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魔尊今天离婚了吗》作者:奥利奥冰冰乐   文案   云森森穿进一本狗血仙侠文中,成了这世上第一大美人仙子。纤弱绝艳、冷若冰霜,练的是无情道,必须杀夫证道。   此时,她被人当做食物丢弃在了可怕阴森的封印之地,面前只有一个四肢被铁链捆住,又饥饿难忍的少年。   云森森不想死,与少年一同逃了出去,还意外与其结为了道侣。   ***   多年后,她举起了雪亮长剑,架在夫君脖子上,只要她一剑斩下,便可突破境界。   但是,云森森看着俊秀漂亮的不似真人的夫君,小手抖了抖。   杀人啊……富强和谐友善和谐!怎么可以随便杀人呢?!   一定要杀夫证道吗?离婚证道行不行?!   ***   一代魔尊霍书衍毁天灭地、戾气深重。记忆恢复,看着脖子上的长剑,心道:只要她敢下手,他就屠她满门,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只是,小妻子抖啊抖啊,把剑收了回去,还问他:“郎君,你是不是饿的慌?”   霍书衍:……难道有诈?!   【阅读指南】   1.一心想要离婚、弱的一批咸鱼无情道小美人vs死都不离婚、凶狠暴戾杀生道大佬。   2.文案剧情在中段。本文设定以作者为准,不容反驳。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天作之合穿书异闻传说   搜索关键字:主角:云森森┃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娘子真香!   立意:独立自强,咸鱼也有翻身日 第1章 1   “小子,吃了她。吃了她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吃了她,吃了她,吃了她!……”   嘶哑苍老的声音在耳边OO@@,犹如蚊蚋,让人心烦意乱。   “吃了她,变得跟你一样?”   半晌,伴随着铁链撞击声,另一道声音悄然响起。   清亮的少年音,显得有气无力,却又漫不经心。   什么情况?!   云森森努力想要撑开沉重的眼皮……   “砰!”   下一刻,她就像一袋垃圾,被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地面泥泞炙热,血腥腐败的气息不由分说就往云森森的鼻子里钻。她四肢瘫软如一条风干咸鱼,根本动弹不得。   “与老夫一样有什么不好?愚蠢的凡人,本来就是我魔族的食物。弱肉强食,天经地义。”   “再说,神魔封印已经松动,伟大的魔尊便要重临人间。那些个无知凡人修士却在无妄山加固封印。他们以为这样就能阻止魔尊现世?呵呵,真是愚不可及!”   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霍书衍,你死心吧,没有人会来救你这个半魔之子。你已经被老夫炮制了七七四十九天,肉.身已经支撑不住你体内翻涌的魔血。”   “今夜,你不吃了她,你就会因业火之毒爆体而亡。快吃!快吃了她!”   粗大铁链突然剧烈抖动起来,互相撞击,发出沉闷声响。血腥气越发浓郁黏腻,都让云森森产生了自己被泡在血池里的错觉。   “唔!……”   少年的喘息声急促又粗重,似是在忍耐着无边的痛楚。但片刻之后,他开口还是淡淡:   “你搞错了。我是人,不是魔。我不吃人。”   这无所谓的态度,显然惹恼了对方。苍老的声音大声叫嚣:   “竖子无知!居然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夫倒是要看看,你能撑到何时!”   “砰砰砰!”   一阵地动山摇,四周温度骤升。   云森森拼了老命,好不容易撑开了一只眼睛,就见一片火海。   冲天的火光差点没烧掉她的睫毛。   妈呀!   一定是打开方式不对!   云森森一缩脖子,只见不远处一只由黑雾汇聚而成的恐怖骷髅头,凌空停滞在漫天大火之上。   而在他的对面,则是一名被粗大铁链捆绑住的少年。   少年是真好看。   银发红眸,唇红肤白,神情恹恹,像是一只被大雨打湿了毛发的可怜小狗。   苍白精瘦的胸口,随着呼吸上下起伏。被两只黑色大铁钩对穿的肩甲骨,还在不断地渗出鲜血来。   赤红血液好似蜿蜒扭曲的小蛇,爬过满是伤痕的瓷白肌肤,最后,隐没在壁垒分明的腹肌之下。   “嘶!”   云森森一见血就头晕,赶紧移开视线,心里都忍不住替他疼。   更何况,少年的手腕、脚腕上都被捆绑着漆黑粗大的铁链。皮肉已然被磨破,血肉模糊之中,甚至还能见到隐隐白骨。   而他身上每一处伤口中,都还在不断地冒出赤红火焰。   就跟个火人似的!   “你看,你的魔血能够点燃这无边业火,你还说你是人?不,霍书衍,你不是人!你跟我们一样――你是魔,你是怪物!”   骷髅头大嘴开合,发出嘶哑狂热的声音,突然又把瘫软在一旁的云森森给提溜了起来。   “来,吃了她!吃了她你就不会再受业火焚烧之苦。快啊……”   云森森被掐住了后颈,只能无力地垂着头,耷拉着四肢,感觉自己就快要窒息了。   而更要命的是,即使置身于无边烈焰之中,她还是冷得瑟瑟发抖,全身血液都好像要结冰了。   好冷……她这是要死了吗?   不要啊……   想她堂堂21世纪大好女青年,奶奶的病还没有治好、考研成绩还没下来,怎么可以说死就死呢?   圆润的指甲用力扣进掌心,钝痛的感觉随着鲜血袭来,让云森森不至于再次昏厥过去。她拼命转动干涩的眼珠,查看四周的环境。   这是一个诡异阴森的洞穴。   洞穴极深,一眼都望不到头。头顶上方是层层叠叠的乌云,四面是光秃秃、赤红如血的山壁。   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树。   那树盘根错节,不知生长了多少年,本该枝繁叶茂,但现在只留下顶天立地的漆黑树干,与张牙舞爪的残枝。   少年身上的铁钩与铁链,另一端就是被深深地嵌入在枯树树干上。   随着他的动作,每一条铁链都崩得紧紧的,间或发出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   “这娃儿可是雪麓圣山小殿下云瓷。身怀变异冰灵根,真真的冰肌雪骨、赛霜欺雪。”   而那苍老的声音极尽诱惑:   “你看啊,这白白软软,细皮嫩肉的,一看就是娇生惯养出来。你闻闻……她身上的肉是香的,血是甜的。那滋味……啧啧啧!”   呕!   冲天火光模糊了视线,云森森都快要吐了。   这时,被捆绑住的少年――霍书衍,缓缓地低下头去,狭长红眸若有似无地睥了她一眼。   犹如一朵娇小纯白的雪花,落在这片猩红血海之中。   一双纤纤玉足从衣袍下露出来,莹白如玉的脚趾上沾污了片片污渍。   其中一只纤细脚踝上悬挂着一根红绳,一枚小小的银色的铃铛闪烁着微弱的光。   矜贵漂亮、脆弱易碎。   她不应该在这里,她应该在雪麓云殿的宝座之上,高高在上,高不可攀……   可能是这摇晃叮铃的铃铛声刺激了少年的耳膜,霍书衍额间青筋突然跳动起来。原本漫不经心的表情也变得阴鸷暴戾,就像一只孤傲不屈的狼崽子:   “都说不吃了,闭嘴!”   话音刚落,在他身上熊熊燃烧的漫天烈焰迅速升腾而起,在半空中结成了一只熊熊燃烧的巨大怪手。   黑雾骷髅头见状,惊讶出声:   “你居然已经能够控制无边业火?!这不可能?!凭你的半魔之体根本不可能做到!”   “是吗?”霍书衍赤眸微眯,不以为然地舔了舔猩红唇角。   苍白修长的银发少年,被漆黑粗壮铁链捆绑在阴森洞穴之中,而那只巨大的烈焰怪手就在其身后张牙舞爪,气势汹汹。   烈焰熊熊、咛斐愕兀仿佛要把这一切焚烧成灰烬。   骷髅头尖叫了起来:   “你竟然想对老夫动手?!以下犯上,自不量力。老夫劝你好自为之,不要不识抬举!……”   可霍书衍显然没有将他的话放在心上,俊眉微微一挑,火焰怪手已然呼啸着冲了过来。   “操控无边业火需要耗费大量魔血。霍书衍,你这是在找死!你忍得了一时不吃她,绝忍不过一世!这是你的本能!你终究会成为……”   “砰!”   话音刚落,刚准备逃窜的骷髅头,就被火焰怪手一把擒住,徒手生生撕裂,化作了片片灰烬。   一切声音戛然而止。   就这……   结束了?   是这骷髅头太菜?还是那少年实在太厉害?   云森森还来不及庆幸,“砰”的一声,自半空中重重摔落下来,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要移位了。   “噗!”   与此同时,霍书衍也是一口鲜血喷出,单膝跪倒在地。   穿透肩胛骨的铁钩“哗啦啦……”一阵乱响,拽紧了他,让他不至于瘫倒在地上。   猩红的血珠从肩上落下,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点燃成簇簇燃烧的火焰。   “到底是谁在不自量力、以下犯上。”   霍书衍用拇指拭去嘴角鲜血,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   炙热火焰瞬间熄灭。   四周的温度随之下降,就好似炙热盛夏刚过,转眼便是凌冽寒冬。   嘤,好可怕!   从小生长在红旗下,沐浴在春风里的云森森,何曾见过这样子的景象。她四仰八叉地瘫在泥泞污浊的地上,简直欲哭无泪。   云森森是一名大学生,课余还接画一些游戏原创大场景。   昨天,她刚参加完期末考,又连着熬了几个大夜,好不容易满足了甲方爸爸各种突如其来、天马行空的想法,把最终稿发了过去。   盘算一下这次的稿费大概够奶奶的医疗费了,云森森心满意足地睡死过去。   结果,眼一闭、再一睁,就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这里……不就是一年前,她为一本大热的仙侠文改编游戏时,画的其中一幅大场景吗?!   那本仙侠文叫做《神魔传》。   讲述的是一名普信男穿越到全灵大陆中,凭着种马男主光环,收后宫、收小弟。最后,带领凡人修士们,协助神族战胜了魔族魔尊,从此走上人生巅峰的故事。   而她画的那个大场景,就是故事的最后,魔尊出场时石破天惊的场面。   ――百万魔族以血肉生魂为祭,生生撞开了五百年前的神族封印。激发出魔尊滔天威势,与神族展开了最后的生死之战。   那一战打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整个全灵大陆即将毁于一旦。   最后,圣母女主云瓷挺身而出,燃烧了自身神魂,挽救了天下苍生。   眼见这一切,种马男主终于被感动。幡然悔悟之下,解散了后宫,并为女主修补了神魂……   是的,《神魔传》其实就是一本披着仙侠文外皮的狗血言情文。   什么虐恋情深带球跑、破镜重圆白月光、替身追妻火葬场……这些狗血套路他都占全了。   最后,竟然还强行1 vs 1,he了。   emmm……   作为一名合格的原画师,云森森在接到这个项目时,就忍着吐槽将原文好好的过了一遍。之后,才开始在甲方爸爸的要求下作画。   这位甲方爸爸在业界内也是出了名的龟毛。   神魔封印之地有什么,枯萎的多罗树是什么样子的,设下的锁魂阵是什么材质、有什么样的花纹,都要体现出主人公――反派大boss魔尊,冷酷无情、嗜血如命的性格。   魔尊原本乃是天界神族的大皇子,丰神俊朗,宅心仁厚,乃是一等一的好人。   后来,他遭人陷害,闯下弥天大祸,坠入魔道,容貌尽毁,性情大变,成为凶狠暴戾的终极大反派。   他势要杀尽天下背信弃义之人,甚至做出了毁天灭地之事。   魔尊惨是真的惨,但强也真的强。   他爱憎分明,极为护短。曾带领一众魔族,差点就统治了世界。   要不是女主的圣母光环实在太强大,种马男主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说实话,云森森是相当喜欢魔尊这个人物的。   画魔尊现世这个场景时,她不知道改了多少遍稿子。头发是大把大把地掉,速效救心丸是大把大把地嗑。那场面简直都快要刻进她的DNA里了。   所以,即使现在的景象,与云森森所画的大场景有所不同,但通过那些细节还是被她认了出来。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她是什么身份?   哦,对了,云瓷。   那骷髅头说,她叫云瓷。   云瓷,北宸雪麓圣山云氏独女,全灵大陆第一大美人仙子。纤弱绝艳、冷若冰霜,修得是无情道。   小名叫做森森……   原来是云森森啊!   考虑到同名必会穿越的十级套路,云森森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   天道不公,没想到她居然穿成了那个圣母女主?!   被男主挖去神骨、被女配推下悬崖、被男配囚/禁……虐身又虐心,她还要甘之如饴,普爱世人?   最后,她甚至还要身残志坚生焚神魂拯救世界?   就……离谱!   “哗啦啦――”   铁链声再次响起,是那少年缓缓站了起来。   云森森立即闭上了眼睛。   话说回来,这少年是谁?   他为什么会被锁魂阵囚禁在此?   她所画的大场景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少年。   骷髅头说,他乃是半魔之子,名叫霍书衍。   霍霍霍霍书衍……云森森表示,她实在记不起这个名字了。   但半魔之子,按字面意思理解,就是有一半血统为魔族。   他不会是跟魔尊有什么关系吧?   铁链撞击声越来越近,更有一片巨大的阴影朝着她笼罩而来。   纤长浓密的睫毛乱颤,云森森慌死了。   这个无法无天的玄幻世界,连牛顿都要被气死,她、她一条小小咸鱼,她不行的啊!   这时,一根坚硬炙热的手指,戳了戳她的眼皮,少年淡漠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响起:   “我知道你醒了。” 第2章 2   一觉睡醒,发现自己穿进狗血仙侠文中是什么体验?   谢邀,人在禁地,刚穿越完,面前还有一个没穿衣服的银发美少年。   此时,美少年正蹲在地上,面无表情地戳着她的脸颊。   一下、一下、又一下。   云森森双眼紧闭,努力装死。   肤白如雪,发乌如墨。   整个人缩成白白小小的一团,像极了一只毛绒绒的小兔子。   又软又娇……   半晌,霍书衍收回手,舔了舔洁白尖锐的犬齿,轻声道:   “再不醒,我就要……吃了你了!”   “呃!”   小兔子被吓得打了一个嗝,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圆圆大大的杏眼,瞳孔极黑,眼白呈现浅浅的天蓝色,湿漉漉的,似是雨后的天空,清澈干净极了。   当那眼睛睁开时,流光溢彩,天地都似乎为之变色。   霍书衍呼吸猛然一滞。   随即,还是板着一张俊脸,凑了过去。   压迫感十足。   云森森往后缩了缩,小声道:   “少侠,原来是您救了我啊。啊!恩公,您人好好哦~~”   “……”   霍书衍眉心一跳,显然是被她一波三折的甜腻语气给震慑住了。   云森森见状,再接再厉道:   “救命之恩,无以回报,请受……小、小弟一拜!”   为表诚意,她跌跌撞撞地便要站起来行礼,却又被深吸了一口气的霍书衍,一把拽住了衣衫前襟:   “你,我小弟?”   “啊……是啊……”   云森森被拽得弯了腰,扑闪着一双大眼睛,无辜道:   “恩公,你别看我乃是一介女流之辈,但在我的家乡啊,自认为小弟,就是……你是我的偶像,我是你的脑残粉,不是!……是粉丝的意思。”   霍书衍眼眸微眯:“粉丝?”   “就、就、就是特别喜欢你的意思。”   霍书衍面无表情:“你特别喜欢我?”   “呃、呃……这个……”   云森森吞咽了一下口水,努力微笑:   “害!其实,称呼什么的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对恩公的无限崇拜与敬仰之情啊……恩公,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吗?”   恩公非但没有松开她,反而若有所思地将她拉了下来。   二人四目相对,短兵相接:   “你不怕我?我可是魔族。”   与少年的距离变得这般近,云森森盯着他猩红的唇、尖锐的牙齿,与其中一闪而过的湿软舌头……   “噗通!”   双腿一软,云森森直接跪倒在霍书衍的面前,搜肠刮肚、绞尽脑汁道:   “恩公,自古英雄不问出处。想当年,汉高祖乃是流氓,而明□□还是个和尚呢。由此可见,是魔族、是半魔之子那又如何?”   “俗话又说,高山流水遇知音。我向来十分羡慕伯牙子期的知己之情。像恩公这般……灵力惊风雨,神功泣鬼神,美貌冠世雄的少年豪杰,着实让我好生佩服,不由心生仰慕之情……”   霍书衍沉默了好几秒,说:“你仰慕我?”   “是啊……是啊!”云森森赶紧道,“今日初见恩公之英姿,就让我终生难忘。恩公,您可真是一表人才才华横溢仪表堂堂……堂堂好男儿也!”   “要不是我才疏学浅、愚笨不堪,实在与恩公不相配。否则,我还想着与恩公歃血为盟,结拜为异父异母的亲兄妹呢!”   云森森的语气诚恳,态度认真,俨然就是迷妹遇见了自己的idol,似乎下一秒就要狂热地为他哐哐撞大墙了。   霍书衍一脸凝重地盯着她……   一秒、二秒、三秒……   就当云森森开始分析他的脸上到底有几分薄凉、几分讥讽,几分不屑一顾,她要用什么姿势撞墙才显得比较有诚意时,霍书衍突然松开了她:   “人贵有自知之明,小殿下倒也不必如此妄自菲薄。”   云森森:“……”   云森森偷偷松了一口气,却眼尖地发现霍书衍苍白的面上,骤然划过了一片绯红,似朝霞满天,让他本就精致俊朗的面容显得天真靡艳、活色生香。   “真好看啊……”她捂着胸口,由衷道。   霍书衍见状,心头猛然一撞。   这是对他……一见钟情了?!   其实,对于一个每天要练习石膏、人体、线条的原画师来说,云森森一眼就看中了霍书衍……的肉/体。   你看啊,这深邃面容、这九头身的身材比例、这生人勿近的气质,简直就是她梦想中的人间缪斯啊!   当然,他要是能把衣服穿起来就更好了。   云森森从小体弱,不但有先天性心脏病,还有轻微地晕血症。   此时,霍书衍的身上鲜血淋漓。鲜红的颜色在他苍白的皮肤衬托下,妖冶且血腥,看得云森森一阵一阵头晕。   再看下去,只怕她都要昏过去了。   “霍兄,你要不先处理一下伤口?要不……还是先把衣服穿上?这天还怪冷的。你穿我的吧……”   本着眼不见为净的原则,云森森颤抖着双手,开始解起了身上的法衣。   “嗯?”   霍书衍愣住了,继而脸颊通红,连耳朵都烧了起来。   他飞快别过脸去,恶声恶气道:“不、不必了!”   “要的。要的。”云森森殷勤道,“不用客气,我穿得超多。你看,我还穿着秋裤呢!”   耳边传来OO@@的衣衫摩擦声,间或掺杂着叮铃作响的铃铛声,霍书衍的太阳穴都开始突突跳动了起来。   这就宽衣解带了?!   难道她还真……特别喜欢他?!   这不可能!   霍书衍坚决否定,鼻息间却闻到一丝淡淡的香气。   那味道甚是甜蜜清冽,仿若游丝,稍纵即逝,却又挠得人心痒痒。   霍书衍瞬间就饿了。   饥肠辘辘,前胸贴后背。   这不仅是急于进食的本能,更有一种令人难以启齿的欲望。   不对。   他多年前就已丧失了味觉与嗅觉。进食对于他来说,只是为了生存,根本不应该有如此迫切的渴望。   她不可能那么香!   霍书衍眉头紧蹙,鼻翼微动,状似漫不经心地偷偷靠近云森森……   “轰隆!”   就在这时,外界突然传来了一道惊雷之声,更有庄严端方的男中音随之传来:   “九幽封印日渐松动,未免魔头出世,为祸人间。今日,吾便奉君山家主之命,集结天下正道之士,重新加固封印。神族庇护,天道佑我,除魔卫道,马到功成!”   “吾辈当以远之兄马首是瞻!不除魔族,势不回山!”   附和之声气势汹汹,俨然盖过了隆隆雷声。   正在脱衣服的云森森眼睛一亮,惊喜道:“有人来了!我们得救了!”   “君远之……”   霍书衍却古怪地笑了一下。   一双如血赤眸阴鸷凌厉,就快要压不住内里的残酷与疯狂。   云森森不明就里:“谁?”   下一刻,无穷威压犹如潮水,从外界席卷而来。瞬间又化作实质,压得人透不过气来。   “唔!”   云森森用力捂住了耳朵。   “远少爷,方才接到雪麓圣山的求助,说他们的小殿下离奇失踪了!”   这时,外界的声音再次传了进来:“不但是云瓷小殿下失踪,少主也失踪多日了。”   “什么?少主?书衍……九弟也失踪了?此事父亲可知?”   “家主与圣山圣使正在赶来的路上。”   听到这话,那远少爷的声音明显一滞,随即,还是大声喝道:   “事分轻重缓急,云瓷小殿下与九弟书衍之事自有父亲处理。道友们,我等当齐心协力,镇压邪魔为先!”   “是!”   “轰隆!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头顶一道接着一道炸开,山洞内地动山摇,山石噗噗簌簌不断砸落。   云森森抱着脑袋,眼巴巴问道:   “霍兄,他们并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吧?要是我们喊救命的话,你说,他们会不会先来救我们出去啊……”   霍书衍挑眉:“你大可以试试。”   “试试就……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云森森气沉丹田,放声大喊救命。   可这声音还未传出去,就被隆隆雷声盖过。即使她喊得再声嘶力竭,都无济于事。   霍书衍掏了掏耳朵,好心提醒道:   “我们俩如今还能好端端的呆在这里,还要得益于封印有所松动,有些微的灵气渗透了进来。”   “待到君远之的封印一成,别说灵气,就连呼吸的空气都会断绝。我们……你,就会变得那棵树一样。”   云森森顺着他的视线一看。   远处,那棵干枯犹如被烈火烤过的多罗树,在隆隆雷声中瑟瑟发抖,似乎随时都会化作齑粉。   按照原文设定,封印一旦加固,禁地便会生机断绝,成为无尽之地,无一物可在此生存。   天哪!   她只怕很快就要变成一根人干了!   云森森头皮发麻,声音喊得都快要劈叉了。   “省省吧……”霍书衍舔了舔猩红的唇,“且不说你的声音,他们听不见。如今,你与我这个魔族为伍,你认为他们会来救你?”   “救……啊!”   云森森一下子就愣住了。   是啊,霍书衍乃是魔族啊。   五百年前,全灵大陆,天界大皇子堕入魔道,成为一代魔尊,又与妖族沆瀣一气,与神族为敌,霍乱天下。   此战被称为堕魔大战。   这一战杀得是天昏地暗,血海漂橹。   神、魔、人、妖四族,皆都死伤无数。   魔尊也就是在此战中,被神族封印在此。   此后,神族、人族与妖魔族有了这不共戴天之仇。   正道修士更以斩妖除魔为荣,恨不得分分钟将妖魔族处之而后快,又怎么可能冒着放出魔尊的威胁,将这个半魔之子救出去?   而且,此时在外边指挥加固封印的“远少爷”,显然就是原文男主――君远之。   纵观全文,种马男主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为了自身利益,向来不择手段。   云森森自然不会天真地以为,他会为了“九弟书衍”,和素昧平生的云瓷小殿下,放弃完成任务,失去在自己的父亲――君山家主面前表现的大好机会。   如今,放眼整个全灵大陆,中都君山一族身俱神族之血脉,乃是全灵大陆正道执牛耳者。   君山家主君鹤啸,膝下九子,各个都是人中龙凤。   除了庶长子君远之外,幺儿君书衍倒是续弦所生的嫡子,将来还会继承中都君山家主之位。   等等!   少主……书衍……   啊,是君书衍啊!   云森森不动声色地扭头看去,发现霍书衍也正在看她。   少年五官深邃立体,轮廓分明好看。一双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浓黑睫毛更是纤长浓密。   明明还略显青涩的少年体态,却意外散发出一种可怕的侵略性。   “咕嘟!”   云森森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   君书衍,不但是原文男主君远之同父异母的弟弟,还是女主云瓷的道侣。   更是在魔尊现世前,前期最厉害的小boss!   在原文中,云瓷是圣母神医人设。   她常年顶着一张冰块脸,替种马男主治愈伤口。   也因为这个关系,男主一直不知道女主爱他,还跟其他女配纠缠不清。   后来,阴差阳错,女主嫁给了中都君山少主,成为了男主的弟媳。   到了这时,男主才突然醒悟过来,却追悔莫及,痛失所爱。   之后,男、女主加一个反派男配,三人爱恨纠结、一波三折。   ――君书衍心狠手辣,杀兄弑父,取得君山家主之位后,更将女主囚禁在君山之上。   最后,女主一剑刺入君书衍的胸口,杀夫证道,修为大增,并将他直接从君山上推了下去。   君书衍粉身碎骨,game over。   啧!当年云森森看到这一段时,都直呼真T*狗血。   不过,君书衍……霍书衍!   云森森一个激灵,全身寒毛都忍不住竖起来了。   他、他、他……霍书衍,不会就是她未来要杀夫证道的便宜老公吧? 第3章 3   有这样的老公,晚上几点回家?   云森森:都长成这样了,还舍得出门?那还不得天天让他脱光了衣服躺沙发上摆好pose,给她……画人体啊!   云森森对于原主嫁给了君书衍,却又死心塌地喜欢男主,表示很不理解。   一根大爱无疆的共用黄瓜就那么好吗?   霍书衍这么大一个漂亮老公不香吗?……   察觉到她的炙热目光,霍书衍皱眉:“看什么?”   看你的头顶,是否闪耀着绿光。   “咳!”云森森脖子一缩,小声问道,“你就是中都君山少主……君书衍?”   霍书衍轻哼了一声:“你说呢?”   云森森疑惑:“可是你为什么姓霍啊?”   霍书衍:“重要吗?”   当然重要!   这可是关系着她未来的幸福啊!   “……不重要。”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细声细气道,“我们要怎么才能出去啊?”   霍书衍站起身来,满身铁链哗啦啦乱响。   他抬头巡视四周,沉声道:   “这是锁魂阵,法阵阵眼为多罗树……”   《别译杂阿含经》第六十六说:“一切树中波利质多罗为第一。”   多罗树其树荫广大,能庇护众生,更有净化重生之意。   但多罗树一旦枯萎,便是生机尽断之死地,灵气全无,无一生物可以在此生存。   那些捆绑住霍书衍的铁链也不是普通的链条,而是取自南屿不死火山的炙热岩浆千锤百炼而成。   其上所雕刻的细密花纹,则是由灭灵锁魂的禁术变化而来。   六根铁链被称为锁魂链,再配以那棵枯萎的多罗树,组成了这个邪异恐怖的锁魂阵。   锁魂阵,顾名思义就是锁住被困者的三魂七魄,使其成为一具没有思想、没有自由意识的行尸走肉。   霍书衍被骷髅头炼制了七七四十九日,还能保持意志清醒,也算是天赋异禀了。   多罗树她知道,锁魂阵她也知道,但是,怎么设阵、阵眼什么的……   云森森脑袋瓜子打结,眼巴巴地仰起头看他:“然后呢?”   小姑娘杏眼水汪汪,似是落满了碎星。   霍书衍心头一跳,迅速别过脸去,瓮声瓮气道:   “多罗树以灵气为活,只要此地一有些微的灵气,都会被其吸收。若是有大量的灵气涌入,加上其他契机,多罗树便会复活。那留在此地的神族封印,就会应运而解。”   他昂起头,看向了远处:   “只有破开这封印,我们才能出去。可惜……呵!”   可惜外界来人,是来加固封印的。   是来加速他们死亡的!   “轰隆!轰隆!”   头顶雷声隆隆,本就暗无天日的洞穴,如今黑暗浓稠犹如实质,紧紧地将人缠绕在其中,动弹不得。   不止是灵气,就连空气也越来越稀薄。   远处,本就干枯的多罗树树干剧烈抖动,发出令人心惊的破裂之声。   六根锁魂链相互撞击,响声不断,间或还有火光一闪而过。   外界,男主君远之还在大声发号施令,无尽威压不断袭来,几乎要把云森森的骨骼寸寸碾碎。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光这一个锁魂阵就要命,再加上外界男主不遗余力地添砖加瓦。   云森森浑身又冷又疼,还透不过气来。只怕再多一秒,她就要结成一块冰雕,冻死、闷死、痛死在这里。   “铿!”   就在这时,她的耳边突然传来了金属剧烈的撞击声,迅速扭头一看,就见霍书衍正扯着一根锁魂链,试图徒手将其扯断。   四根漆黑粗大的锁魂链,捆绑住了他的手腕、脚腕;两根带着铁钩的锁魂链,穿透了他的琵琶骨,无一不制约着他的行动。   他这一动,本就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直流。   一股一股浓稠的鲜红血液从中渗出,缓缓蜿蜒流转,填满了铁链上雕刻的邪异纹路。   “呕!”   光看到这一幕,云森森腿都要软了。   可霍书衍仿佛感觉不到疼一般,依然面无表情的拉扯着铁链。   云森森自问光凭自己,是没有办法离开这里的。   如今,他们俩就是一根绳上的两只蚂蚱。锁魂链不除,即使封印被打开,霍书衍也没有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要怎样才能将这些铁链打破!?   云森森刚醒来时,就将自己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   她身为雪麓圣山小殿下,浑身上下居然没有带一点法宝,除了一身雪白法衣就再无其他。   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她的本命法器呢?多宝袋呢?灵兽灵宠呢?   再不济灵石总带几枚的吧……   可是,什么都没有。   只有满身的伤痕。   那她又是怎么来到这个封印之地的?   难道单纯只是被那个骷髅头给抓来的吗?   她不会是被什么人陷害了,才落入此境地的吧?   这些锁魂链坚固无比,根本无法打断,即使日天日地厉害如魔尊,觉醒之后,也是耗费诸多精力才得以脱困而出。   现在,仅凭着光秃秃、全身上下只有一条破裤子的霍书衍,与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森森,又怎么可能徒手就将锁魂链弄断!?   “砰!”   霍书衍又一抬手,指尖之上突然燃起一簇赤红明亮的火苗。   火苗熊熊,照亮了其糜艳俊朗、近乎妖孽的脸。   云森森瞪大了眼睛:“你做什么?”   霍书衍低声道:“你闭眼。”   云森森:“……不要。”   下一刻,只见,霍书衍面无表情地将火焰靠近锁魂链。   “轰!”   他的鲜血如烈火烹油,一下子就被火焰点燃。   随即,整根锁魂链自下而上都燃起了熊熊大火。   连带着霍书衍的皮肉也被烤焦了。   油滋滋犹如烤肉一般的声音响起,云森森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   “即使是真男人,也、也犯不着烤自己啊。”云森森结结巴巴道。   霍书衍头也不抬,气声道:“你不想出去?”   他看似漫不经心,但无论是爆起的额间青筋,还是微微颤抖的苍白指尖,都无一不在显示他疼得厉害。   霍书衍即使是半魔之子,但到底只不过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都是血肉之躯啊。   他的无边业火虽然厉害,但是想要熔断锁魂链,并不是一时三刻之功。只怕他被烤成了人干,也伤不了锁魂链分毫。   “一定会有其他的办法的。那个骷髅头既然可以把我们从外面抓进来,那我们也一定能出去。”   烤肉的焦香味越来越重,云森森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都哽咽了起来。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巨响。   “轰!”   那根燃烧着炙热火焰的铁链,直接被无边业火熔断,噼里啪啦地就砸落了下来。   霍书衍脸色煞白,却朝着云森森挑了挑眉。   看那神色还十分得意,仿佛在说,你看,我是不是很厉害?   厉害……个屁!   云森森瞳孔地震。   霍书衍能把锁魂链熔断,简直可以说是有通天彻地之能了。   但是,他付出的代价也太惨烈了。   此时,一根锁魂链已断,但余下的铁环依然桎梏在他的手腕之上。   而霍书衍的半条手臂已然变成了炭烤猪手,散发着阵阵焦香。   一根铁链一条手臂,那六根铁链,好好的银发美少年岂不是要变成非洲土著?   这、这绝对不是最好的办法!   便宜老公的美貌,必须由她来守护!(bushi   云森森秀眉紧蹙,一张小脸都皱成了包子。   “既然害怕,就别看。”   霍书衍喘息着,咬牙拽起了另一根锁魂链,用掌心的淋漓鲜血将其侵染,又要如法炮制。   望着再次熊熊燃起的火焰,云森森的眼眶都红了,大颗眼泪在里面不停打转,就是不肯掉落下来。   霍书衍即使再厉害,但年纪毕竟摆在那里。小小年纪的他,又怎么可以跟魔尊相提并论?   当务之急,只有找到魔尊使用过的方法,才能让他们全身而退。   但是,原文中,魔尊又是怎么样弄断那些铁链的?   啊!云森森想着,忍不住都要庆幸起来了。   感谢金主爸爸的磨砺,这段她熟!   魔尊用的是与锁魂链本体――烈焰熔浆的生生相克之法,也就是用极冷寒冰――冰魄雪魂,硬生生将这六条锁魂链齐齐冻裂,才破封印而出。   冰魄雪魂哪家强,雪麓圣山找……   咳!搞错了,重来!   这冰魄雪魂乃是神族至宝,天下独一无二。   五百年前那场堕魔大战,魔尊嗜杀成性,又熟知神族战略部署,把神族与人族打得落花流水、片甲不留。   眼看着大厦将倾,生灵涂炭。   神族无计可施之下只得请出天下至宝――冰魄雪魂,借其极寒之力,以克制魔尊的无极业火,救万民于水火之中。   最后,魔尊被封印,冰魄雪魂也生生碎裂成了九块,散落在了全灵大□□处。   整个神族耗费了大量人力、物力、财力,整整五百年,都没把那九块碎片集齐,召唤出神……咳!完整的冰魄雪魂。   再后来,魔族也掺和了进来,一起寻找、争夺碎片。   在男主金手指的帮助下,神族好不容易找到了其中的五块,魔族则得了三块,而最后最重要的一块――冰心,却始终不见踪影……   这也算是《神魔传》的一个大悬念,一直钓着读者爸爸,让人抓耳挠腮,念念不忘,快到了大结局才得以最终揭晓。   作为文中人,不到大结局,自然不知道那传说中的最后一块冰心在哪里。   但是,云森森知道啊!   那块冰心可不就在女主……也就是在她身上嘛!   套路,这一切都是套路!   云森森想着,抿紧了唇,一把捏住了另一根锁魂链。   霍书衍赤眸一缩,喝道:“你做什么?”   “你闭嘴。”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把在她内体,让她冷得要死,又一直乱窜的冰冷力量释放了出来。   “砰!”   一道银白光芒明亮纯粹,从云森森的掌心冒出,似一把剑,一下子劈开了污浊昏暗的浓雾。   而被她紧紧握住的锁魂链也应声而断。   霍书衍眼眸紧缩,指尖萦绕的炙热火焰都为之抖了一抖:“你?!……”   云森森笑道:“我厉害吧!我……”   “噗!”   话音未落,她的胸口好似被重重地砸了一下,一张嘴一口老血就喷了出来。   紧接着,云森森的全身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结冰,甚至连纤长睫毛上都挂了冰凌。   “哗啦啦……”   粗大铁链疯狂乱撞。   霍书衍半身是血,半身焦黑,猛地冲将过来,将摇摇欲坠的云森森接了个满怀。   他嘶哑着声音道:   “中了封灵散还妄自催动灵力,你是不想活了?”   “哈?风铃……啥?”   云森森迟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纤纤十指上结了一层冰壳,晶莹剔透的好似水晶冰雕一般。   那道冰冷的力量,果然就是冰灵根灵力。   变异冰灵根灵力,搭配这天下独一无二的冰魄雪魂,果然威力无穷。   都可以与霍书衍的无边业火披靡了!   甫一穿越,云森森就一直在尝试努力控制那股乱窜的冰冷力量,没想到在紧要关头,还真发挥了作用。   哇,奶奶,我出息了,我变仙女了诶!   “唔!”   可云森森还来不及高兴,眉头又是一皱,只觉五脏六腑都疼得要揪起来了。特别是一颗小心脏砰砰乱跳着,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跳出胸腔。   糟了,心脏病要发作了。   “好疼……”   云森森用力按住了心口,小口小口地喘息。   “妄自催动灵力,引起封灵散的反噬。”   霍书衍也觉察到了她的异样,快速指点道:   “凝神静气,聚灵气于丹田,再化灵力游走四方,冲合谷、少伤、风池、内关……”   霍书衍所说的“丹田”,云森森尚还半懂不懂的知道在哪里。但对于其他的穴道,根本就是它认识我,我不认识它了。   “你先松开我……我透不过气了……”云森森有气无力道。   怀里的小姑娘脸色煞白,漆黑的睫毛结着冰凌,颤动着虚弱得像一片云,似乎轻轻一吹就要消失不见了。   更要命的是,她泪光点点,气息微喘,那原本浅淡诱人的香气忽而变得浓烈了起来。   就像是皮薄多汁的水蜜桃,只要用指甲轻轻地抠一下,那藏在里面的甜蜜汁水就会蓬勃而出。   她的声音也是又软又糯,像极了他年幼时吃过的糯米甜糕。   黏黏软软,入口即化。   好香!   好饿!   就像在泥沼里跋涉了千年,饥肠辘辘的旅人,终于找到了那份专属于他的、香喷喷的食物。   霍书衍呼吸粗重浑浊,眼前似蒙上了一层血雾。   吃了她,吃了她!   将她吃干抹尽、拆骨入腹,方能满足他快要抑制不住的欲望…… 第4章 4   小姑娘的脖颈纤细修长,白皙细腻的皮肤下,依稀可以看到搏动的血脉。   温热的、诱人的……   霍书衍倏然俯下身去,深深埋进了云森森的脖颈间。   清甜好闻的蜜桃气息在鼻息间迅速炸开,让人头皮发麻。   洁白尖锐的犬齿不受控制地露了出来。   只要轻轻地一下,柔软的皮就会被刺穿,裸/露出内里香甜的肉与甜蜜的血。   霍书衍红着眼,舔了舔猩红的唇,张口就要咬下……   “你……干嘛?”   就在这时,一道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骤然响起。   更有一根冰冷纤细的手指,戳在了他的额头上,试图晃晃悠悠地将他的大脑袋戳起来。   指尖柔软,还带着一层晶莹剔透的冰凌。   点在霍书衍的眉心时,更有一股清冽纯净的气息,如春风、如雨露、如一捧细雪,悄无声息地钻入了他混沌的识海之中,醍醐灌顶似的,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霍书衍艰难地抬起头来,就见云森森瞪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狐疑地望着他。   那清澈明亮的眼眸,足以让人自惭形秽。   “咳!”   霍书衍吞咽着口水,额角的青筋都爆绽了起来,他一字一顿地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得罪了。”   下一刻,他也不顾云森森挣扎,一把就把她拎起放在自己腿上。一只大手虚虚搂住,另一只手则直接将手掌贴在了她的背心。   一股炙热如火的灵力,不由分说就冲进了云森森的体内。   合谷!少伤!风池!内关!……   蓬勃炙热的火灵力裹挟着云森森四处乱窜、无处安放的冰灵力,逐一冲破被封灵散郁结住的各大穴道。   “噗!”   片刻之后,一口黑血从云森森口中呕出,人却是一下子轻松了许多。   全身结满的冰晶缓慢褪去,那股乱窜的冰灵根灵力,也终于被控制住了。   甚至,还有一道极为微弱、却灵气十足的银光一闪而过。   云森森软软地躺在少年怀中,喘息道:“霍书衍,你又救了我一次,你可真是个好人呐!”   突然被发了张好人卡的霍书衍:“……”   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还是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   “好了,封灵散已解。你没事了……别怕。”   听到这话,又感觉到少年掌心干燥炙热的温度,云森森抬起头来,愣愣地看了霍书衍一眼。   她莫名其妙猝死穿越,被人当做垃圾提溜来、提溜去,还浑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即便如此,她都一直忍着没有掉下一滴泪来。   可现在,就霍书衍并不甚温柔的一句话,她突然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好委屈。   这就像无家可归的小孩,即使摔倒了,也只会默默地抱着自己的膝盖,自己给自己呼呼,不哭也不闹,安静乖巧地好似个小木偶人。   那是因为云森森知道,没有人会在意那个在角落跌倒的脏小孩。   云森森没有爸爸妈妈,从小就被遗弃在孤儿院门口。   要是没有院长奶奶看她可怜,一把屎一把尿地把她拉扯大,她早就冻死在那个冬夜里了。   她打小就知道,她要是不好好爱自己,照顾好自己,就没有人会来爱她。   其他的小孩哭了,爱他的人会俯下身来,轻声问:“你怎么了?”   但是,她只要一哭,收到的永远只是冷冰冰的、不耐烦的:“你怎么又哭了?”   是啊,你怎么又哭了?   你有资格哭吗?   温暖的怀抱、柔声的抚慰,那都是天边的月亮,看着似乎近在眼前,却从来都是遥不可及。   而现在,有人来揉揉她的头,即使是动作粗鲁的,甚至还一不小心拽掉了她几根头发,都让她的委屈突然就化为了实质。   云森森就这么直直地盯着霍书衍,忍了好久的眼泪犹如晶莹的珍珠,悄无声息地滑落了下来。   “啪嗒!”滴在霍书衍裸/露的胸口。   香甜清爽的香味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穴。   “你、你……怎么了?!”   霍书衍整个太阳穴都突突乱跳了起来,那根绷紧的弦更是将断欲断。   他把一个清心咒翻来覆去、颠来倒去地念了百遍,大腿都快被他自己给掐青了,最后只得外强中干、色厉内荏道:   “别哭了!”   “哦……”   云森森委屈巴巴地望着他,用力地吸了吸鼻子。