打破了他理所当然的幻想:   “――他看到我的第一眼,就知道不是你。”   姜一柯猛然抬起头来,他眼中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口。   “他一直在问我,你去哪了……但我怎么可能知道啊,”姜翼柯哭哭啼啼地抹着眼泪,委屈的不行,“我都快被他吓死了。”   原主眼泪跟不值钱一样,豆子似的滴滴答答向下掉。   姜一柯此人最怕别人哭,他坐过去一点,透明似水晶的五指在对方背后虚虚地“拍”了下。   姜翼柯断断续续地哭诉着,姜一柯从他支零破碎的发言中,总算是拼凑到了事情经过。   好不容易把原主给哄睡着了,姜一柯坐在窗沿处,望着屋外的夜色发呆。   天空很干净,干净的像是块黑色的玻璃一样,上面用白色的描线笔画了个了月牙,似乎伸手便能触碰到。   魂魄状态脱离了身体的束缚,无需进食与睡眠。   姜一柯索性站了起来,微冷的冷风吹进他身体中,而后又毫无阻碍地通了过去。   在静悄悄的时刻,有个透明的灵魂从十五层高楼上一跃而下,落入了似墨般染开的深夜中。   。   病痛可不分昼夜,医院从来都是灯火通明的。病人们以各种方式来了又走,点亮了房间中所有的灯。   姜一柯负手在医院楼下闲逛,他看着闪着灯的车子发出“咿唔咿唔”的声音,飞驰进了医院之中,好奇地跟过去看了看。   穿着白衣的人们把一个古怪的担架给抬进了房间,然后就把大门给紧紧关上,亮起红色的灯。   人类还真是脆弱。   自己当年被仙道抓了,铁链穿过肋骨与身体各处,暗无天日地锁了十几年都还吊着口气。   而人类不过是肚子上被划了一刀,流了些血,便气息奄奄地快要死了。   然后姜一柯想起哭哭啼啼、一惊一乍的原主,不由得无奈地叹了口气。   离开了急救室,姜一柯直接霸道地穿墙而过,身体轻盈地一蹦,就回到了满是人的大厅之中。   “您稍微看一下,这是急救车的价格,这是使用的药物单……这是有专人护理的VIP病房,您要预付多少天的费用?”   前台工作人员正在打印着账单,有个熟悉的身影站在柜台前,伸手接过了一长串单子,慢吞吞地翻着。   诶呀!这不是楚年吗?   楚年还穿着当时海滩上的衣服,头发有些凌乱地垂着,发梢处坠着冰冷的水滴。   姜一柯注意到他手上不知什么时候裹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伤口处还在往外渗着点点血痕。   他就那样笔直地站着,像是一根被火焰吞噬殆尽的枯杆,仿佛下一秒便会啪地折断。   姜一柯溜达了过去,凑上来跟楚年一起看账单。   “现在他情况怎么样?”   楚年开口询问道,他声音很疲惫,敛着浓浓的倦意,听上去无精打采的。   “病人已经完全脱离了危险,”工作人员解释,“只要再留院观察一下就好了。”   “嗯。”楚年将单子退回去,伸手揉了揉眼睛,“怎样都好。”   工作人员偷偷观察着楚年,又看了看他身后站着的高大保镖,小心翼翼地开口:“那,那个……金额较大,您方便刷卡吗?”   楚年拿出张黑卡递给她。   “这笔账记我个人名下,”他转头和身后的人吩咐道,“不用走公司流水。”   那人微微鞠躬,应了下来。   “楚年,楚年!”姜一柯凑近楚年耳朵,使劲喊他名字:“看看你后面!”   可惜楚年完全听不到,他一脸漠然地向前走,直接“穿”过了姜一柯的身体。   真是太气人了!   姜一柯气鼓鼓跟上楚年,浑然不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有点古怪。他和对方一起从医院大门处走了出去,但刚刚离开灯光没一会,楚年忽然停了下来。   “先生?”身后那人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没事,我休息一下。”楚年站在台阶之上,他侧身倚靠着铁栏,声音很轻,“你自己回去。”   那人鞠躬,然后很快便消失在了视野里。姜一柯站在楚年后面一点,对那人扔下楚年一个人跑掉的行为感到十分不满。   “少君。”   医院四周吵嚷而喧闹,楚年的声音穿透所有阻碍地落入了他耳中,无比清晰、如雷贯耳。   他有多久、多久,没有听到过这个称呼了?   本以为忘却的记忆被一下子勾了起来,像是一张绵密的大网般罩了下来,将他密不透风地困住。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对不起,我早该把一切说明白的……”楚年用双手捂着面孔,他身子一点点地弯了下来,直至整个人几乎是瘫倒在了铁栏杆之上。   他声音带着微微的颤音,也不知道是在问谁,又有谁能听到:“你还会再回来吗?”   ――会啊,我会想办法的!   你一个人呆在这里看什么,不如回去休息一下、吃点东西,睡上一觉、折磨自己有什么用?!   姜一柯几步跃下台阶,他张开双臂,想抱一下楚年。   然后他硬生生地停住了。   来自于魂魄深处的疼痛蓦然炸开,像是无数根铁丝攀上手足,细密地缠住每一寸肌肤。   只要稍稍一动,便会毫不留情地扼住脖颈、勒入血肉、在骨骼上磨出锋利的痕。   姜一柯扑通跪下来,他死死揪住胸前的衣领,剧烈地喘息着:“咳咳,咳咳咳。”   和原主的距离到极限了。   他没法向前了,哪怕是一小步,哪怕只是伸出手臂,将近在咫尺的楚年拥入怀中。   。   “你去哪里了呜呜呜!”   一从窗户中飘回房间,姜一柯耳朵中便只剩下了原主小猫似的哭声,弄得他一点脾气都没有。   姜翼柯赤脚跑下床,伸手想去抓对方长袍的衣袂,却抓了个空,然后委委屈屈地停在原地:“我,我以为你要走了。”   “我出去逛了下而已,”姜一柯蹙眉,“你怎么这么爱哭?”   姜翼柯摇头:“我在别人面前都不哭的,不知道为什么……醒来后就一直很难过。”   姜一柯敷衍地应了声,他挥挥手,示意原主回去睡觉:“我又走不开,稍微飘出去一点就会被拉回来。”   姜翼柯听话地趴回床上,他从被子下抬起一点头,偷偷地看向那个曾经在自己身体里呆过的人。   那个人的灵魂是透明的,看上去柔和而温暖。他站在窗沿旁静静地发呆,就像是盛满了似水月光的玻璃杯子。   。   他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从海中捞上来的,事情发酵的很快,不过几天时间,基本整个南城一中都知道“姜一柯落水然后被抢救回来”的事了。   慰问的老师和同学们来了一茬又一茬,大部分姜翼柯见都没见过,名字都叫不上,只能僵笑着应和。   不过自从姜翼柯醒来后,楚年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平时的各种饮食起居都有护士负责,除了根本不在乎他的姨夫和他儿子,小姨倒是会隔三差五地往医院跑,每次来都会抱着姜翼柯大哭一场。   在医院住了三四天后,姜翼柯的身体完全恢复,已经可以出院了。   “那,那你怎么办啊?”见四下无人,换好便服的姜翼柯悄悄探头,和身旁飘着的灵魂询问道,“要跟着我吗?”   “不然呢?”姜一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瞥了他一眼,“我走不开。”   姜翼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心中却有那么一点点的小开心。   小姨去上班了没法接他,而有不知名的好心人设早就把费用全部结清,姜翼柯只要登记一下便可以直接走了。   一人一鬼走在回家路上,姜一柯一直抱着手臂不说话,姜翼柯也不敢吱声。   不过,就在两人快到家的时候,被人给拦住了。   在一个稍有些偏僻、没什么人经过的路旁,两辆黑色轿车停了下来,恰恰好好在姜翼柯前后几米的地方,将他卡在中间。   “怎么了?”姜翼柯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一步,身体害怕的发抖。   姜一柯也警觉了起来,他观察着四周,小声说道:“他们把路给堵住了,明显是冲你来的。”   姜翼柯要哭了,急的团团转:“怎么办怎么?”   “别慌,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姜一柯安慰他,“放心,我在这里。”   十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黑衣人从车上下来,而最后下来的,是一名身穿着黑色风衣的男子。   “动手吧。”   那声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只不过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温柔笑意,而是冷冰冰地砸了下来。   楚年将面前的墨镜挑开一条缝,乌沉沉的眼睛望着姜翼柯,毫不留情地吩咐道:   “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万万没想到,你居然喜欢小黑屋play?本尊就勉为其难地配合你一下好了。   楚年:……………… 第75章 虚数意义 3   “好啊, 楚年这小子想翻天了?!”   “士可杀不可辱!”姜一柯义愤填膺,在姜翼柯耳畔使劲嚷嚷:“上啊,左勾拳上踢腿!揍他!”   姜翼柯紧张地点点头, 然后他动作迅速地猛然弯下腰, 鞠了个九十度大躬:   “你不、不用拉我,我跟你走。”   姜一柯:???   “你在干什么?!”姜一柯现在不想揍楚年了, 他只想把怂怂软软的姜翼柯给揍一顿,“你听听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姜翼柯小声嘀咕:“我又没学过打架, 怎么可能揍得过,更别说他身旁还站着那么多人。”   姜一柯痛心疾首:“那也不能这样啊!你鞠躬干什么,你干嘛不准备个果篮给他递上去啊?”   姜翼柯瑟瑟抖了下,扁着嘴不说话。   楚年伸手挥停了黑衣人,他转过身子,微微偏头,示意姜翼柯跟上自己。   姜翼柯忙小步小步地跟上去,乖巧地像是只跟人回家的柴犬。   楚年拉开车门, 然后站到一旁。   姜翼柯咽了咽口水,然后小心翼翼地爬上车。楚年在他身后上来, 然后将车门合上。   “他他他,他怎么和我坐??”姜翼柯看着一脸漠然的楚年, 顿时惊慌失措, 整个人趴到车窗上。   姜一柯道:“这是好机会啊!揍他!”   “呜呜呜,怎么可能啊,”姜翼柯咬唇, “你,你……”   “我不会怎样。”   楚年忽然开口,他微微靠在车座上,望着前方,“坐好。”   姜翼柯抖抖嗦嗦扣上安全带,司机显然早已知道目的地,娴熟地打火开车。   车子平稳地行驶着,姜翼柯忽然发现刚刚飘在自己身旁的姜一柯不见了,不由得慌张地四处张望,口中小声念叨:“……在哪?”   话音刚落,有个脑袋便蓦然穿过车顶,金纹腾龙的长袍垂下,一个人倒吊下来,抱着手臂,瞥向他:“找我?”   “咦啊啊――!”   姜翼柯被吓得心脏都快停了,惊叫出声,瑟瑟地缩在座位上。   喊声太大,连楚年转过头,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最令人惊叹的是司机,在姜翼柯措不及防地尖叫下,居然丝毫没有为之动摇。握着方向盘的手依旧十分稳固,整个人就跟瞎了聋了一样,头都没动一下。   身为罪魁祸首的姜一柯没有丝毫悔过之意,他轻车熟路地穿过车顶,稳稳当当地坐在靠背上。   他不屑道:“喊什么喊,我在车顶看看风景不行吗?”   姜翼柯眼含泪水,无法争辩。   “喂,你帮我问个事。”姜一柯忽然开口,指了指楚年,“问下他手怎么了。”   过了好几天,楚年手上的纱布不仅没被取下来,反而越裹越多,甚至蔓延到了胳膊上面。   于是,望着窗外想事情的楚年忽然被叫了声,他转过头来,就看到姜翼柯躲得远远的,抽抽噎噎地小声道:“你,你手怎么受伤了?”   ……这人行为举止怎么这么奇怪,且不太符合常理?   楚年蹙眉,道:“没事。”   对话终止。   原主呼了口气,偷偷地冲姜一柯眨了下眼睛,表示自己已经尽力了。   。   “哇塞,羊毛地毯?”   姜翼柯被楚年领进了屋子,他看着屋内精美的装潢,不由得兴奋出声:“还有这个折纸吊灯诶,好好看。”   姜一柯“哼”了声,道:“大惊小怪。”   他跟着飘进来,打量着周围,喃喃道:“这不是楚年家吗?”   “你怎么知道是他家?”姜翼柯十分好奇,小声问他。   姜一柯飘浮在半空,悠闲道:“何止来过,我还在他床上睡过呢。”   姜翼柯:“???”   “切,”姜一柯不屑,“你一脸惊恐干什么,我又没用你身体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楚年默不作声地扔双拖鞋给原主,自己也将皮鞋换下,放到鞋柜中。   接着,他斜斜地倚靠在门旁,缓缓开口:“姜翼柯。”   “是!”   姜翼柯唰地站直,规规矩矩说道:“请问有什么吩咐?”   楚年:“……”   姜一柯怒了:“你有没有点骨气啊?啊?!快点揍他!”   楚年自然听不到姜一柯的声音,他扶着额头,很是无奈地叹口气:“小姨和我说过了,这几个月你都住在这里。不过,除了上学时间――”   他晃了晃手中的钥匙,声音漫不经心:“门口会有人看着,别想着逃跑。”   姜翼柯很乖地点头:“不会的,有吃有喝就行。”   楚年:“……最好是这样。”   就这样,姜翼柯被对方给软禁了起来。   但最令人气愤的是,他居然一点恐惧的感觉都没有,正兴奋地在自己房间里晃悠着。   “哇塞,这可是顶配外星人电脑诶,”姜翼柯戳着开机按键,赞叹道,“我都只在商店里看到过。”   他转过头,对着大咧咧躺床上的姜一柯,好奇地说:“你真是魔尊?玄幻的那种魔尊?”   姜一柯道:“不然呢?”   姜翼柯犹豫着,小声嘀咕:“不像啊。”   “那你且说说,”姜一柯懒洋洋地坐着,五指托着面侧,“魔尊该长什么样?”   见姜一柯脾气太好,他胆子也大了点,伸出手笔画着:“我还以为是个身高两米、须髯如戟、虎背熊腰,全身都是石头一样硬肌肉的壮汉。”   姜一柯扑哧笑出声,他饶有兴致地询问:“那我呢,怎么就长得不像了?”   姜翼柯诚实回答:“你长得太好看了,而且看起来很小。”   看起来很小,   长得太、好、看?!!!   姜一柯皮笑肉不笑,道:“哦?”   这声“哦”的尾调拖得极长,意味不明地绵延着,听得对方一阵心慌。   “小子,给你讲个故事吧。”姜一柯拢起五指,灵体倚靠在墙上,   “从前,有个人敢在背后偷偷摸摸说我生了副好皮相,活脱脱的小白脸模样――你猜他最后怎么着了?”   姜一柯微笑着单手并拢,斜斜地在颈处划了一刀:“喏。”   谁知道,对面那小孩完全不怕,还理兴致勃勃地继续问道:“那楚年呢?楚年和你什么关系?”   姜一柯听到这问题,倒是难得地犹豫了片刻。他望着身上熟悉的黑色长袍,喃喃地开口:   “……我也不知道。”   。   当时听说父皇给自己找了四个暗卫的时候,姜一柯是不屑一顾的。   按他的话来说,凭他自己高强的本事,随随便便就能把魔界给拆了,要暗卫干什么?   话虽如此,当时的北域魔尊他还是打不过的,还是被按着头给押过去了。   一过去就看到面前齐刷刷地跪了四个人,全是一身黑衣,全部垂着头。   姜一柯还在和父皇发脾气来着,结果为首的那个人忽然抬起头来。   他眼睛亮亮的,眉眼微弯,像是夜幕上缀着的新月:   “少君。”   那声音泉水击石般,盈了满耳的琅声。   “然后呢然后呢!!”姜翼柯兴奋地爬过来,“然后你就鬼迷心窍地答应了?!”   姜一柯威胁道:“不许告诉他知道吗,小心我揍你!”   姜翼柯听故事听得津津有味,自然是满口答应。   再接着听下去,他就眼泪汪汪地咬着面巾纸,凑过头来看姜一柯满身的伤痕:“那,那你被关起来之后……他带人把你救出去了?”   “是啊,”姜一柯托着面侧,稍微有些失神,“其他三个暗卫都死了,我当时状态很不稳定,他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   长袖顺着手臂垂下些许,而那略苍白的肌肤之上,印满了斑驳的、狰狞的愈合伤痕。   “――那,再之后呢?”   再之后?   还有什么好说的呢?   因为自己被抓之事,母亲与一堆暗卫全部葬于正道之手,而魔界北南域之间的战争也迅速倾斜。   南域赢了,而北域全军覆没――   全部的希望都压在北域剩下唯一的血脉身上,他别无选择,只能复仇,只能以自己的性命去搏最后一线生机。   长达数十年,跨熔山,越红海;待黑沙风转过几度,再而南下,涉血潭、斩巨蟒,来到渺无人烟的埋骨之境。   取了那把魔剑,他才终于有和南界魔尊――父皇的孪生弟弟――所一战的资本。   “这一路走来,真的是太不容易了,还真是血雨腥风啊,”姜翼柯听得一愣一愣,“就和小说似的。”   姜一柯笑道:“切,所以我来现代几个月,整个人都快被养懒了。”   更别说还有楚年天天为自己“操心”,时不时就投喂个烧鸡蛋糕什么,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听故事自然要听个全套,姜翼柯在椅子上晃着腿,追问:“所以之后你就领着一队人,直接杀到主城门口了?”   “对……”   姜一柯忽然顿住了,他深深地叹了口气,微微垂下眼睑,声音很低:“你说他身为个小暗卫,这样做过不过分?”   “为什么要独自杀了南域魔尊召出的远古凶兽?为什么要在我眼前化为黑灰?为什么要把我一个人扔下?”   故事到这就结尾了。很可惜,并不是传统意义上的开心结局。   在最后,一个人死了,而另一个人背负巨大的、无从宣泄的痛苦,慢慢地活着。   姜翼柯听得眼泪汪汪,哭湿了起码十几张面巾纸,让姜一柯有种想敲开他脑袋看看的冲动,看他是不是在头里藏了两个喷泉。   “怎么哭了?”   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他把黑风衣脱了下来,身上就穿着件低领毛衣,声音中压着隐隐的怒气:“之前不是挺配合的么,嗯?”   姜翼柯一边哭一边打着嗝:“呜呜呜,楚年你死的好惨啊――”   楚年:“……”   他屈指敲了敲门,道:“出来吃饭。”   作者有话要说:姜翼柯:魔尊巨巨,我怀疑你家那谁对你意图不轨!   姜一柯(茫然):啊?我怎么不知道?   楚年:………… 第76章 虚数意义 4   “哐当――”   楚年把一堆辅导册排在餐桌上, 面无表情地解释:“马上期末考,自己准备。”   姜翼柯诺诺回答:“哦,哦……谢谢你。”   还真是赤..裸裸的差别待遇, 姜一柯啧啧感叹, 当初楚年是怎么对自己的来着?   做次辅导题,桌面上摆满了蛋糕水果双皮奶, 还有各种冰镇饮料可供选择。楚年怕他忘记,还会准备好各种纸笔。   反正就没有姜一柯需要担心的事情, 他甩着手过去就好。   姜翼柯把辅导书册一本本收好,然后暂且放到一旁的椅子上面。   不过,辅导书倒是其次。他拿起筷子,看着面前的食物,免不了犹豫了一下。   面前盛了一碗白饭,然后铺着浅灰色桌布的玻璃桌中间摆着一盘水煮白菜,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的菜式了。   ……这清汤寡水的,吃个啥。   一旁飘来飘去看热闹的姜一柯都震惊了, 楚年这小子什么时候辟谷的,他怎么不知道?   白菜和白饭, 楚年这是要修仙吗?   楚年坐在桌子对面,他淡淡地用筷子夹起一点饭粒, 随便嚼了两下便咽了下去。   他用左手托着面侧, 眼睛漠然地看着白饭,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姜翼柯犹犹豫豫地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稀疏的白菜,小声询问道:“那, 那个,我们一人一半?”   楚年像是被一下子打断思考,他蓦然清醒,瞥了两眼饭餐和姜翼柯丝毫未动的白饭,蹙眉道:“吃不下?”   姜翼柯慌忙说:“没,没有,挺好的!”   楚年没理他,径直拿出手机,屏幕盈盈亮起,映在他鼻梁上的镜片中。   他低头在手机上划拉了两下,轻声询问道:“想吃什么?炸鸡、蜜汁叉烧、章鱼小丸子、还是芒果千层蛋糕?”   听到这一长串菜名,全是自己最爱吃的东西,姜一柯口水都要流下来了。   他馋得不行,急哄哄地飘到姜翼柯身旁,怂恿他:“喂!快点快点,这些都特别好吃!!”   姜翼柯观察着楚年神色,小心翼翼地说:“啊…什么都行?”   听到这回答,楚年神色忽然一沉。他把手机“哐”地扔到桌旁,接着用五指捂住面孔。   声音被闷在手掌之后,他似乎在死死咬着牙,苦笑着说道:   “……抱歉,习惯了。”   姜翼柯吓得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   倒是他身旁飘着的姜一柯揉揉自己头发,安慰他说:“不怕不怕,我刚偷窥了楚年手机,他还是有点良心的,给你点了外卖。”   最后,楚年匆匆地吃完了半碗白饭,就一声不吭地上楼了。   姜翼柯看着满满一桌的外卖,勉强吃了一点,剩下的都仔细包好放在了冰箱里面。   。   “我,我这样去学校,真的没问题吗?”   姜翼柯背着书包,犹犹豫豫地站在门口。身旁的姜一柯瞥了他一眼,道:“去呗,反正我必须得跟着你。”   “楚年呢?”姜翼柯指了指楼上,“他一天都没动静了。”   姜一柯嘟囔,“我还想留下来陪他呢,但他又看不到我。”   姜翼柯顿了顿,小声说:“这也是…”   楚年家离学校稍远,需要做几站公交才行。以往的姜翼柯都异常畏惧人多的地方,但今天不太一样。   只要看到那个灵魂站在自己身旁,就会有种莫名的安心感。   虽然看起来略消瘦了些,眉眼却秀致古雅,举手投足庄重矜贵,自有一股强势之感,宛如堆金积玉中养大的公子哥――   “挤什么啊你,没看到有个灵体在这里吗?!”   某位矜贵的“公子哥”现在怒气冲冲,撸起袖子就想去揍人:“真是不像话,要是平时,看我不把你一个接一个地从窗口给踹出去!”   姜翼柯:“……”   啊,为什么有种幻想破灭的感觉。   眼看公交车上人越来越多,挤得水泄不通、一点空位都没有了,姜一柯只好一溜烟穿上车顶,大咧咧地站在顶端。   风拂面而来,不过他感受不到就是了。姜一柯索性盘腿坐下,观望着四周情况。   楚年家的复式公寓好像是在市中心的位置,四周全是钢筋铁骨的高楼大厦,低沉沉地向下压着,像是马上就要倾倒似的。   住这种狭窄的地方,难道不怕喘不过气来吗?   姜一柯心中嘟囔,他留意着四周,等看到南城一中后才晃晃悠悠地从车顶飘下。   那小孩背着个过大的书包,正静静地站在校门口的阴影。   他低着头,手将书包带子攒得死紧,却一声不吭。   “怎么了?不进去?”姜一柯道,顺势在他身旁站定,“你不是自学了三年内容吗?”   “我……”姜翼柯开口,声音细如蚊蝇,“我不知道。”   “我真的、可以继续上学吗?”   他低着头,用足尖蹭着地砖边缘,“我太没用了,不像你――性格好,长得好,身手也厉害,完全可以打过他们,还有楚年那么照顾你。”   啊,这孩子。   估计平时被那边坏学生被欺负得太狠了,自卑懦弱又没什么自信。   姜一柯略有些为难。   我是应该安慰他一下,让他感受到关怀;还是应该揍他一顿,让他清醒清醒?   “……这样没用的我,根本就不应该活着。”   姜翼柯突兀地冒出这样一句话,眼睛灰蒙蒙的,“还不如把身体给你,这样所有人都开心了。”   “说什么话!!”   姜一柯怒了,“再这样说,信不信我把你给揍一顿?!”   噼里啪啦一声吼,对方低头不说话了。   姜一柯心中叹口气,咬咬下唇,绞尽脑汁地思考起来。   没想到我堂堂魔尊,有朝一日还得屈尊降贵地哄孩子,倒是种挺新奇的体验。   “你给本座――你且听好,不能说这种话知道吗?”   姜一柯尽量压下火气,用最为和颜悦色的神情说道:“你也好,我也罢,都是一样的,并无高低贵贱之分。”   “嘛,那些人欺负你,是因为他们不好,”姜一柯揉揉头发,“但不应该怪罪到自己身上。”   “你自己没有任何过错,知道吗?”   越来越觉得自己像个操劳的老父亲了,姜一柯心道,不容易啊。   自己当年打来打去,为了救暗卫直接拆擂台场,此类的各种行径也挺混账的。   难为父皇忍得住气,没直接把自己给扔熔岩池里给弄死。   说完,姜一柯还嘘嘘地拍下对方的头:“好了,放心吧,那些人通通被我教训了一顿――”   “没人敢欺负你了,知道吗?”   “给我挺胸抬头,大步地向前走!”   。   “切……”   宦朋斌把书包向后一甩,整个人挂在楼梯围栏上,“好久没抽烟了,真扫兴。”   黄毛连忙陪笑道:“宦哥啊,要不,咱找点其他东西替代?”   宦朋斌瞥他一眼,很是不耐烦:“找什么?”   黄毛小心翼翼地建议:“手指糖?”   宦朋斌:“……”   神特么手指糖,堂堂南城一中的大哥大,你让我拎着棒球棍,叼着根手指糖去打群架??   “呵,”宦朋斌怒极反笑,一巴掌抓起黄毛衣领,咬着牙念叨,“想死吗你?”   他刚想一拳把黄毛给掼到墙上,结果余光就瞥见一个面色苍白,站在角落不敢动的学生。   “宦…宦朋……”   姜翼柯声音抖得连话都说不出来,整个人贴在墙上,手心已经渗出了细汗。   本能的反应太过强烈,所有阴暗的记忆一下子尽数涌起,将他吞噬殆尽。   滴滴答答渗水的书包、被砸到扭曲变形的笔盒、被攥着头发摁到水中,隔着鼓膜传来的隐隐笑声――   “别怕。”   姜一柯拍了拍他头,道:“你睁开眼睛看看。”   紧紧闭着,有泪珠冒出的眼睛这才睁开一条缝,姜翼柯将捂着面孔的手松开,诧异地望向眼前一幕。   宦朋斌按着黄毛头发,给他来了个九十度大鞠躬:“姜哥,不好意思啊。”   他没好气地松开黄毛,任由对方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这小子太没眼力见,看到您都不说一声。”   姜翼柯揉了揉泛红眼眶,没有回话。   “您慢走啊,不打扰了。”宦朋斌一巴掌拍在黄毛背上,然后就拖着他走了,留下姜翼柯在原地愣神。   “都跟你说不用怕了,”姜一柯抱着胳膊,得意洋洋,“那坏小子可是我手下败将,被我摁着头狠揍了一顿。”   “……”   “……谢谢你。”姜翼柯垂头,“走吧。”   姜一柯耸耸肩,飘浮着跟上他,随口道:“那人干了什么啊,这么怕他。”   姜翼柯忽然就停住脚步,肩膀微微战栗,拳头也攒得死紧。   糟,问错话了。   姜一柯吐吐舌头,连忙改口:“算了,先去教室――”   “很过分的事情,”原主蓦然开口,打断了姜一柯的话,“我永远、永远不会原谅他。”   然后,他将拳头松开,像是叹息般呼了一口气:“但是,走吧。”   。   姜一柯觉得这现代的小孩啊,个个心思都是山路十八弯,曲曲折折,看不透听不懂。   作为魔界老人家,他大概已经跟不上潮流了。   不过虽然身体之前被姜一柯占着,原主似乎还是能时不时,“观测”到他行动的样子。   不仅知道姜一柯各项小考光荣垫底,还知道楚年故意考零分来F班的事情。   “好久没有真的回来这里了,”姜翼柯站在教授门口,和灵魂小声说着,“还有点不真实感。”   姜一柯道:“你加油,我可不想再来这鬼地方第二次:那成山的考题和作业差点没把我给压死。”   姜翼柯笑了笑,他走进教室,时不时还有同学回头和他打声招呼。   和以前改变的太多了。   顺着过道走到最底,就是自己的座位了。姜翼柯稍稍抬头,就看见了身旁的同桌。   黑框眼睛被随意地扔在一旁,那人正曲着手臂,趴在桌子上面,一动不动的,似乎连呼吸都停止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年:老婆不见了,我不仅给做饭做菜给那小子吃,买辅导书给他自习,自己还要写作业上学,还得时不时管管给老婆精心建立起的牛逼组织,我好苦 第77章 虚数意义 5   “呀, 姜哥您可算来上学了!!”前座的陆遥笑嘻嘻地回过头,拍了拍桌子,“恢复得怎么样?”   姜翼柯腼腆地说:“还, 还挺好的。”   陆遥冲他咧嘴一笑, 用手指向趴着的某人:“你看看楚年,他刚来就趴着, 一声都没吭过。”   姜一柯见姜翼柯犹犹豫豫地,飘到楚年身旁, 用透明的手指戳了戳对方头发,“楚年怎么了?”   他瞥姜翼柯一眼,道:“喂,好歹人家给你点了一桌子外卖,过来关心一下人家。”   姜翼柯被他硬推着,还是磨磨蹭蹭的挪过去了一点,声音小的根本听不到:“楚,楚年?”   姜一柯想敲他头:“你大点声, 我都听不见。”   不过楚年显然是听到了。   他动了动,支着手臂撑起来, 随意地托着面侧,没有说话:“?”   楚年面色稍显苍白, 轮廓明晰的眼眶下泛着淡青, 神色恹恹地望向姜翼柯。   姜翼柯被对方的眼神一下子给吓傻了,完全不知道说什么。   “别烦我,”楚年瞥开眼神, 冷冷道,“我们只是同桌而已。”   说完,他又趴下去,回复原先那个一动不动的姿势了。   围观全程的陆遥嘴巴张成了“o”型,满脸不可思议地凑过头来,小声说:“喂喂,姜哥,你和楚学神这又是怎么了?吵架啦??”   姜翼柯欲哭无泪:“我,我也不知道。”   姜一柯叹口气,飘教室外面去了。   因为是早读时间,教室外面空空荡荡的,没什么人经过。   清晨的风掠过树梢,带起哗啦啦的一阵响,连阳光也跟着不安分地跃动。   姜一柯飘到树冠中,随便找个地方“坐”下来,开始思考起现在的状况。   既然原主已经回到了他原本的身体,那肯定不能再把属于人家的东西,给不讲道理地抢过来。   但关键是,自己现在这情况……   该怎么办?   姜一柯清清楚楚地记得,当时为了开启那个“穿越”阵法,自己修炼至顶峰的魔体可是在一刹那就灰飞烟灭了。   除非他有通天的本身把一粒粒小尘埃给收回拼凑起来,不然,找回以前身体的事情就不要想了。   绝对不可能的。   更要命的是,自己现在还被硬性地捆绑在原主身旁,飘都飘不开,只要到极限距离就会被强制拉回。   越想越头大。   姜一柯索性不想了,他找了个舒适的角落,在郁郁葱葱的树冠中阖起眼,不多时便睡着了。   这一觉睡得不□□稳,总是有各种各样的梦魇缠着他,藤蔓般爬上手臂,把他禁锢其中。   朦朦胧胧间,灵魂深处炸开一阵剧痛,硬生生地把姜一柯给疼醒了过来。   这死小孩,跑哪去了?   姜一柯捂着心口,连滚带爬地从树冠上冲下。抬头一看,天色已经昏黄,没想到自己竟然已经睡了这么久。   估计都放学了,正在陆陆续续地向外走呢。   姜一柯这样想着,连忙赶了过去。   。   远远就看见两个熟悉身影在树荫处走着,一高一低,矮的那个明显跟不太上,只能跌跌撞撞地小步跑着。   楚年跑这么快干什么,人都要追不上了。姜一柯飘忽着跟上去,隐隐听到了说话声。   稍微有些,在意谈话内容。   “…呼,呼,谢谢你。”姜翼柯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幸好今天有你帮我解围,不然就不好了。”   “嗯。”楚年敷衍地应了声,继续快步走着,笔直地望着前方。   唷,楚年这小子良心发现,还会帮别人了?姜一柯心中甚是欣慰,继续鬼鬼祟祟地飘着两人后面。   “那个……我们可以聊聊吗?”姜翼柯冲到楚年身前,伸出双臂,拦住了他,“关于,关于他的事。”   “……”   楚年面色不太好看,“让开,不要挡路。”   姜翼柯面对他这样的态度,却还是硬着头皮站在路中央,胳膊都在微微颤抖:“不,我是真的有话要和你说!”   楚年不耐烦道:“抱歉,我没空。”   他伸手去推开姜翼柯的胳膊,却被对方给抓住了。   “魔,魔尊他是个很好的人!”姜翼柯抓着他胳膊,几乎是喊了出来,“很强大,却也很温柔。”   “……你到底想说什么?”楚年停住了动作,只不过他声音中已经有了隐隐的怒气,像是随时要爆发一般。   “我只想想告诉你,”姜翼柯深吸一口气,“他一直都――”   他没有走,没有离开,一直都在自己旁边。   以灵魂的形式。   只不过,后半句话姜翼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被一个不速之客给硬生生地打断了:   “漠尊?”   那声音轻佻,将这两个音节咬得各位重,“我还以为,你找的人叫姜九黎?”   楚容淮斜斜地倚靠在墙边,身上的深蓝西装得体又庄重,胸前的胸针闪着淡淡金辉。   姜翼柯的胳膊被猛然拽了一下,整个人被踉跄着向后推了一步。   “你来这里干什么?”   楚年摘下黑框眼镜,随意地别在胸前,声音漫不经心,“你已经赢了,还不满足?”   “别紧张,”楚容淮无奈地笑笑,“我只是有些好奇。”   “我还以为这位小朋友就是姜九黎,也就是‘尘’的老大――但似乎,我们两都找错人了?”   “对,找错了。”   楚年道,“还有事吗?”   “你这样态度大变,小朋友会伤心的。”楚容淮摊手,“人家是‘九黎’的时候百般殷切、万般关怀,一旦知道不是后就这么冷漠?”   楚年冷冷道:“哦,然后呢?”   无论对方怎么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楚年都是一句话堵死,丝毫不给他任何继续话题的机会。   姜翼柯和姜一柯在旁边看热闹,不由得对楚年顶撞人的技术点了个赞。   “我们一定要在这里聊吗?”楚容淮扶着额头,叹了口气,“还记得我答应你的事情吗,我找到了一点姜九黎的线索。”   “如果你乐意的话,”他指了指身后的车子,“我们可以详细谈谈。”   楚年没说话,却也没有怎么犹豫,直接跟了上去。   姜翼柯犹豫着,最终还是乖巧地站在原地,不敢有下一步动作。   “碰”的一声,车门关上。   而等车子开走好一会时,姜翼柯手机才“叮”的一声,收到了楚年的短信:   “自己点外卖。”   姜一柯十分不满地站在旁边,看着短信嘟囔:“这人一看就没安好心。”   姜翼柯安慰他:“可,可能是有什么事情吧?”   。   窗外雷声阵阵,滚滚乌云瞬息间便将天空吞噬殆尽,一人一灵窝在房间里面,看着外面雨滴噼里啪啦地打在玻璃窗上。   “怎么忽然就下暴雨了,”姜翼柯用被子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些,“听起来好可怕啊,呜呜呜。”   姜一柯倒是完全不怕。   他坐在窗沿处,背靠着边缘,手臂随意地搭在曲起的腿上,望着窗外蹙紧眉头。   朦胧的光透过雨幕,落在他透明的身体上,远远看着,就像是满是滑落雨滴的玻璃车窗。   “……楚年去哪了,还没回来?”姜一柯稍微有些心神不宁,他咬了咬自己指尖,道,“现在什么时辰了?”   姜翼柯打开手机看了看,将屏幕转向姜一柯:“八点半了。”   姜一柯翻身跳下窗沿,他一言不发地将长袖向后挽,身子径直冲着房门撞了过去。   “诶诶,你去哪?”   见对方步伐匆匆,像是有心事的样子,姜翼柯慌忙披着被子也从床上跑了下来,踉踉跄跄地跟上姜一柯:“等一下!”   门把被卡住了,姜翼柯弄了半天才打开。   他推开门,一眼便望见楚年浑身湿透了,正倚靠在大门处,抱着手臂不说话。   他穿着一身黑色外套,兜帽上坠满了水滴,沉甸甸地垂着,将面容掩埋在黯淡的阴影之下。   姜翼柯眉梢突突直跳,他心中有点不好的预感,害怕地向着站着的魔尊大人靠了靠:“我…我有点害怕。”   姜一柯没怎么害怕,倒是松了口气:“这小子总算回来了,不知道跑哪去了。”   楚年微微侧面,明显是对姜翼柯说话:“还不回房?”   “关于之前的话,我还没和你说完。”姜翼柯吞了吞口水,勇敢地挺胸,“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他偷偷地冲姜一柯眨了眨眼睛,向着对方比了个大拇指的手势:   放心吧,我会处理好的。   姜一柯略微有些意外,他稍稍向后退了一步,有些好奇姜翼柯到底想要和楚年说些什么。   姜翼柯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喊了出来:“其实他一直在,一直在我们身旁!”   他急切地指了指姜一柯站着的位置,努力和楚年解释道:“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他。”   在说完这番话后,室内便没了声音,似乎只剩下窗外连绵不断的雨声,和姜翼柯逐渐急促的呼吸声。   过了很久很久,楚年才有了一点反应。   他微微抬起头,抬眼看向姜翼柯:“他……一直在这里?”   姜翼柯连忙点点头,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颤动:“是啊是啊!”   一声极轻的嗤笑声撞入耳际。   楚年难得地笑了,不过这笑意不及眼底,而且虚虚地浮在表面上:   “真是抱歉,我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姜翼柯愣了。   “把你鬼把戏收一收,对我没用的。”楚年耸耸肩膀,自顾自地转身,将大厅的灯光啪嗒关上。   光线被尽数湮灭,整个房间瞬间坠入厚重的黑暗中。   “你要干什么?”   姜翼柯眼睛还没有适应黑暗的环境,什么也看不到,只能茫然地询问道。   对方没有回答他,而那脚步声不缓不慢地逐渐逼近,不过数十秒,便已经近在咫尺。   黑暗一层层压过来,以可怖的恐惧将他一点点压制住,逐渐有些喘不过气来。   姜翼柯心脏砰砰直跳,他紧贴着墙壁,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下。”   “他,他和我说过…其实我们都是一样的,生命都是平等的,没有任何差别。”   “一样的?”   “……哈哈,是啊。”   楚年轻笑,他继续向前走了两步,湿漉漉的长靴踏在瓷砖上,发出闷闷的“呲啦”水声。   “不过,你的命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在这个时间点,姜一柯忽然感觉自己其实就像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一样。   只有原主可以看到他和听到他,而其他人,根本不会注意到他,或者知道他的存在。   哪怕是楚年,也固执地只相信他自己能看到的一切。   他什么都看得到,却什么都做不到。   姜一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看着楚年逐渐靠近那个毫无反抗能力,吓得不住发抖的孩子。   看着楚年伸出手,拽着对方的衣领,轻松地将他拎了起来。   “如果你消失,他就能立刻回来的话――”   他面上全是斑驳的水痕,眼中却只剩下不断涌动着的疯狂。   “我随时可以动手,不会有任何犹豫。” 第78章 虚数意义 6   “呜呜呜呜――”   姜翼柯缩在房间角落,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太可怕了,我再也不要和他说话了。”   “……”   姜一柯知道自己该去安抚一下原主的情绪, 但他自己的心绪都乱的很。   他不知道说什么好, 对自己、对这个无奈的现状都是不知所措。   “我好害怕,”姜翼柯拿着湿透的面巾纸, 还在使劲擦着眼眶,嘟嘟囔囔地小声哭着, “我想回家。”   姜一柯坐在墙边,纤长的睫毛微微垂下,投下扇形的浅淡阴影。   “我也想回家,我想我母亲和父皇了,谁带我回去?”   他用指尖拨弄着自己的玄色长袍,指腹轻轻地滑过表面。   绸布质地柔软细腻,而面上的繁复纹样则是用云锦金丝,一针一线绣制而成。   姜翼柯不再说话了。   两人都心知肚明, 那些经年累月的伤疤还是放着就好。   不然一碰就是刺骨钝疼,一揭便是鲜血淋漓。   “但你说的还是有道理的, ”姜一柯托着下颌,思索到, “这样僵持下去, 对那边都不好。”   姜翼柯将手中的面巾纸揉成一团,又抽了一张新的。他鼻尖红红的,转头望向那人:“那你说, 我们该怎么办?”   “……我不太擅长做决策,”姜一柯头疼似的抚上额头,低声道,“但我可以试试。”   姜翼柯将身子往他那边挪了挪,眼睛亮晶晶的:“你那么厉害,我都听你的。”   盲目信任可不是什么好兆头啊,小子。   特别是在某些情况下,无论是对陌生人还是对熟悉人的无条件信任,都很有可能让你直接葬命。   姜一柯很想善意地警告他一下,不过不是现在罢了。现在这种两人捆绑的情况下,他还需要原主的支持。   “明天上学的时候,想方法避开楚年,然后离开学校,”姜一柯道,“逃学也好,装病也行,看你自由发挥。”   姜翼柯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抖抖索索地抱紧枕头:“可是…这,这……”   “我会帮你的。”姜一柯道。   嗯,尽我能力的去帮你。   要是你小子真是个扶不上墙的阿斗,那我纵使有通天本事也没辙。   姜翼柯有些茫然,他揉揉头发,““但是,为什么要离开学校?我不明白。”   原主真的信得过么?   姜一柯犹豫了片刻,还是叹口气,道:“其实,来到现代的玄幻世界之人不止我一个,还有许多。”   “我知道!”说起这个话题,姜翼柯明显兴奋了起来,“我之前看综艺节目,有个女生直接一脚踹倒了棵椰子树――她也是穿越对不对?!”   为什么这小子不仅不怕,还一脸兴奋的样子?   现代小孩接受能力都这么强吗?   魔尊大人再次感受到自己与时代的脱节,他尴尬地点了下头,道:“对,她也是穿越的,但我要带你找的是另外一人。”   姜一柯在原主旁边蹲下身子来,和他解释道:“那人是个鼎鼎有名的正道仙尊,飞升后掌‘史官’一职。”   “――它肯定知道些关于魂魄离体的事情。”   可能是姜一柯的错觉,他感觉原主的眼睛好像在提到“仙尊”两个字的一瞬间,   刷的亮了。   。   “魔尊魔尊,魔尊大人!”   姜一柯快被对方吵到头疼,耳朵里只剩下一堆嗡嗡声。   “我们要去找那个仙尊,是男是女啊?长得是不是特别好看?还有什么金丹啦、元婴啦,之类的东西?”   两人暂且躲在厕所里,等待溜出去的时机。而姜翼柯显然是把这短暂的等待当做了机会,开始喋喋不休地问起姜一柯来。   姜一柯十分不满地瞪他:“拜托,你面前这位可是堂堂魔尊,本座富域四海、横贯八荒,你关心那仙尊干什么?”   “诶呀,”姜翼柯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只是有点好奇而已。”   “好了,接下来听我指挥。”   姜一柯仗着自己是灵体,肆意穿墙而过,他仔细观察了一遍学校,然后领着姜翼柯偷偷摸摸地溜了出来。   从教学楼后面出来,隐身潜入小树林中,有一条十分隐蔽的小道可以一直通到学校侧面围墙。   然后,姜翼柯看着爬满藤蔓的高大围栏,傻了。   “愣住干什么?爬啊。”   姜一柯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指了指围栏,“你在犹豫什么?”   “不可能的,我又不是你,铁定爬不上去。”   姜翼柯满脸黑线,上前拨弄了一下叶子,忽然发现了什么:“这围栏挺宽的……我应该可以试着穿过去。”   说过就过,姜翼柯小心翼翼地先迈过一条腿,然后再将半个身子侧过去。   也幸亏他身子纤瘦,居然真的从栏杆中间穿了出来。   上课铃在身后叮铃铃地打响,但此时此刻的两人,已经站在了学校外面的街道上。   “这还是我第一次逃课。”   姜翼柯局促不安地坐在出租车上,和身旁大咧咧坐着的姜一柯小声说话,“总觉得有点不安。”   “特殊情况嘛,”领着人家三好学生逃课,从小就无拘无束、嚣张至极的姜一柯也有点不好意思,“就这一次。”   姜一柯说的地方离学校还挺远,两人晃晃悠悠地坐了大概一个小时的出租车,才好歹到了目的地。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片荒芜的城区,烂尾楼一栋接着一栋,而街道上晃着不少灰色的流浪汉。   “这,这是旧城区啊。”姜翼柯瑟瑟发抖,“你该不会――”   “我害你干什么,马上就到了,”姜一柯瞥他一眼,自顾自地向前飘去,“那人自己喜欢住这鬼地方,我也不理解。”   两人沿着城区往里走,索性其他人只是用奇怪地眼神看了姜翼柯几眼,却并无敌意。   很快,他们便来到了一栋略有些破败的楼前,刚刚站定,背后便传来一声清冷的问候:   “真是稀客,九黎尊主,您今日怎么忽然来了?”   风瑟瑟而起,一人衣袂于其中翩飞,他一身象牙白袍,抱着一面略大的木制琵琶,正微笑地望向两人。   他眼睛是浅淡的灰色,像是炭火烧尽后剩下的点点余烬,几乎还包裹着炙光与热。   这身经典的打扮!这身炫酷的行头!   “就差没有在头上顶个‘我是穿越人士’的大牌子了。”   姜一柯淡定说出了姜翼柯心中的吐槽,并且接了一句,“就不怕被抓去病院关起来。”   姜翼柯有些想笑,但他使劲忍住了。   他向前一步,对着那位“仙尊”微微鞠了一躬,小心翼翼地说:“您,您好,我这次来是想找您问一下――”   话还没说话,便被那位仙尊给打断了。   