可还是控制不住豆大的眼泪,噼里啪啦地往下掉。   小姑娘像是水做的一样,眼泪就快要把霍书衍给淹没了。   “哎呀!再哭……我就要吃了你了!”漂亮的银发少年忍无可忍,朝着云森森龇了龇牙。   天知道,他是拿出了这辈子所有的自制力,才堪堪控制住了那不可告人的欲望。   “噗呲!”   云森森却破涕为笑,甚至还吹了个透明的鼻涕泡。   “你不会的。”她笃定道。   无论是她看过原文里的君书衍,还是她接触下来的霍书衍,云森森总是有一种类似于小动物的直觉。   ――这银发美少年虽然表面上凶神恶煞的,但是,他并不会伤害她。   “哼!”霍书衍一愣,悻悻地别过了头去。   云森森又哭又笑,深觉得自己就像个深井冰。   她抬手就要去擦眼泪,可又突然觉察到了霍书衍身上的异样,一只手迟疑地往下探去……   “别动!”   霍书衍猛然回过头来,一伸手,一把就抓住了她的手。   少年的手掌宽大炙热,整个儿就将云森森冰冷的小手都包进去。   “嗯?”   云森森也是一愣。   “这是……”   大家都是成年人,即使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啊。她突然就明白过来那抵住她大腿的是什么东西。   “你、你、你……”   云森森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还挂着眼泪的杏眼瞪得溜圆。   霍书衍也是满脸发烧,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血了。   “你快松开啊……”   “你先别动!”   可就在二人推搡之际,一道冰冷的银光混合着炙热的红光,突然从二人相握的手掌之中发散了出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   云森森昂起头,惊恐地发现红白交织的光芒越来越盛,在这交叠的二人身上萦绕。   而后,以他们为中心,似海浪一般,朝着四面翻涌了过去。光芒所过之处,填满了地面上原有的缝隙,离那棵干枯的多罗树越来越近。   漆黑的树干随之颤抖起来,光秃秃的树枝上光芒若隐若现。似乎还传来风吹树叶,沙沙作响的声音。   ――那棵枯萎的多罗树,就要活转回来了。   完蛋了!   云森森眼眸剧烈收缩,忽而想起了原文的设定:   这棵多罗树其实就是整个锁灵阵的阵眼,枯树一旦复活,封印就会被打开,魔尊便要现世了!   她就要死了!   虽然霍书衍替她解了封灵散,但灵力耗费过度,加之冰魄雪魂接二连三被动用,云森森全身脱力,整个人都要恍惚了起来。   霍书衍显然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发展。   他用力一抽手,却发现,不但他们二人的手根本无法分开。   那红白两道光还相互交缠,在他们身上穿梭不止。   更要命的是,他的灵力也无法从云森森体内撤出来。   霍书衍心中暗道不妙,又飞快查看着四周不断运转的法阵。   法阵之术,千变万化,牵一发而动全身。这地上的法阵被人动过了手脚,在几个细微末节处做了些许变化……   这根本不是锁灵阵,而是生死血契!   一旦结下了生死血契,结契者便会生死与共,福祸同享,甚至比道侣更要亲密万分。   他身上、手上本来就遍布伤口,有血根本不奇怪。   而云瓷,她的掌心处,被她自己的指甲深深刺穿,正流出殷红的鲜血来。   此时,他们的鲜血、灵力交融,又身处被人故意篡改过的法阵之中……   万万没想到,他与她,就这么阴差阳错地结下生死血契了?!   “醒醒!”   霍书衍一咬牙,手臂肌肉暴绽,直接就抱着云森森站起来。   分开一尺的距离,单手扶稳了她,霍书衍又道:   “快打我一拳。”   “哈?”云森森只当自己昏头听错了。   “没时间给你解释。”霍书衍催促道,“快点!”   从来没见过这种要求。   “哦……”云森森攥起小拳头,用力朝着苍白少年砸了过去。   霍书衍见状也迅速抬起手来。   “砰!”   二□□掌相抵,红白光芒相撞,地面都为之一震。   但出乎霍书衍意料的是,这一下非但没有让他们交握的那两只手分开来,反而连另外两只手也贴在一起,再也分不开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   云森森努力支棱着沉重的眼皮,小声问道。   此时,有一股干燥的、犹如烘焙般的醇厚茶香,正一个劲地往她的鼻子里钻。   微苦回甘的茶味在这一片泥泞血腥之中,显得分外的好闻,与她的冰灵根灵力融合,一扫冰冷刺骨的感觉,让她浑身暖洋洋、晕晕乎乎的。   好舒服啊。   就好像隆冬时分,在冰天雪地里晒起了大太阳。阳光照进了她的每一个毛孔里,让人不由地昏昏欲睡。   “是生死血契。”   “什么东西?”   眼看着云森森小脑袋一点一点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霍书衍提醒道:   “别睡着,保持清醒。”   “好……”   云森森嘴里答得乖巧,却是双眼一闭,软软地朝着他靠了过来。   霍书衍眼疾手快地将她又揽在了怀中。   “铃――”   这时,一阵清脆的铃铛声响起。   红白两色光芒交织,在枯萎的波利质多罗树上盘旋而下。   漆黑的树干渐渐变绿,发出了碧绿的嫩芽。整个枯死的老树正在一点一点恢复生机。   紧接着,碧绿如扇一般的树叶从干枯的树枝上抽条而出,犹如华盖。   “哗啦啦……”   死树复活了!   与此同时,在云森森与霍书衍交握的掌心之中,忽而长出了纠缠的红色曲线。   曲线耀眼华丽,蜿蜒蔓延,在二人的掌心、手腕上,留下了繁复璀璨的红白图腾。   那图腾似花非花,似鸟非鸟。   二人双手相握时,图腾便会出现。   花儿吐露绽放,鸟儿振翅飞翔。   而当他们把手分开时,那图腾就会隐没在皮肤之中,几不可见。   从云森森身上传来香甜的蜜桃气息,混合着冰雪清冷的味道,通过二人相握的手掌充盈进了少年的身体里。   变异冰灵根净化之功,独步天下。   霍书衍那被无边业火焚烧得遍体鳞伤的焦黑身躯,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痊愈着。   刚才那股迫切的饥饿感,也奇迹般的消失了。   完了!   霍书衍用力闭了闭眼睛。   生死血契已成,再无转圜的可能!   霍书衍低头看了一眼靠在自己胸口上的云森森。   小姑娘双眼紧闭,还挂着泪珠的纤长睫毛乖顺地垂下,在白皙如玉的脸颊上留下两片淡淡阴影。   看起来又软又乖,就像只毛茸茸、雪雪白的小兔子似的……   霍书衍下意识抬起手来,想再摸了摸她乌黑柔顺的发。   “噗!”   这时,在云森森漆黑柔软的头顶,忽而探出了一对尖尖的雪白小耳朵。   霍书衍:“……”   小耳朵一动一动。   而他托在对方腰际的手臂,也明显感到了一阵毛茸茸的触感。   迅速低头一看,霍书衍瞬间眼眸紧缩。   只见一条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在云森森的身后摇来晃去。最后,又悄无声息地缠在了他的手臂上。   密密实实,雪雪白的,没有一丝杂毛,油光水滑地简直可以称得上华丽!   霍书衍呼吸微滞,迟疑地轻轻摸了一把。   手感好到惊人。   毛茸茸的大尾巴晃了晃,从他的手掌中溜出。而漂亮的小姑娘跟着无意识地往他的怀里钻了钻。   原来,不是小兔子,而是小狐狸…… 第5章 5   霍书衍一脸痴迷地抓住了那条摇来晃去的大尾巴,苍白修长的手指,都陷进了长长的皮毛之中。   蓬松柔软,像是突然掉进了一朵绵绵的白云之中。rua起来,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原来是生死血契的缔结,让云瓷现出了原型。   这般可爱的原型……咳!   霍书衍回过神来,忙把手中的大尾巴丢掉。   但是,这雪雪白、毛绒绒的触感,一旦摸过,就再也无法忘怀。   霍书衍摩挲着指尖,最后,还是顺应内心,再次将那根大尾巴捞在了手中。   “呼……”   rua一下,还真是强身健体,令人身心舒爽呢。   霍书衍都没有发现自己的唇角微微上扬着,又自以为不动声色地垂眸端详了怀中的小姑娘一眼。   除了毛茸茸的尖耳朵与蓬松柔软的尾巴,云森森的其他部位倒是没有一丝变化,就与常人无异。   所以……她是半妖?   血脉不纯。   没想到,身怀神族血脉的雪麓圣山小殿下云瓷,居然会是半妖之体。   霍书衍忽而就勾唇笑了起来。   他是半魔之子,她是半妖之女。   呵呵……还真是半斤八两,难兄难弟。   谁也别嫌弃谁。   “怎么了?”云森森迷迷糊糊道。   她正在努力地让自己清醒过来,头顶的小耳朵跟着抖了抖,轻轻擦过霍书衍炙热干燥的胸口。   霍书衍呼吸猛然一滞,俊脸瞬间变红了。   “嗯?”也是感觉到了奇怪的触感,云森森恍惚着抬起手来,就要去摸自己的耳朵……   “哗啦啦!”   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老树突然伸展开碧绿的枝叶,地面之上的血痕尽数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长出了一簇簇碧绿的藤蔓。   藤蔓粗壮,足有碗口粗细。上面遍布粘液,甚至还能看到内里有碧绿汁水流转。   这些藤蔓生长得极快,不消片刻便已经占领了整个幽深洞穴,向上、亦向下不断地延伸扩张着。   向上的藤蔓,像极了《杰克与豌豆》中的大树,直冲洞顶而去,似乎要把那层层雷云都冲破。   而向下的藤蔓,则不停地冲击着夯实地面,“砰砰砰”发出巨大的声响。   “这、这又怎么了?”   云森森回头一看,头都大了。   霍书衍见状,舔了舔后槽牙不以为然道:“多罗树一复活,只怕其下封印的东西就要跑出来了。”   封印的东西……云森森心中猛地咯噔了一下。   就是魔尊啊。   要死了,她要死了!   “轰隆!轰隆!”   雷云与藤蔓纠结,雷声更是此起彼伏,一道接连着一道,死命劈来。   “这是怎么回事?!是有什么东西在阻止封印加固?!”外界已然觉察到了异样,惊恐忐忑的声音也随之传了进来。   “莫慌!”   是君远之大喝了一声,安抚道:“魔族历来亡我之心不死,封印加固有反复也是自然。道友们,吾辈只管专心一志,不要被外物所扰。封印之事,自然水到渠成。”   “远之兄所言极是。”   当下,隆隆雷声裹挟着万钧威压,更是滚滚而来,劈头盖脸,似乎就要将云森森整个撕成碎片,再深深埋葬。   整个胸口密密麻麻得疼,气都要透不过来了,云森森下意识抬起手来,便要捂住自己的耳朵。   这一捂,又瞬间吓出她一身冷汗,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我、我、我的耳朵呢?!”   她的耳朵不见了。   但是,云森森分明还能听得见那响彻云霄的雷声。   霍书衍手中把玩着那根雪白大尾巴,俊眉微挑,似笑非笑。   云森森又颤颤巍巍地举高了手,往头顶一摸……   尖尖的小耳朵不受控制的微微一动。   妈呀!这触感……这是她的耳朵?   她的耳朵怎么变成这样了?!   云森森小脸煞白,异样的感觉再次袭来,再低头一看。   妈呀,霍书衍捏在手中把玩着的那一根雪雪白、毛茸茸的大东西,似乎就是……她的尾巴?!   尖耳朵、大白尾巴……她、她、她这还是人吗?   她这样子明显是妖族啊,完了完了,圣母女主居然不是人!   这原文里都没写啊。   这一发现可以说是非同小可,云森森激动之下,差点没抽过去。   不行,现在切不可以自乱阵脚。   无论她是人,还是妖,还是人妖,都要好好的活下去!   云森森小口小口呼吸,努力让自己尽快平静下来……   眼见着怀里的小姑娘,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霍书衍默不作声地收回视线,随手一挥。   “滴答!”   忽然,就有温热的液体冲破厚厚云层,从半天中砸落了下来。   鲜红的颜色,带着浓重的血腥气。   是……血……?   云森森缓慢地眨了眨眼。   哪里来的?   下一刻,突然大雨倾盆。   “噼里啪啦……”   大滴大滴的鲜红血液,劈头盖脸地从半空中落了下来。不由分说就冲散那些凝结起来的层层乌云,就连震耳欲聋的雷声,都随之变小了许多。   威压骤减,云森森的情况立马好了许多。   她缓缓放下手,抬起头来。   这、这是下血雨了?!   只见,血雨所到之处,泥泞的地面上瞬间开出了一朵朵诡异鲜红的花。   花儿娇艳欲滴,散发出阵阵馥郁浓重的香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光秃秃的红色石壁开始随之上下起伏,似人的血肉皮肤,被撑开成一层薄薄的肉壁,里面有东西不停的东.突西撞,就要从石壁中突破而出。   云森森瞳孔剧烈收缩,只觉得自己一颗小心脏就要跳出胸腔了。   “噗呲!噗嗤!”   随即,犹如裂帛之声接二连三地响起,从石壁上探出了一只只漆黑烧焦的怪手,而那些鲜红如血的花瓣,更是突然熊熊燃烧起来。   一时之间,这整个洞穴就犹如焚烧着无尽烈焰的无间地狱。   而在云森森与霍书衍的四周则骤然升起了一个透明的结界,堪堪挡住了这无边业火与恐怖血雨。   “这、这是又双怎么了?!”云森森扒拉着结界,无力道。   霍书衍笑了笑,在她耳畔轻声道:   “这便是那深渊老魔炮炼多年练成的尸兵。我平白让他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总归都要得些好处。你说,对不对?”   “呃……”云森森悄悄地往后缩了缩,又小声道,“那你真棒棒哦。”   在原文中,尸兵乃是魔族一大杀器,归属于魔族九大长老之一的深渊老魔。   深渊老魔,凶残嗜血,草菅人命,是原文前期很难搞的boss之一。   他元神乃是毒雾一团,神出鬼没,诡计多端,给主角团造成了不小的阻碍。   却没想到,那老魔居然开篇就死在这里了?   原文剧情在这里就开始崩了吗?!   “封不住了。封印越来越薄弱,还有不少魔气都泄露出来了!远之兄,怎么办啊?!”   云森森正想着,外界突然又传来了惊恐的声音。   一股无比强大的可怕力量,正从封印之地源源不断地倾泻而出,阴森恐怕,让那些所谓正道修士们焦头烂额、应接不暇。   “诸位道友莫慌,一切都需从长计议。”   许久,君远之的声音才隐隐约约传来。   “自古邪不胜正,天道绝不会让大魔头脱困而出、为祸人间。道友们,稍安勿躁,定有其他的办法……”   此话音刚落,云森森吃惊地发现,那原本正在不断下落的血雨雨滴,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血色雨点不再向下滴落,反而开始反向向上收起。   盛开的血色火焰花没有了血雨的滋润,渐渐开始枯萎。而试图从石壁之中挣脱出来的尸兵,动作也渐渐变得迟缓、无力。   俗话说,覆水难收、破镜难圆。   现在,血雨雨点不下降,反而上升而去,简直可以把牛顿气得死死的。   霍书衍看着面前的景象,脸色更是凝重阴鸷。   云森森心里却重重地突了一下。   是了!这是男主的金手指――时间回溯。   《神魔传》中男主角君远之身背称霸系统,金手指极粗。   这时间回溯,就是他极为可怕的技能之一。   时间,乃是这世上最可怕的力量。   无论是悲欢离合、生死轮回,山川河流、沧海桑田,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只要交给时间,一切都可以抹平,都可以冲淡。   君远之的时间回溯,则类似于读档重来。   他只要存档了一个时间点之后,就可以无数遍的反复重来,直到达到他的目标为止。   在这个过程中,作为原文的NPC,云森森等人的记忆将会被抹去,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动地跟着他反复重来,直到君远之满意为止。   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金手指啊!   不过,还好。   云森森眼见着血雨上升的缓慢速度,轻轻地吐出一口气来。   所幸,君远之也是初来乍到,修为不精,对于这个金手指的使用并不精通。   同时,使用如此强大的金手指,需要消耗大量的精力。   君远之每升一个修为等级,才可以使用一次。   而且,使用完之后,他自身也会受到不小的影响。短时间内,会修为尽失,身体虚弱到极点。   云森森仔细观察了片刻,确认这时间回溯真要完全发挥作用,还需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准备。   她赶紧把自己的大尾巴从霍书衍的手中拽出来,急切道:“别玩了,我们先把你身上的铁链弄断。弄断了才好逃啊。”   霍书衍闻言挑眉:“怎么弄?用我的无极之火?还是你的冰灵力?”   无论用哪种方法,他们两个中必有一个要受不小的伤害。 第6章 6   他们二人的力量,怎么就不能结合起来使用呢?   冰火两重天……   想想就很酸爽,是不是?   云森森睥了霍书衍一眼,眼波流转,带着一股子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的魅意。   “咳!”霍书衍握拳轻咳,又低声提醒道:“你……决定了?你不后悔?”   不后悔什么?   云森森见他问得古怪,不由瞪大了圆溜溜的猫儿大眼。   难道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关节所在?   “轰隆!”   就在这时,雷声突然大振,先前被尸兵血雨、绿色藤蔓已经冲淡的乌云再次聚拢了来。   不远处,多罗树的枝丫剧烈颤抖,碧绿树叶沙沙作响。尸兵残肢与外界冲击而来的威压纠缠不断。   原本已然冲到顶端,不断撞击的粗大藤蔓,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渐渐变黄、变枯萎。   如此看来,不但是君远之的金手指正在慢慢启动,余下的正道修士也没有放弃加固封印。   “来不及了。”   无论是时间回溯开启,他们被抹去记忆,一切回到原点;还是封印被加固,生机断绝,她变成人干……都不可以!   她要活,要好好地活下去!   云森森立马从霍书衍的怀中弹射了起来,指着多罗树下的一处,道:   “求人不如求己,霍书衍,我们快跑吧!我们先去那里……”   她之前读过原文,还画过大场景,自然知道那里其实有一个通道。   打开通道,往地下走,那是魔尊的一整个地宫。   里面宏伟无比,法宝功法无数,简直可以被称作人间宝藏。   而最关键的是,那里还有可以出去的路。   既然现在上边走不通,那就试试走下边!   云森森跃跃欲试。   霍书衍抬眸望去,就见她指着的那处,居然就是锁魂阵的阵眼――复活的多罗树根系之下。   她如何知道那处可以出去?   在她身上,还有多少他所不知道的秘密?   眼见着云森森跌跌撞撞就要往大树底下跑去,霍书衍长臂一揽,直接就将小姑娘拦腰抱起,一把抗在了肩上。   “放、放开我……”   云森森大头冲下,像条鱼一般在霍书衍的肩上扑腾。   血液不断冲击大脑,让她本来就晕晕乎乎的脑子涨得像一团浆糊。   说来也是奇怪,原本那很舒服的、暖洋洋的感觉,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已然变得炙热如火。   有一股灼热霸道的力量在她的血脉之中不断冲击奔腾,让她整个人热得都快要烧起来。   这又是怎么回事啊?!   “不放。”霍书衍却慢悠悠道。   他非但不放,还趁机撸了一把云森森那根左摇右晃的雪白大尾巴。   “霍书衍!”   云森森气得脸都红了,艰难地直起身来,便要从他的肩上滚下来。   霍书衍见状,大掌一抬,一手就将她稳稳托起,放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坐好了。”   “啊!”   云森森一晃,发现自己的视线倏然升高,下意识一把就抱住了霍书衍的脖子。   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下来,撒在少年苍白的脸颊上,轻轻地、软软地……   霍书衍心头似乎被重重地撞了一下。   他又纵身几个起落,已然带着云森森来到了多罗树的下方。   “扶好了。”   霍书衍松手将云森森放下,又飞快蹲下身,探出一手紧贴地面。   “你要做什么?”云森森扶着大树树干,有气无力地问道。   刚才她坐在霍书衍的肩膀上,居高临下,简直跟个巨人似的。四周的情况也是一览无遗、尽收眼底。   无数的尸兵正在破壁而出,腐烂裸/露的残肢让人心惊胆战,几欲作呕。   他们趿拉着脚步,缓慢地向着这棵多罗树聚拢了过来。   多罗树之下,地面夯实坚硬,即使有碧色藤蔓不断地冲击,但还是完全没有办法将其冲破。   而外界传来的威压越来越盛,头顶的层层乌云越降越低,恐怖的窒息感油然而生。   “道友们,再加把劲。封印一旦加固,此地便会生机断绝,成为无尽之地,无一物可在此生存。”   外界,君远之的声音再次传来:   “如此一来,魔尊便无法苏醒,我等又可保全灵大陆五百年的太平。”   “是!除魔卫道,匡扶正义!”   “轰隆!轰隆!”   雷声隆隆,多罗树不断抖动,刚刚生出的碧绿顶端树叶已然全部枯萎,枯黄落叶婆娑而下。   也不知道君远之时间回溯的原点是在何时,云森森捂着心口,明显感觉到喘不上气来。   这里的灵气越来越稀薄了。   无尽之地,生机断绝。   只有赶紧离开这里,超出了君远之的金手指范围,他们才可以逃出生天。否则,等到封印加固完成,她也会跟那棵枯萎的多罗树一般,变成黑黢黢的人干的!   怎么办?   该怎么办?!   “呵。”霍书衍却是不屑地轻嗤了一声。   下一刻,尸兵们噼里啪啦地跪倒在地,开始用他们的残肢,与绿色藤蔓一起,不停地撞击地面。   而他的掌心之中迅速凝结出一道炙热的红光。随着其无比强大的神识,不断地往地底探去……   霍书衍微眯起了血眸。   果然不出他所料,这多罗树下便是九幽深渊。   神族用枯死的多罗树为锁灵阵阵眼,将魔尊封印在此,就是为了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却不想,他与云瓷的血液相融,引发的生死血契居然能使枯萎的多罗树复活,从而轻而易举地破除此锁灵阵,打开了封印。   传说,封印一开,魔尊便会现世,天下又会大乱。   骷髅老魔抓了他,又抓了云瓷,这是巧合?   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能够逆转锁灵阵,成就生死血契,并且通过细微末节处的小变化,试图破开封印……那幕后之人的法阵造诣绝不在他之下。   放眼如此整个全灵大陆,又谁有此等本事?   “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棋差一着,终究功亏一篑。”   霍书衍舔了舔后槽牙,勾唇一笑:   “不过,既然你都如此努力了,也总不好让这努力白费,那就让本座来助你一臂之力。”   话音刚落,修长苍白的手掌用力朝着地面拍下。   “砰!”   一道烈焰冲天而起,顺着碧色藤蔓冲击而上,不由分说就以惊天气势冲破了层层雷云,直达洞穴顶端之上。   一时之间,地动山摇,山崩地裂。   云森森猛地扬起小脑袋,心中不明白霍书衍为何不打破地下通道,反而要去冲击封印顶端。   “怎么回事?!”   外界,众人也是一阵人仰马翻,好不容易才稳住了身形,大惊道:   “有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正在冲击封印,难道……魔尊已经苏醒了?!”   作为这次任务的带头者――君远之沉吟了片刻,低声道:“不行,切不可让魔尊现世!道友们,让我们齐心协力,共同加固封印!”   “是!”   “轰隆隆!轰隆隆!”   话音刚下,外界袭来的威压明显变得更加强大,铺天盖地般地扑将了过来,势要将霍书衍释放的灵力狠狠压制下去。   与此同时,君远之的金手指大开。   血雨回流,多罗树枯萎,时间回溯造成的晕眩感也越来越明显。   “唔……”   不止是在封印之地里的云森森,连在封印之外的众人也是神情一时茫然起来。   不过,这一切并没有对霍书衍造成任何影响,反而正中了他的下怀。   霍书衍算准时机,立时改变火灵力的冲击方向,直接裹挟着外界传来的那道威压,迅速向地面砸去。   “轰隆!”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赤红光芒裹挟住浓重威压顺着多罗树而下,重重撞击地面,原本碧绿藤蔓与尸兵合力,都冲击不破的夯实地面,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原来如此!云森森恍然大悟。   “一群蠢货。”霍书衍不屑道。   他不过借力打力,便引得外界的正道修士,将所有威压都凝结在了一处。原本势要封印九幽深渊的力量,反而成了打开锁魂阵阵眼的动力。   云森森竖起大拇指,由衷道:“霍兄,真乃神人也!”   霍书衍突然被夸,俊眉微挑,掌心中释放的火灵力更是大增。   尸兵们也是更加努力,“砰砰砰”,拼了老命的撞击,也不管自己的手脚掉落、脑浆四溅。   云森森:“……”   四周火光冲天,落石不断,整个洞穴都好似要坍塌了下来一般。捆绑住霍书衍的余下四根铁链也在不断撞击、摇晃,发出令人心惊的声音。   还差一点点,就能打开地底通道……   霍书衍完全不顾自己身上的伤口已经尽数崩裂,全身鲜血淋漓,全无一块好肉。   他深吸了一口气,便要再次蓄力拍下,却被一只软软的小手,一把拉住了胳膊。   霍书衍迅速扭头,就见云森森眨巴着一双水润清澈的大眼睛,以破釜沉舟之势,坚定道:   “我也来。一起!” 第7章 7   云森森说完,咬紧牙关就猛地朝着裂痕无数的地面,用力拍了下去。   一道冰冷的银光光芒,从其掌心而出,交缠住了红光,迅猛向下。   “好。”   霍书衍挑了挑眉,大掌直接抵在了云森森的手背上。   “嗯?”云森森迟疑了一秒,终究没有把手移开。   “砰!砰!砰!”   下一刻,银红光芒大盛,裹挟着从外界而来的重重威压,一路向下,势如破竹。   “砰――”石破天惊的一声巨响。   多罗树下方,骤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冷风呼呼,间或还夹杂着凶兽的嘶吼之声。一股腥臭的魔障之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洞穴。   “打、打开了呢……”   云森森力气耗尽,双眼一翻,差点栽倒在地。   霍书衍伸长手臂,将人捞进自己的怀中。还顺带着rua了一把云森森那软乎乎、毛茸茸的小耳朵。   云森森闭着眼,有气无力道:“憋摸了……再摸,我要打你了嗷……”   霍书衍忍不住都要笑出声来。   他抱紧云森森站起身来,又不客气的一把握住了她的小手。   他们二人体型差巨大,连手的大小都差了许多。霍书衍的大手包着她的小手,根本就挣脱不开。   “你干嘛?”云森森怒目而视。   猫儿大眼瞪得溜圆,水润清澈的眼眸看在霍书衍的眼中,没有半点威慑力,反而还觉得分外的可爱。   他勾着唇,直接揉乱了云森森的头发。   “哎呀!”   云森森恶声恶气道,却没有发现,此时他们二人交握的手腕之上,那似花非花、似鸟飞鸟的图腾再次出现。   图腾伴随着银红两道光芒,纠结萦绕,在这二人的身上不断流转。   霍书衍在元森森另一只小爪子伸过来挠他之前,又一挥手。   一只闪烁着银红光芒的大鸟振翅欲飞,猛地朝着捆绑住他手脚的二根漆黑铁链撞击而去。   “砰!”   锁魂链倏然断裂,只余下四个漆黑黑的铁环套在上面。   “砰!”   又一声响,穿透他肩胛骨上铁钩,其上的铁链也被银红交织的灵力切断。   “哇……”云森森忍不住惊叹,“霍书衍,你怎么突然变得那么厉害了啊……”   她说着话,还忍不住掩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圆圆的眼角都沁出了晶莹的泪珠。   身体好像被掏空了……   很是疲惫的感觉袭来,让云森森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看着小姑娘小脑袋一点一点,霍书衍执起她的小手,飞快将指尖凝出的一滴鲜红血珠,点在了她的掌心之中。   “你做什么啊?”云森森眯缝着眼睛,迷迷糊糊道。   “睡一会儿吧,你……”霍书衍勾着唇,漫不经心道。   紧接着,只听得“哗啦啦”沉闷的铁链声响起,霍书衍一把夹住软乎乎的小狐狸,用云锦法衣密密裹好,直接跳进了打开的地洞之中。   ***   “噗!”   与此同时,身在外界的君远之,突然喷出了一口老血。   “远少爷!你怎么了!?”   侍从与众人大惊,纷纷围了过来,七嘴八舌道:   “加固封印如此之难,我等已然都精疲力竭。似乎有一个古怪力量,一直在吸收我等之灵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君远之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无事,但还是眉头紧皱,用力捂住了心口。   怎么回事?   他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系统。”君远之在心中飞快问道,“时间回溯为何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而他还遭到了反噬。   他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能量,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再这么下去,只怕他非但完成不了任务,还要修为倒退。   “系统!”丽嘉   君远之如此想着,不由暴躁了起来,呼唤系统的声音也随之大了起来。   可是,又等了半晌,那道熟悉的机械音始终没有响起。   君远之心中大急,面上却还要维持住中都君山大公子的沉着冷静。   甚至面对那几位仙门嫡女投来的关切目光,他还努力挤出温柔笑容。   这些都是他要收服的后宫,将来会对他的称霸事业添砖加瓦。如今,他必须要好好表现,在她们的心目中留下不可磨灭的光辉形象。   君远之原本是一名每天周九晚五的社畜,踩到了狗屎意外穿越到了这个全灵大陆的异世界。   与所有穿越剧的套路一样,他刚醒来的那一刻,有一个叫做“称霸”的系统就找上了他。   系统告诉他,只要他完成攻略,走完所有剧情,他就可以称霸这整个全灵大陆。   到时候,名气、财富、美女、小弟尽数收归于他的麾下,实在是一个大写的“爽”!   而且,这称霸系统还真的十分厉害,不但可以对剧情做出准确的预判,还有各式各样的金手指。   在系统的帮助之下,身为庶子的他,凭借强大的男主光环,通过重重选拔,成功得到了这次历练的机会。   这次只要他好好表现,就可以取得中都君山家主君鹤啸的赏识。   等他抱住了第一仙门家主的金大腿,那他的前途将不可限量。   只是,眼看着这一切计划顺利,却不想居然出现了波折。   原本应该对他一见钟情的女主云森森始终没有出现,而原本应该手到擒来的封印加固,也出现了意想不到的意外。   女主出不出现,他完全没有放在心上。   反正,她自始至终都会对他死心塌地、任劳任怨,简直就是修仙版刘慧芳。   但是,这次的任务如果没有完成,那事情可就大条了。   非但他会失去君鹤啸的赏识,而且在接下来的“夺嫡”之争中,他也会因为自己庶子的身份落入下风。   这次的任务只可以成功,绝不可以失败!   为了不另生枝节,君远之不顾系统阻止,使用了他目前为止最厉害的金手指――时间回溯。   按照他现在的灵力修为,他所能回档的时间只有半个时辰。   而半个时辰前,大概就是他们刚刚抵达无妄山,开始加固封印的那个时间点。   君远之想了想,在这之前,一切都按照计划按部就班而来,会出现纰漏,那就只能是在封印之中出现了问题。   刚巧,跟那几位仙子接触下来,他发觉自己刚才的表现还欠那么一点点完美。   如果启动时间回溯这个金手指,重来一次,他摸准了她们的性格,就绝对有信心可以让那几位仙子对他一见倾心。   如此一来,他既可以完成任务,更可以刷足她们的好感。   一举数得,何乐而不为!   于是,君远之便首次尝试了时间回溯,却没想到,那被关在封印之地的东西居然如此厉害,不但生生打断了他的金手指的使用,还让他被反噬。   而最令君远之感到害怕的是,他赖以生存的系统竟然与他失去了联系!   没有了系统,就没有了金手指,他就跟普通人没有什么两样。   怎么会这样?!   那接下来,他该怎么办?!   面对众人的疑惑与不安,君远之把自己的大腿都快掐青了,口中还要柔声安抚道:   “我这点小伤何足挂齿。道友们,当务之急是先要加固封印,万万不能让魔尊出逃!”   “远之兄舍生忘死,实乃大义,当是我等之典范!”   众人闻言,立时又犹如npc一般,说着固定的台词。   君远之心中不屑,一个个不过是提线木偶,他才是这个世界真正的气运之子。   今日之事,只是一个小意外,他一定能够称霸整个全灵大陆。   正如此想着,远处半空之中突然出现了一艘豪华的巨大法舟。   法舟之上彩旗猎猎,更有一众人等仙风道骨、鹤发童颜。   为首的一名男子浓眉大眼、口阔鼻方,端的是宝相庄严。   “是君山家主!”   “是君山家主与雪麓圣山圣使!”   “他们来了,那这封印定没有问题了!”   众人似是见到了救星,纷纷转过了头去。   君远之在后,也微眯了眼睛。   的确,是君山家主――君鹤啸来了。 第8章 8   只见,中都君山家主将手一挥,雷光四溢,直冲封印而去。   “轰隆!”   惊天动地一声巨响。   原本略有松动、且不断有魔气四溢的封印之地,猛然就变得坚固了起来。   与此同时,身披一袭银白长袍、巨大兜帽将自己的容貌遮得一丝不露的雪麓圣山圣使,上前一步。   宽袍大袖之中探出一只如玉般的修长手指,指尖微动,便有一股滔天寒意便从天而降。   化作了一座犹如水晶一般的九层玄塔,“砰”的一声,重重地镇压在了封印之上。   “成了!成了!封印加固终于完成了!”众人忍不住高喊了起来,“君山家主天下第一,果然名不虚传!雪麓圣使天授神权,果然不同凡响!”   君远之在后,不以为然的撇了撇嘴。   不过是一群无脑的NPC,以后,这一切都会是他的。   他的!   而在封印洞穴之内,这一次没有了霍书衍的火灵力引导,残余的银红光芒被外界翻滚而来的无边威压冲散,很快就恢复了之前昏暗迷离的景象。   七零八落的尸兵们俱都悄无声息地退回到了石壁之中。   灵气迅速断绝,原本枝繁叶茂的多罗树快速枯萎,四面风声呼呼,寒冰刺骨。地下通道合起,洞穴彻底变成了一处死地。   若是云森森还在,她定会惊讶地发现,此时的这幅画面,真的就与她当初画下的大场景――魔尊现世,一模一样。   只不过,有一根幸存的、细若游丝般的碧绿藤蔓,在地下通道合上的片刻,悄无声息地跟随着云森森而去……   ***   这时,云森森正大头冲下,不停地往下坠去,仿佛永远都到不了底。   四周是一片漆黑,耳边风声呼呼。   血液不断冲击大脑,那股炙热的力量越来越甚,都让云森森产生了自己在燃烧的错觉。   这、这该就是霍书衍的火灵力吧?   云森森迷迷糊糊地想,他原先替她冲破封灵散,之后却一直没机会将他的火灵力从她体内撤出去。   她乃是冰灵根修士,体质冰寒。如此炙热的火灵力一入体,她就快要被烧死了!   正想象着自己的惨烈死相,忽而有一个凉悠悠的宽大怀抱,轻轻地拥住了她。还伴着那股熟悉好闻的茶香,让人分外感觉安全与舒适。   “唔……”   云森森一声叹息,下意识就回抱了过去,还把自己的小脑袋也塞进了那个怀抱之中……   ***   “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自由落体终于落地。   云森森原以为自己一定会被摔成一块大饼,却不想,挣扎着睁开眼睛,她发现自己除了有些头晕外,其他倒是没有什么症状。   体内那股奔腾的热意,也不知在何时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股暖洋洋的舒适感觉。   好了?   她的体温变正常了?   不冷,也不热了?   好奇怪啊。   云森森下意识抬起手来,心念一动,指尖便凝出了一道浅淡的银光。   哇!这是她的冰灵根灵力。   没想到,经过了之前的搏命一击,居然让她知道该如何运用自身灵力了!   这简直可以说是因祸得福了。   云森森想着,举高了手,摇摇晃晃地爬将起来。   凭借着微弱的银光,她发现霍书衍就躺在她的身下,双眼紧闭,口唇处更有漆黑污血流出。   很显然,是霍书衍给她当了一次肉.垫子,她才能毫发无伤。   “霍书衍,你没事吧?!”   这银发美少年看起来凶了一点,但人真不坏。要不是霍书衍几次救她,她开篇就要死了。   云森森赶紧俯下身,试图把他唤醒。   可是,霍书衍一动不动。   漆黑的睫毛低垂着,映衬着那张俊脸惨白如纸。指尖触及,他的体温更是冰得吓人,简直就跟一根大冰棍似的。   “霍书衍,醒醒啊……”   云森森用力吸了吸鼻子,又摸了摸他的额头、脉搏。   很冰,但还是能摸到极为微弱的脉搏。   还好,还没死。   云森森长出了一口气,又迅速把霍书衍裹在自己身上的云锦法衣除下,小心翼翼地披在了他的身上。   可就这点衣服,对于全身冰冷的半魔少年来说,根本无济于事。   云森森甚至惊恐地发现,他的头发、睫毛都被体内散发出来的森森冷气,逼得结冰了。   这不对啊。   霍书衍乃是火灵根修士。   ――只有如此,他才能控制漫天大火,将那深渊老魔一举反杀。   可此时,霍书衍却浑身冒着冷气,看起来倒好像是冰灵根灵力外泄似的。   冰灵根灵力……不是她的吗?   这怎么回事啊?   云森森心里着急,抓起了霍书衍冰冷的大手,替他搓手、哈气,尽量让他的身体回暖。   断了的铁链还紧扣着霍书衍的腕骨,发出阵阵沉闷声响。鲜血直接从他的手腕上渗出,沾染了她纤细白皙的指尖。   “啊!”   云森森见到那一抹猩红,后知后觉地惊叫了一声。   她立马按住自己的心口,小口吸气,生怕自己晕血症发作。   可是,半晌过去,云森森惊讶地发现,自己非但没有像往常一样,感觉到胸闷窒息。反而在看见了血之后,也没有丝毫要晕的感觉。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的心脏病、晕血症,好像都不药而愈了?   太奇怪了!   云森森眉头紧蹙,又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   她的心跳明明依然紊乱、快速,根本不像正常人,可是,为什么她一丁点都不难受呢?   这不科学。   云森森放下手,此时,手腕上的图腾已然消失。   肌肤洁白细腻,全无一点瑕疵。   但是,云森森还明确记得图腾花开的感觉。   那是一股难以言表的、血肉相融的奇异感觉。   再仔细一看,她的掌心之中,那滴霍书衍的血,怎么擦都擦不去,已然变成了一颗“朱砂痣”。   鲜红漂亮,鲜艳夺目。   这难道是……生死血契?! 第9章 9   云森森一拍脑袋。   对啊,霍书衍曾说过他们中了生死血契。   那他们俩现在反常的身体症状,会不会与这个契约有关?   不过,这生死血契又是个什么东西?   云森森绞尽脑汁,拼命回忆。   可是,《神魔传》有好几百万字呢,水的一比。再说她还是一年前看的,丛然记性再好,对于这种无关紧要的设定,也早已忘得七七八八了。   在原文中有出现过“生死血契”这个东西吗?   云森森想了半天,脑子都快炸了,都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她皱着眉头,低头看霍书衍一动不动,就跟死了一样,心里更是着急难过。   她到底怎样才能救他啊?!   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他要是死了,会不会对她也造成极为可怕的影响啊?   她一点都不想死啊!   云森森鼻子酸酸的,忍不住就想哭,右手掌心处却传来一股痒痒的感觉。   摊开手掌一看,却见到一簇小火苗,居然从她的右手掌心中飘了出来。   “这是……?”云森森吃惊地眼睛都瞪圆了。   那小火苗飘飘悠悠、若隐若现,犹如风中残烛,好似随时随地会熄灭似的。   云森森赶紧低下头查看自己的手掌,发现其上霍书衍给她点的那滴血不见了。   这、这小火苗不会是他给她点的那颗“朱砂痣”所幻化而来的吧?   没想到,霍书衍的一滴血居然能够变成火苗?!   小火苗蔫头蔫脑的,想起来就没什么精神。犹如小小萤火虫一般,慢慢悠悠地飘了过来,又缓缓地落在云森森的指尖上。   一股微弱的温暖随之传来。   云森森眨了眨眼。   小火苗忽闪忽闪。   这小家伙……好乖啊。   云森森心念一动,小声道:“你不会就是霍书衍的无极业火吧?”   在这之前,霍书衍的无极业火,无一不是气势汹汹、{天铄地。   而此时的小火苗却是有气无力,忽明忽灭,看起来弱极了。就跟现在的霍书衍一样,奄奄一息,好不可怜。   可即使如此,小火苗还是努力散发着暖意,仿佛在无声的安慰她。   云森森鼻子一酸,伸出手来就想摸摸它……   这时,眼角余光却闪过了几道粗壮高大的身影。   云森森忙扭头,定睛一看。   他们俱都四肢修长,身上身穿沉重的黑亮铠甲,黑压压犹如一大片乌云。   行动间更是迅速,几息之间,就快要到她的跟前了。   这、这、这些都是魔尊的傀儡魔兵啊!   云森森陡然直起了身来,眼眸紧缩,呼吸都不由地急促起来。   在原文中,魔尊现世,连带着他的十万魔兵也一同从九幽深渊里爬出。   这些魔兵凶残嗜血,无知无觉,既不怕痛、又不怕死,更有无比强大的自愈能力。简直可以说有金刚不坏之身。   十万魔兵一出,天下大乱,整个全灵大陆陷入了水深火热之中。以种马男主为代表的正道修士,对此也束手无策。   更何况,现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云森森。   “霍书衍醒醒,快醒醒!它们就要来了!”云森森忙压低声线,在霍书衍耳边着急道。   可银发少年依然毫无动静,只有那一簇小火苗轻轻飘起来,停在了云森森的面前。   “你要带我走?”云森森忽而福至心灵。   小火苗闪了闪,就像是天边的小星星眨了眨眼睛。   “好。走!”云森森当机立断道,“你带路吧。”   霍书衍似乎早就算准了会有这一遭,否则,他也不会提早就给她点了那颗“朱砂痣”保命了。   没想到,这银发少年年纪跟她差不多,心思居然已经如此缜密了,每一步都算计得清清楚楚。   即使受伤昏迷,也已经给他们想好了退路。   云森森来不及感叹,看了一眼行来的魔兵,准备背起霍书衍赶紧跑路。   可她一动,那簇小火苗就飘了过来,在霍书衍的脚上轻轻蹭了一下。   “砰!砰!”两声,他身上除了破烂长裤外唯二穿的长靴就被脱了下来。   云森森:“……”   紧接着,小火苗绕着那双靴子转了一圈,又悄悄停在了她的光/裸的脚背上。   云森森动了动圆滚滚的脚趾头,一头雾水。   做什么?   小火苗用力地闪了闪,大有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啊!你是……要我穿这鞋子?”云森森迟疑道。   小火苗一顿,然后,更是快速地闪烁。   猜对了。   云森森自穿越而来就没有穿鞋,此时光着脚,纤细脚腕上一枚银色铃铛招招摇摇,间或还会发出清脆的铃铛声。   前路崎岖泥泞,她要带着霍书衍跑,光脚只怕跑不了多少路。   “好,你可真贴心啊。”   云森森也不矫情,一屁股坐在地上,将那双大靴子套在了自己的脚上。   霍书衍的脚比她大了不少,她原本还怕靴子不会合脚。   可谁知,那靴子似乎是什么法宝,一套上,便缓缓缩小成了她的尺寸。   不大不小,刚刚正好。   还轻便结实,行走起来,高山深渊,也能如履平地。   这不会也是霍书衍一早安排好得吧?   云森森想着,用力拖起昏迷的银发少年,将他背在了自己的背上。   “唔!”   他的身躯结实修长,差点没把云森森脊背压断。   “走了,爸爸的好大儿诶!”   云森森深吸一口气,摇摇晃晃地站立了起来,深觉自己像被生活压弯了腰的老父亲。   不过,尝试着往前走了几步,她又发现自己的力气俨然比从前大了许多。   毕竟是小仙女了,力气大一点也是正常的!   小火苗飘飘悠悠地在前方带路。   云森森双手扒拉住霍书衍的修长双腿,努力把他往背上送了送,快速地朝着魔兵的反方向跑去。   ***   “哒哒哒……”   云森森跟着那簇小火苗一路小跑,淌过一条黑黢黢的小溪,又路过几处泥泞的沼渣,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小小的山洞。   山洞干燥狭小,外边长满了乱七八糟的杂草,与四周黑黢黢的石壁浑然一体,不扒拉开那些杂草,根本无法发现有人躲藏在其中。   云森森矮了身子,缩成小小的一团,背着霍书衍走了进去。   半魔少年手长脚长的,被她背着,还有一大截耷拉在地上,被她一路拖行了过来。   云森森好不容易找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地面,将霍书衍小心翼翼地放下,这才坐倒在地,长长出了一口气。   做爸爸可真不容易啊。   云森森小心翼翼地环视四周,这里就是传说中的九幽深渊了。   九幽深渊乃是全灵大陆禁地,由中都君氏一族把守,闲杂人等一律不能进入。   泥泞潮湿,暗无天日。   除了灵气稀少外,更有无数怪物躲在暗处,影影重重,令人毛骨悚然。   云森森这一路行来,若不是有小火苗带路,她几次差点被那些面目不清的怪物,拖进阴森恐怖的巢穴之中了。   而现在,小火苗的光亮也越来越弱了。   在他们安顿好之后,它又绕着云森森轻轻地转了一圈,最后,又悄无声息地钻进了她的掌心之中。   “再见了,小家伙。”   云森森在心里跟小火苗轻声告别,喘匀了气便举起手来,试图把头顶上那两只毛茸茸的尖耳朵给按回去。   她的耳朵现在可厉害了,顶在头顶上动来动去,就跟两个小雷达似的,云森森好不适应。   可是,好不容易按下去了一点,“嘭!”下一刻,小耳朵自个儿又竖了起来。还轻快地抖了抖,一点都不听话。   好吧,好吧,云森森也没精力去管这个了,赶紧俯下身去查看霍书衍的情况。   银发少年的体温依然很低,全身惨白如纸,就跟个白玉雕成的人像似的。   哎……若不是当时为了护着她,他也至于摔那么惨。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做好了充分的心里建设,这才缓缓揭开了包裹住少年的云锦法衣。 第10章 10   “嘶!”   这一看,云森森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   刚才,霍书衍以少年之躯,不要命地强硬轰开了九幽深渊,他身上一部分伤口早已崩裂得一塌糊涂。   再加上自高空重重摔落的关系,现在他整个身体血肉模糊,骨骼碎裂,软趴趴地就跟个破布娃娃似的(bushi。   而更严重的是,云森森还在霍书衍的后脑勺处,摸到了一手的血。   那些血已经开始干涸,呈现出一种黏糊糊的灰褐色,从霍书衍银白的头发中渗透出来,又蜿蜒流淌到了他单薄苍白的脊背上。   云森森的手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眼泪更是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她刚才疲于奔命,都没有发现他居然伤得那么严重。这、这还有的救吗?!   “刺啦――”   裂帛之声骤然响起,云森森咬牙撕下了身上干净的中衣,小心翼翼地替霍书衍擦拭了起来。   无论如何,只要他一时没断气,她都会尝试着救他。说不定这半魔少年命硬得很,即使半只脚踏进了鬼门关,还会被阎王爷退货呢!   “呼……”云森森用力捏紧了布条,平复一下自己的情绪。   这一捏,她的左手掌心中却一阵传来细细密密的痛。   低头一看,云森森才发现自己左手上全是极深的伤口。   有被她自己的指甲刺破的,还有刚才在她背着霍书衍逃命时,不小心摔倒撑在地上擦破的。   也是皮开肉绽,惨不忍睹。   刚才她忙着检查霍书衍的情况,也没有顾上自己,直到现在看到了这些血肉模糊的伤口,云森森才发现真的好疼啊!   她小声吸气,颤颤巍巍地开始清理自己手上的伤口。   可是,十指连心,即使是柔软的布条,一个不小心擦过外翻出来的嫩肉时,云森森恨不得直接满地打滚。   尼玛,这还真是天道不公!   她上辈子是杀人放火,还是烧杀抢掠了,怎么就让她这么悲催地在这个鬼地方疲于奔命呢!?   云森森一边在心里骂骂咧咧,一边给自己胡乱地包扎,眼泪终于控制不住滴落了下来。   一滴晶莹的眼泪滴落在霍书衍的脸上,滑进他紧闭的苍白嘴唇里,少年漆黑的睫毛几不可见的轻轻一颤……   过了一会儿,云森森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的左手包成了熊掌,又控制着体内灵力运转,在指尖凝出了一点银光,准备替霍书衍处理伤口。   极为浅淡的冰灵力银光,犹如一簇小小的萤火,照亮了方寸之地,也照亮了少年俊逸漂亮的脸。   霍书衍那张脸,星眸剑眉、刀削斧凿,真可以说是造物主精雕细琢的作品。全无一处瑕疵,完全就长在了云森森的审美点上。   这要是在现代,他弄个顶流当当都没跑了。只可惜生不逢时,偏生就生长在了这无法无天、弱肉强食的全灵大陆。   “哎……”云森森叹了口气,不由地生出物伤其类之感。   “嗯?”   不过,再低头仔细端详了霍书衍片刻,云森森发现,少年的脸色较之前红润了一些,体温也没有那么低了。   再摸了摸霍书衍的脉搏,云森森更是惊喜地发现他的心跳也在逐渐地恢复平稳。   霍书衍的情况居然开始好转了?   她什么都还没做呢,他怎么就好了?   这是怎么做到的?难道是他自身犹如野兽一般的自愈力?   云森森一头雾水,正在再次查看,突然“OO@@……”她的耳边传来了一阵奇怪声响。   那声音贴地而行,来势汹汹,听起来就令人毛骨悚然。   这可是在九幽深渊里,除了魔尊、魔兵,更有无数藏在黑暗中的、千奇百怪的怪物。云森森完全不知道她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怪物。   刚才进入山洞后,她就留了个心,将先前被他们压倒的杂草都尽数扶起,努力没有留下一丝痕迹。   但是,他们俩的身上都血痕斑斑,难免一路来留下了血腥气,引得那些怪物前来。   更何况,此时,她还凝起了一丝银光,在这昏暗山洞之中更显明亮。   云森森心中一惊,忙要把指尖的银光散去。   可是,她刚刚才学会灵力运转,远没有那么得心应手。越心急就越容易出错,那一点点的银光在指尖萦绕,忽明忽灭,就是不肯熄灭。   听到那声音越来越近,云森森急到不行了。   不管三七二十一,她直接伸出包裹得像猪蹄一般的左手,用力捏住了正在冒光的手指头。   光芒倏然散去,小小山洞一下子又变得漆黑一片。   云森森屏住呼吸,一团神防着外面。   “OO@@……OO@@……”   那怪物在外逡巡了许久,终究没有发现什么,又缓缓地远去了。   “呼!”   云森森长出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看起来,此地有驱光的怪物,以后她不能再用冰灵力照明了。   云森森擦了擦满头冷汗,赶紧揽着霍书衍躲到山洞的一处凹槽中,身前再用了许多枯草挡住。   做完这一切,云森森喘了一口气,却又惊奇地发现,她的左手好像没那么疼了。   她解开乱七八糟的包扎,摸了摸掌心。   哪里还有什么血肉外翻的伤口,有的只是一丝凉悠悠的触感,就好像有一层冰冰的薄膜,将她的伤口与外界包扎、隔离了开去。   这是怎么回事?   她的伤口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难道她也有了跟霍书衍一般野兽一样的自愈力?   云森森翻看着手掌,发现有一层类似透明薄膜状的事物,包裹住了她的整个左手,让那疼痛感变得极为麻木。   而那层薄膜冰冰的、凉凉的,像水,又有点像冰……   啊……这不会就是她的冰灵力吧?!   云森森心头重重跳了一下。   她刚才为了让银光散去,一把捏住手指,结果误打误撞地治疗了自己的伤口? 第11章 11   没想到她的冰灵根灵力,居然还有治愈的能力!?   云森森想着,又迅速凝出了一丝冰灵力于指尖。   这一次的灵力光芒更淡,银色光芒几不可见。   她按照刚才的感觉,牵扯着这一丝灵力,将其慢慢拉长、伸展,直至变成了一块犹如创可贴大小的小方块。   然后,她将那“小方块”贴在了自己其他未曾治疗过的伤口上。   下一刻,“小方块”服帖地将伤口包裹住,严丝合缝。   疼痛的感觉骤减,只余下淡淡的麻木感觉。而那伤口,也在“小方块”的帮助快速愈合着。   真的可行,如此这般就可以治疗伤口了!   这一发现简直可以说是石破天惊,让云森森欣喜若狂。   刚才她还在忧虑没有伤药可以为霍书衍治病,如今看起来,她的冰灵根灵力就是最好的治病灵药。   是了,原文女主本来就是圣母神医人设!   太棒了!霍书衍有救了!   云森森忍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赶紧替霍书衍治疗。   先拿撕下来的布条将他伤口外的污渍擦干净,再来就是牵扯出自己的冰灵根灵力,将其拉扯成细细长长的绷带式样,一点一点地将霍书衍的伤口上裹。   云森森的伤口都不大,只需要凝结一点灵力就可以了。可是,霍书衍浑身上下几乎全无一块好肉,所需的灵力就极多。   云森森眯缝着眼睛,纤细柔软的小手,带着微凉的灵力,缓缓划过少年光/裸的前胸、后背……   啧啧啧!   霍书衍的身材好好,胸肌、八块腹肌、人鱼线……哪一样都完美的好似被千万次调整才描绘出来的一般。   这么完美好看的身体,怎么可以留下那么多丑陋的伤疤呢?!   云森森努力扯出灵力,一点一点的替他治疗。   处理完看霍书衍的大部分伤口,云森森还来不及松一口气,忽然就一阵头晕眼花,一个倒栽葱就扎在了他的胸口上。   太累了,整个身体都好像被掏空了……   灵力空虚,四肢酸软,上下眼皮更是沉重地想要黏在一起了。又困又累,满身大汗,云森森直恨不得直接就闭眼睡过去了。   “砰!砰!砰!”   可她毛茸茸的尖耳朵下,却传来了少年富有节奏的心跳声。   听起来,他的心跳声比先前要有力多了。   云森森撑着沉重的眼皮,努力抬起手来,摸了摸霍书衍,发现他的体温正在渐渐回暖。   看起来他的血量回升迅速呢!   云森森高兴极了,努力把自己支棱了起来,准备继续他治疗……   可这时,那“OO@@”的声音再次从远处传来。   是那些怪物又、又、又来了?!   骤然听见这般恐怖的声音,云森森下意识就将霍书衍挡在了自己身下,又目不转睛地盯住了山洞入口。   “OO@@……OO@@……”   声音越来越近。   云森森捏紧了拳头。   一滴冷汗从她的额头滴落,堪堪就砸落在了被她护在身下的霍书衍脸上。   少年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珠在眼皮底下快速转动,看起来好似随时随地都能醒过来一般。   “呼啦啦……”   就在这时,洞口的杂草被骤然扒拉开,露出了一双绿油油的大眼睛,就跟86版聊斋片头曲里的两盏大灯笼似的。   又大又绿。   而这双眼之间的眼距极宽,几乎都快要与这个山洞的洞口齐平。   由此可见,那只怪物的脑袋足有洞口那么大!它的身体岂不像一座小山似的!?   云森森心头猛然一惊。   天哪,她与霍书衍两个人,只怕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云森森目不转睛地盯住那只怪物,拼命祈祷洞口狭小,它挤进不来。   可是,事与愿违。   那两只闪着绿光的眼睛,随着洞口的挤压,一点一点地向内靠拢了来。当挤过洞口的最小处,又缓缓地朝着两边分散了开去。   就跟斗鸡眼患者,突然被治愈了似的……   我的天,难道这怪物是史莱姆,可以随意变换形状?!   云森森呼吸都快要停滞了,握紧的拳头都在瑟瑟发抖。   怪物一点一点地朝着他们躲藏的方向逼近。   隐约之中,云森森还听到了翅膀拍打的嗡嗡声。   难道是……长着翅膀的粘液怪?   云森森被自己的想象惊出了一身冷汗,身后的大尾巴也跟着炸毛了。   这一路行来,她背着霍书衍淌过小河,穿越过泥泞的沼泽,躲避各种躲藏在暗处的怪物。   那条原本雪白蓬松的大尾巴,早就变得黑黢黢、湿漉漉,就跟一条脏兮兮的大拖把似的。   这尾巴跟她实在不熟,时常不受她的控制。   她要尾巴向东,它就偏要向西。   她要尾巴竖起来,不至于浸没到水中,尾巴却是一头扎进了小溪里。厚重蓬松的皮毛全被溪水浸湿了,湿漉漉地垂落下来。   又重又黏。   而且,更要命的是,这时,这根大尾巴不知怎的忽然发疯了。   每一根毛发都笔直地竖了起来,散开着犹如一面雪白的旗子,在幽暗的山洞中摇来晃去。   还不经意间擦过被她挡在身后的少年的胸口,引得那少年苍白修长的指尖几不可见地微微一动……   哎呀!别动了!   云森森心里着急,反手就掐住了自己的尾巴,用力把它按了下来。   可因为她的动作,身前的枯草堆一阵乱晃。   那只大怪物听着声音,慢慢地挪动过来了。   它的极为动作迟缓,伴着古怪的嗡嗡声,离得她越来越近……   云森森想哭的心都有了。   万万没想到,最后暴露他们踪迹的,居然会是她不听话的大尾巴!   “嗡嗡嗡……”   怪物离得他们越来越近。   云森森的呼吸就快要停滞了…… 第12章 12   突然,就有一点碧绿的荧光,从大怪物的其中一只绿眼睛里飘了出来。   忽明忽灭的,似是一点鬼火。   云森森见状,一咬牙,把体内余下不多的灵力都凝结在了掌心之中。   它要是再靠近一步,她就……   可紧接着,那点荧光飘飘悠悠地钻过了枯草堆,将将就停在了云森森好不容易按住的大尾巴上。   大尾巴轻轻地抖了抖。   荧光也跟着抖了抖,似是呼吸一般的闪烁着绿光。   这、这、这不就是萤火虫吗?!   云森森见状,整个人都呆住了。   再迅速扭头向外看去……   绿光突然大盛,照亮了整个山洞。   枯草堆外,才不是一只硕大无朋的、长着翅膀的粘液怪。   而是由无数只会发绿光的小飞虫,凝聚在一起组成的两个大光球。   这就跟在深海中的小鱼,时常会集结在一处,形成巨大的鱼群一样。   不但可以节省个体的体力,更可以抵御大鱼的攻击。   原来是萤火虫啊!   云森森是南方人,见到展翅翱翔的飞天大蟑螂,尚且面不改色,能够一拖鞋直接将其拍死,更何况这些个小飞虫了。   不过,考虑到现在是全灵大陆,而不是她所熟知的现代。而且,大蟑螂是单只作战,这些小小虫可是群体战,她可一点都不轻举妄动。   云森森握紧拳头,一动都不敢动。   那只萤火虫似乎极喜欢她的大尾巴,停在上面,忽闪忽闪的,像是一颗小星星。   紧接着,它又呼朋唤友,召唤来了好几只小小的萤火虫,从集结的飞虫群里飞出来,钻进了她的大尾巴毛毛里。   点点荧光闪闪烁烁,就好像天边的碎星。   痒痒的。   片刻之后,那第一只飞过来的萤火虫,又飞到了云森森的指尖。   忽闪着莹莹绿光,似乎在跟她打招呼。   “……你好啊?”云森森迟疑道。   萤火虫闪了闪,绕着她轻快地上下舞动。   四周,越来越多的绿色小飞虫也轻轻地飞了过来。   光华闪耀,若影若现。   云森森身处其中,都快要生出自己站在银河之中的错觉来。   更有一只顽皮的小飞虫,悄悄地飞到了她眉心,犹如一颗亮晶晶的花钿。   云森森抬着眼去看,一不小心就看成了一个斗鸡眼。   她也没有发现,躺在她身后的少年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迷蒙之中,他见到了今生难忘的绝美景象。   漫天银河之中,白衣少女蹁跹如仙,群星在她的身上闪烁,却丝毫无法掩盖她一点光华。   她是那么美,那么好,让人忍不住就想把她揣进自己的兜兜里,再不让外人窥见她的一丝美好……   银发少年努力撑开眼皮,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   “OO@@……”   就在这时,那道古怪可怕的声音突然再次传来。   萤火虫动作猛然一滞,而那些还在云森森尾巴上玩耍的小飞虫们也是一哄而散,朝着大绿球迅速集结。   云森森快速寻声看去,只闻到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吼――”   下一刻,一条足足有半层楼高的巨蟒突然出现,张开一张血盆大口,朝着他们扑将了过来。   原来,云森森一直听到的两个声音,是分属于两种生物的。   翅膀闪动的嗡嗡声,是这些小飞虫。而“OO@@”贴地爬行的,则是那条巨蟒。   巨蟒明显跟着飞虫群一路逶迤而来,目标就是把这些小飞虫都吞噬干净。   它高昂起巨大的脑袋,一大口下去,飞虫群便散了一大半。   就好似绿灯笼摔在了地上摔破了,无数碧绿的荧光在漆黑的山洞中四散逃窜。   危险危险危险!   “嗡嗡……”无数小飞虫们再次努力集结在了一起。   即使它们那么小,只能散发出幽暗的光芒,但是,它们还是尽最大的努力,团结起来,保护自己与家人。   “砰砰!”   无数小飞虫团成一颗颗翠色的小流星,奋不顾身地朝着巨蟒撞去。   每一次的撞击,都会在巨蟒粗壮又坚硬如铁的身躯上,留下一道道燃烧着绿色火焰。   “吼――”   巨蟒怒张了大嘴,扭动着蟒身,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   山洞随之抖动,山石都噼里啪啦地砸落了下来。   “咚!”   一块大石头不偏不倚砸在了银发少年的头上,他还来不及发出一丝声音,双眼一翻,直接又昏迷了过去。   而这些小飞虫数量虽多,但终究个体力量太小,显然并不是这条粗壮巨蟒的对手。   巨蟒的漆黑蟒躯上被烧出了一个一个细小的孔洞,而小飞虫们也如扑火的飞蛾,悄无声息地掉落在了巨蟒的身边。   很快,地面上边堆积起了密密麻麻的一层飞虫尸体。   云森森赶紧将昏迷的霍书衍掩在自己身下,紧张地手心全是冷汗。   小飞虫们已经落入了下风。   只怕再没过多久,它们就要被巨蟒吃光了。   等巨蟒吃完了小小虫,那躲在枯草堆里的他们,难道就能逃得过一劫?   唇亡齿寒,急需自救!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毫不犹豫地一挥手。   “轰隆!”   一团银色光球轰出,银白闪耀,光华四溢,瞬间就照亮了整个山洞。   巨蟒原本就与小飞虫打得难舍难分,骤然又有一道力量袭来,猝不及防,还没反身来咬云森森,就被她的冰灵力打了个正着。   “吼!”   巨蟒吃痛,恼羞成怒,甩着粗大的蛇尾,向云森森攻来。   云森森牙关紧咬,又一道冰灵力不要命的朝着巨蟒轰去。   与此同时,得了片刻喘息的小飞虫们,又纷涌而至。   一时之间,银白、碧绿两道光芒夹杂,劈头盖脸地都对准了那条巨蟒。   巨蟒一见情况不妙,一扭蛇身便要往山洞外逃去。   但是,进来容易,出去难。都已经打成了这样,云森森又怎么可能再让它逃。   深吸了一口气,云森森使出了全力。   “轰隆!”   只听得一阵地动山摇,气温骤然下降。   巨蟒刚逃窜出了一步,就被正面轰来的冰灵力打了个正着。   巨蟒进退不得,穷途末路之下,居然猛地飞了起来。   “啊!”   云森森后退一步,一个不小心就跌在了霍书衍的身上。   水润杏眼瞪得溜圆,清澈漂亮的瞳孔之中,只倒影着那一条犹如泰山压顶般的巨大蟒蛇! 第13章 13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突然,一根小藤蔓自云森森的靴子里窜了出来。   那藤蔓细长娇嫩,嫩嫩的一抹绿,看起来倒好像刚刚生出的嫩芽似的。   可没想到,它见风就长,几乎只在瞬间就凝结成了一面绿色的巨网,一下子将那凶猛扑将过来的巨蟒捆住。   “砰!”   被捆得结结实实的巨蟒,重重砸落在地面之上,激起尘土飞扬。   云森森惊讶之余,还是飞快将凝结的冰灵力朝着那巨蟒轰了过去。   不出片刻,足足有半层楼高的蟒身,被迅速冰封住了,再也动弹不得。   “呼……”   战斗结束,银光迅速散去。   云森森全身脱力,双腿一软,直接跪倒在了地上。   原本还在与巨蟒拼死一搏的小飞虫,愣怔了片刻,又化整为零,化作了一颗颗闪烁的小星星,在云森森的周围萦绕飞翔。   其中还有几只顽皮的小家伙,又眼巴巴地试图往她的大尾巴里钻。   云森森累得手指都抬不起来,也没有力气去管那些小虫虫。   这时,又有一只萤火虫飞了过来。   这只比其他小飞虫都要大一圈。散发出来的绿光,也更要明亮一些。   见它飞来,四周的小飞虫犹如摩西分海一般,迅速分开,给它让出了一个通道。   那只萤火虫绕着云森森飞了一会儿,最后,缓缓地落在了她的指尖上。   剩下的那些小飞虫都乖乖巧巧地萦绕在他们的周围,并不敢又一丝的僭越。   “又是你啊……”云森森有气无力道,“你不会是它们的头头吧?”   这就是当初第一只飞出来,钻进她尾巴里的萤火虫。   云森森伸出一根手指头,轻轻地点了点它的小脑袋。   她原以为小虫虫听不懂她的话,却不想那只萤火虫看了她一眼,突然抬起了闪烁着黄绿光芒的屁股。   一根细细的针从中钻出来,猛地在云森森的指尖上刺了一下。   “啊!”云森森迅速缩回手。   低头一看,指尖也没有出血,也不痛,只是多了一点细细小小的绿色荧光。   “你……?”   “谢谢你,救了我们。”   这时,在云森森的耳边忽而传来了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嗯?”   云森森迅速抬头查看四周,并没有见到其他人的踪迹。   一直昏迷着的半魔少年霍书衍,此时也安安静静地躺在她的身边,并没有一丝要转醒的迹象。   “是……你在说话?”她居然能听懂小动物说话了?   云森森竖起了手指,冲着努力扒拉着她的指尖,始终不肯放开的小飞虫问道。   “是啊,是啊。现在,有了我的蜂皇蜜针,你就能听得懂妖族的话啦。”   “蜂皇?”   云森森一愣,不是萤火虫吗?   还有,能听懂小动物的话,这……不是原男主的金手指吗?   “是啊,是啊!”小小虫欢快道,“那条坏蛇一直以我们族人为食,刚才它还试图冲进我们的巢穴,将我们全部吃光呢。幸亏有你的帮忙,要没有你啊,我们可都要死翘翘了!小狐狸,你可真是好厉害呢!”   “是啊,是啊。好厉害啊!小狐狸最厉害!”   小飞虫说完,其他的小小飞虫们也扑闪着透明的小翅膀,发出嗡嗡的声响。传进了云森森的耳朵,就变成了各种夸奖的声音。   云森森老脸一红,忙摆了摆手:“不、不我厉害,谬赞了,谬赞了!”   “嗯?”紧接着,她又回过了神来,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小狐狸?你说我是小狐狸?”   “是啊。”小飞虫歪着小脑袋,“你这条大尾巴,难道不是狐狸尾巴吗?”   “是吗……”云森森捞起那条不听话的大尾巴,抱在了怀中。   她日常也不看动物世界,对这些野生动物的尾巴都不熟,自然也不知道自己这根到底是什么动物的尾巴。   小飞虫们看起来似乎是极喜欢她的大尾巴的,它说是狐狸尾巴,那就真的很有可能就是狐狸了。   哇……狐狸精,没想到,有生之年,自己居然还有当狐狸精的一天。   不过,话说回来,她都变成狐狸精了,这些小飞虫真不是萤火虫吗?   “你才是萤火虫呢!”小飞虫说着,很是自豪地挺起了小胸膛,“吾乃上古神兽玄蜂是也。”   《山海经》海内北经:玄蜂产于大荒,有剧毒。大蜂,其状如螽。   这些小飞虫从外边上看起来,极小的一只,屁股会发光,还真与萤火虫差不离。但从屁股上探出来的那根针,还真是让云森森记忆犹新。   小小虫撇了撇嘴,不大乐意道:   “若不是我等被陷在了这个暗无天日的鬼地方,我等才不会是这幅鬼模样呢!”   按照她所言,玄蜂腹大如壶,正常的体型应该足有篮球那么大。全身剧毒、厉害无比。一般妖族异兽,看到它们都要退避三舍,避其锋芒呢。   若是它们有机会离开这里,有朝一日,它也能变得与它们的祖先一般模样。   云森森遂问:“那这个山洞不会就是你们的巢穴吧?”   “是啊。”   小飞虫闪动翅膀,碧绿光芒大盛。   眼前似有幻影散去,一只一只倒挂着的巨大蜂巢便露了出来。   这个山洞果然就是玄蜂的巢穴。   是云森森拖着霍书衍,误打误撞住进了这里,却在无意间帮了它们。   “哦,是玄蜂……那我要叫你玄玄呢,还是蜂蜂呢?”云森森问。   “你叫人家嘤嘤啦。”小飞虫忽闪道。   “莹莹?”   “是嘤嘤!”   “哦,嘤嘤……啊!”云森森突然一下子就激动了起来,“嘤嘤!你是嘤嘤!”   嘤嘤:“……”   在原文中,种马男主足有后宫佳丽三千。   圣母女主云瓷是高贵冷艳大老婆,而玄蜂女王蜂嘤嘤则是娇蛮任性小辣妹。   女王蜂性感火爆,有一说一,被种马男主所救之后钟情于他,心甘情愿带着整个玄蜂群供其驱策,成为了他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   原男主能听懂动物、妖族的话,无往而不利,也正是女王蜂给他蜂皇蜜针的加持。   每一代女王蜂就只有一枚蜂皇蜜针。   没想到,现在这个金手指居然给了她了!   不过,嘤嘤是原文中期――五十年后,才出现的人物,一出场就是被人前呼后拥地女王景象,可不是如现在这般,还没有化形,还是一只软萌萌的小小虫。   云森森也没有想到,自她穿越到了这里,故事线就发生了巨大的变化――她居然比种马男主,更早的遇到了他的后宫成员。   比起圣母女主,云森森倒是更喜欢性格直爽的女王蜂,当下,她也做了自我介绍。   “森森啊……”   嘤嘤用它的小脑袋顶了顶云森森的手指头,软软道:“你身上有很好闻的气息,我们大家都很喜欢呢。你要不就住在这里吧,我会罩着你。”   云森森抬起手臂,往两边嗅了嗅:“味道?我能有什么味道啊?”   她这一路奔波,疲于奔命,大汗淋漓,应该是满身汗臭味才对。   这些玄蜂们,该不会是喜欢她的汗臭味吧?   呃……   可谁知,嘤嘤欢快地抱住她的手指头,用力蹭了蹭,道:   “是很香很香的味道哦,闻了就会让我们的族人很舒服。你看,它们闻了你的味道,身体都变得强壮了呢!” 第14章 14   云森森依言看去,果然就见四周小小虫们尾巴上的绿光,似乎是比一开始要明亮了许多。   玄蜂绿莹莹的一片,在昏暗的山洞里上下飞舞着,闪闪烁烁,像是天上的点点繁星。已经全然没有了方才与巨蟒缠斗时的颓势,开始又忙忙碌碌了起来。   这些玄蜂恢复得好快啊,难道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真的有强身健体的作用?   所以,霍书衍才好得那么快……   可是,她自己怎么就闻不到呢?   云森森不死心,举高了手臂,试图去闻自己的咯吱窝。   嘤嘤停在了她的肩膀上,忽而感叹道:“森森,你是木灵根修士吗?刚才那藤蔓真是好生厉害呀!”   云森森一愣:“不是啊……”   藤蔓?   对哦,这条绿藤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云森森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靴子。   那绿藤的叶片看起来十分眼熟,俨然就与封印之地的多罗树上长出来的粗大藤蔓一模一样。   真男人,绝不回头看爆炸。咳!(不是。刚才她只顾着逃命,根本没有余力查看多罗树的情况。   难道是她在屁滚尿流的时候,把多罗树的其中一根藤蔓给带下来了?   多罗树乃是上古神树,连魔尊都搞不定,怎么会在关键时刻救了她一命呢?   心中疑窦丛生,云森森心念一动,忽而觉察到有什么东西在挠她的脚底板。   飞快褪下靴子,露出一只纤纤小脚。   肌肤白皙细腻,五个脚趾头圆润可爱,漂亮得犹如天边的一弯新月。   云森森才没空欣赏,一把扒拉住了自己的脚,凑过去仔细端详。   可是上边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啊……   “叮铃!”   就在这时,挂在她脚踝上的银色小铃铛,突然发出了清脆悦耳的声音。   在此之前云森森疲于奔命,没有时间仔细观察过这枚小铃铛,只粗略地看过了一眼。   不过是最最普通的银质小铃铛,纯粹是当做装饰品所用。   可此时,这小铃铛居然完全变了个样!   小小一枚不过拇指大小,上边却雕刻上许多精美繁复的纹路,更有一抹犹如点翠般的嫩叶,似画龙点睛,让这一枚小铃铛变得犹如艺术品一般精致华美。   “原来这上边有纹路、有嫩叶吗?……”   云森森摩挲着小铃铛,陷入了沉思之中。   她记得应该是没有的,那么,这些漂亮纹路都是从哪里来的?   正如此想着,似有光影浮动,那些纹路都好似活了一般,无声地扭动了起来。   “啊!”云森森一惊,倏然丢开了小铃铛。   下一刻,却见那一抹点翠扯起整条繁复的纹路,倏然化作了一条碧绿的纤细藤蔓,轻轻探出来,小心翼翼地勾住了云森森的指尖。   “嗯?”云森森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小铃铛上的纹路活了,变成了天下神树――多罗树的藤蔓了?!   还是多罗树的藤蔓寄生于她的小铃铛之上了?!   “啊!就是这个味道!好香啊!”   与此同时,一阵清新的草木香,瞬间弥漫了开来。   嘤嘤绕着云森森的手指头不断打转,恨不得把自己整个儿埋进云森森的掌心里,去嗅那多罗树上散发出来的清新味道。   可是,小藤蔓显然不愿意。   它缩在云森森的手里,只探头探脑地伸出了细细的一根枝丫。一看准时机,就朝着嘤嘤的脑袋用力拍了一下。   “啪!”   嘤嘤被拍了晕乎乎,眼冒金星地躺倒在了云森森的掌心中。   云森森:“……”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试图把嘤嘤扶起来。却不想,那嘤嘤猛地就跳将了起来,气势汹汹地吼道:   “你别躲,你出来!你有本事拍我,就有本事出来啊!”   嘤嘤恼羞成怒,发出嗡嗡蜂鸣,试图把小绿藤给抓出来。   可是,这会儿小绿藤直接缩进云森森的指缝里,任凭她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出来。   “好啦,别闹了!好痒啊……”   云森森终于知道她的脚底板为什么那么痒了,显然也是这条小藤蔓干的好事。   “哎呀,快出来吧!”   云森森一身痒痒肉,可受不了小藤蔓在她的指缝间穿梭。   她一手掐住了乱钻的小藤蔓,另一只手一把按住嘤嘤,又问道:   “你说我身上很好闻的味道,该不会就是这藤蔓的草木香吧?”   这条藤蔓的叶片与多罗树的树叶一模一样,云森森可以肯定这定是封印之地那棵多罗树的分支。   多罗树有净化重生之效,其气味能强身健体也说得过去。   嘤嘤下意识奋力挣扎,却完全挣脱不开云森森的压制,半晌只得垂头丧气道:   “……也不全是。你身上明显还有别的味道,可不止是小藤藤的草木香呀。”   “是吗?”   云森森也不明白多罗树小绿藤怎么就跟上她了,还与她的小铃铛融为了一体。   小绿藤倒是乖巧地勾在她的指尖上,还时不时讨好般摩挲了一下她的手指。   紧接着,又一道光芒闪过,小绿藤就不见了。而银色小铃铛上,再次出现了那道深蓝色的纹路。   嘤嘤眼巴巴地盯着那小铃铛,心有不甘地小声嘟囔:“这可是天极秘宝啊。森森,你能将其收服,真是好厉害啊!”   “哈?”   天极秘宝?就这枚小铃铛?   对于天极秘宝的设定,云森森还是知道一些的。   全灵大陆中,法器按等级分可分为:法宝、灵宝、秘宝。   秘宝乃是顶级。   而秘宝亦可分为“天、地、玄、黄”四个等级,以天极为最佳。   这天极秘宝,可是普天之下最为难得的法器之一了。   她原先带着的小铃铛,只是普通的装饰品,并没有什么作用,却没想到被多罗树寄生之后,变成了天极秘宝。   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因祸得福?!   云森森又摸了摸小铃铛,发现无法从自己的脚踝上解下,遂把靴子穿好。   她见识过了多罗树小绿藤强大的战斗力,倒是对好好活下去多了几分信心。   情况并没有很糟糕,会越来越好的,不是吗?   嘤嘤眼见着云森森微微勾起了唇角,本就绝色的面容,因为这抹浅淡的笑意,而变得如此美好鲜活。   “你好漂亮啊……”嘤嘤忍不住拿脑袋蹭了蹭云森森的指尖,“我好喜欢你啊!”   女王蜂如此直白爽利,倒是让云森森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这时,几只玄蜂听从嘤嘤的指令,扑闪着透明的小翅膀,提溜来了满满一壶玄蜂蜜。送到了云森森的手上,要她喝一点补充体力。   先前光想着逃命,云森森倒也忘记了饥饿。这被嘤嘤一提醒,立时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起来。   玄蜂蜜被装在一只晶莹漂亮的琉璃壶中,嘤嘤还给了她一只同样质地的琉璃盏。   金黄的玄蜂蜜倾泻而出,一股香甜的气息瞬间就弥漫了整个山洞。   “好香啊。”   云森森鼻翼微动,肚皮很是配合地唱起了大戏。再小小地酌饮了一口,全身上下、四肢百骸顿时一片舒适,似乎充满了力量。   这可真是好宝贝啊!   “那是自然!”   嘤嘤挺起小胸膛,自豪道:“玄蜂蜜可解百毒,有起死回生之功效。放眼整个全灵大陆,多少炼丹师耗费千金,就为了取一点玄蜂蜜入药,却还取不到呢!”   “起死回生?这么厉害?”云森森又小小的抿了一口。   亏空的丹田渐渐变得充盈,先前因为耗费大量灵力之后,有气无力的感觉,也一并消失了。   她甚至觉得自己一个可以打十个!   云森森立时就抱着玄蜂蜜,急冲冲地回到了霍书衍身边。   她小心翼翼地扶起昏迷的少年,把玄蜂蜜喂给了他。   随着香甜的蜂蜜一点一点喂入,霍书衍的脸色渐渐好了起来。体温也跟着恢复了正常,呼吸平缓,身上的伤口也被云森森治疗的七七八八。   这一眼看去,苍白少年好像只是睡着了,仿佛随时随地都能醒转过来。 第15章 15   云森森见状,不由地长出了一口气。   这玄蜂蜜可是全灵大陆数一数二的天材地宝。   在女主被男配囚禁的那些日子里,种马男主就是靠着女王蜂的玄蜂蜜救死扶伤、呼风唤雨的。   却没想到,现在这宝贝居然到了她的手里。   “哎……只可惜,我等被困住了。此地灵气稀薄,寸草不生。没有鲜花给我们采蜜,族人皆都发育不良,还未长大,就已经要死去了。还有好多小虫虫,自出生之日起,都没有见过鲜花长什么样呢……”   嘤嘤停在云森森的肩头,垂头丧气道。   云森森闻言,也是束手无策。她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呢。   “不过,只要活着,总会有希望。如果有机会离开这里,我一定想办法把你们也带出去。”云森森在心中默默道。   她替霍书衍擦了擦嘴角,舒服躺好,身上再端端正正地盖上了她的云锦法衣。   云森森又把余下的玄蜂蜜都还给了嘤嘤,只留下了琉璃盏中的一点。   若只有她自己,她就把所有的玄蜂蜜都还给嘤嘤,只是想到了霍书衍可能还需要,遂留下了这一点。   可谁知,嘤嘤非但不肯收,还提溜来了一只金光闪闪的百宝袋,一并送给了她。   这百宝袋描龙画凤,十分精致。上面残留的认主神识已经被抹去,俨然是一个无主之物。   嘤嘤把剩下的玄蜂蜜与琉璃壶,都装进了百宝袋中,又不由分说地挂在了云森森的腰上。   “森森,你可是救了我们一族人的大恩人,这点东西就不要客气,不要客气啦!”   她身后一群玄蜂跟着嗡嗡嗡,七嘴八舌地就让云森森收下宝贝。   云森森见推辞不过,只能恭敬不如从命。丽嘉   没想到女配女王蜂,居然还送她宝贝,这简直就是男主待遇啊!   俗话说,来而不往非礼也。   云森森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嘤嘤,正在发愁之际,突然有一群玄蜂飞了进来,急吼吼地告知嘤嘤不好了,尚在蜂巢里的蜂卵都快要死了。   “怎么回事?!”嘤嘤大急,“快走,去看看。”   话音刚落,她便扑闪着翅膀,一马当先飞了出去。   云森森想了想,背起霍书衍,也立马跟上。   片刻之后,他们就来到了一个巨大的蜂巢旁。   蜂巢大如小山,倒挂着,散发着幽幽的浅淡绿光。   从外表看,这只蜂巢与其他的蜂巢并没有什么不同。   但是,再转一个面,就会发现蜂巢的一角塌陷了下去。金黄色的蜂蜜悄无声息的流淌下来,里面的蜂蛹都掉落在地,幼虫在蜂蜜里艰难蠕动着,眼见着就要死去了。   很显然,是刚才与巨蟒的战斗,无意间伤到了这只蜂巢,里面的蜂卵被殃及池鱼了。   “怎么办?这可怎么办啊?”玄蜂群急得团团转,嗡嗡嗡地发出悲鸣。   在九幽深渊中,生存本就艰难。它们要孕育出新的生命,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蜂卵都是玄蜂们花费了老大的力气,才堪堪长到了这么大,眼看着就要破蛹成蜂,却没想到被毁于一旦。   而且,非但是这些蜂卵,连带着这整个蜂巢也眼看着就要败坏,无力回天。   嘤嘤沉着脸,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救不了了,找个地方把它们都埋葬了吧……”   “嗡嗡嗡……”   听到这话,玄蜂们都忍不住伤心地哭了起来。   这些蜂卵是它们的希望与未来,眼睁睁地看着它们死去,就好像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一直呆在这暗无天日的九幽深渊之中,终有一日,它们也会如此悄无声息地死去。   “等一下。”   就在这时,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自嘤嘤身后传了过来。   紧接着,在那片莹莹绿光之中,走来了一道纤细飘逸的娇小身影。   云森森仔细端详了那破败的蜂巢片刻,低声道:   “让我来试一试。”   嘤嘤一喜,惊讶道:“你有办法?!”   云森森并不能太肯定,但是,试一试总是没有害处。   她想着,凝聚起体内的冰灵力。而后,用纤细指尖拉扯出一片浅淡的银光。   光芒闪烁柔和,犹如一片摇篮,轻轻地将那些散落在地的幼虫、蜂蛹尽数包裹了起来。再送回到了破败的蜂巢之中。   紧接着,一条碧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窜了出来,与冰灵力混合在一起,将整个蜂巢团团围住。   冰灵根自带治愈之力,而多罗树藤蔓更有起死回生之效。   片刻之后,那只原本七零八落的蜂巢渐渐散发出点点绿色的荧光,一呼一吸间,倒好似人的呼吸一般。   “天哪!这就救、救活了!太棒了!”   众玄蜂们倏然瞪大了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嘤嘤也是激动极了,围着云森森嗡嗡打转:“森森,你真是太厉害了!”   “好说,好说……”   看着欣喜若狂的玄蜂们,云森森也很是高兴。   她慢慢地收回冰灵力,脸色略显苍白。   云森森能感觉到体内大量的灵力在飞快地消失,最后,她还是咬着牙指挥多罗树藤蔓缠绕住蜂巢的。   丹田已然空空如也,她更是觉得一阵头晕眼花。   云森森刚想要找山壁扶一下,突然从后贴上来了一具凉悠悠的结实身躯,直接就将她抱了个正着。   “谁?!”   云森森心头一突,迅速扭头看去。   只见,那人背光而立,看不清楚面容,只有一双赤眸如血,在昏暗漆黑的洞穴之中,闪烁着犹如野兽一般的光。   云森森一愣,随即就把人认了出来。   是霍书衍……   哎呀,是爸爸的好大儿哟!   “你可终于醒了。”云森森鼻头一酸,不由地眼眶微红。   霍书衍眨了眨眼,刚要说话,嘤嘤却带领了一大群玄蜂,猛地冲将了过来。   “大胆狂徒,快放开我家森森!”   小虫虫们嗡嗡地围绕在云森森的周围。只要她发出一丝不妥的声音,它们就会一拥而上,对霍书衍发动攻击。   “没事,没事,他是跟我一起的……”云森森连忙阻止道。   此时,霍书衍缓缓抬起头来。   绘画板浅淡的白光,夹杂着玄蜂们绿油油的荧光,照亮了少年刀削斧凿、鬼斧神工般的俊颜。   银发闪耀,赤眸如血,在光影迷离间更显得阴鸷与危险。   “啊!”嘤嘤见状一惊,大吼道,“他是魔族!是吃人不眨眼的魔族!森森小心……”   玄蜂们纷纷排兵布阵,蓄势待发,气势汹汹。   云森森忙张开双臂,把霍书衍掩在了身后:“嘤嘤,他不吃人,他是我朋友。”   “自古没有不吃人的魔族,你别被他给骗了!森森,你快过来啊!”   嘤嘤急得嗡嗡叫,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势。   云森森却始终不肯,坚定地张着手臂,就像一只护崽的老母鸡小心翼翼地护着自家的小鸡。   即使,她身后那只“小鸡”手长脚长,凭着她娇小身躯根本遮掩不住。   而且,与此同时,那“小鸡”还俯下身来,在云森森的耳边轻声问道:   “你是谁?” 第16章 16   “嗯?!”云森森一愣,倏然回头,“你……不记得我了?”   银发少年安静地点了点头,狭长漂亮的桃花眼中,透露出一丝迷茫。   “那你记得自己叫什么吗?”   霍书衍一愣,迟疑了片刻,又缓缓地摇了摇头。   连自己的名字都不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是失忆了吗?   这么狗血的吗?!   云森森一脸懵逼。   一旁的嘤嘤见状,更是惊呼道:“森森,他都不认识你!他是魔族,杀人不眨眼的大坏蛋,你快闪开!”   看云森森现在尖耳朵、大尾巴的原型,显而易见她乃是妖族,与玄蜂同出一脉。   而这霍书衍银发赤眸,躯体却依然是人族模样,那明显他就是半魔之子。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它们玄蜂一族会身陷九幽深渊,可全拜当年的魔族魔尊所赐。   这五百多年来,嘤嘤的长辈们死都想要离开这个鬼地方,重新站在阳光下,从此海阔天空,让玄蜂一族得到长远的发展。   可是,上有神族的封印,下有魔尊残留的威胁,想要离开这九幽深渊谈何容易。   感受到从霍书衍身上传来的浓重魔气与凶残戾气,嘤嘤虽是心中犯怵,但还是竭尽所能,试图将云森森从魔族的身边解救出来。   霍书衍闻言,长眸微眯,眸光之中血色翻涌。   他二话不说一把将云森森抱起,放在自己的身后。随即,一簇熊熊燃烧的烈火,已然在他的手掌上升腾而起。   咛斐愕兀烈焰熊熊,大有将整个洞穴都焚烧殆尽的架势。   嘤嘤又惊又怕,喝道:“这、这、这是无边业火!大家小心!”   无边业火,焚尽世间污浊,乃是这天上地下,最凶残炙热之火。无论是谁只要被其沾染一星半点,瞬间就会化作灰烬,尸骨无存!   玄蜂群嗡嗡声大起,无数碧绿的尾针,对准了苍白的银发少年。   “误会了,大家都是朋友,有话好好说啊……”   云森森大急,一把就拉住了霍书衍的手腕,试图把他拉在了自己的身后。   白皙纤细的手指柔软娇嫩,霍书衍被她轻轻一抓,倒是乖乖不动了。   只是,那双赤红血眸透过云森森的发顶,望向蓄势待发的玄蜂群,满身的戾气与煞气,在洞穴之中萦绕,让人不寒而栗。   女王蜂向来强悍,即使面对漆黑巨蟒尚且临危不惧、沉着冷静,可当她与霍书衍的血眸对上时,却有一种被无情碾压的压迫感。   这是从血脉之中生出的天然威压,让她忍不住就想跪地求饶、俯首称臣!   嘤嘤尚且如此,那别说其他的小玄蜂们。别看它们气势汹汹,实则也是外强中干、色厉内荏……   就在情况胶着、进退维谷之时,突然,一道银红交错的光芒从云森森与霍书衍交握的手腕上亮起。   耳边依稀传来了清亮的凤鸣之声,随即,一道似花非花、似鸟非鸟的红白图腾悄然出现。   花朵绽放、鸟儿振翅。花鸟交缠,如胶似漆,温情缱绻,令人想入非非。   霍书衍血眸微眯,疑惑道:“这是生死血契?……”   云森森忙扭头道:“你认识?”   霍书衍点了点头:   “生死血契乃是全灵大陆之禁术,不但可以交换使用结契者双方的灵力修为,还能让两人生死相关、福祸相依。非最最亲密之人,不可使用此禁术。”   云森森又追问道:“非最亲密之人,不可使用?为什么?”   霍书衍沉吟了片刻,道:   “这生死血契应该百余年前就在全灵大陆被全面禁止,我也只曾在一本古籍上见过。当时只匆匆一瞥,并没有好生研究过,却没想到居然这般厉害。”   “血契一成,结契者便可共用对方的灵力。也就是说,在自身原有的灵根之上,又加上了对方的灵根修为。”   “除此之外,结契双方一方的痛苦,也会自动转嫁到另一个人的身上。让轻伤者替重伤者承受痛苦,以便于让对方可以好好的活下来。”   “原来如此。”   听到这话,云森森隐约猜到之前她身体异样的原因了。   只不过,这生死血契居然这么智能的?还能精准辨别结契者的身体情况?   还有,霍书衍不是说他失忆了嘛,为何说起这生死血契之事,还是如此这般头头是道?   云森森心中狐疑,难道……他是装的?   那他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这是生死血契?我看倒是未必!”   这时,嘤嘤却提出了另外的看法:   “禁术阴毒邪异,结契者少不得被其反噬,哪里来得这般美好太平。而且,你看你们二人结合的图腾,这合欢、鸾鸟……这难道不应该是道侣结契吗?”   “什么?”云森森更加迷茫了,“道侣……结契……?”   说起这个道侣结契,就跟现代去民政局领了个九块钱的结婚证似的。   从此以后持证上岗,合法doi。咳!   “是啊。”   嘤嘤扇动透明翅膀,指挥全体玄蜂收敛了尾巴上的绿光。   如此一来,银红光芒交织而来的鸾鸟与合欢图腾,在这黑暗的洞穴之中就显得更加光华璀璨,炫目动人。   “中生死血契者必有牵制,结契者少不得被拔下一层皮来。我看你们俩都好端端的,除了魔族小子失忆了,并没有任何异常。然后,你再看这徽纹图腾如此水乳交融、不离不弃,大有三生姻缘天注定之感,这要不是道侣结契,我就带着我整个族群认你做大哥。”   听到嘤嘤如此信誓旦旦,云森森倒是更加不肯定起来了。   “所以,这到底是生死血契?还是……”   原文中,似乎也没有提及生死血契的地方,难道真是霍书衍搞错了?   而霍书衍显然也愣住了。   盯着环绕在他们二人的图腾,半晌,他忽而抬起赤红血眸,对着云森森认真道:   “原来,你是我的娘子?”   “啊?……”   云森森回过神来,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怎么会是你的娘子呢!”   虽然原文里,雪麓圣山云瓷后来真的与中都君山君书衍结为了道侣,但是,这剧情还没有发生,她自然不会是他的妻子。   “可是……道侣结契……”   霍书衍低头看着云森森抓住他手腕的纤纤小手,欲言又止。   二人手腕上的纹身图腾相互契合,犹如天/衣无缝。若不是道侣结契,似乎还真没办法解释。   云森森头大:“这个……”   对面的少年脸色苍白,眼眉深邃,鼻梁高挺,委屈巴巴地皱着眉头,就好似一只被主人丢弃的流浪狗。   云森森忙松了手。   腾图消失,银红光芒散去,洞穴之中又恢复了之前的阴暗。   黑暗中,霍书衍抿了抿唇,小声道:   “方才我虽然未曾完全醒来,但也知道是你在一直照顾我。你护着我、拼命救我,待我如此之好,若不是我的娘子,又会是何人?娘子,你是不是怪我失忆了,不记得你了,所以,你才生气了、不打算理我了?”   “呃……”   云森森万万没想到,霍书衍失忆了,居然变成了一个话痨。她用力闭了闭眼睛,郑重道:   “我没有生气,也没有打算不理你。我只是想说,霍书衍,我真的不是你的娘子。”   “真的不是吗?”   俊秀苍白的少年,听着这话,声音一下子变得沙哑起来。微微下垂的桃花眼中,似有泪光盈盈:   “那娘子……是不要我了吗?”   云森森:“……”   嘤嘤已然在心中确认他们二人是道侣关系,遂让主战斗的玄蜂群散去。她自己就停在云森森的肩上,默不作声地盯着霍书衍,一脸的警惕。   霍书衍也不说话,只垂着头一动不动地盯着云森森。   那可怜巴巴的小模样,倒好像云森森就是那抛弃糟糠之妻的负心汉、始乱终弃的薄情郎。   “呃……”   她到底要怎么跟霍书衍解释自己真不是他的娘子呢?!   云森森没忍住一时情绪激动,气血翻涌,一颗小心脏都乱跳起来。   “唔!”   而与此同时,霍书衍也猛地按住了自己的心口。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如纸,简直比他头上的银发还要白上几分。   云森森吓了一跳:“霍书衍,你怎么了?”   少年一手捂住胸口大口大口的呼吸,浑身冷汗淋漓。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伸手紧紧抓住了云森森的衣角,半点不肯放开。   嘤嘤忍不住叫起来:“森森,他看起来就快要死了!”   云森森忙扶住了少年摇摇欲坠的身躯。   她好不容易才把他缝巴缝巴救回来的,怎么突然一下子就变成这样了?! 第17章 17   霍书衍现在的症状,看起来倒像是心脏病发作了一般。   云森森倏然想到,她自从掉下九幽深渊之后,心跳虽然依然过速与紊乱,但却没有往日胸闷胸痛的感觉,就好像有人替她承受了这一切一般。   会不会就是生死血契的关系?   云森森忙伸出手替霍书衍顺气,口中喃喃:   “你、你不要激动,不要激动啊。平心静气,来跟我一起吸气……呼气……,吸气……呼气……慢慢地冷静下来……”   小姑娘说话慢吞吞,声音软软糯糯。   她的动作又是如此温柔,一下一下抚在霍书衍的胸口上,就好似一枚安定剂一般,让少年原本躁动的情绪渐渐平静了下来。   尚有一群凶猛玄蜂警惕地围在云森森四周,也跟着她的指令闪烁着绿光。   昏暗山洞之中,点点荧光一呼一吸,一明一暗……   渐渐,云森森自个儿怦怦乱跳的小心脏,落回到了原位。   少年的脸色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云森森擦了擦汗,试图将霍书衍松开。可她刚一动,立即又被人牵住了衣角。   云森森低头看去,就见霍书衍身上披着她那件极不合身的云锦法衣。过短的衣袖,露出了他皮开肉绽、还捆绑着黑色铁链的手腕。   那只伤痕满布的手,紧紧攥住了她的衣角。   “不要走……”少年有气无力道。   明明比云森森还高出了一个头,可他佝偻着脊背,怯生生地站在她的面前,用那双微微下垂的狗勾眼看她,就让人不由地生出一丝怜爱的情绪来。   云森森能怎么办呢?   只能任由霍书衍拉着衣角,还得柔声问他道:   “你好点了吗?还有,你还记得你是怎么掉进这里的吗?”   霍书衍抬眸,安静地摇了摇头。   看起来真的是失忆了啊?   想起他们刚跌下九幽深渊时,霍书衍一后脑勺的血,云森森几不可闻的叹了一口气。   她朝着霍书衍招了招手,示意他俯下身来。   少年眨了眨眼,纤长的睫毛犹如蹁跹的蝶。他俯下身来,露出修长漂亮的脖颈,看起来乖极了。   云森森抬起手,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霍书衍身上的雪白法袍。   少年本就伤得厉害,刚才又着急寻找她,全然不顾自己的伤口。以至于原本用冰灵根灵力包扎好的地方,都崩裂了许多。   他穿着衣服还看不大出,可这云锦法衣一褪,便有大量鲜血渗出,在其苍白皮肤上,显得分外触目惊心。   “嘶!”   云森森倒抽了一口冷气,下意识就闭上了眼睛,等待着习惯性的晕眩感觉。   可是,时间一分一毫过去,云森森发现自己除了心跳有点过速之外,并没有一丝不妥的感觉。   反倒是霍书衍脸色惨白,呼吸急促,“砰”的一声,单膝跪倒在地。   “霍书衍,你没事吧?”   云森森赶紧查看他的情况。   霍书衍闭着眼睛,纤长的睫毛乱颤,下意识抓住了她的手臂,回道:“只、只是有一点晕,娘子,不要担心。”   看他现在的症状,云森森也是无比的熟悉,就跟她从前晕血症犯了的时候,一模一样。   云森森一伸手,就把衣服给他重新盖了回去。   鲜血一被遮掩住,她立马就感觉好多了。连带着霍书衍的呼吸都平稳了起来。   又是这样?……   云森森遂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把掀开了衣服,直视霍书衍被铁钩穿透的肩胛骨。   霍书衍果然又肉眼可见的不舒服起来。   这一而再、再而三的。按照霍书衍所言,生死血契能够转移一方的病症到另一方的身上,那么,现在她与霍书衍身上发生的状况,不是生死血契作祟,又会是什么?!   他们二人中的就是生死血契,根本不是什么道侣结契!   云森森想明白了,刚要将这推断告知霍书衍,一低头就见到苍白少年眼巴巴地仰头望着她,好似她就是他的全部。   这泫然欲泣的模样,真是让人不忍将真相戳破。   她关于生死血契的知识,全都来源于霍书衍。可现在霍书衍自己推翻了这个论断,她又该怎么说服对方呢?   知识就是力量。她这个修仙界文盲可真苦啊!   罢了,罢了,还是等出去再说吧。   云森森自暴自弃地从百宝袋里取了玄蜂蜜,自己喝了一点,补充体力。又将琉璃盏递给了霍书衍,示意他也喝一点。   霍书衍此时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长脚长的老大一长条。可他也不接琉璃盏,只扬起了头,薄唇微张。   看那架势,俨然是要云森森去喂他。   完蛋了,霍书衍这不是摔失忆了,而是摔得生活不能自理了吧!   云森森心中腹诽,但一想起少年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她还是心软地将琉璃盏送到了霍书衍的唇边。   性感精致的喉结上下滚动,霍书衍一面喝,一面透过纤长浓密的睫毛用上目线睥她。   那目不转睛的模样,好像生怕云森森会随时消失一般。   云森森第一次照顾人,难免有些笨手笨脚的。晶莹润泽的玄蜂蜜稍有溢出,沾在了霍书衍的唇边,亮晶晶的,像是给他涂上了一层口脂。   云森森等他喝完,收了琉璃盏,见霍书衍还是这么直不楞登地盯着她猛瞧,犹豫了半晌,扯起自己的袖子,准备替他擦一擦嘴。   可谁知,霍书衍却一下捉住了她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脸颊旁,小声道:“娘子,阿衍会乖的,你不要丢下我……”   “啊?!”云森森下意识抽手。   可是,少年力气极大,手指修长,手掌宽大,将她的小手一把包住,就动弹不得。   掌心触及着的是少年细腻、微凉的脸颊皮肤,甚至还能触摸到一点点新长出来的胡茬。戳在掌尚未完全痊愈的掌心处,痒痒的。   “好好好,不丢不丢……”   云森森脸都红了,忙不迭应道,又试图把自己的手赶紧从霍书衍的手中抽出来。   霍书衍却鼻翼微动,一只手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用另一只手则不由分说掰开了她的左手。   上边有许多细细密密、斑驳的伤口。虽然经过了治疗,但还没有完全好。现在正在慢慢往外渗透出点点血渍来。   “娘子,你受伤了。”   霍书衍长睫低垂,喉结几不可见地滚动了一下。   “没事的,跟你的伤比起来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了……”   话音还未落,霍书衍微凉单薄的唇就贴上了她的掌心,湿漉漉的舌头探出来,在她的伤口上轻轻地舔了一下。   “啊啊啊!”嘤嘤在旁小声尖叫,“我瞎了!”   云森森整个人都麻了,猛地缩回了手,一脸警惕地把手藏在了自己的身后。   掌心倏然空了,霍书衍仰着头看她,看起来委屈极了。   “哎……”   想着他现在会变成这样,有一部分原因还是因为她。云森森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摸了摸霍书衍的头,问道:   “脑袋还疼吗?”   霍书衍瞪大了双眼。   下一刻,他就像一只被撸顺了毛的大狗勾,把自己的脑袋往云森森的手心里送,还软软回答道:   “不疼。一点都不疼了。”   骗人呢。云森森心想,他后脑勺那么大一个口子,她都来不及替他治疗,怎么可能说不疼就不疼呢?   想着这个山洞本就是玄蜂的巢穴,他们暂居此地还算安全,云森森就打算将霍书衍身上尚来不及治疗的伤都先处理了。   嘤嘤闻言,沉吟了片刻:“我这里倒是有可以供你们住的地方,你们跟我来啊。”   虽然她不喜欢魔族,但是考虑到霍书衍是云森森的道侣,遂还是勉为其难的接受了。   毕竟,只要森森开心,她、乃至整个玄蜂群都会感到开心的。   嘤嘤在前头带路,带着云森森二人前往住处。   即使现在霍书衍失忆了,但是他对云森森毛茸茸的尖耳朵与大尾巴的兴趣,一点儿都未减。盯着她甩来甩去的雪白大尾巴,霍书衍手痒痒地总想着去rua一把。   云森森很快就觉察到了他的意图,一脸警惕地把大尾巴抱在了自己的怀里,大踏步地往前走。   霍书衍望着她纤细背影,悄无声息地舔了舔唇。   “快走啊。”   这时,云森森却又回过了头来,朝着他招了招手。   她一身白衣,俏生生地立在那里,似是周身萦绕着柔和的光。   “来了,娘子。”   霍书衍瞬间收敛神色,露出了天真无邪的笑容。   他快步上前,想要去牵云森森的手,最终还是轻轻拽住了她的衣角。   云森森反手捏住了他的手腕,却发现他的腕骨粗壮,居然一手都握不过来。又边走边纠正道:   “你不能叫我娘子。”   “为什么不能叫娘子?”   “因为我不是你的娘子啦。”   霍书衍停下脚步,坚定道:“你就是我的娘子。”   “哎呀,不是啦!”   云森森也不知该如何才能说服霍书衍改口,真是头大。   “吼!”   正在这时,一道震耳欲聋的嘶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前方就是那条被冰冻起来的巨蟒,一群玄蜂正在竭尽所能控制住它,并试图将它搬离洞穴。   云森森被吼声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巨蟒这么厉害,即使被她的冰灵力与多罗树藤蔓捆绑起来了,它居然还能反抗蹦Q。   这要是让它脱困而出,又该如何是好?   嘤嘤赶紧指挥着更多的玄蜂加入到了搬运的队伍之中。   霍书衍倒是微眯起了血眸,轻声道:   “这是巴蛇?” 第18章 18   俗话说:人心不足蛇吞象。   此吞象之蛇就是巴蛇。   《山海经.海内南经》:“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而这被冰封的黑色巨蟒除了身形硕大外,倒是没有其他什么特别之处。   “这也被你认出来了?!”嘤嘤猛回头,又惊又怒道,“你到底有没有失忆啊?你是骗人的吧?!你离我家森森远一点!”   “你家森森?”霍书衍不动神色,一字一顿道。   云森森得了嘤嘤的蜂皇蜜针,听得懂所有小动物的话。又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连带着现在霍书衍也能听懂女王蜂的话。   嘤嘤闻言全身一凛,余下的话像是梗在了喉头,突然说不出来了。   这九幽深渊常年不见天光,灵气更是稀薄,导致居住在此者,皆都有些发育不良。光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它们原本那么厉害的属性。   就以这条被冰冻的漆黑巨蟒为例。   此巨蟒的确为上古凶兽巴蛇。   但是,被关在这深渊多年,这条巴蛇其他凶兽的特征都没有完全显现。   面前这银发少年,看起来也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即使再博闻强记、见多识广,也不可能只凭一眼就把这世间极为少见的凶兽巴蛇给认出来。   更何况,他还说他失忆了。   所以,肯定是装的!?   云森森这时也抬起头来,一脸疑惑地看向了霍书衍。   银发少年轮廓深邃、面容俊朗英挺,身材挺拔修长。即使此时穿着不合身的衣裙,也丝毫难掩他身上犹如利剑出鞘般的噬人气息。   霍书衍身怀魔族之血脉。   银发赤眸、气质森冷,生人勿进。   可就是一个如此危险的半魔之子,在面对云森森的疑惑眼神时,微微弯了腰,抿着唇小声解释道:   “这些东西都好像印在了我的脑子里,随时都会自己冒出来。我、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娘子,我头疼……”   少年人声音略显低沉,带着一点点拖长的尾音,显得黏黏糊糊、委屈巴巴的。   他还一手捂着自己的脑袋,另一手死死攥住云森森的手,似乎就怕她害怕他魔族之子的身份,拂袖而去。   云森森向来吃软不吃硬,最受不了就是霍书衍用他那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这么可怜兮兮地盯着她。   再想起之后霍书衍这悲催男二的悲惨结局,她忍不住就心软了,遂踮起脚尖,揉了揉他的脑袋,关切道:   “还很疼吗?疼的话就不要去想这些了。等下我给你治疗,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别怕啊……”   她的小手轻轻软软,像是绵绵的云朵,顺着毛抚摸起来,让霍书衍忍不住闭上眼睛,把自己的大脑袋往她的掌心里凑。   “哎呀!森森,你怎么就那么好骗呢!”嘤嘤在一旁急得直跳脚,心中默默腹诽,“他这是在装弱骗你呢!”   虽说女王蜂认定了云森森与霍书衍已经结为了道侣,有了云森森的制约,这霍书衍并不敢发大疯,做出伤害她族群的事情来。   但是,从霍书衍身上传来的浓重魔气与凶残戾气,嘤嘤实在也怕得紧。所以,她也不敢当面戳穿他的伪装,只敢在心里不停的腹诽,只盼着云森森能够听见她的心声。   可是,此时,云森森一颗心都寄挂在霍书衍的身上,哪里还顾得上急得团团转的女王蜂。   更何况,现在,人高马大的半魔之子还弓着背,闭着眼,把自己缩成了大大的一团,试图钻进云森森小小的怀里去。   嘤嘤只觉得自己的眼睛看得都快要出血了,可竭尽所能刚要开口,转头就见到霍书衍在云森森的怀中缓缓睁开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目光锐利森冷,红眸如血色翻涌,内里压制的凶戾之气,简直要比九幽深渊更加深邃阴冷。   “唔!”   嘤嘤瞬间头皮发麻,全身冷汗淋漓,赶紧深吸了好大一口气,话到嘴边就变了样:   “森森,那、那我们快走吧,不用担心这条巴蛇。我的族人们会将它丢进冥河里去。那处冰冷凄苦,深不见底,一旦掉进去了,就是神仙也休想爬出来。即使这巴蛇如今不死,到时候也会死得很难看的!”   “森森,走啦,走啦。”   “哦。好……”   云森森应道,视线却还凝聚在那被冰封起来的巴蛇身上。   足有一栋小楼房那么高的巴蛇,即使被她用冰灵力冰封住了、多罗树藤蔓缠住,那双倒竖的蛇眸却还隔着厚厚的冰层,死死地盯着她。   它只是被限制了自由,并没有真正的死去。   ――要杀死这种上古凶兽谈何容易,否则嘤嘤也不会想到要让巴蛇丢进冥河之中去。   冥河乃是九幽深渊之中最深、最黑暗、最恐怖的所在。   无人知道冥河之中到底有什么,只知道一旦落入冥河中央的漩涡之中,即使是大罗神仙也休想全身而退。   也只有读过原文的云森森才知道,其实魔尊那宏伟壮丽的地宫,就建在冥河之下。   而他们想要离开这里,也必须要通过那条冥河。   只是,凭着现在她与霍书衍的实力,贸然淌进冥河之中,简直就是自寻死路。   “嘤嘤,你们去丢巴蛇的时候,能不能让我们也跟着去看啊?”云森森忽而问道。   “啊?!”   嘤嘤扑闪了两下透明的翅膀,犹豫道:   “你们想去看也不是不可以,不过,一定要离着冥河远远的。那处危险得很,除了有魔兵魔将巡逻外,更有无数恐怖沼泽与幽冥漩涡。要是不熟悉地形,被幽冥漩涡吸了进去,就再也出不来了。”   “嗯嗯,我们会小心的。”   既然云森森如此说了,嘤嘤也没有再拒绝,头也不回地冲到最前面带路,半点都不想跟跟在云森森身后的银发少年有视线接触。   因此,她也没有发现,此时的霍书衍正将那条巴蛇从上到下扫视了一遍。而后,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干涸饱满的唇。   下一刻,还在冰冻之中不断挣扎的巨蟒巴蛇,突然就一动都不敢动了。   那种被恐怖野兽盯住的错觉,让身为猎物的巴蛇,打心底就倏然升腾起了一股冰冷的战栗感。   这是绝对的实力压制,只一个眼神,就能让这上古凶兽两股战战、俯首帖耳。   原先还在努力拖拽巴蛇的玄蜂群,突然就觉得轻松极了,遂嘿咻嘿咻地将那巨蟒往洞穴外拖去。   “起来吧,霍书衍。”云森森推了推窝在她怀里的大高个,“我们回去啦。”   “好,都听娘子的。”   上一秒,还凶戾地可以将上古凶兽吓尿的银发少年。   下一秒,直接变了脸,变成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勾,握着云森森的小手,安静地往玄蜂巢穴深处走去。 第19章 19   玄蜂巢穴,幽深绵长,内有乾坤。   云森森一开始带着霍书衍跑进来的时候,还只当是小小的一个山洞,却不想,此时由嘤嘤带着走了一圈,才发现这个巢穴居然是如此之大。   一个洞穴连着一个洞穴,崎岖蜿蜒,就像一座巨大的迷宫。稍有不慎,就会迷路。   而在这巢穴之中,除了玄蜂自身尾后带着的莹莹绿光,潮湿高耸的石壁之上,都镶嵌着星星点点的灵石,闪闪烁烁,好似天边密布的繁星。   玄蜂群就是凭借着这些灵石中蕴含的灵气,才得以在环境如此恶劣的九幽深渊之中,艰难地生存下来。   云森森置身其中,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在别处无法体会到的舒爽感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灵气的关系。   全灵大陆,灵气是作为修士修炼的立身之本。   无灵气,则无灵力。   看过原文的云森森知道,这玄蜂群巢穴中可还有一件惊天动地的秘宝存在呢……   “森森,到啦,就是这里!”   嘤嘤扭过头来,欢快叫道。   只见绿色荧光闪烁迷离,在云森森的面前出现了一间小木屋。   小木屋也不知道是何人所建,何时所建。窄小简陋,只一桌、一椅,与一张小床。光塞进了云森森与霍书衍二人,就已经满满当当。   可一同来的玄蜂们围着他们嗡嗡嗡嗡打转,丝毫没有要离开的迹象。女王蜂嘤嘤更是停在云森森的肩头,一脸警惕地盯紧了霍书衍。   云森森向来脾气好,神经粗,并不在意这些。   而霍书衍却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蹙起了眉。   云森森刚扶着霍书衍在小木床上坐下,随即就发现一小簇赤色的小火苗从她的掌心中,悄无声息地冒了出来。   “小火,你恢复啦?!”云森森惊喜道。   这小火苗不就是一开始带着她,避过了那么多深渊里的怪物,跑到这里来的无边业火嘛!   她原先还不明白,霍书衍的无边业火怎么就跑她掌心里去了,还能这么乖巧地听她的指挥。后来得知了生死血契的特点,云森森便豁然开朗了起来。   ――生死血契结契者可以使用对方灵力,她才能如此顺畅的使用霍书衍的无边业火。   也没有听说过,道侣之间可以互相使用操控对方的灵力呀。由此可见,他们俩中的就是生死血契,才不是什么道侣结契呢!   这虽只是一时不见,但小火苗对云森森甚是想念。它飘过来,亲亲热热地贴了贴云森森的指尖。   最是灼热无比、令人闻风丧胆的无边业火,到了云森森的手边,却最是乖乖巧巧、温温暖暖的。   这若是旁人见了,少不得感到惊奇万分。   等亲热完了,小火苗又飞了起来,绕着云森森与霍书衍打转。   其散发出炽热明亮的光芒,一下子就把玄蜂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去。   对于驱光性的玄蜂来说,无边业火有着天生无法抗拒的吸引力。但是,其又是咛斐愕亍⑿撞形薇取I杂胁簧鳎就会被焚烧殆尽,连渣渣都不剩。   就算是女王蜂嘤嘤,也对这无边业火又爱又怕。   云森森看出了嘤嘤对亮光的渴望,刚准备开口问她要不要与小火苗一起玩,坐在小床上的霍书衍却不动声色地将那俊秀长眉轻轻一挑。   “咻!”   小火苗转头便朝着窗外蹿了出去。   玄蜂们一见,都忍不住乌央乌央地都跟了出去。   “啊!森森啊,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呆着吧,有什么事情叫我就行啦!我、我去看着他们啊!”嘤嘤忍啊忍,也抑制不住本能,急吼吼地冲了出去。   所幸,她临走前还不忘留了一颗夜明珠给云森森用于照明。   小小虫们都飞走了,小木屋晦暗幽深,除去从外头照进来的点点灵光,就只有夜明珠照亮了方寸之地。   幽幽荧光照在白衣少年的身上,留下一片浅淡俊俏的剪影。   云森森缓步上前,低下头去看霍书衍头上的伤口。   单薄纤细的身影被那点荧光悄悄拉长,打在墙面上,就好似她在轻轻地拥抱他。   霍书衍盯着那片影子,不知怎的,忽而就高兴了起来。   他状似乖巧地低着头,以方便云森森替他治伤。实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霍书衍鼻翼微动,不动声色地深深吸气。   一口吸入,鼻息间满是那清新好闻的蜜桃气息。即使还略显青涩,已然是那般香甜迷人,似乎在引诱着人将其从高高的枝头摘下、细细品尝。   精致性感的喉结上下滚动,霍书衍悄无声息地又靠近了云森森几分。   此时,墙上的影子再次变化。   坐着的那个影子高大宽阔,轻易间就可以将那娇小的身影笼罩在身下。   霍书衍盯着那影子,岔开修长双腿,两条手臂也是状似自然的垂下,似是将人虚虚地拢在了自己的怀中。   略显苍白的唇角微勾,漂亮潋滟的桃花眼下,更是挤出了两道浅浅的卧蚕。   云森森可没他这般闲情逸致,她看着霍书衍后脑勺上足有一个手掌长的伤口,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之前她就用冰灵根灵力替他简直包扎过,却没想到,他的脑袋显然之后又被重物砸过了一次。   霍书衍会失忆,可能跟后来一次被砸也有关系吧。   这里也没有什么精密的仪器,可以做什么脑部CT、核磁共振等等,云森森想着便只能再次将自己的冰灵力小心翼翼地牵扯出来,轻轻覆盖在霍书衍伤口之上。   一回生、二回熟,经过了多次使用冰灵力,再次替霍书衍治疗时,云森森已经熟练了许多。   她现在的修为不高,灵力浅薄。之前又是斗巴蛇,又是用灵力修补蜂巢,灵力亏空不少。即使有玄蜂蜜补充体力,但还没有完全恢复。   此时,云森森就像葛朗台,使用每一分灵力时,都分外的吝啬。   微凉的冰灵力带着甜蜜的香气,被柔软娇嫩的小手,小心翼翼地一点一点包裹在了霍书衍的伤口上。   霍书衍一动也不动,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看起来乖极了。只有触及其肌肤的云森森才知道,他的额头、身上早已沁出了丝丝冷汗,全身肌肉更是绷得紧紧的。   这显然是疼极了。   饱受多年晕血症与心脏病折磨的云森森,手忍不住都开始微微地颤抖起来。   之前的一次治疗,霍书衍的伤口狰狞恐怖、血肉模糊,但四周环境昏暗,并不能看得太过分明。又加之身在险境,她的精神高度集中,紧张得不得了,一时之间都是忘记了害怕。   这一次,夜明珠的亮光柔和,将霍书衍的伤口照得清晰可见、一览无遗。云森森深吸了好几口气,好不容易才稳定住自己的情绪。   她知道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她的晕血症与心脏病即使发作,难受得也只会是霍书衍。但是,她真的不想这可怜巴巴的银发少年再受到一点伤害了。   “你疼不疼啊?”云森森轻声问道,“你要是难受,你跟我说啊。我、我会努力控制的……”   霍书衍闻言抬起了头来。   那近乎于冶丽的俊脸,在迷离的珠光照耀下,显得分外的深邃与脆弱,甚至还有一点楚楚可怜的感觉。   “不疼。”   云森森杏眼微瞪:“你骗人。”   “嗯,其实还是有一点儿疼的。”霍书衍说完,迟疑了片刻,低声又道,“不过,要是娘子抱抱我,我就一点都不疼了。” 第20章 20   云森森:“呃……”   银发少年人高马大的,即使坐在破旧的小木床上,也只比站着的她矮了那么一点点。   她原本可以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只帮他治疗好了,就是仁至义尽了。   可是,当云森森低头看着霍书衍抬起的那双湿漉漉的狗勾眼……心一跳,手一抖。   “啪嗒!”   那颗原本就被放置在小木床边缘的夜明珠掉落了下去,又滚落进了床底。   四周瞬间一片漆黑。   云森森一声惊呼,忙俯下身去捡夜明珠,却又被一只冰冷的大手拉住了。   “怎、怎么了?”   霍书衍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力气还颇大,被他一把圈住了腰,她就动弹不得。   云森森忙去拍他的手:“霍书衍,快松手。”   “娘子,我怕……”   分明做出那么强势动作的是他,一出口软乎乎、委屈巴巴的也是他。   “怕?怕什么?”   云森森动作一滞,就被高高大大的少年抱了个满怀。   毛茸茸的大脑袋在她的怀中轻轻蹭了蹭,发出的声音几不可闻:   “怕黑。”   云森森:“……”   她下意识就要去推霍书衍的脑袋,可刚触碰到他的肩头时,就明显感到湿漉漉的一片。连带着他的身躯也在微微颤抖着,脸上、脑门上全是冷汗。   刚才那么疼,霍书衍都忍下来了没说,现在倒是发抖了起来……难道他真的怕黑?   原本要推据的手,转而摸了摸他的头发,云森森道:   “不怕,不怕。你松开我,我把珠子去捡起来,就、就不黑了。”   霍书衍把自己的脸藏在了她的怀中,闷闷道:“娘子,你不会离开我的吧?”   云森森:“……不会。你、你先松开我啊……”   失忆的少年特别的黏人,云森森双手用力都没有将他的一条长长的手臂给扒拉下来。   她心中一急,“咻”的一声,一条碧绿的藤蔓不知从何而来,一下子就从床底下把那颗夜明珠给勾了出来。   云森森掌中托起珠子,柔和的光芒照亮了方寸之地,也照亮了塞在她怀中的少年的脸。   脸色苍白如纸,双眼紧闭着,纤长浓密的睫毛上还挂着点点晶莹的泪珠。   吓哭了这是……?   云森森捞起袖子就要替霍书衍擦脸,脑海中却是突然划过了一些关于这个悲催男二的原文剧情。   在原文中,男主君远之是庶长子,其母是一个最低等的外门洒扫女弟子,与当年中都君山少主君鹤啸一夜春风便珠胎暗结。   当时,君鹤啸就要与器灵世家――海外霍家嫡长女结为道侣。怕被人知晓自己做下的风流韵事,而坏了终身大事,君鹤啸就将那已经怀孕的外门女弟子送到了一处无人所知的地方。   二十多年后,物是人非,霍家嫡长女陨落多年。已经成为中都君山家主的君鹤啸,贪图妻妹――也就是霍书衍母亲的美貌,将其娶为了续弦,并生下了唯一的嫡子。   霍母也曾天真烂漫,认为自己的姐夫是顶天立地的奇男子,值得托付终身。却也不知道后来又发了什么疯,被人发现时,死在了中都君山的一处深潭之中。   显然是被溺死的。   这个女疯子死了也便死了,可君山的少主书衍却找不到了。   当时,霍母的疯病已经时常发作,只有四、五岁的小书衍才可以安抚她。   年幼的霍书衍便时时地陪在自己母亲的身边,乖巧而又听话。   现在,霍母的尸身被捞起,俨然已经被泡成了巨人症,而小书衍却始终不见踪影。   身为全灵大陆数一、数二器灵世家的霍家,唯二的两个女儿嫁过来都死得不明不白,霍家老祖自然不肯善罢甘休。   他发下话来,要是再不找到自家小外孙,他就与中都君山割袍断义,从此杀女、杀孙之仇不共戴天!   君鹤啸闻言也是急了,抛下了刚刚接回来的外室――君远之的母亲,与资质并不好的庶长子,赶紧派出全部人手寻找霍书衍。   终于,第四天,他们在发现霍母尸身的深潭边的一处土地庙里,发现了被封印禁锢住的小孩。   被建在路边的土地庙,只有方寸大小,塞进一个四、五岁的小孩,已然是无法转身。外又被罩上了一块黑布,以及翳形封印,就犹如漆黑幽深的密闭空间,让人根本无法找寻得到。   年幼的霍书衍被找到时,经过了四五天的不吃不喝,已然奄奄一息。   从此,他害怕黑暗、害怕狭小的空间,俨然就患上了幽闭恐惧症。   作为在原文中黑化的悲催男二,霍书衍的过往只是被一笔带过,云森森直到他自己提及,才倏然想了起来。   而先前她替他治疗时,发现他身上那些深深浅浅、坑坑洼洼的旧伤口,似乎也有了来历――疯了霍母会无意识的打骂、折磨年幼的霍书衍。   这黑暗、伤痛、绝望的记忆在霍书衍的童年时代就埋下了一颗地雷,等到圣母女主背着他与男主拉扯不清、甚至带球跑时,那颗地雷就炸了……   “好了好了,不怕了,你看,都亮起来了呢!”   云森森赶忙举起夜明珠,俨然把窝在她怀中的大男人,当做了幼儿园的小朋友哄。   霍书衍瞪着一双血眸抬起头来,就只见一袭柔和的珠光,将云森森照得纤毫毕现。   最是精致漂亮的一瓣小脸上,满是纵容,就好似即使他再提出一些过分的要求,她也会照单全收。   霍书衍似是郝然地低下头去,拿手背擦了擦脸,猩红的舌尖却悄无声息地舔了舔后槽牙。   只是……她的底线又会在哪里?   眼见着霍书衍终于平静了下来,云森森赶紧抓紧机会用冰灵力包扎好了他脑袋上的伤口。   之后,她又小心翼翼地脱下了霍书衍身上那件并不合身的云锦法衣,露出他伤痕累累的躯体。   “嘶……”   即使有了心理准备,但再次看到霍书衍被对穿的肩胛骨,云森森还是头皮发麻。   之前情况紧急,她只是简单地替他止了血,那两只黑黝黝的大铁钩,至今还深深镶嵌在霍书衍的身体里。   若不是脱下了衣裳,光看着方才霍书衍神态自若、半点没有痛苦的表情,云森森都要怀疑那两只大铁钩并不是钉在他的身上呢。   他好能忍啊……是忍者神龟吗?   少年身材略显青涩,肩胛骨上血肉模糊,有些已经与大铁钩发生了黏连。即使有云森森之前的冰灵力治疗,但还是有丝丝鲜血在缓慢地渗透出来。   苍白到近乎透明的皮肤,因为这一抹鲜红,显得分外地触目惊人。   这、这该有多疼啊!   云森森想着,心口就忍不住怦怦乱跳。   “唔……”   霍书衍突然一声闷哼,呼吸急促、满头冷汗,支撑不住就要向后倒去。   “小心脑袋!”   小木床上还没有铺上被褥,看起来就冷硬得很,她好不容易帮他处理好了后脑勺,可千万不能再重重磕一下了。   云森森心中着急,下意识就伸出双手,垫在了霍书衍的后脑勺上。   “砰!”   少年看着瘦弱,实则力气颇大,居然直接就将云森森带倒了下来。   ――霍书衍的后脑勺的确被云森森护住了,但她因此也直接扑倒在了他的身上。   而最要命的是,她的胸口处被埋进了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银白如雪的发丝在夜明珠柔和的光照之下,显得熠熠生辉。   “砰!砰砰!砰砰砰!”   炙热的气息从霍书衍的口中呼出来,重重地喷在她的衣衫前襟上,即使隔着不甚单薄的中衣,云森森还是能够感受到对方远比她高的体温,与那高耸英挺的鼻梁骨。   那鼻子可真硬啊,都、都快把她的……给戳扁了!   云森森猛地就出了一身热汗。   “霍书衍,你……没事吧?!”   她挣扎着试图把自己的手从他的后脑勺处抽出来。再把自个儿支棱起来,赶紧从他身上爬下来。   可霍书衍一动也不动,那张俊脸埋了进去,也看不出他到底是怎么了。   云森森母胎单身二十年,连自家闺蜜都没有如此亲密过,更何况是跟一个认识还不久的少年。先前被他抱了一下,已经超纲了,现在两人还滚成了一团,这可是要被锁的!   “你、你先松开我……”云森森道,“好痒啊。”   她一身痒痒肉,之前多罗树的小藤蔓就让她痒得发笑,更别说现在这么大一颗脑袋在她怀里蹭来蹭去。   本就不甚齐整的衣衫前襟被蹭开了些许,漂亮的银色长发戳在云森森的锁骨上,痒得不得了。   双手被压制住了,云森森没法动弹,只能小幅度的挣扎。   “你别动!”   就在这时,一道暗哑低沉的声音自云森森的怀中响起。仔细听来,意外还有些咬牙切齿。   “你……不要动了。” 第21章 21   炙热的、硬邦邦的,粗大且长,份量十足,就像滚烫的岩石。   云森森一愣,随即,全身肌肉都紧绷起来,一动也不敢动:   “霍书衍,那你、你先让我下来……”   许久,霍书衍的声音才闷闷地传出来:“嗯。”   他单手圈住云森森的纤纤细腰,另一只手往下一撑,直接就坐了起来。   少年身上滚烫的温度,都快把云森森给烤熟了。她满脸通红,连滚带爬地就滚了下来。   霍书衍也是涨红了一张俊脸,低着头,飞快扯过那件褪下的云锦法衣,盖在了自己的小腹上。   欲盖弥彰,大抵就是这个意思。   “咳!”还是云森森先调整了一下呼吸,小声道,“霍书衍,我们赶紧把伤治了吧。我们还要找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呢!”   霍书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乖巧地应了一声:“好。”   少年微微仰头,一双赤眸明亮,犹如最上等的琉璃;单纯清澈又犹如孩童般天真的眼睛。   光看他那张漂亮的小脸蛋,是无论如何不能与他那近乎可怕的凶器结合起来的。   云森森没由来的感到一阵口干舌燥,用力吞咽了一下口水,她挪到了霍书衍的身后,开始仔细端详他肩胛骨上的伤口。   森冷漆黑的铁钩将皮肉、骨骼刺了个对穿。又经过反复的磨砺,皮肉与铁钩发生了黏连,沾染着猩红鲜血,让人头皮发麻。   看起来,只有用利刃将他的皮肉划开,才能将那铁钩取出来。   云森森有把握可以用冰灵力封住霍书衍的伤口,让他在取下铁钩时,不至于失血而亡。但是,这利刃又要从何处得来呢?   她全身上下空空如也,霍书衍比她还不如,连上衣都没有。连乞丐看到他们,说不定都会忍不住施舍他们几分钱。   霍书衍扭过头来,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无声地看着一脸纠结的云森森。半晌,他忽而出声道:   “娘子是在为我的伤烦忧吗?”   云森森还未回答,他倒是又自顾自道:“没关系的,这伤我可以自己处理的。”   云森森一愣,反问道:“你自己处理?你要怎么处理啊?”   霍书衍笑了笑,突然扭过身来,将她抱了个满怀。   云森森:“……做什么?”   下一刻,一只大手就伸了过来,直接捂住了她的眼睛。   “嗯!?”   视线一被遮住,其他四感瞬间就变得敏感了起来。   少年的手掌宽大厚实,掌心处有一层薄茧,摩挲着她的眼皮痒痒的。