他轻轻地摇了摇头,长袍袖子O@落下,露出一双古瘦的手,指向姜翼柯身旁的位置:“我是在与他说话。”   那里站着的正是抱着手臂,淡定不说话的姜一柯。   。   “看来你还有点用,”姜一柯挑眉,“居然看得见我。”   “这位就是身体原本的主人?”仙尊微微侧头,长发从肩上丝缕滑落,“挺可爱的。”   仙尊摆一摆手,示意两人跟上他:“进来吧,外面不好说话。”   姜翼柯连忙小跑着跟在他身后,而姜一柯则是悠闲地在旁边飘着,时不时打量一下四周。   “魔尊,”见仙尊似乎没有在听的样子,姜翼柯竖起手掌,偷偷摸摸地向姜一柯询问道,   “仙尊也好漂亮啊,虽然没有你好看,但我看不出他男生还是女生,而且他叫什么名字啊?”   姜一柯慢悠悠地回答道:“名为祁子冬,但性别的话……飞升后便无谓性别之谈,男女皆可、阴阳相混。”   没想到面上看起来小小的一个破旧楼房,顺着窄窄的楼梯走下来后,里面居然别有洞天。   地下有一个十分巨大的空间,被数个摆满的书柜包围着,而中间凌乱地摆着不少卷轴,轴面上仔仔细细写着不少娟秀墨字。   祁子冬将手中抱着的琵琶放到一旁,淡然席地而坐。他没有拐弯抹角,而是直截了当地问道:“所以,九黎尊主这是魂魄离体?”   姜一柯瞥了眼原主,将自己穿越来后的经过大致与祁子冬说明了一下,包括自己在海中失去意识的事情。   “其实,这并不能算是魂魄离体?”姜一柯有些犹豫地说道,“我算是在不自觉地情况下夺了他身体,然后现在本体回来了而已。”   姜翼柯乖巧地坐在一旁,听着两位大佬商量要事。   “嗯,所以你没有回去的意思?”   祁子冬询问道,而姜一柯肯定又坚决地点了下头。   “这就稍微有些棘手了,这种情况下你不能在他身旁呆太久,否则随时可能烟消云散。”   祁子冬身子微微后倾,靠在书架上,“我可以给你找个暂居物,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得找到一个能容纳你魂魄的容器才行。”   虽是这样说,但姜一柯心里清楚。   能够容纳魂魄的容器多得是,玉佩、武器、甚至是书籍都可以让灵魂栖息其中。   但关键是,能够容纳他身为魔尊,这样一个强大魂魄的容器――   寥寥无几。   祁子冬转身在一堆书之中翻起东西来,而姜一柯就飘回到原主身旁,和他并排坐着。   姜翼柯注意到对方的表情稍微有些不对劲。   从一开始的自信没了,被灰蒙蒙的低落与失望取而代之。   姜一柯微微垂着头,他目光茫然地看着地面,眼睛像是拢上了一层白雾似的,朦胧而望不真切。   没人说话,两人沉默地坐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   而就在这时,楼梯间的门被人猛地踢开了。   “砰――”一声巨响。木门轰然落下,砸在摊开书卷之间,溅起一丝薄尘。   “祁子冬,果然是你。”   楚年站在后门,他身上套着一件黑色大衣,神色不悦地匆匆走了下来。   “你带他来这里干什么?”楚年的声音冰冷,听着刺骨异常,“这里可是旧城区。”   祁子冬也不翻东西了,翻身坐起,淡然道:“别误会,可是九黎尊主自己来找我的。”   “他根本不在这里。”   楚年指着一旁的姜翼柯,一字一句,带着点苦涩的叹意,“你是看不见、分辨不出来吗?那是身体原本的主人,不是他。”   祁子冬稍有惊讶地睁了睁眼睛,他盯着楚年仔仔细细、上上下下地看了好一会,直到对方不悦地蹙起眉头后,忽然“扑哧”笑出声。   “究竟是谁看不到?”祁子冬笑着道,烟灰色的眼睛眨了眨,然后他不慌不忙地抬起手臂,直直地指向姜翼柯那边。   “他明明就在这里。”   作者有话要说:祁子冬:我觉得我可以去领个最佳配角奖。 第79章 虚数意义 7   虽然祁子冬信誓旦旦地指着姜翼柯身旁, 但楚年却没有顺着他看过去。   他静静地站在原地,光落在他身上,扯出一个瘦削的影子来。   “抱歉, 即使如此, ”楚年这样说着,“我也只相信自己看到的。”   本来以为祁子冬来说就十拿九稳, 姜一柯甚至连出场姿势都摆好了,结果楚年就冒出来这样一句话。   这人怎么就这么固执呢?   姜一柯瞪向抱着书卷, 一脸事不关己样的祁子冬,开口威胁到:“你赶快给本座想想办法!”   祁子冬向他轻轻地摇头,无言以对。   要是放在以前玄幻世界的话,塑肉身这点小事对他来说不过尔尔,但那法阵消减了他绝大部分的能力。   纵使以前有天大本领、呼风唤雨无所不能,穿越到现代的他们也不过只是普通人罢了。   不过,正当祁子冬在左右为难的时候,楚年再次开口了:   “证明。”   楚年声音没了之前的平稳, 带着微微颤抖的尾调,像是被风拽着, 却执拗着不愿松手的枝头枯叶。   “证明,给我看。”   他转身, 面向姜一柯站着的地方, 声音很轻。   两人面对面站着,近在咫尺,仿佛只要伸手便能触碰到对方。   只不过, 其中一人什么也看不到。   楚年的视线落在远方的书架上,再掠过地面上乱七八糟堆放着的笔墨纸砚,最后瞥向祁子冬:“有什么办法吗?”   “……这可真是太为难我了,”祁子冬将手中书卷噼里啪啦地扔下来,踩着木地板上仅有的几条间隙冲进了一个旁边的小房间,“你们等我一下。”   姜一柯也跟着飘过去,还不忘转头冲原主喊了一句:“你盯着楚年啊,我去看看祁子冬这家伙想干什么。”   姜翼柯:“……”   魔尊大人,您这不是为难我吗?!!   不过楚年的神色放松了不少,他不顾姜翼柯快要哭出来的身躯,将书册推了推,在姜翼柯身旁坐下。   你为什么要坐过来啊!姜翼柯现在心情很崩溃,他小心翼翼地把自己身体收拢,讪笑道:“哈喽…楚,楚年你是怎么找过来的?”   楚年虽然看上去还是那副冷淡样子,但没了之前咄咄逼人的气势,缓和了许多,甚至还会去回答他的问题了:   “我知道‘他们’每一个人的情况和住址,只要稍稍推测一下,就猜到你……你们?会来找祁子冬。”   这都能推测出来?心思未免太过缜密了一些。   姜翼柯忽然就有点好奇,他看了看远处的姜一柯,和楚年说:“那个,我有件事情想问你。”   楚年道:“讲。”   “你之前,为什么要隐瞒自己的身份呀?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魔尊大人,还瞒得滴水不漏,生怕他知道?”   这个问题困扰姜翼柯很久了,他原本以为楚年隐瞒身份只是想逗逗姜一柯,但相处下来,却隐隐感觉楚年并不是这样的人。   说完,姜翼柯还指了指远处,小声道:“他飘去看祁子冬了,听不到我们说话的。”   楚年垂下眼帘,他用指尖轻轻地碰着面前的书页,力道轻柔似绵,仿若呵护珍宝般小心翼翼:“……因为,我很怕。”   “为什么要害怕,怕什么?”   “非要这样问的话,我恐怕无法给你一个确切的回答。”楚年轻声道,“大概就是没有来由的恐惧、畏缩、和自私吧。”   他托着下颌,望着姜翼柯之前指的方向,虽然什么都看不见,目光却极尽温柔:“要是一柯在的话,估计要说我胆小鬼了。”   但,事实便是如此。   连说出那些埋藏事实的勇气都没有,他不过是个战战兢兢、软弱无为的懦夫罢了。   。   “祁子冬,你靠不靠谱啊??”   姜一柯抱着手臂,飘浮在半空中,使劲压制着自己一脚踹过去的欲.望,“其实显个形就行,又不用维持很久。”   “九黎尊主,你可别为难我了。”祁子冬一边乱扔着东西,一边苦恼道,“我也来现代住了不过五六年,对这里的法则还不甚熟悉。”   他翻了半天,搬出一个正方形的机器来:“要不,用这个试试?”   祁子冬拍了拍盖上的灰尘,淡定道:“相信现代科技的力量。”   姜一柯:“此为何物?”   祁子冬:“投影仪。”   姜一柯:“……”   “祁子冬,你想死吗,还是想我砸了你这小破楼?”姜一柯怒道,“你家投影仪要是能映出魂魄,我九黎两个字倒过来写!!”   祁子冬诺诺地放回去,悻悻然道:“也罢。”   越发觉得对方太过不靠谱,姜一柯索性不理祁子冬,自己在不大的房间中飘荡起来,寻找着能用的地方起来。   只不过,这房间未免也太乱了一点。   姜一柯在心中抱怨着,完全忽视了自己房间要是没有自家暗卫收拾的情况下,也和这里差不多乱的事实。   他晃悠着飘过一个小角落,忽然看到了个奇形怪状的好玩物件,便稍稍俯下身子来,想要仔细看看。   楚年和姜翼柯本来在外边好好坐着,忽然间就听到小房间处传来一声急促、紧张的喊声:   “尊主?!”   楚年动作要快上许多,他猛然站起,直接向着房间处冲了过去:“怎么了?!”   他也顾不得避开地上书籍,踩着纸张,三两步便赶到了门口。   楚年望着跪在地上的祁子冬,胸膛微微起伏,连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啧,这下麻烦了。”   祁子冬神情严肃,他一边叹着气,一边缓缓站起来:“怎么就……”   这番含糊的说辞让楚年心中更加焦急不安,他稳了稳心神,开口询问道:“有什么我能做的?”   祁子冬怀中抱着一册书籍,他用长袖遮着其封面,犹豫着不想让楚年看到:“我不应该把玉器和书册堆在一起…导致书册上也染了些许灵气……”   简单来说,姜一柯忘了控制好自己与原主的联系,一个没留神,魂魄撞入了一本书册中。   姜一柯一直没有告诉原主,其实他完全有实力将身体给直接夺过来,并将对方的魂魄碾碎。   只不过,他不愿意这么做。   所以,这就导致了姜一柯虽然魂魄离体,却还是牵连在原本身体上,不得不跟着原主的情况。   但姜一柯没有预料到的是,灵魂大多都纤细而脆弱,特别是他这种游离于身体之外的魂魄,只要有那么一丁点的外力侵入――   两者间的链接便会如细线般,一挣即断。   祁子冬叹口气,继续解释道:“尊主的魂魄比较特殊,在此物上呆不久。得尽快找到其他东西才行。”   能够承载魔尊魂魄的物件可不多,这件事实两人都心知肚明。   “我会解决的,”楚年干脆利落道,但还是免不了有点疑惑,“他附到了什么上?”   祁子冬神色凝重,他将长袖挽开,露出手中书册花里花哨、粉粉嫩嫩的封面,然后郑重其事地递给楚年:“就这本书。”   看到书册的封面后,做事从来雷厉风行、坚决果断的楚年,都难得地迟疑了几秒钟。   但他并没有拒绝,而是干脆地将书本接了过来,小心翼翼地捧在怀中:“我知道了,多谢。”   不敢进来的姜翼柯在门口处探头探脑,最后还是默默溜回了原本位置乖乖坐好。   他望见楚年和祁子冬一前一后走出来,视线自然地落到了楚年小心翼翼抱在怀里的一本童话书上面。   姜翼柯没想那么多,他觉得奇怪,便直接开口问了:   “你抱一本《三只小猪》干什么?”   。   回程的路上异常尴尬。   楚年在前头开车,姜翼柯哭哭啼啼地坐在后排抹眼泪,旁边还放着本被仔细包裹好的《三只小猪》童话书。   姜一柯可完全不心疼哭完了一包面巾纸的原主,此时此刻的他正一肚子怒火,龟缩在书本里面不出来。   简直是奇耻大辱!!!   自己可是堂堂魔尊,管你是人是魔还是修道者,见到他本尊都得低头绕路走。   就算是附体,也该附到一些厉害的物什,譬如利剑、画戟、歼-7战斗机之类的上面。   附身到个幼龄童话书上是什么鬼啊!!   天知道祁子冬会在房间里堆一摞童话书,还把蕴含了天地灵力的玉器和童话书堆到一起,导致童话书上全是灵力。   然后他一个没留神,魂魄就撞了进去。   这也就算了,关键楚年还用那种让他毛骨悚然的眼神,轻轻地把童话书给捧在手中,对着封面三只粉红色的小猪笑得宠溺又温柔。   姜一柯,堂堂魔域尊主,   现在只想找块墙把自己给撞死。   。   楚年抱着童话书,将客厅的灯一盏盏打开:“进来吧。”   小姨因为要出差的缘故,临时将姜翼柯托付给了楚年,倒是正中他下怀。   但这也就说明,就算姜一柯的魂魄脱离了原主,楚年还得为了自己的承诺照顾姜翼柯一段时间。   姜翼柯换上拖鞋,跟着楚年走进屋来。他望着对方的背影,倒是无形之中放松了不少。   幸好魔尊大人换了个所有人都能看见的栖体,楚年的精神也没有那么紧绷着了,自己也能跟着松口气。   “晚餐这样可以吗?”   楚年友善的询问让姜翼柯浑身一抖,连忙疯狂点头:“嗯嗯,太麻烦你了。”   楚年自己就一碗白饭,却给姜翼柯点了不少东西,他就一边慢条斯理地嚼着白饭,一边看看身旁摆着的童话书。   姜翼柯咬着筷子,他稍稍挪了挪身子,好奇地询问道:“话说,魔尊大人怎么一直都不说话呀?”   虽然祁子冬说灵魂转移会有一个适应期,但距离两人从旧城区回到家中,已经过了三个小时,怎么也该适应好了。   楚年笑了笑,淡定道:“只是害羞了。”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害羞你个大头鬼!! 第80章 勾股定理 1   害羞?   真是可笑, 居然敢用这个词来称呼本座,楚年你小子给我小心了。   等我找到个合适的躯壳后,第一件事情就是把你按在地上暴打一顿, 不然难易解我心头只恨。   姜一柯愤愤不平地缩在书里面, 偷听两人对话。   他可不是故意要偷听的,只能怪楚年把那本小破书拿的那么近, 他想不听也不行。   “之后有什么打算么?是想复读一年还是直接高考?”楚年声音淡淡的,像是在对姜翼柯说话, “如果你想复读的话,我可以帮你去向学校申请。”   姜翼柯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口中还在嚼着饭菜。他一口吞下,咬着筷子思考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不,我不想复读。”   “我还是想试试看,”姜翼柯说,“还有一年多时间不是吗?”   楚年“嗯”了声, 姜一柯听见一声轻微的叮当,应该是楚年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他顿了顿, 还是补充了一句:“如果有需要的话,你可以来问我。”   楚年这小子, 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姜一柯在心中小声嘀咕, 之前还一副要把人家原主干掉的样子,忽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友善了,甚至还主动给予援手。   “那, 那真是太麻烦你了。”   姜翼柯这小朋友还是涉世未深,给点阳光就灿烂,不识人间险恶。   这不,之前还战战兢兢对楚年怕的不行,现在又开始感谢起他来了。   吃完晚餐后,姜翼柯回自己房间去了,楚年则是留下来收拾了一下碗筷。   那本童话书就安安静静地搭在一旁,放置在柔软的垫子上。   楚年本就是沉默寡言的性子,再加上没了聊天对象,厨房中一时很安静,只剩下了淅淅沥沥的流水声。   水滴搭在瓷白的碗碟上,顺着光滑的表面向下蜿蜒流淌。   楚年动作很熟练,骨节明晰的手端着盘子,而右手拿着一块柔软的海绵,在表面处打圈擦拭而过。   “……楚年?”   忽然响起的声音打断了他,楚年的双手停在了空中。他连呼吸都微微颤抖着,以及其轻柔的动作转过头来,望向那本书。   “楚年?你听得到吗?”担心声音太小被对方错过,姜一柯又说了一遍,“啧,我已经尽力了啊。”   楚年眼角眉梢不自觉地扬起,他抬手关掉水龙头,轻声道:“听得见。”   虽然那声音很轻很细,像是玻璃制品般纤细脆弱,但对等了这么久的楚年来说……   已经足够了。   楚年用毛巾将手中的泡沫擦去,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起那边童话书,珍而重之地抱在怀中:“少君,您还习惯吗?”   忽然就被人抱了起来,就算不是自己的身体,只是一本书,姜一柯也感到有点怪怪的。   但对方的动作太温柔,怀抱又太温暖,弄得姜一柯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让楚年把“自己”给放下。   反正都一路被抱回来了,就这样吧。   他自暴自弃地想着。   “书上的灵气太少了,”姜一柯酝口气,嘟囔道,“出个声音都好麻烦。”   本来看楚年洗碗洗得那么认真仔细,姜一柯想要来个大吼吓他一下,结果准备了半天,自己能发出的响动就蚊子声那么细。   “我会想方法的,过几天我带你去古董行找一找。”楚年垂下眼帘,似乎在思索什么。   早在祁子冬提出来的时候,他心中便有了许多考量,甚至想出来好几个可供选择的“栖息”物。   但之所以没有马上找来,还是得先看看姜一柯的意思才行。   “那倒是其次,”姜一柯的声音懒洋洋的,“但在那之前,我有件事问你。”   楚年用指腹轻轻摩擦着书脊边缘,他笑了笑,声音像是棉花糖一样:“您说,我会仔细听的,无论什么都会回答。”   “喂,你是在修仙还是在辟谷?天天吃白饭白菜,你不饿吗?!”   姜一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扔出问题,恨不得把《三只小猪》给怼楚年鼻尖上,   “我看你手机钱包里一堆零,身上还带着一大堆金灿灿的黑卡,也不像是穷到要吃草的地步啊!”   楚年:“……”   一听就知道是如假包换的少君,无论是腔调还是脑回路。   。   “其实进食对我来说,没有太大意义。”   楚年低头,仔仔细细地和怀抱中的童话书(里的某人)解释到,“不过是要摄入一定的物质来维持生存而已,所以吃白饭和吃土豆对我来说没有不同。”   “可是这两个吃起来很不同啊,”姜一柯哼哼唧唧,“土豆可以做成烤土豆还有薯条……啊啊,我好想吃薯条。”   楚年行云流水地拿起手机:“我现在给你点。”   “点什么,你是想气死我吗。”姜一柯生无可恋,身子被拘束在这本幼稚的童话书里动弹不得,“我又吃不到。”   姜一柯陪着楚年在厨房里整理碗筷,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大部分时间,都是姜一柯喋喋不休地在嘟囔,楚年则是在认真仔细地听着。   虽然说得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但姜一柯还是挺开心。   童话书和人类身体还是有很大差别的,在原主周围飘荡的时候,姜一柯还是比较精神的,但换了这本书后,他就时不时有点困倦感。   从各种意义上来说,这本书还是太“单薄”了,根本没办法承载他的魂魄。   “我现在莫名有点困,你等我休息一下……晚一点再来找你。”   姜一柯的声音软软的,听起来像是没睡醒。   他和楚年打了个招呼过后,便一点点地敛了声息,回到书中修养心神去了。   “嗯,好的。”   楚年将书册暂且放置一旁,他刚刚将扔在洗水槽中的碗筷继续洗完,清洗了两三遍手再将书重新拿回手中。   姜一柯说睡就睡,还睡得特别熟,完全不知道楚年抱着“他”上了楼,来到了他的房间。   楚年房间完全就是他性子的写照。   除了必要的床铺和书桌,一点多余的装饰品都没有,一干二净的,看上去单调又空洞,死气沉沉。   楚年拉开椅子在书桌旁坐下,他打开台灯,将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摘了下来,随手搁置在一旁。   手机屏幕盈盈亮起,楚年熟练地按出一段数字:“……喂,能听见吗?”   电话那旁的人冷不丁听到楚年声音,被吓了一大跳,诚惶诚恐地说道:“可以可以,声音非常清晰。”   楚年淡定开口,有条不紊地把事情安排下来。   明天是周末,可以先带着少君去古董街逛一圈,要是没有喜欢的东西,下午可以去黑市的拍卖场看一下。   还是不久之前挖到的那块黑石,虽然还不能确认是不是魔界之物,但他等少君休息的时候可以自己去看看。   “之前玉石场那块黑色巨石,你们挖出来了么?”楚年用手扶着眉梢,询问道,“是否有什么异象?”   那人显然也是被这件事困扰很久了,忙不迭地和楚年解释道熬:“我们完全按照您的吩咐去做了!但那块石头古怪的很,简直就像是活的一样!”   “每次好不容易挖出来一点,第二天一看,石头又会被掩埋回去,弄得大家现在都不敢动了。”   怎么听都不想是现代的东西,十有□□就是自己想的那样。   楚年“嗯”了声,宽慰道:“你们先放置在那里吧,我之后有空过去看一下。”   。   挂掉电话后,楚年打开电脑继续处理事情。再更晚些后,他去洗了个澡,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书包。   一连串的事情做下来,摆在床头柜上的童话书一句话都没说,从头到尾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过。   ……可能是睡得太熟了?   楚年换了一身略微宽松的睡衣,他将房间的灯关了,就那样坐在床边,看着书册发呆。   明明习惯了无聊又一成不变的日子,习惯了一个人的房间和逐渐蔓延开来的孤单感,却还是觉得空落落的。   就像是刚刚从熙熙攘攘、灯火连绵不绝的街道上回来,回到空无一人的院落中。   刚打开门,灰黑色的凉风便一拥而上,灌进宽松的衣袖中,顺着血脉蔓延开孤寂的冷。   他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久,终于轻轻叹了口气。   太晚了,睡吧。   被褥摩擦着发出一阵OO@@的细微声音,楚年在床上躺下来,他靠着绵软的枕头,对着身侧轻轻地说了一句:   “晚安。”   细密的鸦睫阖上,等他呼吸逐渐平稳下来后,一直摆在床头柜上的书包忽然动了动。   起先只是微不可见的白色小点,然后逐渐汇聚成萤火似的光。   光芒逐渐聚拢,像是画笔般,慢慢地、一点点、一丝丝,勾勒出一个模糊的身形来。   “……这绝对是我试过最难的一次化形。”   姜一柯在地面上站定,他试着舒展了一下手脚,却还是觉得胸口闷得慌,像是被堵住了一样。   “祁子冬,你完蛋了。”魔尊大人气呼呼地咬着牙,“看我之后不把你揍一顿!”   他很肯定楚年已经睡着了,颇为好奇地在床边趴下来,围观了一下楚年的睡颜。   啧啧,这小子在学校整天板着个脸,没想到睡着后,看起来莫名的乖巧可爱。   姜一柯伸手想戳下对方面颊,结果半途想起了自己还是魂魄形态,只得悻悻然地停手。   机会难得啊!姜一柯转过身子,在楚年房间中晃悠起来,兴致勃勃地参观了一圈。   正当他在研究楚年书桌上摆着的文件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一柯。”   姜一柯错愕地回过头去,便见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了。   他站在床边,身形被月光勾勒出淡色的线,眼睛是像是叶梢剪下的模糊黑影。   楚年向着自己张开双臂。   他很紧张,手臂在微微地颤抖着,声音也跟着不平稳了起来:   “一柯,我能抱抱你吗?” 第81章 勾股定理 2   “抱?怎么抱?我现在还是魂魄状态。”   姜一柯抱着手臂, 有点不好意思地撇开头,用金纹黑靴踢了踢床沿:“你不如去抱那个。”   说完,他指了指摆着床头的《三只小猪》, 道:“喏, 本体在那里,随便抱。”   自己这是在说什么啊?!姜一柯刚开口就后悔了,   自己堂堂魔尊,就算暂且附身在本童话书上, 那也是本威风凛凛、杀气腾腾的童话书,碰都碰不得的。   怎么被楚年那可怜的小眼神看了两眼,一下子就心软了?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旁。   他伸出一只手,用指尖小心翼翼地去碰姜一柯面颊。   只是,结果显而易见。   指尖没入了透明的“肌肤”,漾开一片小小的细碎光点。   没有熟悉的温热触感, 指尖看上去像是碰到了柔软的光,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感觉到, 只残留了一点点空调的冷气。   楚年蜷起手指,眼睛暗了暗。   “喂喂, 你是鬼还是我是鬼?怎么走路没有声音的?!”   姜一柯吓了一大跳, 颇为惊悚地看向楚年,“完全没注意到你走过来了。”   楚年表情有些奇怪。他看上去像是要温柔地笑一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颓唐地坐在床上。   “一柯。”   他脊梁佝偻着,整个人弓下身子,微微地颤抖着:“……我碰不到你。”   “我还是魂魄状态,自然碰不到啊。”姜一柯飘过来,虽然他碰不到实体也无法对现实造成影响,还是模仿着在床上“坐”下来,挨在楚年身旁。   楚年没说话,从刚刚开始就一直低着头,沉默着盯着地面。O@垂下的墨发遮拦住了他的神情,也让姜一柯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姜一柯抿唇,他从床上飘下,在楚年身前站定。他抱着手臂,高居临下地吩咐道:   “好吧好吧,你现在站起来。”   楚年抬头看向他,有些疑惑不解。但他从来都是对姜一柯言听计从,此刻便也缓缓站起身来。   啊啊啊,真是令人不爽。   姜一柯盯着身形高挑挺俊、比他高出一小截的楚年,心中别提有多郁闷。   原主比楚年矮上一个头就算了,他的魂魄就是原先身体的化形,怎么还是比楚年要矮上半个头??   楚年安静地在原地站着,眼睛中只有黯淡的、褪色的灰色。   然后,他看见那个熟悉的、透明似月光的灵魂,向着自己张开双臂。   束起的长发纷扬飘起,而姜一柯向前踏出一步,像只蝴蝶一样扑到对方怀中。   就像是真的能碰到他一样,将他紧紧地抱在了怀中。姜一柯的鼻尖在自己脖颈处轻轻地蹭了蹭,声音带了点得意的笑意:   “怎么样?抱到你了!”   他大概永远也忘不掉这个晚上,无数银白色的光点围绕着自己,温柔地将他抱在怀里。   月光顺着窗沿,像是条小溪般蜿蜒流淌,一路蔓延进心中最柔软的地方,   呼啦啦地飞出无数只,扑闪着翅膀的银色蝴蝶。   。   “其实想想,这可是个绝佳的练习好机会啊。”   城市上方的轻轨平滑地行驶着,车厢轻微晃动着,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迷你版姜一柯翘着腿,舒舒服服地躺在楚年的兜帽中。布料褶皱挡住了其他人的视线,刚好给姜一柯提供了一个绝佳的藏身之处。   他枕着手臂,得意洋洋道:“我觉得我化形之术越发炉火纯青,变大变小还不是一瞬间的事。”   楚年提着布料,将帽子再次拉上一点,以及其低的音量小声回应:“这么厉害。”   “那不废话,我是谁啊。”姜一柯在兜帽中滚了一圈,“当初父皇天天说我天赋异禀来着。”   楚年只是听着,眼角眉梢止不住地上扬。   “我们到站了,你待会仔细留意一下周围。”楚年将手揣进兜里,走下了车厢,混入人流之中。   姜一柯扒着楚年的兜帽,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头来。   他望着熙熙攘攘,人流来往不息的街道,忍不住感叹了一句:“这么多人?!”   他是真的没预料到,现代人居然对古董这么感兴趣?万一好东西都被人给买走了,自己怎么办?难不成要在这小破书里待一辈子?   不,他绝不接受这个事实!!   楚年也没料到这街上会有这么多的人,他微微蹙眉,低声道:“不对劲啊,平常这街道都很冷清的……出什么事了?”   许多人显然都是有备而来,背着大包小包,脸上带着兴奋的神情,正在与自己同伴讨论着什么。   楚年显然对这地方很熟悉,他轻车熟路地找到了一家店面隐蔽的古董行,推门走了进去。   “这地方不错啊。”姜一柯感叹道。   一进门,便感受到了和其他店面截然不同的气氛。空气中萦绕着稀薄的灵气,而陈列的古董也散发着悠悠的陈味。   楚年将背后的书包卸下来,拉开拉链,郑重其事地将《三只小猪》童话书抱在胸前。   他低头,轻声说道:“钱不是问题,你仔细找。”   略有些发福的老版坐在柜台上,他正哼着小曲儿,一边低头玩手机一边敷衍地招呼道:“您慢慢看……啊?”   一抬头,便看见个高瘦的年轻人站在古董柜前,手中抱着一本粉粉嫩嫩的童话书,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老板瞪大眼睛和他对视一眼,然后青年便漠然地移开了眼神,抱着童话书往另一边去了。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回事?   这叫什么,返璞归真?看文学著作看多了,看看《三只小猪》回味一下童年?   感觉自己被时代抛弃了的老板坐在椅子上,茫然地揉了揉自己光秃秃的头顶,然后更为惊悚的一幕出现了――   那童话书忽然微微发光,紧接着,一个清亮透彻的少年声音响起,脆生生地喊道:“楚年,那个那个!”   老板:“???”   怎么回事,童话书会说话?!!   。   楚年瞥了眼一脸呆懈状坐在柜台的老板,将手中的短剑“哐”一声拍到玻璃柜台上,声音冷淡依然:“结账。”   “说实话,我开古董店这么多年,画妖、玉灵、盔鬼,什么精怪没见过。”老板神色茫然,喃喃道,“但这童话书成精……还是第一次。”   姜一柯“扑哧”笑出了声。   老板望向楚年,态度诚恳真诚:“小先生,您怎么做到的?可以分享一下吗??”   姜一柯在他耳畔“哈哈哈”地笑得欢快,楚年面不改色地将短剑推前一点,重复道:“结账。”   高人不肯分享,那也没办法。   老板唉声叹气地收了钱,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楚年拿起短剑揣包里,然后抱着《三只小猪》潇洒地走出了门口。   “诶呀,真有趣。”姜一柯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虽然这躯壳幼稚了些,但吓人还挺好玩。”   楚年不顾路人投来的诧异目光,一直紧紧地将书抱在胸前,开口询问道:“刚刚的短剑还是太‘单薄’了,我们再看一看。”   “嗯哼。”姜一柯晃着腿答应下来。   那古董店里虽然都是好东西,但都与他魂魄不太兼容,上面附着的能量也不足以支撑很久。   但姜一柯一眼就相中了那把制作精美、和自己以前武器有几分相似之处的短剑,央求着楚年自己想要那把剑。   其实也不算是“央求”。   他一开口,楚年就非常自然地点头,然后面对老板的高昂价格,眼睛眨也不眨地把短剑给买了下来。   “街上好多人啊,”姜一柯好奇地张望着,“楚年,你稍微松开一点,我看不见了。”   楚年依言将童话书松开,从双手怀抱着,换着了用手掌轻轻托举着,好让姜一柯能随便看。   一个冷酷帅哥捧着《三只小猪》过街道的场景可不多见,路人议论纷纷,但楚年全当做耳旁风。   如果单纯只是围观还没事,但偏偏有人就是看他不顺眼。   一旁不远处的阴暗小巷中,楚容淮将手中空瘪的钱包慢条斯理地合拢,收回到口袋之中。   他口中含着一根烟,眉眼上挑,望着几个向楚年走去的混混身影,唇边勾起一个笑来。   。   眼看着一个高大身影狠狠地向自己撞过来,楚年蹙起眉头,顺势一侧身,躲过了对方的撞击。   那人意图失败,转头,恶狠狠地说了句:“看什么看!你小子瞎了不看路啊!?”   分明就是故意来找茬的,对待这种人,根本没有道理可言。   楚年不理睬他,抱着书转身就走。   谁料对方早有准备,好几个人团团围了上来,将他严丝合缝地困在中央。   楚年神色不悦,低声道:“让开。”   “你说让开就让开,我们岂不是很没有面子。”几个混混模样的男人勾肩搭背,哈哈笑出了声。   “哟,小帅哥啊,长得还挺白的。”   “小宝宝,脑子坏了吧,怎么抱着本童话书,还是《三只小猪》?”   “怎么不出声啦?是不是没有妈妈来给你读童话书,就怕的睡不着啊?哈哈哈哈――”   笑声肆虐,姜一柯听着那几个人不住诋毁着楚年,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这忍得了??楚年上,揍他们!!”   谁料,楚年轻抚了下书脊,道:“不理他们便是,这里人多眼杂,不好动手。”   他抱着手侧身想出去,谁料旁边有人陡然伸出手来,死死抓住了几页纸。   楚年神情一下子慌了,他连忙松手,生怕在挣执之间扯坏了书页。   谁料,对方从来就没有想要抢书的意思,他手指攒着其中几页,趁着楚年还没反应过来时狠狠向下一拽:   “呲啦――”一声。   童话书被撕掉了好几页,彩色的纸片飘落下来,在地面上蔓开一片死气沉沉的色泽。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刚抱完老公就被撕,我要写个惨字。 第82章 勾股定理 3   “魔尊, 魔尊?”   在书册撕毁的一瞬间,姜一柯就陷入了不可控的昏迷状态之中。而现在的他,是硬生生地被吵醒的。   他呆滞地望着熟悉又陌生的天花板, 禁不住问出了三个人生哲理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晚餐吃什么?   哦不对, 他现在还是魂魄状态,吃东西的话还是不可能的, 只能想想罢了。   “呜呜呜呜,你总算醒了, ”一个声音哭哭啼啼地说道,还时不时吸吸鼻子,“我要被吓死了。”   姜一柯有气无力地抬起眼皮,他将自己慢慢地撑起来,用手捂着额头,道:“我昏了多久?”   “咦,你昏迷了吗?”姜翼柯睁大眼睛,“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这孩子是真傻还是装的?   姜一柯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不想说话。   姜翼柯正跪坐在地面上,他歪歪头, 解释道:“我本来在家里写作业的来着,结果楚年面色很差地拿着被撕烂几页纸的书, 冲进家门把我拉走了。”   “然后, 他拽着我去了仙尊的家里,”姜翼柯指了指周围,声音有些疑惑, “我还以为你附身到书上了,结果忽然在我身旁出现,把我吓了一大跳。”   原来是这样,姜一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之前能力太强,从来没有经历过魂魄离体的状态,只是在父皇留下的古籍中读到过过一两句。   说来也奇怪,他没想到书籍被人撕毁后,他的魂魄居然能自动找回到姜翼柯,并且重新依附到原主身上。   “您总算醒了。”   一身白衣的祁子冬缓步走过来,他盘腿在姜翼柯身旁坐下,如墨长发似杨柳般丝缕垂落。   和他一同走过来的还有面色阴沉的楚年,他冷着张脸,一点笑容也没有,一声不吭地曲腿坐下。   姜一柯冲原主眨眼,道:“帮我传句话给楚年,就说我感觉挺好的。”   姜翼柯连忙逐字逐句说了,只是楚年神色没什么变化,落寞地“嗯”了声音。   他顿了顿,开口道:“抱歉。”   “抱歉,如果我小心点……”楚年声音有点自责,他垂下头,不想看到那个可能在这里的灵魂,所流露出的失望神情,“您就不会有事。”   不等楚年继续懊悔,祁子冬轻轻摇头,古瘦的手搭上楚年一边肩膀:“你再如何自责懊悔,也不该如此对待凡夫俗子。”   楚年冷冷道:“他们自找的。”   “将那群人揍得惨不忍睹也就罢了,”祁子冬叹口气,“还把他们一个个扔进喷泉里面淋了一个小时,未免有些越界了。”   姜翼柯目瞪口呆:“这么狠。”   姜一柯也目瞪口呆:“这么多个人,怎么打过的。”   不过,昔日威风八面的魔尊大人,呆了不到一秒钟,接着沾沾自喜起来,笑得向日葵般灿烂。   楚年这小子不愧是我家暗卫,出手就是这么不同反响、霸气异常,确实是可造之材啊!   “你我如今皆为现代之人,须得遵从其规章制度才是,”祁子冬在他书籍里面翻啊翻,居然翻了本刑法出来,“这对双方都好。”   楚年嗤笑一声,声音漫不经心:“已经手下留情了,这要是放在以前――”   他望了眼姜翼柯,忽然闭上了嘴,将眼神撇开,明显是不想在继续这个话题了。   。   总之没事便好,只不过姜一柯兜兜转转晃了一圈,居然还是回到了原主身旁。   这可能就是命吧。   看着魔尊大人好不容易回到自己身旁了,姜翼柯兴奋不已,在对方耳畔絮絮叨叨地说话,   姜一柯百无聊赖地看着天花板,对原主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时不时敷衍地应一声。   “对了,魔尊魔尊,”姜翼柯哒哒哒地冲到书包旁,翻出本书递给姜一柯,“你看!这是楚年当时给我拿着的!”   姜一柯瞥了眼,差点没从窗户上“摔”下来:“你们俩留着这本书干什么??”   那书本各处被人仔细擦洗过了,打了蜡一样闪闪发光,在三只粉嫩小猪的头上,赫然顶着四个大字――《三只小猪》   姜一柯愤怒异常,看都不想看它一眼。   那本幼齿的童话书简直就是自己活生生的耻辱,就该被离开人道毁灭,或者扔进火里烧得连渣都不剩。   “你这么生气干什么,”姜翼柯被劈头盖脸吼了几句,委屈巴巴道,“留着做纪念嘛。”   姜一柯“呵”了声,“我数三个数,你再不把这本书从窗户扔出去,我保证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对方气势太强态度太霸道,姜翼柯打不过他,也骂不过他。   他只能撇着嘴委屈地把《三只小猪》给收了回来,不过转眼就趁姜一柯不注意的时候,把书册麻溜地上交给了楚年。   为了防止此类的事情再次发生,祁子冬建议姜一柯在没找到合适宿体前不要轻举妄动,先呆在原主的身旁比较保险。   姜翼柯很开心,举双手赞同。   姜一柯倒是无所谓,而楚年自然是同意的。虽然这样的话他无法看到少君,但他永远向着对姜一柯来说最好的选择,自己的感受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此后过了两三个星期,而期末考试也如期而至。   姜翼柯出乎所有人所料的考进了年级前五十,进了B1班,而楚年“恢复”了之前状态,不负众望地回到了第一名宝座。   在这期间,楚年一直在不遗余力地帮姜一柯寻找着合适的宿体。   走过了无数家古董店、交易所、甚至是黑市,楚年给姜一柯找了一大堆东西,他甚至带着姜一柯去看了玉石场挖掘出的一块魔界黑石。   只可惜,所有的古董文物都没法承载他的魂魄,而那块黑石的能力过强,姜一柯又没法融入,只能暂且搁置在楚年仓库里。   。   如果目前怎么也找不到合适的宿体,那便继续找,一直找,总有一天能找到的。   楚年最近都忙着找宿体,近来都没什么音讯。   姜翼柯在楚年家蹭了一个月,然后便回了小姨家去,当然也带上了某个不情不愿、却不得不跟着他的魔尊大人。   小姨对原主考了年级前五十的成绩十分感动,然后给姜翼柯报了一个长达两个月的暑假辅导班。   姜翼柯颓废地呆在补习班的桌子上写作文,而姜一柯就翘着腿坐在对面桌子上,看着原主受折磨心中暗自窃喜。   他晃着双腿,笑盈盈道:“加油啊,你还有两页呢。”   姜翼柯最苦恼的就是作文,他咬着笔尖,拼命思索:“呃…还有什么可讨论的地方啊……”   “不写了,等我回去再思考一下。”姜翼柯放弃挣扎,把卷子叠了叠,塞进书包。   现在是补习班的晚自习时间,教室里坐满了同学,大多都在做自己的事情。   补习班总有那么几个是被家长硬塞过来,不想学习的同学。其中一个男生跑上讲台,大声道:“好无聊啊,我们来放松一下吧!”   一天高压式补习下来,大家都筋疲力竭,不少同学都放下手中卷子,应和起来。   男生得到众人响应,得意洋洋地打开了电视。   鸭梨台播着晚间肥皂剧,男女主第三次分手,在磅礴大雨中分道扬镳。看起来就很假,遂换台。   哈密瓜台重播着动物纪录片,大家看着五分钟大熊猫吃竹子后全都饿了,遂换台   菠萝台在播放着一则新闻:   “……感谢楚容淮先生的慷慨,国家考古发掘部在其原石开采场中,顺利挖掘出一块珍贵黑石……”   没人想看考古,底下有不少同学开始嚷嚷着换台。   但就在这时,从来不怎么说话,只会腼腆微笑的瘦小子姜翼柯忽然冲上了讲台。   他当着所有人的目光,抢下了之前男生的遥控器,宝贝似的护在怀中,紧张道:“不,不好意思!我想再看一会。”   “干得好,这才像话嘛。”姜一柯赞许地看向原主,拍拍对方肩膀。   然后一人一鬼就挨着蹲在电视下方,紧张地看着屏幕。   随着主持人的越走越近,那块黑色的巨石也逐渐在屏幕上显现出来。   那石头像是墨汁入水般,晕染开一层层的深黑色,而四周萦绕着丝缕黑气,远远看上去和楚年的那块看起来有点像。   “这是楚年那个地方吗?”姜翼柯小声问道。   姜一柯摇摇头,道:“楚年那是玉石场,这是他同父异母,兄长的原石场。”   镜头一转,对准了巨石,而主持人兴奋是声音响起:“令人惊奇的是,这块巨大的黑石中竟然封着一具异常完整的男尸!!”   嗯,等等,男尸???   镜头逐渐拉近,那黑石在强光照射下透进了几丝光线,显得透明而晶莹。而在层层黑色的遮拦下,有一个人被封在石头中间。   那人披散着墨色长发,微微合拢着双眼,就像是睡着了一般。他身上服饰层叠复杂,长袍上用银线绣着不同样式,华贵而雅致。   姜翼柯。   他看了看那黑石中人的身形,再转头看看自己身旁的灵魂,傻在了原地。   这怎么看……都有点莫名其妙的相似啊?是自己眼花了吗?   主持人拿着话筒,十分激动地站在外围,采访着集中一位的挖掘专家:“请问您怎么看?”   专家道:“虽然因为光线的原因看不见神情,但根据其服饰的华贵程度,我们认为这位很有可能来自一个我们从未知道的朝代,而这尸体应该是其中一位类似于王族的……”   “尸体个鬼!!那是老子!!”姜一柯炸了,恨不得抓着原主身体使劲摇晃,在他耳旁愤怒道:   “你,现在、立刻、马上去那个破地方!!”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太好了,终于找到我六块腹肌的身体了。   楚年: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消音――)   姜一柯:??? 第83章 解三角形 1   “您先冷静一下。”姜翼柯捂着耳朵, 可怜巴巴地坐在洗手台上,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这个, 总会有办法的嘛。”   姜一柯在他身前站着, 面上似笑非笑,心中只想把姜翼柯从窗户里扔出去。   “冷静, 怎么冷静?”   “你到是告诉我,你们现代人发现什么陵墓、灵柩、棺榇之类的, 都会如何处置?”   姜翼柯犹豫了半天,才小心说道:“都,都会小心地挖掘出来……有专家进行复原。然后摆到博物馆里去?”   “所以啊,他们看到被封在石头里的我,会怎么做?”   姜一柯压下火气,咬牙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金缕玉衣被拆解,兵马俑被挖掘, 就连人家的埃及木乃伊都被解开绷带仔细研究――你觉得我身体会被怎么样?”   姜翼柯嘟着嘴,小声道:“那些都是为了学术研究, 很有意义的。”   “对,很有意义――你再不赶紧带我过去的话, 估计马上就能在博物馆看见被解剖, 大卸八块的我了!!”   最后,姜翼柯捂着头,一边求饶着一边从洗手间中冲出来,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拿起背包就跑,直接冲出了补习班门口。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晚风瑟瑟卷进衣袖,顺着肌肤蔓延开一片冷意。   姜翼柯站在冷风中打了个哆嗦,他转头望向姜一柯,小心翼翼地询问道:“那那那,我们该怎么去啊?”   谁知道,姜一柯默默转头,给了一个“我很信任你,小子好好干”的目光,道:“你觉得呢?”   姜翼柯:“……”   你自己都不知道要上哪找那块黑石头去,还心急火燎地把我给轰出来干什么啊!!   可能是因为名人都没什么隐私权,幸好那个新闻有提到几次“楚容淮”的名字,姜翼柯把他名字扔搜索引擎里一查,居然真的查到了几个可疑的地址。   “这么厉害?”姜一柯看着原主把地址一个个导入地图进行逐一排查,不仅再次被现代技术感叹,“这就找到了?”   姜翼柯将其中一个地方给他看,解释道:“应该就是这里了,在原石场旁边临时搭建的挖掘棚。”   “行,那我们就去这。”姜一柯用透明的手指点了点屏幕,与原主说道。   姜翼柯乖顺地点点头,两人叫了辆出租车,立刻向着设定的地址赶了过去。   只不过,姜翼柯看着蹙眉思索的魔尊大人,有些欲言又止,但他犹豫了半天,还是将视线投向了窗外。   ……是我的错觉吗?   就算楚容淮在金融界算是个鼎鼎有名的大人物,但要找的这他名下产业的地点也未免太过容易了一点。   不知道为什么,姜翼柯心中总有种隐隐约约的不安感,就像是一切都是事先设立的陷阱一样。   而他正向着被掩盖起来的悬崖尖上一步步走去,并对此毫无察觉。   就在姜翼柯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双由细小光点的手忽然伸了过来,在他面前挥了挥:“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姜一柯望着睁眼看向自己的原主,浅淡地笑了笑,声音皆是肆意张扬:“怕什么,我在这。”   。   五分钟后,两人站在巨大铁皮棚的外围,望着不断巡逻的警卫们陷入了沉思。   姜翼柯诺诺发问:“……怎么办?”   姜一柯瞥他一眼,道:“你觉得问我这个问题有意义吗?你觉得我会说什么?”   “你肯定会让我打进去,”姜翼柯委屈巴巴地蹲下身子来,把头埋到胳膊中小声嘟囔,“可是我打不过啊,估计刚走几步就被扔出来了。”   就这细胳膊细腿,才寥寥几个的黑衣守卫,怎么可能打不过啊。   姜一柯看着守卫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身高,比自己粗上三四圈的胳膊,于心中如此评价到。   反正原主打死也不愿意走出去,两人就在草丛中僵着,看着守卫走了一圈又一圈。   姜翼柯摁着手机,把屏幕给姜一柯看,可怜巴巴道:“魔尊大人,楚年电话一直打不通,怎么办?”   楚年这小子跑哪去了?怎么在这么关键的时间找不到人。   姜一柯不知道的是,此时此刻的楚年已经跑到了原主所在的补习班里面,一间一间的开始找人。   他凝神着不断走动着的守卫们,忽视开口道:“不能再等了。”   姜翼柯懵懵地抬头:“?”   下一秒,他忽然感到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像是脱离了什么东西一样,没了质量与重量,羽毛似的浮在空中。   姜一柯活动了一下手脚,适应着重新回到身体的感觉。他瞥了眼还是一脸茫然无措,傻乎乎飘在空中的原主,轻快地打了个响指:   “放心,之后还你。”   姜翼柯已经完全傻了,话卡了半天都说不清楚:“嗯?啊?什么情况?你是怎么控制我身体的?”   “早告诉过你了,我可是魔尊,”姜一柯将长袖撸起,卷在手肘上方,“还不至于连这都做不到。”   姜翼柯忽然反应过来什么,说话声音都在抖:“那,那也就是说,这段时间以来,你其实都能轻易地把身体抢回来?”   姜一柯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去看姜翼柯的表情,只是轻轻叹口气,点了头:“对,但我不愿意这么做。”   见原主的灵魂陷入了沉默,姜一柯忽然有点懊悔自己冲动的决定。   希望这小孩别多想。   他俯下身子,用繁茂草丛的投下的影子掩盖住身形,然后蹑手蹑脚地向其中一个守卫走去。   姜翼柯飘在旁边围观,他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从暗中一跃而出,动作敏捷地用手臂制住对方动作,然后用两指在对方胸前点了点。   那拼命挣扎的守卫顿时软了下来,安静地倒在地上。   “那是什么,点穴吗?!”姜翼柯激动地飘过来,“天啊,你好厉害!!”   姜一柯笑笑,道:“对,让他睡一会。”   他们在暗,而其余人在明处,姜一柯不费吹灰之力,凭借原主缺乏运动的弱鸡身体,轻轻松松地就绕过了数个守卫,几分钟便来到了铁皮棚前。   他哐哐两声卸掉门锁,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还不忘把门给关上。   “就是这里了,”姜一柯张望着周围,“那黑石头呢?”   姜翼柯总算是体验了一把当灵魂的感觉,他乖巧地跟在对方背后,小声开口:“对了,魔尊大人,我觉得还是要和你说一下。”   姜一柯挑眉,“说呗,怎么了?”   “我没有怀疑你或者是生你气,我知道你是个很好的人。”姜翼柯腼腆地笑了笑,声音越来越小:“不然,你早把身体抢回来了。”   这孩子还是心太善良了。   姜翼柯还在斟酌着要说的话,他忽然间却感到肩膀被“人”狠狠一推,紧接着身体一沉,直接整个人摔倒在地上。   之前身为灵魂时的轻盈感霎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来自于肉体的赘负。姜翼柯懵懵懂懂地张开眼睛,看向站在一旁的黑袍男男子。   姜一柯抱着手臂飘在空中,淡定道:“好了,我已经尽职尽力,接下来就靠你了。”   姜翼柯趴倒在地上,欲哭无泪:“可,可是……”   姜一柯蹙眉道:“你躺在干什么,你回到身体了啊。”   “你是怎么这么快适应的啊,”姜翼柯哀嚎道,“我现在动都动不了――――”   姜一柯:“……”   糟,忘了这茬。   。   姜翼柯足足在地上躺了五分钟,才勉强重新适应了身体,歪歪扭扭地站起来,走路还有点不稳。   “这里好大啊,不知道他们把石头放哪了。”姜翼柯不敢开灯,只能依靠着模模糊糊的视觉,在黑暗中摸索着走着。   姜一柯没有独自行动,考虑到原主安全,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对方身旁,镇定道:“不急,慢慢找。”   楚容淮那人看起来就是个精明的商人,在他名下的产业挖到了个足以震惊现代人的“古董”,他怎么可能就将其拱手相让给考古部门?   想想就觉得不对劲。   一人一鬼走了一小段路,姜翼柯摸到了一扇虚掩着的铁皮大门,门缝中隐隐约约的似乎漏进了一点光线。   他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气将门给推开。   “吱呀――”一声巨响,磅礴的光线涌了进来,刺得姜翼柯睁不开眼睛。   他们闯进了一个明亮如白昼的密闭大棚之中,那块浩然巨石正端端正正地摆在中心位置,四周围满了栏杆与警示线。   黑石中人依旧阖着眼帘,长发似浸入风中一般,洋洋洒洒地飘荡开来,凝固成了涌动不止的寂静。   巨石之前,站了队穿着相同服饰、转头望向姜翼柯的专家们。而就在他们中间,楚容淮一身肃穆黑装,笑着向门口走了过来。   “大家不用担心,这位是我的贵客。”楚容淮冲诧异的专家们挥手示意,然后便转身,向绊倒在地上的姜翼柯伸出手:   “翼柯,没事吧?”   姜翼柯战战兢兢地握住对方的手,被楚容淮给拉起来。   “好啊!!我就知道这人不怀好意!”姜一柯在原主耳旁嚷嚷,“这么晚不睡觉,就蹲在这守株待兔是不!”   姜翼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被楚容淮不由分说地拽到了黑石面前。   楚容淮拍了拍姜翼柯的肩膀,将目光投向那块巨大黑石,声音似有感慨之意:“你是来找这个的,是吗?”   他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转头望向姜翼柯:“很美,对不对?”   紧接着,一阵呼啸风声扑面而至,楚容淮只觉得眼前一黑,面侧便传来一阵可怖剧痛。   楚容淮面颊被猛然打了一拳,他一边踉跄着后退,一边不可置信地看向面前瘦瘦弱弱的男生:“你……??”   “没什么。”   抢回身体控制权的姜一柯揉了揉拳头,五指搭上自己腰际,慵懒地站在原地。   “只是想揍你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上一个说我长得美的已经被父皇扔去喂巨蟒了。   楚年反问:我呢?   姜一柯:……嘛,你是特例。 第84章 解三角形 2   这一拳用了起码五成力道, 楚容淮的面颊处通红一片,甚至已经隐隐约约地伸出了血丝,与周围肌肤对比鲜明。   看他不爽很久了, 这一拳打的姜一柯是浑身舒畅, 甚至还有想把对方拎过来再揍几拳冲动。   只可惜现实不允许,因为两个高大魁梧的保镖已经围了过来, 把姜一柯给困在包围圈中。   “你怎么说都不说一下就动手了啊,”姜翼柯在他身旁飘着, 都快哭出来了,“天啊,这下怎么办――”   这小孩也太爱哭了,姜一柯心中默默叹气,颇为嫌弃地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其中一位保镖想动手制住姜一柯,但刚刚伸出手臂,便被楚容淮给喊停了:   “等一下, 别动手。”   他捂着面颊站直,手掌还有些微微颤抖, 却强硬地挺直腰杆,深吸了一口气将心中怒意压下。   “没事没事, 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楚容淮面上挂着个违心的微笑,咬着牙说,“翼柯, 我没有恶意。”   姜一柯客客气气:“我也没有恶意,看你不爽而已。”   楚容淮:“……”   一旁飘着看戏的姜翼柯“扑哧”笑出了声,揉着眼角说:“魔尊大人,你这是和楚年学的怼人技术吗。”   姜一柯得意地笑笑。   虽然不知道楚容淮这人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客气,被自己实打实揍了一拳还敢怒不敢言,但姜一柯本身也是不怕他的。   又不是打不过那几个保镖,只要他们一动手,姜一柯就能光明正大的理由把全部人掼倒,然后将自己身体给抢回来。   姜一柯素来不喜欢曲曲折折、绕绕弯弯的说话,他指着那块巨石,干脆利落地交代了自己的目的:   “我是为这个而来的,不知道你们要怎么处置这石头和石头里面的人?”   楚容淮向身旁之人点点头,对方虽然有些疑惑不解,但还是开口和姜一柯解释到:“楚先生提供了场地与资金,我们会先建立3D建模,之后小心地切割巨石取出尸身,进行解剖研究――”   “不行!不能动他!!!”   姜一柯忍不住了,冷不丁一声大吼,劈头盖脸地砸下来,震得那位那着笔记本的专家都傻了:“?”   楚容淮端详着姜一柯的神色变化,心中若有所思,对他这样大的反应感到有些好奇。   男人像是考古方面的专家,稍有些不满地解释道:“我们经过专业训练,自然是要全部测量好才会进行切割,会很小心不损坏尸体。”   我就知道!!这群可恶的现代人满脑子都是考古解剖,根本没有考虑过自己的感受!   “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姜一柯看着一群人莫名其妙的眼光,心中急得不行,“这……”   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指着黑石道:“你们根本不明白,这东西异常危险,碰也碰不得!”   开玩笑,里面可是封着传说中“暴戾恣睢,罪恶滔天”,普通人听到名字就发抖,经常被正道提溜出来吓小孩的魔尊。   。   不过,虽然这样说了,但那帮人显然没有将一个高中生的话当回事。   楚容淮扶上姜一柯肩膀,微笑着将他往出口推去:“知道了,他们会好好处理的。而你,麻烦和我走一趟吧。”   “别碰我!”姜一柯猛地拍开他的手,向后一踏,转身便一拳挥至楚容淮门面。   只不过,那拳头在即将砸到他鼻梁之时,被人给硬生生地拉住了,恰好停在楚容淮鼻尖几厘米的位置。   “切。”姜一柯甩开拽着他手臂的两个保镖,狠狠瞪了楚容淮一眼,道:“你要带我去哪?”   楚容淮摊手,“别紧张,稍微喝喝茶、聊聊天而已――顺便等个人。”   姜翼柯忧心忡忡地在旁边飘着,凑到姜一柯耳畔,和他小声说道:“魔尊魔尊,要不,先跟他走一段?”   他思索片刻,将自己的想法说出来:“然后我们交换回来,我拖住那个人,然后您赶快冲去石头那里?”   现状也只能这样了,就算自己真的把所有人都打趴,也防不住楚容淮再喊十几个人过来。   而更加重要的是得避开警察才行,不然万一有其他人牵扯进来,他不知道何时何年才能回到自己身体。   姜一柯微微颔首,虽然是对着楚容淮,实则却是给姜翼柯说的:“好。”   楚容淮做了个“请”的手势,接着自己率先走在前面。姜一柯与他警惕地保持着距离,走在后面一点,而周围跟着楚容淮的两位魁梧保镖。   几人在一个密封的小房间坐下,明明外观只是普通的铁皮棚,里面却装潢得十分精美。   沙发、茶几、落地灯,各类基础家私应有尽有。   楚容淮拿出一个像是小果子的茶叶小球,放在紫檀茶壶之中,然后向里面徐徐倾倒了些热水。   姜一柯看他这么悠闲地在泡茶,自己在沙发坐下,找了个能支撑全部身体的坐姿,然后脱离了出来。   原主回到身体之中,那股熟悉的滞留感随之而来,他无力地倒在沙发上,暂时无法动弹。   “那我先去那边了,”姜一柯在空中站定,有些不放心地叮嘱道,“楚容淮这人肯定没安好心,你小心点,我一会就回来找你。”   姜翼柯动不了,只能冲他眨眨眼睛,做了个“好”的口型。   希望这小子能应付过来,而自己那边不要出什么差错。姜一柯最后叮嘱了几句,然后便反身冲出了小房间。   说实话,他自己心里都有点没底。   自己魔身按理说应该灰飞烟灭了才是,可这个被封在石头里的人确确实实又是自己,让他一下子有些困惑。   自己真的能顺利回到身体吗?会有什么后果,或者副作用吗?   姜一柯叹口气,顺着来时的方向一路冲回去,很快便来到了墨黑巨石面前。   他一跃而起,半个身子没入黑石之中。   姜一柯望着阖着眼睛,像是睡着了的自己,咬了咬牙,小心翼翼地伸出右手。   澄澈的光点不安分地跃动,在指尖周围划出细小的弧。   透明的五指微微颤抖着,触碰上了那满是斑驳伤痕、安静侧于身旁的手。   。   姜翼柯觉得自己要被吓死了。   楚容淮自从进来后一句话没说,手中动作倒是没停,一直悠悠闲闲地在泡茶,不知道他心里想的什么。   姜翼柯大气也不敢出,战战兢兢地坐在沙发上,心中默默祈祷着魔尊大人赶快霸气杀回来。   大概五六分钟的时间,他逐渐能感受到身体各部位了,能小幅度的开始活动,而楚容淮洗了两遍茶叶,给他倒了一杯。   “来,喝茶。”他笑着将茶杯轻轻推至姜翼柯面前,声音恬淡,“柑皮普洱。”   那茶水是清亮透明的棕褐色,无一丝杂质,散发着淡淡的茶叶淡香,混着点点清甜的果味。   别人的东西别乱喝,万一有毒怎么办。   姜翼柯谨记着小姨的教诲,赶紧摇摇头拒绝了楚容淮:“不,不不用了,我喝点水就好。”   楚容淮耸耸肩,“放心,只是普通的茶水而已。”   说着,他自己端起一小盏,轻轻抿了一口,手法极为熟练,显然是位极有经验的品茶之人。   您可别喝了,姜翼柯苦不堪言、如坐针毡,只想着魔尊怎么还没回来,他一秒钟也不想多坐了。   但他心中越是焦急,姜一柯那边却是一点动静也没有,外面静悄悄的,连脚步声也听不到。   楚容淮一边泡茶,一边和他说着话,时不时询问几个“最近学习怎么样”,“高中压力大不大”之类不痛不痒的问题,一副家长做派让姜翼柯怀疑他被人盗号了。   他僵笑着回答了几个问题,每个都绞尽脑汁斟酌着回答,生怕让楚容淮听出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来。   两人就像是在拉锯战一下,你磨一下、我拉一下,及其考验耐心。   “对了,翼柯啊,”好不容易安静了一会,楚容淮的声音再次响起,“你和我们家楚年走得很近?”   你这可就问错人了!!   楚年在乎那个人早就飘出房间了,不知道在干什么,到现在一点动静都没有!   走得近是没错,可楚年每次不是威胁我就是想杀了我,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那可怖的压力。   姜翼柯苦逼兮兮地尬笑了下,磕磕绊绊地开口:“还,还好吧。”   楚容淮显然不信,他端着一杯茶,似笑非笑地望向姜翼柯,道:“楚年似乎很在乎你?你们什么关系?”   姜翼柯刚想回答,却被一个蓦然出现的声音给打断了。   “砰”的一声,房门被人猛然打开。   楚年一个人快步走了进来,他掠过坐在沙发上的楚容淮,直接走到姜翼柯面前。   他直截了当地拉起对方手臂,声音很淡:“我们走。”   姜翼柯眼睛一亮,他连忙用双手拉住楚年胳膊,也顾不得避讳了,大声喊道:“等,等一下!他还没回来!”   楚年顿了顿,有些疑惑:“没回来?”   “他去黑石那边了!”姜翼柯焦急的不行,他吸吸鼻子,继续喊着,“已经差不多一个小时了!一点动静都没有!”   楚年神色顿时严肃起来,他冲姜翼柯微微颔首,拉着对方向门口走去:“带我过去。”   楚容淮显然是这里最迷茫的人,他听两人的对话一句都没听懂,诧异地开口:“谁去黑石那了,什么意思?喂,你们等等――”   没人理他,姜翼柯按着记忆中的路线跑了回去,和楚年两人很快便冲回到了黑石的位置。   黑石依旧伫立于原地,没有丝毫变化,而周围围着一群商议着切割方案的专家们,似乎正在争吵着角度问题。   “你在这里吗?回个声啊。”   姜翼柯小声说了一句,只不过铁皮棚中安静一如,没有声音回应他。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等一下啊,我掉线了,等我重开一下电脑! 第85章 解三角形 3   “没有回应么?”楚年低头问道。   他显然早已经这黑石的消息, 淡然地望了几眼,并无过多惊异神色,也没有姜翼柯想象中的滔天怒意。   姜翼柯又声音小小地喊了几句, 不过依旧无人回应。   楚年稍有些心神不宁地扳着手指, 轻声道:“先等等,不要着急。”   周围站着的专家们一头雾水地看着人一个个跑进来, 还没有弄清楚现状。   先是一个小孩莫名其妙地闯进了进来,一拳把他们投资人楚容淮的脸给打肿了, 但楚容淮不但不生气,还客客气气地把那小孩带走了。   本来以为接下来就该相安无事,结果没一会小孩又跑了回来,还把楚容淮先生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给带了过去。   楚容淮和其他人也紧随着冲进来,警惕地围在姜翼柯和楚年身旁,暂且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是干什么呢?   人全都来了,要不拍张全家福?   专家们面面相觑,最后决定还是不多掺和楚容淮先生的家事, 做好自己本分的工作才是重点。   其中一位专家咳了声,向身旁的楚容淮小声询问道:“楚先生, 请问这两位……?”   楚容淮有些不耐烦地“啧”了声,不悦地皱着眉头:“我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总之先等等。”   楚年自从进来, 便是完完全全地无视了其他人的存在。他如若在自家一般,自顾自地和姜翼柯站在黑石面前,仔细端详着那黑石中人。   不过, 他对那些如视无睹,但跟着他身后的小孩可不这么想。   “楚年,我,我有点害怕。”   姜翼柯瑟瑟发抖地看着那一大群三层两层将两人围起来的人,咽了咽口水,“这么多人……待会魔尊醒了,我们该怎么出去啊?”   “自会有办法解决的。”楚年道。   楚年没有看向他,目光一直落在黑石中人身上,极尽温柔眷恋。他声音不冷不淡,与姜翼柯解释:   “其实并不能将其称之为‘黑石’,这物质极为特殊,是由我们那个世界的魔气凝聚而成,包涵了巨大的能量。”   “只不过……”楚年迟疑了片刻,眉眼有些忧虑,“不知道经历那个穿越阵法后,会对其造成什么影响,或者会发生什么变化。”   姜翼柯听得似懂非懂,他也跟着楚年一样转头去看。   那人安静地凝固在黑石之中,仿佛像是睡着了一般,就连匆匆光阴也屏住呼吸、悄无声息地走过,生怕惊扰了那无尽好梦。   。   楚容淮耐着性子等了一会,但奈何那两人就是淡定地站在黑石面前,也没动手要抢东西、也没开口威胁、甚至一句话也没说。   那悠闲的态度,简直像是来喝茶的。   楚容淮可没那么多耐心和楚年这样慢慢耗下去,他冲身后的人打了个“行动”的手势,接着大步向前。   本来以为自己挖出这块黑石便能万事大吉,但直到现在,他还是不知道楚年究竟想要什么。   他究竟在找什么?   “楚年,虽然不知道你大半夜闯进来有什么目的,但如果你现在立刻离开的话――看在我们关系的份上,我不会计较。”   楚容淮眉眼冷了冷,说道:“但你如果想要这块黑石的话,我恐怕无法给你。”   本来以为楚年至少会有点反应,但谁料他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声音漫不经心:“我对这破石头没兴趣。”   姜翼柯愣了:“诶?可是……”   楚年侧过头,一字一句,皆是不容置疑:“但里面的人,我一定会带走。”   那声音虽轻,却有着近乎于狂妄的自信。   楚容淮怒极反笑,他伸手敲了敲黑石表面,发出“叮哐”一声细响,出声反驳:“你真觉得你带的走――”   那个“走”字刚说了一半,就卡在了喉咙之中。   在他敲击的位置,“咔嚓”几声裂开无数道缝隙,细小的裂痕似蛛网般层层蔓延开来,霎时间便铺天盖地地笼罩住了整块黑石。   黑石碎片噼里啪啦地向下落去,细碎的尘埃从裂口处散落,洒下白色的尘,紧接着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响声在棚中炸开来,黑石似乎再也无法承受住一股无形的压力,整个爆裂开来,碎得什么都不剩。   霎时间烟尘四溢、灰雾弥漫,爆炸的气流裹挟着无数碎尘,浪潮般向站在外围的人汹涌而来。   “唔,我什么都看不见了。”烟尘太大,姜翼柯慌忙用手臂挡住眼睛,“这,这什么情况啊。”   楚年没有回答他,而是犹自笑了笑。   楚容淮因为站得位置过近,气流对他的冲击也是最大的。他面颊被碎片擦出了好几道血丝,身子被推得踉踉跄跄地向后退了几步。   他紧紧皱着眉头,狠狠咬着下唇:   这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好端端的黑石会忽然爆炸??   难怪楚年一直是副风轻云淡的漠然态度,他肯定已经事先在黑石中装备好了炸.药或者是火石,就等着在我面前引爆……   爆炸的冲击过后,灰尘一层层地沉淀下来,影影绰绰地显露出一个站着的轮廓。   一声嗤笑悠悠响起。   “真是大胆。”   那声音不属于在场任何一人,蓦然而出,轻巧地便将静谧气氛撕的粉碎。   磅礴的气势压下来,一圈圈束缚住手脚,让人周身发寒,冷汗浃肤,根本无法动弹。   楚容淮等人全部愣在了原地。   “这,这是怎么回事?”   专家们面面相觑,不可置信地看着那黑石中人,对自己过去所学的一切知识都产生了怀疑。   原先在黑石中的“尸体”居然好端端地站在他们,不仅面色平常,居然还能开口说话?!   世界观踩着岌岌可危的边缘,一点点碎裂着。   其中一名专家胆子稍大一些,颤抖着开口:“请,请问您是?”   那人不屑地“哼”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吾乃魔域尊主,因天地异变而陷身于此。”   他的声音极冷、极寒,仿若寒冰刀刃紧贴着脖颈,轻轻一划,便是鲜血淋漓、将骨骼也割裂为二。   “尔等虫豸,竟敢打扰吾之安眠?”   那人抱着手臂,一身黑袍矜贵无比,而他慵懒地用手指绕了着自己如墨长发,冷冷地望着周围的人。   其实,不是姜一柯不想继续说话。   是他装逼装过头,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   嗯……安眠之后说啥好?   我应该吓吓他们吗,我该自称神祗之类,要降下诅咒给整个地球;还是说自己是那种可怕魔修,假装要召唤个凶兽过来毁灭世界?   选项太多,姜一柯十分犹豫地停在原地,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偷偷摸摸地瞥了眼周围,发现除了楚年冲自己甜甜的笑,所以其他人,包括姜翼柯在内都是一脸被吓傻的表情。   被吓傻就好,让本座仔细思考一下台词。   姜一柯轻轻地呼了一口气,他张开手指,又复而合拢,将细长的五指卷入掌心之中。   他阖上眼,感受着自己富有力量感的身躯,感受着强大的修为在身中缓缓流淌,顺着血脉蔓延至指尖……   嗯???   等等?!不对劲啊?   我修为哪去了?怎么我握了半天拳头,一丝一毫的黑气都聚拢不起来?   姜一柯不死心,又反复尝试了好几次,然后十分绝望地发现一个事实:   那个该死的穿越阵法虽然留下了自己身子,但为了启动阵法所主动散掉的修为,却是实打实地被吞噬了。   大概是拿不回来了吧。   姜一柯心情顿时无比灰暗,然后他就把气全部洒到了周围人(特别是楚容淮)的身上。   他转头,狠狠地瞪向楚容淮,声音蓦然阴狠了几分:“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众人:……刚刚安静的就只剩下呼吸声了好吗,根本没有人说话!!   姜一柯才不管他们有没有说话,反正他说有就有,其他人都得听他的。   他眼帘半眯,扔出四个大字来:   “给我滚开!!”   看来尸体会说话,确实把所有人都给吓得不轻。   姜一柯刚刚说完,只见一小会的功夫,在场的专家们、楚容淮、还有他带着的保镖们已经一溜烟地向出口处仓皇逃窜,不过几分钟,已经连人影都全部不见了。   我用这个身体说话跑得到挺快,姜一柯小声嘀咕,我用原主身体说话不见你们有一点害怕。   这叫什么来着,狐假虎威、恃势凌人?   其他人跑光了,场地上就只剩下了楚年和姜翼柯两人。   楚年十分克制地向前走了一步,鞋子踏上满地的烟尘碎片,发出一声细微的“咔嚓”响动。   “……少君。”   楚年声音还是很淡,但虚虚掩饰着的平静之下,掩埋着不易察觉的微微颤抖。   姜一柯一直很喜欢楚年的声音,无论是在玄幻、还是如今的现代,无论是在哪个世界。   那声音清冷而明澈,泉水击石般,盈了满耳的琅声。   他倚靠在身后巨大的黑色碎块上,开口道:“楚年,你给本座过来!”   “怎么了?”楚年应声走过去。   姜一柯懒洋洋地看向他,撇撇嘴,道:“抱我。”   他自己没有意识到的是,因为卸下心防,自己声音听起来又软又糯,像是小猫向你撒娇一样。   生怕对方误会,姜一柯开口解释道:“应该是身体的后遗症,本座现在暂时无法动弹,别说走路了,就连挥挥手都不行――”   忽然间,身体蓦然腾空,楚年弯下腰,直接扶上姜一柯的肩膀,将他整个人打横抱在怀中。   “喂!你小子干什么?!要造反吗!!” 第86章 集合函数 1   奇耻大辱,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毫无反抗能力,被整个抱在怀中的姜一柯如是想到。   因为身体完全不能动,他手臂松松垂下, 头便靠在楚年胸膛处, 就像是依偎在对方怀中一样。   两人离得极近,姜一柯甚至能听见对方的心跳声。   “砰, 砰,砰”   无比清晰, 如雷贯耳。   “都说了,快把我放下来!”虽然不能动,姜一柯还在努力地维持自己早就崩没了的魔尊气势,“太丢脸了!”   楚年听闻,揽着对方肩膀的手反而收紧了一些。两人呼吸交织在一起,热气逐渐蔓延开来。   他低下头,用鼻尖在姜一柯眉梢蹭了蹭。   这个动作过于亲密无间,姜一柯呼吸一顿, 连耳廓都泛上了淡红。   两人位置十分微妙,姜一柯只要稍稍一抬头, 便能看到对方轮廓分明的眉眼,还有那顺着脖颈延伸, 微微凸出的纤长锁骨。   楚年声音不紧不慢:“少君, 您自己让我抱的。”   姜一柯狠狠瞪了他一样,嚷嚷道:“把我身体弄出去而已,我可没让你公主抱!!”   这种可耻的抱姿, 姜一柯只在小姨喜欢的那些狗血偶像剧里面看到过,通常当女主被人下.药或者绑架之后,男主会帅气出现把人抱走来着。   但他和小姨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剧的时候,可没想到过自己堂堂大好男儿,有朝一日也会被另一个男的抱。   无论姜一柯说什么,甚至威胁说要把楚年家给拆了,楚年还是倘徊欢,任你说什么,就是不肯放手。   这倔脾气和死性子姜一柯早就领教过,和他争只能把自己给急死。   铁骨铮铮・魔尊大人・姜一柯自暴自弃,索性舒舒服服地被楚年抱着。   于是,站在烟尘外围的姜翼柯等了半天,就看到这样一幅画面:   之间见过的那个遥不可及,似乎马上就要消失的灵魂仿佛活了过来。眉眼用细豪工笔描摹而成,以上好的颜料层层涂抹,浓墨重彩地撞进眼中,张扬至极。   比起之前的透明的魂魄,现在像是月光坠到了尘埃之中,染上几分烟火气息。   姜一柯瞥见那个一脸呆滞状的小孩,冲他喊了句:“姜翼柯?”   读音太像了,有种喊自己的错觉。   姜翼柯猛地一顿,反应过来,喊道:“魔尊大人?”   姜一柯歪着头,严肃道:“本座现在动不了,所以才差遣楚年小弟带我出去,没有其他意思啊。”   姜翼柯:“……”   话虽这样说,但您一解释,总觉得更加欲盖拟彰、越描越黑呢?   他快步跟上楚年步伐,小心翼翼地问道:“那我们现在怎么出去呀?我老觉得那帮人会在外面。”   姜一柯听到他这句话,顿时紧张起来,道:“喂,楚年啊,你能不能走后门,避开那帮人?”   自己现在这个不能动的状态着实太尴尬,被这两人看到窘态也就算了,他可不想被一堆专家们,还有楚容淮那个坏人围观。   楚年观望着周围环境,而后悠悠开口:“当然。”   ――别人看都别想看。   。   半晌后,姜一柯一脸震惊地坐在汽车后座,而身旁坐在更加战战兢兢的姜翼柯。   两个刚才一同围观了楚年在线暴力破门,连道具什么的都懒得用,直接把铁皮棚的旁门给硬生生地拆了下来。   姜翼柯抖抖索索,悄悄地和姜一柯说话:“魔魔魔尊大人,楚年他战斗力这么高的吗。”   姜一柯也悄悄地和他说:“别说了,以前他当我暗卫的时候,打架都是躲着我偷偷打的,弄得我还以为他是个菜鸡――”   他顿了顿,继续小声嘀咕:“后来才发现,全是装的。”   坐在前排的楚年抬了抬眼镜,慢悠悠道:“……我听得到。”   姜一柯撇嘴,道:“那你捂上耳朵,我和人家聊天。”   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一番折腾之后,三人还算是顺利地离开了楚容淮的原石场,至于接下来的后事以及新闻之类的,楚年说他会处理的。   反正他俩也帮不上忙,索□□给楚年还来的妥当。   楚年先是把姜翼柯送回家,接着带着姜一柯回他自己的公寓之中。   姜翼柯还磨蹭着不想走,用好奇的大眼睛盯着姜一柯,支支吾吾地说他想和魔尊聊天。   然后被楚年一句话给堵了回去――   “明天开学,书包收了吗?”   姜一柯看着那小孩一下子和霜打的茄子一样蔫了,顿时得意笑出声:“哈哈哈哈,你们两个都要上学,我不用。”   楚年帮他关上车门,淡淡道:“嗯。”   当然,姜一柯动不了,还是得楚年抱才行。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姜一柯已经对公主抱见怪不怪,十分配合地任由对方动作,还有心情四处看看风景。   他百无聊赖地盯着楚年下颌看,心道以前没有仔细看,近了看发现这小子长得还真好看,眼睛眉毛都按得甚妙,是自己喜欢的皮相。   气氛□□静了,姜一柯总觉得有点怪怪的,他思索片刻,忽然冒出一句话来:“楚年,我抱起来重不重啊?”   楚年顿了顿,诚实道:“还好,不重。”   “你刚刚停顿了,”姜一柯眼睛转了转,毫不留情地揭穿他,“肯定很重吧?”   楚年道:“大部分是衣物及其饰品的重量,您本身是不重的。”   这倒也是,姜一柯努力地歪歪头,用余光瞥了眼自己腰间系着的一大堆佩饰和坠环。   从金色镂玉佩到澄澈宝石,可以说是各式各样、应有尽有,每一个皆是奇珍上品,市场上绝对寻不到的那种宝贝。   不过,因为那些饰品们不是金的就是玉的,一大串地挂在腰旁,走起路来叮哐作响,简直不要太嚣张招摇。   他是不怎么稀罕,但好像现代人很喜欢这些东西?   姜一柯盯着其中一个质地细腻的玉佩,心中蠢蠢欲动,有点想把它给卖掉赚钱。   虽然他不会看,但感觉应该能有不少钱吧?   “一柯,你今天睡哪?”   楚年开口询问道,打断了姜一柯发家致富、买一货车炸鸡天天吃的美好展望。   姜一柯歪过脖子,如瀑般的墨色长发丝缕垂下,搭在楚年的手臂处,带来一点细微的冰冷触感。   “就睡之前那个房间呗,”姜一柯道,“好久之前我在你家睡过的那个。”   楚年顿了顿,道:“那是我房间。”   姜一柯:“……”   你怎么不早说,这就尴尬了。   。   好多是堂堂魔尊大人,姜一柯还是拉不下脸皮,有其他房间不住,非要和楚年挤一间房。   他最后住到了那个之前给姜翼柯的房间,因为不方便的缘故也没换衣服,就那样直接地躺了在柔软的被褥之上。   楚年在他身旁坐下,细心地将被褥盖上,将被子角轻轻掖好。   姜一柯就冒了个头出来,他冲楚年眨眨眼睛,道:“我身上衣服可厚,又给我盖被子。”   楚年笑了笑,他伸手,似乎想要帮姜一柯将墨发拨弄开一些,却又顿住了动作,默默地收回手。   “晚安。”他最后只说了这么一句,然后将门轻而又轻地关上。   不用上学就是好,姜一柯舒舒服服地睡到了日上三竿,然后满足地醒了过来。   那种束缚住身体的滞待感已经烟消云散,他已经彻底适应了转变,可以自由地活动身体了。   姜一柯伸了个懒腰,结果――   “唔!!”   他皱着眉头,手向自己身侧探去。一摸就发现自己佩戴的那些饰品一堆地摞在床上,刚狠狠地戳向他腰际,弄得一阵生痛。   居然敢咯本座,看我不把你们统统卖掉。   姜一柯愤怒地坐起身,一不做二不休,将整件黑袍给脱了下来,随随便便地扔在床边。   他身上只剩下了黑色的亵衣,松松垮垮地坠着,露出大片似玉般的细腻肌肤。   墨色长发似瀑般垂下,晃得他周身不舒服,姜一柯从长袍上摸下根黑色发带来。   因为没人帮忙,束发稍微有些不方便。姜一柯用齿贝咬着一边发带,勉勉强强地把长发绑了上去。   至于束发有点松垮、并且偏向左边的问题,那他可就不管了。   姜一柯晃悠出房间,一眼就看到桌子上一大堆被细心包装的早午餐,顺便附带了一张楚年的小纸条。   这个点的话,楚年估计上学去了。   他打开一看,发现点心还是温热的,腾腾冒着热气。   姜一柯悠闲地啃着蛋挞,一边读爱心小纸条:“早晨有蛋挞、面包、皮蛋瘦肉粥……午餐有……记得用微波炉加热,我下午回来。”   哟,还挺贴心。   吃饱的姜一柯又无聊了,他无所事事地晃悠上楼,轻车熟路地摸到楚年房间去了。   房间还是老样子,姜一柯随手拉开衣柜门,看着一排整齐的衬衫,又看了眼自己身上松松垮垮的亵衣。   。   第一天只是例行报道而已,中午便可以回去了。   老师一宣布放学,楚年如释重负地呼口气,动作迅速地将新书统统塞进书包,拿起手机就准备走。   他匆匆走过走廊,却在经过隔壁C-1班的时候,迟疑了片刻。   原因无他,C-1班的女生们团团围在了窗口处,爆发出一阵尖叫。讨论声太过大,就连走廊上的楚年都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哇塞,那个长发帅哥是谁啊,好像在等人的样子?”   “天啊,长得真的好好看,古典又雅致,肯定是明星!!”   “喂喂,你们难道不觉得这人长得有点像我们班的姜同学吗?”   “……好像是有一点。”   楚年随意听了几句,就大概猜出来什么情况。他快步走进C-1班的教室,轻声道“借过”,在大家惊异的目光中凑到窗前。   果不其然,姜一柯不知道从哪弄了件白衬衫,正十分嚣张地抱着手臂,倚靠在校园门口闭目养神。   作者有话要说:姜一柯:本座要来称霸校园了!(擦拳磨掌)   楚年一声不吭,默默地把人给拽回去。   感谢 夙念x10、Tttttpx10、mo惟x8、美人笑眼媚入骨x6、费洛因x2、钟情x2、A若邪、你好好想想i、莫名心冷闹市中心有谁与吾一般安静 的营养液,爱你们么么么么(づ ̄3 ̄)づ!! 第87章 集合函数 2   之前的墨色长袍还是过于繁琐厚重了, 实则姜一柯并没有魔族人一贯的高大身材,而是更加的偏向他母亲那边,也就是人族血统。   比起人高马大的魔族人来说, 他简直可以算得上是十分瘦小了, 走在人群中可以被完完全全淹没的那种。   就算是和现代人相比,他也偏瘦些, 倒是很符合电视剧中那种古道西风的消瘦气质。   白色衬衣领口处大敞,之下只松松地系着几个扣子, 甚至能透过那层轻薄布料看出微微凸显的骨骼。   姜一柯懒洋洋地倚靠在门口,他身旁时不时有背着书包的同学路过,多数都会探着头,好奇地看上自己几眼。   我没来错时间吧?   姜一柯还有点不放心地四处张望着,看着学校大楼正中间挂着的巨大时钟,蹙了蹙眉。   就是十二点半嘛!本座来得不早不晚,刚刚好,就是不知道楚年那小子怎么还没出来。   他又耐着性子等了一会, 结果楚年还没出来,给他一眼瞧见一个和自己有五分相像的面孔。   姜翼柯满脸通红, 被一堆人簇拥着向前推着,一路给毫不留情地怼到自己面前。   他也不知道在紧张什么, 顶着身后同学们期待的目光, 局促不安地站在姜一柯面前,声音支支吾吾:“那,那个……”   “哟, ”姜一柯笑话他,“这不是翼柯吗?”   身后的同学们沸腾了,小声地窃窃私语着:“两个人长得本来就有点像,果然是认识的人!”   甚至还有人凑过来,兴奋地在他耳畔嘀咕:“翼柯翼柯,这个人是谁啊,你们很熟吗?”   姜翼柯头都大了,声音压得小小:“这位其实,我……”   姜一柯饶有兴趣地看了会热闹,最后还是伸出手,在对方肩膀上大度地拍了拍。   他接着手臂一展,将姜翼柯给揽过来,笑着道:“喂,你们给我听好了!这位呢,是我小弟!”   对方动作太过突然,姜翼柯吓得一动也不敢动。   他偷偷摸摸地抬头往C-1班的窗口望去,结果一排人看过去,便发现刚刚还站在那边的楚年,现在已经消失不见了。   完了完了,姜翼柯心如死灰地被魔尊大人半揽着肩膀,心中碎碎念叨,我已经凉透了。   “我是他老大。”   姜一柯伸出手,用拇指顶了顶自己胸膛,声音皆是肆意张狂:   “他有我罩着呢,你们以后要是想要找他麻烦,可得劳烦多斟酌下利弊了。”   只不过,一番他自认为十分有气势的言论一出,其他人好像都没有什么害怕的样子,反而更加的兴奋了。   这群现代人都怎么回事?   姜一柯十分不满地蹙眉,松开战战兢兢抖成一团的姜翼柯,顺道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抖什么?我又不会揍你。”   姜翼柯欲哭无泪:“……对对对不起!”   。   没想到校门口帅哥没有想象中的高冷,反而还挺平易近人的,同学们呼啦一圈围了上来,甚至差点把姜翼柯给挤外面去了。   姜一柯刚开始还很有耐心地回答问题,到后面已经快被一群叽叽喳喳的声音吵到爆炸了。   冷静,冷静,冷静。   你要是在这里把一整面围墙给砸下来的话,楚年可是得给你赔钱的。   赔的钱估计能买上几百个炸鸡,不值得啊!   姜一柯心中默默念着,将自己心头火气压下去,咬牙回答道:“最后再说一遍,不是演员不是明星不是主播,不唱歌不跳舞不录视频!”   他气势汹汹地一挥手,劈开道凌冽的弧线,“你们再说一个字,我就把它给砸了――”   姜一柯本来意思是想指围墙,而过手一挥,指尖差点擦到身旁那人的鼻梁上面。   “少君。”   楚年被直直地指着,面不改色,声音淡定一如。   天啊这人怎么神出鬼没,走路悄无声息的?!自己也不是没有注意周围环境,却完完全全不知道楚年是什么时候来到自己身旁,站了多久的。   姜一柯瞬间怂了,他迅速收回手,讨好似的冲楚年笑笑:“啊,楚年你什么时候来的?”   “刚刚。”楚年回答道。   他在自己手中拿着的夹板上敲了敲,对周围同学们说到:“围在校门口,堵塞正常交通,再不走就扣分。”   扣分两字一出,宛如惊天巨石哐当砸下,同学们也顾不上围观了,全部眨眼就不见了。   “唷,你这是什么?”   姜一柯在楚年肩膀上拍了拍,道:“滥用职权啊你,副会长同学。”   楚年不可置否地笑笑,没有反驳:“我检讨。”   “除了检讨这个,其他的呢?”姜一柯瞥他一眼,笑着揽过楚年的肩膀来。   之前揽原主的时候,他还是无意识地与对方保持了一定的距离,并没有太过于靠近。   而换做楚年后,他便极其自然地贴了过来,身子懒洋洋地靠在对方肩膀上。   “要不你列个单子?”楚年任由姜一柯在自己身侧趴着,声音慢悠悠的,“我一件一件,慢慢检讨。”   姜一柯被他这番话给逗笑了,本就束歪的长发被他不安分地一阵抖,扭得更歪了一点。   “你倒是认栽?”他笑话楚年,“信不信我列个百件千件的,写到你怀疑人生。”   “那也认栽。”   楚年轻声道,一字一句柔软似绒,将人温柔地拥在怀中。   。   姜翼柯打了个招呼后就跑掉了,剩下楚年和姜一柯两个人,在校外的人行道上慢慢走着。   绵软的云层堆成一团,棉花糖似的团在天空之中,微暖的风顺着面颊掠过,舒服地让人有种想要打滚的冲动。   “少君,现代不比以往,想要长久生活下去的话,需要先处理一下证件方面的问题。”   在姜一柯还在思考今晚吃什么的时候,楚年已经开始考虑未来的问题了。   “得将您的信息录入系统里面,然后还得办个身份证,居住证……”他用手指点着下颌,思索着说道。   身份证,居住证?   姜一柯揉揉头发,不好意思道:“那该怎么办?”   “现在有时间,我带你去照个相吧,”楚年道,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家照相馆,“有照片后,再去警局注册信息。”   虽然他也能轻轻松松地给姜一柯办个假证,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还是正规正矩的办一个比较让人放心。   于是,姜一柯便被人牵着,带到了照相馆之中。   “白底和蓝底证件照。”楚年在柜台和人说着要求,姜一柯便百无聊赖地坐在椅子上,等着楚年。   拍照的是位年轻小哥哥,他降下蓝布背景来,一边摆弄着摄影架一边用余光去看姜一柯,小声问道:“你头发好长……留了多久啊?”   “啊,头发?嘛,好像是有点太长了。”姜一柯伸手拨弄下自己长发,回答道,“不知道,几百年?”   摄影小哥:“???”   虽然说得是实话,但摄影小哥一脸诧异,明显是没相信这个“几百年”。   楚年拿了把梳子走出来,他看着姜一柯绑的歪歪扭扭的发带,无奈地叹口气:“一柯,我帮你把头发绑正吧。”   啊,安心与信赖的楚年!   姜一柯十分感激,立马转过身坐着,背对着楚年道:“那就麻烦了。”   楚年捧起一缕长发,用木梳轻轻插.入发隙间,动作轻缓温柔地向下梳去,仔细拨开缠绕着的发梢。   墨发躺在他手心中,柔软似锦、绵密如丝,有种细微的冰冷触感。   楚年将每一丝每一缕都仔细梳好,然后用发带紧紧绑好,顺手打了个颇为雅致的活结。   “好了。”他松开手,任由手心中的长发纷扬落下,丝丝缕缕地染开一片淡墨微云。   姜一柯可不老实,他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拨弄发结。   他饶有兴致用手指戳了几下,还用手去拉发带一头,发现系得稳稳当当,十分满意道:“不错诶,我自己系得松松垮垮,据说还歪了。”   “去照相吧,几分钟就好,”楚年笑了笑,道,“我出去给你买奶茶。”   姜一柯哼着小曲点头,楚年便打开门走了出去,而他依照着照相小哥的安排在椅子上坐下来,默默挺直腰杆。   “好的,表情不用太严肃,放松自然就好,”摄影小哥调整角度,说着注意事项,“可以微笑,但幅度不要太大。”   他打开打光灯,然后看着照相机,心中默默感叹。   开照相馆这么久以来,他还真没有遇到过这种365度无死角,怎么拍、什么表情都好看的人。   姜一柯直视着镜头,墨发高束,眉目如琢,像是个易碎的玻璃珠子一样,矜贵,又附着几分傲气。   有一种丝毫不收敛着、张扬热烈的纯粹感。   如果姜一柯能听到摄影小哥的内心感慨,他大概会微笑着站起来,面不改色地扛起一颗几吨重的玻璃珠子砸人家店里。   但他听不到,便谨遵吩咐地安静坐在椅子上。   “咔嚓咔嚓”好几声响,摄像小哥将SIM拆下,接到电脑中:“已经拍完了,您稍等一下,我给您修一修图。”   只不过,他鼠标移到涂抹工具上,晃了半天,却还是有些无从下手。   果然长得好就是有优势啊,证件照都能拍的完美到像是画中走出来一般。   姜一柯晃悠过来,好奇地探头看了眼,然后就僵在了原地。   ――太傻了,怎么照的这么傻里傻气。   自己一脸木然地看向摄像头,表情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魔尊大人扶额叹气,默默走开,生无可恋地瘫在椅子上面不想动。   楚年恰好拿着奶茶回来,姜一柯看到他就精神了起来,跃跃说道:“我要右边那杯!布丁看起来多一点!”   楚年默不作声,两杯都递给他。   他去柜台拿相片,姜一柯就十分开心地喝奶茶。楚年让摄像小哥打印了起码十几份不同尺寸的,装满了个塑料小袋。   两人从照相馆中走出来,姜一柯吞下一大块仙草,忽然想起来了什么,开口询问道:“楚年啊,问你个事。”   “直接说便好,”楚年道,“不用问我。”   姜一柯晃了晃手中奶茶,道:“我想问的是你那个同父异母的哥哥――叫什么来着,想不起来了。”   楚年道:“楚容淮?”   姜一柯看了看右手处不知不觉被自己喝完的空杯子,又看看左手处已经被自己喝了一大口的奶茶,忽然有点心虚。   “对对对,就是他,”姜一柯将还剩下大半的奶茶塞到楚年手里,继续说道,“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对付?用不着对付。”   楚年把奶茶重新塞回到姜一柯手中,然后风轻云淡地笑了笑,道:“他死定了。”   姜一柯:“……”这么狠的吗。   作者有话要说:感谢 Tttttpx10、酒木x10 小可爱们灌溉的白白嫩嫩的不明粘稠液体(营养液),爱你们(づ ̄3 ̄)づ 第88章 立体几何 1   啊, 楚年生气起来有点可怕,我还是默默地喝奶茶吧。   姜一柯揉了揉自己头发,不说话了。   楚年办事效率还是高, 不过一周, 姜一柯的各种证件已经全部准备完毕,信息也通过模糊捏造后录入了系统。   姜一柯懒洋洋地躺在自己床上, 发带摘了,墨色长发便在枕上披散开来。   他拿着张名为“身份证”的小卡片, 屈指一弹,卡片便被击至空中。   卡片在空中转了几圈,稳稳立于竖起的指尖,旋转数圈后,没了助力,哐地落在姜一柯手心。   姜一柯对着光瞧了两眼,觉得还意外的挺好看,只不过自己表情太呆了。   “一柯, 你的长袍我帮你收起来吧?”   贴心小棉袄・任劳任怨老管家・楚年在旁边收拾东西,他拿起被姜一柯扔在窗沿的长袍, 用手轻拍了下。   姜一柯本来是正面躺着,听到楚年声音便团吧着被子转过身来, 抬头瞧着那长袍。   啊, 看着还有点莫名怀念。   现代可没人会穿这样的长袍了,就算有也只是在电视剧里面,为了剧情需要而穿。   姜一柯又留恋地看了几眼, 道:“嗯,听你的,收起来吧――”   话说到一半,忽然在姜一柯口中拐了个弯:“等等!!你把长袍放那就好,我自己处理!”   楚年虽有些疑惑,但还是依言将长袍放下。   等楚年走出房间之后,姜一柯一骨碌翻身下床,将长袍上的各种饰品全部拆了下来,甚至连镶嵌在领角的宝石都不放过,用一根小针给翘了下来。   他把东西全部塞到一个塑料袋子里,叮叮哐哐地装了个满,然后把空荡荡的黑袍给随便叠几下,扔衣柜里去了。   ――怎么想,都觉得这事我发家致富的好机会啊!   之后姜一柯掐指一算,随便找了个风和日丽、楚年上学的日子,拎着袋子就跑出去了。   他已经对现代各种交通工具掌握的炉火纯青,轻车熟路地就溜上了地铁,抱着袋子站角落里闭目养神。   古董店中坐着个长发女子,正悠悠闲闲地躺在竹椅上卷着数看,一抬头便看见姜一柯兴奋地推门进来,身后还背着个看起来破破烂烂的塑料袋。   那女子名叫张狂,自然就是一同穿越来的玄幻人之一,此前为人界的魔教教主,而来了现代后做起了古董玉石生意。   张狂将书扔到一旁,站起身来迎接姜一柯,道:“姜九黎,你怎么来了?”   姜一柯将身上袋子卸下,放到檀木桌上推了推,道:“这些是零碎的饰品,你帮忙卖掉呗。”   “玄幻的东西?”张狂拨开袋子看了几眼,摇摇头,推回给他,“你自己收着吧,留个念想也好,钱的话可以问我们要。”   姜一柯随便拉个椅子坐下,托着下颌询问道:“我在财富杂志上看到你了诶,你们干什么能赚这么钱?”   教主得意地笑了下,道:“买卖玉石啊!”   “我可以根据灵力薄厚来‘透视’原石里的玉石,”张狂道,“稳赚不亏,不要太方便。”   这不就是明目张胆的作弊吗!关键还‘作弊’作得光明正大、堂堂正正,甚至没人能看出来。   姜一柯满脸羡慕:“厉害啊!”   他遗憾地张了张手,而后将五指复而合拢,叹息道:“我就算找回了原来身体,却还是没办法聚拢黑气。”   。   张狂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然后她拉开抽屉,给姜一柯塞了一堆钱,而姜一柯自然是美滋滋地照单全收。   两人聊了会天,姜一柯将自己现状与教主说了,包括自己灵魂出窍、楚年坦白身份、还有自己找回身体的事情。   张狂仔细听了,她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道:“姜九黎,你等下,我有个东西给你看。”   “什么东西?”姜一柯愈发好奇,凑过头去看教主摆弄电脑,调出了一个网页来。   网页上设计很简洁,蓝白灰的简单色块构成了绝大部分,“寻人启事”四个大字下悬浮着一张照片,而更下面有着更为详细的介绍。   虽然那并不能算是一张照片,而更像是素描手绘的图画,但姜一柯还是一眼认出了上面的人。   他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诧异道:“这不是我吗?”   “寻人启事?”姜一柯揉揉头发,有些疑惑不解,“这是谁放上去的,找我干什么?”   张狂将电脑递给他,任由姜一柯点着页面,悠悠道:“小九啊,这还不是一般的寻人启事。”   “挂了十多年一直在首页,而且每年都有人来更新,”张狂冲他眨眨眼,道,“你猜是谁挂的?”   姜一柯心中已经有了答案,但他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不,与其说是不相信,其实是一种无从而来的难受感觉。   稍微有些酸涩、有些难过,像是将切开的柠檬片含进口中,连心尖都弥漫开苦涩的酸。   “我又没来啊……怎么找,也找不到吧。”姜一柯十指合拢,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张狂道:“祁子冬来得早,他和我说除了这寻人启事外,那人还耗费了不少人力财力,铺天盖地的去找来你,只不过终究是一无所获罢了。”   姜一柯一声不吭地盯着地面,稍微有些出神。   他微微垂下眼帘,细密纤长的睫毛盛着点碎光,收敛地低垂着,望上去分外乖巧。   “好啦,开心些,”张狂见气氛愈发凝重,连忙将电脑收起,俯身拍了拍姜一柯肩膀,“难过什么呢,你家暗卫对你这么上心,情种深种――”   姜一柯原本还有些难过来着,被张狂一个“情种”弄得面部腾然泛红,猛地站了起来:“喂,你说什么呢!!”   张狂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大反应作甚,你们不是互相……”   她话还没说完,姜一柯耳廓已经通红一片,他猛地抄起个哑墨玉石。就冲张狂扔了过去:“闭嘴!”   “好好好,你说没有就没有。”   张狂淡定地接住墨石,等姜一柯缓过气,看起来没那么“恼羞成怒”了才悠悠开口:“但楚年可就说不准了。我第一次和你们见面的时候,就觉得那人看你眼神有点不对劲。”   “他分明不喜欢我,我们也只是,只是――”姜一柯气息缭乱,支吾了半天,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就在张狂以为他要解释“我们只是好友关系”的时候,姜一柯冷不丁来了句:   “可是他现在就一高中生,我再怎么丧心病狂,也不能对高中生出手吧?”   张狂:“……”原来是这个原因吗??   张狂:“拜托,你们两个多大了?分明都几百几千岁的人了……”   姜一柯鼓着嘴,严肃道:“不行,那是过去,现在楚年还是、怎么说来着,还是祖国娇嫩的花朵,得留出空间让他茁长生长。”   祖国花朵、茁长成长……这两个词用在某位老奸巨猾、心思缜密无比的魔界隐藏大佬身上,大概也只有姜一柯会觉得十分合情合理了吧。   张狂一脸无语地看向他,不说话了。   她心中默默感叹道,楚年在玄幻觊觎了你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来了现代,听到你这话怕是要被气得当众辍学。   。   姜一柯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出来好久了,而学校那边早就放学,楚年估摸着已经到家了。   和张狂道别后,姜一柯晃悠出古董店。   其实刚才说的“高中生”只是用来搪塞张狂的借口罢了,他对楚年的感受,还有楚年与之于他的地位,姜一柯都没法说出个所以然来。   对朋友来说更深一步,比亲人少了些血脉的羁绊,但恋人的话……   他不知道。   小时候忙着打架惹事,长大些忙着报仇雪恨,而等终于继位魔尊清闲下来后,楚年又早就不在自己身旁了。   根本没有思考过这些问题,自然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答案。   姜一柯下意识地抬起手,望着手中的小纸条发怔。   那纸条上面写的是一连串电话号码,就是张狂从“寻人启事”网站上抄下来给他的。   这不是楚年号码,姜一柯至少可以断定这一点,因为他早就把楚年号码给背得滚瓜烂熟,楚年给自己买的手机里也联系人中置顶了楚年的号码。   怎么看,都和纸条上的号码天差地别。   但寻人启事要不是楚年放上去的话,那又会是谁放上去的呢,而这号码又是谁的?   姜一柯心中痒痒,他干脆找了个偏僻的角落坐下来,用手机把这号码给一点点输了进去。   “嘟嘟嘟――”   电话音乐一声声响着,敲在姜一柯心上,敲得他越发烦躁不安,也越发对着电话后面的人有些好奇。   “咔嗒”一声,电话被接了起来。   那人声音冷冷淡淡,显然对这通电话毫无兴趣:“你好,很抱歉,人已经找到了。”   姜一柯心中有点小庆幸。   诶呀,这熟悉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谁,   在对方毫不客气想要挂断电话的前一秒钟,姜一柯忽然自言自语般开口:“喂,楚年啊,你这是有几个手机?”   楚年:“…………”   对方足足沉默了好几秒,才默默开口:“有五个,给你那个是私人号码,不接工作的;而现在这个,是专门接寻人电话的。”   姜一柯啧啧感叹:“好有钱,五个手机。”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楚年无奈地叹口气,声音中含着些微笑意:“你跑哪看的寻人启事?要我来接你吗?”   姜一柯如实报了地址,他坐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等了五六分钟,便远远地看到楚年小步跑来的身影。   对方比自己要高上半个头,身形修长挺拔,随意地穿着件黑色外套。   他从人群之中逐渐走来,剥离了喧闹的灰,身旁跃动着明亮澄澈的阳光,对着姜一柯笑了笑。   姜一柯从喷泉旁一跃而下,也不顾自己扔在脚旁的塑料袋,朝着楚年冲了过去。   “楚年!”   楚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姜一柯扑了个满怀。   他没有料到对方过于热情的举动,任由姜一柯环过他脖颈,整个身体贴了过来。   浅淡的薄荷清香蔓上鼻稍,温热的肌肤贴着胸膛,楚年心脏砰砰直跳,整个人都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   “我看到那个寻人启事了,”姜一柯环着他,头在楚年肩膀处蹭了蹭,小声说道,“虽然你故意隐瞒身份的事我还气着,但还是……抱歉,让你找了这么久。”   “这不是找到了么。”楚年环手抱过他,将人拢进怀里,在发隙间落下轻柔的一吻。   姜一柯留恋似的蹭了蹭,而后将楚年放开。   目前气氛实在太好,温馨却又不暧昧,楚年斟酌着想说些心底话,坦白些隐瞒已久的事情。   结果,姜一柯忽然伸手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祖国的花朵,你今天上课上的怎么样?”   楚年:“???”   作者有话要说:楚年:我这朵花会吃人的,一口吞下那种。 第89章 立体几何 2   幸好楚年原本就有点“高冷”, 没什么表情变化,所以姜一柯也看不出来楚年此刻僵硬的神情。   姜一柯可没觉得“祖国的花朵”这个形容有什么问题,就算楚年活了几百几千年早就超过了人类的范畴, 但他现在就是个高中生, 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而在姜一柯眼中,现代高中生们基本可以和小孩画上等号了。   好半晌, 楚年才默默叹口气,道:“走吧。”   姜一柯原本大咧咧地跟在楚年身后, 他好奇地此处张望,忽然看到两人周围的行人们似乎都在做一个奇怪的动作。   一人挽住另一人的胳膊,或依或靠地并排走着,看上去十分温馨和亲昵。   这是什么意思?   姜一柯也跟着有样学样,他扑到楚年边上,手疾眼快地扒着他的胳膊。   楚年没料到这出,他微微一怔,道:“一柯, 怎么了?”   姜一柯将他胳膊挽在怀中,身子向着楚年那边靠了靠, 大半个人都趴在对方肩膀上,傻里傻气地冲他笑:“这样好玩。”   两个大男人在街上挽着胳膊, 而且身子贴的有些过于近了, 怎么看都十分亲密。   楚年任由着他挽胳膊,他默默抬起手,用手背挡了挡自己微红的面颊, 轻声道:“好。”   “话说回来,我跑去张狂那个古董店了,”姜一柯和他说起今天的事情来,眼角眉梢处都是神采奕奕,“敲了一笔钱,待会请你吃炸鸡!”   “你把长袍饰品都拆了,打算去卖钱?”楚年在前面开车,声音中含着笑意,“然后卖给她了?”   “你怎么知道,”姜一柯郁闷道,“不过她没收,但还是给我塞了一堆钱。”   楚年又笑了声,没有说话。   太容易看出来了,姜一柯盯着他自己黑袍的眼神就像盯着块肥肉一样,恨不得立刻把长袍卖了换炸鸡吃。   他之前帮忙收拾房间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堆在衣柜角落,已经被“洗劫而空”,变得光秃秃的黑色长袍。   楚年拿起来看了看,就哭笑不得地发现姜一柯把点缀的宝石都掘了下来,甚至用剪刀试图去拆衣服上金线。   “缺什么你与我说便是,没必要因为这件事情去卖衣服。”楚年顿了顿,继续说道,“我其实……”   话刚说了一半,就被姜一柯接过了下面半截:“行行行,知道你有钱。”   他半躺在座位上,用手一下下地拽着扣上的安全带,懒洋洋道:“现代赚钱也太困难了,你们高中课本我一个字也读不下去,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楚年想起之前逼着姜一柯写练习题时,对方那可怜巴巴拽着自己衣袖,不肯写题的眼神,不由得地扬起一丝唇角。   其实要以少君的相貌资质,明星、模特、还有直播之类的路子倒都能走,但他本人却是坚决反对姜一柯从事此类行业的。   毕竟水太深,而且鱼龙混杂,万一影响到甚至是伤害到少君可就不好了。不过,这是表面上的理由,而楚年私底下还是有着些,不为人知的小小私心。   明知道不可能,但他还是悄悄地,像是个小偷般祈愿着,希望那个人只对自己亲近,只对自己笑着说话――   只是他一个人的。   。   在楚年家里住了好些日子,姜一柯觉得自己快要发霉了。   他已经里里外外地把楚年家给翻了个底朝天,无论什么东西都戳了下碰了下,再也找不到什么好玩的东西。   楚年周末都会陪着自己到处晃,但平日因为上学的缘故可就不行了。姜一柯得在家里宅着,或者无所事事、游手好闲的出去瞎逛。   一开始还挺惬意的,但一旦过惯了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日子,那可是连骨子都要养懒了。   于是,自诩魔界最强者,堂堂魔尊大人在思考了三秒之后,做出了一个伟大的觉得!   ――我,要去打工!   说干就干,姜一柯丝毫没有察觉到魔尊打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连事先调查都没做,兴冲冲地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唔,南城还是老样子啊。”   姜一柯今天穿了一身黑,上身是哑黑衬衫,而下身则是贴身修型的黑色牛仔裤。   之前还在原主身体里的时候,他本来想来工地搬砖赚钱来着,好几袋水泥说扛就扛,可结果还是因为年龄原因被拒绝了。   但这次可就不一样了。   已非吴下阿蒙的魔尊大人停在一家咖啡店们前,盯着“招聘服务员”的小牌子上上下下,仔仔细细看了半天。   ……男女不限,要求年轻有活力,对人亲切和善什么的,这些都不重要。   姜一柯视线向下移去,注意力都在工资那一栏:   月薪好高啊,后面跟了三个零,还有保险,虽然不知道保险是什么。   牌子还没读完,他那副眉头紧锁的深思模样,倒是引来了不少围观群众。   姜一柯又看了好几眼,然后鼓起勇气地推门走了进去。   店里面意外的很安静,只有一个女生服务员笑盈盈地迎上来,给姜一柯塞了一份菜单:“您好呀~,请问有几个人?”   “――我没钱。”   姜一柯直截了当地甩出一句话,然后把菜单递还给女服务员,神情认真道:“我是来应聘服务员的。”   “诶?”女生明显愣了一下,她偷偷用余光看了看站在自己面前的长发男子,不好意思地撩起耳际的碎发,“行,行的,请和我来,老板在后面的房间。”   姜一柯便乖巧地跟着女生,两个人左拐右拐,进到了酒水台后面的小房间之中,见到了咖啡店老板。   老板看着也很年轻,应该也不过二十多岁。他十分热情地接待了姜一柯,开心地一拍桌子:“太棒了!如果你没问题的话,甚至明天就能来上班。”   女生也很开心,坐在旁边说:“一柯你长得那么好看,肯定能拉来很多客人的。”   姜一柯揉了揉脸颊,对店长这么随随便便就同意了感到很是惊奇:“……你,你们不问问题的吗?”   他看着店长从下面的柜台中翻来翻去,拿出一套粉红色的制服来,忽然心生不好:“等等,我要穿这个上班?!”   老板打开包装,拿了个可爱的猫咪头饰出来,笑着冲姜一柯晃了晃:“是呀。”   姜一柯看着那粉粉嫩嫩猫咪耳朵,整个人都不好了:“喂喂,我一个大男人穿这个??”   老板截住了他的下半段话,慢悠悠地伸出手,指了指门口硕大的照片,悠悠地说道:“同学,你进来前没有看我们咖啡店的标牌吗――”   “粉猫咪主题咖啡店。”   。   姜一柯抱住一包用塑料薄膜封好的制服,手中还拿着那个十分卡哇伊的猫咪耳朵,站在风中凌乱。   那个老板肯定是和自己有仇吧!!!   在老板加女服务员的一通攻势下,姜一柯招架不住两人的各种甜言蜜语,昏头转向下就答应了这差使。   他同意在店里试一个星期,按小时付费,实在接受不了再走人。   “我一定是疯了!”   姜一柯握着那个猫咪头饰,用力地甩了甩,心中郁闷:“居然同意了下来,我究竟在想什么。”   但事已至此,木已成舟,他也没有退路了。   堂堂魔尊大人叹了口气,将粉色制服夹在胳膊下面,而猫咪头饰揣在牛仔裤兜中,转身打算回家。   刚走了两步,身后忽然传来个熟悉的声音:“真巧……我没猜错的话,您就是九黎先生?”   真是倒霉,怎么在这里遇见他。   姜一柯蹙着眉头啧了声,哐得转过身,抬起眼皮瞥了那人一眼,不耐烦道:“楚…楚淮山吗?你怎么在这里?”   楚容淮:“……”   他默默纠正道:“您好,我叫楚容淮,是容淮,不是那种可以吃的淮山。”   姜一柯看他那副西装革履的样子就来气,要不是因为不能弄脏制服的关系,早就一拳招呼到他脸上去了。   “我管你是什么,”姜一柯斯条慢理地撸起袖子,皮笑肉不笑,“想挨揍吗?”   楚容淮叹口气,无奈道:“自然是不想的,你想,我都快被你楚年给挤兑的没有容身之处了,何必要来找你?这不是自讨苦吃?”   姜一柯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但楚容淮却是心知肚明,对这两人恨得牙痒痒。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复杂的事情,两人恩怨就是个俗套的豪门竞争而已。老爷子定了一位继承人,那便只能有一位,谁能抢到便是谁的。   “九黎先生,相比你肯定听楚年说过‘尘’的事情,也对此很了解,对吧?”楚容淮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姜一柯道:“他没说过,我也不在意。”   “您这可就不对了,”楚容淮故作惋惜地说道,“您难得没有一点好奇,楚年究竟做过些什么,或者从事什么‘职业’么?”   虽然知道对方在引诱自己上钩,而且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姜一柯还是得承认――   自己被诱.惑到了。   不管是玄幻世界还是现代,楚年都瞒着他很多很多事情。姜一柯尽管心里清楚对方是为自己好,但还是免不了胡思乱想。   他还真的挺好奇那些楚年从来没有说过的东西,心中就像有只不安分的小虫在爬,嚷嚷着想要知道更多,了解更多……   关于楚年的事情。   楚容淮这家伙肯定算准了这一点,不然不会冒昧地找上自己。姜一柯挑眉,轻声道:“所以,你到底想怎么样?”   “如果你愿意的话,”楚容淮笑了笑,向着身后做了个“请”的手势,“我可以带你看看。”   两人沉默半晌,姜一柯终于颔首,淡淡道:“带我去。”   作者有话要说:楚年:我精心积攒的老婆本,只能我带着老婆看。 第90章 立体几何 3   楚容淮笑了, 道:“乐意效劳。”   姜一柯面无表情地扣上安全带,在后座翘起腿,微微托着下颌:“效劳不必, 带你的路。”   好歹也是身居高位已久, 楚容淮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愤恨压下去, 踩下油门。   姜一柯从车窗向外望去,钢铁大楼似是即将要倾倒般, 压迫着上空、冰冷地拦截了所有视线。   两人驶上了高架桥,而底下道路错综复杂,似蛛网般绵密展开,层层叠叠地裹住了城市。   离自己熟悉的街道越来越远,姜一柯心中稍有不安,他稍稍向后靠去,淡声道:“你这是去哪?”   “我们要去市中心。”楚容淮如此回答着,打亮转向灯, 汽车行驶到旁边的一条小道上面,“楚年喜欢能够同时接触多个枢纽的地方……你们所在的地区太过偏僻了。”   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姜一柯微微颔首。   他看着外面掠过的无数建筑,很没有底气地怂了一小下。   “现代”这个地方比他想的更加庞大、复杂, 而且有着不逊于玄幻世界的交流工具以及交通方式。   于是, 魔尊大人没有丝毫犹豫,非常愉快的放弃了一统天下的打算,把自己愿望降级成了当个快乐的咸鱼。   每天吃吃喝喝, 和楚年待一起,这种生活挺好的。   就在姜一柯沉思的时候,楚容淮把着方向盘,将车在路旁停下:“我们到了。”   姜一柯跟着下车,他蹙眉观望着面前这其貌不扬,和周围的现代建筑比起来显得有些老土的大楼,念着外面的大字:“……安全顾问公司?”   这是什么?   像是听到了姜一柯的疑问一样,楚容淮顺口回答了到:“简单来说就是保镖,给人提供完全性的保安服务。”   姜一柯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没有说话。   也就是说,其实这现代的“保镖”就相当于玄幻世界的暗卫、镖局 、甚至是打手之类的身份。   楚容淮甩着车钥匙,头也不回地向大门处走去:“只不过,远远没有保镖这么简单。”   两人穿过门口巨大的玻璃旋转门,便有人立刻小步走近,规规矩矩地鞠了一躬,然后客气道:“抱歉,楚容淮先生,请您离开吧。”   楚容淮指了指身后四处张望着的姜一柯,笑着说道:“我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瞧瞧这位是谁。”   服务员小姐认真地看了姜一柯好久,十分谨慎地回答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位是谁,请你们离开吧。”   楚容淮愣了:“你不知道?”   这和自己想象的根本不一样,原本以为把姜一柯诓骗来了自己就能畅通无阻,结果这里的人似乎……全都不认识他?   姜一柯手中还抱着那咖啡店的制服,他抬头看着头顶处那巨大的穹顶,还有一个亮晶晶的恢弘玻璃吊灯,啧啧感叹道。   逛了一圈,他发现楚容淮似乎被很不客气地拦住了,而那服务员小姐姐喊来了经理,甚至有好几个穿着制服的人围了过来。   看来某人是相当的不收欢迎啊。   姜一柯连忙冲过去,不过别误会,他怎么可能回去帮楚容淮,纯粹是过去想要看热闹的。   不过热闹没看成,那经理率先注意到了他,客气询问道:“请问您是?”   忙着看热闹的魔尊大人没想到自己会被cue到,不由得愣了愣,随后诚实回答道:“我叫姜一柯。”   “不对,”楚容淮眉眼沉下来,“你不是九黎吗?”   姜一柯瞥他一眼,道:“那是我的字,字九黎。”   就在他说出这句话后,经理立刻挥停其他的人的动作,并且让围住他们的人退了下去。   “喂喂,你们不是要抓人吗?”   姜一柯失望地大喊,“别走,人就在这里,干嘛呢?!”   楚容淮&经理:“……”   经理也是第一次见姜一柯,他掏出手帕擦了擦汗,哭笑不得地说到:“这个,这个,姜先生您这是要雇保镖,还是想要参观一下?”   楚容淮抢过话题,他挡在姜一柯面前,迅速说到:“地下,他想要参观地下七层。”   “你给我闭嘴,”姜一柯差点一脚踹过去,愤懑道,“又没有问你!”   经理小心询问:“那您是想去哪?”   “你们这里这么厉害,还有地下层数的吗?”姜一柯沉思片刻,一脸好奇道,“带我看看呗。”   他大眼睛眨啊眨,认真地看向经理,声音听起来莫名有些软:“拜托了!”   周围的人全部无语了:这不还是要去地下吗,有什么区别吗?!   楚年可从来没说过这个啊,经理觉得自己苍老了好几岁,他把擦汗的手帕收起来,赔笑着说:“当、当然可以。”   。   “这边就是地下七层,也就是我们的控制中心,通常是用来接受信息、发布任务、调节情况的。”   经理在前面走着,姜一柯兴致勃勃地凑过来,小声询问道:“你们地下这么大的吗,比上面要大上好几倍。”   “对,其实下面还有更大的地方。”经理如实回答。   他们像是来到了一个很大的办公室中,空中流连着细碎的键盘敲击声,而视线所及之处,皆是盈盈亮着的电子屏幕,还有坐在跟前操控的人。   “保镖需要这么电脑来操控?”姜一柯想了想,还是询问道,“我还以为就几个人管管就好。”   经理有些为难,不知道自己该不该说:“这……”   尽管声音压得很低,但后面的楚容淮却是一字不落听了个完完整整。他戏谑地笑了声,悠悠开口:“你开不了口的话,我来替你说。”   姜一柯不高兴:“你闭嘴。”   楚容淮闷着气,才不闭嘴:“你以为保镖一年能赚几个钱?真是天真。”   “我告诉你,”他一挥手,手指掠过了偌大的办公室,径直指向中心的显示屏,“他靠的是这个,懂吗?”   诶哟这位大爷啊,我可求你赶快闭嘴吧!经理想去拉住楚容淮,但已经晚了。   “保镖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只要手中掌握着无数的人力资源,想做什么都行。”   楚容淮观察着姜一柯的僵住的神色,知道计划成功了一半,继续将自己的想法一股脑倒出:   “简单的催债、送货、搏斗;到更进一步的护送、要挟、甚至制造意外――全部都是见不到光的东西,涉及不到的灰色地带。”   他迅速说完,然后志得意满地看向姜一柯,轻声道:“你以为你家楚年有多光鲜亮丽、堂堂正正?”   经理脑中轰得一声炸开,满脑子都是一个想法:   完了完了,我完了!   楚年千叮咛万嘱咐,就是要将姜一柯瞒住。他可以随便参观、随便走、随便问,甚至随便拆东西都没问题,但绝对不能透露一丝一毫的生意情况。   姜一柯没有说话,而楚容淮微笑着,声音似有怜悯:“怎么样,了解实情之后,你还愿意和楚年――”   他话说了一般,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喉咙里。   姜一柯随手将东西一扔,他将长发掠至身后,疾步行至楚容淮面前。   他出手极为迅速,对方只能将将看到黑影闪过,而下一秒便被死死擒住双手,而脖颈被对方轻松地卡在掌中。   “你想离间我们?”   姜一柯挑眉,五指慢条斯理地收紧一点,恰恰卡着几条穴道,“你以为我是什么好人吗?”   楚容淮稍微有些呼吸不畅,他用力咳了声,没法说话。   “很遗憾,我和楚年,我们是一丘之貉。”   姜一柯耸耸肩,声音漫不经心:“而且我做过的事情,以现代的角度来看要比楚年越界的多。”   一旁的经理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但他真没看出来走路喜欢一蹦一跳,软软萌萌的一柯小朋友――   居然也是个狠角色。   姜一柯手臂修长,肌肤冷白,几乎可以窥见底下的青筋。他眼角眉梢弯成个月牙形,附耳声音如若呢喃,绵软而轻柔:“我告诉你,楚年这小子是我的。”   那声音骤然冷冽下来,带着短促的气音,锋白刀刃般压着脖颈:   “――你动都别想动!”   不愧是楚年男朋友,经理默默赞叹道,瞧瞧着行事作风,简直就像是同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威胁完毕,接下来的事情就容易多了。   “喂,你们不是楚年的人吗,”姜一柯瞥了周围人一眼,淡定道,“给我拿捆绳子,还有个椅子过来。”   全部人都愣神中没有回答他,姜一柯伸手打了个响指,清脆的“嗒”一声,引得众人回神。   经理还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询问:“什么?拿什么?”   “椅子和绳子,”姜一柯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我总不能一直制着他,是不?”   。   “那位和楚容淮一同去了地下七层,然后楚容淮将事情的大概全部说了出来。”   运转之中的机器嗡嗡响着,发出细弱的杂音。两个人并排站在电梯之中,助理正抬着头,与楚年汇报情况。   “他都知道了?”楚年微微低头,细密的鸦睫半垂着,拢着一小块模糊阴影。   “是的,不过他的反应和您估计的有些不一样,”助理顿了顿,继续说道:“那位把楚容淮五花大绑了起来,然后拉了个椅子,翘着腿在他对面坐下。”   楚年极轻地扑哧笑了,他用五指挡着扬起的唇角:“还有呢?”   助理犹豫着开了口:“他还说,楚年的东西就是我的东西,但我的东西还是我的。”   “这话什么意思?”楚年询问道。   助理慢吞吞地解释:“他吃完了冰箱里的两大盒冰皮月饼……当着楚容淮的面。 第91章 立体几何 4   “冰皮月饼?”   楚年声音一下子冷下来, 火气可以说是来的有点莫名其妙:“那两盒放多久了,有没有过期?”   助理:“……”   助理:“没有,昨天刚刚买来, 准备一人一个发给员工的。”   “那就好。”楚年松了口气, 接着严肃地吩咐道,“以后各种零食和饮料记得定时查生产日期, 一旦过期立刻扔掉。”   助理:“……哦。”   电梯到了,铝制门徐徐打开, 迎面扑来一阵沁凉冷气,萦绕在裸.露肌肤上。   十分难得的,地下七层异常热闹。平时坐在电脑旁处理各种事情的人员全部跑下来了,连带着不少其他楼层的人也兴冲冲地来到了七层。   楚年随意地看了几眼,一旁的助理瑟瑟发抖,他实在揣测不出楚年此时此刻的心情,只能小心翼翼地说道:“我,我现在过去说一下?”   “不用了。”楚年轻轻摇头, 小步走过去。   员工们两层三层,层层叠叠地围成一个圈, 将里面的人包围在其中。   远远地就能听到姜一柯的声音,明亮清澈, 带着点扬起的小尾调:“小妹妹, 求求你,你就告诉我嘛。”   他怀中抱着两个空了的月饼盒子,正眨着大眼睛, 十分认真地看向站在身后的一名员工小姐姐。   员工小姐姐哭笑不得:“你该叫我姐姐,我怎么着都比你大上一轮。”   “我几百岁了,”姜一柯懒洋洋地倚靠在椅子上,小声嘟囔道,“你们全是小孩好吗。”   不过他自己也知道,人类寿命远远没有到达自己所说的那个程度,就是自己全是实话实话,估计也没有人会相信。   “所以,你们这月饼哪买的啊?”姜一柯不死心,抱着盒子追问道,“真的好吃,我还想吃一个流心巧克力味的,还有那个芝心芒果――”   话刚刚说了一半,他肩膀上忽然覆上了一双手,那人五指修长、骨节明晰,轻轻地拍了拍自己。   他顺着看上去,便见楚年恰好站在自己身后,微微垂头向下看。黑色短发掠过耳侧,搭在干净的眉眼上。   楚年一来,周围的声音霎时就没了。除了姜一柯之外没人敢说话,全都低垂眉眼,假装自己是团看不见的空气。   楚年四顾一眼,声音冷淡:“你们回去吧。”   团团围住姜一柯聊天打岔的人立马就散开了,剩他翘腿坐在椅子上,掂着地面晃来晃去。   “啊楚年,”姜一柯本来是正着坐,见楚年来了,连忙扭过身子去看他,“你抬头看你对面。”   楚年指尖上绕上了对方的一缕发丝,他用那柔顺黑发在指节上缠了几圈,声音中似有笑意:“嗯,看到了。”   姜一柯让楚年去看的,自然就是被自己五花大绑的楚容淮。   时隔多年,自己绑人的技巧居然没有退步,反而越发技艺精湛,让魔尊大人十分满意。   “他被我点了哑穴,”姜一柯洋洋得意道,“现在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   楚年笑道:“厉害。”   “对了,我刚刚有点饿,”姜一柯有些不好意思地揉揉头发,“就抢了你两盒月饼。”   “这里东西你随便拿便是,”楚年也没坐下,就双臂交叠地倚在姜一柯椅子后面,“不过要注意一下保质期。”   姜一柯对自己的体质还是很有自信的,健健康康、能跑能跳,怎么可能会吃坏肚子。   他从来就没看过保质期,以后大概也不会去看。   姜一柯用手指敲了敲自己面前的空盒子,得意道:“我当着你哥面吃完了两盒,气死他。”   一旁的助理看看生无可恋、面色幽怨的楚容淮,和楚年小声询问:“请问我们是?”   楚年轻轻制住他说话声,淡定道:“我处理就好。”   。   姜一柯最终也不知道楚年把人带去哪、怎么处理自己扔下的烂摊子了,他就记得楚年带自己去吃的烤鸡很好吃。   咖啡馆那边打了好几个电话来,姜一柯终于推辞不过,还是唉声叹气地拿着制服去了店里面。   “我不行了!你拿的是什么码数,我快喘不过气来了?!”   姜一柯奄奄一息地瘫倒在沙发上,衣服领子扯开了好几个,露出大片柔白细腻的肌肤。   “你看起来那么瘦,居然穿不进小码诶。”服务员小姐姐在一旁的柜子里翻着衣服,寻找着合适姜一柯的码数。   咖啡馆里除了老板,就只有一个可爱的服务员小姐姐。她望着大约二十几岁,大学毕业不久,扎着一个活泼的丸子头。   小姐姐说的是实话,一开始看到姜一柯的时候,只觉得他看起来挺瘦的,穿小码的男款制服太大了。   谁想到人家是典型的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身材。虽然看着纤瘦,身形线条流畅自然,有种隐隐的力量感。   姜一柯被勒得胸闷气短,差点被小码衣服给勒得断过气去。他像条咸鱼一样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道:“有我码数吗?我先试试大码好了。”   “找到了!差点以为我们没有中码了。”服务员小姐姐松了口气,她拿着两件衣服走过来,一并叠好放到姜一柯身旁,“一个中码一个大码,你都试试。”   姜一柯抬起一只手臂去够衣服,结果够不着。他整个人颓然地面朝下趴在沙发上,闷闷道:“我能退出不?我不想穿制服。”   虽然那声音又软又糯,有种可怜巴巴的祈求意味,但服务员小姐姐软硬不吃,微笑着说道:“不行,已经签了合同哦。”   ――奸商!   姜一柯在心中愤愤地嘀咕,一个翻身坐起,顺手抓过了一套制服,解开领口的扣子。   服务员小姐姐走了出去,老板就坐在前面的吧台旁,正悠闲地做着咖啡。   毫无例外的,老板小哥也穿着淡粉色的制服,带着个猫耳头饰。他有一双极好看的手,五指细长,肌肤冷白,拿着杯子的模样优雅而赏心悦目。   他将浓缩咖啡倒进杯子里,将手中做好的摩卡咖啡递给客人,转头面向服务员小姐姐询问到:“怎么样,他换好了吗?”   “小码穿得太紧了,”服务员小姐姐靠着吧台,伸了个懒腰,“我帮他拿了中码和大码。”   “他愿意穿就好,”老板腼腆地笑了笑,声音又轻又细,十分温柔,“我还担心他不愿意来,要退出来着。”   服务员小姐姐伸手拍了拍老板的肩膀,信誓旦旦地说道:“放心吧老板,你不能以貌取人!”   “一柯他可能看起来比较高冷,但性格挺好的,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可乖了。”   听服务员小姐姐这么一说,老板洗咖啡杯的手都停住了,迟疑地问道:“真的?”   。   “阿嚏――”   还在和衣服搏斗的姜一柯打了个喷嚏,他疑惑地抬起头,心道我什么时候感冒了。   此时此刻,好不容易把那件异常“复杂”的制服给穿上后,姜一柯整理了一下衣袖等细节,打算看看镜子。   其实这衣服并不算复杂,真要说复杂,姜一柯以往穿的那种玄黑长袍才叫真正的繁琐复杂。   里衣、外衣、外袍、佩饰……穿件衣服,起码要折腾个半小时,还不一定穿得完。   只不过,姜一柯熟悉了玄幻世界的步骤,到现代后反而不怎么会穿衣服了。他都是能省则省,当自己还在原主身体里时,他便是天天校服校裤,简单利落。   姜一柯松了松微紧的领口,踱步走向休息室的另一边。他望着镜中的自己,整个儿都不好了。   我堂堂魔尊,为什么要这么委屈自己!!   完了完了,姜一柯碎碎念着,他耳廓泛上绯红,郁闷地转过身,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我换好了!就大码吧。”   姜一柯在两人惊异的目光中推门走出,他不知道两人盯着自己干什么,稍有些不自在地倚靠在吧台上:“……喂,干嘛盯着我看。”   那制服并不是单纯的粉色,而是由淡粉打底,用数条宽窄不一的白色条纹装饰着,整体设计简洁大方,线条与色块交错,十分有现代感。   姜一柯身形修长,肌肤冷白,衬着淡色更显得尤为好看。他懒洋洋地靠在一旁,笔直的双腿交叠着。   头发散了下来,墨色长发柔软地垂在肩膀上,丝丝缕缕地勾勒出镂空花纹。   “真好看!!”服务员小姐姐使劲鼓掌,好不容易在按耐住扑上去抱住对方的冲动,兴奋说道:“很适合你,一柯你穿得很帅!”   老板也跟着点点头,声音含笑:“你愿意来这打工,真的是再好不过了。”   姜一柯有点不好意思:“那……就这样?”   “等等!”   服务员小姐姐突兀地开口。她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少了什么。   她皱着眉端详了片刻,忽然领悟到了缺少的东西。在两人的不解的目光中,服务员小姐姐兴冲冲地跑回了休息室,而等她走出来时,手中多了个东西。   姜一柯看到那东西,登时大惊失色,仓皇后退:“等等,不行!我堂堂男子汉,坚决不戴那玩意!”“不行,这是和制服配套的。”服务员小姐姐拿着猫儿头饰逼近,笑眯眯地伸出手臂。   。   身为楚年的同桌,乐予安一直怀疑楚年对F班的姜一柯图谋不轨。   然而,自从上次海滩实践事情过后,楚年似乎就恢复了“正常”。   他重新回到了年级第一的位置,回到了A班的老座位,每天认真听课,一个人吃饭,行动甚至规律到了分钟,像是个机械人一样。   乐予安一度认为楚年是表白被拒,收到了巨大打击,直到他看到一个和姜一柯长得有五六分相像的人出现在校门口,才顿时恍然大悟――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白月光替身吗!   于是,当乐予安看到校门口那人气爆满的咖啡馆后,二话不说回头就跑,直接“哐”的拍上楚年桌子。   “喂楚年,别写了,带你看个好东西!!” 第92章 立体几何 5   楚年目不斜视, 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继续专注地低头写着笔记,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   细碎的墨发垂下, 稍稍挡住了些许轮廓分明的眉眼。他一笔一划写得认真, 仿佛正执着枚刻刀,悉心磨着一块澄澈玉石。   “喂喂, 不要无视我啊!”乐予安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写什么报告, 放学了啊!”   兴许是被他挡的有些不耐烦,楚年才将中性笔放下,微微抬起头来:“别挡。”   对方终于有点反应了,乐予安很是欣慰,他双手架在楚年桌子上,笑得狡黠:“来来来,和我走,请你喝杯咖啡。”   “你到底想干什么?”   楚年重新将笔拿在手中, 将本子稍稍拖下一丝,声音冷淡:“这份报告下下周五要交。”   “下下周五……今天这才周一啊大哥!你有差不多两个星期可以写好不!”乐予安无语了, 他看着自己同桌一副油盐不进、岿然不动的样子,深深地叹口气。   “你到底跟不跟我去, 不去你是要后悔一辈子的――”   乐予安在扯着嗓子, 在楚年耳畔叽叽咕咕地喊着,而楚年不慌不忙地写完最后一行字,干脆利落合上本子, 拎起书包头也不回地向门口走去。   乐予安看着对方身影一下子就闪出了门口,咬咬牙,领着自己书包也跟着跑了过去:“喂喂喂!”   楚年轻车熟路地从教室出来,一路走出了校园,而乐予安没有人家楚年腿长,十分吃力地跟在后头。   校门口停靠着许多接送人的车辆,而学生们也在道上行走着,要快步离开还真有点困难。   楚年在校门口停了停,他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发现回到家的话,应该是差不多晚饭。   给一柯买些吃的吧。   他拿定主意,向着家相反的方向,学校后街走了过去。   不过还没走几步路,哼哧哼哧跟着后面的乐予安已经冲了过来,一边喘气一边拍上楚年肩膀:“天啊你走的这么快干什么,追得我好辛苦。”   楚年毫不客气地拍开他的手,声音冷淡疏离:“别拦我。”   他的目标很明显,就是给姜一柯买一只炸鸡一包薯条几个蛋糕两杯奶茶后回家,陪少君,洗澡,睡觉。   井井有条、不紊不乱。   乐予安不分由说地拽住楚年胳膊,将他的步伐硬生生地脱离了走道,向着一家楚年从来没看过的咖啡店走去。   楚年瞥了眼人气爆棚,还排着长队的咖啡店,声音稍有不解:“……粉猫咪?”   他微微蹙眉,开口道:“这家店不是亏损过多,资金链断裂,要倒闭了吗?”   乐予安吹着口哨,也不硬拉着楚年了,悠悠闲闲地跟在他身旁:“可不是嘛,不过听说他们最近招了个新员工,生意一下子就好了。”   楚年刚刚走到门口,却发现整个咖啡店前围满了人,一层接着一层,遮拦住了视线,让他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况。   不过他不需要看见,里面最中心那人率先看到了他,急急忙忙地举起手臂来,如获重释地大声喊道:   “楚年!过来过来!”   那声音清亮透明,穿透薄光撞进他耳廓中,像是微风卷动细小铃铛,一阵悦耳轻响。   人群应声给楚年散开一条窄窄的缝隙,楚年看着熟悉的人穿着一身浅色制服,长发高束,然后还戴着一对毛绒绒的……猫耳朵。   他满心只有一个想法:   我完了。   。   姜一柯迅速拨开人群跑了出来,他一直小步蹦到楚年面前,却发现对方呆愣愣的没有说话,耳廓都泛上浅淡的粉色。   “诶哟楚年,你们放学了?”   姜一柯一把将还愣在原地的楚年捞过来,用手臂圈着对方肩膀,笑着和周围人介绍道:“这是楚年,认识不!是不是长得特别好看!”   周围热闹活络的说话声诡异地停住一两秒,气氛变得稍微有些尴尬。   楚年谁不认识,年级第一啊!!   就是那个被老师挂在口中时不时提一下,随随便便拿好几个奖的“别人家孩子”嘛。   除了成绩好,楚年另一大特点就是高冷,能一个字说完的话绝对不用两个字,活生生冻死了不知道多少个来表白的人。   只不过,这位只存在于传说中的高冷学神――   怎么看起来有点不一样?   楚年措不及防,被姜一柯忽然圈在怀中。因为他身高要稍高些的缘故,两人现在的姿势稍稍有些别扭。   他不得不微微低着头,半个身子倚靠在姜一柯身旁,鼻尖满是那干净的沐浴露香味。   啊,一柯用的是那瓶牛奶的。   自己也用过几次的那一瓶,但因为不是很喜欢味道便放弃了…稍微挤出来一点乳白色的泡沫,在白皙的手掌间慢慢揉搓开来……   那香味没有通常沐浴露那种馥郁的腻香,而是有着很干净的牛奶味,带着淡淡的甜香。   缭绕鼻尖,蔓入心里。   碰一碰,便能尝到一丝甜味。   “来来来,机会难得啊,”姜一柯浑然不觉对方的复杂的想法,只当楚年是还没反应过来,“给你看个好东西。”   他动作敏捷地抽出一副菜单来,不分由说地塞到楚年手中,笑嘻嘻地介绍到:“这么我们的餐单,来都来了,不吃点什么吗?”   更要命的是,姜一柯还凑上身去,在楚年耳畔和他咬耳朵:“点个咖啡呗,支持一下我的生意啊!”   两人离得极近。   姜一柯的声音又轻又细,绵软地呼在他面侧,与热气一同融化在耳廓之中。   楚年被他推攮了几下,才将将反应了过来。