炙热结实的身躯也从后靠了上来,那股熟悉的如红茶般,醇厚回甘、温暖的味道将她重重笼罩了起来。   “我在呢,没事。”   霍书衍的声音低沉厚重,伴着炙热的气息扑在了她的耳畔。   云森森下意识偏头躲避,却逃不开他手掌炙热的温度。   “霍书衍,你在干嘛呀?!”   顾及霍书衍身上的伤口,云森森并不敢过分挣扎。   因此,她也没有看见身后的少年赤眸如血,正紧紧盯住了她的侧脸,就好似一匹饿狼盯住了他最美味的猎物。   这猎物是如此乖巧。   一瓣精致的巴掌小脸,被他的手蒙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点小巧好看的鼻头,与粉嫩水润的唇。无论是她尖尖的小下巴,还是纤细修长的脖颈,都透露出主人的脆弱与娇气。   霍书衍目不转睛地盯着那瓣唇,缓缓地摩挲着指尖。   看起来这么软、这么嫩,不知道咬上去会是什么滋味?   “霍书衍?!”   云森森急了,抬起手来就去扒拉他的大手。   纤长浓密的睫毛扑闪,犹如绚烂的蝶翼扇动,戳在他的掌心,痒痒的。粉嫩的唇瓣开合,依稀可见润泽的舌尖一闪而过,就好似一尾灵活的小鱼。   “咕嘟!”霍书衍的喉结悄无声息地上下滚动,他悄无声息地退了开去,低声道,“马上就好。”   “你到底要干嘛啊?”云森森还是不放心,拉着他的大手就往下拽。   “唔!”   下一刻,一道若有似无、却又隐忍的闷哼声在她的耳畔响起。鼻息间,更是瞬间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气。   “霍书衍,你在做什么?!”   云森森一惊,一把将他蒙在她脸上的手拽了下来。   视线倏然开朗,飞快扭过头去,入目却是一片嫣红。   大量的鲜血自霍书衍的肩甲骨上翻涌而出,将他半边的身体都染红了。   而那两只黑黢黢的铁钩,已然被霍书衍从伤口中硬生生拔出,捏在了自己的掌心之中。   霍书衍全身冷汗淋漓,脸色苍白,唇边却牵扯出一丝浅淡的笑容:   “娘子,你看,我取下来了,一点都不疼的。”   看他那模样似乎还带着几分得意。就像一只小奶狗,摇着大尾巴,迫不及待地向他的主人炫耀他的成就。   “呃……”   云森森低头望着被霍书衍托在手掌中,被血肉浸染的黏腻血腥的黑铁钩,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是麻的。   她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如此不爱惜自己的身体的!   不疼……不疼个p啊!   “娘、娘子……”   霍书衍终于后知后觉地觉察到云森森生气了,浅淡笑容渐渐敛去,他犹豫着把铁钩收了回去。   “啪啪啪!”   这时,只见一道明亮灵光闪过。   是云森森一语不发,面无表情地凝出大量的冰灵力,像是贴狗皮膏药一般,噼里啪啦地都贴在了霍书衍的伤口之上。   同时,受到了之前救助蜂巢的启发,一条碧绿的多罗树藤蔓也是飞快窜出来,紧紧缠绕住了霍书衍。   还不够!   这么不听话的小孩,是要被关禁闭的!   云森森抿紧了唇,冰灵力与多罗树藤蔓像不要钱一般,一层叠着一层释放出来。不一会儿,银发少年被层层叠叠的藤蔓包裹,活像个木乃伊似的动弹不得。   霍书衍躺倒在床上,蠕动了片刻,最后,怯生生问道:   “娘子,你……生气啦?”   云森森面无表情地与他四目相接。   苍白脆弱的少年,俊眉微蹙,眼神之中透露出隐约的不安,就好像怕她一生气,直接就把他给丢了。   这感觉……让云森森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小时候。   那个时候在孤儿院里,她也曾为了讨好别人,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可结果,对方只是险恶地皱了皱眉,将她小心翼翼递出去的一颗真心碾得稀碎。   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乖巧,不够聪明,不够努力,所以才不讨别人喜欢。后来,她才知道,人类的偏见根深蒂固,并不会因为你做得好,而有所改变。   她曾无数次想要回到过去,抱抱那个蜷缩在黑暗角落里哭泣的小孩,告诉她,并不是你不够好,而是这个世界本来就是这样。   只有好好爱自己,才不会被辜负。   而此时的霍书衍失去了原有的记忆,醒来睁开眼睛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她。像是雏鸟情结一般,他才会那么依赖她、信任她,乃至于想方设法地想要讨好她。   这与当年的她何其相似……   算了,算了。   云森森用力按了按自己的心口,刚才她的情绪太过激动,一不小心就灵力释放过度,她都有点头晕眼花了。   她还想着将霍书衍手腕、脚腕上的铁圈都解下来,现在倒是有些力不从心。   怎么办?难道还让霍书衍自己来?   他那么疯,等下说不定把自己的手脚都弄断了……   这时,霍书衍却又垂着头,小声说道:“我真不疼啊。娘子,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啊?”   云森森抿了抿唇,没好气道:   “我会生气,是因为你不爱惜自己的身体。这世上,如果连自己都不爱惜自己,那还有谁能够爱你?霍书衍,不要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你只要好好爱自己就好了。”   小姑娘即使不高兴了,说话还是轻轻慢慢、软软糯糯。但是,听在了霍书衍的耳中却犹如惊雷炸开了一般。   他倏然抬起头来,就见云森森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他,清澈水润的眼眸中满是怜惜与认真。   “原来……你是在关心我啊?!”   原来,她是这般爱他,所以才会因为他不爱惜自己而发那么大的脾气。   霍书衍突然就高兴了起来,牵扯开苍白干涸的唇角,笑着道:“知道啦,以后我都听娘子的!”   云森森:“呃……”   她都不知道霍书衍在高兴个什么劲,明明满身是血、满脸苍白的,他倒好像捡了五百万似的。   “以后不要叫我娘子了。”云森森气鼓鼓道。   霍书衍乖巧点头道:“好的,好的,娘子。”   云森森:“……”   眼看着小姑娘的嘴又要噘起来了,霍书衍适时抛出了一个新话题:   “实际上,修士的自身灵力便是这世上最好的利器。无坚不摧,却又牢不可破。”   “嗯?”   云森森一下子就竖起了耳朵。   是啊,她想起之前在锁魂阵中,霍书衍就是用他们二人的灵力结合,直接切断了这坚硬无比的锁魂链。   如此说来,只要好好利用她的灵力,就能将铁环弄断。   只是,这又要如何操作呢?   云森森能够用冰灵力治愈,全是误打误撞、自学成才。现在要运用冰灵力当做武器,显然已经超出了她的知识范畴。   她也不知道啊,她也不敢问啊。生怕自己一问,就露出了马脚来。   这时,霍书衍却是蠕动过来,伸出一只大掌握住了她的小手,屁颠屁颠道:   “我知道,我教你啊。” 第22章 22   云森森没有拒绝。   身在弱肉强食的修仙世界,实力才是硬道理。她当务之急就是要赶紧学习,才有自保的能力。   虽然霍书衍现在失忆了,但是看起来他的业务知识还是相当熟练。他要教她,岂不是瞌睡了,就有人送枕头?   “那来吧。”   云森森心念一动,多罗树藤蔓稍微松开了些许,让霍书衍可以动作自如的坐直起来。   而她也面对霍书衍端端正正地盘腿坐好,看起来学堂里的读书郎一般好学乖巧。   “那我开始了。”   霍书衍悄无声息地摩挲了一下指尖,紧接着,便有一股炙热的火灵力,从他的掌心激.射而出,直接灌输进了云森森的体内。   而后,又裹挟着她的冰灵力,运转周天。   与霍书衍本人的苍白单薄不同,他的火灵力炙热汹涌,带着绝对的威压,让人心生畏惧。   可即便是这般的气势汹汹,当他的火灵力与云森森的冰灵力相触碰之时,却又瞬间变得温暖多情了起来。   也便是这份熟悉的温暖与淡淡的茶香气息,让云森森毫不设防。她闭上双眼,任由他带领操控着她的灵力。   霍书衍眼眉深邃,视线幽深,面无表情时眉弓压得极低,莫名显得凌厉与危险,与他年少俊俏的面容大不相符。可他在看向云森森时,声音却又变得低沉且温柔:   “灵力至于修士,就如水一般。水能覆舟、亦能载舟,灵力可做防御、亦可作进攻的最好武器。”   话音刚落,在他的引导之下,一道银红交织的灵力自云森森的指尖射出。   “砰!”   一声轻响过后,桎梏在霍书衍手腕上的漆黑铁环应声而断。   “哇!”   果然可以!   云森森睁开眼睛,一脸惊喜地望向了霍书衍。   霍书衍点头,笑着道:“记住那感觉了吗?接下来,你自己试试看。”   “嗯。”   云森森努力控制住自身灵力,回忆方才运转的感觉。   忽而一道银光闪过,另一个黑色铁环也被切断,倏然掉落在了小木床上。   奶奶,我出息了!   云森森好高兴,能够将冰灵力化作武器,无疑让她在全灵大陆的生存,又多了一层保障:   “谢谢你,霍书衍。”   小姑娘眼眉弯弯,笑眼盈盈,似是盛着一汪清泉。饶是满天星河洒落人间,都无法比拟其万分之一的美好。   霍书衍呼吸猛然一滞,只觉得自己的心猛然就跳动了起来。   这怦然心动的感觉,足让人目眩神迷。他不动神色地舔了舔后槽牙,轻声道:   “娘子还唤我的大名,岂不是显得有些生分了?”   “呃,不是……”云森森一下子又头疼起来了。   她要怎么说,他才能明白,他们俩中的就是生死血契,根本不是什么结了道侣啊?   霍书衍却道:“娘子若叫不出口夫君,不如就唤我小九吧。”   算了算了,大家都退一步。等出了这九幽深渊,她总有办法证明他们俩没有婚姻关系,到时候再解开这个要命的血契就好了。   云森森下意识避开少年直勾勾的眼神,小声唤了一声:“小九。”   “诶~”霍书衍眼眉微弯,低声道,“娘子的声音可真好听。”   云森森:“……”   之后,她又如法炮制,将霍书衍脚腕上的铁圈切断,将他手腕上、脚腕上的伤口都处理。   看着浑身冒着绿光的少年,云森森心中一块大石落下,困顿的感觉随之袭来。   自从她穿越以来,就一直在逃命,不但要自己活命,还要担心霍书衍的死活。   现在,好不容易有了一个相对安全的居所。这么老大一个霍书衍也被她救回来了,云森森掩着嘴,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娘子是不是累了?那便好好休息吧。”   霍书衍也不知从何处翻出了被褥、枕头,快手快脚地将床榻整理好,便招呼云森森来睡。   看着软乎乎的床,云森森两个眼皮直打架,终究抵不过周公的召唤,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   “嘤嘤去丢巴蛇的时候,记得要把我叫醒啊……”   她迷迷糊糊地提醒了霍书衍一句,尚还来不及把脚上的靴子脱了,就直接陷入了黑甜梦乡之中。   “好的,娘子。”   霍书衍温柔应道,炙热的视线片刻不曾从云森森的身上离开。   此时,小姑娘一身白衣,双眼紧阖,微微蜷缩着躺在破旧的小木床上。   看起来又乖又娇。   夜明珠发出柔和浅淡的光芒,犹如一片薄纱覆在了她的身上。好似给她渡上了一层圣洁的光芒,让这晦暗不明的空间,陡然间就变得明亮,甚至华丽了起来。   霍书衍长睫低垂,安静地坐在她的床榻旁,长久地盯着那床上睡着的人。   修长苍白的指尖轻触自己的唇角,那里依稀还有甘甜的鲜血滋味。   那是犹如水蜜桃一般清新甜蜜的味道,让他饥肠辘辘。也让他略加品尝之后便食髓知味,终生难忘。   其实,无论是之前心口传来的密密麻麻的疼痛,还是全身上下大大小小的伤口,对他来说早就习以为常。   这些疼痛非但不会让霍书衍感到难受,反而会让他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   让他有一种自己还活着的真实感。   但是,谁人不想要温暖的怀抱与柔声细语的宽慰。   她的怀抱是那么柔软,像是绵绵白白的云朵,还伴着清甜甘美的香气,让他瞬间就觉得饥饿难耐,恨不得一口将她连皮带血吞入腹中,才能满足他空虚已久的肠胃。   可是,她的声音又那么好听,像是潺潺流动的溪水。她的动作又是那么轻柔,像是和煦的春风。靠在她的怀中,耳朵紧贴着她的心口,能够听见她急促的心跳声,与隐约传来的血脉流动的声响。   那么鲜活生动、灿烂美好。这要真吃了,融入了他的骨血之中,只怕这世上便再难寻这般的真实与美妙……   霍书衍忽而朝着云森森俯下了身去。   宽阔挺拔的脊背,可以将她娇小的身形掩藏得一丝不露。   他离得她极近,可以听见她轻浅的呼吸,可以看到她水润粉嫩的唇瓣,更可以闻见她身上沁人心脾的甜美气息。   “娘子……”霍书衍无声地开合着唇,低下头去,在云森森的颈窝边深吸了一口气。   好香。   是一种让人感到无比满足的味道,瞬间就安抚住了他饥.渴.难耐的肠胃。   撑在云森森身体两侧的手背,青筋微微凸起,显然这是手的主人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这时,他身下的小姑娘却是嘟囔着轻轻地翻了个身。   “嗯?”   她的声音太小,以至于霍书衍没有听清楚她在说什么。   他眨了眨眼,将自己的耳朵凑在了她的唇边,轻轻软软的声音随即传来:   “骗人……霍书衍……”   “嗯?”霍书衍俊眉微挑,小声委屈道,“我没有。”   小姑娘又翻了一个身,很是纠结道:“鞋子……还没脱呢……要先脱鞋……”   断断续续、软软糯糯的声音又传来,引得霍书衍哑然失笑。   原来她一直在在意这个,难怪即使在睡着的时候,她那秀气的眉头还是微微蹙起着。   霍书衍深吸了一口气,快速起身,抓住她正无意识乱蹬的脚,将那双明显是男式的靴子给褪了下来。   一只雪白漂亮的小脚被他抓在掌心中,五个脚指头圆润可爱,指甲盖是健康的粉色。那纤细的脚腕上,更挂着一枚精致的银铃铛。   霍书衍轻轻拨弄了一下铃铛。   “叮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其上那条蓝色的纹路倏然化作了一条藤蔓,缠绕在了霍书衍的指尖。   少年忽而轻笑了一声。   下一刻,却是光影迷离,他的身影倏然消失在了这破旧的小木屋里。 第23章 23   “不好啦,不好啦!森森快醒醒……”   云森森尚在睡梦中,就被嘤嘤急吼吼的喊叫声给吵醒了。揉了揉眼睛,懵懵懂懂地爬将起来,身后却立时贴上来了一个结实温热的身躯。   “娘子……”   低沉的声音还带着刚刚睡醒时暗哑,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轻轻架在了云森森的肩膀上。   “啊!”   云森森一个激灵,人一下子就清醒了。   倏然扭过身去,就见霍书衍正一手抱着她的雪白大尾巴,另一只手掩着嘴打哈欠。   “你、你、你怎么跟我睡一起了?!”   云森森满脸绯红,只觉得自己整个头顶都在冒热气。   所幸她的衣服还整整齐齐地穿在身上,要不然直接一巴掌就朝着霍书衍那张俊脸上拍过去了。   “我不能和娘子一起睡吗?”霍书衍顶着一头乱糟糟的白毛,眯缝着眼睛一脸的无辜,“那、那我该睡哪里?”   “这……”   云森森一时语塞,默默地把自己的雪白大尾巴从霍书衍的怀里拉了出来。   抬眼看去,她睡在小木床的里边,足足占据了几乎四分之三的位置。而霍书衍只是窝在外侧一点点的角落里。她只要再往外睡一点点,他就该翻滚到地下去了。   而这间小木屋长久无人居住,地面潮湿泥泞,唯二的家具――一桌、一椅,也是极为破败。   霍书衍要不睡这张床,还真没有地方可以休息。   更何况,他还是个重伤员呢。   云森森这么一想,自己倒是不好意思起来了。   昨天困意来得极快,她都来不及考虑一下怎么安置霍书衍,直接就昏睡了过去。   看她现在身上还盖着一张薄被,脚上的鞋子也脱了,端端正正地摆在床下。这些显然都是霍书衍在她睡着以后收拾的。   搞了半天,还要一个重伤员来照顾她。现在还要怪霍书衍在床上睡觉,岂不是显得她无情无耻无理取闹?   “娘子,你生气啦?那我以后都睡、睡你床下吧……”霍书衍小声道,一双桃花眼微微下垂盯着空空的双手,看起来委屈极了的。   “呃……”   云森森最受不了就是他这样的眼神,只得深吸一口气道:   “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我只是……”   “啊!原来娘子没有生气啊,那我以后就可以跟娘子一起睡啦!”   这话音还未落,霍书衍却是笑眯眯地接了话,还乐颠颠地把自己的大脑袋在云森森的肩窝处轻轻地蹭了一下,得寸进尺道:   “娘子好香,我好喜欢!”   云森森:“……”   于是,当女王蜂嘤嘤急冲冲地飞进小木屋时,看到的便是如同鸳鸯交颈一般的一对璧人。   “啊啊啊啊啊!”嘤嘤尖叫着,恨不得生出手来,遮住自己的眼睛,“我的眼要瞎了!”   云森森也是满脸通红,忙推了一下霍书衍:   “你快起来了!”   “嗯。”   霍书衍趁机摸了一把云森森毛茸茸的大尾巴,又慢条斯理地理了理对他来说过分小的云锦法衣。这才跳下床去,拿起那双黑靴子,蹲着就要替云森森穿鞋。   这靴子原本就是霍书衍的,之前她光着脚丫子怕赶不了路,才借来穿穿。如今正主都醒了,云森森自然要把这靴子还给他。   云森森忙俯下身阻止霍书衍,却又被他一手握住了脚踝。   “叮铃!”   脚腕纤细,一掌就尽数掌握。其上一枚闪亮的银色小铃铛,发出悦耳清脆的声响。   “嗯?”   云森森下意识缩了一下脚,却又被霍书衍拉住了。   非但如此,他还将脸凑了过去,似乎在仔细端详。   “你干嘛呀?快松开!”   高挺的鼻尖都快要戳上她的脚,那炙热的气息喷在她的脚踝上,痒痒的,云森森的耳朵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霍书衍却眨了眨眼,认真道:“这藤蔓……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嗯?什么不一样了?”   云森森也弯下腰去,倏然发现那铃铛上多罗树藤蔓的纹路,似乎变得更加活灵活现、郁郁葱葱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云森森伸出手指仔细摩挲,耳边传来嘤嘤的大喊声:   “别看了森森,大事不妙了!”   云森森闻言将霍书衍拉起来,问道:“怎么啦?师父被妖怪抓走了?”   嘤嘤:“……”   女王蜂扑扇着透明小翅膀,就想要停到云森森的肩膀上去。   甫一靠近,背后却突然传来一丝极强的冷意与威压。她只得停下动作,又大声道:“是、是巴蛇不见了!”   “什么?!”   云森森也是吃惊不小。   那巴蛇被捆得动弹不得,眼见着就要被玄蜂们丢到冥河里去了,还能不见了?   一想起巴蛇的怨恨眼神,云森森就开始心中忐忑。它会不会躲藏在什么阴暗角落里伺机而动,寻找机会找她报仇啊?!   霍书衍似是觉察到了她的情绪,抱着她的大尾巴轻轻撸动。引得云森森瞪了他一眼,又忙不迭地把尾巴抢了回去。   嘤嘤没空理他们这些,喘了一口气,飞快道,因为这冥河离蜂巢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它们做了一夜的准备,计划今日一早就把巴蛇拖去丢掉。   昨夜,它们已经把那被制住的巴蛇拖到了巢穴之外,还设立了一个结界,既不会让那条巴蛇逃脱,又不会让其他玄蜂误入。   除此之外,嘤嘤还派了一队玄蜂把守,以保万无一失。   可今日一早起来,它们就发现,巴蛇不见了。空旷的地面之上,只留下了一段碧绿的多罗树藤蔓。   而看守的玄蜂居然全都睡着了,根本不知道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云森森眉头紧皱:“玄蜂们怎么会集体睡着的呢?难道是中了什么迷药吗?”   嘤嘤迟疑了一下,道:“不知道啊。一发现巴蛇不见了,我就亲自去了巴蛇往日住的深潭处,准备给它一个赶尽杀绝,却没有发现半点它的踪迹。”   “而最令人惊讶的是,沿路也没有巴蛇爬行到别处去的痕迹。就好像、就好像那么大一条巴蛇,悄无声息地就凭空消失了一般!”   “凭空消失了?这么离奇吗?”   云森森不明就里,伸手将那根原本捆绑住巴蛇的藤蔓扯了过来。   霍书衍默不作声地坐在了她的身边,看着她摆弄。   那根藤蔓完好无缺,两头还长出了碧绿的嫩叶,在夜明珠的柔光之下轻轻摇摆。   看起来嫩得好似能掐出汁水来的小藤蔓,却是意外的坚韧。即使巴蛇锋利如刀刃般的牙齿,也没有在上边留下一丝痕迹。   “好奇怪啊……”云森森道,“这藤蔓并没有被外力扯断的迹象,这巴蛇又是怎么逃脱的啊?”   “是吧,这就是这整个事件最可怕之处!”   嘤嘤压低了声音,一字一顿道:“还有啊,你的冰灵力冰封也不是被外力打破的,而是……”   “而是什么?”云森森捏着藤蔓追问道。   嘤嘤深吸了一口气,道:“而是像被灵力的主人自动解除的。洞穴外根本没有遗留下一点冰封破碎的痕迹,连一点冰渣渣都没有啊。”   想要打破厚如磐石的冰灵力冰封,势必会造成极大的响动。   可就在蜂巢外,那么多玄蜂的眼皮子底下,冰封居然被悄无声息地解除。   再加上多罗树藤蔓完好无缺地脱落,这除了冰灵力与藤蔓的主人――云森森,恐怕就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做到了。   “不是我啊!”云森森忙摆手。   她昨夜睡得人事不知,连霍书衍什么时候爬上她的床的她都不知道,又怎么会半夜三更去把巴蛇放出来呢?   “自然不是你了。”嘤嘤笃定道,“这里离蜂巢外还有漫长的一段距离,中间还要路过我所在的巢穴。这中间有没有人出去过,我会不知道?”   “不过……”嘤嘤顿了顿,又道,“不是森森你,又会是谁可以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做完这一切的呢?” 第24章 24   云森森下意识就看向了霍书衍。   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她能够使用霍书衍的无边业火,那么同理,他也应该可以使用她的冰灵力与多罗树藤蔓才对。   会不会是他半夜三更摸出去,把那条黑黢黢的巴蛇给放了?   此时,霍书衍也是扯过了那条小绿藤,细细地端详把玩着。   小绿藤到了他的手里,可不像在云森森手中那么乖巧。疯狂扭动着,犹如一条伺机而动的竹叶青,半点不想待在霍书衍的手中。   霍书衍显然不服气,伸出两只手就去掐那藤蔓的七寸……   一人一藤忙得不可开交,连嘤嘤都别过了脸去,不忍直视。   云森森见状,抿了抿唇。   如果真是霍书衍干的好事,那他又为何要放了巴蛇呢?   难道……他是要将那上古凶兽收服了做自己的灵宠?   巴蛇凶猛,若不是在这灵气稀薄的九幽深渊,足足可以长成几层楼高,还身背双翼,战斗力十足。   放眼整个全灵大陆,能将这么危险的凶兽收为己用,那简直如虎添翼。只是……   “砰!”   云森森正这么想着,耳边却传来重物倏然倒地的声音。   飞快循声看去,就见那条小藤蔓猛然间变大变粗,一下子就将霍书衍手脚狠狠缠住,让他动弹不得。   “娘子,娘子快救我……”   苍白俊朗的少年被捆得结结实实,就像个蚕蛹趴在她的脚边,双眉微蹙可怜兮兮道。   云森森:“……”   霍书衍这么笨手笨脚的,看起来并不能像她这般可以随心所欲地指挥多罗树藤蔓啊。   难道不是他?   “娘子,救我……”   霍书衍一面挣扎,一面小声叫唤。   雪白云锦法衣被拉扯开,露出内里她好不容易替他包扎好的伤口,似有点点殷红渗透出来了。   他要是再这么挣扎,只怕好不容易好一点的伤口又要崩开了。   “好了,好了。别动!”   云森森心念一动,那条藤蔓便将霍书衍松开。又变成细细长长的一条,亲亲热热地缠绕在她的指尖,别提有多乖巧了。   霍书衍坐起身来,气鼓鼓地将身上的云锦法衣整理好,又指着那小藤蔓,告状道:   “娘子,它欺负我!”   “……”   云森森忍不住就想扶额。   那条藤蔓却是耀武扬威地直起了身来,伸出一条细嫩的枝芽,用力地拍了霍书衍伸出的爪子一下。   “啪!”   手背被拍得鲜红,霍书衍气疯了,手脚并用地就要去抓那藤蔓。   那小藤蔓却是“呲溜”一声,一下子就钻进了云森森脚腕上的银色小铃铛里,与其上的纹路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出来!出来我们好好比划比划!”   霍书衍气得直拍床,苍白的脸色也因此多了几分血色,反而变得鲜活生动了起来。   云森森:“……”   “不是他。”   看着在小木床上努力蹦Q的少年,嘤嘤一脸凝重地得出结论。   霍书衍对付一条小藤蔓都闹出那么大的动静,他真要将那条巴蛇从封印之中解救出来,再收为自己的灵兽,那响动只怕能把整个巢穴里的玄蜂都给掀翻了。   先前从霍书衍身上散发出来暴虐戾气,让嘤嘤还以为他有多厉害呢,却不想行为做出来幼稚得要死了。   半魔果然只是个半魔而已,再怎么凶戾也比不得嗜血杀人的魔族。   嘤嘤瞬间觉得自己不怕霍书衍了。又在云森森提出要去看一看巴蛇消失之地时,一马当先,直接飞了出去。   “霍书衍,我们赶紧跟上。”云森森催促道。   霍书衍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耷拉着两条漂亮眉毛,好似一条垂头丧气的小奶狗。   云森森不明就里,迟疑道:“怎、怎么啦?”   霍书衍抿了抿唇,脸颊旁挤出了一颗小小的梨涡。他小声道:“娘子又唤我大名,我们说好的……”   “呃……”云森森扶额,“那个……小九,小九我们快走吧!正事要紧啊!”   霍小九一听到这话,立马就来了精神。他俯下身,飞快地替云森森穿好了靴子,又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嗯?!”   云森森双眼瞪得溜圆。   她整个儿被霍书衍抱在了怀中,想要挣扎,又怕弄疼他的伤口,只得双手轻轻去推他,忙不迭拒绝道:   “小、小九,我穿了靴子了,你自己都是光脚的。放我下来,我自己走。哎呀!霍书衍!”   “诶!娘子!”   霍书衍乖巧应道,双手却是一动,轻轻松松地将她调整了姿势,直接来了一个公主抱。   云森森一脸懵逼,微凉的脸颊贴着他结实的胸口,瞬间无语了。   这么爱吗?自己光着脚,却还要抱着穿着靴子的她一路奔忙?   九幽深渊到处泥泞潮湿,一路上还布满了各种蛇虫鼠蚁、各色机关,霍书衍光脚走路,简直就是在找死。   云森森见无法说服他,就弓起身来,准备把自己脚上的靴子脱了给霍书衍穿。   结果,鼻息间只闻到一股醇厚甘冽的茶香,她便被人搂进了一个温暖宽阔的怀抱之中。紧接着,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道轻笑声,光影闪动,霍书衍居然抱着她直接飞了起来。   “霍小九!霍书衍!啊――”   他的速度太快,骤然而来的推背感,让云森森下意识尖叫着把自己的脸埋进了霍书衍的怀中。   “诶,娘子!抱稳啦!”   霍书衍唇角微勾,更是飞得如同风驰电掣。   “你、你们等等我呀!”   嘤嘤在后,也扑扇着透明小翅膀,拼了老命追赶了上去。   ***   不过片刻之际,云森森还没回过神来,他们已然来到了玄蜂巢穴的洞口。   霍书衍扶着她的手臂,将她小心放下。   终于可以脚踏实地了。   可云森森还没来得及喘一口气,脚一触即地面时,直接一个腿软,差点没坐倒在地。   “娘子,小心。”霍书衍长臂一探,将人一把揽入了怀中,直接又抱了起来。   “这怎么回事?”   云森森自己都迷糊了,窝在霍书衍的怀中直喘气。   昨夜她睡得挺香,这一觉醒来,不说神清气爽吧,但也不至于腿软吧。   飞快调息内窥全身经络,云森森也没察觉自己的身体又任何不妥的地方,甚至还发觉自己原本十分薄弱的心脉变得结实了许多。   连丹田都变得充盈,似乎还有一泓金色的光,明亮闪耀,快要凝结成实体。   这明显是她修为有所精进的表现,那怎么还会有四肢酸软、有气无力的感觉呢?   再说他们昨晚也没酱酱酱啊!?(bushi!   这也太不对劲了!   霍书衍倒是温柔,低声道:“娘子昨夜为我治疗,灵力动用过度才会如此。”   云森森:“嗯?”   霍书衍顿了顿,耐心解释道:   “我昨日有幸窥探娘子的丹田灵力,发现娘子基础夯实、修为精进极快。只可惜此处灵气稀薄,无法转化为灵力为娘子所用,否则经过昨日几次反复使用灵力,只怕娘子今日便可以突破金丹了。”   “什么?我、我要突破修为了?”   云森森听到这话惊讶极了。   的确如霍书衍所言,这几次她都是竭尽所能使用完了体内所有的灵力,再慢慢凝聚起新的灵力。这么重复了好几次,如今她的丹田处炙热空虚却又充满了生机,好似有新的力量正在迫不及待地生成。   原来,这种蠢蠢欲动的感觉,就是她要突破了!   而且,还是……金丹?!   按照原文的时间线,原主云瓷此时应该还是筑基中期修为,离一步金丹还有老大一段距离呢。   想要突破金丹,还要等她到双十年华,吞食了一件雪麓圣山圣使好不容易收集来的天材地宝才得以艰难突破。   可即便是这样,云瓷还是这全灵大陆之中,资质超凡的佼佼者之一。就连原男主都比不上。   可现在,云森森才刚满十八岁。第一次出门历练,居然不知不觉之中已经突破了筑基中期修为,还即将突破金丹了?   她、她是什么时候突破中期的?!   她怎么不知道,文盲的人生好迷糊啊。   云森森茫然极了,对上的却是霍书衍兴奋的俊脸。   所以……今天霍书衍二话不说一定要抱着她赶路,就是早已发现了她的身体状况了?   “可我还要做些什么准备吗?”云森森更是忐忑,“我都这样了还能突破修为?”   云森森明确记得,修士突破金丹要经受天雷三道。   一般世家子弟突破,家中长辈定是会提早准备防御的法器、法衣、法阵,甚至还会在现场掠阵。   可她现在被困在这个鬼地方,身边什么都没有,别到时候突破不成,她反而还要受伤,甚至还要累及他人吧?   霍书衍却是眨了眨大眼睛,认真道:“娘子别怕,一切有我呢。” 第25章 25   可能少年的眼眸太过明亮坚定,亦或者他的语气太过笃定自信,莫名给人一种无比可靠的感觉。云森森一愣之下,觉得自己都快要溺死在他那片赤忱热切的眼波之中。   “啊!森森,你要突破了啊!”   一旁的嘤嘤听明白了来龙去脉,也兴冲冲地飞了过来,上上下下将云森森一番打量,便惊奇道:   “昨夜你尚还是筑基中期修为,怎的过了一夜居然就已经一步金丹了!?森森……你、你们昨夜是瞒着我做了什么了吗?!”   在这全灵大陆之中,修为高的修士可以一眼看穿低修为修士的修为等级。   女王蜂嘤嘤因为身处九幽深渊的关系,虽还未化形,但早已是金丹修为。除了那半魔之子,她看不清楚修为,云森森的修为等级在她眼中却是一览无遗。   只是,有人可以在一夜之间,在九幽深渊这么恶劣的环境之下,悄无声息地突破修为,并快要连升两级。   这、这、这合理吗?!   “呃……”   云森森表示她也不知道啊。   她就睡了一觉,起来就是这样子了。   看着面前小姑娘一脸懵逼的表情,嘤嘤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喃喃道:“有些人……可能、大概、就是傻人有傻福吧。”   要知道在此地想要突破修为有多难吗?!   即使是女王蜂嘤嘤自己,占据了整个玄蜂一族的绝大部分资源,又有多位长老护法,她也是在不久前将将才突破的金丹。   可万万没想到,有人就随随便便地睡了一觉,轻轻松松地就快要达成了,这多少还是令人意难平啊!   嘤嘤还想刨根问底一探究竟,突然就有一股冰冷强大的威压铺天盖地般的朝着她袭来。   “噗!”   嘤嘤都来不及躲闪,直接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碾压进了泥地里。   云森森也是惊讶地瞪大了双眼,忙牵扯出一根细细的小绿藤,将嘤嘤从烂泥地里拔了出来。   “噗噗!”嘤嘤都快要疯了,一面灰头土脸地吐泥,一面大喊,“谁!?是谁?!给老娘滚出来!”   可是,在场除了她的玄蜂护卫队,就还只有同样懵逼脸的云森森与那半魔少年。   特别是那只半魔还是一派天真无辜,只认认真真地护住了云森森,便万事不盈于心的模样。   刚才那威压实在太过强大,实力远远超过了她的金丹修为。那是一种生理上的天生压制,非修真大能而不可为。   云森森资质再好,也不过是一步金丹修为。   想要在这九幽深渊之中突破金丹,简直可以说是痴人说梦。   再说那半魔少年,她虽然看不透他,但霍书衍的年纪摆在那里、半魔之体的制约摆在那里。再加上,他日常表现出来笨手笨脚的,根本不可能有这般恐怖可怕的实力。   不会是他们,不会是他们的……   又因为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古怪,嘤嘤心里发毛,也来不及探究究竟是谁让她吃了个闷亏,忙带着云森森他们查看那原本束缚住巴蛇的结界。   这一看,也的确如嘤嘤所说的一般,巴蛇消失得古怪,完全没有留下一星半点的蛛丝马迹。   这么老大的一条巴蛇,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就好像……被人一口给吞了似的!   这次探查一无所获,嘤嘤难免有些泄气,云森森却在此时问起了冥河所在的方向。   “什么?你们这个时候要去冥河?!”嘤嘤惊道,“你们是疯了吗?森森,我早就与你说过,那处可危险的很,稍有不慎,就会坠入万劫不复的境地。你们去冥河做什么?现在都不需要丢巴蛇了,要不还是不去了吧……”   云森森仰头看了看四周昏暗潮湿的环境,坚定道:“冥河是一定要去的。”   冥河之下,有魔尊的地宫。通过那个地宫,则可以逃出生天。   如果他们为了一时的安宁,一直躲藏在这暗无天日、灵气稀薄的九幽深渊里,那还有什么未来所言。   而且,再看玄蜂群如此恶劣的生存环境,难道嘤嘤自己就不想离开这里吗?   听到云森森的问话,嘤嘤也是沉默了半晌。   是啊,在这九幽深渊里,除了灵气稀薄这一点,还有各式各样的威胁存在――魔族的傀儡魔兵,同样被禁锢在此地的上古凶兽,还有时刻想要将魔尊置于死地的神族、以及正道修士们。   没有人愿意自己的生命时刻受到威胁。   当下,嘤嘤没有犹豫,当机立断道:“我知道冥河怎么走,我带你们去。”   云森森点头:“好!”   ***   有了霍书衍这个坐骑……咳!(不是。有了霍书衍这个便宜夫君,云森森再没有为行路犯难过。   前头有女王蜂嘤嘤带路,两旁有玄蜂护卫队开道,霍书衍抱着云森森一路风驰电掣,不消片刻就已然来到一处森冷寂静的峡谷之中。   “这里就是冥河?!”   云森森原以为所谓冥河,是一条湍急幽深的大河,内里躲藏着无数奇形怪状的恐怖怪物,令人根本不敢靠近。   可是,谁知,等她到了冥河旁,才发现此地除了气温极低、寒气逼人之外,却是千山一碧、曲径通幽。   放眼皆都是各种绿色,深绿、墨绿、嫩绿……更有星星点点的灵光萦绕四周,而这整个冥河则像是一块黑色玉石,波澜不惊。   云森森上前一步,望向了冥河水,心头猛然一跳。   这不会是?……   “是啊。”这时,嘤嘤却点头道,“森森,你别看这里漂亮,就被美色所迷。要知道越是好看的东西,就越是充满了危险。风景是这样,人……也是这样!”   云森森:“……”   嘤嘤这话显然意有所指,云森森下意识就看了霍书衍一眼。   此时,霍书衍明显没有注意他们之间的对话,反而对冥河畔闪闪烁烁的灵光充满了好奇。   他毫无形象地蹲在地上,耷拉着两条长长的手臂,又眨巴着那双水润赤眸。似乎想将冥河畔的土块都掀开来,好看一看那些光芒到底从何而来。   这天真无邪模样,可半点跟“危险”二字都沾不上边啊。   “咳!”云森森清咳了一声,收回了视线。   她读过原文,自然知道这些灵光可不简单。霍书衍倒好像长了个狗鼻子似的,哪里有宝贝,就往哪里扒拉啊。   云森森遂又问道:“此地看起来离蜂巢可不远啊,这四周的灵气可比别处要充裕许多了。又怎么会比其他地方更危险呢?”   “哎呀,森森,你可真是太单纯了!”   嘤嘤大有恨铁不成钢之势,扑闪着透明翅膀道:   “你别看这些灵光与我族巢穴里的灵气似乎是一脉相承,但是,你不知道这暗中隐藏的怪物,那可是会吃人的!……”   这话音还未落,就像是回应她的话题一般,不远处就传来了“OO@@”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更有大队伍推开波浪的水流声,以及甲胄撞击的沉闷声响。   这声音是如此熟悉,让云森森心头猛然一突。   迅速循声看去,就见一大片黑压压、影影重重的人影,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从冥河之中翻涌而出,又朝着他们所在的方向迅速奔赴而来。   “不好!是魔尊的傀儡魔兵来了,快、快藏起来!”   嘤嘤一面喊道,一面快速撑起了一道翳形结界。不但将霍书衍与云森森都笼罩了起来,更将整个玄蜂护卫队都遮掩了起来。   云森森也是飞快拉起了还蹲在地上玩泥巴的霍书衍,将他掩在了自己的身后。   这已经不是云森森第一次见到魔族魔兵了。   与上次远远地望了一眼不同,这一次,魔兵来得太快太多,他们根本来不及躲藏,只能身在嘤嘤布下的翳形结界之中,近距离地直面这些令人恐怖的怪物。   傀儡魔兵其实并不是真正的魔族,而是由魔尊取幽冥之土,配以冥河之水,再佐以死者之魂魄,铸造出的犹如金刚不坏之身的怪物种群。   他们没有任何痛感,不死不灭,只会听从主人――魔尊之号令。   在魔尊出世之后,傀儡魔兵横行于世、所向披靡,令人不寒而栗、闻风丧胆。   如今,魔尊还沉睡于冥河底下的冥河之中,而这些魔兵则犹如无头苍蝇,只按照自己的本能破坏、杀戮,让本就处境恶劣的九幽深渊,变得更加阴森恐怖。   “也是奇怪,今日的傀儡魔兵怎么如此之多?!还有他、他们这是要去哪里?!看这个方向……不好!他们这是要去我族巢穴吗?!”   女王蜂嘤嘤忍不住惊呼,又竭尽所能地控制住翳形结界,不让众人泄露一星半点的行迹。   可即便如此,那为首的一名高大无比的傀儡魔兵首领,还是在路过他们所掩藏的位置时,缓缓地停下了脚步。   糟糕!这是被发现了吗?!   “呼啦啦……”   专属于魔兵血腥腐败的气息扑面而来,望着那足足有两三米高的大怪物,云森森紧张地屏住了呼吸,一动也不敢动。   再看嘤嘤也是头皮发麻,全身冷汗淋漓。   这些怪物不死不灭,还吃人不眨眼,他们若是被发现了,只怕都不够魔兵塞牙缝的!   所有人、蜂都全身肌肉紧绷,生死只差一线之间。   只有站在云森森身后的霍书衍,却饶有兴趣地瞪大了双眼。   他不断反复地打量着这些傀儡魔兵,甚至连呼吸都因为激动而变得急促了起来。 第26章 26   云森森与霍书衍靠得那么近,自然也觉察到了他的不对劲。   他这是……害怕了吗?   云森森伸出手来,轻轻捏了捏霍书衍的手臂。   少年看起来单薄,实则胳膊上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他的体温也比常人略高,捏在掌心处热乎乎的,让人不由地想到那些毛茸茸的小动物。   “不怕,不怕啊。”她小声安抚道。   霍书衍长睫低垂,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握在他手臂上的小手。在她试图把手收回去的瞬间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并缓缓俯下身来,在云森森的耳畔轻声道:   “娘子,我、我会保护你的……”   如果他的声音没有颤抖,光听他信誓旦旦的话语,云森森都要以为霍书衍还真是天不怕地不怕呢。   可倏然抬起头来,入眼却是少年惨白如雪的面容。纤长浓密的睫毛低低地耷拉下来,在毫无血色的脸颊上留下了两道浅浅的阴影,看起来别提有多脆弱与可怜了。   “少逞强了。”   云森森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回身就伸长了手臂,试图遮住他的视线。   所谓眼不见心不烦。看不见了,自然也就不害怕了。   ――这就和当初霍书衍遮着她的眼睛,拔出自己身上的铁钩是一样一样的。   可怎奈何少年长得极高,就像棵蓬勃向上的大树,足足比她高了一个头。云森森只得一手扶着他的胳膊,飞快踮起了脚尖……   霍书衍一动不动地看着那张精致的瓷白小脸离他越来越近,香甜甘美的气息也随之扑面而来。   “咕嘟!”性感漂亮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他突然弯下了腰来,在云森森即将捂上他眼睛的那刻,自发地把自己的大脑袋埋进了她的肩窝里。   “嗯?……”   突如其来的暖意让云森森踮着脚,伸着手,看着远处,一脸懵逼。   “有娘子抱抱,我就不害怕了。”少年略显低沉沙哑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委委屈屈的,隐约还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云森森:“……”   好吧,好吧,今天也是可怜的小狗呢。   云森森缩回手,摸了摸少年油光水滑的银发,气声道:“知道啦,知道啦……”   连她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她的声音温柔极了,仿佛充满了母爱的光辉(bnshi.   而深埋在她肩头的少年,为了配合云森森娇小的身材弓起了背,两条大长腿更是别扭地向两边岔开着。   说实话,这姿势一点都不舒服。   但仔细看去,霍书衍那苍白无血的唇角却是一点一点勾了起来。   原来,被人无条件纵容、接纳的感觉,居然是如此之好。   原来,他并不需要多强大,哪怕是弱小的,也有人会来保护他。   原来,她是这样爱着他的呢!……   霍书衍陡然间就开心了起来,毛茸茸的大脑袋在云森森的脸颊处蹭了蹭。   痒痒的。   “哎呀,别动!”   云森森一把按住高高大大的少年人,一团神紧防着背后。   “呼啦啦……”   漆黑波浪被推开,铁甲行走间摩擦发出的沉闷声响,离得他们越来越近。   为首的那名傀儡魔兵鼻翼微动,面无表情地靠近女王蜂嘤嘤所设立的翳形结界。   云森森全身肌肉紧绷,默默祈祷嘤嘤设立的结界,可以让他们躲过一劫。   可是,紧接着,那只魁梧的傀儡魔兵就抡起了他那蒲扇大的巨掌,猛地一掌拍在了结界之上。   “砰――”   结界剧烈颤抖,光晕犹如浪潮一圈一圈的晕开了去,发出犹如呜咽般的悲鸣,眼见着就要被打破。   而在那傀儡魔兵首领的身后,更有无数魔兵踏浪而出,摩肩接踵、影影重重,好似乌云压城。   一时之间,冥河畔微弱的灵光尽数被遮掩住,天地间骤然陷入了无边黑暗之中。   糟糕!还是被发现了!   云森森的心猛然向下沉。   “防御!准备战斗!”嘤嘤大喊道,拼了老命牵扯出灵力,不停加固结界。   与其同来的玄蜂群冲到结界的边缘,亮出尾巴上的尖刺,准备拼死一搏。   “咔嚓!”   破裂之声骤然响起,闪着绿光的翳形结界生生地被撕开了一道细小的口子。   而后,一只长着漆黑尖锐长指甲的手就探了进来,不断摸索着,张牙舞爪地就要将那道口子撕裂。   “小心!”嘤嘤惊叫着就冲了上去。   玄蜂群也是不畏生死地跟上去。   可那傀儡魔兵首领皮糙肉厚,小小虫的尾后针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一点作用,反而被他一巴掌重重抹去,只留下了一滩绿色的汁水。   “完了完了完了……”   浓重腥臭的魔气扑面而来,嘤嘤全身颤抖,突然无法动弹。眼见着魔兵首领举起巨掌就要朝着她的面门拍落,只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砰!”   就在这千钧万发之际,突然有一道银白光芒骤然闪过。   与此同时,野兽般的嚎叫声猛然响起,血腥腐臭的味道迅速在四周蔓延开去。   她、她居然没死!   嘤嘤倏然睁开了双眼,就见那只探进来的手掌被连根切断,掉落在地上不断扭曲颤抖。   “让开!”   一声轻喝在她的身后响起。   无数碧绿藤蔓快速翻滚而来,凝结成了一张绿色的大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结界上的那道口子修补好。   更有一股强大的冰灵力迅速笼罩在了众玄蜂的周围,形成了一道新的防御屏障。   这冰灵力、这多罗树碧色藤蔓……是、是云森森啊!   快速扭转头去,嘤嘤只见不远处,一名漂亮精致犹如仙子般的小姑娘,正咬牙切齿地释放着全身灵力。   银白璀璨的灵光圣洁闪耀,仿佛在她的身上渡上了一层柔和的光芒,让她看起来那般矜贵耀眼,犹如天宫神女高不可攀。   她可真好看啊……   一时之间,嘤嘤都忘记了自己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满心满眼都只有那身处光芒中的小仙子。   “哎呀!别愣着了,快一起上啊!”   云森森手忙脚乱地指挥藤蔓填补结界,闲暇之余还要顾及跟在她身后、拉住她衣角的霍书衍。见嘤嘤跟被点穴了似的一动不动,她急得都快要跳脚了,大喊道:   “打不过就逃,我们边打边退!嘤嘤!”   “啊!”嘤嘤犹如大梦初醒,也提起精神气来,大喝了一声,“好!”   当下,女王蜂重新集结起了玄蜂群,摆下法阵与试图冲杀进来的傀儡魔兵对抗。   同时,他们又在云森森多罗树藤蔓的防护之下,开始慢慢退走。   嘤嘤身为女王蜂,在这暗无天日的九幽深渊生存多年,与各种怪物争斗的经验不可谓不丰富。   只是,深渊里的生物对魔尊的傀儡魔兵天生有着一种恐惧感,以至于骤然间与魔兵对上,就让她失去了分寸,慌了手脚。   如今,她被云森森当头棒喝,犹如醍醐灌顶,总算是恢复了神志清明。指挥起玄蜂群与魔兵打成了平手。   可是,魔尊足有傀儡魔兵十万。   这一波接着一波不断地从冥河之中翻涌而来,不死不灭。玄蜂群即使再凶狠,也渐渐落入了下风。   “不行!不能再退了,再退就是玄蜂巢穴……”   巢穴之中尚还有那些小小虫们,它们乃是整个玄蜂一族生命延续的希望。如果让魔兵冲击蜂巢,小小虫们必死无疑。   “森森,不要管我们!”嘤嘤眼看着抵挡不住,声嘶力竭道,“你快去告知长老们,这些傀儡魔兵似乎比往日更要强大了许多,让她们赶紧带着所有孩儿们跑!我来挡住他们!”   “森森,快跑!――”   “不行!要走一起走!”   云森森断然拒绝。   她不断释放冰灵力切断攻进来的魔兵的手手脚脚,并努力控制藤蔓做好防御。   不过,眼看着这满地残肢,她真是恶心得快要吐了。   想她云森森在现代时,四体不勤、五谷不分。   外卖不能送进校园,她宁可一天只吃一餐饭。   再加上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缘故,她平日里更是不敢剧烈运动,连多走几步楼梯都要歇息老长一段时间。   可这次生死攸关之际,云森森不管不顾地跟那么丑陋恐怖的魔兵缠斗在一起,一时之间倒是忘记了她那堪比林妹妹的小壳子。   怎么突然心口也不疼了?看见那么多鲜血,她也没丝毫要晕过去的感觉?   云森森回过神来,狐疑地用力按了按胸口。   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她的这些病症都转移到了霍书衍的身上,她自身并不会像从前那么难受。   但是,她现在的心跳真稳得一批。   ――连节奏都没有跳乱,甚至感觉自己威武雄壮、孔武有力,好像一拳就能够打死十个魔兵!   这不对劲!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只觉得她丹田处的那一泓光,隐约间似乎缓缓流动了起来,就像是流水一般,朝着她的四肢百骸流淌而去。   而她的冰灵力也因此源源不断倾泻而出,仿佛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这难道就是因为她修为精进的关系?从筑基中期到一步金丹,修为只提升了一个阶段,灵力却能增长如此许多?!   外来户云森森一头雾水,也来不及探究问题所在,只竭尽所能地与嘤嘤并肩作战。还不忘百忙之中,去照看一下她的便宜夫君――霍书衍。   这一看,倒是让云森森立时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她背后一角的防御结界不知道在何时被撕裂开来,露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无数双漆黑粗壮、身着铁甲的手臂探了进来,不停地向她所在的方向抓来。   而霍书衍就那么默不作声地用自己单薄的身躯替她挡住了。   无边业火在其掌心气势汹汹地燃烧,稍一触及就能让那些魔兵瞬间化作飞灰。   赤红光芒之下,霍书衍看起来顶天立地,仅以一己之力就抵挡住了一大波魔兵的攻击,让云森森这边的压力骤减。   但再仔细看来,就发现他一手用力按压着自己的胸口,额头、鼻尖全是沁出的冷汗。   霍书衍身上好不容易包扎好的伤口似乎已经尽数崩裂。汗水、血水将整个云锦法衣都浸透了,呈现出一种糜艳烂漫的粉色。   云森森的心像是被人猛得揪了一下。   原来都是因为他。   ――是霍书衍替她承受了所有的痛苦,做了她最坚强的后盾,才可以让她全无挂碍地投入到战斗中去。   他怎么就一声不吭地默默承受呢!?   他不疼吗?!   “噗嗤!”   下一刻,却见一名魔兵用一柄漆黑铁斧凿开结界,一斧头就要砍到霍书衍的背上。   云森森眼眸紧缩,一根碧绿藤蔓突然翻涌而至,瞬间把那苍白的少年包裹了起来,一把拉扯到了她的身后。   与此同时,云森森更是一脸凝重地快步上前,将凝结于掌心的冰灵力一掌轰出。   “轰隆!”   一声巨响,惊天动地。   那名魁梧高大的魔兵尚还保持着举着斧头的姿势,就已经被冰封得结结实实、动弹不得。   “哇……娘子,真是好生厉害!”被裹在绿色藤蔓之中的霍书衍双眼亮晶晶,大声欢呼道。   若不是有藤蔓缠绕住了他的手脚,他只怕都要一脸崇拜地举高了双手双脚,给他的娘子用力鼓掌了。   “还好,还好……咳咳!低调,低调。”   相较于上次她冰封住巴蛇的艰难,云森森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这么厉害了。   果然,无论是学习,还是修仙,都需要多加练习,方能从中窥探出门路。   熟能生巧、巧能生精。古人诚不欺我也!   云森森头也不回,快速道:“你没事吧?”   “……没事。”   “好,你就跟在我身后,我会保护你的。”   “嗯嗯嗯!娘子护着我!”   霍书衍忙不迭地点头,直接冲将过来,一下就搂住了她的细腰。   “哎呀,别摸我的腰!”云森森敏感地抖了一抖,“啊!也不能摸我的尾巴!”   云森森一回身,迅速拍开了霍书衍悄摸上来的爪子。   “娘子……”   霍书衍没有说话,只委屈巴巴地咬了咬下唇。   “呃……好吧好吧,你拉着这个吧。”   云森森真是拿他没办法,化出了一根藤蔓,一头缠住自己的手腕,而另一头则缠在了霍书衍的手腕上。   如此一来,她不但能够及时查看霍书衍的情况,还能两人一起互帮互助抵御魔兵。   “娘子真好~~”   霍书衍眼眉弯弯,瓷白脸颊旁还挤出了一枚小小的梨涡。   那笑容缱绻,明媚地好似一道春光,艳i丽,潋滟荡漾。   “也、也没那么好啦。”   云森森倏然回身,心头好似被小鹿重重地撞了一下。   她用力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又护着霍书衍全心全意地对抗傀儡魔兵。   云森森是如此专心一致,以至于都没有发现跟在她身后半步之遥的半魔少年,那双如血赤眸翻涌如海,席卷呼啸着似乎就要把她一口吞噬。   她在护着他呢……   “啊,对了。小九,先把这个喝了。”   就在这时,一只莹润瓷白的小瓷瓶从天而降,丢到了霍书衍的怀中。   “这是玄蜂蜜,对你的伤口有益处。”   情况紧急,云森森腾不出手来替他治疗,就暂时用玄蜂蜜顶一会儿。   “好。”   霍书衍应得乖巧又轻快,赤红眼眸却是片刻不曾离开面前那娇小背影。苍白指尖轻轻触及瓷瓶,触手温润,隐约中好似触摸到了她怀中的温度。   这么放心就把后背交给了自己,她对他就已经信任如斯了吗?   单手拨开塞子,抬起手臂,将那透明粘稠的液体送入口中,霍书衍面无表情地吞咽着玄蜂蜜。   明明应该是香甜甘美的蜜糖,喝在他的口中却全无一点滋味,只有她遗留在瓷瓶上的浅淡气息,却让这一切变得诱人甜蜜了起来。   猩红舌尖微微探出,飞快地舔舐过唇角,霍书衍突然就高兴了起来。   “娘子真甜。”   “是吧,蜂蜜都是好吃的。”   “嗯,娘子说得对,娘子真好吃。”   “……”   云森森莫名觉得这对话有点奇怪。但是,紧接着就有一股腥臭的掌风贴着她的脸颊袭来,让她根本没有多的精力去探究其中的意味,忙急急避开,又一掌轰了上去。   好家伙!   这次前来偷袭的是,刚才率先向众人发动攻击的傀儡魔兵首领。   其身材高大粗壮,手持一柄漆黑大铜锤,顶天立地、耀武扬威,好似铁甲金刚。   “吼――”   一声咆哮,地动山摇。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云森森先前切断了他一根手掌,此时,魔兵首领一铜锤狠狠砸来,恨不得直接将她砸成肉饼。   云森森将身一扭,堪堪躲过。   又大批玄蜂群蜂拥而至,与她密切配合,但一时三刻之际也无法脱离危险的境地。   一时之间,双方打得不可开交,轰出的各色灵力交织,光影闪烁,血腥气浓重。   霍书衍却在云森森的保护下,慢条斯理地控制着无边业火。   犹如刀锋般的俊眉一挑,一簇小小的火焰凝结成了一片赤色的花瓣,悄无声息地自半空而落,堪堪掉落在了那名傀儡魔兵首领的身上。   傀儡虽然也身怀三魂七魄,但远比常人要迟钝许多。   那片花瓣在那魔兵首领身上轻轻一触,便如春雪消融,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而傀儡魔兵原本混沌不清的眼眸之中,倏然划过一道血色。   他原本朝着云森森凶狠劈下的动作也随之突然迟缓了一下。   高手过招,生死只在一线之间。   云森森看准了时机,多罗树藤蔓骤然间化作了一张巨网,将那魔兵首领捆了个正着,又一掌重重拍去。   “轰隆!”   被冰封的铁甲金刚骤然倒地,激起尘土飞扬。   “哇!”   云森森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打败魔兵首领,不可思议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   “娘子,真棒!”   身后,霍书衍激动轻快的声音随之传来。   恍然间觉察到自己似乎多了个脑残迷弟,云森森即使灵力即将耗尽,也没忘记咬住舌尖,让自己时刻保持清醒。   “天哪!太多了,根本杀不完啊!”   这时,嘤嘤的喊叫声再次在耳边响起。   云森森迅速分神看去,就见傀儡魔兵一波接着一波地从冥河之中涌出,玄蜂群即使拼死抵抗,也已是强弩之末。   这些由魔尊炮制的怪物,无知无觉、不死不灭,时间拖得越长,情况就越对他们不利。而她的灵力一旦耗费殆尽,要重新蓄力势必要花费不少时间……   罢了,罢了,今日是生还是死,就看这一搏了!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拼尽全力抬起一掌,朝着地面重重拍下。   “砰!”   轻响过后,四面气温骤降。   一道晶莹剔透的银白光芒从云森森的手心而出,又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扩散过去。   下一刻,铺天盖地的冰凌席卷而来。好似大雪将至,几乎只在片刻之间,就将那些乱冲乱撞的傀儡魔兵尽数冰封了起来。   这样还不够。   那蓬勃的冰灵力还在不断地向外扩散、扩散……就犹如一波又一波的浪潮汹涌而来,猛然冲击进了冥河之中。   闪烁着点点灵光的冥河,看起来像是一块黑色的玉石。   略显粘稠的黑色波浪被推开,无数高大粗壮的铁甲魔兵,一个接着一个从中鱼贯而出。而此时,冰灵力的冰封速度俨然已经超过了冥河波浪的流速。   “咔咔咔!”   几声轻响,整条冥河居然都被云森森的冰灵力给冰封住了。   而那些还没有从冥河中完全出来的魔兵,也瞬间变成了一个个冰雕,再也动弹不得。   河水不再流淌,所有的灵光都被禁锢住。四周静悄悄的,犹如天上的银河那般寂静安宁。   “天哪!居然如此这般强大的……冰灵力!”   目睹这一切,女王蜂嘤嘤目瞪口呆。半晌才发出了一声惊呼,就扑闪着翅膀朝着云森森飞了过来:   “森森,你、你、你真的只是筑基修为吗?!你该不会是什么修真大能,故意装弱来逗我玩啊……”   就云森森刚刚释放出来的冰灵根灵力,如此磅礴大气,足有摧腐拉朽之势,即使是金丹大能也只能望其项背。   其他玄蜂也蜂拥而来,七嘴八舌地惊呼云森森实在是太厉害了,简直有排山倒海、翻云覆雨之能!   “哎呀,也没有啦……”   云森森还想谦虚几句,却全身无力,双腿一软,直直地朝着泥泞地面跪倒了下去。   “森森,小心!”嘤嘤大叫。   怎奈何她现在不过是一只小小飞虫,之前又耗费了大量的灵力,实在没有力气将远处的云森森扶起来。   眼见着云森森即将跌进冥河畔的淤泥之中,突然,从旁探出了一条修长结实的手臂,直接将人揽进了怀中。   一股微苦却又醇厚的茶香气息,与远高于常人的炙热体温一同袭来,让云森森心头一松。   ――是霍书衍接住她了。   还好,还好,要不然她还不得摔个狗吃屎。好不容易树立起的光辉形象,就要毁于一旦了。   云森森暗自庆幸,却又觉察到了自己丹田空空。   特别是那一泓光,已然被打散了,化作一股银红相交的水流,在她的体内到处乱窜。一阵冷、一阵热的,让她不由地抓着霍书衍的胳膊轻轻颤抖了起来。   “娘子,娘子你怎么了?”霍书衍眉头紧皱,紧张问道。   云森森张了张嘴,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也不知道啊。   如何将自身冰灵力转化为武器,这还是昨夜临时抱佛脚――霍书衍教她的。   可能是实践出真知吧。   就在刚才生死存亡的危急关头,云森森好像突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   她不但可以将多罗树藤蔓灵活运用,更能将冰灵力使用地融会贯通。   这一通百通的感觉,让云森森突然福至心灵。   如果,她将冰灵力以最大程度释放,不知道会达到怎样的效果。   于是,云森森便豁出命去放手一搏,却没想到居然能有如此惊天动地的成效,连她自己都被震惊到了。   只是,刚刚是牛逼大发,现在却萎靡地快要死了。云森森喘着粗气,头脑昏昏沉沉的,连整个人都开始迷糊起来了。   灵力失控,一股清甜好闻的水蜜桃气息,缓缓地自她的身上溢出,萦绕在了阴森幽暗的冥河周围。   “嗯?好香,好好闻啊!”   嘤嘤眼见着云森森这般模样,心中也是着急万分。可是,甫一闻见这香甜味道,她控制不住地耸动鼻翼,只恨不得将那气息都尽数吸入到自己体内。   身上因为战斗留下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不断痊愈。体内充盈着一种无比舒爽的感觉,就好似被圣洁的冰凌荡涤了魂魄。   这感觉是如此美妙,让人不由自主地靠近这气息的释放者。   再近一点,再近一点……   “咳!”   突然,一道低沉的咳嗽声在耳畔响起,霍书衍长臂一挡,已然将人遮掩得一丝不露。   他身上七七八八的小伤口也都被治愈,便迅速捏住云森森的纤细手腕,将自身的火灵力,以极为缓慢轻柔的速度输送了进去。   “唔~~”   骤然而来的温暖,甫一进入云森森冷热交织的体内,就让她的头皮都舒爽地好似要炸了一般。   不受控制地发出一声闷哼,云森森下意识将自己的冰灵力纠缠了上去。   冰、火灵力两下交缠。   饶是镇定如霍书衍,也抑制不住轻轻颤抖了一下。   随即,他深吸了一口气,指挥着火灵力带领冰灵力,沿着方才那股银红相交的水流而去,流转于云森森的四肢百骸之中,更是运转于周天之际。   这两股力量相互交织,萦绕纠结难舍难分。   云森森小脸红扑扑的,她轻咬下唇,忍着几分难耐,把自己发烫的脸颊都埋进了霍书衍的怀中。   漆黑柔顺的发顶,上头还长着一对雪雪白、毛茸茸的尖耳朵,悄无声息地擦过他胸口的肌肤,让霍书衍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   “娘子不怕,跟着我的灵力运转,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可能连霍书衍自己都没有发现,此时他的声音沙哑,语气却温柔地好似能掐出水来。   “嗯。”云森森迷迷糊糊应道……   有霍书衍帮忙梳理灵力筋脉,云森森失控四溢的冰灵力很快得到了控制。   那股清香的气息渐渐散去,原本被傀儡魔兵打得七零八落的玄蜂们,身上的伤口在极短的时间内得到了治疗。   “又是森森救了我们,森森好厉害啊!”众玄蜂纷纷道。   “是啊,当初与那条巴蛇缠斗时,也是森森将我们一族治好的。”   嘤嘤却很是紧张地问道:“森森看起来不太对劲,她、她这是怎么了?”   霍书衍垂着头,苍白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潮红的脸颊,低声道:“只是灵力耗费过度,急需休养而已。”   “是吗?那就多喝一点玄蜂蜜补补呢。”嘤嘤狐疑地凑了过去,“可是,这也不太像啊。”   她这话音还未落,霍书衍自怀中掏出了那个小小的白瓷瓶,小心翼翼地喂了云森森些许玄蜂蜜进去。   “乖,张嘴……”   温柔到近乎与宠溺的语气,哄骗着云森森张开了嘴。   香甜的蜂蜜入口,立马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云森森原本苍白的唇角很快就有了些许的血色,饱满的唇上还沾染了一点蜂蜜莹润的光泽,看起来亮晶晶、粉嘟嘟,倒像是两瓣儿果冻一般。   “咕嘟!”   霍书衍悄无声息地吞咽了一下口水,炙热滚烫的视线划过白瓷瓶的瓶口。   那处之前他喝过了,现在她也喝了一次,只是不知道那滋味究竟如何?是不是如他所想象的那般香甜软糯,让人欲罢不能?……   “看吧,果然是我族的玄蜂蜜有用吧!”   嘤嘤在旁,忍不住得意洋洋道。   若不是她现在还没办法化成人形,她都恨不得代替霍书衍,将那香香软软的小仙女抱在自己的怀中。   这感觉肯定特别特别棒吧?!   嘤嘤正想着,一只冷冰冰的空瓷瓶便丢了过来。她好不容易手忙脚乱地接住,又见霍书衍已然抱着昏昏沉沉的云森森起身走向了冥河。   四周本就阴冷幽暗,又有云森森的冰灵力萦绕未散,此地就犹如一个巨大无比的冰窖,令人瑟瑟发抖、不寒而栗。   而单薄惨白的半魔少年,仅着一件极不合身的云锦法衣,赤着脚就站在幽深恐怖的冥河河畔。   这天地寂静昏暗,显得少年身材颀长,犹如顶天立地。   “哎呀呀,你要去做什么啊?!”嘤嘤扑扇着透明翅膀,急吼吼地跟了上来,“森森要休养的话,那就跟我回蜂巢去,你往冥河走是几个意思啊?!”   霍书衍长睫低垂,面无表情地沿着河畔行走,根本没有半点想要搭理她的意思。   “诶……不是!你要走便自己走,你把森森给我!”   嘤嘤努力追赶,却发现自己把翅膀都扇出重影来了,还追不上他的速度。她气得直扑棱,朝天猛翻白眼。   这低贱的半魔之子还真是古怪得很啊。   在云森森面前,他是一派天真无邪,还笨手笨脚、柔弱可欺。可一转头,只要出了云森森的视线,他立马就变得气质森冷、生人勿进。   那强大骇人的气场,即使有金丹修为的女王蜂嘤嘤见了,都忍不住想要退避三舍。   所以……他失忆了是装的吧?装的吧?装的吧?!   嘤嘤只一犹豫,霍书衍转眼间就已经离得她老远了。   “诶,等等我!我跟你们一起!”   嘤嘤思来想去还是担心云森森。   另外,今日傀儡魔兵的异动也十分奇怪。   出于对玄蜂群安危的考虑,嘤嘤遣散了一批玄蜂回防,又带领着凶猛的玄蜂,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待到靠近了冥河,嘤嘤又是大吃了一惊。   她原以为云森森的冰灵力再强大、再厉害,也只不过是将冥河表面的那一层漆黑粘稠的河水凝结成冰,其底下应当还是深不可测的冥河流水。   却没想到她此时才发现,云森森是将整条冥河都给冻住了。   两旁是破开的漆黑冰面,犹如冰川,内里的怪物也尽数被冰封。   甚至还能够看到冥河底漆黑如墨的河床,还有河床底下那一条闪烁着璀璨灵光的灵石矿脉!   是的,这灵脉就是他们玄蜂一族最大的秘密,也是最大的宝藏!   正如之前云森森曾无意说起过,玄蜂蜂巢与冥河一脉相承,那“一脉”便是指这条灵脉。   玄蜂一族在这灵气极为稀少的九幽深渊里,尚能苟延残喘,就是全靠了这一条自冥河而出,一直蜿蜒到蜂巢之中的灵石矿脉。   而冥河之中渗透出来的点点绿色灵光,便是灵脉灵石散发出来迷人光芒。   放眼整个全灵大陆之中,灵石可是硬通货。   普通修仙门派,其内门子弟除去门派贡献额外得到的灵石外,一个月的收入可能就只有四五块下等、或者中等灵石。   这些灵石可以在大陆内购买各种功法、法器等等修仙必要的道具、书籍,更可以直接吸收从而转化为修士的灵力。   而在这全灵大陆中,已经被发现的灵脉不过只有三处,分别在中都君山、海外霍家、以及西域密林。   中都君山君家能够成为当代修仙世家之牛耳者,除了他们自身遗留的神族血脉之外,最主要的一个原因就是这条灵脉。   有钱啊!   由此可见,灵脉的稀少与重要性。   嘤嘤望着明晃晃、赤/裸裸展现在她面前的灵脉,也是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若是能将整条灵脉据为己有,那他们玄蜂一族还怕日后生存艰难吗?!   那她也能把森森当做小仙女一样好好供起来。   正如此想着,嘤嘤忽而听见了云森森迷迷糊糊、软软糯糯的声音:   “不能让他跑了,把他也带上……带路……”   “啊?他?谁啊?”嘤嘤自发接话道,“让谁带路?”   云森森困顿得要命,却还努力尝试撑开沉重的眼皮,软软道:“就是他啊……”   “谁啊!?”嘤嘤急了,“森森,你要说清楚啊!”   霍书衍闻言抬起头来,幽幽地睥了嘤嘤一眼。   赤红的眼眸似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炙热凶猛,让女王蜂猛然一滞,余下的话却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霍书衍面无表情地低下了头去,贴着云森森的耳畔柔声问道:“他是谁?是……魔兵首领吗?”   “嗯嗯!”云森森重重点头。   总算是一起中了生死血契的便宜夫君,理解能力一百分!   正如嘤嘤所言,冥河地势幽深复杂,任何人或者事物丢进冥河中去,就没有再回转之可能。   而他们要寻找的魔尊地宫偏生就在这冥河之下。   云森森依仗着自己粗略地浏览过原文,又画过了几个大场景,知道这冥河可不简单。   冥河河水粘稠漆黑,一点燃就会熊熊燃烧,经久不灭,看起来倒像是黑色的石油。   而通过冥河往下,则有一整条的灵脉,以及一整座的魔尊地宫。   只是,她初来乍到修为低下,并没有十足的把握,可以带着霍书衍平安无恙地钻进石油矿里还能逃出生天。   那么,有一个导游、有一把打开地宫大门的钥匙,就变得至关重要了。   云森森眼见着那些高大恐怖的傀儡魔兵从冥河中冒出来,第一时间就想到了,这些魔兵不就是最好的向导吗?   云森森清楚地记得,在魔尊地宫的一处偏殿之中,密密麻麻遍布的全是各种残肢、内脏、牙齿、毛发,甚至还有一罐子一罐子炙热滚烫的热血。   在那些所谓的正道修士攻陷魔宫,试图抢掠冥河灵脉之时,这些事物当然就成为了魔尊残害生灵的证据。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但只有云森森知道,那些内脏啊、眼珠啊……不过是魔尊用幽冥之土所制。   魔.手工达人.尊心灵手巧,捏制的傀儡魔兵自然栩栩如生、宛若真人。只是魔尊不屑向世人解释,即使背负一身骂名,却依然故我……   如今魔尊沉睡,这些魔兵犹如没有主人的小宠物,耀武扬威地在九幽深渊中横行。但每当日落,他们就会准时回窝,也便是魔尊地宫的那处偏殿。   云森森在来冥河之前,就曾想着找机会抓一只傀儡魔兵来带路,苦于一直没有机会。   却没想到,意外之下,她居然以一己之力,冰封住了那么多的魔兵。甚至,还把整条冥河都给封住了,连灵脉都露了出来。   这大概就是圣母女主的实力吧。要知道,故事的最后,她还要跟魔尊同归于尽呢!   哎……生活不易,森森叹气。   “什么,你们居然想让那怪物带路?你们怕不是疯了吧!”   嘤嘤显然十分不赞同这个想法。   这一路前去生死未卜,万一一个不小心魔兵首领身上的冰封得解,只怕他们就凶多吉少了。   “啊……不行吗……”   云森森含含糊糊道,只觉得自己的脑子都快要转不动了。   霍书衍的火灵力实在强大,裹挟着她的冰灵力不断地向着她的丹田冲击。   这又冷又热,又是舒服,舒服中又有点难耐的感觉,让她忍不住想要让他停下来。可是,每一次冲击之后,她体内的那银红相交的水流就会变得凝实一点。   云森森总有一种预感,她只要控制住了这汪水,将其凝结为实体,充盈她的丹田,她的修为必定能够更上一个台阶。   而霍书衍的目的也显然就是如此。所以,她没有拒绝,努力敞开身体,接纳那股力量。   那股子亲密,还真叫人脸红心跳呢!   “娘子既然能冰封他们一次,自然可以冰封他们第二次。我相信我的娘子……”   霍书衍却十分坚定地支持云森森。   他还说,他曾在一本古籍之中见过一种傀儡术,可以用自身灵力,控制牵扯傀儡,为我所用。   这些怪物既然是魔尊的傀儡魔兵,那傀儡术必然也适用于他们。   他可以来试一试。   “若不经过尝试就放弃,岂不是浪费了娘子的拼死一搏?”   少年的声音低沉磁性,笔直站立于漆黑冥河畔。点点灵光反射在其身上,更显得他的五官深邃迷人,犹如刀削斧凿。   他望向云森森的视线是如此专注炙热,似乎下一刻就要将她连皮带骨吞入腹中。   “妈呀!”   目睹这一切的女王蜂,全身忍不住都抖了一抖。她半点不敢直视霍书衍的眼神,迅速扭过了头去。   好可怕的占有欲,他是要把森森给吃了吗?!   在这瞬间,嘤嘤莫名觉得抱着云森森的霍书衍,心性成熟稳重,戾气深重,已然远远超过了他那青涩单纯的少年模样。   他是真的失忆了吗?!   不对。   嘤嘤倏然想起了之前霍书衍在他们面前玩冥河河畔的泥巴,她当时还在心里骂他傻。   如今回想起来,莫不是霍书衍早就知道了冥河河底有那一整条灵脉,连带蔓延到冥河畔,也俱都是散碎的灵石。   所以,他现在面对那闪烁光华的灵脉,面对那么大一笔财富,也依然能够不动如山。   他、他肯定是装的。好深沉可怕的心机!   不可以!   嘤嘤用力扑闪着翅膀,她真的有必要找个机会提醒一下森森,万不可以被这半魔之子给哄骗去了。   毕竟,她才是真正喜欢森森,对森森好的人呢!   对!她这就跟森森去讲…… 第27章 27   “小九,你知道的可真多啊。就连傀儡术这种异术都知道……”   另一边,霍书衍一面拉扯出自己部分灵力,尝试控制那魔兵首领。一面则小心翼翼地继续为云森森梳理灵力。   云森森撑开沉重的眼皮,小声道:“不过,你分心二用,行不行啊?”   男人当然不能说不行。   霍书衍笑了笑,十分自然地低下了头去,用自己的额头贴了贴她的额头。   “嗯?”   恍惚间能看到少年纤长浓稠的睫毛,还有赤红如宝石一般的眼眸。云森森还有些迟钝,迟疑地眨了眨水润漂亮的大眼睛。   “体温已经正常了。你马上就能恢复正常了。”   霍书衍说着,大脑袋又滑了下去,埋在云森森的肩窝处蹭了一蹭,含含糊糊道:“娘子,快快突破修为吧,我可以给你更加强大的力量……”   “嗯?”   他的声音如此之轻,宛若情人低喃,云森森没听清,又问:   “小九,你在说什么啊?……”   于是,当女王蜂嘤嘤急冲冲扭过头来,就只见那对年轻人亲亲热热地抱在一起,如胶似漆犹如鸳鸯交颈。   呃!这日子真没法过了!   单身狗嘤嘤只觉得受到了千万吨暴击。   可偏生这时,霍书衍还缓缓地从云森森的肩窝上抬起了头来,朝着她露出了一弯潋滟天真、却又似笑非笑的……笑容。   猩红饱满的唇瓣跟着开合,他无声道:   森森是我的。   嘤嘤倏然僵住了,全身惊恐颤抖之余,心中却是诡异地升腾出了一股子蓬勃的逆反心理来。   为什么现在抱着森森的人不是她?!为什么她还不能化作人形?!   如果她已然成人,一定会比霍书衍那个小白脸更好看千百倍。嘤嘤不就喜欢长得好看的、会装可怜的吗?   那她也可以!   明明最是低贱丑陋的半魔,如何配得上森森?   明显她是一族之长,才能给森森幸福的将来。   还有……女王蜂缓缓地扇动翅膀,面目阴沉。   外族人可能并不知晓,他们玄蜂一族化成人形时,可重新选择自己的性别。   她之前对这个全然不感兴趣,一切都是顺其自然。   不过,森森既然已是女子,那么,秉持着阴阳调和的原理,那她……他到那时便化作男子好了。   到时候,他为蜂王,而森森必为他的蜂后!   就光这么想想,就令人无比的畅快。   小小虫用力地握了握小拳头。   他一定能给森森幸福。   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那低贱的半魔将森森骗走的!   嗯!   ***   而如今正在努力控制自身灵力,以期突破修为的云森森,万万没想到,她什么都没有做,居然就让原男主将来的得力干将、后宫之一、美艳女王蜂,性转变成了一个大男人。   以至于,多年以后,原男主君远之回过了神来,还会忍不住气急败坏地咆哮:   “我的爱妃呢!我那么大一个前凸后翘、性感火辣的大美人呢!”   没了!竟然跟着他的大老婆跑了!   我哔――   ***   “好了,好了。”云森森抬起手来,轻轻地拍了拍霍书衍的背,“我感觉好多了呢。”   她在霍书衍的灵力疏导之下,已然可以控制那一汪银红相交的流水。   如今,她将那一汪水尽数集中在了丹田处,使其渐渐变得凝实。   待到那汪水化作实体之时,也便是云森森突破之日。   当初,云森森在一页十行浏览原文时,就曾注意到,其实圣母女主的资质,远比原男主要好。   云瓷身怀神族血脉,聪慧伶俐,天赋惊人。   只是她从小便被北宸雪麓圣山的圣使们压着修习无情道,要求无欲无求、清静无为,切不可动了真情。   再加上,圣山常年冰雪覆盖,环境恶劣,并不适合常人居住。圣母女主常年孤身一人,身边除了几个年老木讷的圣使照顾,日常连个可以交流沟通的对象都没有。   这便导致了原女主云瓷性情沉闷,沉默寡言,只把一切都默默地放在心底,不习惯与任何人交流。   而她会对原男主一见钟情,大概也是因为君远之是她出了雪麓圣山后,见到的第一个年轻男子。   并且,其人能说会道,惯会用甜言蜜语讨好别人,是个广撒网、到处留情的海王。   当木讷内向的少女,乍一遇上嘘寒问暖、花样百出的海王,那还不得天雷勾动地火,瞬间就沦陷了。   偌大的北宸雪麓圣山,不要了。   辛苦修炼的无情道修为,不要了。   就连已经有了道侣夫妻之名的便宜夫君,都不要了。   以至于,后来,她为了救原男主,突破自己的修为等级,不惜一剑刺向了君书衍的胸口,并将他推下了深达万丈的悬崖。   要这么算起来,无辜被卷入三角恋的黑化男二君书衍,才是原文中最大的倒霉蛋……   云森森想着,将视线转向了霍书衍。   此时,那个倒霉蛋正盘腿而坐,牵扯出自己的火灵力,将其化作一小条一小条细若游丝的灵力丝线。   灵力丝线几不可见,只隐约闪烁着危险的红色光芒,仿佛活了一般,朝着魔兵首领涌动而去。   那高大魁梧的魔兵首领被困在了冰封之中,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些灵力丝线,犹如跗骨之蚁,一点一点往他的四肢关节里爬。   “唔唔唔!”   他眼眸紧缩,拼命挣扎,却徒劳无功。   不消片刻,那些火灵力丝线就犹如一张巨网将他的四肢、头颅都牢牢扣住。   “起!”   霍书衍指尖微动,面无表情地尝试着将那么大一只傀儡魔兵首领提溜起来。   “啪!”   结果,一声轻响,火灵力丝线骤然化作了熊熊火焰,猛地就将魔兵首领的皮肉烧成了灰烬。   “吼――”   傀儡魔兵虽然无知无觉、不死不灭,但霍书衍用的是可焚烧一切的无边业火啊!   那是怎样的痛苦啊!   魔兵首领发出出离了愤怒的怒吼声,响彻云霄,差点没把一旁努力修炼的云森森给震聋了。   云森森掏了掏耳朵,掌心之中迅速轰出一道冰灵力,将那即将被火灵力融化的冰封封住。又化出了一丝冰灵根治愈力,甩在魔兵首领的身上,让他不至于被烧成灰烬。   魔兵首领断了一只手,还颤抖着嘴唇,哆哆嗦嗦,别提有多可怜了。   “看看!我就说不行吧!”   嘤嘤绕着他们转了一圈,刚试图落在了云森森的肩头。却又被霍书衍不动声色地抬手一扫,扫落在了一旁。   嘤嘤没好气道:   “半魔小子,你就别尝试了。等下还没有将那怪物控制住,反而把森森辛辛苦苦做的冰封给烧融化了,反而让那怪物跑出来。”   霍书衍挑眉道:“尔不过是无知虫豸,怎知我鸿鹄之志?”   “什么?!”嘤嘤气得直扑棱翅膀,大声道,“森森,他、他骂我!他骂我无知!”   霍书衍却又俊脸一垮,委屈兮兮道:“娘子,是他不信任我们,他不配与我们同行……”   嘤嘤:“你、你、你胡说!森森!”   霍书衍:“娘子~~”   这一人一虫都急急想要云森森表态,到头来却发现云森森根本没有把注意力放在他们的身上,反而仔细地端详着傀儡魔兵首领。   “嘘!”云森森竖起一根纤纤手指放在唇边,示意他们俩安静,“你们听,他哭了。”   “啊?!”   嘤嘤跟着云森森的视线,看向了那冰封中的怪物。   而后,他就惊奇地发现,那只魁伟粗壮犹如铁甲金刚般的怪物,居然在冰封中默默地催泪。   漆黑的眼泪流淌下来,渗透晶莹透明的寒冰,在无比闪耀的灵脉照射之下,宛若一颗颗黑色的珍珠。   嘤嘤:“……”   嘤嘤吞咽了一下口水:“不是,这、这么丑陋的怪物居然还有眼泪?!”   云森森反问:“他为什么不能有眼泪?”   要知道,这些傀儡魔兵乃是魔尊取冥河水炼制的。   冥河水漆黑幽深,从表面看起来风平浪静、波澜不惊,实则却是像石油一般粘稠,蕴含无比的能量,乃是整个全灵大陆的“血液”。   傀儡魔兵会流下像珍珠般的黑色眼泪,一点儿都不奇怪。   可能是魔尊的审美有些异常吧。   他大概觉得自己捏的这些大型人形娃娃,还都是极高大英俊好看的呢!   想到这里,云森森就开始无比怀念自己的画画板子。   她从前除了画那些大场景外,还画过好多软糯可爱的棉花娃娃。   那些娃娃被制成了成品,从大厂里出来,软糯可爱地简直让人的心都要融化了。   哎,要是现在她的板子还在这里就好了!   云森森想着,撅起嘴巴,脸颊鼓鼓,有些失落。   “森森,你怎么啦?”   嘤嘤眼见着小姑娘闷闷不乐的样子,忙紧张道:   “对对对,会流泪,会流泪。森森说得都对。那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云森森狐疑地看了嘤嘤一眼,又认真道:   “小九的无边业火太过霸道,以至于魔兵的身体都承受不住。我想,要不要试一试我的冰灵力。”   “当然可以。”嘤嘤还未回答,就被霍书衍给抢了先。   嘤嘤:“……”   只见那单薄苍白的半魔少年在云森森的面前盘腿而坐,伸手牵住了她的手,郑重道:   “娘子,来,为夫教你。”   云森森:“……”   嘤嘤:“he tui!”   但是,嘤嘤也没有办法,谁让霍书衍深谙操纵傀儡之法,而他连化形都做不到呢。   时不我待,我要变强!   一只小小虫有生以来,第一次生出了无比强大的紧迫感。   ***   如今情况紧急,并不适合慢慢教导,霍书衍只简单地向云森森讲述了傀儡术的原理。   而后,就手把手地教她如何拉扯自己的灵力,如何束缚到傀儡魔兵的身上,又如何可以进一步的操控傀儡。   “你的修为尚浅,这魔兵的本事也并不弱。欲速则不达,娘子,你当慢慢来,慢慢将其控制住……”   霍书衍这厢还在絮絮叨叨,却没想到,云森森一声轻喝:   “起!”   十条细细的银白灵力丝线,从她的指尖射出,与壮硕可怕的魔兵首领相连。   这无比高大粗壮的铁甲金刚,居然被云森森一根纤细的手指头给提溜了起来。   “小九,你看!”   云森森一脸惊喜道。   只见,冰封中,那魔兵首领用仅剩下的一只手,捏起了漂亮的兰花指,轻轻地将自己眼角的泪水都擦拭干净了。   霍书衍&嘤嘤:“呃……”   而后,云森森又小心翼翼地牵动灵力丝线,那高大魁伟的铁甲金刚动作略有僵硬,但还是跟着指令一板一眼地做了。   “天哪!这、这就成了!?”嘤嘤惊讶无比,“森森,你是怎么做到的?!”   “呃……”   这一时三刻似乎有些难解释。   云森森稍有犹豫,却又听见“轰隆”一声,那厚厚的冰封居然从内里被打破了。   晶莹的冰凌噼里啪啦地散落满地。   嘤嘤眼眸紧缩,大急道:“小心!”   “轰隆隆――”   下一秒,那漆黑恐怖、高达数米的大怪物,就大踏步地从冰封中冲了出来。 第28章 28   嘤嘤急急召唤玄蜂群防御。   再看云森森却是一脸的淡定。   只见,她十指翻飞,晶莹冰灵力丝线婉若游龙,牵扯着那漆黑壮硕的铁甲金刚。   “砰!砰!砰!”   傀儡魔兵首领大踏步飞奔而来,一矮身,却一把抱起云森森,将她放在了自己宽阔结实的肩上,又朝着冥河走去。   “呃……”   嘤嘤与众玄蜂们见到这一幕,简直都要石化了。   云森森坐得十分稳定,扭过头来,居高临下对着同样吃惊脸的霍书衍与嘤嘤道:   “快跟上,阿尾会带我们去魔尊地宫。”   “什么?他……阿尾?”嘤嘤一扇翅膀,飞也似的跟了上去,“森森,你居然能与这大怪物沟通,你是怎么做到的啊?!”   “吼――”   魔兵首领闻声,发出了愤怒嘶吼声。   云森森轻轻拍了拍阿尾的肩膀,让他安静了下来,又转过头对嘤嘤认真道:   “他有名字的,叫蚩尾。嘤嘤,不要再叫他大怪物,他会伤心的。”   “大怪物还会伤心?不是……”嘤嘤一脸的不可置信,“什么?蚩尾?!他、他就是那个海兽蚩尾?”   云森森看了蚩尾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苏氏演义》:“蚩者,海兽也……蚩尾,水之精,能辟火灾,可置之堂殿。”又有《名义考》卷三引《类要》云:“东海有鱼似鸱,喷浪即降雨……”   “蚩尾乃是水之精怪,最是灵活多变,柔中带刚,性情纯良,纯净无垢,又如何会变成现在这幅模样?还有啊……嘤嘤你怎么能够听懂他的话呢?你是怎么跟海兽沟通的啊?”   听着嘤嘤犹如连珠炮的问题,云森森也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因为你的蜂皇蜜针?”   一代玄蜂蜂皇一生只有一根蜜针,可令受针者听懂动物的声音。   先前云森森试图用冰灵力丝线控制傀儡魔兵首领时,就意外听见了他的声音,知晓了他的来历。   ――他原是东海自由自在的海兽蚩尾。   多年前的神魔大战,他被波及。死后,化作了一片游魂。后被魔尊取走了魂魄,塞进了这个用幽冥土、冥河水所铸的傀儡体内。   浑浑噩噩几百年过去,直到云森森的冰灵力触及他的那刻,蚩尾这才清醒了过来……   “不是啊。”嘤嘤快速回道,“蜂皇蜜汁只能听懂一般小动物的声音,像蚩尾这种上古海兽,自然不在小动物之列。你看那条大黑巴蛇,我们就听不懂它的话。”   原来如此。   不过,话说回来,那条巴蛇到底去了哪里呢?……   但能听懂、能交流是一点,云森森是如何让蚩尾听从她的号令?嘤嘤对此还是十分感到好奇。   在这全灵大陆之中,修炼之法千奇百怪。   除了传统的,剑修、体修、佛修等修仙方向。   亦有灵植师、炼器师、御灵师等各类职业,修士可通过种植灵植、锻炼法器、养育灵兽来提高自己的修真等级。还有修习合欢功法、傀儡秘术这些异术的修士。   真真犹如百花齐放、百家争鸣。   不过相较于正统的修士,修炼傀儡异术者多少有点被人看不起,甚至可以说是上不了台面。   以至于,嘤嘤虽有听族中长辈们曾偶然提及过傀儡术,却从来没有亲眼见过。   据说这傀儡异术极考验修士天赋,天赋不佳者,或者心思混沌者,非但操控傀儡不成,还极有可能被傀儡异术反噬,成为缺魂少魄的怪物。   方才霍书衍教云森森傀儡异术时,倒也没有避开他,嘤嘤从头到脚都是在现场听了个清清楚楚、完完整整。   虽说他已有金丹修为,日常修炼勤勉,更是阅览过了各种修炼书籍无数,却没想到,他听着霍书衍的话,如坠雾中,根本不知从何学起。   