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捧着姜一柯递来的菜单,小声说道:“…点什么?”   姜一柯兴冲冲地给他指了指,絮絮叨叨地吩咐道:“我跟你说,这家店真的是黑心至极,一杯全是水的咖啡卖三十块,简直是打劫。楚年你听我的,点这个5块钱的奥利奥小饼干,支持一下我就好了。”   说完,他满怀期许地看向楚年,大眼睛一眨不眨,里面似乎盛着一片碎星星。   楚年被他这样望着,犹犹豫豫地翻到最后一页:“好,好的,那就点……”   就在姜一柯掏出点单iPad,正准备写下“奥利奥小饼干”的时候,楚年冷不丁来了一句:   “就要这个至尊总统套餐好了,再加瓶馆藏红酒?”   姜一柯傻了。   围观众人也跟着傻了。   “喂喂,你点的什么东西?”姜一柯最先反应过来,他立马扑上去一把抢过楚年的菜单,“你哪看到的总统套餐啊,多少钱?!”   楚年道:“还好,一千多吧?我没仔细看。”   姜一柯不信邪,他稀里哗啦一顿翻,居然真的在最后一页看到了价值1088块的总统套餐:“…………”   为什么里面会有这个东西!!   “――你个败家子!!”   姜一柯发出声惨嚎,拿着菜单的手都在颤抖:“你个高中生不能喝酒,我才不帮你点。”   楚年淡淡道:“我是不喝酒,但我十八了。”   “而且,”他将头稍稍压低,向着姜一柯凑近些许,声音微有些哑,“高中这个问题……我真实身份,您不是最清楚么?”   要不是姜一柯还把楚年当学生看,勒令他好好读书、天天向上,楚年估计早就跳级,或者干脆地跑路了。   就凭他在玄幻过的那几千几万年的岁月,见过经历过的无数事情,人类这点小聪明、小狡诈,在漫长历史中都显得微不足道、不值一提罢了。   “我说你是高中生就是高中生,”姜一柯愤愤道,“你赶快给我点奥利奥饼干去,点什么总统套餐,铺张浪费!!”   1088块钱啊,就买几个小不伶仃的蛋糕、几杯苦的人神共愤的咖啡,简直就是把钱扔火坑里烧。   虽然姜一柯数学程度也就小学,撑死初一水平,他也能迅速算出这一个总统套餐,够他买上40个炸鸡套餐了。   。   楚年被姜一柯拖着拽着,已经从有些吵闹的外面给弄进来了咖啡店里面。   玻璃门轻巧的一合拢,便将那喧闹的说话声、汽车行驶声、还有机器嗡嗡声给隔绝在了外面。   咖啡馆里面氤氲着淡淡的咖啡香,若是仔细还能捕捉到一丝融化的巧克力,只是闻着便觉得有阵阵暖意自胸口涌上,就连着微凉晚风也减了几分寒意。   因为姜一柯的缘故,往常冷清的咖啡馆里也多了不少人,有那么一两个熟客,其他大部分都是被姜一柯粉猫咪制服吸引过来的新客。   “老板老板,”姜一柯半个身子倚靠在吧台上,用手臂支撑着自己下颌,“给你介绍一下,这个是我……嗯,我的人,叫楚年。”   楚年对这个称呼很是满意,眼角眉梢弯了弯,皆是温柔笑意。   老板居然没有露出任何的惊讶表情,面上是客气的微笑,声音软软的:“啊,欢迎楚年同学,要喝点什么吗?”   姜一柯不分由说地一摆手,截住了楚年的话:“三块奥利奥小饼干。”   见老板默默转身去拿小饼干了,姜一柯懒洋洋地转过身子来,瞥了楚年一眼,笑着道:“看我干什么?”   楚年被当众抓住,也不恼,轻声说道:“这身衣服……”   他想说很好看,却又怕对方多心。   “在你身上,很好看。”   姜一柯嘿嘿笑了下,他伸手去拨弄自己的猫咪耳朵,手指捏着那软绵绵的绒毛,忽然心生一计。   “楚年楚年,你过来。”姜一柯狡黠地笑笑,他趁着楚年凑过来的间隙,迅速地把头顶猫耳给摘了下来。   然后,端端正正地戴到楚年头上。 第93章 数列运算 1   “可爱诶!!”   姜一柯笑得比太阳花还灿烂, 伸手去揉楚年的头,声音中都是跃动的小波纹,“笑一个给我看看?”   楚年微微歪过头, 无奈地笑笑。   那猫耳头饰不大不小, 像是宝石般镶嵌在墨发之中,小尖颤颤地立着, 白色绒毛望着便觉得蓬松柔软。   楚年一动不动,面色乖巧, 任由姜一柯将他头发揉的乱七八糟,凌乱地搭在眉眼上。   “这也是你工作制服的一部分?”楚年看姜一柯揉够了,他自己也伸手碰了碰那绵软绒毛,询问道,“一定要戴着么?”   姜一柯刚才笑了半天,瘫在旁边的椅子上,懒洋洋地应道:“是啊。”   被自己勒令带上这有些幼稚的头饰,楚年居然都没什么反应, 淡定的甚至有些不可思议。   切,真无聊, 姜一柯撇撇嘴,但又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心中暗道楚年生得好就是有优势, 戴着意外的还挺好看。   他一不做二不休,一骨碌从椅子上蹦下来,拽着楚年胳膊往吧台后面走。   “怎么了?”楚年稍有疑惑, 但还是配合地和姜一柯一起走,“奥利奥小饼干还没付账。”   姜一柯只犹豫了一秒钟,接着便继续把楚年往里面拖去:“不管了,你先跟我来。”   最终的结果很是神奇。   咖啡店老板本来想着,有姜一柯一个人愿意帮忙已经是难得,没想到姜一柯把楚年也给硬生生的拖了进来。   最终两个人一起穿着制服,在咖啡店口站着,给老板揽客。   姜一柯负责舒舒服服地坐在玻璃桌子上,晃悠着双腿,看着楚年站在自己不远处。   他可不是故意偷懒,是楚年硬生生地将他按了下来,让姜一柯好好休息一下,他便顺水推舟地把菜单塞给楚年,自己高高兴兴地在旁边看热闹。   楚年被他逼着穿上了咖啡馆的制服,拿得号码居然比自己还要大上两号。   他冷着张脸,硬邦邦地将菜单塞到客人手中,声音像是在宣告着命令:“要点什么?”   客人不敢说话:“……”   楚年瞥对方一眼,声音冷酷无情:“招牌咖啡,点还是不点?”   客人:“……我,我点还不成吗。”   来喝咖啡的同学们瑟瑟发抖,总有种自己抄作业/中午偷点外卖/忘了戴团徽,然后被楚年“抓捕归案”,并且扣上二三四分的错觉。   姜一柯在身后喊着,笑得幸灾乐祸:“你温柔点,我看人都要被你吓跑了。”   话虽这样说,楚年的效率却异常之高。   只要是被他盯上、塞了菜单、哪怕只是问了几句的同学们,居然都毫无例外地进来买了咖啡。   原因很简单,专门管纪律、掌握“生杀大权”的学生会副主席给你递菜单,你接还是不接?   那天下午,咖啡的业绩创下了历史新高。   。   自从找回了自己身体,姜一柯日子过得很是舒坦。   软绵绵的云躺在天空之中,懒洋洋地翻过身子,一点点飘到另外一头,然后被炙热的阳光给烤上一层薄薄的棕色。   “这是什么,给我看看?”   两人在餐桌上面对面坐着,姜一柯饶有兴趣地凑过头来,伸手接过楚年递来的卡片。   “这是准考证,”楚年用手背微微托着下颌,和姜一柯解释道,“我明天高考。”   此言一出,姜一柯惊得连手都握不稳了,愣愣地任由那个小证件落在了桌面上:“什么――”   楚年默默重复了一遍:“对,明天开始考三天。”   他眉目间似有忧虑,轻浅地叹口气,道:“他们不给提前出来,不然我还能和你一起吃个午饭。”   等一下,这是吃午饭的关系吗?!   “……高考很重要吧,”姜一柯震惊了,“那你还在这里悠悠闲闲地和我吃饭――吃饭就算了,还泡茶??”   楚年将茶水过滤一遍,淡定地给姜一柯倒了一杯,还不忘介绍茶叶的名字:“日铸雪芽,尝一下。”   “你快给我去复习好吗!”姜一柯哭笑不得,“之后大把时间可以慢慢泡茶,现在还是高考比较重要。”   茶壶中装满了热水,冒着一缕缕如烟似雾的白气,袅袅地升上空中,不多时便消散不见了。   “放心,我已经全部复习好了。”   相比姜一柯的焦急不安,楚年倒是一副风轻云淡的态度:“对我来说没什么压力,不过是走个形式而已。”   姜一柯:“……”   姜一柯默默低头,看了看至今还没有把九九乘法表背下来的自己,不由得心中感慨万千。   啊,这就是传说中的学神吗。   “好吧……总之楚年你好好考试,考完我们一起出去玩呗。”姜一柯半趴在桌子上,已经开始兴致勃勃地构思起游玩路线,“要好好放松一下才是。”   但美好的构思了半天,姜一柯神情忽然严肃了起来:“不过在那之前,你赶快去好好复习。”   “那是自然。”楚年笑了笑,“但我不会把和你在一起的时间,浪费在其他事情上。”   姜一柯懒得和楚年辩了,他腾地站起身,扒着楚年肩膀就把他往楼上推,“我来给你泡茶,你赶快给我去学习。”   楚年无奈地点点头,一路被姜一柯推到自己门前。   姜一柯拍拍楚年肩膀,严肃地叮嘱道:“好了,你加油,等你考完我们一起去散散心。”   就在姜一柯低头,小心翼翼地想把房门关上时,楚年忽然开口制止了他。   他声音轻而绵软,悠悠地散在空中:“听班里其他同学说,好好复习,好好考试的话……都有奖励来着。”   “奖励?”虽然不知道楚年为什么忽然提起这事情来,但姜一柯思索片刻,爽快地回答道:“这还不简单。”   他眉眼微弯,声音中都是轻快的小波纹:“等你考完,我也给你个奖励!”   楚年颔首,轻声道:“好。”   。   炎热的下午,蝉鸣声不绝于耳,在耳畔聒噪地吵着、闹着,让人心中烦躁不安。   姜一柯穿了件短袖衬衫,还是快被热得灵魂出窍。他神色恹恹地坐在个路墩子上,愁眉苦脸地叹着气。   “诶哟,小伙子看着挺年轻啊,”旁边一个抽烟的大叔看着他,伸手推了推姜一柯肩膀,“这么早就当爸爸了?”   大叔口音有点重,姜一柯只听懂了前半句。   他用手掌当扇子,一边给自己扇着风,一边附和着回答道:“啊?是啊,在等人出来呢。”   大叔看姜一柯皮肤细嫩、眉清目秀的,不由得在心中叹了口气,感慨到现在的小男生们都怎么了,居然年纪轻轻就……   姜一柯见大叔眼神复杂,望着自己不住叹气,一头雾水地不知道对方误会了什么。   “你家孩子也是今年高考吗?”为了打破这尴尬的局面,姜一柯率先开口询问道,“感觉怎么样?”   “不知道啊,”大叔继续叹气,“我家娃从小就不爱学习,只希望他能正常发挥吧。”   姜一柯安慰他:“加油,肯定能考得很好的。”   大叔听他这样一说,心中也好受了点,将手中的竹扇子递给姜一柯,让对方拿着扇扇风。   姜一柯早就被热到不行,连忙感激地接过来。   他使劲摇着扇子,动作之豪迈,幅度只剧烈、使得狂风猛烈扑于面侧,卷的长发都跟着纷扬,看得身旁大叔是目瞪口呆。   姜一柯扇了好一会,呼口气,心道总算是没那么热了。   “出来了!”   两人不远处的校门口传来一声大喊,而各种或蹲或坐等候在一旁的家长们都连忙站起,团团围了过去。   姜一柯也跟着挤上去,只是他焦急地等的半天,看着大批的同学们从里面欢欣跑出,却始终没有看到楚年的身影。   这小子跑哪去了?   姜一柯不满地小声嘀咕,要不是保安拦着,他非得要越过栏杆冲进去找人才是。   方才那位大叔的儿子已经出来了,被大叔按着头,和姜一柯打招呼:“哥哥你好――”   “你好你好,”姜一柯道,“考得怎么样?”   大叔儿子和大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无论是神态、相貌、还是说话的腔调,都是一模一样。   大叔儿子犹豫片刻,回答道:“还成吧,不过有几道大题我不会写,就空着了。”   “大题?”姜一柯心一下子悬了起来,紧张地询问道,“很难那种,老师没有讲过吗?”   大叔儿子点点头,哭丧着脸:“我实在写不出来,只能空着了。”   学渣・姜一柯十分能够体会他这种绝望的心情,他深沉地叹口气,好像自己也跟着去高考了一眼,忧心忡忡地说道:“天啊,为什么会这么难。”   大叔儿子苦逼地点点头,在姜一柯要求下继续说着考试情况:“英语听力太快了,语文的作文题目简直莫名其妙,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变态到人神共愤――”   姜一柯更加紧张,不安地咬着下唇:“这么恐怖,有人能写出来吗?”   忽然,有双手覆在他头发上,轻轻地揉了揉。   熟悉的声音落在耳畔,泉水击石般明朗透彻,含着些许笑意:“这么紧张干什么,数学最后一道题挺简单的。”   “――你总算出来了!”   姜一柯松了一大口气,他迅速站起来,猛地扑向对方。   在楚年张开手臂,想要拥抱对方的情况下,姜一柯猛地把住了楚年肩膀,导致楚年双臂十分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姜一柯扒着楚年肩膀,使劲摇晃:“你怎么现在才出来,考的怎么样?”   楚年被他摇得晃来晃去,刚想回答的时候,旁边的大叔儿子忽然惊呼出声:“我去,你不就是那个提前写完卷子想要出场,结果被监考怀疑作弊,最后被校长用一摞奖状和省级排名堵住所有人嘴的――超级大学霸吗!”   楚年敷衍道:“啊,是我。”   楚年拒绝了好几个围过来,想要和他对答案的同学,牵起姜一柯就跑。   两人顺着微风掠过的方向,跟着天际飞鸟的投影,一路跑离开了学校。姜一柯一直被对方紧紧牵着手,忽然莫名地就有点不好意思。   不像自己微微发热的肌肤,楚年掌心微有些冷,触感并非寻常的细腻,而是微有些粗糙。   他牵着姜一柯,一寸寸地压上自己的手心,力道绵绵地散开,却又不容置疑地将他囚困在其中,无法挣脱。   “喂喂,我们去哪玩好?”姜一柯凑上前去,挨着楚年肩膀。   “我来定吧,”楚年慢悠悠道,“不过,在拿我的奖励之前……我有些话,想要和你说。”   作者有话要说:嘿嘿嘿,楚年同学终于要打出直球了! 第94章 数列运算 2   “有话和我说?”姜一柯稍有好奇, 他凑过来,黑葡萄似的眼睛望着楚年,声音微微上扬:“什么啊?”   “……之后再说。”楚年买了个关子。   他看对方一脸不满的表情笑了笑, 伸手去帮姜一柯将一缕碎发给挽至耳后, 声音轻软:“回去收拾下东西,我们出去玩, 带你去爬山怎么样?”   爬山有什么好玩的。   姜一柯更想去游乐场坐陆遥说过的那些个什么,刺激的垂直过山车来着。   不过既然楚年都这么说了, 爬爬山也未尝不可,就当出去踏青,外加锻炼身子了。   姜一柯瞥楚年一眼,直起身,嘟囔道:“你话不能说到一半,临时改口啊。”   话虽如此,姜一柯还在抱着满肚子的疑问,用楚年给他的一个行李箱开始收起自己的东西来。   ――不过他也没什么东西就是了。   姜一柯随便拿了几套衣服出来, 往行李箱里潇洒一丢,然后就哐铿哐铿拖着行李箱跟上了楚年。   机场中人流很大, 两人跟着队伍缓慢地走着,需要先将行李托运。   姜一柯站累了, 他便坐在行李箱上晃着腿, 队伍前进一点,他也跟着用脚尖去蹭地方,划着行李箱前进一点。   跟划船似的。   “我们这是要去哪啊?”姜一柯因为坐下的缘故, 头刚刚到楚年肩膀的位置。   他见楚年低头在哗啦着手机,心中痒痒地有些好奇,探头过去看楚年手机的屏幕。   “北都,”楚年将手机递给姜一柯,“北都应该下雪了,疏桐山现在银装素裹,带你去看看。”   一听到“下雪”两个字,姜一柯立马来了精神,兴致勃勃地开始翻起照片。   真要说起来,姜一柯还是第一次坐飞机,   除了过安检时因为搜身缘故,他差点出手把检查的人给揍一顿的事情外,一切都还算得上比较顺利。   姜一柯趴在小小的窗口处,兴奋不已地向外张望着。   他看见眼前万物迅速缩小,房屋与车辆像是袖珍玩具,顺着道路排开城市的轮廓。   他看见万家灯火连绵,星罗棋布般,印在漆黑的眼底,灼开繁复亮色。   “一柯,给你这个。”   楚年就在姜一柯旁边的位置,他拉开两人之间隔着的小板,给他递了一个眼罩:“如果困了就睡会,我帮你调座位。”   姜一柯接过眼罩,随意打量了几眼,被黑色眼罩上印着的卡通猫咪大眼睛给逗笑了。   他捏了捏柔软眼罩,戏谑道:“没想到啊,咱们的楚年同学喜欢这种类型?”   楚年顿了顿,心不在焉地回答道:“我随便买的。”   当然不是随便买的,他至今还记得姜一柯在那咖啡馆里打工时穿的制服,还有头上戴着的……猫耳头饰。   并不是楚年对于“猫咪”或是“cosplay”什么的有特殊癖好,而是那一幕太过于特殊。   像是永远好强、永远不服输的人一下子卸去了厚重的伪装,完全信任着你、乖巧地窝在怀里,讨好似的蹭了蹭你的手心。   “那我就收下了,”姜一柯美滋滋地把眼罩“没收”,揣进随身的小包中,继续趴在窗口处看风景。   现代人还真是厉害,他心想,没有玄幻世界修仙人飞来飞去的本事,就把一大块铁皮给整上了天。   而且听楚年所说,速度还挺快呢。   。   再往上,飞机冲破了云层,黑夜随着行驶的时间而逐渐褪去。   厚重云层自天际蔓延,不断地翻涌着,拥抱着曦光落下一吻。   “虽然这飞机速度太慢了,”两人下了飞机之后,姜一柯如此评价道,“但是还挺好玩的,有机会还想做一次。”   楚年拖着行李箱,有些哭笑不得地回头看向对方:“一柯,你玩了几个小时那个消消乐小游戏,在手机上也可以下载的。”   姜一柯哼了声,道:“你不懂,在飞机上玩的那个比较有感觉,比较有韵味!”   “不过,”姜一柯四处张望着,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不是说北都下雪了吗,怎么我看还是阳光灿烂的。”   楚年也没料到这一出,他蹙着眉头,又查了一遍手机上的天气预报:“按理说今天应该下雪才是……但也没办法,这事情说不准。”   姜一柯满脸失望,他闷着头和楚年走出机场大厅,却又在见到面前风景时瞬间开心了。   “这里气氛和南城完全不同诶,”他望着面前古朴的建筑,好奇地四处张望,“像是把现代和古代的感觉结合了起来。”   “这里是邺国的首都,无论是深厚的历史还是韵味,都是南城所无法比拟的。”   楚年在他身旁悠闲地走着,两人从出租车上下来,顺着人行道一路向下。   他抬头望着天空,有些许感慨般说道:“南城虽然轻工业与新兴产业都十分发达,但还是和北都一比,还是像个小孩一样。”   周围建筑们没有现代的棱角感,而是保留了古代房屋的原本样貌,在那之上进行返修和改造。   楚年这次便选择了一个颇有些古香古色的酒店,两人顺着青石小路往里走,四周溪水潺潺、鸟语花香,一派悠闲景色。   “这根本不像现代,”姜一柯伸手去拨弄周围的植物,顺便揪了片叶子下来,“反而和咱们玄幻世界的风格有点像。”   楚年认同地点点头。   他选择北都的古城作为两人的目的地,自然是有自己的小小私心在里面。   如果说姜一柯已经习惯了现代的生活和节奏,那么,他想把姜一柯带回来,带回很久很久之前,两人之前渡过的漫长时光之中。   那些时光并非虚假,而是确确实实存在的。   姜一柯一蹦一跳,显然心情大好。两人继续往前走,然后便看见丹楹刻桷、雍容尔雅的建筑间――   有个酷炫的玻璃电梯。   姜一柯:“……”   太违和,太格格不入了,怎么看都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感觉,与周围风格完全不搭。   。   房间定了有两张小床的双人房,休息一夜过后,楚年一大早就把姜一柯喊起来,说什么要去爬山看日出。   “这日出有什么好看啊――”   姜一柯困得不行,他感觉自己的脚步都在飘浮,整个儿幽魂似的跟在楚年身后,哀嚎道:“天啊,这才早上五点,我这辈子没这么早起过。”   “还有啊,”姜一柯伸手戳了戳楚年身后背着的,一个鼓鼓囊囊的大包,疑惑道,“你背这么大个包干什么,不累吗?”   那个还不是普通的背包,更像个长方形的条状盒子,被用深色布料一层层裹了起来,严丝合缝的盖住了所有部位,根本看不出里面有什么。   “待会你就知道了。”   楚年神神秘秘地不说出来,反而让姜一柯更加好奇,恨不得伸手去扒那布料看一看。   通往山顶的路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要是放在一起,姜一柯随随便便就跑上去了,但奈何他召唤自己身体之后,却一丝魔气都聚拢不起来。   现在的他就是个普通的,顶多有点绝世功夫的凡人,还是要老老实实地爬山。   但不幸中的万幸,他找回了自己原本的身体。如果让他用原主身体来爬山的话,怕不是爬到半山腰就直接歇菜,晕死在原地了。   差不多一个多小时后,两人到达了山顶。   两人都有武功底蕴,速度已经较寻常人快了许多,一路上都没怎么休息,顺利地到达目的地。   视野豁然开朗,姜一柯站在山顶之上,望远方浩然辽阔,群山连绵不绝的景色,不由得喃喃道:“……楚年,你是怎么找到这地方的?”   太阳还未升起,群山之中烟云弥漫,好似大雾笼罩一般,将天地间都染上了浅淡的灰色。   “很像,对吧?”楚年将身上包裹卸下,轻声道:“我一开始都有点难以置信。”   姜一柯稍有些恍惚,微微颔首。   这景色他再熟悉不过,只不过换了个世界而已,相似到极度,让他一时有点接受不过来。   魔界也有这样一个地方,他从小就爱跑那石山上玩;等再长大些,便在那石山上面练武,聚集魔气。   “怎么样?”姜一柯还在发呆,肩膀处忽然被人拍了拍。   他转过头去,便见楚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解下了身上的包裹,露出其中一个木盒子来。   他将盒子打开,取出了两把剑来,笑着递给姜一柯:“你不是好奇这盒子里面装了什么吗,打开看看?”   姜一柯接过其中一把,五指抚过镶嵌着宝石的剑鞘,拇指按在剑柄处,轻轻一挑――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那长.剑锐利无比,泛着淡淡的冷光,周身寒气萦绕,当是剑中孤品。   姜一柯稍稍转转手腕,便见那锋白剑面好似一名镜子一样,映出了自己有些失神的面容。   “这把是最像的了,”楚年站在他身旁,目光温柔,“我找了很久很久,――抱歉,还是没能找到一模一样的。”   姜一柯顿了顿,轻声道:“……已经很好了,已经很像了。”   他转过头来,使劲眨了眨眼睛,想要盖住自己微微湿润的眼眶:“谢谢你。”   “我可是花了好大力气才买到的,总要试试质量才是。”楚年冲他笑了笑,他将手中长.剑拔.出,自身旁挽了个漂亮的剑花出来,“怎么样,我俩打一场?”   姜一柯扑哧笑了,他向前踏出一步,挑眉道:“哟,你居然还记得那么久之前的赌约?”   “当然记得。”   楚年站在群山之上,任由凌冽的风将他墨发卷起,杂乱地搭在眉眼处:“如果我输了,那我便任您处置。”   “但如果我赢了……”   作者有话要说:楚年:不慌,在床上打架前,先在山上打一架热热身子。   姜一柯:……………… 第95章 【大结局】数列运算 3   “如果我赢了, 您就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楚年神色轻松,五指绕过纤细剑柄,将其松松握于掌心。   “我可不记得原来的赌约是这样――居然敢给我擅自添加内容, ”姜一柯将长剑抛了抛, 动作熟练自然,“楚年, 你能耐了啊。”   楚年笑道:“不敢不敢。”   姜一柯将剑鞘随意扔在地上,向前一步, 手中长剑劈开一道锋寒白光,向着楚年脖颈直扑而去。   “哐”的一声,两剑相碰,火星四溅。   “反应还挺快,”姜一柯懒洋洋地侧身站着,如此评价道,“不过这才刚开始。”   话音未落,足尖点上坚实地面, 衣袂于风中扬起,蔓开一道暗色。   他转瞬间便攻了过来, 手中长剑转了个弯,剑.尖直挑向对方领口。   “少君, 您开始前也得给个信吧?”   楚年微微弯下身子, 轻巧地避开上侧划过的锋然剑光,“乍然出手的话――这叫偷袭。”   姜一柯收剑回手,向后推了半步, 将将稳住身形后,便再次出手。   双剑再次撞于一处,两方都没有收着力道,而是实打实的凌冽招式。   姜一柯稳了稳身形,虎口处隐隐作痛,他却越发兴奋了起来。   “再来!”他声音很轻,带着一点气音,而手中动作却狠辣异常,磅礴力道随着剑身而倾斜,一剑横劈了过去。   楚年轻巧侧身,剑身擦着他碎发而过,恰恰好好躲过了这一击。   姜一柯虽然剑法熟络,但他其实没什么特殊技巧,也不会偷袭与出虚招。   他习惯大刀阔斧地攻来,以绝对的实力碾压对方。   楚年见姜一柯再次冲了过来,他将手中长剑转了转,反手握住剑身,转守为攻。   一连打了十几个回合,两人实力旗鼓相当、不逞多让。   山上的碎石不时被长剑挑起,与空中蓦然击碎,浩浩汤汤弥漫开一阵白雾似的烟。   砂尘蒸腾,石砾漫天。   剑影层叠交错,撞击声一下下敲于耳侧,仿若金鼓齐鸣。   就在这时,姜一柯忽然瞥到个空挡。他丝毫未犹豫,右手一翻,长剑便紧跟着刺了过去。   “哐当――”   楚年没有挡住这浩然一击,手中的长剑被打飞,没入地面几寸,还在犹自嗡嗡作响。   没了武器,他的处境霎时便被动起来,姜一柯五指轻挑,将剑身转了个弯,横着握在自己手中。   楚年不避不闪,只是微微架起手臂,虚虚地格挡了一下。   他被姜一柯推攮着肩膀,站立不稳,整个人向后倒在地面上,溅起一阵薄尘。   “你输了。”   姜一柯附下身子,他一手拎着剑,一手便撑着地面。   束起长发披落在肩侧,丝丝缕缕地绕下来,垂落在楚年面侧,像是轻柔地在挠着痒。   姜一柯原本还以为楚年可能会有点不甘神色,没想到对方坦坦荡荡,神色淡然一如。   他仰面躺在地上,枕着沙尘,衣领凌乱,顶端扣子也在打斗间扯开了好几粒,露出大片冷白肌肤,以及纤长的锁骨。   分明是十足的狼狈样子,楚年却眉眼微弯,笑得像是个捧着水果糖的小孩:   “对,我输了。”   。   咦?怎么承认的这么痛快?   姜一柯狐疑地打量着对方,却楚年面色坦然,丝毫没有要狡辩的意味。   算了算了,让我想想讨要什么奖励才是。姜一柯心中美滋滋,已经开始打起小算盘:   要不买上十只炸鸡,各种口味都来上一个?   不不不,炸鸡吃多就腻了……还要几杯焦糖玛奇朵,加巧克力糖浆那种……楚年好像挺有钱的,那么就再加两份草莓奶昔,和一块爆浆海盐蛋糕吧!   拿定主意,姜一柯半倚在楚年腰际,手中拎着那锋然长剑,悬在脖颈上几寸。   他转了转手中长剑,剑面锋利,泠泠如玉,映出几道细碎冷光。   姜一柯挑眉,得意洋洋道:“怎么样,你现在可得任我处置。”   楚年眨了眨眼睛,道:“愿赌服输,不过……”   他忽然动了动,用胳膊支起自己身子来。   楚年抬起手,贴上姜一柯面颊。   五指顺着下颌线条,像是执着支细豪篆笔般,沿着面颊一点点、温柔地向上描着。   修长的五指掠过耳际碎发,楚年的掌心轻轻贴过来,捧起对方的面颊。   姜一柯愣了一下,不解地望向楚年,不知道对方这是什么意思:“?”   楚年垂下眼帘,他拇指摩擦着对方眼角,蹭上了一点湿润。   动作轻柔似绵,极尽温柔。   楚年的掌心有些凉,触着微红面颊,蔓延开一丝沁凉,雨滴般落入滚烫血脉中。   因为这不大的动作,楚年细白的脖颈凑了上来,肌肤紧压锐利剑面,仿佛下一秒便要划出血痕。   “喂喂喂,你干什么呢――”   看剑啊,那长剑还贴着脖子呢,你动什么动要划伤了啊!   姜一柯看得紧张不已,他注意力全在楚年脖颈上,刚想松手把长剑扔掉,楚年却已经挨上身来。   姜一柯的呼吸顿住了,他眼睁睁地看着楚年靠了过来,将自己微微向下拉去,而紧接着……   有什么落在了唇畔。   软的、绵的,带一点点温热。   诶诶诶!!这是干什么?姜一柯连眼睛也忘了闭上,手脚僵住,任由楚年吻了上来。   呼吸交织,鼻息交错。   他吻着自己,像是有朵云轻轻地抚过来,染着落霞般的红晕,沿着唇线细细描摹而过。   对方的气味缭绕在鼻尖,就像是被水洗净了的薄荷叶尖,干净而明朗。   姜一柯完全傻了,直到楚年松开手,他还愣愣地一动未动。   “你你、你,你这是干什么。”   姜一柯结结巴巴的连话都说不清楚,细薄的耳廓处已经烧上红色,拿着长剑的手抖个不停:“亲、亲我干什么,我,我……”   “一柯,”楚年无奈地打断他,提醒道,“你手中拿着的剑。”   姜一柯这才注意到两人的危险位置,慌忙把长剑扔到旁边的岩石上,“哐当”一声,清脆的像是敲碎玻璃。   “我输了,少君你可得手下留情啊。”   楚年直起身子,他用胳膊肘将自己完全撑起来,与姜一柯面对面坐着,望向对方的眉眼带笑:“千万别赶我走。”   姜一柯松开楚年,慌里慌张地向后退去,他也顾不得地上尘埃,直接坐到地面上,诺诺回答:“你怎么忽然说这个。”   楚年怎么可能让对方跑开,他拍了拍身子周围的薄尘,身子微微靠了过来。   “……之前的那个,是你答应过要给我的奖励。”   楚年直直地望向姜一柯,神色认真:“少君,我不想周游列国、娶妻生子。”   一字一句,无比清地落在姜一柯耳畔。   “余下的日子,我想和你过。”   。   一个直球打过来,姜一柯已经完全傻在了原地,他愣愣地看着楚年,心中乱七八糟的,什么想法都有。   楚年也不急,他就慢条斯理地坐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姜一柯的回答。那乌黑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一刻也没离开过。   姜一柯云里雾里地思考了半天,他咂咂嘴,忽然觉察到了一丝不对劲的地方。   楚年见对方目光忽然锐利、咄咄逼人起来,懵了。   等等,这是怎么了?   姜一柯腾地站起,他一把将楚年也给拽起来,质问道:“刚刚,你是故意输给我的吧!!”   楚年:“……”   “刚刚那破绽也太明显了,而且你一直收着力道,柔柔弱弱的像是没吃饱饭,让我有种在欺负小孩子的错觉。”   姜一柯控诉到,愤怒不已。   楚年:“……”   姜一柯撇撇嘴,大喊道:“赖皮!!”   楚年见对方一脸不满、一副要扑上来揍自己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   他轻轻将姜一柯推开一点,扶着对方的肩膀,认真解释道:   “不,是我输了。”   那声音带着若有若无的甜,棉花糖似的落在耳畔。   “从一直开始,就是我输了,丢盔弃甲一败涂地,没有丝毫胜算――但是,我很开心。”   姜一柯面上绯红刚刚褪了些许下去,因为这番话,又争先恐后地涌了上来,衬着柔白肤色尤为明显。   “其,其实,”姜一柯支吾了好半晌,才磕磕碰碰地说道,“其实,我刚才也没用全力,是让着你的。”   “嗯,我知道。”   楚年伸手,帮姜一柯整理好凌乱的领子,妥帖地将扣子扣好。   “你怎么这么熟练,”姜一柯鼓着嘴,嘟囔道,“怕不是祸害了几百个小姑娘。”   “……没有,”楚年无奈道,“就你一个。”   姜一柯道:“居然敢祸害本座,胆子不小。”   楚年笑着耸耸肩,道:“少君,您又不是不知道,我胆子大着呢。”   姜一柯哼哼唧唧地把地上长剑给捡起来,动作熟练地插回剑鞘之中,递还给楚年。   他抱着手臂,随口问道:“喂喂,话说刚才你不怕的吗?”   “怕什么?”楚年反问。   他俯下身子,将两杆长剑放回到木盒子里面,仔仔细细地用布料重新包好。   姜一柯就蹲着旁边围观,托着下巴道:“那长剑贴着你脖子诶,那么危险,你就不怕我一个生气,手起刀落你就完蛋了吗?”   楚年笑笑,道:“你不会的。”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姜一柯道。   楚年不紧不慢,淡定回答:“我没了,谁给你买炸鸡去。”   “……这也是。”   好吧,姜一柯吐吐舌头,这还真是十分确凿,无法反驳的理由。   楚年收拾着东西,姜一柯在围观了半天,心痒痒地想帮忙。   但他看楚年动作十分流畅自然,担心自己帮倒忙,便乖乖地没有动手,只是用乌黑的眼睛滴溜溜地看着楚年。   楚年包好盒子,重新背回肩膀上。他转头面向姜一柯,歪着头冲对方眨眨眼睛:“怎么样,我们回家?”   “对了,有件事。”姜一柯凑过来,在楚年耳边小声嘟囔。   楚年微微低头:“嗯?”   “……不是少君了。”   他身子挨过来,十分自然地去拉楚年手,而整个人歪在对方身上,蹭了蹭对方肩膀:“现代怎么说的来着,我升级了。”   姜一柯伸出手指,划过天际。   而他指尖划过的地方,起初是似墨黑夜,紧接着繁星如沸,指尖挑开拢着雾气的黑夜,融入一片温暖曙光之中。   “――我是魔尊了。”   楚年反手握住他,声音似在笑:“这么厉害,那以后得喊魔尊大人了。”   “那是那是。”   两人手牵着手,一起向山下走去。   日轮升起,将黑夜绸子剪开一道缝,天光便浩浩汤汤地涌入,将群山间灼开一道似火亮色。   ―正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完结啦啦啦!撒花撒花!   【下一篇文】《小狼狗他奶又甜》又软又甜还粘人的小奶狼狗,在专栏里,真的不戳一下收藏吗!爱你们!(づ ̄3 ̄)づ   下面是番外计划:   1. 两人下山之后在酒店中的林肯加长版轿车   2. 后日谈,关于小姨、姜翼柯,还有其他人的事情。   3. 古代篇番外   4. 两人甜蜜日常   5. 姜一柯的找工作之旅   其实古代篇我犹豫了很久,不知道要不要写。但我觉得没了古代篇的话,两人的故事就不完整了,最终还是决定写出来,可能差不多会有五六章的样子。   但番外归番外,整篇的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感谢每一位看到这里的小可爱们,感谢所有默默订阅、留下评论、砸雷、灌溉营养液的大家。   非常非常感谢你们,你们就是我最大的宝藏! 第96章 林肯加长轿车   “讲真, 为什么太阳升起来了,还是这么冷啊!!”   姜一柯缩着脖子,拼命往大衣里面缩着, 试图将自己裹成一个球。   楚年一声不吭, 见状开始脱衣服,姜一柯慌忙扑上去, 一把拽住他手腕:“别别别!你大衣和外套全给我了,再脱衬衫可就没衣服了……你大冬天的想在山上光膀子么!!”   楚年叹口气, 道歉道:“是我不好,应该多带几件衣物。”   姜一柯揉揉头发,用脚尖去踢路旁石子:“没事没事,反正差不多到了。”   两人匆匆忙忙地回到酒店,一打开房门,暖气便迎面扑来,暖融融地包裹住了全身。   姜一柯把外衣扔在沙发上,冲去浴室洗了个澡。   换上睡衣的他整个人扑腾倒在床上, 一翻身便将被子裹紧,舒服地缩在床上。   楚年收拾了下东西, 望着床上的仓鼠球道:“一柯,我也去洗个澡。”   仓鼠球闷闷地“喔”了声。   水声淅淅沥沥地响起, 一段时间后, 便逐渐停下。楚年打开门,踏着四散热气走了出来。   他穿着那种宽松的浴袍,腰际处松松地系着, 脖颈处围了一条白色毛巾,墨黑发梢处还滴着水。   他坐到床沿处,用毛巾擦着头发,随手拿过遥控器:“一柯,要看电视么?”   姜一柯从被子中探出个头来,他瞥了眼楚年,道:“你离得那么远干什么,过来点啊。”   楚年依言坐过去,姜一柯抱着被子靠过来,将头枕在楚年肩膀上。   柔软长发似瀑般垂落下来,搭在楚年手腕处。   “室内是不是没开暖气啊?”姜一柯伸出手,戳了戳楚年面颊,“我怎么还是有点冷?”   指尖陷落在柔软的皮肤中,戳出一个小坑来。姜一柯移开手指,那“小坑”又立刻恢复了过来。   有点好玩。   姜一柯心痒痒,又跟着一连戳了好几十下。反正楚年可听话了,爱怎么玩怎么玩。   楚年歪过头看他,将自己黑框眼镜摘下,随意地搁置在旁边的桌子上。   他将姜一柯圈过来,五指捻起一小束长发,顺着指尖绕了几圈,松松地缠绕着。   楚年声音很轻,带着些许笑意:“一柯,你记得之前你带我去大殿储藏间选奖励的事情么?”   姜一柯思索了片刻,倒是回想起来了:“啊,你说那次啊……”   -   殿内冷清异常,白雾匍匐于地。   纹着银边的黑靴踏进殿中,在黑耀石阶上缓步走着。   姜一柯背着手,长发高束,他瞥了眼周围陈列着的馆藏们,与身后的黑衣人说道:“随便选一件吧。”   他俯下身子,屈指敲了敲身旁的青色铁甲:“这幅盔甲如何?或者,那边的月白长剑也很不错。”   “还是说,你想要大件一点的?”姜一柯抬起下颌,望着远处的一尊墨石雕象,示意道:“那个怎么样?北山挖出的黑曜魔石。”   楚年轻轻地摇摇头,他抬手指了指不远处,询问道:“那是什么?”   姜一柯顺着他手指看过去,恍然道:“啊,那个没什么好看的,一块破石头而已。”   他抱着手臂,倚靠在墙边,闭目养神道:“一块上供来的白玉石而已,你喜欢就拿去。”   “为何要用布料盖着?”楚年询问道。   “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姜一柯耸耸肩,道,“因为很难看,我不喜欢,所以便盖着了。”   -   “如果,你愿意的话……”   姜一柯微微低下头,细密纤长的眼帘垂下,再睁开时,眼睛里面盛了一点水意。   “你愿意的话,可以看看。”   -   楚年伸出手,他用手搭上最顶上的扣子,轻轻地、一个个解开,缓缓将那覆盖之物拂去一旁。   布料簇簇垂落在一旁,而那白玉石便展露于面前。   给魔域尊主上供的贡品自然得是极好的,譬如眼前这块纯白玉石。   那玉石质地通透,色泽细腻温润。   不同于寻常的翠绿,面前这块是柔和的奶白,没有一丝杂色,似堆雪般柔和温暖。   只可惜,玉石像是被人狠狠摔碎了一般,表面上满是斑驳裂痕,狰狞地咧着嘴,恶狠狠地嘲笑着面前之人。   -   “很难看,对吧。”   姜一柯叹气,声音中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看着就反感,碰都不想碰――”   他话说到一半,却被楚年给打断了。   楚年用手指轻轻点了点对方的鼻稍,指尖按着柔软的唇,做了个“嘘”的手势:“别这样说。”   指尖顺着边缘,一点点地往上,触碰到那疤痕之处。   “很漂亮……”   他声音带着点热气,融化在耳廓处,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很漂亮。”   楚年动作轻柔丝绵,指腹沿着疤痕边缘描摹而过,神情认真,动作及其细微仔细。   仿若那不是什么愈合伤口,而是世间珍宝。   -   常言道,玉石如骨。   上品玉石更是如此,在地下埋藏多年之后,更是已经生出了骨脉。   楚年将白玉石轻柔捧起,放置于一块软垫之上。   骨节分明的五指抚上玉石表面,沿着那光洁的脊,向下一点点移着,落在那错落末节的凹陷处,轻缓地打着小圈。   玉石表面本身有些沁冷,触感坚硬。   楚年慢条斯理地揉着,落下无数个轻柔的吻。   冰冷触感被一点点驱散开来,五指下的白玉逐渐变得绵软起来,微微发着热。   热气顺着脉络蔓延,浮上白玉表面。   染着杏花般的粉,盈着带水意的艳。   蔓延开满园春.色。   -   姜一柯面色绯红,他有些不自在地撇开眼神,望向别处。   “稍微等一下,我去拿个东西。”   楚年将自己的小包拎过来,他扯开拉链,在里面翻找着什么。   姜一柯凑过来看,望见楚年翻出了一个圆形的玉盒,他一打开盒子,便嗅到了一点植物气息。   像是打落在叶梢的露水,散发着清冷的香。   “这是什么?”姜一柯询问道。   楚年微微笑着,身子凑过来,在姜一柯耳旁轻声说了句什么,引得姜一柯面色腾地红了。   他一个枕头砸过来,恰恰好好拍在楚年面上,力道之大,拍的楚年差点摔下去。   姜一柯咬牙切齿道:“好啊你小子!!我就知道你带我出来玩,肯定没安好心!!!”   -   楚年用指尖揉了点药膏下来,他转头面向站在一旁的姜一柯,询问道:“少君,那我……”   姜一柯也不知道楚年为何对这块摆了十年半载的白玉石感兴趣,但既然自己答应了他能够随便选个东西,那选什么也是楚年的自由。   他站在一旁,修长双腿交叠一处,冲楚年摆摆手,无所谓道:“你随意,反正是块玉石而已。”   楚年依言便低下头去,将药膏抹在白玉石的上面,用指尖轻轻揉磨开来。   -   “唔。”姜一柯蹙眉,呼吸急促了几分。   那纤细的声音如同藤蔓一般,顺着指尖向上攀着。   一点点、一圈圈、一层层。   绕上他的眉、缠住他的脊、裹紧他的骨。   很多事他不太懂,也没有任何的经验,只能按图索骥,竭尽全力地去做的更好。   楚年动作很轻很轻,与他此时此刻的呼吸声恰好相反。   他紧张的不行,神经紧绷着,小心翼翼地,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手下玉石便会霎时化为齑粉。。   楚年额间沁出了一层细汗,凝成一小滴水珠,顺着高挺的鼻梁,慢吞吞地滑下来。   “啪嗒”一声,滴落在洁白的软垫之上,洇开一小朵深色的花儿来。   -   温热的、滚烫的。   姜一柯擦亮了一根火柴,他俯下身子,将小盏中的长明香点燃。   火柴燃烧着,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长命香悠悠地燃着,扯出一缕缕浅淡白烟,袅袅升上大殿顶,转眼便消逝不见了。   明亮火焰摇曳着,映着暖融融的光。   火光越盛,一路蔓延。   温热包裹、悉心圈舐、吞食入腹,将其尽数拆解开来,慢条斯理品尝着。   已经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姜一柯眼睁睁地看着那柱香从点燃开始,一直燃到根部,烧得分毫不剩,崩塌成柔软的灰烬。   “楚年啊,你要不要这么慢??”   姜一柯看楚年还在慢吞吞、仔仔细细地擦着那块玉石,只觉得头痛不已,“你能不能快点,磨磨唧唧干什么。”   楚年气息不稳,摇头道:“还不行。”   “拜托,又没有那么脆弱,”姜一柯揉了揉眉心,认命似的闭上眼睛,“坚强着呢,又不是嫩豆腐,一揉就碎。”   楚年委屈巴巴地抱住玉石,宝贝似的不肯松手,轻声道:“哦…哦……”   -   风声逐渐大了起来,猛烈地拍打着窗沿,将透明玻璃撞击得“哐哐”作响。   北都的夜晚飘起了雪,大雪纷扬而落,层叠堆于地面,将人尽数包裹其中。   五指落入雪堆,扯着单薄雪层向下拽去,揉出几道斑驳的褶皱。   雪越下越大,朦朦胧胧地落了整夜,撞进黑夜最深处,染开浓墨重彩的光。   直到天色蒙蒙,大雪才逐渐停了,偃旗息鼓,收拢回到云层之中。   一小缕阳光从窗沿漏了进来,照在一小块裸.露在外的肌肤上,往骨中揉了些许暖意。   “唔…嘶……”   意识逐渐回笼,姜一柯睁开眼睛,首先感受到的,便是遍布全身的疼意。   像是被打碎了,再重新拼接起来一样。   “啊啊,人呢?!!”姜一柯咬着牙,好不容易才坐起身来,在床上揉着眼睛,大声吼道:“给我出来!!”   淋浴间里传来“叮零哐啷”一阵响,楚年端着个冒着热气的水盆子,慌慌张张地冲了出来:“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   姜一柯气得都笑了,“你自己心里没点数吗?!”   楚年心里自然是有数的,还有数的不行。他不敢吭声,诺诺端着盆子。   “要不是我现在……你现在已经断了八根肋骨你,动都动不了!!!”   姜一柯一开始吼得大声,但随着火气逐渐褪去,声音变得绵柔起来。   带着点气音,又软又糯。   他委委屈屈地低着头,小声抱怨道:“我讨厌你,你走开。”   楚年将脸盆放下,拿出热毛巾来,绞干水,柔柔凑到姜一柯面侧:“好了好了,都是我的错。”   “用热毛巾擦一下?”楚年轻声哄到,“对不起,别生气了。”   姜一柯“哼”了声,道:“你就是这样认错的??”   楚年用毛巾帮他擦着眉眼,拭去黏着的细汗,动作极尽温柔:“我待会帮你去买吃的,想吃什么?”   “炸鸡。”姜一柯哼哼唧唧,嘟囔道,“要我最喜欢那家店的,不要太多面粉。”   楚年颔首,道:“好,还要什么?”   “……两只,甘梅味和烧烤味的。”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什么都没写――只是选个石头而已!!!!非常的纯洁!大家不要想歪啊!!!(来着作者强烈的求生欲) 第97章 后来的事情   “叮咚, 叮咚。”   清脆的门铃声忽然响起,风铃似的在公寓中回荡开来,撞开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姜翼柯将手中的蔬菜暂时放在洗水槽里, 他匆匆地在淡粉色围裙上擦了擦手, 冲身旁的人笑笑:“小姨,我去开门。”   “好的, 麻烦了。”小姨将胡萝卜切成小块,冲姜翼柯比了个拇指。   姜翼柯一路小跑过来, “来了来了――”   他拧开门把手,看着面前的熟悉面孔,惊喜地喊出了声:“啊,魔尊、不不,九黎哥您怎么来了?”   姜一柯冲他眨眨眼,跟着姜翼柯走了进来,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来。   他穿了身黑色衬衫,更显得肌肤赢白如玉, 和刚刚找回身体那时比,好像气色好了很多。   那不是废话, 天天被楚年投喂一大堆好吃的,气色能不好吗?   不过他体质特殊, 平时锻炼也多, 怎么吃也不怕胖就是了。   “你们的新公寓真不错啊,”姜一柯翘起双腿,好奇地四处打量, “比原来那房子好多了。”   姜翼柯腼腆地笑了下:“嗯,生活也没有那么拮据了。”   “你考的怎么样?”姜一柯舒舒服服地坐着,笑着说道,“你小子学习比我好多了,要是换我去考试,指不定还是年级倒数。”   好几年不见,姜翼柯身子拔高了些,但还是一副瘦弱样子,带着个厚厚的眼镜,笑起来就脸红。   要自己也能长高些就好了,姜一柯叹口气,一想到楚年那小子比自己高上半个头,就觉得憋屈不已。   “我去了南城大学,”姜翼柯起身给魔尊大人倒了杯水,规规矩矩地放到他面前,“还是楚年同学和乐予安同学厉害,都去了北都大学。”   说是这么说,其实姜翼柯还是太过谦虚。北都大学那个变态一年才招多少人,能考上南大这个顶尖一本学校已经非常厉害了。   不过对姜一柯来说,夸楚年就是夸自己,他听得浑身舒坦,对原主这番话感到十分满意:“那是那是。”   高考结束之后,大家便各奔东西了。有家产的回去继承家产,有公司的回去经营公司,什么都没有的便好好读书,做个对社会有贡献的人。   “话说回来,”姜一柯忽然想到什么,询问道,“咱们班其他人怎么样了?”   虽然姜一柯满打满算也就当了小半个学期的高中生,便将身体换了回来。但他当个高中生当得还挺开心,也对那段日子和班级有点感情。   “课代表去了海大,慕曛和陆遥去了知大,”姜翼柯努力回忆着,“最令人震惊的是C班的霍澜,居然绝地翻盘,以极为优异的成绩也去了北都大学。”   一个两个的都是学霸、学神、年级第一,姜一柯深深地叹口气,打算回去再背一下乘法表。   他就不信了,自己连区区一个表格都背不下来。   姜翼柯继续说着:“宦朋斌没考上大学,他父母本来走了关系想把他送进南大,但他在街头混战中把一个人给打成了脑震荡,现在还在监狱里面。”   好良言难劝该死鬼,大慈悲不渡自绝人。①   姜一柯挑眉,勾了勾唇角:“这还真是大快人心。”   “善恶终有报,”姜翼柯有些感慨,“我原本一直不相信这句话来着,但现在想想,可能还是有几分道理的。”   两人坐着又聊了会,大多是最近的现状。   姜一柯得知原主生活得挺好,甚至找个了可爱的小女朋友,有着自家傻儿子长大了的感觉,感到十分欣慰。   “诶呀,这不是九黎吗?”   小姨恰好从厨房出来,她刚刚将围裙摘下来挂起,便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姜一柯。   姜一柯连忙腾地站起,声音清亮:“姐姐好!”   “诶哟,我都四十几的人了,还叫姐姐,”小姨嗔怒地看向姜一柯,“来来来,阿姨给你切水果。”   小姨自然是不知道姜一柯真实身份的,她只知道他是姜翼柯的好朋友,和姜翼柯长得有点像,名字叫做“姜九黎”。   姜一柯笑嘻嘻,面侧旋出个小梨涡来:“您那么年轻漂亮,肯定得叫姐姐。”   小姨被他几声甜甜的“姐姐”叫的心花怒放,给姜一柯切了一大堆西瓜。   。   就在姜一柯将身体换回来没多久,小姨离婚了。   据说是因为家暴的缘故,小姨忍无可忍,找到了年纪轻轻便退休,却在其行业中名闻遐迩的夏知陶律师,将小姨夫告上了法庭。   最后判决下来,肖峻决定跟着小姨夫,而小姨带走了姜翼柯。   虽然刚开始的一段日子有些难受,总是想起之前的事情,但生活总要继续。   小姨最后还是走了出来,她额头添了些皱纹,但气色却好了许多,面上也多了些笑容。   姜一柯美滋滋地捧着盘子,瞬间便把鲜嫩多汁的西瓜给吃了一半,就在这时,房门再次被人敲响了――   “叩叩叩。”   极有礼貌的三下敲门声,不紧不慢、稳稳当当地落下,敲完后便斯文地停了下来。   姜翼柯打开门,见到一位身形修长的男人,衣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上,气势极为强势,有种商业大鳄的高高傲气。   此时此刻,男人正冷着个脸,左手抱了个超大无比的果盘,右手拎着只粉红色的泰迪熊玩偶,声音疏离淡漠:“你好。”   “你总算来了,”姜一柯眼尖地瞥到他,兴奋地把西瓜盘递过去,“楚年,次西瓜!”   楚年冲他笑笑,道:“好。”   楚年把果盘塞到姜翼柯手里,然后将粉色大熊递给小姨,将面上的冷淡神色收了收,客气道:“叨扰了,一点小礼物,还请收下。”   “那个熊是我买的!!”姜一柯坐在沙发上,还不忘揽功劳,“特别软,还有薰衣草香味。”   果盘太大了,姜翼柯拿得摇摇晃晃,而小姨美滋滋地接过泰迪熊,抱在怀里揉了下:“谢谢你啊,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的?”   我在姜翼柯身体里看到的――总不能这样说,姜一柯面不改色,随便胡扯道:“翼柯和我说的。”   小姨抱着熊回卧室了,楚年在姜一柯身旁坐下,他见姜一柯领子歪歪扭扭的搭着,便伸手帮他整理一下。   “对了对了,楚年啊,”姜一柯挨过去,在楚年肩膀上蹭了蹭,“我好喜欢那个熊,咱们回去也买一个吧。”   “买熊干什么?”楚年帮他系好口子,似乎有点不情愿的样子,蹙眉询问道。   姜一柯理所当然:“回去抱着睡觉啊。”   “可是……”楚年声音稍微有点闷闷的,“你抱我不就行了。”   姜一柯差点被西瓜呛到,吓得楚年慌忙过来拍他背:“咳咳咳,这是可以相提并论的吗,你腹肌硬邦邦的,又没泰迪熊抱起软。”楚年委委屈屈地“哦”了声。   两人又坐了一会,因为还有其他计划,便委婉拒绝了小姨留两个人下来吃午饭的请求,开车走了。   。   下一站便是魔教教主张狂的山水大别墅,这一段时间下来,“玄幻穿越人士友好会晤”已经开到了第十届。   但因为大家都是玄幻世界的佼佼者,不管有没有之前的能力,来了现代都是如鱼得水。   不仅很快便完全适应了这边的生活,甚至八人中的不少都已经跻身现代的上流阶层。   会晤目的从一开始的“适应生活、互帮互助”,到上次的第九届已经变成了“南瓜子好嗑还是葵花子好嗑”。   听说这一届的主题是“恐怖电影的特效运用”,旨在大家一起研究现代恐怖电影的套路――据说还是仙尊和他徒弟提出来的。   八个人凑齐,一起坐在张狂家的超大私人电影院中,看了场由著名童星迟梨子主演的《鬼的忌日》。   期间大家其乐融融、气氛融洽,在不断的恐怖音效中谈笑风生,姜一柯甚至吃完了两大桶蜂蜜爆米花。   “下次再来玩啊。”   魔教教主张狂倚靠在门口,她没有束发,长发便似瀑般垂落。她冲姜一柯招手,轻快道:“拜拜。”   姜一柯也和她招手道别,然后便跟着楚年上了车。楚年一拉开车门,姜一柯便惊喜地喊出声:   “哇,你什么时候买的?”   巨大的灰色泰迪熊乖巧地坐在后座,还抱着个爱心贺卡。   姜一柯拎着泰迪熊后颈,把它提溜起来,兴奋道:“我这个要比小姨那个大诶!”   楚年道:“还有个三米高的,不知道你要不要。要的话我们可以顺路去超市买。”   姜一柯兴高采烈地把灰熊扔起来,然后猛然出手,一个右挥拳,狠狠打在灰熊肚子上。   他满意地收回拳头,擦了擦指节:“不错不错,这个不大不小,刚刚好。”   “喜欢就好,”楚年笑了笑,向姜一柯伸出手,“我们回去吧。”   张狂住得地方离他俩的别墅还挺近,都是同一个小区的半山腰豪宅,汽车拐个弯就到了,根本不用五分钟。   楚年洗完澡出来,看到那个灰色玩偶端端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膝盖处还盖了个小毯子。   这是怎么了?   他伸手揉了揉灰熊耳朵,转头望向坐在床上的姜一柯,询问道:“一柯,你不是要抱着这个睡觉么?要不要我帮你拿过去?”   “不用不用,”姜一柯摆摆手,懒洋洋地倚靠在床头,“放那就好。”   楚年稍有疑惑,向着床边走来:“不喜欢了么?”   姜一柯摇摇头,煞有其事地解释:“不是不喜欢,而是我仔细考虑过了:玩偶那是给小姑娘的。”   “――我堂堂魔尊大人,睡觉怎么也得抱个更加威武帅气的东西。”   楚年愣了愣,道:“我给你买个等身抱枕?”   姜一柯:“……”   楚年犹豫道:“你喜欢什么角色?里面料子喜欢棉花还是鸭绒?”   姜一柯头疼似的揉揉眉心,冲楚年勾勾手,道:“你站在干什么,过来。”   楚年依言走过去,刚到床边便被人扑了个满怀。   姜一柯搂着他的腰,拽着楚年扑倒在柔软的被褥上面。   布料摩擦着,发出一阵OO@@的声音。浅淡的牛奶香气曼上鼻梢,慢慢悠悠地晃着,像是一根细细的绳子拴住了心尖,拽着人向前蹭了蹭。   “怎,怎么了。”   两个人一起住了这么久,该做的都做了,不该做的也做了个全套。   饶是如此,楚年还是紧张得嗓子都哑了,“一柯,你这是……”   “我想好了,抱这个。”   姜一柯搂着他的腰,用鼻尖蹭了蹭对方胸膛,声音洋洋得意:“抱这个比较符合我身份。” 第98章 古代番外 ・ 似玉   北风转过几度, 自赤红山脉一路向下,卷起漫天红沙,大雾般浩浩汤汤地罩下。   玄红砖砌成的高耸城墙之上, 一人身形佝偻, 匍匐于地,皮肤皲裂, 指尖尽是干黑血泽。   他被迫低着头,以及其卑微之势跪于地面, 额头擦着粗砾地面,已然渗出斑驳血丝。   那人声音断断续续,口腔中满是血气:“咳,咳…尊主,我……”   话音刚落,金纹黑靴毫不留情地踩上头顶。额头重重向下磕去,发出“咚”一声闷响。   那足尖愈发用力,发狠似的向下辄。   魔尊瞥了眼被自己踩着头, 跪着不敢出声的仆从,嗤笑一声, 声音砸于头顶:“碍眼。”   黑靴移开,那人才得片刻喘息机会, 他捂着面侧与鼻梁, 咬着牙让自己不因疼痛出声。   “大,大人,”旁边一人战战兢兢地开口, 鞠躬道,“请问如何处置?”   “区区一个蝼蚁,连个花瓶都搬不稳摔了,”魔尊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道,“难道还有其他用处?”   他声音轻飘飘的,随意地便决定了他人命运:   “扔了吧。”   旁边人连忙听命,手忙脚乱地想去架人,却被跪着地上那男子一把拍开了手。   “不自量力。”   魔尊指尖霎时凝出几道黑气,正欲出手时,却措不及防地被人给打断了――   “喂,干什么?!通通给我住手!”   一个模样俊俏的小公子怒气冲冲,自远方而来,霎时便冲到魔尊身旁。   小公子长发高束,眉目如琢,仅仅是站在那里,便好似繁星坠于皓空,于暗中熠熠生辉。   无论是在魔界还是人界,都是难得一见的美人。   然后这位看起来娇娇弱弱、弱柳扶风的美人一拂下摆,动作迅速敏捷,狠狠一脚踩上魔尊的黑靴。   “嘶――”魔尊吃痛,厉声道:“姜九黎!!”   “干什么!!”   姜一柯丝毫不惧地顶回去,声音飚上去,比魔尊整整高了两个档,“老远就听见你们吵吵嚷嚷的,过来一看,果然没好事!!”   你凶,我比你更凶,   你声音大,我声音更大。   总而言之,谁怕谁啊!   姜一柯“哼”了声,狠狠瞪他。   北界现任魔尊,姜阐被他这样劈头盖脸地一吼,声音弱了几分,头疼似的揉眉:“一柯啊,为父这边处理个事情……”   “有你这样处理事情的?”姜一柯蹙眉,不满道,“不就砸了个物什,又是踩人家头又是要扔下城墙的?”   姜阐道:“但……”   “父皇,您忘了母亲怎么说的吗?”姜一柯声音清亮,带着点年少的稚气:   “从长远角度来看,咱们魔族本就人少,人口分散,比不得人界后代满地跑,你还一天到晚杀来杀去,杀到咱们魔界没人了,怎么和人界打――”   “对不起。我错了,”姜阐投降了,双手覆上姜一柯肩膀,无奈道,“都是为父不好。”   自打姜一柯出现后,周围一圈战战兢兢的仆从们全松了口气。   魔尊可就这么一个儿子,从小到大都是捧在手心里宠的,生怕磕着碰着,恨不得藏心里护着。   好在姜一柯性子好,平易近人,不似寻常纨绔公子喜胡作非为。除了爱吃东西、练武时控制不好削掉个山头之外,倒也没什么缺点。   姜一柯转了转眼睛,乌黑的眼眸像是玻璃珠子似的,似乎能映出点点碎光。   他瞧见方才那人还跪俯在地上,便缓步走过去。   那人耳廓处满是血迹,恍恍惚惚地什么都听不分明。他只望见个纹银的黑靴尖尖闯入眼帘,然后站着的那人蹲下身子,冲自己伸出手。   五指纤长,骨架偏细,白生生地闯入视线中,一看便是个娇生惯养长大的,没有做过苦活之人的手。   “抬起头来。”   那声音轻软,似是个少年的嗓,带着点青涩的音,绵密地落在耳畔处。   姜一柯见那人瑟缩了一下,正犹豫着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那人却微微地动了。   他抬起头来,安静地望向姜一柯,没有说话。   长发被割的乱七八糟,凌乱地搭在肩上,露出半截瘦削的脖颈。就在他下颌往下,锁骨下方,有着七道诡异的疤痕。   那疤痕似是结痂许久了,却是还泛着点血丝。其中六道疤痕竖直划下,每一小道之间都隔着同样距离,齐齐整整地围在脖颈处。   但第七道疤痕纵深且长,沿脖颈横劈而下,将其余六道疤痕斩为两段。除了那几道奇怪的疤痕外,因为那人面上都是血污,姜一柯也看不见对方长得什么样,就好奇地打量了两眼,心道这人的眼睛还挺好看的。   “你还好吧?”姜一柯刚说出这话就后悔了,对方被自己父亲弄成这狼狈模样,怎么也算不上“好”之一字。   谁料,那人轻轻地点了头。   他将自己满是血污的手搭在姜一柯手的上方,借力站了起来。   真不爽,居然比我高上半个头。   姜一柯哼哼唧唧,有点不开心,但还是叮嘱道:“现在没事了,你可以安全地走了……虽然父皇脾气不怎么好,但他其实还是讲道理的,你生气归生气,还是要为咱们魔族想一想,是不?”   那人没有回应,只是闷闷地点了点头,姜一柯就当他听进去了,满意地伸手揉了揉对方头发。   “少,少君……”   身后传来个熟悉的声音,姜一柯稍稍侧头,见个灰色服饰的小姑娘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喘着气道:“可算找到您了,尊后做了红糖水,叫您过去一趟。”   “哇,真的?”姜一柯眼睛刷地亮了,他转身跑向侍女方向,不忘回头瞪了姜阐一眼,严肃道:“说好了啊,不能随便消减我们魔族人口!”   姜阐:“……好好好。”   姜一柯足尖轻点地面,整个人便已经腾口而起,衣袂翩飞于空中,眨眼便于侍女一同消失不见了。   姜阐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儿子,感慨了一句:“不愧是我儿,居然已经突破三重了。”   身旁人恭敬鞠躬,道:“少君天赋异禀,天资傲人,不愧是您的独子。”   一人见姜阐神色愉悦,小心翼翼道:“尊主,那少君说的这人……如何处理?”   姜阐转过身,见那人还执拗地站在原地,一副不屈不挠,不愿认错的样子。他自唇角勾出个笑来,指尖轻轻地摩擦了几下。   “扑通――”   站立的身体被霎时斩为几段,身体各处无力地滑落,哐当砸在地面上。墨黑血液弥漫开来,断口处还在嘶嘶冒着黑烟。   。   风卷红沙,黑雨渐熄,转眼便是七年后。   姜一柯舒舒服服地窝在床上,不远处的殿门被人敲得哐哐直响,他权当没听懂,捂着耳朵翻了个身。“少君,少君,我求您了――”   侍女喊得嗓子疼,欲哭无泪道:“求您开开门吧,尊主他要见您,再不过去就迟了!”   姜一柯一万分地不愿意,他又死皮赖脸地躺了一会,终于被敲门声给吵了起来。   他揉着眼睛,伸手懒洋洋地打了个响指。“啪”一声轻响,厚重的黑石门应声而开。   被侍女们捣鼓半天后,姜一柯打着哈欠,僵尸似的跟在侍女们的身后,声音还没睡醒:“……这一大早的……我们要去哪啊……”   侍女端着个面盆,另一人捞出热毛巾绞干水,小心地递给姜一柯洁面。   “奴婢也不知,”侍女回答他,“只知道尊主找您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须得赶紧过去。”   姜一柯颓废地点点头,神色恹恹:“哦……”   他幽魂似的飘到赤炀城主殿之中,便见到姜阐已经早早地在里面候着了。   他一身玄黑长袍,气势强势无比,此时正大大咧咧地岔开腿坐在高座之上,面前齐刷刷地半跪着四个人。   “这是干什么?”姜一柯奇怪地打量着那四人,对着姜阐问道,“叫我来干什么?”   姜阐抬起一丝头,慢悠悠地说道:“一柯啊,听母妃说,你第八次把钱袋给扔不见了,导致在城郊买黑糖时只能赊账?”   姜一柯:“……”   说好了替我保密的,母亲怎么这样?!   姜一柯撇撇嘴,心虚道:“我之后还上了啊,再说那钱袋个头那么小,我总是不记得放哪。”   “所以,我思考了下,”姜阐抬手指了指下面那跪着一声不吭的四个人,“去未销阁,给你招了四个暗卫过来。”   “――暗卫?”   姜一柯不开心了,蹙眉道,“魔界就没几个人能打得过我,要暗卫干什么。”   “……都说了是找过来帮你收钱袋的了,”姜阐耸耸肩,翘起腿,“你功法比侍女高上太多,她们跟不上你。”   姜一柯又思索片刻,勉勉强强地点了头。   “你过来。”姜阐示意到,姜一柯便顺着台阶走上前,站到他的面前来。   姜阐侧过身子,拾起姜一柯的右手,在细嫩的指腹上轻轻划了道口子。   “呜!”刺痛感冲了上来,姜一柯小声吸气,“干什么?”   姜阐小心抹开几滴血液,然后走到四个暗卫面前。他不紧不慢,依次走过去,似乎像是在下着什么咒。   好一阵捣腾后,姜阐轻拍双手,将指腹上的血泽消退:“好了,一柯你把他们带走吧。”   “你刚才干了什么?”姜一柯没看懂。   姜阐慢悠悠道:“下了个生死契,他们若是死了,不会对你有半点影响;但若是你出了半点差池,他们便会即刻爆体而亡。”   暗卫们没有丝毫反抗,显然是早已经知道了即将发生的事情,并且坦然接受了绑在自己命上的生死契。   姜一柯目瞪口呆,愣了好半天才开口:“没必要吧??”   姜阐摆了摆手,示意姜一柯已经可以走了,顺便把那四个暗卫也一并带上。   他坐在黑石宝座之上,轻飘飘地笑了声,道:“……身为主人的狗,自然拴上链子,不是吗?”   。   姜阐刚刚的神情有点吓人,把没怎么经过大风大浪的姜一柯给一下子唬住了。   他忧心忡忡,也没有与父皇争辩,而是直接自顾自地走出来殿门。   走出好长一段路,到了自己住的寝宫之中。姜一柯刚刚坐下来,便意识到了自己现在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那四个暗卫可乖了,一路默默地跟在身后,一声不吭的跟哑巴似的。   这下怎么办?   姜一柯只知道他们四个就在附近,只不过隐去了身形,并没有出来而已。   他叹口气,道:“出来吧。”   四人的身形齐齐显出,在姜一柯面前排成一条直线,然后齐刷刷地半跪下来。   姜一柯:“…………”   干啥呢??   出来就出来,跪下干什么?   姜一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利落地挽起长袍下摆,在四人面前顿了下来。   好吧好吧,你们半跪,那我蹲下好了!   他的一番动作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从来只有仆从跪主子,还从没有主子屈尊纡贵地弯下身来。   暗卫们抖了抖,生怕自己做错了什么惹得魔少君不开心,连忙低头不敢去看姜一柯。   “不紧张不紧张,”姜一柯看最右边那个暗卫抖得厉害,连忙安慰道,“我没恶意,大家友好相处啊。”   他瞅了两眼,道:“所以,以后你们都跟着我了?”   暗卫们依言点头,垂首低眉,一副谦卑恭敬样子。   姜一柯用纤细的手腕托着下巴,歪着头说道:“那个,咱们商量下?”   他眨眨眼睛,声音清亮:“反正没人打得过我,要不我们瞒着父皇,偷偷把生死契给去了?”   说是生死契,其实更像是个主仆契,双方的地位极其不平等,在姜一柯眼中,完全没有存在的必要。   “这样你就自由了。”   姜一柯冲他们笑笑,右脸颊处旋出个小小的梨涡来,声音乖巧的像是枚甜丝丝的蜜饯。   “周游列国、娶妻生子,都是可以的。”   一开始没人吭声,在他的一番真诚游说之后,之前抖得最厉害,看上去也是年级最小的暗卫松口了。   就算是从小像是个“武器”似的被培养长大,在关键时刻要为主人牺牲――没有人,是不惜命的。   姜一柯高高兴兴地帮他解了生死契,谁料小暗卫感谢过后,坚定地摇了摇头。   “少君你真好,”小孩年龄不大,只会率真直白地表达自己的感情,“除了您身旁,我哪也不去。”   姜一柯无语了,又劝了两句,谁料这小孩死活不愿,他也便由他去了。   有人领头,其他两个暗卫也跟着上前,依次让姜一柯解了生死契,然后恭敬地站了回去,说辞与小暗卫大同小异。   姜一柯舔了舔指尖处反复划开的伤口,他微微侧过头,望向不远处。   四个暗卫,还剩下一个。   最后一个暗卫背着手,脊梁挺得笔直,微微垂头站在原地。他一声不吭,并未有任何上前意思。   这位暗卫似乎是四人之中的领头者,能力也是最出类拔萃的,只不过性子冷了些、静了些。   他一直安静地站在远处,望着姜一柯给其他三个人解开生死契,神情自始至终都没有变过。   姜一柯向他走过去,询问道:“那个,大家都解开了,你要不――”   “少君。”暗卫陡然开口,截断了姜一柯的询问。   那声音冷淡疏离,似冰泉击石般清悦。   他在姜一柯注视下微微抬起头来,露出的修白脖颈上有六道疤痕。姜一柯望着有点熟悉,却想不起来自己在哪见过。   那蒙面黑布遮去了大部分面容,却留下了一双极为惊艳的眼睛。   那人一字一句,斩钉截铁道:   “我不愿。”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   楚年:我辛辛苦苦六七年,打翻了未销阁里几百个人,好不容易才抢到这个位子,居然一上来就要赶我走。   楚年:少君,你不能这样。   姜一柯:…………   ――――――――   古代篇番外正式开启。   在正文(现代篇)里面埋过很多伏笔,现在全部串起来~~   【楚哥的魔界名本来是姜一柯后来给他起的“尘”,但为了方便阅读,全部用“楚年”来代替。】 第99章 古代番外 ・ 子衿   “为何?”姜一柯用手搭着腰际, 不解道,“生死契本就极为不合情理,去了对你百利无一害。”   “再说, 解了之后你爱去哪去哪, 如果想要离开我自不会拦你,但你若是想和他们一样留下来……”   说着, 姜一柯摆摆手,直向其他三位暗卫, 淡声说道,“我自然不会拦你。”   谁知道,道理说了一大通,那暗卫却是聋了似的听不见,翻来覆去就三个字:“我不愿。”   怎么这么倔呢,还能不能好好相处了?   姜一柯本来还没觉得怎么,被坚决拒绝了好几次后,他蹭的冒出几分火气来。   “生死契只要存在,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我只要动动念头, 便能即刻取你的性命!!”   那人垂眉,道:“我知。”   姜一柯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意, 几乎是吼了出来:“你到底明不明白!若是我死了, 你会即刻爆体而亡、魂魄碎散――别说神仙了,魔界远古四凶都救不回来!”   暗卫神色如常,依旧是冷淡的两个字:“我知。”   啊啊, 真是服了他,姜一柯叹口气,指尖黑气肆意,顺着似玉指节向上蔓延,藤蔓般缠了好几圈。   姜一柯声音放缓了些,询问道:“方才听父皇说,你战绩位列未销阁首位?”   他迟疑片刻,颔首道:“是。”   姜一柯在大殿之中转过身,向前虚虚迈出一步后,身子蓦然腾空。   “――那么,和我打一场。”   少年声音肆意张扬,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气,与面前之人认真说道,丝毫没有玩笑意味。   束发纷扬飘散,衣袂随风而起,姜一柯回头瞥了一眼四人,道:“跟上。”   话音刚落,他身形便已然消失,在急驰一长段路后,到达了自己平时用来练武修行的岩石山上。   岩石山极高,自山顶向下望去大雾弥漫,被沙尘严严实实地盖住了地面光景。   这地方距离魔界主城有足足千里之远,实在是因为姜一柯太过声势浩大,自打他小时候失手砍掉了半个大殿后,母亲便帮他找了这个有趣的地方。   “居然能跟上我,不错啊。”姜一柯望向随之赶到的暗卫们,道,“一二三…诶?怎么少个人?”   话音刚落,一个小孩的身形显出,“噗通”一声摔下来,结结实实地砸到地上。   小孩坚强地抬起头,气若悬丝:“少君,我来了,我没事!”   姜一柯:“……”   你别五体投地地趴在地上,赶快麻溜地爬起来,把身上的土给擦擦再说话吧。   他看小孩爬了一会,实在看不下去了,顺手把小暗卫给从地上拽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   那小暗卫看着他,大眼睛亮晶晶的。   “咳,好了。”姜一柯撇开头,咳了一声,故作严肃道,“大殿中施展不开手脚,我们在这打吧。”   领头暗卫顿了顿,稍有不解道:“您这是……什么意思?”   “打个赌吧,”姜一柯拍了拍身后的巨石,从容坐下,悠悠道,“如果我赢了,你就乖乖地让我去了生死契,如果你赢了,那我便答应你个条件。”   那人站在风中,红沙掠过他的眉眼,卷进乌墨衣袂之中。他轻轻地点了头,淡声道:“好。”   。   的亏这岩石山离得远,不然刚才一番浩大声势,怕不是要把魔域北界的主城给拆的七零八落。   小暗卫吓得瑟瑟发抖,扒着青衣暗卫的衣服,躲在身后动也不敢动:“太,太可怕了……”   青衣拍拍他肩膀,看着面前沙石漫天、尘土飞扬的场景,轻声安慰道:“别怕,已经分出胜负了。”   姜一柯身子向后摔去,恰恰好好砸在一块巨石之上。   那山上巨石原本是圆润的形状,但一番激烈对峙后,已经被魔气削去了大半,侵蚀得棱角分明。   “唔,”姜一柯用长袍擦了擦嘴角,似玉般的面孔已经染上销灰,“咳,咳咳…”   风尘迷住了眼睛,他眨眨眼,便用余光望见搭在肩膀上的锋然长剑,正泛着冰冷的白光。   ――还真是少见,我居然输了。   而且还是狼狈地输给了个名不见经传的暗卫……姜一柯低下头,自嘲似地笑了笑,五指却不自觉地攒紧,心中情绪翻涌。   “冒犯了。”   暗卫收回长剑,伸手想把姜一柯拉起来,却被他一把拍开了手。   “你赢了,”姜一柯冷冷道,“说吧,要什么。”   为首暗卫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出口。   最终,他鞠下身子,以微不可极的声音轻声说了一句:“我没有什么想要的,现在这样…就好。”   这人真是莫名其妙,姜一柯心里有气,看人也越发不爽起来。刚把我狼狈地打败,现在又一副无欲无求的模样,干什么啊,那我当消遣的玩具吗!   “好了,没事了!”姜一柯没好气地说道,“你们爱去哪去哪,我要去找母后,不许跟着。”   青衣暗卫似乎比其他人要稳重许多,他微微上前一步,恭谨地说道:“还有一件小事。”   他以右手负于胸前,然后鞠了一躬,轻声道:“还请您,给我们四个起个名字。”   姜一柯刚想扔下他们四个人跑路,给这句话硬生生地拽住了脚步:“啊?你们没有名字???”   青衣道:“在未销阁中我们均以数字相称,有条规定便是直到认主后,才能有自己的名称。”   其他两人纷纷点头,而小暗卫怯生生地附和道:“对的。”   这可真是太为难我了。   姜一柯一个头变两个大,因为起名这事绞尽脑汁,连刚才被打败的不甘心情都没有那么难受了。   “呃…咱们魔界远古的四大凶兽,叫什么来着?”姜一柯思索了半天,开口询问道。   三号道:“回少君,分别是赤绛、鸦青、苍陧、与缁尘四位远古之凶,赤绛居于熔岩之中,善――”   “好了好了,知道名字就行。”姜一柯在石头上翘起腿,望着几人,忽然拍手笑了下:“身为我的暗卫们,名字一定要酷炫帅气。”   暗卫们看着少君一脸开心的表情,忽然心中感到一阵不妙。   姜一柯随手一指,悠悠道:“你们就叫小绛小青小陧小尘好了,非常完美。”   暗卫们:“……”   “好了,我找母后去了,”姜一柯从巨石上跳下,冲几人淡定地挥挥手,道,“别跟着。”   他身形转眼就消失不见了,剩下四个人站在原地,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追上去。   小绛年轻最小,声音也嫩嫩的。他扒拉着小青的衣服,诺诺道:“我,我们要不是追上少君呀?”   小青揉揉他头发,温柔道:“先回去与魔尊汇报一趟,然后去尊后的宫殿门前候着吧。”   一旁的小陧颔首。   小陧与小青是一对双胞胎,只不过性格却是天差地别。小青性子温柔稳重,喜爱明亮的颜色;小陧则沈默寡言,整天一身灰色。   剩下的一人便是怎样也不愿解开生死契,并且将姜一柯击败的为首暗卫。   他望了望四周被魔气劈得凌乱不堪的地形,目光落在姜一柯消失的地方,想要跟着追上去。   “小尘,尘。”   楚年在这样想着,心中忽然有点小雀跃。   像是漆黑的夜空然炸开了一朵小小烟火,火星耀眼,流光四跃,映亮了一小块天空。   这是他给我的名字。   。   就在四个暗卫在主殿汇报情况的时候,姜一柯一溜烟跑到了他母亲,也就是魔域尊后的大殿中,把黑石门拍的哐哐作响。   他母后急急忙忙地跑出来,然后就被姜一柯扑了满怀。   “天啊,这是怎么了,”母后心疼又着急,回手抱住姜一柯,摸摸他柔顺的黑色长发,连声安慰道,“怎么这么难过啊,是谁欺负我家一小柯了?”   母后捧着姜一柯面孔,使劲揉了揉他软软的面颊,道:“不难过不难过,母亲在这,我们把他砍成八段后扔去喂鱼!”   要是以人界标准来看,姜一柯也不过舞勺之年,受了委屈后,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自己母后。   “喂鱼倒是不用了,”姜一柯比母后要矮上一大截,他抱着对方的腰,委屈道,“我跟我暗卫打架,居然打输了。”   他气早就消了大半,更多的只是有些不甘而已:“虽然我已经威胁他们,不许说出去破坏我的连胜纪录……但我怀疑父皇是故意的,故意找个厉害的扔我身旁,就是要打击我。”   母后迅速转变目标,愤愤道:“姜阐怎么回事啊,当魔尊当得飘了吗――宝贝别难过,我今天晚上就去把他狠揍一顿。”   “还是母后好!”   两人迅速达成共识,而坐在黑石高座上,听着暗卫们汇报情况的姜阐忽然一阵发憷,不由得打了个两个喷嚏。   ‘怎么回事,’他蹙眉,伸手揉了揉鼻尖,有些不解地想到,‘难不成我是感冒了。’   。   尽管在许久之前分裂成了南北两块,魔界这些年却一直风平浪静。双方各持一界、丝毫不让,而姜一柯的父亲姜阐,便是位居北界的魔尊。   姜一柯从来没听过南方的任何消息,只知道父皇与北界魔尊之前认识,却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不共戴天的死敌,见面必定得撕咬个胜负出来。   不过,自从有了暗卫之后,姜一柯总算是明白了父皇的良苦用心。   各种大小事务不用管了,跑腿捎口信的事情也直接喊暗卫去做就好,最重要的是他再也不用担心买糖忘带钱包,需要赊账的事情了。   “黑石擂台,这个是什么?”   听见坐在一旁的姜一柯如此问道,姜阐笑了笑,朗声道:“九黎可感兴趣?我觉得是时候带你去看看了。”   母后忙着给姜一柯塞东西吃,闻声有些不满,在姜一柯耳畔小声道:“就是个打架的擂台场,天天血肉横飞,没什么好看的。”   姜一柯听话就听了个半截,他听到个“打架”两字,就一下子精神了,擦拳磨掌道:“我能去打吗?!”   这些年他勤奋修炼,已经将父皇授予他的功法修炼至了五重,魔界长老们都称他为绝世奇才,但姜一柯却不这么想。   夸奖是一回事,实战却是另一回事。   他根本都没和别人打过,谁知道自己水平究竟怎么样,万一魔界长老们全是闭着眼睛夸奖怎么办。   姜阐望向自己年轻的独子,目光有些复杂,他轻轻叹了口气,斩断了姜一柯的想法:“抱歉,还不行。”   “……好吧。”姜一柯就像个被针扎破的气球一样,瞬间就漏了气,委委屈屈地瘪了下来,“我不上去打就是了。”   姜阐看他一副可怜模样,有些于心不忍。他低咳一声,道:“你不能上场罢了,但只是去看看的话,还是可以的。”   “真的吗!”姜一柯重新蹦了起来,一脸期待地看向姜阐。   姜阐笑着点头,道:“那是当然,我这次过来便是询问你的意见。而且你若是想的话――”   “可以派个暗卫去擂台上,试试水。” 第100章 古代番外 ・ 酌金   姜一柯回到侧殿中时, 有人早已便在候着他了。   那人用厚重黑布蒙着面,遮住了口鼻,独独留下一双墨色眼睛, 静静注视人的时候, 总会让他心中有种异样的感觉。   “少君。”他微微低下头,走上前来, 用手搭上姜一柯衣领。   姜一柯伸直手臂,任由那人将自己外袍取下, 仔细地叠了几层。   “喂,楚年啊。”姜一柯瞥了他两眼,开口道。   不同于对方的认真仔细,姜一柯将自己袖子随意地挽了下,露出一小段纤细手臂:“方才父皇找我,说了下黑石擂台的事情。”   “擂台赛五年一度,”楚年道,“您今年要去参加么?”   我倒是想参加, 他不让啊。   姜一柯默默叹口气,心中有点不爽。他揉了揉自己的长发, 随便拽了张椅子坐下来:“不参加,但父皇应允我去瞧瞧热闹。”   可能是他的错觉, 自己刚刚说出这句话后, 楚年似乎莫名的……松了口气。   “本来我还以为自己能打几场,”姜一柯翘起腿,用手指卷着自己长发, 闷闷不乐道,“结果什么都干不了,真是难受。”   楚年顿了顿,道:“您不上场的话,可以排遣我们其中一人,代替您――”   话还没说完,被姜一柯截住了。   他摆了摆手,随手拿起果盘里的一枚红果子,扔到口中嚼了嚼,含糊道:“先看看情况……再说吧。”   若是父皇所说为真,那黑色擂台可不是说着玩玩的,怕是要真刀真枪地上阵,厮杀个你死我活。   那便太过了。   若是他自己上阵倒还好说,对手起码会谅他“北界魔尊独子”的身份上收敛一些。但若是对上位没有身份的暗卫,对手可就未免会收着敛着了。   “那我先帮您去收拾下东西?”楚年低声询问,在得到姜一柯允许后,身形便堙入了黑暗之中。   装潢雅致的房中,有人枕着手臂,整个人躺在房梁中心柱上,正微微阖着眼睛休养生息。   随着楚年推开门走近时,他也一并睁开眼睛,望着房梁开口道:“需要帮忙吗?”   楚年从木柜上搬下一摞衣物来,冷淡道:“不用。”   跟着跑进屋的小绛嘟着嘴,不满道:“你老是抢少君的贴身事务,不公平。”   楚年慢条斯理地收着东西,没说话。   房梁上的小青扑哧笑出声,倒吊下身,戏谑道:“等你能打过楚年再说,实力第一并非浪得虚名。”   “所以呢,我们会上场打擂台么?”小绛托着下巴,嘟囔道,“不过怎么也该是最厉害的那个上吧,可不能给少君丢脸。”   小青瞥了眼收东西的楚年,笑着道:“那是自然。”   。   左右魔界也没什么新鲜事,姜一柯眼巴巴等了好几天,终于等到了出发之日。   北界魔尊喜爱大排场,所以出行队伍也是庞大无比,阵势浩盛,浩浩汤汤连成一条长龙,就差没敲锣打鼓宣告周围魔族们魔尊出行了。   待他们到达目的地后,也是受到了擂台方的热情款待,恭恭敬敬地安排了中心席位,并且有人专门接待引导。   也就是在安排的独立包厢之中,姜一柯第一次见到了据说是他父皇死敌的南界魔尊。   擂台方也真是作死,为了南北两边都不得罪,特意弄了两个一模一样的大包厢,各自安排在擂台上左右两方。   也就导致了,两个包厢面着对面,恰好可以把对方看着完完全全。   南界魔尊便坐在对面,他倚靠在座位之上,用手背虚虚托着面侧,望着对面似笑非笑。   他手中拿着把折扇,悠悠地扇着风,淡定自若的声音越过偌大场地,以魔气形式传入包厢之中:   “难得难得,不知今天能否有幸见识到传说中的小少君?”   姜阐看着对面包厢,冷笑道:“我儿子不必出马,就他身旁随便个暗卫都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   南界魔尊笑着道:“拭目以待。”   “咔嚓”一声,姜阐把手中的黑石玉杯给捏了个粉碎。   姜一柯看着杯子碎片从父皇手里落下,噼里啪啦地落在地毯上,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道:“父皇?”   “真是岂有此理,”姜阐死死盯着对面,笑得姜一柯心里发毛,“一柯,若是以往也就算了,这次擂台,我们的人必须赢。”   姜一柯揉揉头发,小声道:“哦…哦,但我觉得可是这擂台还是有点危险,万一磕着碰着……”   姜阐刚想说些什么,两人身旁的黑影边缘忽然模糊,似水流涌动一般,走出一人来。   那人正是楚年,他一身肃穆黑衣,规规矩矩地向着姜阐鞠了一躬,淡声道:“我去吧。”   招呼都不打一声,怎么忽然跑出来了――   姜一柯愤愤上前想阻止他,倒是他父皇打量了楚年几眼,伸手拦住姜一柯,点头应了下来。   号角声响,四溢黑雾沿着石柱一圈圈绕上顶尖,接着以弧形蔓延开来,将整个场地罩下一层浅淡的灰。   既隔开了观赏席与擂台本身,也不影响观看的效果。   姜一柯一开始可担心了。扒着边缘,和身旁的小绛说道:“喂喂,你看对面那个魔的身形未免太过庞大,能顶上八个楚年了。”   他忧心忡忡:“万一对方不小心摔了一跤,砸到楚年怎么办?”   话音刚落,楚年手起刀落,对方碎成了一堆黑雾。   姜一柯:“……”   小绛:“少君您别担心啦,楚年他很厉害的。”   话虽如此,下一场,姜一柯看着对面拿着一把大斧的对手,又开始不放心了起来:“喂喂,小绛你看,对方武器那么大,我们楚年就一把小小的长剑。”   他恨不得爬到擂台下面,摇着擂台方嚷嚷道:“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话音刚落,楚年把对方大斧头给砍成了六节,惹得对方当初跪了下来,抱着斧头碎片哭得不成魔样。   姜一柯:“……”   小绛:“少君你看,只要实力强,绣花针都能使出千分力。”   姜一柯一拳打他肩膀上,愤愤道:“你要绣花针不?长剑给我,我给你一摞绣花针。”   一连打了十几场,楚年都稳坐擂台主的位置,打败了无数位来自各地的攻擂者。   就在所有魔都觉得此届胜负已定的时候,观战了许久的南界魔尊终于动了动,他合起手中折扇,冲身后之人抬了抬下颌,轻声道:“去吧。”   那人恭谨曲身,而后隐去身形。   与此同时,楚年将刀鞘中的长剑拔.出,他凝神望向那顺着台阶缓缓走上的人影,将剑柄握紧了几分。   那魔空手而来,用黑布层层叠叠地将身子缠绕起来。黑布重叠之下,眼睛处却空荡荡的一片,似乎被人尽数剔除。   小绛随意地敲了两眼,看姜一柯神情紧张,满不在乎道:“诶呀,少君您别担心,这个看起来比前面的弱多了……”   “嘘。”   姜一柯伸手打断他,视线锁在黑石擂台之上,连声音也不由得凝重了几分,带着微微的颤音:“有点不对劲。”   号角声响,那无目之魔便急速向着楚年冲了过来,他以手为刃,直直地横劈了下来。   “哐当――”一声,火星四溅。   楚年以剑格挡着,却明显有些支撑不住对方的力道,脚步微微后挪了几寸。   对方来者不善,一击未中后,迅速地收回手臂,以身体为武器,再次攻了上来。   一招一式皆是狠辣杀招,每次交手都只愿夺人性命,甚至不惜牺牲自己。   十几个回合打下来,楚年显然有些支撑不住了。   他喘着气,站在岌岌可危的擂台边缘,身后便是翻涌不息的滚烫岩浆。更加可怕的是,长剑上已经出现了细密的裂痕,而对手断了一只手臂,身体被砍了十几刀――   却仿佛毫无知觉。   楚年之前已经被擂台车轮战耗费了太多体力,本来已是强弩之末,却又遇上这么个诡异的对手。   那无目之魔“咯吱咯吱”转着身体各处,将错位的四肢转回正面,接着,他用那空洞洞的“眼睛”望向楚年。   有些不对劲的地方。   楚年心中稍有不安,他总觉得这魔的“症状”与招式似曾相识,却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那魔没有给他太多喘息几乎,拖着已经残破不堪的身躯,向着楚年再次冲了过来。   楚年稳了稳心神,他提剑想要去挡,但与此同时――   耳畔炸开一阵惊雷般的喊声。   观赏席的众魔们似乎沸腾了起来,用手指着擂台场之上,兴奋地呼喊着,有不少魔甚至都激动地站起了身,连声喊什么。   浩然重力自高空猛然坠下,砸在头顶的灰色禁制之上。   在可怖的压制之下。那禁制上出现无数道蛛网似的裂痕,只听“咔嚓――”巨响,号称以数位长老魔族支撑起的擂台阵法,在瞬息间化为了齑粉。   众魔们的喊声冲进了擂台场之中,楚年在一片嘈杂声音之中,隐隐约约听到了两个字:   “…少、君……?”   楚年感到自己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像是高高地悬在空中,而后无力地轰然坠地。   年轻的魔少君一身玄墨长袍,不过一招便将擂台禁制尽数毁去。   姜一柯不顾周围四起的议论声,还有身后父皇的叫喊,一跃而下来到了擂台中间。   金纹黑靴踩着四溢黑雾,及其霸道地挡在了楚年面前。   姜一柯微微侧着头,黑色长发丝缕垂下,而手中长剑出鞘,破风而来,锋冷剑尖直指着那魔面门。   “打我的人算什么本事,让你家主子滚出来。”   姜一柯嗤笑,声音轻蔑,   “本座和他打。” 第101章 古代番外 ・ 欲壑   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您为什么要护着我?   您做到如此地步,我却――   血气一股股上涌,肆意涌过咽喉, 在口中弥漫开一股腥味。   楚年咽下口中蔓开的血, 他将手中的剑柄握紧,微微低头, 轻声道:“……少君。”   姜一柯随口“嗯”了声,道:“放心, 有我在,这魔休想动你分毫。”   他注意力都锁在那无目之魔身上,黑气汹涌似浪,听从他使唤一般,一圈圈缠绕上锋然长剑。   但奇怪的是,无目之魔见到姜一柯后,居然诡异地停止了动作。   它像是完成了目标一样,僵硬地站在原地, 口中发着“咕噜”的奇怪响声。   “反了反了,这小子是要造.反吗?!!”   姜阐一拂手, 将桌上的果盘打落在地。玉盘摔得粉碎,而各样水果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陷落在柔软地毯中。   一旁的小绛脸儿煞白, 动也不敢动,完全没想到少君居然就这样堂而皇之地跳了下去。   “他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姜阐深呼吸着,低声咬牙道, “为了个区区暗卫,居然……”   与此同时,悠悠的拍掌声响起。   “啪,啪,啪。”   一直坐在包厢中的南界魔尊此刻站起身来,他用手抚过围栏,附下身子,声音带笑:“精彩,精彩,果然百闻不如一见。”   听到上方声音,无目之魔口中“咕噜”着,乖巧地曲下身来,趴伏于地面上。   南界魔尊合拢折扇,悠悠道:“不过小小年纪,便能仅凭一己之力,轻松破开擂台禁制……魔少君,果然名不虚传。”   姜一柯倒吸口冷气,他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在楚年身旁侧下一点身来:“完蛋,中计了。”   他看看南界魔尊笑得意味深长,再看看即将发飙的父皇,心中暗道不好。   “我可是为了救你才冲下来的,”姜一柯   愁眉苦脸,和楚年嘟囔道,“待会父皇生我气,你可得护着我点。”   楚年低声道:“但是您为什么……”   “你们是我的人啊,我肯定得罩着你们四个,”姜一柯理所当然道,“我不下来,谁下来?”   楚年顿了顿,轻轻地“嗯”了声,将情绪咀嚼吞咽下腹。   观众席呼声如雷,场面一度有些失控,擂台方急急忙忙地冲上来收场,而姜阐面部乌云密布,一把拎着姜一柯就往回走。   姜一柯大气不敢出,被拉得跌跌撞撞:“父皇,我――”   “你究竟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姜阐在房间中转过身,劈头盖脸地冲姜一柯吼道,“在几千几万个魔面前,劈开禁制?!你疯了吗?!”   姜一柯诺诺道:“我……”   我怎么知道那擂台禁制那么脆啊!一击就碎了,说好的魔界长老支撑呢?   “现在好了,整个魔域都知道你了,还未成年便能破开擂台禁制,魔功修炼至四重以上的魔尊独子――姜、九、黎!!”   姜阐愤怒无比,声音震得房间内物什晃动不止。   “对他们来说,你是个威胁!!一个年轻的、还没长大、还有机会被铲除的威胁!!”   他伸出手,用食指戳着姜一柯胸膛,声音愈发愤怒不堪:“我没法护着你一辈子,知道吗?”   姜一柯低着头,眼眶泛红,咬着牙生闷气。   楚年静静地望着他,剑鞘处的手用力握紧,苍白的皮肤下,透出一缕缕浅淡的青筋。   姜阐见姜一柯低着头不说话,又想想这孩子从小便天赋异禀,被自己锁在主城中锁了十多年,也没什么朋友一起玩,气不由得也消了大半。   姜阐叹口气,语气缓和了一点:“算了,多说无益。”   事已至此,早就没了回旋余地。   ――但惩罚还是必须的。   姜阐行至姜一柯面前,伸出五指为掌,在对方肩膀处轻轻拍了一下。   一股黑气自他掌心涌出,顺着肩膀窜入姜一柯体内,直直撞进胸膛。   姜阐走得快,没有望见姜一柯霎时苍白的面色,以及站立不稳的身躯。   等姜阐走远了,姜一柯才终于站立不稳,他身子猛然砸了下来,摔进了不算柔软的坚硬怀抱中。   姜一柯咳出口血来。   他栽倒在楚年怀中,大口大口呼吸着,胸膛一起一伏,口中都是浑浊的血腥气息。   楚年用手扶着他肩膀,声音都在颤抖:“少,少君。”   小绛哆哆嗦嗦地,拼命忍着不哭出声:“这,这是怎么了?少君…呜呜……”   “咳咳,我,”姜一柯艰难地喘着气,拼出几个字眼,“带我,回去。”   小青神情严肃,凝神道:“这是魔气入体,按理说应该只会有轻微疼痛,不至于这么……总之,先将少君送回去。”   楚年将人打横抱起,姜一柯已经被疼痛灼去了大半意识,用手抓着他黑衣,揉出数道褶皱来。   姜一柯出乎意料的很轻。   不费一点力气便能轻松抱起,小小一只窝在自己怀里,呼吸羽毛似的绵柔。   。   赤炀城内,用青色头带束着发的暗卫拂袖而去,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偏殿之中。   “呜呜呜,还是没有办法吗?”小陧沉默地站着,任由小绛一边哭着,一边用他衣角擦着眼泪。   “被守卫拦死了,完全见不到魔尊,”小青叹气道,“少君怎么样了?”   小绛摇摇头,继续擦眼泪:“情况不太好,少君已经昏迷一天一夜了,楚年一直在里面照顾他。”   小青挨着他坐下,他回头看了眼紧闭的殿门,长叹了一声。   本身侧殿里中就没多少人,此刻更是显得冷冷清清,静谧异常。   深色纱帘自高处垂落,柔柔抚在被褥上,沙沙作着响。   姜一柯蜷缩在床铺上,其实并不是昏睡一夜,而是被痛楚折磨得晕过去,再被生生地疼醒。   他难受得厉害,身子弓起,不住地发着颤。   “咳,咳咳,”意识逐渐回笼,姜一柯挣扎着爬起来一点,哑着声道:“水……”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那声音也是缥缥缈缈,丝线般缠在空中,若是没人聚精会神的在侯着,很容易便能忽视过去。   “少君,我扶您喝水。”   清冽的声音响起,玉石般落在耳畔。姜一柯迷糊间听见几声“O@”声,唇边便挨上了微凉的瓷勺。   涓流似的清水并不能缓解身体的不适,他几乎是凭着本能伸出手,一把夺去了楚年手中的小碗,一股脑向下倒去。   喝是没喝到多少,大多都洒在了被褥与衣物上,顺着细白的脖颈滑落,染开一道浅色的水泽。   成功将自己泼一身水后,姜一柯呆愣地坐在床铺上,迷迷糊糊的不知在想什么。   “我再给您端碗水。”楚年将碗拿回,拾起块绢布,想要给姜一柯擦擦四落的水珠。   谁知道手刚刚伸出一半,便被人截住了。   姜一柯捂着他的右手,乌黑的眼睛失了焦距,蒙着一层水意,声音带着纤细易碎的颤音:“…疼,我好疼……”   他身体疼得厉害,一阵阵发热,好不容易找到个玉石般沁凉的物什,自然是不能放过。   他顺着五指向上寻去,拽着楚年手臂向下拉,两人手腕相叠,自相处之处,传来一阵滚烫温度。   “抱歉,抱歉,”楚年垂下头,心中满溢的焦虑感一直未歇过。   小青与他们三个仔细解释过了,按理来说,同为魔族的话,不同源的魔气入体可谓是不疼不痒。   就算是最低等级的魔,最多难受个半时辰便会完全恢复,从来没有试过姜一柯这样快折腾没半条命了的。   楚年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身上忽然一沉,被姜一柯结结实实扑了满怀。   姜一柯伸出手臂,慢吞吞地向前探去,一点点、一丝丝地绕过楚年腰间,隔着厚重的黑布衣物,将他抱在怀中。   “…楚年,”他迷迷糊糊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喊什么,“我,我好疼……”   他将头往对方肩膀处蹭了蹭,贴着那微凉的肌肤,声音细弱:“为什么……”   那声音失了平稳,细密地颤着,似啜似泣般的闹着,顺着脊椎一节节缠紧,咬着他心中最软的那块。   楚年任由姜一柯扑在自己身上,他回抱住对方,拍着姜一柯的背,轻轻安慰着:“不疼了,不疼了。”   只可惜,苍白的安慰根本没什么用,姜一柯抱着他的手臂一直在颤抖,呼吸会因为极度的疼痛而猛然停顿许久,接着再如同溺水之人一般,用力浮出水面,拼尽全力大口呼吸着。   他皮肤本来是健康的润白,因为这出而褪去了许多血色,苍白如纸。   只消稍稍用力,便能窥见单薄皮肤下,隐隐露出的青筋纹路。   楚年听着姜一柯断断续续的咳嗽声,他想帮忙,很想很想,却只能手足无措地愣在原地,什么也做不了。   不知过了多久,姜一柯没了声音,栽倒在楚年肩膀上,再次昏迷过去。   楚年将他抱到床上,仔细掖好被角,再次坐回原来位置。   ――魔气入体。   如果是魔族,对此应该是没有太大反应的,但姜一柯如此痛苦,是不是就能说明……他不是魔族?   或者,并不是纯种的魔族。   他父亲如果真的是北界魔尊,那姜一柯母亲便很有可能不是魔族。但两人结为伴侣许久,楚年一时也不知道尊后到底属于哪方。   如果能够调节体内的魔气,或者找到一个均衡点,不知道能不能行?   就在他思索的时候,五指不小心碰了碰姜一柯的面颊。   一阵细微疼痛顺着指尖涌了上来,不过很快便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麻疼并不是第一次,而是有些熟悉。楚年蹙眉,伸手碰了碰自己脖颈。   ……果不其然,原先的六道疤痕,变为了五道。   作者有话要说:小剧场1:   姜一柯:什么我居然这么早就吃过你豆腐了吗??   小剧场2:   楚年:谢谢岳父大人的助攻   姜阐:(气到吐血)   不知道还有多少小可爱还在看古代番外_(:3 / _ )_爱你们呜呜呜!比心!!! 第102章 古代番外 ・ 嗣音   与此同时, 姜一柯不再紧蹙着眉,面色柔下来,像是睡着了般低垂着头。   原先的可怖痛楚像是消退了一般, 而体内的那股魔气不再肆意冲撞, 而是化冰般层层消融,直至涟漪退散, 不再有一丝波纹。   楚年站起身来,他将房间中的东西收拾干净, 捧着水出去时,恰好经过姜一柯扔在桌上的圆镜。   他用手抚过自己脖颈,指腹触到了数条凹凸不平的疤痕,一共五条,不多不少。   似乎是因为愈合已久的关系,那些疤痕虽然望着有些狰狞可怖,实则上却一点疼痛感没有。   这疤痕来历不明,在他年幼时便已经存在。只不过一直是七条, 锁链般束缚着脖颈,直到在高耸城墙之上, 姜阐以魔气为刃――   将他身体斩为几截。   这种情况下没有魔哪能救得下来,所有魔都认为他死定了, 就连楚年自己都这样认为。   直到一天后, 意识忽然撞入身体中,他咳嗽着爬起身子,便发现自己躺在红沙干土上。   周围风声肆虐, 困兽呜咽般回荡在广阔无人的废土之上,裹挟着红沙蔓进衣领。   ……这是怎么回事?复活、还是起死回生?   不管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一切都太不可思议。   楚年支撑着自己,直起身子来,他稍稍撇过头,便能看到远处的赤炀城。   尽管身上衣物破损不堪,被截成了好几段,身体却完好无损,一丝受伤恢复的痕迹都看不到。   在他失去意识后,魔尊的侍从大概将他一块块拾起,扔出了城墙之外,交由野兽们处置。   但没想到的是,自己居然……活了过来?   就在他挣扎着找到栖息地,过了几天后,楚年无意间找到了一面天然的“镜子”。   在那光滑的石面上,映出了自己再熟悉不过的脖颈疤痕。   一,二,三……六?   一共六条,原先第七条疤痕所在的位置被沁冷肌肤所代替,消失的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一般。   在自己“死亡”与诡异“复活”后,脖子上的疤痕也随之少了一道。   这是巧合吗?   如果两者真的有关联,疤痕又怎会让自己复活,让自己残缺的身体恢复如初,并让感观比之前更加机敏?   这件事情有太多的疑问和诡异之处,楚年暂时没法下结论、   但目前可以确认的是,不管这疤痕是谁留下的,其中蕴含了怎样的力量――他都没办法去掌握,或者去运用这种力量。   就像是个守着宝藏的看门人一样,门后关着无尽的财富,他却没有开门的钥匙。   。   黑石擂台之事所造成的影响比姜阐猜测的要更大。对于魔域来说,姜一柯这名字并不陌生,北界魔尊独子,从小宠到大的骄尊小少君。   若真是个娇养的懒小孩便罢了,顶多被茶余饭后上放嘴边议论几句。但若是这个小孩天资傲人,小小年纪便能媲美寻常人费大量时间才能达到的境界……   事情就变得复杂许多。   一连两日,姜阐都因为各种事情奔波着,见了不少人,说了不少话,但事情并没有好转多少。   “魔尊大人。”   侍女俯下身子,望着姜阐疲倦不堪的神色,轻声劝解道:“您出去散散心吧,整天闷在殿中也不是个办法。”   她说的有几分道理。姜阐长呼一口气,留下乱糟糟堆满东西的长桌,径直掠过侍女走了出去。   他负手行过长墙,身旁照例跟着一队仆从,说是散步,看上去更像是监工例行巡逻。   不过今天的散步不大平静,刚刚走了小半圈,便有人不管不顾地想冲到姜阐面前,似乎有话想和他说。   姜阐停下脚步,便望见那人被押伏于地,青色发带被拽下,黑衣凌乱,颇为狼狈的望向自己。   “放开他。”姜阐蹙眉望了眼那人,觉得有些面熟,发现是自己派给姜一柯四位暗卫的其中一人。   姜一柯起了个什么名字来着?   算了,无关紧要,姜阐耸耸肩,也就姜一柯那小孩   “魔尊大人,卑职有话与您说。”押制着他的侍卫们松开手,小青撑地站起,他来不及整理自己凌乱的衣领,便扑通跪下身。   他额头顶着粗粝地面,轻缓开口:“卑职在翻阅书卷时,望到这样一段话。”   “对于普通魔族来说,魔气入体并无大碍,但对于其他种族来说……”小青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却是致命的。”   “哐当――”一声,姜阐手中的金酌摔落在地,而醇香美酒撒了一地,霎时便渗入土壤之中。   姜阐面上乌云密布,他迅速挥退周围侍卫,接着一把拎着小青领子,将他整个拽起身来。   他在小青耳旁咬牙说着,声音有一丝被努力压制着,不易察觉的轻微颤抖:“这是第几天了??”   “第三天了,”小青道,“卑职找了您两天,在主殿外等了数十个时辰,可都被侍卫拦了回来,见不到您。”   姜阐张了张嘴,却什么话都说不出:“……”   两人一路沉默,良久,姜阐才轻叹一声,语句之间满满皆是懊悔:“……他现在如何?”   两人停在侧殿面前,那黑石之门紧闭着,似乎正散发阵阵寒气,顺着脊梁一路向上窜去。   “卑职不知,”小青声音冷了许多,不咸不淡地回答道,“在我离开找您之前,少君一直在昏迷。”   尽管是姜阐将他们四个从未销阁中领出来,并排遣于姜一柯身旁的,但这么多年的相处年月并非虚幻,孰是孰非、谁才是自己应该忠于之人――四人心照不宣,其中早有定夺。   用小绛之前“大逆不道”的一番话来说,那便是“少君那么好,每次买黑糖都记得给我们一人买一份,我们又为什么要听命于魔尊?”   姜阐并未留意到小青的态度,他将手覆上黑石之门,微微用力,那厚重石门便宛如有无形巨手推着一般,徐徐打开,将门内光景完整展露。   细微的啜泣声悠悠传来,姜阐皱眉望去,便见好几个侍女站在门前不远处,各自端着面盆、面巾、衣物什么的,正用手帕不断擦着眼泪。   姜阐走进一步,便见那侍女们端着的面盆中血红一片,面巾上也染了怵目惊心的殷红。   她们捧着的衣物上血迹纵横,顺着衣领向下撕开无数道口子,将白衣灼成一块块斑驳焦炭。   他呼吸一滞,疾步上去,猛地抓住侍女肩膀,力道之大,几乎将骨骼碾碎:“发生什么了,一柯人呢??!”   侍女忍着肩膀处的剧痛,眼泪顺着面颊不住下淌,断断续续答道:“少,少君在后院。”   姜阐甩下侍女向后走,他一路冲过长廊,小青跟着其步伐,望着一众侍女们,微微颔首。   他径直来到了后院之中,然后,便看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白衣,背对着姜阐而立。   寒风瑟瑟而过,似羽似拂,自身侧拾小小一角衣袂,展舒浅浅一芥,漫似簇簇一痕雪。   他转过身来,几步行至姜阐面前,鞠躬行礼,声音淡漠道:“父皇。”   姜阐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神情,不由地怔住了,好半晌,才缓缓开口:“…抱歉,父皇我……”   姜一柯轻轻截住他的话,乌黑的眼睛少了几分灵气,声音中多了几分疏离:“儿臣多谢父皇。”   他向着姜阐抬起右臂,与此同时,磅礴黑气如海潮般涌来,翻涌似不息云雨,圈圈卷上他手腕,自掌心聚起,凝出一痕深沉墨黑。   黑气声势太过浩大,卷得后院中飞沙走石,尘埃四溢,几乎要迷住眉眼。   “托您的福,儿臣魔功已达五重。”姜一柯收回手,向着姜阐再次行了一礼,紧接着淡淡道,“您请回吧。”   “一柯,我……”姜阐望着他的神情,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长叹一身,转身出了侧殿。   事已至此,都是他咎由自取。   还有什么好争辩的?   随着厚重殿门“碰”一声关紧,姜阐站在殿门前,他抬头望着天际,便见那暗红天空向下压来,让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坠在他肩膀上,拽着他向下沉。   。   姜阐不知道的是,就在门关上的一瞬间,刚刚还哭哭啼啼、一副哀怨样子的侍女迅速敛了神色,端着盆子衣物,整齐划一地向后院跑去。   小青向着姜一柯鞠躬,声音含笑:“少君,尊主已经走了。”   刚刚才一脸冷淡的姜一柯瞬间变脸,他笑得阳光灿烂,高兴地直拍手,得意洋洋道:“不错不错,计划成功!!”   他将过长的衣袖卷了卷,推在手肘处,与侍女们招手道:“大家辛苦啦,将东西收一收吧。”   一直站着旁边的楚年也侧头,难得的说了句话:“可惜了那块红墨石,很难找到色泽如此纯正的了。”   侍女们扑哧小声笑着,围着姜一柯站着,为首那大姐姐伸手捏了捏他脸颊,戏谑道:“少君,我们可是陪着你唬了尊主一顿,你待会可得和尊主说清楚,别让他太难过了。”   姜一柯“哼”一声,嘟囔道:“喂喂,我疼得可是半条命都没了,感觉骨头都被一根根掰碎,再一团糟地塞在身体中。”   他伸手将淡定站在身旁的楚年给揽过来,十分没有仙风道骨的歪在对方身上。   姜一柯冲楚年眨眨眼睛,旋出个笑容来,“我迷迷糊糊间还是有点意识的,谢谢你照顾我。”   楚年被他揽着手臂,微微低着头,耳廓处蔓上几丝绯红,极轻的“嗯”了声。   “不过,你为什么给我拿白衣呀?”姜一柯松开他手臂,有些好奇地询问道,“我都不知道我还有件白衣。”   楚年被一下子问住了,好在他只迟疑了一两秒,便迅速回答道:“卑职也是无意间找到的。”   要是少君发现这是自己特意去买布料,再特意照着他身段裁的,怕是要气得火冒三丈。   于是楚年果断地决定闭嘴,不多说一句话。   好在姜一柯也没怎么在意,之前那噬心灼骨的疼痛不知道为什么已经完全消散了,他现在神清气爽、筋脉疏通,甚至冲了一个境界。   姜一柯坐在小池塘的石头上晃着腿,口中哼着个小调。他侧头瞥了眼池水,忽然想起什么。   “我出去一趟,”姜一柯向门口走去,顺带着向楚年招招手,道:“楚年,你和我一起来,其他人留在这。”   楚年依言跟上,姜一柯转过头看他,询问道:“你不好奇我带你去哪?”   楚年摇摇头,道:“这是您的决定,卑职无从过问。”   “那我告诉你好了,”姜一柯冲他眨眨眼睛,“我要去找母后。”   这倒是第一次,以往姜一柯每次找母后,都会让四位暗卫们候在原地,从不许任何人跟上。   不仅如此,这位北界魔尊夫人对于整个赤炀城、乃至整个魔界来说,都是个谜。   除了姜阐、姜一柯、还有少数知情者之外,绝大多数人连见都没见过这位夫人。   虽然姜阐自称自己妻子是妖族圣女,但妖族那边根本不承认,也就导致了众说纷纭,什么样的猜测都有。   “多谢你照顾我,我、我很信任你……”姜一柯似乎有点不好意思,用手背遮了遮面容,小声道,“所以,我跟你说个秘密。”   楚年心猛地停跳了一拍,他握了握手,极力压制自己的翻涌情绪。   “虽然对外称母亲是妖族,但这只是个说辞罢了,”姜一柯耸耸肩,\"其实我母亲是人族。\"   “从人界来到魔域,她的修为不仅被压制了一半,外界的风沙与空气还会侵蚀她身体――所以母后从来不出来。”   楚年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他还真的没有料到,姜一柯母亲居然是位人类。   但这也就从侧面说明了,为什么姜一柯在魔气入体后会如此痛苦,甚至濒临死亡。   两人在一处隐秘的巨石阵前驻足,姜一柯牵住楚年的手,领着他向前走去。绕了好几圈后,视线豁然开朗,映入一小片世外桃源般的小屋。   母后早就听到响声,急急忙忙地跑出来,而姜一柯鼻子瞬间就红了,委委屈屈地扑到她怀里,小声道:“母亲。”   那声音又软又糯,带着点可怜兮兮的尾调,让楚年不禁向后退了一小步,耳廓处通红一片。   姜一柯虽然性子平易近人,而且多数时间因为他年龄尚幼的缘故,喜好十分明显,心思也很是好猜。   但毕竟身居高位,要是一点戒心、一点防备之心都没有,他根本不可能安安全全地活到这么大,怕是早就死在了无数盯着北界的魔族手上。   真要说起来,这还是楚年第一次见他如此毫无保留、坦诚地展露出自己的难过情绪来。   “我都听说了,”女人声音有些沙哑,像是大哭了一场,“一柯放心,姜阐那黑心肝混账小子死定了,他要是敢来我这,来一次我砍他一次。”   姜一柯扁扁嘴,眼眶泛红,“…我,我这两天真的是……”   普通人族要是被魔气入体,怕是霎时间就烟消云散了,姜一柯身为两方混血,也是被折磨的死去活来。   母后自然知道这一点,她将姜一柯抱紧,心中一阵后怕:“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要不是楚年,你怕是见不到我了。”姜一柯松开母后,用手指揉了揉眼眶,道:“他照顾了我两天两夜。”   楚年措不及防被提到,愣愣地应了声。   “还是第一次见你带人来我这来,”母后笑着道,“看来你这孩子是真的很喜欢他。”   “他们四个我都喜欢,”姜一柯没多想,他歪着头,莫名又加了一句,“虽然这家伙把我打败过,但我还是喜欢他多一点点。”   他的话一字不落地落进楚年耳中,他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耳畔轰隆作响,已经什么都听不到了,包括姜一柯后面接的一句“最喜欢母后”。   心似乎要跃出胸膛一般,“砰、砰、砰――”   如雷贯耳。   。   好景不长,魔域小心翼翼维持了多年的平衡本就是岌岌可危,如同蚕丝线一般,一触即断。   就在姜一柯即将成年之时,南北之间的战争爆发了。   姜阐领兵撞上南界队伍,两方分庭抗礼、不逞多让,厮杀得难舍难分。   听老人们说,那天际上翻涌的阴沉乌云,便是死去魔族消散的尸身。   自打战争开始后,姜一柯便再也没有见过父皇。前方送来战报说士兵短缺,需求增援,姜一柯便偷偷摸摸地让楚年和小陧,自己实力最强的两个暗卫也跟了过去。   他想要竭尽所能地帮忙,同时也悄悄地祈愿着两个暗卫能带回来点父皇的消息。   只不过楚年两人与增援们走了半个月,还是渺无音讯,所有送去的传讯都石沉大海,没有一丝一毫的回应。   一直到姜一柯的魔族成人礼,姜阐没有出现过。   姜一柯闷闷不乐地过了个成人礼,对于人界来说,他已经一百多岁,但对魔族来说,他只不过刚刚成年,稚嫩的很。   小绛在一旁看着,小声安慰他:“少君你别担心了,魔尊那么厉害,肯定会没事的。”   姜一柯心里好受了些,他不愿说丧气的话,便重重地点下头,道:“嗯,是的。”   成人礼由北界驻守的两位长老主持,一位左长老一位右长老,都从小便服侍在姜阐身旁,不仅实力高强,并且忠心耿耿。   两人年龄是姜一柯几十倍,看着他一点点长大,而姜一柯见了他们,都会规规矩矩地喊一声“长老”。   右长老帮姜一柯整理了一下崭新衣物,拍拍他肩膀,欣慰道:“小少君可真的是长大了。”   左长老抚着胡子,道:“可不是吗,已经够年龄去历练了。”   他说的“历练”姜一柯很是熟悉,算是个魔界不成文的传统――每当一位小魔族过了成年礼之后,便要在竹筒中抽根签,用来决定自己将要历练的地方。   而这个历练说难不难,说简单不简单,也就是去抽到的地方带上十来天,然后回来汇报下见闻罢了。   但因为是抽签,这要去的地方可就说不准了,有可能是极为危险的埋骨之地、滚烫的熔岩火山口,也有可能是家附近的小土堆小石山,全凭运气。   右长老听他这么一说,登时便不愿意了,气得吹胡子瞪眼:“情况特殊,魔界四处战火连天,你这不是要将咱们小少君往火坑里推??”   “你个老家伙,我不过提一嘴罢了!”左长老原本只是无心之言,他一听“战火”两字便慌了,连忙改口,“咱不抽了不抽了!外面阴损小人太多了,出去作甚!!”   只不过,姜一柯不太愿意。   他望着两人,有些哭笑不得:“长老们,我知道你们是对我好,但我已经修到魔功六重,应当是有些自保能力的。”   他顿了顿,坚定道:“既然父皇也走过这路,我没有理由回避。”   左右长老一听就慌了神,两人你一嘴我一嘴,言下之意都是想帮姜一柯瞒过去,跳开这个所谓的小试炼。   但劝了半天,姜一柯都丝毫没有改变想法的迹象。两人实在拗不过他 ,只得拿来了签筒,左长老还不忘加了一句:“咱随意抽就好哈,抽到不好的就再抽一次。”   我真不是小孩子了――姜一柯无奈地笑笑,他将手伸入小袋中,摸了半天,掏出块玉石来。   那小小玉石便是“签”了,色泽墨黑,光滑的表面上镌刻了两个字眼。   姜一柯摩擦着玉石表面,轻声将上面的字眼读道:   “……人界?” 第103章 古代番外 ・ 囹圄   “人界啊, 这四五十个签,怎么就恰恰好好抽到了人界?”右长老用指尖捻着胡子,皱眉道。   姜一柯道:“缘分吧?”   他也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摸就是人界, 想到自己能去母亲家乡看看, 心中还有些小小欣喜。   左长老迟疑地看看右长老,有些犹豫道:“比起魔界, 人界应当算是个好地方?”   姜一柯不是很清楚,但左右两位长老却是心知肚明。   南北两界打得不可开交, 战火连绵十几座城池,要在现在魔域找出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还真是有些困难。   这样一看,反而人界成了个最好去处。   “怎么样怎么样?”姜一柯见两人犹犹豫豫,连忙凑过身来,急切说道,“长老们,你们就让我去呗。”   毕竟是个历史悠久的传统, 两位长老虽说有些担心姜一柯安危,但其实心底还是倾向于老规矩的。   在姜一柯信誓旦旦地保证自己会安全回来, 软硬兼施地哄了两人半天后,两位长老终于松口了。他们对视一眼, 而后右长老轻叹一声, 道:“若是想去,便去吧。”   “谢谢长老们!!”姜一柯惊喜不已,差点没有控制住自己, 扑上去一人给一个大拥抱。   姜一柯带着小绛,欢天喜地地回了自己的地方收拾东西,根本不像是去历练,倒像是个出去旅游的小少爷。而小绛见少君开心,自己自然也是开心的。   反而三人之中心思最为细腻的小青,对“去人界历练”这事还少有踌躇。   他帮姜一柯收拾着衣物与行李,望着一边开开心心和小绛讨论“去了人界是先吃烤鸭好还是先吃烤鸡好”的姜一柯,心中不免有些忧虑:   长老们为什么要答应他?   在打仗这种特殊时期,从来没有地方是绝对安全的。在这个节骨眼到人界去,万一出了个什么差池――   呸呸,少君虽然刚刚成年,但魔功已经突破至六重,黑石擂台打赢了几千场霸占首位,自己在这里杞人忧天个什么呢。   小青咬了咬舌尖,将血腥气混着忧虑向下咽去。他缓出个笑来,继续低头收拾行李去了。   。   尽管各方争议不断,姜一柯可不管那些,等时间一到,他便带着两个暗卫,高高兴兴地跑人界去了。   彼时天气正好,正值春夏交替,姜一柯带着两个暗卫吃喝玩乐,逛街三四天的街,玩得是不亦乐乎,甚至有点恋恋不舍不想回去了。   因为情况特殊,不同以往魔族少君们试炼的艰难险阻,魔族这次根本没敢为难姜一柯,更是巴不得他赶快回来,在外面多呆一天风险便大一天。   “今天便是最后一天了,少君,咱们明天就能回去了。”小青收拾着衣物,望望在窗沿旁斗蛐蛐的姜一柯和小绛两人,无奈道。   小绛满脸失望:“这么快么,我还想多呆会。”   “总觉得这根本就不是我想象中的试炼啊,”姜一柯拿着根细长的小竹叶,夹在手指间晃荡,“说好的刀山火海、艰难险阻,这几天游山玩水的,可不逍遥。”   “少君,情况特殊……”小青道。   姜一柯挥挥手,打断小青,顺手将那草杆叼在口中,含糊不清地回答:“知道知道,但我好歹是堂堂少君,这样放松也未免太过了。”   话虽如此,三人收拾好行李,第二天便踏上归途。   他们走在熙熙攘攘街道上,天光大明,店铺檐上挂着大大小小的灯笼,被风吹得呼啦作响、摇摇晃晃。   “少君少君,”小绛忽然瞧见个买糖葫芦的人,他连忙拽了拽背着手晃悠的姜一柯,小声恳求道,“少君,我想吃糖葫芦――”   小青呵斥道:“我们应尽早赶回魔界才是。”   小绛满脸委屈,要哭出来一般,还是姜一柯挥手打断两人,揉揉小绛的头,宽慰道:“去吧去吧,顺便给我带三根。”   他拍拍小青肩膀,道:“小孩子嘛,一根糖葫芦没什么的。”   小青:“……”   怕不是少君您自己也馋了,想吃糖葫芦罢。   他叹口气,摸出点碎银子递给小绛,道:“快去快回。”   小绛拿着银子兴高采烈地走了,姜一柯便和小青等在原地。小绛跑到那杵着稻草棒的小贩前,摊开手心,将碎银子递过去,道:“四串糖葫芦,不用找了!”   小贩收了碎银,点头哈腰,给面前的一身黑衣的小孩递去糖葫芦,小绛接过来,正欲往回走时,忽然听到身旁一声毫不留情的呵斥声:   “让开让开!!”   他转头望去,便见一架装潢豪华的马车,自道路尽头疾驰而来,踏着阵阵尘土,似乎没有减速之意。   道路中间本就熙熙攘攘,人们见到马车后全部面色惊恐,慌忙着四下逃窜着,而有个约莫三四岁的小孩,跌跌撞撞地走了两三步后,“扑通”一声跌倒在道路中央。   小孩揉了揉眼睛,“哇”一声哭出声。   那疾驰马车没有丝毫减速之意,直奔着小孩而来,小绛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眼看那高头大马抬起前蹄,就要将那小孩狠狠踏碎之时――   黑气猛然炸开,浓雾似利刃,霎时间便将马车劈成了无数碎片。   而车夫与车厢内的人被黑雾推着,狠狠砸在了地上。马车似焰火般尽数炸裂,碎片雨般落下,噼里啪啦地落在街道中。   几人面色惊恐,华贵的云锦上沾满了地面尘灰,他们却什么都顾不上了,踉踉跄跄地向后爬去。   四溢烟尘中,站着一名黑袍男子。   黑气缠绕着那细白指尖,他微微抬着些下颌,望着那马车几人,冷笑一声,道:   “不自量力。”   阳光愈烈,姜一柯站着的地方却黑气四溢,那浓郁似水的雾气匍匐在地面,为他俯首称臣。   他收拢指尖,四溢的雾气便也袅袅散了,风轻云淡,只余了粉碎马车、惊惶四人而已,仿佛刚才的一起都只是幻觉。   “喂,你还好吧?”   姜一柯转过身来,看着那瞪大眼睛的小孩儿,蹲下身子来,冲他伸出手:“来,我扶你起来。”   谁知道,小孩望着他,忽然“哇”地哭出声,连滚带爬地爬起身子来,向着一旁的人群跑去,大喊道:“呜呜呜,怪物啊!!!”   谁是怪物了,本座可是堂堂魔尊。   被小孩如此一喊,再加上周围的指指点点的目光,姜一柯心中不高兴,他站起身来,拍了拍长袍,准备走了。   谁知道,他刚刚迈出一步,身子便猛地定住了。   “……魔界之人,臭名昭著、暴戾成性,竟敢扰我人界清静?”   身后传来一个深厚的声音,无比清澈透亮,带着千斤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他肩膀。   怎、怎么回事,姜一柯咬着下唇,额头已然覆上薄汗,他身体每一寸都被尽数压制着,动弹不得。   身旁的群众已经欢呼出声,喜悦、庆幸、无比爱戴地,高呼着:“是仙尊啊,仙尊来救我了!!”   姜一柯运起魔气,好不容易才勉强挣回了身体的一点控制权。他艰难地转过头来,便望见了人们口中的那位“仙尊”。   高空之上,一名白衣男子负手而立,身后黑压压地站着一群弟子。他踏在一杆长剑之上,白衣翩飞,高居临下地望着姜一柯,淡淡道:   “――魔尊之子,姜一柯。”   “你可知罪?”   姜一柯被他气势压着喘不过气来,而身旁的两位暗卫已经被掼在了地上,身子不住颤抖着,呼吸剧烈。   仙尊又如何,我可是魔少君!!   姜一柯深吸一口气,将下唇咬出一道血痕来。滚烫的血液涌入咽喉,呛得他难受无比。   他猛地抬起头来,掌间瞬息打出一道魔气,只扑仙尊门面而来。   那魔气猛烈而纯粹,四周电弧缠绕,蕴着巨大能量,其威力自是不容小觑,要是拦不下这一击,怕是要被其打的皮开肉绽、血花四溅。   仙尊微微蹙了眉。   ……很厉害。   不过幸好,还是个少年罢了。若是独独将其驱赶回魔界,定会成为人界的灭顶之灾。   于是,他轻轻一拂袖,那黑气便像是“碰”地撞上了一堵墙,摔地身形四散,消逝在空中。   “怎、怎么可能?”   姜一柯睁大眼睛,乌黑的眸中映着那消散魔气,不可置信,声音颤抖着,喃喃道:“不、不可能啊……”   那可是他最强、最引以为豪的一击啊,怎么可能被这个白衣人这样,轻轻松松地就给打散了开来。   他恍惚地站在原地,没见到那仙尊抬起了右手,自空中凝成一把锋然长剑来。   仙尊瞥向低头站着的姜一柯,指尖轻轻一挥,那长剑便骤然划破长空,向着姜一柯直直刺来。   “少君小心!!”   小青挣扎着爬起来,他持着黑剑,在最后刹那挡到了姜一柯面前。   两剑相撞,火星四散,小青硬生生地抗下了这一击,但自己也被精纯灵力击中了身体,吐出一口黑血来。   “小青!”姜一柯这才回过神来,他扶住连连后退的小青,抬头望向那仙尊,言语之间带上来恨意,“给我住手!”   小青捂着腹部,又接连咳出好几口血来。   他应当是受了内伤,却强撑着,努力想要站起身来:“少、少君,我无碍。”   姜一柯心中着急,他看看一旁被压制到昏迷的小绛,再看看体力不支的小青,心中毫无战意,只想着赶快带着两人回魔界疗伤。   只是……   他回头望向那高高在上的仙尊,以及他身后无数的仙道子弟,咬紧了牙关。   只是,还有些碍事的、不得不解决的阻碍。   作者有话要说:_(:з」∠)_卡了好久好久,但反正也没人看……不过番外会好好写完的!还有几章,就收完全部伏笔了。 第104章 古代番外 ・ 罄笔   “咳, 咳……”   他无力地跪倒在地面上,咳出血来。   身旁躺着无数具尸体,有一位身形消瘦, 总是操心、总是喜欢管着他;有一位年级还小, 喜欢缠着自己玩;而自己面前的这位,一头乌发披散开来, 殷红颜色自腹部汩汩涌出,烫伤了那柔软、永远洁白的月纱长袍。   “母…后……”   他张着嘴, 嗓子却沙哑不堪,像是被折断了的枯枝,奄奄一息地坠咋地面。   “竟然还来了增援。”一双白靴闯入眼帘,姜一柯无力地抬起头,便见那仙尊站在自己面前,手中长剑沾着血,还在向下缓缓滴落着。   仙尊望着他,神色依旧波澜不惊, 淡声道:“只不过没什么用处。”   身后弟子们拖拽着尸体,还不忘凑上前来, 与仙尊兴奋道:“还好漠仙尊您在!不然我们怕是打不过着魔尊之子,还有他母后带来的一大片魔族。”   仙尊淡淡地“嗯”了声, 他难得地低下头去, 去仔细瞧瞧这位逼得自己出手的魔尊之子。   那魔身形不大,甚至可以说有些纤受。跪在他母妃尸身,乌墨似的眼睛蒙着一层雾, 一直断断续续地,扯着嘶哑的嗓子,说着支离破碎的话语。   而数道锁链,强硬地贯.穿了他的身子,穿过肋骨、扎透胸膛,将他死死地困在原地。   “带走吧。”   仙尊挥了挥手,便有子弟应声上前,一人一边,拽着那个摇摇欲坠、被锁链死死捆紧的魔少君。   “他已经修炼至魔功六层,无法在人界抹除,”仙尊负手站着,他望着姜一柯,转头对其余弟子吩咐道,“万万不可将其放回魔界,带回去,关到锁魔楼中。”   弟子们互相望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尊,可您也见到了,这个怪物居然能差点伤到您……锁魔楼管不住他,怎么办?”   “我自会帮忙,”仙尊道,他一拂长袖,踏上了长剑,“定会让他,永生永世地被困在我崖山,再也不得胡作非为。”   。   几月后,魔界边境之中。   姜阐的军队不敌对方,已经节节败退,只残余着些许小部队,一边抵抗着对面,一边溃败地向后退让着城池。   军中营帐之中,魔尊望着摊在桌面的战报,深深叹了口气。   我军元气大伤,已然是撑不住了,目前最好的方法便是退回赤炀城之中,修养上几个月,在从长计议。   但是……他不甘心。   姜阐泄愤似地,重重锤向桌面,发出“碰”一声巨响,愤懑道:“竟然将本尊逼到此种地步,真是岂有此理!!”   帐篷外传来几声脚步,有人停在前面,恭谨道了句:“魔尊大人。”   姜阐挥挥手,道:“进来。”   那人便掀开帘子,步伐踏得稳重,腰间系着一杆墨黑长剑,行至魔尊面前,鞠了一躬。   此人正是楚年,与魔尊征战这些日子来,他性子沉了许多,出手也更为凌冽,已然成了姜阐喜爱的一员将领。   不过,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收到赤炀城传来的消息了。原本王妃还会时不时寄信,说些姜一柯今日出宫玩又忘了带钱包之类的琐事,但后来怕影响到魔尊,便也诺诺停了。   楚年扫了一眼桌上战报,心里已经有了估量。   北界这些年疏于管理,虽然个体实力更为强劲,但完全不敌南界的魔族大军。   大势已去,他们再怎么也只是节节败退、靠着魔尊一人苟延残喘,现今下除了退回主城,与战死沙场两条路,已然没了其余抉择。   “魔尊大人,东边传来消息。”楚年低下头,道,“又败了。”   姜阐一开始还会发怒,但随着战败消息愈来愈多,他便也似是麻木了一般,深深长叹,道:“知晓了。”   楚年没有说话,静静地站在他身旁,面色淡然,似乎没有离去帐篷的意愿。   姜阐知道他在等着什么。   他站起身来,望着身后挂着的魔域地图。在地图之上,原本占领的大半疆域的北界已然颓败,只余了不到原本十分之一的地盘。   但曾经,那条画着疆域的红线,可是霸道的横截而过,雄踞一方,气焰旺盛无比、势力辉煌无比。   “――回去吧。”   姜阐望着地图,停了好半晌,才终于缓缓道:“回去吧,看看衔雨,还有九黎那皮小子……我们离开这么久,以他的性子,怕不是要把赤炀城墙都给拆了。”   楚年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道:“是,属下这便吩咐下去。”   。   他们本就离得不远,再加上现在军队规模小了许多,不过几日便赶回了赤炀城之中。   城外魔兵给他们开了门,军队回营歇息,姜阐带着楚年与几位亲信,往主殿之中赶去。   街上热热闹闹的,魔族居民还不知道外界情况,喜气洋洋地与一行人打招呼。姜阐心不在焉地应了几声,便匆匆赶回了魔族主殿。   不同于街道,主殿之中的气氛,稍微有些怪异。   大殿之内空空荡荡,没什么人。而且气氛异常安静,似乎连银针落地的声响,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楚年找了个由头,和姜阐分散开来。   他目标明确,直接就往姜一柯的侧殿冲了过去。一路上都没什么人,楚年心中愈发不安,这气氛太过诡异,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完全脱离了他的掌控。   “一柯?”   他推开大门石门,走了进去,但殿中空空荡荡,那个会笑着冲他打招呼,长发束得乱七八糟的小少君……   不见了。   到底怎么了,楚年在殿中走了一圈,见着了几位宫女,但宫女们也只是哭着摇头,让楚年去问大殿中的四位长老们。   他隐隐感到出事了,但具体还是一头雾水,听了宫女话后,便急忙地往大殿中赶。   远远地,便望见姜阐站在大殿之中,两位长老跪在他面前,其中一位长老抬着身子,泪痕满面。   楚年远远地,听见了他说的话。   “……少君撞上了那位仙尊…夫人带着人去救他……没了,人没了…少君他,生死未卜……”   生死未卜?   什么叫生死未卜?!!   他不可置信地冲进大殿之中,便见长老们跪着磕头,而姜阐呆呆地站着,好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出声。   那笑声沙哑,更像是哭泣。   “我们回来,并不是击溃了南界军队,而是彻头彻尾、无法挽回地败了,”不可一世的魔尊低着头,缓缓说道,“若是他们察觉到撤兵,怕是会大军压境,将这最后一座城吞噬殆尽罢。”   “尊主……”   长老哑着声,说不出话来。姜阐将自己摔到黑石座椅之上,他颓废地覆着额头,轻声道:“两位,你们带着这小子,还有些人马,现在出城去吧。”   楚年笔直地站着,未曾言语,而两位长老更是不可置信地望向姜阐,失声道:“您这是何意?!”   姜阐转头望向楚年,缓缓道:“姜一柯还活着,他被困在了仙宗――你小子若是还有那么一点心,便给我去将他带回来。”   楚年握紧了剑柄,他一字一句,重之而重道:“自然。”   。   在姜阐安排之下,楚年与几位长老连夜收好了行囊,他们趁着黑风呼啸,一堆人匆匆忙忙地越过两界边境,来到了人界。   两界时间流逝不同,魔界不过几日,人界便已然过了几月。一行人到达人界之时,姜一柯便已经被困了足足几十余年。   因为来得匆忙,他们消息不足,准备也不甚充分。为了不让仙宗觉察到他们行踪,只得一边隐瞒着身份,一边打听着消息,缓慢行动。   幸而这崖山仙宗十分有名,几人很快便掌握到了位置,来得崖山附近一座小镇之中,商量着事情。   “无论是少君的两位暗卫,还是夫人带去的将领,几乎是全军覆灭,”左长老深深叹口气,道,“他们遇上的,是这人界最强者…崖山仙尊啊……”   右长老也是愁容满面:“要是在魔界,我们也不至于碍手碍脚,可最关键是这两界屏障,生生压制住了一般魔功,以我们现在的实力闯崖山,几乎只有死路一条。”   其余的魔尊亲信们也纷纷同意,说得理由大同小异。最后左长老一拍大腿,道:“这人界不是也有个厉害魔教么,像是叫什么岐陵山修罗道,若是能让他们伸出援手,我们指不定还有几分胜算!”   几人大喜,连忙与左长老讨论起请援手的事情来,而楚年从一开始便站在一旁,缄默不言。   他望了一眼讨论众人,转身出了居所。   外头阳光剧烈,刀刃般刺着眼睛,楚年却丝毫未觉,他运起魔功,毫不犹豫地向着不远处的崖山冲了过去。   援军也好,韬光养晦也罢,那群长老商量如何,结果如何,都与他无关。   ――他一刻钟,都不想再等了。   崖山就是不远处,十三座山峰连接一处,延绵不绝,其中最高的那座山峰浩然而立、高耸入云,甚至望不见顶端。   楚年瞬息之间便到达了崖山门前,他望着那设下的障眼禁制,长剑铮然出鞘,凌冽风声一划,劈开了层层云雾,露出一个可怖豁口。   他径直踏入豁口之中,四周灵气四溢,被他黑靴踏得七零八落,而看门的弟子还来不及扯响警报,便砰然砸落地面。   “碰――!!”   崖山正殿被猛然踹开,一人浴光而立,长剑上粘稠地滴着血   他一身黑衣,四周黑气萦绕,望着屋内那名仙尊,举起长剑,冷冷道:   “锁魔楼,在何处?”   作者有话要说:_(:з」∠)_ 第105章 古代番外 ・ 云谲   “……”   崖山主殿前, 一众弟子们望着因方才激烈战斗而波及,被拆的七零八落的白玉台,还有眉头紧锁的漠仙尊, 战战兢兢地站在一旁, 大气也不敢出。   而在他们面前,漆黑血液似焰火般, 在地面爆炸似的展开,沿着白玉砖缝汩汩流淌, 嘶嘶冒着黑气。   碎块七零八落,散落在各处,其惨烈程度不言而喻,不少弟子都难受地转过头去,不敢看面前的可怖场景。   “收拾了吧,”仙尊蹙着眉,合拢五指之间藏着道狰狞伤口,正不止冒着血丝, 隐隐作痛,“扔到山脚去。”   ……居然能将我逼到如此地步, 这人真的仅仅只是,一名暗卫吗?   仙尊望着弟子们上去, 收拾着现场遗骸。方才的战斗太过声势浩大, 对方以命相搏,逼着他不得已使出了那招,才将那位暗卫杀死。   暴戾灵力将对方斩了数块, 分明是已然了无生息,绝了后顾之忧,但他眉梢突突直跳,有些不详预感。   应当是错觉吧。   仙尊摇摇头,离开了大殿之间。而几个倒霉弟子收拾着现场,其中两个一人一边,拖着个大布袋,心惊胆战地向山下走去。   “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他们碎碎念着,将布袋随意扔到山脚,便匆匆地赶了回去。   而与此同时,白玉坛上的黑血嘶嘶响着,颜色愈来愈淡,逐渐消散在了风中。   在几人走后不久,无数黑雾似是收到召唤一般,自发聚拢,汇聚一处,渐渐显露出一个身形来。   ”咳、咳……”   那黑影艰难动了动,黑色逐渐褪去,显露出淹没其中的面容来。   被应该死透的楚年,跪坐在地面,他撑着地面,咳了几声。   被灵气撕裂的滋味不好说,更别说是崖山仙尊那般精纯灵气。但正如他所料的一般,自己竟然再次“复活”了过来。   身体毫发无损,肌肤触感细腻,干干净净,一丝疤痕都没有。   楚年站起身子来,下意识地碰了碰自己脖颈。果不其然,脖颈下的疤痕又少了一条,已经只剩下三道了。   ……这个,大概就是自己的“命”吧?   虽然刚刚遭受了如此痛楚,他称之为“命数”的疤痕也少了一道,楚年却不感觉有什么异样,反而周身魔气越发浓稠,比起之前的压制感,更像是挣脱了一丝束缚般。   他淡定地拍了拍身上七零八落的衣物,回头望了眼崖山,将五指攒地死紧,隐隐有青筋显露。   硬闯行不通,崖山十三座山峰,他也不知道那困着少君的锁魔楼,究竟被藏去何处。   。   客栈之中,气氛肃穆无比,几位魔尊亲信围着张木桌坐了一圈,个个皆是愁眉不展、神色凝重。   就在这时,门被人推开了。   几人紧张地向门外望去,见到是熟悉的人后,才松了一口气。   楚年忽视了房间内的凝重气氛,默不作声地走进房中。他衣衫凌乱、望着着实狼狈,简直像是遭遇了什么可怖袭击一般,勉勉强强才捡回一条命。   他也没有坐下的意思,径直走到一旁,倚靠墙站着,抱着双臂,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你这是怎么回事?”终于有人按捺不住,开口询问道,“到底去哪了?”   楚年瞥了房间内众人一眼,淡声说了句:“崖山。”   此话一出,房间内的人顿时坐不住了。右长老急急忙忙站起来,走到楚年身旁,枯瘦的手因激动而微微颤抖:“你当真去了崖山?可有寻到少君消息?”   “……”   楚年微微低着些头,神色晦暗不明,他攒紧了五指,几乎要嵌入手心之中:“没有。”   “我冲到了大殿处,然后遇上了那个仙尊,之后便是这样了。”楚年指了指身上被划烂的衣物,以及裂口处沾着的墨黑血泽,淡声道。   “果然,硬闯还是行不通吗。”   刚燃起的星点希望被无情碾碎,众人失望地坐回位置上,只有右长老拍了拍楚年肩膀,叹气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楚年静静地站在一旁,听众人讨论着事务,他蹙着眉,忽然突兀开口:“……你们之前不是去了岐陵山?”   在自己离开之前,他们似乎提到过一个人界魔道,叫什么“岐陵山修罗道”,然后打算去问问对方十分愿意伸出援手。   话音刚落,他看着屋内人的神色变化,心中已经有了大概猜测:   十有八九,是没希望了。   果然,左长老深深叹了口气,道:“修罗道不愿出手。”   何止是不愿出手,仗着他们从魔界来被屏障压了一半魔气,实力削弱,直接把一行人从山上赶了下来。   在座几人都是魔尊心腹,在魔界时可为是呼风唤雨、不可一世,来了人界竟然要受此等奇耻大辱,也难怪没人愿意开口承认。   商量了半天也没个结果,在那之后,计划也不断地被延后、搁置。   不是说不着急,而是真的没有办法了。找不到援手,智取没有路子,再加上实力被人界魔界屏障削弱一半的缘故,他们硬闯崖山的话,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整整一个月时间,一行人在寻找姜一柯上毫无进展,倒是在人界立足了脚跟。按着长老们的话来说,那便是养精蓄锐、韬光养晦,静静等候着对方的破绽。   但楚年等不了。   一个月来,楚年越发心恼意乱、烦躁不已。他瞒着众人去了好几次崖山,但似乎因为上次的缘故,崖山戒备增强了许多。   他寻了许久,都没有找到能够突破的弱点,更别说打探到姜一柯位置了。   直到一天,左长老慌慌张张地破门而入,带来个意料之外的消息:   “――修罗道,被灭门了!!”   。   虽说修罗道欺压过众人,算得上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消息。但右长老沉了面色,询问道:“怎么回事?”   修罗道身外人界魔道,自然站在崖山对立面。若是被崖山灭的门,那楚年他们一行人怕是更加没有与崖山抗衡的机会了。   “嘿,就在三天前灭的门,”左长老揉着胡子,声音止不住地上扬,“那叫一个厉害,据说整座山被一个不落地屠了个干净,黑血一路淌到山脚,浓烟滚滚,现在还笼着整座山呢!”   “谁干的?”一旁沉默不语的楚年忽然开口,“……不像是崖山的手笔。”   崖山那群正道人士,最怕的就是失了颜面、丢了名声。就算修罗道恶名在外,他们也断是不可能做出“屠山”之事的,只会假惺惺地将所有人抓起审问,然后再大义凛然地将其处决。   “灭门的也是个魔教,”左长老思索片刻,用指尖捻着自己一簇眉毛,“但还没什么消息,咱们等一天,看看消息。”   果不其然,他们很快便得到了消息:灭门的不是崖山派,而是一名从未听闻,名叫“张狂”的女子,灭门后直接占了地方,自立为魔教。   滚滚黑烟罩着山头,阻拦着所有视线与想要进山之人。   足足过了一个月,那黑烟才散了个干净,左长老提议到岐陵山上去询问一番,众人虽然心中有些迟疑,但还是同意了。   毕竟他们现在已是穷途末路,魔界已然全线溃败,回不去;少君依然身陷囹圄,救不出,可谓是进退两难。   这次楚年跟上了他们,几人往山上走去。一路景色破败不堪,建筑倒的倒、塌的塌,颓废而荒凉,只有野草生的正茂。   左长老啧啧感叹,据他所说,上次来这岐陵山还是一派热闹辉煌模样,转眼就没了,冷冷清清的活物都看不见一个。   楚年望了眼脚下的黑灰,敷衍地“嗯”了声。   一路向上,景色反而好了些。茂盛植物从废墟之中探出头来,点开朵朵淡色小花,而那金碧辉煌的大殿之前,更是种了数棵桃树。   明明不是季节,那桃树上却挂满了花朵,簇簇发着声响,落下一片来,恰好搭在楚年肩头。   几人刚刚在大殿之前站定。那厚重石门便好似收到响应一般,“咯擦”一声,缓缓地打开了。   果不其然,那尊主位子换了人。   一位女子懒懒地横躺在座位之上,身旁杂七杂八扔了一地的书卷,而她手上攒着一卷,正仰着头仔细看着。   她生得极好,是一副无论是在何处,都能霎时夺去视线的好皮相。   乌墨似的长发高束,丝丝缕缕地垂落身侧,随着她动作轻轻晃荡着。   张狂分明听到几人走了进来,却懒得动弹一下,随手将书卷扔在地上,懒洋洋道:“几位魔族不请自来,真是稀奇。”   右长老似乎想说什么,楚年却向前一步,率先开口,声音冷淡:“就是你灭了修罗道?”   张狂笑了,道:“就我一人。”   一人便灭了整个修罗道,到也真是符合了她的名字,张狂至极。   楚年这冷硬态度让众人有些惊慌,右长老赶紧拉住他,十分客气地与那女子简单说了来龙去脉,并且恳求她出手相助,几人合力攻入崖山派之中。   谁料,张狂听完之后,摇了摇头。   “救人?”她轻笑一声,“我倒想问问――凭什么?”   她托着下颌思索片刻,忽然扬起个笑,背着手走到几人面前,道:“你们想让我去崖山救人,但这崖山可是天下第一大派,岂是想进就能进的。”   “我可以出手帮忙,”张狂声音不紧不慢,无比清晰地落入几人耳中,“不过,我需你们证明点什么。”   她微微抬起头,瞥了眼众人,淡声道:“你们之中选一人献上性命,我便答应。”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的留言和鼓励,超级感动!虽然最近还是有点忙,但会努力更完番外的!   一直有在存稿,之后会双开“小狼狗”和“反派又软又粘人”两本书,日更走起~~ 第106章 古代番外 ・ 秉烛   古代番外・秉烛   此言一出, 众人先是一僵,然后面面相觑,却没人敢说话, 还是右长老咳了一声, 开口道:“这是何意?”   张狂耸耸肩,道:“崖山实力深不可测, 就连我也没有十足把握。你们想让我出手,不也是让我搭上性命么?”   意思很明白, 听着也倒有些情理之中,只是,他们都拿不准,就算真的有人自刎证道,张狂会不会真的如她所说一般出手。   张狂抱着手臂,风轻云淡地坐在高座之上,大殿之外漏进了一丝风,卷的地上书页“沙沙”作响。   气氛僵持了一会, 终于,左长老深深叹了口气, 他抚着长胡,向前迈了一步, 朗声道:“那便如你所愿。”   他手中凝了几丝魔气, 正欲出手之时,被楚年拦了下来。   他摇摇头,神色是一如既往的淡然, 仿佛说得只是什么不足挂齿的小事:“我来吧。”   长老们不知道,他自己确实心知肚明。   脖颈上的疤痕还剩下三条,也就是说,他还有三条性命可以“使用”,或者说是“挥霍”。这件事,由他来做应当是上乘之选。   “你们倒还谦让起来了。”张狂似乎有点不自在,从高座之上站起,向众人走进些许。   楚年冷冷瞥了她一眼,腰间长剑出鞘,锋白剑身的搭在自己脖颈之上,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犹豫之意。   “少君被关在那暗无天日的锁魔楼之中,身陷囹圄三十余年,”楚年声音很淡,每一句却都是狠狠咬着尾调,带着少有的鲜明情绪,“只愿教主遵守诺言。”   长剑动了动,正欲下手之时,忽然殿外寒风四起,一朵花瓣打着圈飘入殿中,悠悠落在那锋然长剑顶端,只听“咔”一声轻响――   那长剑像是被什么缠紧一般,剧烈抖动着,霎时之间便离析涣散,裂成了无数细小碎片,雪花似地落在地上。   楚年蹙着眉,将手中只剩个断柄的长剑“哐当”一声扔到地上,声音隐着些许怒意,道:“这是何意?”   “我说说而已,你们还当真了。”张狂转过头去,似乎有些心虚,“好了,我们走吧。”   两位长老睁大眼,似乎还没弄清状况,询问道:“走,走去哪?”   张狂站直身子,右手搭着腰间,手腕被那黑布束得极紧,只露出一丝冷白肌肤。她微微歪着头,打了个响指,便有几片花瓣纷飞而至,落在她掌心之间:“去救人啊。”   “――你们不是说,他被困了三十余年么?”   。   魔教教主前一秒还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样子,下一秒忽然便松口了,还郑重其事地与众人一同商议救人事项,好说话的不可思议。   根据张狂所想,一同前往的人不能太多,两三个便已是足够了,救到人后直接离开,千万不能恋战。   虽然崖山个人实力偏弱,实力高强的仙尊仙师只有那么十三位,但若是时间拖得久了,十三座山峰的弟子全部围过来,事情便会太过棘手。   众人商议一番,最后发现成天往崖山跑的楚年最为合适。张狂认为突袭最为致命,而楚年也不远再等哪怕多一天,两人一拍即合,稍稍讨论一番,便即刻出发了。   一路风声凛凛,张狂歪着头,瞧了两眼身旁沉默不语的楚年,忽然有着自己被算计的感觉。   这小子,怕不是早就知道自己不会真的下手,故意出来当挡箭牌的吧……   “向右。”楚年冷淡开口,长剑指了指崖山阵法的一点,道,“他们的障眼法。”   张狂心中“啧”了一声,总觉得自己被这小子拿捏着,心中有几分不悦,但眼下确实是救人要紧,她也不好说什么。   “不用那么麻烦,”张狂拢了拢长发,反手至空中虚虚一握,无数纷繁灵力便自掌心聚集,凝出了一把浩然长剑,“直接破掉便是。”   楚年淡定看着她挽了个剑花,灵剑划过长空,割出一道凛凛风声。   下一秒,长剑脱手,裹挟着呼啸冷气,直直扎入了崖山屏障之中。   就在两人面前,那屏障收到凶狠一击,忽然似波纹般卷动起来,剧烈摇晃着,自长剑扎入那点开始,裂痕似蛛网层层扩散,一声巨响后,整个阵法破开了一个浩然大口,显露出掩盖着的真实相貌。   楚年难得笑了声,道:“这可不是潜入之计。”   张狂耸耸肩,率先向下冲去,远远道:“但是省事多了。”   没了屏障,两人轻而易举地便寻到了一座古怪建筑。那十层高楼立在灵气环绕的山峰之中,周身漆黑无比,与崖山仙气袅袅的建筑着实有些格格不入。   黑气不断涌出,却又被周围布下的层层阵法所逼了回去。   楚年猛然握紧手中长剑,他望着那被无数人围着、被无数阵法拘束的高楼,张了张口,嗓子却哑得说不出话来。   “应当就是这了,”张狂凝神望着底下情况,转头与楚年道,“我去吸引视线,你趁机救人。”   楚年极轻微地一点头,两人不多言,张狂便率先去了身上隐符,极为嚣张地在众人面前显出身形。   传言中极为可怖的魔教教主忽然现身,还是大摇大摆、毫不掩饰地出现在了崖山重地之中――   底下像是炸了锅,张狂淡定地看着要么仓皇逃窜,要么准备向自己攻来的弟子们,凝起灵力,直截了当挥剑一划。   只见一道汹涌地灵气只扑封印而去,接触到阵法后猛然炸开,居然在瞬息之间,便破掉了锁魔楼之外的九重封印。   封印一破,那楼中封着的魔气便没了束缚,似浪潮般汹涌而出,肆意蔓延。   张狂无法接触那黑雾,她只能在外面焦急地观望,崖山弟子开始逐渐聚集,她望着那高耸入云的锁魔楼,咬了咬牙,道:“……只能这样了。”   地面剧烈晃动,无数藤蔓拔地而起,密密麻麻地缠上了锁魔楼。   藤蔓逐渐绞紧,只听“咔、嚓――”   锁魔楼上出现了一丝裂痕,而那裂痕紧接着越扩越大,“轰”一声,在崖山弟子惊愕的神情中蓦然倒塌,化为了无数碎片。   黑雾越发汹涌,霎时便覆盖了一小块天际,伸出无数边角,竭尽全力地嘶吼着。   。   张狂望着那四溢黑雾,迟疑了片刻,倒是楚年没有丝毫犹豫,只见冲入了黑雾之中。   黑雾层层蔓延,灌入衣领、蔓入口鼻、遮拦视线,将楚年包裹其中。   他看不清面前景色,听不清外面情形,不知道目的,只是咬着牙,盲目地向前走着。   黑雾不断地掠过耳际,“呜呜”地像是风声,又像是细小的呜咽,细针一样地刺进心脏,一阵阵的疼。   少君、少君……   楚年向里不断走着,步子一开始又急又快,可到了最后,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他稍稍屏住声息,轻轻地,温柔地靠近,生怕因为自己过大的动作,而吓到了面前的人。   层层黑雾之中,跪着一个人。   他低垂着头,墨黑长发披散在肩旁,如瀑般倾落而下。厚重的铁链锁着手腕、脚踝,生生地穿过了肋骨,将人死死锁在地面上。   楚年张了张嘴,他想喊出那个名字、那个名讳,却说不出话来。   要是那人听到曾经的称呼,会不会难过?   于是。他便只是半跪在那人面前,右手轻轻覆上那人面颊,顺着瘦削的颧骨、慢慢地向下,碰到那皲裂嘴唇后,忍不住收回了手。   那人似是觉察到了来人,他稍稍抬起一些头来,往日盛着光的眼睛熄灭了,没有一丝神采,呆呆地望着对方,道:“…你……”   他想说什么?是“你来了”,还是“你是谁”?   那声音沙哑的不像话,刺耳又难听,楚年却浑然不觉,他伸手将对方整个拢入怀中,轻声道:“抱歉,可能会有点疼。”   魔气猛然灌入束缚手脚的铁链之中,姜一柯身子绷紧,紧紧靠着楚年肩膀上,声音嘶哑不堪。   楚年小心翼翼地掌握着力度,他不敢破坏地太快,伤到姜一柯,又怕自己速度太慢,让对方承受不必要的痛苦。   随着铁链一节节断去,无数碎片噼里啪啦地落在地面上,姜一柯再也无法保持动作,整个人因为脱力而栽了下来。   楚年及时环抱住他,指尖掠过脊背上那密密麻麻的伤口,神色暗了暗。   少君在这个不见天日的地方,被困了多久,被绑了多久,遭受了何种待遇――   他不敢想,也不愿去想,只能将仇恨一刀刀划在心中。   他抱起姜一柯,而对方乖乖巧巧地倚靠在自己的怀里,小小的一只,很轻很轻,仿佛根本没有重量。   姜一柯睁着眼睛,他微微抬起些头,轻声道:“……年。”   楚年抱着他的手紧了紧,他低下头,回答道:“我在。”   姜一柯像是听到了,却又像是没听到,他微微喘着气,细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似有些茫然无措。   “抱歉,拖了这么久,”楚年喃喃道,“别怕,我带你回去,我们一起们回去。”   姜一柯没有说话,他垂下头,靠着楚年肩膀,像是睡着了。   不知道张狂能撑多久,楚年心中估算着,足尖一点,身形蓦然腾空。   他飞到半空之中,而张狂见他怀中抱了个人,想来是救援成功了。她松了口气,道:“你们先走,我殿后!”   楚年点点头,他低头去望怀中的人,而姜一柯微微动了下,五指轻轻地攒紧了他胸前衣物。 第107章 古代番外 ・ 题跋   岐陵山上的日子十分平静。   楚年带着姜一柯先奔了回来, 但据说自己走后,张狂正面对上了崖山最强修士,漠无声。   漠无声此人冷心冷面, 虽忠心于崖山, 却也因其淡漠性子也让正道多为忌惮。他行事没有正道风格的束手束脚,而是雷厉风行。   无论崖山要求为何, 他便是不择手段,只为达成目的。此前, 也就是他消弭魔界王妃,将姜一柯囚困于锁魔楼之中。   魔教教主对上最强修士,两人当时打的那是声势浩大,须臾间磨踪灭迹,吓得凡人们都以为天狗吞月、末日将近。   出乎楚年预料的,张狂居然赢了。   虽然她自己没说,但定是付出些了代价,一身血地回到岐陵山后, 便神色恹恹地没出过门。   张狂如何楚年都漠不关心,他在意的, 只有姜一柯一人。   可自从回来之后,姜一柯便没有说过话。伤口在一点点好转, 身形也没有之前那么消瘦伶仃了, 精神却一直…很颓废。   无论是清理伤口,服药,还是进食, 他都有好好地听话,但这听话却像是个没有生机的玩偶般。只知道呆呆地听从“指令”。   。   冷风掠过耳际,在脖颈后蔓下一片沁凉之意。张狂难得出殿一趟,懒洋洋地坐在黑石台阶上,望着空荡荡的石道出神。   “嗒、嗒、嗒。”   几声猫儿似的轻响,张狂回过头来,见个眉眼干净,穿着墨色长袍的小少年站着自己身后,神色空洞让人心慌。   “喂,”话说到一半,张狂还是斟酌了下语气,尽量放得轻缓一些,“你怎么出来了?”   “……你是魔教教主?”   姜一柯轻声开口,微微弯下身子,在她身上蹲坐下来,抱紧了自己膝盖:“我记得一点…年,还有你……救了我。”   张狂道:“唔,顺手。”   她瞧这人神色郁郁,跟自己刚屠修罗道之前的情形差不多,勉为其难地问了句:“你还好吗?”   姜一柯喃喃道:“我不知道。”   “我…崖山夺去我母亲性命,囚困我三十余年,我想复仇…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姜一柯愣愣地看着自己双手,五指修长,骨节明晰,可原本白玉似的肌肤上,早已布满了斑驳裂痕。   他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是不是有了你这样的力量,便再也不用活在黑暗之中,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张狂叹口气,道:“不是的。”   “当你有了真正在乎的人的时候,你会很怕很怕。每天患得患失,不得安宁,总觉得有一天你会失去你所珍重、战战兢兢地放在心上的那个人。”   “直到有一天,你真的失去了它。”张狂道,“到那时候,你便会觉得无论是骇人听闻的力量、令人闻风丧胆的名声、还是令人羡嫉的财宝――都没什么意思,都不重要了。”   “天地上就剩了你一个人,孤寂的很,无聊的很。”   张狂见姜一柯一脸迷茫地看向自己,在心中叹口气,随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啊,打起精神来,我看那黑衣小子对你可上心了,你也该去和人家说说话。”   “我跑出来,其实是想问你一下,”姜一柯小声道,“我听说你特别厉害…我想拜你为师。”   张狂原本懒洋洋地坐着,听他这么一说,身子猛然晃了一下,差点摔倒在地上。   她转过头来,不可置信道:“啊???”   姜一柯丧气道:“崖山卸了我所有魔功…我之前悄悄试着运转过了,可体内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我不知道改怎么办。”   “那找我作甚?”张狂诧异道,“我修的是天地灵力,你是九重魔功,两者完全不搭边好不。”   听她这么一说,姜一柯蓦然丧气了,他将自己抱拢一点,缩成个小馒头的模样,闷声不说话了。   见他这副样子,张狂重重叹口气,道:“喂,你给我听着。”   她站起身子来,五指拉着肩上黑袍,向里拢了拢,淡声道:“与其找我,你不有个更好的现成人选么?”   姜一柯有些迷茫地抬起头:“?”   “就跟着你来那个黑衣小子,”张狂抬头瞥了眼远远站着,一声不吭的楚年,道,“你看他,就算过了屏障后被压制一半修为,周身还是魔气肆虐,绝对不简单。”   姜一柯揉揉头发,小声道:“可是,可是我感觉他不喜欢我,每次看向我的眼神都好吓人。”   张狂:“……”   张狂:“你不要怕,就缠上去,手脚并拢抱住他,缠得他没办法就愿意教你了。”   姜一柯听得云里雾里,感觉对方说的方法虽然听起来很有效,但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他犹犹豫豫好半晌,小声道:“我,我试试?”   张狂贴心地帮他一指方向,道:“人在那,去吧。”   姜一柯站起身和她道谢,然后便小跑着走了。   。   楚年之前在与一名长老说事情,长老想要回到魔界筹备报仇之事,被楚年冷淡的拒绝了,道少君身体抱恙,复仇之事姑且不急。   长老叹着气走了,楚年却还留在原地,目光掠过修罗道被拆毁的大殿,漫不经心地抚了抚脖颈疤痕。   他之前可能想错了。   他一直以为,脖颈上这七道疤痕,可能代表着自己所拥有的性命,不然无法接受他为何能够在被扔下城墙,被仙道杀死后――还能够活下来。   但随着疤痕减少,楚年却能感觉到自己实力越发强大,就像是被卸去了束缚一般,修炼魔功异常轻松,直到被下一个境界阻碍为止。   与此同时,他零零碎碎地记起了一些事情,一些自己从未经历过,却历历在目,怵目惊心的事情。   记忆并不完整,被切割成无数碎块,但楚年能从其中隐隐猜到些什么,猜到一个关于自己身份、关于这疤痕的来历。   因着想事情,他心中烦躁不安,也没有怎么注意周围情形,可就在这时,忽然有一双手环过腰间,将他紧紧抱着。   “?!”   楚年下意识地想挣脱,五指间攒了一发暴击,而身后那人小心靠了上来,轻细嗓音似是涌入了霜雪,将他心中烦躁温柔覆住。   “少,少君?”楚年从未有过如此失态,声音惊慌失措,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你,你这是――”   “年。”   姜一柯挨着他脊背,双手将腰际抱紧,小声道,“那,那个,你可以教我魔功么?”   楚年脑子晃过无数杂乱想法,直到被姜一柯所说的“魔功”二字拉回现实,同时心中苦笑了一声,暗道自己还是思虑过重,如此急攻心切,吓到少君该怎么办。   他轻轻将姜一柯推开,然后蹲下身子来,双手搭上对方肩膀。   见姜一柯怯怯看着自己,楚年感觉有些不自在,他尝试着想笑一下,却怎么也勾不出来,最后只能抬起手,帮姜一柯轻轻抚平领口的细微褶皱。   “好的,少君。”   他声音轻缓,平淡一如,却莫名带上了一点隐约而不分明的欣喜之意,“我会帮您。”   “无论何时,无论何地。”   。   几个月后,他们一行人终于离开了岐陵山,重新回到魔域之中。   只不过主城早已陷落,众人只能现在暗中积攒着实力,并且等待姜一柯的魔功恢复。   日子一天天过去,姜一柯精神好了许多,但他总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楚年这小子了。   他原本以为人家就是个普通暗卫,印象还停留在对方跪在自己面前时,露出的半个脑壳来。   可他怎么也没想到,就这个曾经毫不起眼的小暗卫,回魔界后修为忽然突发猛进,帮自己修复完断裂筋脉后,还面不改色地渡了一大堆魔气过来,多得让姜一柯都有点不知所措。   他甚至寻了天晚上悄悄摸进楚年房间,偷偷摸摸地探了对方脉搏,然后就被那滔天实力给震惊到了,惭愧地跑了出门,一连好几天都郁郁寡欢,感觉自己这魔少君做的可真是太窝囊了。   不过楚年虽然周身魔气四溢,却似乎像是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一般,空有能力却无法使用,轮实力,勉强能和鼎盛时期的自己对比。   而关于复仇之事,姜一柯很急,跟着的长老们很急,回归的一些魔兵们也很急,只有楚年一点儿不急。   在他眼里,似乎夺回赤炀城这件事,还没有明天要给姜一柯做什么吃的重要。   所以,在右长老寻回消息,说有位上古魔尊在炙岩火窟中藏了把魔剑,唯有魔尊血脉方可取出时,众人都连声说好想要姜一柯出发,只有楚年猛然反对。   “炙岩火窟四周熔岩环绕,炽热无比,更有魔兽徘徊守护,”楚年冷淡道,“太危险了,我不允。”   姜一柯不甘心道:“可那是上古魔剑诶!”   他凑近几步,眼巴巴地看着楚年,和他仔细分析起来:“上古魔剑中肯定蕴含着功法、巨大魔气之类,我觉得的会很有用。”   说完,姜一柯猛地抬起头,乌墨似的大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楚年,想要用眼神将其说服。   殊不知,姜一柯自以为自己目光都是威胁之意,落在楚年眼中,便像是在撒娇讨好一般,让他瞬间就没辙了。   “……唉,好吧。”楚年叹口气,“但您一定要跟紧我。”   说走就走,众人用了三四日便抵达炙岩火窟,天气燥热,红沙漫天,到处都是赤红色的矿石,以及缓缓流动的滚烫岩浆。   上古魔尊的封印固然可怖,却只针对不自量力的闯入者,而对流淌着自己血脉的后人,可谓是偏心到了极点。   有姜一柯在,众人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地便来到了火窟的最中心位置,而随着炎火封印缓缓打开,焦黑的石窟中露出了一条只允许一人进入狭窄小缝。   姜一柯犹豫地回头看看,而楚年面色平淡,轻拍了下他的肩膀,道:“去吧。”   也不知怎么回事,看到楚年后,姜一柯便没有之前那么慌张了。他点点头,快步向石缝中走去。   随着姜一柯踏入门口后,石窟似乎发出了一声满足的喟叹,轰隆地将入口关闭,将他身影彻底隔绝,堙没在黑暗中。   而与此同时,几人周围的岩浆忽然好似沸腾了一般,猛烈地冒着气泡,只听“哗啦”一声,赤红的岩浆之中忽然冒出了一个人。   “人”这个形容并不贴切,只有上半身是男子模样,而下半身则是一条以通红鳞片层层覆盖着的蟒蛇尾巴。   那人轻笑一声,伸手将湿漉漉贴在胸前的火红色长发向后挽去,他蟠踞于火岩之上,懒声道:“我当这是谁呢。”   他赤红似的眼瞳望着其中一人,眼角忽然带上了些玩味的笑意:“缁尘……或者说,混沌大人,在魔界玩得可尽兴?”   “――你可准备好回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一小颗真是的把我卡得死去活来,下章古代番外终于要完结了(喜极而泣),这两天马上更新!   另外打个小广告,隔壁百合《反派又软又粘人[穿书]》已经开坑入V啦,每天日更6k,是魔教教主装成小师妹上山追老婆的故事~超级甜,不甜不要钱! 第108章 古代番外 ・ 卮言   那人蟒盘踞在黑岩上, 身下岩浆炙热无比,缓缓地冒着气泡,他却置若罔闻, 有些慵懒地将长发捋至身后。   他容貌生得极为俊美, 一头似火长发搭在肩头,比赤红岩浆还要滚烫几分。   楚年明显是认识那人的, 但他并未立即出声,而是不露声色地向后望了一眼。   身后零零散散地跟着些魔族忠臣, 见了那赤红男子后,全都瞠目结舌,一时说不出话来。   男子蹙了蹙眉,他轻轻一抬指,身下岩浆猛然迸发,凝成一面浩然火墙,将几人尽数隔绝其外。   楚年回头,漆黑眼瞳冷淡一如, 望着男子,冷声道:“赤绛。”   “这样你满意了吧, ”赤绛耸耸肩,“你都想起来了罢, 身为堂堂凶兽之首, 何必要固执地跟着那小子?”   楚年道:“不关你事。”   赤绛笑了笑,蟒尾缠绕在黑岩上,犹自伸了个懒腰:“你可想好了, 你终究还是要回来的。”   “你看看自己,真以为给自己捏个壳子,抹掉了记忆,便能融入他们了吗?”   他嗤笑一声,讥讽道,“还真是天真。”   楚年并未多言,而是冷冷地瞥他一眼,周身黑雾霎时四溢,汹涌地冲了过去,将岩浆的热气都硬生生地压冷了几分。   赤绛不慌不忙,以火焰为剑,将将招架出了楚年这一招。看似轻松,但实则狠狠捏了一把汗,长剑差点便被楚年击飞出去。   不愧是远古四凶之首的混沌,同样身为四凶,同样离开封域,剥离能力来到魔域,赤绛却差点没接住楚年的黑雾――还是在对方封印尚未解除的情况下。   他啧了声,识趣地打算不与楚年打,目光落在他身上,打量了几眼,道:“你封印还剩多少?”   楚年道:“两道。”   他抬手碰了碰脖颈,指腹下粗糙一片,但原先的正在七道疤痕,已经在不知不觉间,只剩下最后两道了。   赤绛愣了愣,道:“这么快?你都干什么了,被封实力也不至于死了五次啊……”   楚年道:“闭嘴。”   赤绛被面前这人噎得无话可说,心情一下子悲愤起来,在封域时就被这人压着头暴打,现在大家都压了实力来魔域,怎么还得受气。   “那你打算如何,”赤绛向后靠了靠,手肘抵着黑岩,稍稍垂下头来,“继续在你那小子身旁带着?”   话应刚落,一道魔气凝成的刀刃直直掷出,猛地擦过他脖颈,斩断几缕红发。   楚年冷声道:“放尊重些!”   赤绛瞥他一眼,挥了挥手,挡在身后的火墙便降了下去,“哗啦”地融入岩浆之中。   身后空无一人,其余魔族家臣身影不知所踪,只余下了黑漆漆的岩洞。而赤绛半倚着胳膊,懒声道:“行了,你家少君过会就出来了。”   他顿了顿,俊美的眉眼忽然弯了弯,唇角勾出一个笑来,半讥讽半真诚道:“好自为之。”   楚年自是不会在意他话语中的意味深长,头也不回地向出口行去,身后黑石“轰隆隆”地关上,逐渐隔绝了背后景象。   穿过幽深狭窄的长廊后,他回到了炙岩火窟的外边,见到其余魔族长老、侍从们。   红砂漫漫卷过天际,耳畔风声四溢,磨砂般刮擦着鼓膜。楚年蹙着眉稍等了片刻,真如赤绛所说,姜一柯很快便从入口出来了,怀中还抱着一杆漆墨长剑。   “比想象中容易许多!”他眉眼弯弯,得意地炫耀道,“我见到了一位远古魔尊,他验了我血脉之后,便直接把上古魔剑给我了!”   说着,姜一柯还把长剑塞楚年手中,兴奋地指指点点,道:“你看这剑身,千年火岩锻造而已,锋利无比……”   楚年安静地听着他,冷漠面容终于有了少许波荡,好似霜雪融化,露出个浅淡的笑来。   他轻声道:“嗯。”   。   取回魔剑后,便是一段短暂,却又感觉漫长无比的备战时间。   在魔域内战之中,姜一柯父亲姜阐所率领的北界大军,惨败于南界之手。   包括主城赤炀在内,偌大疆域尽数失守,被南界魔尊尽数占领。子民流离失所,而姜阐死于战场之上,尸骨无存。   城中子民大多归顺与南界,而逃离死亡命运,从战场上活下的魔兵们也大多流离失所,绝望而茫然地活着。   他们不能回城,在魔域之中以小队形式游荡着,或葬于魔兽之腹,或眠于红砂肆虐,最终侥幸活下来的寥寥数位,终于迎回了他们的魔少君。   “……太少了。”   楚年翻着手中卷宗,目光落在上面的杂乱字迹,叹了口气。   他轻声道:“若只凭现在,别说赢过南界魔尊,连一座城池也打不下来。”   帐篷外红砂肆虐,风声凛冽地刮过布面,“哗哗”响得人心烦意乱、烦躁不安。   姜一柯鼓着面颊,盘腿坐在地上,用上古魔剑在地上哗啦着图案,小声嘟囔道:“那该怎么办?”   “父皇战死,四位魔将也自刎于红砂岩,”姜一柯低着头,将面庞埋在手臂间,声音小小的,“能找到这么多人,已经很…很幸运了。”   他吸吸鼻子,抬手揉了揉泛红眼角,细密长睫微微垂落些许,茫然地看着砂石地面,忽然便有些难过。   所有人都把希望放在他身上,所有人都希望他能站出来,以魔尊之子的身份,带领众人杀回魔域,横扫千军,重新夺回所有城池。   可拿到魔剑又如何,千辛万苦地寻到剩余魔兵又如何,这几个月来漫长的备战,难道真的能改变任何局势么?   他不敢抬头去看,只觉得身子很沉、很沉,好似坠着磐石一般,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连呼吸都蔓着血气。   “啪嗒”一声轻响,卷轴轻轻打到了他头上,姜一柯茫然地抬起头来,便见楚年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自己身前。   卷轴挡了些许光线,楚年身影被拢在一层浅淡的黑暗中。他在姜一柯身前半跪而下,五指轻轻搭上他肩膀。   “少君,别担心。”   五指顺着肩膀线条,一寸一寸,轻轻地向上划去,最终覆在面孔上,将他下颌抬起些许。   两人靠的极近,是个极为危险的距离。姜一柯茫然地睁大双眼,漆黑瞳孔之中,映出了对方的面容轮廓。   “若不能直攻,我们可以纡回、可以偷袭、可以诈降、可以利用魔兽,还有许多方法,许多可以做的事。”   他声音很轻,指腹摩挲着对方面容,动作极轻极柔,却给姜一柯一种极为用力的错觉,像是要把自己拥入怀中,融进血肉的错觉。   “正面也好,逃避也要,而无论您打算怎么做,”楚年轻声道,“我都会陪在您的身旁。”   他稍稍直起些身子,在额头上落下一吻,往日里死气沉沉的面容,终于有了些变化。   “至死方休。”   。   余下的魔兵太少太少,实力境界参差不齐,而其余子民们都被困在城中,被卫兵时时刻刻地监管者。   楚年的一番话,还有之后那极为亲密的行为举止,让姜一柯有些被吓到了,她心神不宁了好几日,有意无意地避着对方。   约莫一周后,红砂季结束,魔域迎来了长达一年的永夜季,而姜一柯选了日子,与众人说了他的想法。   楚年这家伙口是心非,之前信誓旦旦地说要支持自己,结果想法一出来,头个反对的也是他。   他一拍桌子,身子猛地站起,厉声道:“太危险了,我不同意!!”   姜一柯刚刚说到一半,被楚年气势吓了一跳,道:“冷静冷静,你听我说完。”   “少君,这法子太冲动了,”楚年神色紧绷,“带领小队潜入城池之中,刺杀南界魔尊――哪是这么容易办到的事情!”   姜一柯叹口气,抬手揉了揉长发,乌墨眼瞳望着楚年,一字一句道:“那你说,我们还能怎么办?”   “我亲自点过数了,我们剩下的只有这么多人,只会愈来愈少,到最后弹尽绝粮,被南域将士围剿而亡。”   他微微垂下头,五指覆着魔剑剑鞘,咬着点下唇,道:“南界不可能会放任我们不管,若不奋力一击,便真的没希望了。”   楚年愣了愣,话语卡在喉腔之中,最终还是没有说出口。他低下头,稍有些颓然地坐了下来,声音微不可闻:“…好。”   姜一柯的法子虽然决绝,但在巨大风险之余,也有着莫大的利益牵扯。   若真能直接杀了姜冀,南界魔族将会群龙无首,而被攻占下的城池本就隶属北界,自然也会归顺回姜一柯手下。   局面将会瞬息转变,而姜一柯有了足以对抗的资本,也能在对方溃乱之时乘胜追击,将所有城池尽数夺回。   “进入永夜季之后,魔兽会有一次大规模的迁移,”姜一柯解释道,“我想设法将它们引至赤炀城附近,然后我们可以趁着混乱,冲入城中偷袭。”   右长老微微颔首,看着姜一柯仔细分析的模样,心中很是欣慰:“是个好法子,但风险太大,而且魔兽又该如何指引?”   引魔兽其实不难,只要知晓它们习性,便能轻易地影响其行进路线。   而这任务难就难在,引魔兽之人极难全身而退,若不小心谨慎的话,经常逃不过魔兽追击,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   “我去吧,”楚年重新站起身来,五指覆着桌面,淡声道,“我有经验。”   魔少君身旁的暗卫,全是精挑细选,经过无数可怖训练,从无数精英中择出的人物。而早在孩童时期,便教授了许多应对魔兽的方法,更是有将人直接扔到魔兽山谷,让其自己设法回来的训练。   长老们对此都没有异议,而姜一柯虽然有些不愿意,但眼下也没有更好的人选,只能勉强同意了楚年的要求。   永夜一至,众人便来到了赤炀城外,分成了三个不同小队,而楚年独自一人,负责将魔兽引导至城池方向。   他一身漆墨黑衣,长发被高高束起,散落在昏暗的夜中,几乎要看不清身形与神色。   楚年低头整理着袖箭,手腕间忽然搭上一只手,他错愕地抬头,便见姜一柯站在自己身旁,安安静静地望着他,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这…万事小心,一定要安全回来,”他结巴道,“我会等你的。”   楚年失笑,他伸手想去拥抱对方,但手臂刚刚伸到一半位置,却又默默收了回来,自嘲般笑了下。   “好的,”他道,“我会回来。”   黑幕铺天盖地而至,掩埋住了似血般的猩红天际,狂风呼啸而至,已经能听到远处魔兽的阵阵响声。   楚年转过了身,行入了黑暗之中,而姜一柯跟着追了两步,在刺骨凛冽的风声中,听见了一句被撕扯得模糊不清、支离破碎的话:   “我在城外等您。”   。   在城外等,这是什么意思?姜一柯有些摸不着头脑,而转眼的功夫,楚年便消失不见了。   他领着小队们,蛰伏在城池之外,而楚年果然靠谱,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那庞大的魔兽群便换了方向,直奔这边而来。   “轰隆――”   愤怒的魔兽撞开城池,踏起阵阵尘沙,趁着卫兵们忙于驱逐的功夫,姜一柯领着小队,趁着混乱中冲入了城池。   他对这里再熟悉不过,绕过无数长街道路,只奔主城而去。   不知是姜冀对自己太过自信,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在里面,外头卫兵层层叠叠,而潜入大殿之后,却寻不到多少守卫。   三个小队分散开来,姜一柯带着两位长老,冲至了赤炀主殿之前。   他望着那无比熟悉,紧紧闭合着的黑石大门,魔剑铮然出鞘,猛地砍出了一道浩大魔刃。   “姜冀,出来受死!!”   他紧紧握着剑柄,厉声吼了一句。石门崩塌溃散,而在四溢的烟雾之中,他望见了那个人。   姜冀坐在高处,漆墨长发随意披散着,苍白五指间拢着一杆长剑,抬起一丝眼皮,面无表情地望向姜一柯。   就在他的身后,原本应该是黑石墙面的位置,不知何时,被替换成了一面通体透明,澄澈剔透的冰晶――   在那冰晶之中,封着一个人。   那人微微低垂着头,长发自身后散落开来,漆墨长袍上染着血泽阖着双眼,像是睡着了。   魔族不似人类,是没有灵魂、转生之说的。死亡之后,身形便会化为四散黑灰,融回魔域的天地指尖。   而那人显然已经死了,苍白五指、以及部□□形已然散作黑灰,却又被人硬生生地“留”住了,自欺欺人地封在这冰晶之中。   姜一柯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开口,喃喃道:“……父、父皇?”   光透过冰晶,落在姜冀身上,为他温柔地披上了一层浅色薄辉,似是潋滟星光铺了一地。   姜冀抬头看向神情呆滞的姜一柯,唇角扬起一个笑,漫不经心道:“你们长得很像。”   “你对父皇做了什么?!”   姜一柯彻底愤怒了,他紧握着长剑,猛地冲了上去,厉声嘶吼道:“混账东西!!”   姜冀轻笑了下,侧身躲开了他的一击,任由墨发被斩断几缕,感慨道:“来的还挺快。”   姜一柯眼瞳通红,他死死咬着下唇,喉腔中血气一股股上涌,下手愈发凶狠。   在楚年的帮助下,他魔功已然恢复到了以往水准,但面对高自己一个辈分的姜冀来看,却又稍逊了些许。   但不知是不是姜一柯的错觉,姜冀并没有想要杀自己的意思,甚至连反抗也是漫不经心,像是什么都不在乎了一般。   两人交手十逾下,魔气四溢而起,刀刃将大殿内砍得乱七八糟,狼藉不已。   蓦然间,姜一柯捕抓住了对方的破绽,他深吸一口气,将魔气尽数灌入长剑之中,向着姜冀劈了过去。   姜冀动作停住了,他眉眼微微弯下,任由那漆黑刀刃没入胸膛,竟然犹自笑了。   他望着姜一柯,目光极为温柔,唇边溢出黑血来,将声音融得朦胧而模糊:“好孩子。”   “――来给我陪葬吧。” 第109章 始终   赤炀城之外, 被引来的魔兽终究不敌守卫之手,被尽数斩于刀下,而其余魔兽也被引回了原来路线, 离开了城池。   倒塌的城墙之下, 砖瓦忽然动了动,砾石之中爬出个人来。   “咳咳。”楚年干咳了两声, 慢慢站起身子来,抬手拍了拍衣袂灰尘。   少君送的衣服, 又被自己给划破了。   力量叫嚣着,冲破了封印,肆意涌入他的身子。楚年叹了口气,五指覆上脖颈处。   粗糙触感又少了些许,原先的七道疤痕,只剩下了最后一道。   情况比自己预想的要好,疤痕若一道的话,若是小心些, 应该还能陪少君些许时日。   楚年站在废墟之上,血水自着快速愈合的伤口涌出, 蔓过残破不堪的衣袖,顺着指尖滴落在地, 洇开一朵细小的花。   而那“花”没入土壤中, 顷刻便散为黑气,嘶嘶地升上天际,与永夜融为一体。   魔兽异常凶险, 哪是这么容易能引来的,就算是实力逐渐恢复的楚年,也是耗掉了一枚封印,才勉强完成了任务。   他忽然便觉得有些累,也不管身后狼藉,直接席地而坐,遥遥望着远处城池,似有些失神。   忽然间,耳畔喧闹声响霎时停了,所有生灵缄默不言,天地间归为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   楚年猛然站起身子,而在那短暂的寂静之后,永夜天际忽然震动起来。   魁然大地隆隆作响,似乎有什么极为庞大的东西,即将破土而出。   在楚年的漆黑瞳孔中,映出了一片炼狱般的可怖情形。火焰翻涌而出,层层叠叠地绕住了城池,而那座最为华丽的大殿,在三息之后彻底崩塌,轰然砸落在地,蔓起滚滚黑烟。   等一下,少君还在城中!   楚年驭起黑雾,催动着身中所有的魔气,不管不顾地冲了过去。   寒风嘶鸣着掠过耳际,将鼓膜刮擦得生疼不已,他却恍若未闻,几乎是瞬息之间,便已逼近了被火笼罩的城池。   “轰隆――!!”   楚年向后退了一步,抬手拦着面孔,就在他前方不远处,护城血河骤然开裂。   魔尊之血催发了封印,随着崩塌溃猎的地面,上古凶兽缓缓而出,漆黑羽翼哗地展开,遮天蔽日般将楚年笼罩其中。   楚年愣了愣,忽然大笑出声:“哈哈,哈哈哈――”   “当真是好久不见。”他微微抬起头,声音轻蔑,“怎么,姜冀以自身为祭,将你给召了出来?”   那巍然凶兽嘶吼着,在黑雾之中化为了人形。他高居临下地望着楚年,黑发如瀑般垂落,洋洋洒洒地漫与身后。   “混沌,”男子冷声道,“你我归为封魔四凶,本因凌驾魔域逍遥自在,又何必屈尊于那小子之下?”   楚年嗤笑一声,微微抬起手来,黑雾便好似活了一般,汹涌地弥漫开来,围绕在他身侧。   “放尊重些,我当如何,又与你又和干系?”他冷声道,“若是识相些,就给我滚开!”   那男子垂下头来,极轻浅地笑了一下,声音温柔:“大可试试。”   说着,他自天际俯冲而下,脊背之后张开了巨大的黑色羽翼,五指拧作爪状,凶狠地扼住了楚年脖颈。   “你当真觉得,自己能赢?”楚年望着他,眼中漆黑一片,再无任何光点,只余了深邃,无穷无尽的黑暗。   他道:“结束了,苍陧。”   风雨骤变,浓厚黑雾自天际蔓延,浩浩汤汤、铺天盖地般倾泻而下,将所有光线尽数吞噬入怀。   苍陧愣了,扼住脖颈的手忽然一松,底下没了支撑之物,五指措不及防地没入了浓稠黑雾中。   楚年身形逐渐变得单薄,脖颈最后一道疤痕缓缓消失,而取而代之的,是不断涌来,冲入身子之中的庞大魔气。   楚年叹口气,轻声道:“苍陧,一切都结束了,是时候回去了。回封魔境之中,再不能干涉魔域万物。”   他如此说着,如同悲哀而不可改变的命运,声音满是自嘲之意:“与我一同。”   。   与此同时,在姜冀身形化为黑灰后,整座大殿开始崩塌,砾石噼里啪啦地落下,砸在姜一柯身上。   “是阵法!他将自己作为的祭品!”右长老冲了过来,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姜一柯,“少君,我们出去!”   姜一柯握紧手中长剑,用力点了点头。   他最后回头看了眼,便见大殿逐渐崩溃,黑灰纷扬洒下,将那封着父皇的冰晶覆住,直至最后再也看不见了。   轰鸣巨响之中,姜一柯护着小队众人,在崩塌的大殿之中寻找这出去的道理。   他不敢有丝毫大意,五指紧紧握着剑柄,一路劈开下落巨石。四溅的小碎片砸在身上,带来丝丝疼痛。   “这边,我们先出去!”   姜一柯大声喊着,一行人七拐八拐,躲避开坠落石梁,从大殿之中冲了出去。   原本以为,只有出了大殿便安全了,没想到之外的情形也不逞多让。   分明是漆黑不见五指的永夜,外头却火光冲天,灼灼地撕破了夜幕。   滚烫黑烟似凝成了实体般,在天际不断翻涌着。姜一柯猛地抬头,便在那耀目火光之中,窥见了一个巨大身影。   “等,等等,”姜一柯颤声道,“那是什么?”   几位长老,还有数名将领站在他身旁,视线尽头的城墙边上,身形庞大的凶兽破开火光,嘶吼声震耳欲聋,似乎正在攻击着什么。   “这不可能!姜冀这献祭阵法,竟然召出了被困在封魔境之中,上古四凶之一的苍陧!”   左长老吼道:“姜冀这是疯了吗,想要让整个魔域给他陪葬?!”   “我们过去看看吧,”姜一柯咬了咬下唇,提议道,“既然是上古四凶大人,自然是听得懂言语的,说不定还有商议余地。”   还有另外的一点,上古四凶凌驾于魔域之上,理应是被困在封魔境之中的,就算被姜冀召唤出来,也无法在魔域停留过久。   他们不需要将其打败,只要能拖延上几刻,便能等到封魔境开启,将凶兽封印其中。   说干就干,几人即刻向着城门赶去,而姜一柯首当其冲,遥遥跑在了最前端。   他们霎时便接近了城池,也就在哪一瞬间,以魔气凝成的巨大剑刃,自半空中浩然劈下。   “咚”一声巨响,上古凶兽的头颅被斩落,猛地砸落在地。而随着那庞大身躯缓缓倒下,火光之中,影影绰绰地描出了一个身影。   楚年站在凶兽尸身之上,身形被寒风勾勒得异常清晰,而他轻轻一挥手,围绕着城池的火焰霎时熄灭,一切都归为寂静。   这样便好了,是时候回去了。   楚年仰起头,目光落在永夜黑幕之后,在那遥远、寂寥之处,才是他最后的归宿。   “――!!”   耳后传来了一声熟悉呼喊,楚年却已经有些听不见了,他茫然地转过身,便见姜一柯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   姜一柯浑身是伤,衣物浸着血泽,黑袍被砾石划出数道口子,却还是不管不顾,疯了似地冲过去。   他耳畔嗡嗡作响,伸出双手来,用力喊着:“我会接住你的!!”   楚年笑了笑,他阖上双眼,直直地落了下来,像是一阵枯萎的灰,自高处坠进怀里,撞得粉身碎骨、支离破碎。   姜一柯愣住了,他“扑通”跪落在地,怔怔看着自己苍白而空无一物的五指,浑身止不住地颤。   ――没有。   ――没有啊!!!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不复存在。   喉腔中涌入了血,他绝望地抬起头,看着怀中的黑雾散开,袅袅地升上天际,与火云融在了一起。   遮盖魔界上方的黑雾已经渐渐散开了,露出热烈而灿烂的火光。洋洋洒洒地燃着,将充满烟尘的大地铺上一层光。   魔界众人赶来时,便只看到被击杀的浩然巨兽,彻底倾塌的大殿,以及跪坐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空的魔尊之子。   。   耳畔朦朦胧胧地,似乎有人在喊着自己的名字,一声又一声,熟悉而模糊。   姜一柯烦的不行,猛地翻了个身,将被褥全部卷进怀里,用力捂着耳朵,喊道:“烦死了!!”   没想到,他一个用力过猛,身子竟然冲出了床铺,直直向下栽去。   还好身旁之人眼疾手快,将他给捞了回来。   姜一柯被这出给吓醒了,他懵懵地抬起头来,便见自己扑倒了楚年,正将他压在身下。   “睡醒了?”楚年面色冷静一如,只有那微微泛红的耳廓,将他此时的心思给彻底出卖。   “我看您睡得不□□稳,一直在嘟囔着什么,”楚年抬起手,帮他擦去额间薄汗,“做噩梦了?”   姜一柯足足傻了半晌,终于反应了过来,一骨碌爬起身子来,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睡姿太差了。”   “怎么说吧,梦到了些陈年往事,”姜一柯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揉揉眼角,小声道,“可把我吓得不轻。”   楚年也跟着直起身子,盘腿坐在姜一柯身旁,原本一丝不苟的整齐衣领,被他拽得松垮了几分,露出一丝苍白锁骨来,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些事情都过去了,”楚年微微低下头,伸手将姜一柯揽进怀中,一字一句道,“绝不会再发生第二次。”   姜一柯吸吸鼻子,心中莫名涌上些委屈,狠狠瞪了楚年一眼,大声嚷嚷道:“混账玩意!”   “你知道我等了多久吗?”他气得眼角都泛红,念叨道,“好不容易寻到个法子来了现代,你这兔崽子还敢瞒着我,把我给骗的团团转!”   楚年不敢说话了,任由姜一柯精神十足地骂了他五分钟,才趁着个空余当口,小声提议道:“我错了。”   “都是我的错,我忏悔,我深表歉意,我绝不再犯,请求少君原谅我。”   楚年搂着他,附在姜一柯耳畔,轻声道:“早餐给你煎三片火腿,好不好?”   姜一柯拽着个柔软枕头,“噗通”地砸楚年头上,愤愤道:“不行,起码要五片,还要加三个煎蛋!”   【番外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