而也就是他在那一晃神的那点时间,云森森居然就已经将傀儡术融会贯通,指挥操控起那个像铁甲金刚般的怪物时,完全可以说是游刃有余。   她、她、她是怎么做到的?!   她、她、她未免也太有天赋了一点吧!   “这个……”   云森森对此也是不明就里,想了想,大抵还是因为她冰灵根治愈之力的关系。   这让蚩尾恢复了神志,她又以最快的速度,用多罗树的藤蔓包裹起了他的断肢,让他尽快重新生长出新的手掌来。   再加上傀儡异术的关系,蚩尾才会甘心诚服、供她驱策的吧。   “好吧。既然大……阿尾肯跟你的话,那可太棒了。时间紧迫,森森,我们快下冥河吧!”嘤嘤催促道。   “嗯。”云森森点头,扭头招呼跟在后头默不作声的霍书衍,“小九,你也快跟上啊!”   “来了,娘子。”   少年原本森冷阴鸷的俊脸,只在云森森转身的片刻,已然变得笑颜如花、明媚漂亮。霍书衍大长腿一跨,几步就追赶了上去。   探索冥河地宫的大队伍跟着傀儡魔兵首领――蚩尾,逐渐深入到了被冰封的冥河之中。   热闹了一时的冥河河畔很快就恢复了安静。   那些被冰封的傀儡魔兵,也犹如一个个巨大的冰雕,沉默地被定在了原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半空之中忽而飘落下来了,一瓣又一瓣鲜红似血的花瓣,悄无声息地贴到了每一个傀儡魔兵身上。   “咔咔咔……”   诡异又阴森的裂冰之声响起,血红花瓣倏然化作了点点火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傀儡魔兵的身上消融。   谁也没有发现,那些傀儡魔兵倏然睁开了双眼。原本混沌的眼眸之中,皆都划过了一道道血色……   ***   “嘶!这里真的吼、吼、吼冷啊……阿嚏!”   嘤嘤扑扇着翅膀,打了一个大大的喷嚏。   此时的冥河就犹如摩西分海,被分成了两道。   越往里走,就越会发现冥河的颜色变得越深越黑,就好似无尽的黑夜,永不见黎明。   不过,幸好冥河底还有那条灵石矿脉,其上闪耀着的绿色光芒,将生存在冥河之中的大小怪物,俱都照射得一览无遗。   “唔!这个大嘴怪鱼,怎么那么大?!像座房子似的!”   “妈呀!这什么东西?!居然没有眼睛!”   嘤嘤一路惊呼,可以说是喋喋不休。   云森森也是瞪圆了杏眼,感到惊奇不已。   任她想破脑袋,也无法画出这真正冥河中的奇妙惊悚之万一。   特别是有一种怪物,无影无相,只像是黑雾一般的一簇,被冰在冰层之中动弹不得。却也分不出眼耳口鼻到底在何处。   方才甫一见到这怪物,倒是让云森森第一时间想起了抓她来此的深渊老魔。   那老魔就是一团黑雾,外披着一件黑色外袍,来伪装自己的人形。   要不是知道那深渊老魔早被霍书衍弄死了,云森森可能真的要将那一簇怪物,认作是原文前期的boss了。   还好,还好,霍书衍失忆前,酷炫拽霸天,倒是先把这个安全隐患给处理了……   如此这般,倒还未行到冥河的最深处,嘤嘤已经全然发抖,连翅膀都要扇不动了。显然是冷极了。   蜂王尚且如此,更别说跟在他身后的那些小小虫了。   嘤嘤没有办法,便自怀中取出了一枚芥子巢穴,让玄蜂群都躲了进去。   云森森看他这么冷,提议嘤嘤也进去,却又被他拒绝。   “我们说好一起去找寻出路,如何可以放森森你一个人去冒险呢?!”嘤嘤如是说。   云森森见劝不了他,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还有啊,据说魔尊就是被封印沉睡在此的……”   嘤嘤冷得直打哆嗦,还在云森森耳边极小声道:   “想当年魔尊可是神界的大皇子,最是天赋惊人,又慈悲为怀。连我玄蜂一族的先辈,都曾受过他的恩惠。他会堕入魔道,成为一代魔尊,还真是造化弄人啊。哎……就是不知道他具体是在何处呢。”   我知道啊。但是,我不告诉你。   云森森在心里默默道。   要知道,魔尊一出世,她就要跟魔尊同归于尽了,她才不会去凑这个热闹将魔尊唤醒呢!   “快走吧,我们赶紧找到通道,离开这里。”这次轮到云森森催促道,“嗯,小九呢?”   自进入冥河以来,云森森就一直稳稳当当地坐在魔兵首领的肩上,有嘤嘤和尾巴上闪动这绿光的玄蜂们围绕着。   而原本一直围着她打转的霍书衍,却远远地坠在了后头,也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云森森有些不放心,转过了身去,想要招呼霍书衍跟上。   可甫一转过视线,她就见到那少年苍白着一张俊脸,眉头深锁。同样苍白修长的指尖用力地按压着自己的太阳穴,看起来十分痛苦的模样。   “小九,你怎么了?……阿尾,停一下,等等小九。”   云森森忙牵动指尖灵力,示意蚩尾往回走。   “我没事,娘子不要担心……”霍书衍见她走来,忙努力牵扯出了一丝笑容。   只是那笑容实在勉强,看起来比哭还难看。   “你是不是还有哪里的伤口藏着,没有告诉我啊?”   介于之前霍书衍曾有过此先例,云森森直接从蚩尾的肩上跳了下来,试图去扒拉霍书衍的衣服。   “娘子,不要……”少年眼波流转,嘴唇与脸颊都显露出了一丝异常的潮红,“我真的没事。我、我只是有些头疼。”   这里的景色是如此诡异莫测,却让他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就好像……这些怪物都曾在他的掌控之中。   而他好像曾经来过这里一般。   “头疼?怎么又会头疼了呢?”云森森上前一步,试图去摸一摸他的额头。   “吼――”   可就在这时,一声怒吼自冥河底骤然响起。   地动山摇,冰封也骤然出现了一道道裂痕。   “糟糕!冰封要塌了!” 第29章 29   什么怪物的吼叫之声居然如此之大!?   霍书衍耳尖微动,刚要散出神识侧耳倾听。却见对面的云森森眼眸紧缩,一手将他扯了起来。   “跑!快跑――”   下一刻,冰封持续裂开的声音此起彼伏,让人头皮发麻。   霍书衍一扭头,就见他们身后,那漆黑两道冰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下来。   “娘子,小心……”   这话音还未落,四肢修长的苍白少年,突然就被投进了一个散发着淡淡蜜桃香气的怀抱之中。   霍书衍:“……”   眼前的景色一路倒退,他在不停颠簸。   按照霍书衍现在的这个角度,他只能看到云森森那精致的下巴,与线条柔和漂亮的下颌线。   听着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霍书衍倏然回过了神来,才发现他、他居然被云森森公主抱着一路逃命而去。   搞错了,重来!就当霍书衍试图挣扎着从云森森的怀中跳下来……   “吼――”   怪物的怒吼之声引得冰川崩塌更快。   “轰隆!”   更有一股粘稠漆黑的冥河之水,犹如万马奔腾一般,自远处朝着他们翻涌了过来。   “冰封破了,森森!小心!”   玄蜂蜂王嘤嘤大声怒吼,拼命扇动透明的翅膀,试图给云森森的身上罩上一层防御结界。   “阿尾!”   云森森却是怒喝了一声,差点没把声音都喊劈叉了。   “砰砰砰!”   高大魁伟的傀儡魔兵狂奔而来,每一次踏足,都在冰封之上留下了无比深刻的印记。   “我的天呢!”   嘤嘤皱着眉头大喊,让阿尾不要再乱跑了。这还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可再看林森森,却半点没有阻止蚩尾的迹象,甚至于还在夺命狂奔之余,突然牵扯出了数十根灵力丝线,俱都缠绕在了蚩尾的身上。   “吼!”   蚩尾倏然仰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吼叫声。   他的身形更是突然就发生了变化。   像是黏土一般融化,更有一只无形的手在不断地捏他、重新塑造他。那庞大的身体不断被拉长、变大,龙吻、虬尾似鸱依次出现……   最后,一只硕大无朋的海兽骤然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这、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嘤嘤惊讶无比,连他设立的绿色防御结界都跟着抖了一抖。   “快上去!”   林森森根本来不及跟他解释,直接一纵身,便抱着霍书衍跳上了蚩尾的背。   同时,指尖一动,一根藤蔓袭来,直接将那一脸惊讶的小小虫卷起,一同甩了上来。   “走你!”   一声令下,蚩尾摇动尾翼,穿透重重波浪,冲着魔尊地宫游去。   “呼!”嘤嘤加固完了防御结界,长出了一口气,倒在了蚩尾的背上。   没想到蚩尾居然还能化作原形,没想到他在这么危及时刻还能逃出升天,没想到他居然还有在冥河底如此自由自在穿梭的一天。   举目望去,波涛翻滚的冥河之中,无数潜藏在冥河之中的怪物尽数清醒了过来。   他们无疑不都是张牙舞爪,蠢蠢跃动,试图想要将这几个外来户吞噬掉。但是,另有一种令他们感到无比害怕的力量,让他们并不敢造次。   “阿尾可真是太厉害了,你看他们都不敢过来!果然不愧为鳞虫之长瑞兽龙之第七子啊!”嘤嘤感叹道,“森森,如此看来,我们总算是平安了?”   云森森却不如此认为。   特别是她怀中的霍书衍,也是全身僵硬,一动不动地看着他们的后方。   “哎呀,森森,你可以把那臭小子给松开了吧,不要再把他抱在怀里了。你、你不知道有一句话叫‘男女授受不亲’吗?”   嘤嘤只觉得眼睛都要看出血来了,又如此说道。   “闭嘴!无知小虫。”霍书衍却沉声道,“你也不看看那后面有什么?”   “什么?!”嘤嘤逞强道,“不过就是些深渊怪物而已……”   他的话音还未落,却骤然见到在那翻涌的黑色浪潮之中,有一簇黑雾随之呼啸而至。   那黑雾阴森无比,离得近了,隐约可见,黑雾的中心有一张无比恐怖的骷髅头!   那黑雾骷髅头的来势极快。   在他的身后更有无数奇形怪状的怪物,像是接到了号令一般蜂拥而至。   那铺天盖地的架势与万马奔腾般的浪潮一般,以压顶之势狠狠而来,仿佛只要他们在晚个一会儿就会直接被压扁成渣子。   “天哪!是、是、是深渊老魔!”   嘤嘤眼眸紧缩,一下子就将人认了出来。   这深渊老魔原是魔族的九大长老之一。   其生性狡诈,手段毒辣。多年前,玄蜂的先辈们与他交过手,在他身上吃下的亏实在不少,让嘤嘤心有余悸。   不过,当年神魔大战,魔尊被封印沉睡。这深渊老魔原本是被指派守住封印的入口,又如何会来到这冥河之中?!   嘤嘤百思不得其解,不由得狂喊道:   “快跑,千万不能被他追上!那老魔有吞噬的力量,只要被他吃掉,我们就会变成他的养分的!”   将她抓来的深渊老魔居然还没有死,那么,先前他是诈死?   他为何要这么做?   云森森一颗小心脏怦怦乱跳,深觉自己有可能已经跌入了一个深不可测的圈套之中。   “娘子,不怕。”   这时,霍书衍却自她的怀中抬起头来。一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水波盈盈,看起来分外的脆弱与糜艳。他轻轻拍了拍云森森的手背,小声安抚道:   “按照深渊老魔的实力,他是根本无法打开那道封印的。按你所言,当初他同时抓了你我二人,只怕就是想要凭借着我们的力量,打开封印,进入冥河地宫之中……”   真的是这样吗?   那他为何要大费周章的进入地宫呢,是为了唤醒魔尊吗?   无论如何都不能让魔尊苏醒。若是魔尊醒来,她就要与魔尊同归于尽了!云森森用力握紧了拳头,而且魔尊地宫之中有那么多的宝贝,她下意识就觉得这深渊老魔还另有所图。   如此想着,云森森忙拍了拍蚩尾的背,示意它以更快的速度朝着魔尊地宫游去。   只要进入了地宫之中,凭着蚩尾对地形的了解,再加上云森森自己也曾对地宫画过大场景,知道关节所在。他们极有可能在深渊老魔追上他们之前,通过地宫的通道顺利离开这个鬼地方。   蚩尾点了点头,摇头摆尾地游得飞快。   一路你追我赶,前方骤然出现了一道金光。   “那、那就是魔尊地宫吗?”嘤嘤的脸贴着绿色防御结界,急切问道。   在那闪耀的光芒之中,可以依稀看到似乎是一道门的样子。   蚩尾拿硕大的头颅,蹭了蹭云森森的手,俨然是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   “快、快进去,进去了,我们就安全了!”小小虫大叫了起来。   蚩尾也是蓄力,朝着那处快速冲去。   云森森下意识回头望去,却见那深渊老魔已然停下了脚步。   那张森冷恐怖的骷髅头,一张大嘴裂开着,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们。   在他身后,更有无数怪物无声咆哮,却并不敢再上前一步。   “不好!”云森森心中咯噔了一下,“我们中计了!那不是地宫入口,是……”   “吼!”   话音还未落,又一道惊天动地的吼叫声响起。   整个冥河泛起了巨大的波浪。   一时之间,金色光芒倏然变成了漆黑幽深,波浪滔天,吞天蔽日,似乎要将一切吞没。   嘤嘤猛地捂住了耳朵,只觉得全身僵硬,几乎连维持防御结界的能力都快要没有了。   而那些留在原地的深渊怪物们,也都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了几步。   这是一种绝对的血脉压制。   云森森一下子就醒悟了过来,深渊老魔故意将他们驱赶至此,只怕在此地还另外有一个无比强大的怪物。   他们就是那被投喂的食物!   “砰!”   全速前进的蚩尾却是控制不住自己的速度,猛地一头进扎进了黑色光芒之中。并以掉落悬崖之势,不断地向下掉落下去。   “唔!”   那怪物的吼声不断,离他们越来越近,几乎要将云森森的耳膜震破。   嘤嘤已然控制不住,“啪”的一声掉落在了云森森的掌心之中。   云森森撑着一口气,好不容易将他放进了那只装着玄蜂群的育灵袋之中,自己却是双手拼命捂住耳朵,控制不住的发出了一丝痛苦的闷哼声。   “哈哈哈哈……”   嘶哑难听的狂笑声自身后响起,是深渊老魔得意忘形的声音:   “霍书衍,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当初让你吃了那女娃儿,就是为了让你增强实力。结果,你却推三阻四。你这般不识抬举,老夫我自然只能将你送到你该去的地方!”   “霍书衍,此是深渊地狱,藏有通天彻地之能的上古神兽。你、你们能成为神兽的食物,实乃是三生有幸。你且好自为之,乖乖下去吧。啊哈哈哈哈!”   霍书衍却全然不为所动,将满脸惨白的云森森搂进了怀中,并用他那修长苍白的手掌,轻轻捂住了她的耳朵,低声:“不怕。”   少年俊朗深邃的面孔,在黑色光芒之中显得更加轮廓分明。   一道道赤红如火的灵力丝线自他的指尖射出,缠着了不停往黑光之中掉落的蚩尾,试图将他们从地狱之中拉扯出来。   “没用的!”老魔声嘶力竭,“你们就等着被吃吧!”   “吼――”   下一刻,一条无比粗壮、漆黑如墨的巨大身影就从黑色光芒之中翻涌而出,朝着霍书衍等人扑将了过去。 第30章 30   巨大狰狞的龙首、漆黑冰冷的鳞片、张牙舞爪的八只利爪,乃至于扭曲着的粗长躯体与咆哮着、吞云吐雾间带起滚滚黑色的巨浪……   霍书衍眼眸剧烈收缩。   他看清楚了,这是一条极大极长的黑龙!   “这里怎么会有龙?!”   来自黑龙的巨大威压让云森森头晕眼花,连眼睛都快睁不开,但她还是努力想要保护自己身边的少年。遂努力放出了多罗树藤蔓,艰难地给他们两人制造一个防御结界。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这逆势而为的后果就是让云森森做完了这一切,力气尽失,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神志也越来越迷糊。   霍书衍却操控着灵力丝线,将那不断下坠的蚩尾海兽拉住。赤红眼眸更是盯着那条黑龙,不露痕迹的吞咽了一下口水,低声道:   “这是应龙。”   应龙为应时之龙,乃是身背双翼的创世龙神,当为黄龙。   《册府元龟》云:“乾坤破碎、溟朊C痢薄Sα发怒之时,能够吞噬日月,天地也会随之终结。   而此时他们所见的却是一条漆黑巨龙,龙角残缺,鳞片斑驳。脊背之上,依稀可见两片裸.露着的森白骨头。   很显然,这条黑龙原应有一对健硕巨大的翅膀。却不知被何人连根斩断,只剩下了这令人齿寒的恐怖伤口……   云森森见状,心中忍不住咯噔了一下。   这条肢体残缺的黑龙,岂不就是原文中,最后与魔尊合体的万恶之龙?   魔尊能够毁天灭地,也便是借助了这应龙之力。   只是没想到,他们这么早就遇见了这可怕的黑龙!   怎么办?   该怎么办?   “乖孩子,吃了他们……”   正在这时,深渊老魔嘶哑难听的声音,在远处絮絮叨叨地响起,似是要将那条黑龙洗脑一般:   “他们二人资质极高,肉.身更是饱含灵力。你要是吞噬了他们,你的翅膀就能长回来了。你就能唤醒魔尊,翱翔于天地之间,带着我等魔族离开这个鬼地方啦!”   “吼――”   残缺的应龙发出惊天动地的吼叫声,金黄色的竖眸剧烈收缩,猛地就朝着他们扑来。   它已然感受到了在这二人身上凝聚着的充沛灵力。这让应龙食指大动,恨不得一口将他们吞噬,大快朵颐。   深渊老魔更是洋洋得意道:   “臭小子,你以为先前你抵御住了魔族对血食的诱惑,就可以逃出生天了?呵呵!幼稚!霍书衍,老夫告诉你,你最终还是会被应龙所食,这便是你不听话的下场!”   “滚!”云森森怒喝,却再也没有力气避开。   所幸霍书衍早有准备,一手揽着软乎乎的小姑娘,一手五根灵力丝线微动,便牵扯着硕大无朋的海兽立时调换了方向。   蚩尾身躯庞大如同一间小屋,与应龙相比也不遑多让。只见他猛地一个鲤鱼摆尾,硕大的龙尾激起漆黑浪潮翻涌,愣是生生地泼了应龙一脸的水。   应龙万没想到这蚩尾海兽居然能够抵御它强大的威压。被泼之后,它恼羞成怒,更是嘶吼着、咆哮着向他们翻涌过来。   一时之间,浊浪滔天,天昏地暗。天地间仿佛陷入了末日之中。   “不要反抗了。越反抗,越不幸。”   深渊老魔停留在无数深渊怪物之前,远远地看着他们缠斗。那张丑陋的骷髅头脸上,露出了一丝古怪贪婪的神色。   云森森趴在霍书衍的肩头,乍一见深渊老魔如此嘴脸,心中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不对。   在封印之地时,深渊老魔就一个劲地怂恿霍书衍吃掉她。   目的大抵就是为了让霍书衍有能力打破封印之地,可以让他顺利进入到冥河深处。   而冥河深处有应龙。   他难道就是要将霍书衍作为食物投喂于应龙,而后让其有能力,带领魔族离开这个鬼地方吗?   不对,不对……   云森森用力按了按疼痛欲裂的太阳穴。   按照她所看过的原文,深渊老魔原本是一个野心勃勃之人,他甚至想要取代魔尊成为新一代魔族首领,又如何会想着去唤醒魔尊?!   再看那老魔,双眼一瞬不瞬地盯着应龙,还在不断地吞咽着口水。   看他那贪婪的眼神,只怕他的目标便是等应龙吞噬了霍书衍之后,他再将应龙吃掉,吸收其毁天灭地般的力量。   这才是真正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呢!   云森森心中大急,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此时她也觉察到了霍书衍体内灵力乱窜,连带着她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那一汪银红相交的流水,也开始在丹田内开始胡乱流窜。   如此看来,只怕现在霍书衍操控着蚩尾与应龙不断缠斗,也只是在死命支撑而已。   毕竟这单薄苍白的少年,面对的可是上古神兽应龙啊!   这一发现可算是石破天惊,云森森绝不肯坐以待毙,继而愤而反抗。   她忍着应龙的无边威压,从霍书衍的怀中挣扎了出来,十指翻飞,口中一声轻喝:   “起!”   下一刻,只见在他们身前翻涌着的漆黑冥河之水,瞬间化作了一道道冰凌,直直地对准了前方的巨大应龙,以及远处看好戏的深渊老魔。   冰冷的冰凌尖锐无比,箭头对着每一个怪物,散发着幽幽的黑光,看起来锋利极了。   “什么?!”深渊老魔眼眸剧烈收缩,“凝水成冰?!你这小丫头片子何时学得了这身本领?”   这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威胁、身处生死边缘,就算是泥人也有三分气性。云森森不屑地轻哼了一声,喝道:   “就是要你死,去!”   话音刚落,那无数漆黑冰棱就如离弦的箭一般朝着漆黑应龙,以及深渊老魔冲将了过去。   “噼里啪啦”一阵巨响,那漆黑冰棱锐不可挡。   即使深渊老魔飞快化出结界防御,却也被冰凌直接刺破,直冲面门而来。   而应龙皮糙肉厚,可架不住那冰凌实在太多,不断的冲击,一时之间也是手忙脚乱。   战局瞬间就发生了扭转。   “娘子真是好生厉害!”   霍书衍见状也是对着云森森发出了由衷的赞赏声。   娘子如此厉害,他自然也不能落于人后。   即使头痛欲裂,还是有四、五条灵力丝线迅速从霍书衍手中冒出,又瞬间化作了一张赤色大网,朝着那条应龙猛地扑将了过去,几乎只在瞬间就将其网在了网中。   “吼――”   应龙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声,在网中□□西撞,似乎下一刻就要冲破巨网,逃离出来。   可霍书衍的动作奇快,只在瞬息之间又有无数的赤色灵力丝线从其指尖探出,犹如一只只敏锐的触手,直接触及、探入到了应龙的八爪百骸之中,将其身上的各个关节紧紧缠绕。   云森森并不知道霍书衍如此做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很显然他这样子的做法看起来就与操控傀儡魔兵的手法是一模一样的。   难道他也要将这上古神兽应龙治成傀儡吗?   正如此想着,下一秒却见有黑色的魔气从应龙的身上被抽离出来,顺着灵力丝线快速朝着霍书衍所在的方向游离而来。   很快,赤红的灵力丝线都渐渐地沾染上了点点的黑色魔气,红黑相交,看起来诡异阴森极了。   “这、这不可能!”   指挥着诸多怪物对付漆黑冰棱的深渊老魔,眼见着眼前这惊世骇俗的一幕,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喊叫声:   “这上古神兽应龙的力量,怎么可能反被你这臭小子给吸收了!这不可能!”   听到这话,云森森也是吃惊不小。   想当初她看的原文,魔尊与神族缠斗,双方实力相当,打得天昏地暗,难舍难分。   魔尊见没有办法取胜,便孤注一掷将那上古神兽应龙吞噬,吸收了它无比强大的力量。   之后,应龙的暴虐之气也影响到了魔尊,使得他原本暴虐杀戮的情绪变得更加暴躁,至此才让魔尊做出了毁天灭地的事情来。   “小九,不可以!”云深深立时大声喊道,试图阻止霍书衍。   但是,来不及了,不只是霍书衍本人,就连与之有生死血契牵绊的云森森,都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正在不断冲击着她的丹田。   她原本为了对付深渊老魔与应龙,已然释放出了全身所有的灵力,使得丹田内空空。可就连那银红相交的流水,都好像快要干涸消失殆尽了。   可如今那应龙的力量一来,云森森体内那银红相交的流水就有如瀑布一般汹涌而至。根本就停不下来!   而霍书衍也完全没有任何想要停下来的意思,他于百忙之中一手握住了云森森的手,安抚道:   “娘子不怕,没有关系,尽力吸收便好。”   如今的形势就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既然如此那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努力吸收就好了!   云森森也来不及细想,两个人一同吸收应龙的力量,总好过霍书衍一个人吸收不了,反而爆体而亡好吧。   如此一想,云森森便一边努力吸收翻涌而来、无比强大的力量,一边又拼命释放灵力,凝水成冰,抵挡住那些试图想要攻击他们的深渊怪物。   如此反复反复,云森森恍惚间,只感觉到自己好像在做小学的应用题。   ――有一游泳池,一边有人往外放水,一边有人往里注入水,求什么时候可以把游泳池放满。   从前云森森一边做这样的题目,一边都会忍不住吐槽,为什么会有这样傻逼的题目?如今自己身临其境,不由得在百忙之中感叹,只要不停注入的水比放出去的水速度快,那总有一日游泳池里的水终将会被放满!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森森便发现自己的丹田已然被金红相交的灵力流水填满了。   而且,无穷的力量还在不断翻涌而来。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直多到她的丹田已然无法储存,都快要满溢出来了。   这感觉实在太过奇特,云森森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她下意识看了霍书衍,却见到少年周身都萦绕着一股黑色魔气。甚至连他原来瓷白无瑕的脸颊、脖子,以及其他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都隐隐的出现了魔气。   而那些魔气就有如一条条黑色的小蛇,在他的身上不停爬行,渐渐形成了一条条阴森恐怖的纹路。   不好!丽嘉   要知道在原文中即使实力强悍如魔尊,面对上古神兽应龙的强大力量,也是无法全盘接受,少不得被其魔气反噬,丧失了神志。   而云森森能够如此顺利地得到那么多纯净的灵力,原来是霍书衍用自己的肉.身,替她忍受了那么多的魔气带来的痛楚。   “小九!”   云森森试图让霍书衍停下来,或者不要再替她承受魔气。   但是,霍书衍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扭过了头来,只微微地弯起了唇角,轻声说道:“娘子不要害怕,万事有我,我一定会带你平安离开这里。”   少年苍白的脸上布满了黑色的魔纹,显得妖异邪魅,可在云森森的心中,他那颗赤诚之心却从来没有变过!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一把擦去了便要翻涌出来的眼泪。   事到如今,骑虎难下,他们只有吸收了应龙的力量才能全身而退,否则,少不得要被那些虎视眈眈的深渊怪物撕成碎片。   如此一想,云森森便拿出了破釜沉舟的决心,将体丹田内的灵力流水不断挤压压缩。   如此努力,如此反复,那灵力流水被挤压得越来越厚实,居然渐渐凝成了实体。   “轰隆!”   只听得远远传来了雷鸣之声,而在云森森的丹田之中,俨然出现了一颗银红相交、闪烁着无边光芒的金丹! 第31章 31   只见,那一片漆黑的冥河之中,有圣洁明亮的银白光芒,自云森森体内散发出来。   本就精致漂亮的猫耳少女,此时双眼紧阖,身后拖着一条雪白雪白毛茸茸的大尾巴,全身沐浴在光芒之中,就有如雪中的精灵,显得那般圣洁高贵、高不可攀。   一旁单薄苍白的少年,眼见这一幕,那修长瓷白的手指不由得用力捏紧了那些已然被魔气浸染的灵力丝线。那双赤红眼眸也隐隐泛出阴森危险的黑色魔气。   她好美,他好想……   可即使如此,霍书衍还是努力维持着神色的平静,只是忍不住悄悄地舔舐了一下自己的后槽牙。   而随着云森森修为的增长,自她体内散发出来的那股犹如水蜜桃一般的香甜气息,更是不要钱一般散发出来。   与之靠极近,又有多罗树藤蔓结界环绕的霍书衍,鼻翼微动,毫不客气一丝不漏地将将这些香甜的气息尽数都吸进了自己的体内。   而那饥肠辘辘的感觉,不知不觉间又来了。   但是,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只要她在他的身旁、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野之中、只要能让他感受到她的存在,就能很神奇地平复他暴虐翻涌、戾气深重的情绪。   她就好像一颗安慰剂,能让他瞬间平静下来。   霍书衍舔了舔略显干涸赤红的唇角,加倍努力地将应龙的力量都吸收过来。再过滤掉那些不好的魔气留于自己体内,将纯净无比的灵力尽数输送到了云森森的身体里。   强大的力量源源不断而来,云森森周身的银白光芒越来越盛,甚至将整个深渊地狱都照得一片雪亮。   那些久处于黑暗之中的深渊怪物,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光明,一时之间都吓得四散逃离。即使深渊老魔不断高声喝止,也无法阻止他们逃窜的脚步。   而下一刻,更让老魔感到无比惊讶的事情发生了。   只听得OO@@的一声轻响,便有无数碧绿的粗壮的藤蔓,从那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女修手中直接冒了出来。   “这是多罗树!”深渊老魔目眦欲裂,目瞪口呆,“你、你是如何收服这上古神树的?!”   云森森才懒得理他,轻喝一声:“去!”   那碧绿的藤蔓瞬间结成一张巨网,犹如铺天盖地般的朝老魔扑将过去,一下子就把他整个儿缠绕在了其中。   “无知小儿居然还想抓住老夫,简直痴心妄想!”   “呵!老子不但要抓你,还要吃了你呢!”   云森森这下可不是说着玩的。   那深渊老魔原本就只是一片黑雾。而多罗树藤蔓凝结的巨网,看起来缝隙极大,他足以可以从中钻将出去。   可是,老魔万万没想到,无论他如何在那网中东/突西撞,都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把他整个儿禁锢在了其中。   而且,最让他感到无比恐惧的是,那些藤蔓蜿蜒扭曲着,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悄无声息的就钻进了黑雾之中,拿捏到了他的关窍。   而后,与那上古神兽应龙身上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了。自那藤蔓之中突然出现了无穷的吸力,将深渊老魔身上好不容易积聚起来的力量,全部都吸收吞噬了出去。   “不!这不可能!”   深渊老魔声嘶力竭,一脸的不可置信。   想他筹谋多年,好不容易得知了那些所谓正道之士的家族辛秘,知道中都君山出了一个半魔之子,还得到了那个冰魄雪魂的小娃儿。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他便是要让那半魔之子吞了冰魄雪魂,得到极其强大的力量。再用封印之地的法阵,使那半魔之子神智消散,成为他手中的提线木偶,为他所用。   却不想那两个娃儿都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光那恶魔之子脾气倔强,不畏生死,又天赋异禀,居然无师自通学会了如何操控无边业火。使得他只能以诈死之法,将计就计,引得那二人缔结血契,打开神族封印,进入九幽深渊之中。   当时,深渊老魔还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聪明,只在暗中窥探,就可将那二人引到冥河之中。   只待他们二人被上古神兽应龙吞噬,那么他最终的目的便可达成。   当应龙同时吞噬无边业火与冰魄雪魂,它必将需要大量的时间消化。那么,他就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将应龙一举吞噬,而后,成为新一代魔尊。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外如是。   可是,万万没想到,这两个娃儿实在太过厉害。   不但不按他的计划行事,反而一个眼看着就要吞噬掉应龙的所有力量。   而另一个更是滑不溜手像个泥鳅,居然悄无声息间就将他一举抓获,甚至连他的力量都要吞噬掉。   可怕!太可怕了!   深渊老魔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快要结冰了,力量也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逝。   浑浊的双眼注视着那处在光明之中的二人,心中的恐惧感与日俱增,简直一发不可收拾。   看这二人合作亲密无间,不畏生死,只怕从此以后这全灵大陆之中,就会有一代雌雄双煞,横扫天下,所向披靡!   “噗!”深渊老魔多年筹谋,眼看着毁于一旦,怒急攻心,一口老血喷射而出。   “吼――”   与此同时,应龙也发出愤怒的嘶吼咆哮之声。它也觉察到自己的力量正在飞快流逝,却始终没有办法挣断那看起来细若游丝的灵力丝线。   特别当它触及到那些赤红灵力丝线时,就会有一种无形的威压,与焚尽世间一切的灼烧感,让穷凶恶极的应龙都打心底里感到恐惧。   恐惧之心一旦生出,再挣扎抵抗之时,力气也变得越来越小,越来越弱……   而此时,在云深深体内那颗银红金丹正在滴溜溜的不停转动着,不断吸收着那惊天动地的上古神力。   “轰隆!”   雷鸣之声惊天动地,由远及近而来。   不但深渊地狱的冥河之水都为之一振,就连身处封印之地之外的无极山上,那些还未曾离开的正道修士们都感受到了那股惊人的力量。   “这是渡劫天雷!怎么回事?是有人在此突破?!”   他们纷纷抬起头来,只见天边远远的飘来了无数的漆黑劫云,几乎只在瞬间就把这天地包围。   四面一片漆黑,雷声隆隆,劫云眼见着都凝聚到了无极山上。龙光闪烁,阵阵天雷在不断积聚力量,好似随时随地都会砸落下来。   “看起来的确有人要在此地突破渡劫了……”   此时,无极山上的封印加固已成,但中都君山君氏一族家主君鹤啸,与前来协助的北宸雪麓圣山圣使,都因故还未曾离去。   望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君鹤啸不由地蹙眉问道:   “不知圣使对此可有看法?”   圣使身披雪白大氅,着同色的巨大兜帽,帽子将其头脸俱都盖住,让人无法窥见一丝真容。   听到君鹤啸的问话,圣使却一言不发。只是隐藏在那长长广袖之中的手指不断掐算,似乎是全神贯注地在计算些什么。   “父亲,此封印之地全无灵气,普通人根本无法生存。难道还真有我辈同修误入了其中?居然还能在那样的环境之下突破修为?这还真可以说是天下之奇事了。”   君远之紧紧跟随在君鹤啸的身边,见圣使不接话,忙感叹捧场道。   原本,这次君远之准备大展实力,从而为他能够继承君氏一族家主之位,打好坚实的基础。却不想这从中突然出现了许多变故,与之前系统提供给他的剧情大有出入。   君远之心中大惊,为了掰回剧情,不惜动用了他最强大的金手指――时间回溯。   可万万没想到,金手指并没有达到他期望的目的,反而使其遭受了反噬。不但他浑身难受、修为下降,就连他日常依赖的系统,都与他失去了联系。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是天选之子吗?   这个世界本该围绕着他旋转才对!   在君远之忍不住就要奔溃之时,所幸他的便宜爸爸君鹤啸像一阵风一般呼啸而来,大手一挥,就将一切都搞定了。   眼看着剧情又回归到了原位,君远之心中大安,也突然间就对君鹤啸产生了一种古怪的依赖之情。这就好像他刚来全灵大陆之时,对系统的无比信赖一模一样。   在君远之的心中,依然笃定自己就是这世界的天命之子。即使没有系统的协助,还是会有贵人相助。   而这个贵人,就是君鹤啸。   由此看来,他必要好好抱住君鹤啸的大腿。这样才能在他日后争夺少家主之位时,发挥巨大的作用。   君鹤啸闻言,扭头看了他的庶长子一眼。   此子相貌平凡,资质平庸,想必长成了也只是碌碌无能之辈,原算不得什么好苗子。可架不住他的母亲温柔小意,实在深得他的喜爱。   而且,不久之前,此子意外落水,醒来之后便像换了个人似的。性情大变,灵力大涨,言谈举止进退有度,颇得他心。   这次更是赢得了代表中都君山君氏一族,带领全大陆少年修真英豪,前往封印之地历练的任务。   这个任务目前看起来完成得也算不错,大有一种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的架势。   此时,听到君远之的问题,君鹤啸语气不由放柔了几分,语重心长道:   “远之吾儿,这世间所有之事,切不可想得太过理所当然。须知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吾辈应当虚怀若谷、安之若素。”   “是!父亲所言甚是。这真是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君远之感叹道,“还是小子无知了。”   看他略显敦厚老实的脸上,满是仰慕崇拜之情。俨然是把十年社畜对上司逢迎拍马的本事都使了出来。   君鹤啸缓缓点了点头,似乎是对庶长子的回答感到十分满意。   这果然还是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啊!君远之也跟着点头,自觉即使没有系统的帮助,他对于这些原文土著工具人还是手到擒来、拿捏得当。   “君家主,吾方才掐算,只怕身处地底之人,乃是与我北宸雪麓圣山大有关联之人。”   就在这时,久未发话的圣使突然出声道:   “望家主念在雪麓圣山与中都君山素日交好的情分之下,将误入地底之人解救出来。”   “圣使,此言差矣。”   君鹤啸未曾发话,君远之却立即反驳道:   “让我们去救身在底地之人,这如何救?想必你也知道,这底下封印的可是十恶不赦的魔尊。万一将魔尊放出,后果便不堪设想。我等怎么可以为了救一人而害天下苍生呢!”   听到这话,圣使并没有立即辩驳,而是探出了一只如同白玉般的小手,轻轻掀开了头顶的兜帽,一张清丽绝艳的小脸便露了出来。   “咕嘟!”   君远之望着那一张雪白漂亮脸蛋,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   没想到这雪麓圣山圣使,居然不是老太婆,而是一个如此漂亮的大美女。   只见那女子肌肤雪白,就连头发、睫毛,甚至连眼珠子都是银白的颜色。只有一片红唇娇艳似血,这使得她的容颜清丽无双,却又神色清冷。   这清冷与美艳奇妙地融合在了一个人身上,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若不是顾及君鹤啸在场,君远之忍不住都想要问一问那圣使的名字。   ――说不定,她也是他的后宫之一呢!   “此地有当年神族打下的法印,使得其与外界隔离。即使是老夫,也无法用神识探究其中。也只有雪麓圣使秘术神奇,推演之功,独步天下,方能窥探其中之一二……”   君鹤啸沉吟了片刻,又道:   “我等来此,原是为了寻找云瓷侄女。她意外失踪,至今下落不明。圣使不如再推演一遍,那身处地底之地、即将突破的人,会不会便是瓷儿啊?”   “是。”圣使恭敬答道,然后认真推演。   而听到这话的君远之,心中却是翻起了惊涛骇浪。   什么?!在那底下原来是他不见了的大老婆!   君远之原也是觉得奇怪,这对他死心塌地、欲取欲求,简直可以说是修真版刘慧芳的大老婆,原早就该出现在他的身边,对他崇拜得死去活来,却一直未曾出现。   不过,君远之对圣母女主一点兴趣都没有。即使他看过系统给他的资料,知道这大老婆是全灵大陆第一美女。   所以,先前即使听说云瓷失踪了,他也全然没有放在心里。反正无论什么时候他们俩相遇,那云瓷也必定会对他死心塌地,还会像个牛皮糖似的,沾上了便甩也甩不掉。   哪里有此时站在他面前的清冷圣使,这般圣洁如玉,让人忍不住脸红心跳。   “噗!”   就在此时,圣使却是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吐了出来。   君远之见状大急,忍不住就想扑将上去,扶住圣使的玉白小手。   可那圣使微不可见地略一抬手,便直接避开,而后,低声答道:   “启禀君山家主,经过吾方才反复推演,已然发现在那地底不止有一个人的灵力气息,更有君氏一族之人的气息存在。”   “嗯?”   君氏一族之人,那会是谁?   君鹤啸眉头紧皱,俨然什么都没有想起来,还是得了一旁随从的提醒,才想起自己的嫡子君书衍也在多日前离奇失踪了。   “居然会是书衍弟弟?!”君远之却是面露焦急之色,大声问道。   看他那架势,俨然是要饰演出一副兄友弟恭的表情。   可君远之一想起先前系统给他的那些信息。   ――系统一次只会给了他一部分信息。想得到更多的信息都需要他完成任务、逐步解锁。可是,他还来不及完成这次的任务,那该死的系统就已经不见了。现在,他也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那名叫君书衍的男人,身份地位比他高一点,天赋资质比他高一点,甚至连身高样貌都比他高一点。   君远之内心实在对这样样比他强一点的男人没什么好感,演技不佳的他面容扭曲狰狞,一字一顿道:   “他、他怎么会跑到地底去的?难道他与魔族会有什么渊源吗?”   甫一问出这个问题,下一刻,君远之却又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忙又欲盖弥彰地低下头去掩饰。再偷偷瞥了君鹤啸一眼,俨然已经看到他便宜爸爸紧皱了眉头。   “吾修为低微,只能勉强觉察到小殿下与君少主此时身在地底。这地底与魔尊封印之地倒是相去甚远……”   圣使说着,深吸了一口气,对着她摊开的雪白手掌轻轻一吹。   一片雪花不知从何而来,又化作了一只晶莹的碟,朝着远处飞了过去。   “跟着它便能找到云瓷小殿下。”   圣使雪白的身体亦犹如透明的雪花,仿佛风一吹,随时都会消散不见了。   一旁雪麓圣山侍女赶紧将其背后的风帽拉起,遮掩住了她苍白的面容,以及摇摇欲坠的身躯。   君远之看着圣使那漂亮的小脸蛋消失,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遗憾。   不过,没过多久,他的心中又忍不住蠢蠢欲动起来。   这在原文中不知名的圣山圣使,已然长得这般美貌,那他那号称全灵大陆美貌第一的大老婆,不知道该好看成什么样子。   “父亲,那我们现在便去吗?”   君远之不由地兴致勃□□来,却还要按捺住心中激动,假意听从他便宜爸爸的指令。   “走!”   君鹤啸神色凝重,广袖一展,已然追了上去。   一阵风驰电掣,腾云驾雾,只在片刻之间,他们就跟着那只透明的冰雪蝴蝶,来到了无极山山脚下一处幽静的深潭旁。   那深潭四面环山,旁边长的全是郁郁葱葱的树木,一眼看去风平浪静,与之前那电闪雷鸣截然不同。   君远之上前一步,挨着雪麓圣山圣使,轻声问道:“就是在此处?”   圣使眉心微蹙,轻启薄唇,低声道:   “从此地传来小殿下与君少主的灵力气息最为强烈,只要君家主能够使出施展大法力,造一个传输法阵,便能将他们二人从困境之中解救出来。”   君鹤啸闻言,一手放置于胸前,一手背在身后,缓步而出。   他望着四面俱都是对他一脸崇拜的少年修士,沉声说道:“此事关世家子弟,老夫自然义不容辞。”   君鹤啸言毕,便凝聚大法力,在圣使的灵力引导之下,向云森森与霍书衍所在之地,开始设立强大的传输法阵。   一时之间,一道熊熊烈火自君和向的掌中冒出。   那火焰赤红灼灼燃烧,几乎将整个昏暗的天地照亮。更有一股磅礴强大的灵力冲击萦绕在众人的周围,这也让众人见识到了君鹤啸无比强大的力量。   果然不愧为全灵大陆之中,极为罕见的大乘修士啊!   “父亲实乃是正道之楷模,正道之光也。”君远之高声赞叹道。   而在他身边的一众修士也是高声附和道:   “想我全灵大陆有君家主这般人物作为首领,实乃是吾辈三生有幸。这全灵大陆之太平,还始终离不开君家主的英明领导啊!”   或真心、或谄媚的赞叹之声此起彼伏,即使内敛深沉如君鹤啸,一语未发,也忍不住微微扬眉。   就在传输法阵即将完成之时,只见一道雪亮龙光闪骤然划过天际,紧接着一道惊雷突破重重劫云,直接在半空中劈下。   “轰隆!”   深潭旁一棵大树拦腰而断,熊熊大火更是猛然燃起。   “这怎么回事?!”众人大惊,“这天雷怎么劈到我们这里来了!?”   君远之也是惊魂未定,但结合之前圣使所言,经过快速推断,他大声道:   “众道友莫慌,只怕是云瓷小殿下,如今正在地底突破修为,由此引来的天雷吧。”   “原来如此……”   此处一同前来进行历练的,绝大部分都是与云森森年纪相仿的少年修士,众人之中修为最高也不过是君远之的金丹中期。   按照云森森的年纪推算,她如今突破的想必便是金丹修为。   “天哪!没想到云瓷小殿下小小年纪,居然已经有了如此修为啊!”   想那云瓷日前才过了十八岁的生日,按照她这样的年纪,居然能够突破金丹,那她的天赋也算是天下独一无二了。   雪麓圣山本就因为身怀神族血脉,而在全灵大陆众修仙世家中显得独具一格,高不可攀。如今看来,只怕又要出一个惊世绝艳的修真天才了。   众人正如此想着,“轰隆!轰隆!”连接两声,又有两道惊雷以劈天盖地之势,猛地劈了下来,只把周边瞬间移成平地。   所幸雪麓圣山圣使与侍女,连同君鹤啸早有先见之明,为众人凝结了防御结界。否则以天雷之势,这众多少年修士即使身怀各种防御法器、法衣,也会被那天雷轰成渣滓。   这么快三道天雷已过,那小殿下只怕就已经突破了金丹了吧。   众人正如此想着,突然又是“轰隆!轰隆!轰隆!”接连三声,只劈得众人晕头转向。   突破金丹需受天雷三道,那这六道天雷又是何等修为?!   突破元婴则是九道天雷,难道云瓷小殿下,小小年纪居然就要突破元婴修为了吗?!   “大家速速离开此地,看起来这天雷决不止这几道!”君鹤啸浓眉紧蹙,显然已经发现了这天雷的不妥之处,大急之下便带着众人往一旁闪避而去。   可这话音还未落,又是接连三、四道惊天天雷劈了下来。看那接二连三的架势完全不只是突破元婴的九道天雷呀。   天哪!云森森以十八岁的年纪就突破金丹,便已是惊世骇俗。没想到正如君鹤啸所言,这天雷显然完全没有停下的趋势。   “十一、十二、十三!”   众人躲在远处安全的结界之中,只望着那片深潭漆黑一片,犹如一块黑色玉石被天雷不断击打试炼,银白龙光闪忽隐忽现,只看得人胆战心惊。   他们已然数不清到底已经劈下来了多少天雷吗,只觉得今日所发生的事就像是在做梦一般。   “三十三!三十四!”   始终没有放弃数数的君远之早已是目瞪口呆。   他猛得一把掐住自己的虎口,心中愤愤不平。   三十四道天雷了,这、这、这是要突破渡劫修为呀!   金丹、元婴、渡劫之后便是大乘修为。   想他便宜爸爸君鹤啸,如今已是五百多岁的年纪,也不过只是大乘中期修为,却没想到他那十八岁大老婆,居然就要突破渡劫修为?!   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身处地底,正在突破修为的绝对不可能是云瓷!   但是,此时与他大老婆在一起的,只有他的便宜老弟君书衍啊!   想那君书衍只不过是个胆小怯弱的绣花枕头烂稻草,只有一张脸蛋长得好看而已。   像他这般身体孱弱,据说连筑基都花费了许多时间与精力,最后还是靠着母族外家的天材地宝,才得以筑基。又怎么可能是他在突破渡劫修为呢!   即使他们二人在封印地底有了常人不可及的探险之旅,但是,那不应该是他这个天选之子才应该有的待遇吗?   怎么就给了那个绣花枕头呢?!   就在君远之愤愤不平之时,突然只听到哗啦啦一声,那片漆黑深潭之中突然就冒出了层层波浪。而后一道金红相交的光芒自潭中缓缓升起。   那光芒是如此柔和,铺天盖地般如海浪般翻涌开去,更有一股十分香甜清爽的气息扑面而来。   那四面已然被夷为平地,炸成废墟,但是那道光芒过后,倒伏的草木俱都重新生长了出来。   天哪!这可怕的治愈力,在深潭底下之人到底是谁?!   就在众人目瞪口呆之时,只见在那片银红光芒之中,缓缓出现了一道纤细窈窕的身影。   “铃――”   清脆悦耳的铃铛声,更是随之响起。   是她……是她!   那惊世绝艳的面容、瀑布一般的漆黑长发、还有飘飘欲仙的气质、与水润闪亮的双眸……   君远之望着身处在光芒之中的少女,只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噗通!”   太漂亮!   如果说他之前所见的雪麓圣山圣使,犹如一朵在冰雪之中盛开的白莲花,那么,此时出现在光芒之中的绝美少女,那便是天底下最美丽最闪亮的小月亮。   而且,她是那般的强。   只是十八岁的年纪,就只差两道天雷便可突破渡劫修为。   君远之忍不住就吞咽了一下口水,我的大老婆居然如此厉害?!   她可是是修真界的刘慧芳,只对他死心塌地。   这么想着,君远之突然就无比开心雀跃了起来,他如果背靠雪麓圣山,还有他大老婆这么厉害的修为,那他岂不是就可以大杀四方、横行于世了啊!   只是,想要渡过那最后两道天雷谈何容易。   重重劫云越来越近,越来越低,朝着那银红光芒狠狠压了过去,仿佛直接要把云森森碾碎。而无穷无尽的威压也自天地间翻涌而来。   即使众人离得老远,身处防御结界之中,也被那威压压得毛骨悚然,说不出话来。   更何况直接面对渡劫天雷的云森森了。   而且,显而易见,她身上并没有穿什么有防御作用的法衣,只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衣裙而已。 第32章 32   “殿下,小心!”   就在众人担忧观望之际,圣使上前一步,轻吹掌心,便有无数只透明晶莹的冰雪蝴蝶飞出,朝着云森森所在的方向飞去。   只见,在那银红相交的光芒之中,一名白衣少女四周绕着翩翩飞舞的冰雪蝴蝶。   就犹如森林里的仙女精灵,是如此的惊艳绝美。让人忍不住摒住了呼吸,生怕自己呼出的浊气会打扰到这般美好。   “让吾也来助你一臂之力!”   君鹤啸见状,化出自身火灵力,在云森森的周围凝结起了一道防御屏障。   “轰隆!”   就在这时,一道天雷犹如一把利剑,划开漆黑天空,劈开重重劫云,朝着被那蝴蝶萦绕的少女身上劈去。   “第三十五道天雷,小心啊!”   而出乎在场所有人意料的是,面对如此来势汹汹的天雷,云森森那绝美精致的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惊恐的表情,反而镇定地将手当空一指。   “呼啦啦……”   便有无数绿色藤蔓翻涌而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在她的头顶上方织就了一道绿色的盾牌。   “砰!”   说时迟,那时快, 第三十五道天雷猛地就砸落了下来。一下子就击破君鹤啸的火灵力屏障,而后又击飞了那些翻飞的冰雪蝴蝶,直冲绿色盾牌而来。   一时之间,火光四溅,人影闪烁,忽明忽暗。众人皆都屏气凝神,紧张地注视着漆黑深潭的中央。   虽然接连穿过两道屏障,但天雷之势并无多少影响,依然来势汹汹,惊天动地。   “太可怕了!”   在场多为少年修士,何曾见过如此震天撼地的场面?一时之间,早已瞠目结舌。在担心云森森的同时,已然不敢再看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砰――”   一道震耳欲聋的响声骤然响起,天地间似乎都为之一振。花火四溅,光耀刺目,几乎要灼瞎众人的狗眼。   完了完了完了,看这般气势汹汹的天雷,即使是修真大能也难逃一死啊。   就在众人眯缝着双眼,好不容易穿过刺目光芒,看向漆黑深潭之时,忽而就见到那绝美的白衣少女居然毫发无伤。   再向四周看去,却见那多罗树藤蔓凝结的绿色盾牌,其下更有一条长长粗壮的藤蔓,直通漆黑深潭之底。   天哪!众人见状不由得瞠目结舌,抵御天雷还能这么玩?!   很显然,云森森面对天雷之势,并没有选择硬扛,而是像引雷针一般借力打力、顺势而为。   那多罗树藤蔓凝结成的绿色盾牌用于吸引天雷,而那根粗壮藤蔓则是将天雷余势向漆黑深潭引去。   如此这般,云森森便轻松化解了这第三十五道天雷。   此事除了云森森便无人知晓,那漆黑深潭实则与封印之地的冥河相通。   只是那通道实在难以打开,使得她与霍书衍不得不接天雷之力,破除了神族法印,才勉强从中脱险。如今这道天雷,则是将还困于冥河之中的霍书衍也解救出来。   “呼啦啦!”   天雷余势未消,一时之间漆黑浪潮翻涌。隐约之间可见点点灵光,在漆黑深潭之中忽隐忽现,仔细看来却像是黑色龙鳞的光芒。   还未待众人看清,天雷消散,四周骤然陷入一片寂静之中。   只有那白衣少女站在凌空站立在漆黑深潭之上,她的四边散落着已然被天雷击碎了的冰雪蝴蝶。   单薄的蝶翼破碎,小蝴蝶微微颤抖着,看起来好不可怜。   云森森缓缓蹲下身去,纤细指尖对着破碎的蝴蝶轻轻一点。   下一刻,已然死去的蝶,忽而轻轻扇动了一下蝶翼。其透明晶莹的翅膀,猛然间变成了漆黑的颜色。   一只、两只、三只……   那些破碎的小蝴蝶都活转了回来,萦绕在少女的周围,不断扑闪着漆黑的翅膀,洒下一片片五彩斑斓的灵光。   天哪,太美了!这又是怎样的力量呀?   而此时的场景又与刚才的不同,如果说先前彩蝶萦绕是单纯美好的令人向往,而如今漆黑闪耀的蝶围绕在那绝美少女的周围,更是有一种异样的、令人不由得想要靠近窥探的欲望。   “咕嘟!”   目睹这一切的君远之吞咽着口水,环视周围众人的惊艳目光,他的心中突然升腾起了一股不可言说的傲慢之情。   这可是他的大老婆,是会对他一见钟情、矢志不渝的大老婆!   往日,在君远之心中可有可无的圣母大老婆,如今已然变得势在必得。待天雷过后,他一定要让云森森第一时间看到他。如此这般,他方能将她收入囊中,成为主宰他后宫的第一人。   正如此想着,天际又传来了闷雷之声。   起风了。   大风呼啸而至,仿佛要将周围一切吹散。劫云重重,天地之间全无一丝光明,完全陷入黑暗之中。只有劫云之上间或闪过的龙光闪,倏然间照亮了周围的环境。   太可怕了,最后一道天雷可与其他的天雷完全不同。一旦云森森能扛过这第三十六道天雷,她便是渡劫成功。   想她十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是渡劫大能,那此修为真可谓是惊世骇俗。放眼整个全灵大陆,尚还没有人能达成如此成就。   但这第三十六道天雷,又怎么能够如此轻易渡过?   “噼里啪啦!”   狂风骤起,大雨倾盆。   众人即使站立在防御结界之中也无法站稳,更别说处在天雷击打中心的云森森。   雪麓圣山圣使与众侍女已然掏出了随身携带的所有防御法器,君鹤啸也自怀中掏出了一把天极法器――团扇,试图送到云森森的手中,以作抵御天雷之用。   可就当他们试图把这些防御法器送出之时,那第三十六道天雷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猛然自天空劈下。   “轰隆!”   那威压实在太强大了,众人即使离得极远,又有防御结界。但还是被威压压得无法呼吸。甚至更有几名少年修士,直接被扑倒在地,满脸苍白,魂不守舍。   “殿下,小心啊!”   圣使见状大急,飞身就想从防御结界出去,以自身肉.身替云森森阻挡最后那一道强大无比的天雷,却又被君鹤啸一把拽住,抬手一指道:   “圣使莫急,你看。”   只见在那片漆黑天地之间,间或的龙光闪划过,那绝美的白衣少女就处在无边威压的漩涡中心。   漆黑如瀑的长发迎风飘扬,身上的白衣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单薄窈窕的身姿就犹如美人灯,仿佛下一刻就要破碎。   可即便如此,云森森那精致漂亮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一丝恐惧。而在她的身后,更是隐约出现了一道无比庞大漆黑的龙影。   是的,那是一条身背漆黑双翼的八爪巨龙。   长长的龙身盘踞在少女的身边,八爪飞舞着似要将那少女揽在自己的怀中。而那令人恐惧的漆黑龙头,居然近乎于亲昵地轻轻靠在了少女纤细的肩头。   “这、这、这是……?!”   即使沉稳如雪麓圣山圣使,见到这一幕也是瞠目结舌。   “轰隆!”   待再要凝眸看去,最后一道天雷呼啸而至。   众人不由自主地捂住了耳朵,凝出全身灵力对抗天雷。   而那道漆黑龙影却无所畏惧,发出一声清啸,仰面朝天居然直接迎着天雷而去。   “砰!”   天雷与龙影撞击在了一起。   惊天动地,地动山摇,火光四溅。四周猛然出现了一道强烈的光晕,犹如海浪冲击,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呕出了一口黑血。   圣使飞快将唇边鲜血擦去,再仰头时,却发现雷声消失,劫云消散。   更有甚者,天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霞光。天地之间瞬间朝霞满天,仙乐阵阵。无数仙鹤不知从何而来,围绕着云森森不断起舞。   这个场景是如此美丽,令人不由得屏气凝神。   还远不止这一些,这时自云森森身上散发出了一道道银红相交的光芒,还伴随着一股无比好闻清新的草木气息。   这气息犹如浪潮一般翻涌而来,原本气血翻涌的众人仿佛吃下了一颗回魂丹,身上的伤口瞬间愈合,甚至隐约还有修为增长的感觉。   “天哪!这是云瓷小殿下渡劫成功了吗?!”   不少少年修士已然沉不住气,惊呼了起来。   “她、她、她也太厉害了吧!”   而圣使却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凌空站立在漆黑深潭中央,精致绝美犹如神女一般的云森森。在她身后出现的那道黑色龙影已然消失不见了,仿佛圣使刚才所见对抗天雷的巨大黑色龙影,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那条龙影到底是怎么回事?!   “恭喜殿下顺利突破!”雪麓圣山侍女们大喜过望,与圣使一同自从防御结界中冲了出来,直往深潭中央而去。   其他人也是一脸惊叹,望着处在光晕之中的云森森,就好像在看着什么人间至宝似的。   人啊,就是这样的。   若只是超过了他们一点点,那便可能引人羡慕嫉妒恨。但若是那超过的程度实在太大,大到绝不是他们可以企及、追赶的程度,那便只能由衷的崇拜与赞美。   而在这一群人当中,君远之是飞得最快的。   这可是他名正言顺的大老婆啊!   君远之一马当先,张开双臂试图在第一时间就将人揽入怀中。   可就在他快要触及云森森的瞬间,一道赤红烈焰倏然闪过,“砰!”君远之直接被甩得飞了出去。   “谁?!谁在那里!”君远之嘴角流血,声嘶力竭大喊出声。   “呼啦啦……”   下一刻,只见层层黑色波浪荡漾开去,自那深潭中央缓缓地出现了一道修长单薄的人影。   这又是谁?怎么还会有人在这深潭之中呢?   众人下意识止住了脚步,一旁中都君山的侍从们却是大喊道:   “是君少主,找到少主了!”   此时,君少主脸色惨白,只着了一件不合身的单薄白衣,一头乌黑长发披散在肩上,浑身湿漉漉的,看起来脆弱可怜极了。   “娘子……”   少年无声地开阖着苍白双唇,摇摇欲坠地便要向下倒去。   而浑身还散发着突破灵光的云瓷小殿下,却是飞身上前一步,手忙脚乱地就将君少主一把揽在了怀中。   “铃!”   清脆的铃铛声响起,是云森森脚尖轻触湖面,就犹如蜻蜓点水,轻轻一跃,便公主抱着霍书衍直接从那漆黑深潭中央,飞到了湖畔一平坦之处。   “小九,你没事儿吧?!”   软软糯糯又显得十分焦急的声音,在霍书衍的耳边响起。   他眉头紧皱,眼珠在眼皮底下来回滚动,却始终无法把眼睛睁开。   云森森心中大急,抬手就将霍书衍扶起,并一手抵在了他的背心之处,把自己刚刚突破澎湃无比的渡劫修为,都灌输了进去。   与此同时,她还眼尖地发现了,少年那微微敞开的衣衫前襟,其瓷白的皮肤之上有一小片黑色的龙鳞,以及纠结着恐怖魔纹。   “小九,你不能死。你答应过我,我们俩要一起活着出去的。”   云森森不要命地释放出自己的冰灵根治愈之力,声音也不由得哽咽了起来。   当初在冥河之中,二人面对是上古神兽应龙的可怕力量,以及深渊老魔的威胁,霍书衍以一己之力全盘接受了这些怪物的强大力量,把不好的留在了自己的体内,而将好的都尽数给了她。   “我死了,你们也休想离开这里!”深渊老魔眼见自己气数将尽,却依然还在叫嚣,“你们永远无法离开这里。你们也会跟我一样,被世人遗忘,成为恐怖可怕的深渊怪物之一。”   “闭嘴!你死,我们也不会死!我们一定能活着离开这里。气死你!哼!”   云森森虽然嘴硬,但心中还是忐忑。   现在这种情况已经全然出乎了她的预计。   随着应龙的力量被霍书衍不断吞噬,他全身上下魔气萦绕,皮肤上竟然还出现了漆黑冰冷的龙鳞,就连那双赤色血眸都变成了恐怖的竖眸。   可即便如此,霍书衍还是努力地朝着云森森扯出了一丝安慰的笑容,他嘶哑着声音道:   “娘子不要害怕,我知道该怎么出去,你只要相信我便好了。”   “嗯!”云森森用力回握住了霍书衍的手,重重地点了点头。   “无知小儿,痴心妄想!想要离开这里,绝无可能!你们、我们都要死了!”深渊老魔声嘶力竭,肆意叫嚣着。   “太吵了!闭嘴。”   霍书衍皱了皱眉,那缠绕住深渊老魔的绿色藤蔓猛然抽紧。   只听见嘣的一声,那看似无比厉害、原文前期的小boss直接就被捏扁,化作了黑烟,顺着冥河之水一下子便消散不见了。   云森森愣了一下,下一刻却有无数强大的力量翻涌而来,让她原本就已经充盈金丹的丹田,再次突破爆发,更有一股无比舒爽的感觉接踵而至。   “轰隆!轰隆!”天雷之声由远及近,仿佛永远止境。   霍书衍将云森森抱住,一同坐在海兽池尾的背上,同时掌控住了被灵力丝线巨网网住的应龙,拖拽着冥河之中的所有怪物,朝着雷声所至的方向不停的游去。   天雷……对啊,天雷!   云森森此时全身灵力充沛,头脑清明,忽然就想起了在原文中,那出入魔尊地宫的通道,不就是冥河与无极山下的一处深潭相连吗?   那处原被神族法印封住,又设立了一个无比奇特的法阵――那个通道会按照日月星辰的变化时时改变位置,致使普通人即使使出全力寻找也无法出去。   原本,云森森还想着在魔尊地宫中好好寻找到规律再出去,却没想到直接用天雷炸开法阵封印,岂不是更加简单粗暴。   这可不就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嘛!   刚一想明白,云森森就发现自己已经到了深潭之中。透过漆黑湖水仰头看去,可以看到黑色镜面一般的一层结界封印,以及那些被天雷引来的所谓正道修士们。   “砰砰砰!”   一道接着一道的天雷不断砸落到深潭之上,四周已经被砸得乱七八糟,但神族封印法正始终无法破开。   三道、六道、九道天雷,被霍书衍抓住的应龙,以及那些深渊怪物,已经成为了一个强大的能量供给站,不停地为云森森供给灵力。   云森森的修为不断增长,天雷也是一道接着一道不断砸落。   直到那法阵之中隐约有裂缝产生,霍书衍才回过头来,捏着云森森的小手道:   “法阵一旦有裂缝出现,你便拼尽全力出去,不要管我。”   云森森原本还十分开心,但听到这话,莫名就觉得霍书衍有一种在立flag的感觉:   “不行,要走一起走。更何况我们俩还中了生死血契,你要是死了,我也会死的。”   霍书衍的脸上已经遍布黑色龙鳞,看起来邪魅妖异。他明明已然是强弩之末,却依然强撑着笑道:   “娘子所言差矣。这明明是道侣结契,何来的生死血契?你莫管我,自己快快逃生去吧。”   云森森听到这话不由得头痛起来,要知道就不要让那深渊老魔死得那么早了。就该让他把一切话都说清楚,再让他死。   可眼见着霍书衍显然想要牺牲自己成全她,云森森一时心急,用力反握住了他的手,道:   “既然你我已是道侣,你难道想让我小小年纪就变成寡妇吗?不行,你不能死,要走我们就一起走!”   霍书衍听到这话,忽而笑了起来,似是下了重大决心一般,低声道:“好。”   下一秒,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银红光芒交织,萦绕在二人周围。   再睁开眼时,霍书衍一头银发瞬间变黑了。   如瀑的黑发,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柔顺地垂落了下来。映衬着霍书衍俊秀好看的眼眉,看起来也只不过是十七八岁的青涩少年郎。   只是,此时,少年郎默不作声地舔舐着后槽牙,眼神炙热无比的,似乎要把对面、已然收起了尖尖耳朵与毛茸茸大尾巴的小姑娘一口给吞了似的。   “你是如何做到的?”   云森森摸着自己骤然消失的耳朵与尾巴,一脸惊讶的问道。   霍书衍轻笑了起来:“那还全靠娘子修为精进啊。”   原来,无论是半妖之体,还是半魔之子,只有灵力修为增长到一定程度,才可以自由控制自己的外表。   云森森如今那经受了那么多道天雷,修为已然在金丹之上,要掩饰双方魔族与妖族的原型也是手到擒来。   “最后两道天雷了。”   霍书衍说着抬头看向了天空。   天边不断有劫云积聚,凭着这最后两道天雷,他们不但要把深潭与冥河之间的通道打开。更要借助最后一道天雷之势,再将那封印封住。   否则,若是让深渊之中的魔族怪物都跑出来,岂不是为祸天下?!   霍书衍以最快的速度告知云森森如何操作。云森森听得认真,努力吸收。   这时,云森森都不得不要感谢他们两人身上中的生死血契。要不是生死血契牵绊,他们断不能如此心灵相通。   也就是在那千军万千钧一发之际,二人配合默契,终于从通道中出来,并且还将那封印再次封住。   而正准备离开的霍书衍,更是在深潭底发现了一束闪耀古怪白光的事物,顺手就塞进了自己的怀中……   男女搭配,干活不累。这计划完成的极其完美,让云森森忍不住都要欢呼雀跃起来。   可就在这时,被摔在一旁的君远之却指着霍书衍的领口,大声道:“这黑色的纹路是什么?!是、是魔纹吗?没想到书衍弟弟居然是魔族!” 第33章 33   所谓魔纹,乃是魔族的身份象征。   全灵大陆之中,魔族与神族、正道修士,素来有不共戴天之仇。   魔族虽随着魔尊被打入了九幽深渊之中,实力大减,再不能为祸人间。但正道修士偶然见之,依然恨不得将他们除之而后快。   一听到这话,众人都把视线凝聚到了霍书衍的身上。   只见那少年面目俊朗苍白,单薄脆弱,就有如一片青涩的竹叶,被狂风摧残。若再不进行治疗,只怕他便要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了。   这样的少年,连普通修士的修为都不如,又如何会是魔族?   要知道,魔族之人向来身强体健,实力强悍,体能远比普通修士要好上百倍。   当即,就有少年修士疑惑道:“远少爷,你莫不是看错了吧?君少主看起来这般……孱弱,怎么会是魔族呢?”   “如何不是……”君远之挣扎着站立起来,又步履蹒跚地冲将过来,指着霍书衍的胸口道,“看,看他身上的魔纹……”   可这话音还未落,云森森抬头瞥了他一眼。   那水汪汪的猫儿大眼,眼波流转,璀璨明亮,简直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好看上几分。   君远之一滞,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哪里有魔纹啊?”少年修士却道,“明明什么都没有啊。”   “嗯?!”   君远之迅速甩了甩头,再凝神看去,却见霍书衍裸.露的那一片肌肤瓷白光滑,别说他刚才所见的恐怖魔纹与阴森龙鳞,就连一丝微小的瑕疵都没有,仿佛他刚才所见的都只是幻觉而已。   “难道真的是我看错了吗?”君远之诧异地揉了揉眼睛。   他的确不能确定君书衍就是魔族。   当初系统给他的信息并不全面,系统曾语焉不详地提示过他,在他那一众兄弟之中,会有人是他走上人生巅峰的绊脚石,让他谨言慎行,切不可过早暴露实力。   想他那便宜爸爸君山家主风流成性、流连花丛,除了他与那个便宜弟弟之外,无名无实的私生子更是数不胜数。   君远之自认作为一个现代人,应该对这一切表示理解――作为一个高质量男性,自然有机会获得较高的□□权。   实力强大犹如君鹤啸,多几个老婆、多生几个小孩,那实属正常。而一想到以后他的后宫之中也是美人如云,君远之忍不住开心了起来。   出于对迎娶白富美、坐上君山家主之位、走上人生巅峰的期望,君远之还是于百忙之中抽出时间,仔细研究过了那一众大兄弟。最后得出结论,嫡子君书衍极有可能就是那个绊脚石。   他日思夜想着怎么将其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以至于听说君书衍失踪时,他还小小的窃喜了一下。   如今,被他发现了君书衍身上的古怪,君远之如何会不先发制人。只是……这魔纹怎么又突然没有了?他明明看得一清二楚。   这时,将霍书衍半扶半搂在自己怀中的云森森,却是冷冷道:   “还请道友谨言慎行,不要胡说八道。”   小姑娘明显生气了,一张粉嫩小脸气鼓鼓的,视线冷漠,连带着原本软软糯糯的声音,也带上了一丝冷意。   可就是因为如此,更显得她欺霜赛雪,矜贵清冷。   真的好漂亮啊!   君远之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美人,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小心脏都砰砰砰乱跳起来。   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人!   即使生气了,都这般活色生香、灵动美丽。这可比他从前存在硬盘里的各位老师还要美丽、还要高贵。   都说云瓷乃是天下第一美人儿,没想到见到了本人,还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君远之整个人都看呆了,忍不住就凑了过去,甚至还想碰一碰云森森的脸颊。   “啪!”   突然一道冰棱袭来,直接将他的手打翻。   “远道友,你在做什么?!还请道友自重!”   雪麓圣山圣使挡在云森森的面前,周身寒意逼人。   “还请道友自重!”   其他侍女也俱都是明晃晃的长剑出鞘,寒光闪烁。   中都君山侍从见状,纷纷高举法器冲将了上来,大声喝道:“你们做什么?!居然敢对远少爷动手!”   一时之间,剑拔弩张,火药味浓重,战事一触即发。   “啊!是我唐突了!”   就在这时,君远之飞身站在了双方之间,一脸懊恼地做着阻止的动作:   “哎呀,是我方才想其他事情太过入神,以至于……是在下多有得罪,还请小殿下见谅则个。”   “方才之事的确是远儿唐突,该罚!”一直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君鹤啸,也出声调和道,“不过,我君氏一族与雪麓圣山渊源颇深,远儿还叫瓷儿做小殿下,属实有些生分了。按照辈分,你当叫一声‘瓷儿妹妹’。”   “是我的错,是我的错。”君远之顺势借驴下坡,道,“还请瓷儿妹妹原谅。”   云森森:“……”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   要真动刀动枪的,云森森自然不怕。只是君鹤啸与君远之父子如此做派,一唱一和,倒是叫云森森这个社恐有些头疼起来。   而方才一直在阻拦的雪麓圣山圣使也没有出声,一双银白眼眸目不转睛地盯住了躺在小殿下怀中的霍书衍。   此地多为少年修士,修为低微,又可能离得稍远都没有看清楚,但她却看得明白。   先前在那苍白少年的胸口处,的确有恐怖诡异的黑色纹路,还有阴森冰冷的黑色龙鳞。   是她家小殿下拿自己的手掌轻轻遮掩了一下。待到她再把手拿开之后,那少年的皮肤便变得光洁如玉,根本没有一点瑕疵。   圣使倏然就想起了自家小殿下刚才展现出来的治愈之力,她能在瞬间就治好那少年的伤口,掩饰住他的原型,也不是没有这个本事!   另外,圣使也分明记得,她所见的那条龙影庞大可怕,绝不是普通的龙。   这让人忍不住想起多年前的神魔大战,应龙作为魔族的象征之一,乃是万恶之首。   那应龙也是这般身背双翼,八爪粗壮,行动如风,令人不寒而栗。只是应龙原是条黄龙,而她方才所见的则是黑色龙影。   这龙到底是怎么回事?与这君少主又有何干系?会不会……他就是那条龙?!   天哪,小殿下与那君少主是什么关系?为何如此亲密?   这个疑惑一旦在心中埋下,必然会被无限放大。   当即,圣使便急冲冲地向云森森提出,此地之事已了,让小殿下早日回家。   云森森自然也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现在有一个问题是:   她该怎么将身为中都君山少主的霍书衍一并带走。   她与霍书衍缔结了生死血契,生死与同。不把这个血契解开,这个麻烦就会一直存在。   另外,霍书衍不但将上古神兽应龙的力量都吞噬了,就连冥河里大部分怪物也一起给吞了。   那么多魔气、那么多澎湃的力量,导致他的情况极不稳定,全身的灵力、气血翻涌,似乎随时随地都会现出他半魔之子的原型来。   按照如今的形势,霍书衍一旦被人发现他的身份,只怕又是会引起诸多纷争,甚至还有性命之忧。   他死了,她也会死,她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而且,霍小九受伤颇重,她也必须好好照顾他。即使二人要分离,也至少要等他痊愈了才行。   如此思来想去,云森森觉得还是把霍小九带回雪麓圣山才是最好的办法。   只是她又怎么可以光明正大的带一个陌生大男人走呢?   正当云森森搜肠刮肚、绞尽脑汁寻找借口时,却没想到圣使的提议,立时就被君鹤啸给否决了。   君鹤啸说,如今衍儿与瓷儿好不容易自险境逃脱,衍儿还身受重伤,他们二人自然需要好生调理。   另外,他们是如何会进入封印之地,又如何逃离出来,情况复杂琐碎,更是需要好生调查。   这无极山本就在中都君山境内,不如就请瓷儿前往君山修养,方能尽一尽地主之谊。   他说着,还用眼神示意君远之过来,介绍道:   “我这长子为人憨厚,颇会照顾人。又与瓷儿年纪相仿,修为相似。远之,日后你可要好好照顾瓷儿妹妹啊。”   听到这话,旁人倒还罢了,头戴巨大风帽的圣使却是忍不住摇了摇头。   大家伙可都看见了,他们家小殿下今日突破的可是渡劫修为。放眼整个全灵大陆,又有几个人有如此天赋修为?   而那君远之不过才刚刚修成金丹,就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居然就敢说与小殿下年纪相仿,修为相似?这岂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吗?!   不行,她绝不会让小殿下留在此处,小殿下必须赶紧跟她回家去。   可圣使的话还未出口,君远之一听就明白了,这是他便宜爸爸在给他争取机会呢!   他满脸堆笑,拱手道:   “方才是为兄见识浅薄,往日未曾见过如瓷儿妹妹这般神仙人物,一直之前情难自禁,唐突佳人,是为兄的该死,该死。今日,瓷儿妹妹远道而来,必须让我尽一下地主之宜呀。”   听到这话,云森森忍不住就想翻白眼。   好一个地主之谊,他们的儿子、弟弟还身受重伤、生死未卜,他们居然就想着将她与君远之送作堆了?   说好的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呢?简直就是在放屁!   反正,她是断不会嫁给这个种马男的。   非但她不能嫁,还有那一直在护着她的雪麓圣山圣使羽舒,也不能成为他的后宫之一。   按照原文剧情,在原女主被魔尊囚禁的那些日子里,圣使羽舒便被作为了女主替身,一直跟在君远之的身边,被他酱酱酱……   云森森正想着该如何拒绝,又该如何名正言顺地把霍书衍也一同带走,她怀中的少年却是突然咳嗽了起来。   “小九,你没事吧?”云森森忙紧张道。   霍书衍就在此时睁开了他那双黑如葡萄一般的眼睛,苍白修长的手轻轻抓住了云森森的手,低声道:   “我没事了,你不要担心。”   看他眼波盈盈,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动,就犹如破碎的蝶翼,着实令人心疼不已。   云森森忍不住就回握住了他的手,又伸出另一只手去试探他额上的温度。   君远之见状,简直目眦欲裂,内心都要忍不住咆哮起来:   你们在干什么?!快给我分开!   可就在这时,霍书衍那漆黑冰冷的视线却是隔着云森森的手,冷冷地看了过来。   那视线森冷尖锐,犹如一把把冰雪刀刃,寒冰刺骨,只看了一眼,就让君远之如坠冰窟,浑身发冷。   这、这怎么回事?!   君远之用力摇了摇头,再使尽全身力气,抬眼看去之时,却又见那苍白单薄的少年泪光盈盈,一瞬不瞬地盯着云森森,看起来万分的楚楚可怜。   他还小声嘟囔道:“只要娘子在我身边,我便不疼了。”   君远之:“……”他这便宜弟弟不会是四川人吧?   而清清楚楚听到这话的众人,也皆是猛然一惊,又直接石化了。   什么?!刚才他叫她什么?!娘子?他居然叫她娘子!   他们不会是听错了吧?!   可扭过头来再一看,却见那二人相交的手腕之上,有一道银红相交的光芒闪耀光华。而在光芒之中,合欢花骤然开放,更有鸾凤翱翔。   就这般大咧咧地展现于世人面前,并没有半点掩饰的意味。   “这、这、这可是道侣结契……你们难道已经结为了道侣?!”   这下子,即使内敛深沉如君鹤啸,一时之间都愣在了原地。   这是怎么回事?!   君远之更是忍不住都要抓狂了。   云瓷不是他的大老婆吗?!他这么大一个大老婆呢,怎么只一会儿,居然就变成了别人的老婆了?!   这不可能!   就凭君书衍那弱鸡兮兮的模样,如何配得上他的大老婆!   “肯定是有什么地方搞错了。”君远之急切道,“父亲,我觉得我们还需要从长计议啊。”   君鹤啸未曾发话,倒是终于第一次把视线投注到了自己嫡子的身上。   若是衍儿与瓷儿已然结成了道侣,那么,他倒是要把诸多精力放在他的身上了……   而云森森乍一见到那图腾时,心中也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这图腾怎么说来就来,一点都不打招呼的啊,让她没有半点准备。   不过……云森森将手一挥,直接将光芒挥灭,她想要带霍书衍走,这倒不失为一个好借口。   反正日后等到生死血契解开,她就说他们俩已经离婚了不就得了。   好主意啊!   “听说那君书衍虽为嫡子,但因为幼年之事身体孱弱。你看他这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   一旁的少年修士们愣了半晌,已经忍不住窃窃私语了起来:   “还有啊,听说,他好像还与外祖父家断绝了关系往来诶。没有外家支持,岂不更加可怜。”   “而且,看起来,君家主明显是对远少爷比较器重嘛。这少主之名也不过是暂时挂在他头上的。日后可一切难料,啧啧啧。”   而后,他们还得出来了结论:   君少主配云瓷小殿下,似乎……不太配。   “配不上,配不上。”   君远之听之,总算有点舒服了,更是要请自己的便宜爸爸主持公道。   “谁说我家外甥配不上云瓷小殿下!”   就在这时,突然一阵狂风呼啸,只见远处不知何时行来了一艘华丽无比的巨大法舟。   “砰砰砰!”   接近着,又有大批带着各式法器的修士,从那法舟上飞身而来。   看他们气宇轩昂,身材高大,看起来便是实力雄厚,不容小觑。   特别是为首的那名男子,留着长长美髯,魁梧健壮,相貌堂堂。   “原来是霍兄来了……”   君鹤啸见状立时收敛了神色,迎接了上去。   可谁知,那男子根本没有理他,只迅速来到霍书衍的面前,俯下身说道:   “小九,我可算是找到你了!”   霍书衍皱了皱眉,并没有回答。   那男子却用力拍了拍他的手,道:“哎呀,我的小九啊,你怎么连舅舅都不认识了?” 第34章 34   霍书衍的……舅舅?   那不岂就是海外霍家的少家主?   云森森心念一动,瞬间就把那男子的身份给想了起来。   原文中,霍书衍的母亲乃是海外霍家的二小姐。   霍书衍自称自己姓霍,而非姓君,极有可能就是从母姓的关系。   说起这海外霍家,那也是全灵大陆之中一等一的修仙世家。   海外霍家地处东海群岛缥缈海之外,向来最是神秘莫测。其又以铸造灵器而闻名于世,财大气粗。在全灵大陆中的地位,几乎可以说与中都君山平起平坐。   而除了有钱之外,霍家人人才辈出、天分极高。   霍家老祖乃是当时第一无二的灵器大宗师。   而霍书衍的母亲天赋更是惊人,过世前就已经达到了宗师级别。若没有那次意外发生,霍母极有可能成为这世上最年轻的灵器大宗师。   当年,海外霍家与中都君山的关系颇好。霍家长女与君鹤啸结为道侣,一时之间在全灵大陆之中传为了一段佳话。   只是后来,霍家长女意外身故,中都君山一直没有给出个交待。   霍母代表霍家前去治丧。   没想到一来二去少女怀春,她居然爱上了姐夫,以至于就跟中了蛊一般,拼死拼活一定要嫁给君鹤啸。   霍家统共就两个女儿,一个已经死得不明不白,又怎么可能再将小女儿也嫁入君氏一族?   霍家老祖自然是坚决反对,还把霍母给抓回了缥缈海关了禁闭。   可当年的霍母年轻性格倔强,敢爱敢恨。一时被情爱冲昏了头脑,甚至不惜逃离霍家,私奔到了中都君山。待到珠胎暗结,才告知了霍家老祖。   听闻那消息,霍家老祖勃然大怒,砸碎了手边即将完成的一件天极灵器。他还发下话来,霍母如此肆意妄为,他是管不得了。日后她是生是死都与霍家没有关系!   而霍母也终于凭着一腔孤勇得偿所愿,成为了君鹤啸的续弦。   她原以为从此以后,便是夫妻恩爱到白首。可谁知,君鹤啸生性风流,坐上了中都君山家主之位后更是一发而不可收拾,偷吃的情况接二连三的发生,在外的私生子也是数不甚数。   更有甚者,霍母还发现,其实早在她姐姐嫁给君鹤啸前,他已与身边的侍女苟合,生下了一子,这便是庶长子君远之。   近日里,他甚至还想将那君远之母子接回中都君山来,给他们一个名分。   霍母最是孤傲,眼中容不得半点沙子,一怒之下便年幼的霍书衍离开了中都君山。但又想起自己当年年少气盛与父亲断绝关系,也自觉没有脸再回海外霍家,只在外一人艰难地独立抚养孩子。   之后,便是各种剧情拉扯,狗血程度堪比回家的诱惑。   再后来,君鹤啸追妻火葬场,终于又找回了霍母,大家各退了一步。他并没有迎回君远之母子,霍母才带着小书衍回到了中都君山。   从表面上看起来,似乎是霍母赢了,但实际上她终究是意难平。   又背负着对姐姐、对霍家的歉意,人最终变得有些疯疯癫癫起来。只有在她的儿子小书衍的身边才能安静下来。   毕竟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的亲生骨肉,霍家老祖嘴上说断了父女关系,但事实上还是没有放弃霍书衍母子,时常暗中照顾他们。   在那段时间里,海外霍家与中都君山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   却没想到,不久后,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霍母与年幼的小书衍又同时失踪了。   不论是中都君山还是海外霍家都派出人手,前往找寻。   最后,便是霍母意外溺水身故,霍家舅舅好不容易在一处狭小的土地庙中,找到了奄奄一息的小书衍……   这霍家舅舅名曰华浩,是霍家最小的嫡子。   他是霍书衍的母亲一手带大的,与霍母的关系最好。又因为以上的变故他对霍书衍更是视如己出,宠爱异常。   是原文中为数不多,真心对霍书衍好,直到最后还站在他身边支持他的人之一。   华浩舅舅的资质虽比不得霍母,但也是十分努力,如今已有元婴修为,也是在玄灵大陆中数一数二的修真人才。更是继承了其父亲制作灵器的天赋,成为海外霍家新一代家主,也不过是时间问题。   不过,按照狗血言情文的尿性,作为反派阵营的霍家舅舅结局并不好。   在原文中,霍书衍被云瓷一剑刺心,并从中都君山推了下去。而那霍家舅舅想要为自家外甥讨回公道,误入魔道,被正道修士所唾弃,最后落得个经脉尽断而亡的结局。   至此,霍家老祖四次白发人送黑发人,再也经受不住打击,吐血身亡。以至于最后,整个海外霍家因此败落,偌大的产业都被君远之收入了囊中。   想到此处,云森森不由的多看了霍家舅舅几眼。   霍华浩其人浓眉大眼,留着一脸美髯,看起来分外英气勃发、威武雄壮。只是却没想到日后,他会落入那样的下场,还真是令人感到唏嘘。   另外,俗话说,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么算起来,霍家舅舅可是他们的盟军呀……   嗯,云森森转念一想,突然发现自己的记忆力似乎好了许多。   这一年前一目十行翻过的小说,她原本绞尽脑汁还想不大起来剧情,如今却是记得一清二楚了,甚至连霍家舅舅在原文中只被简单提及的名字都能瞬间记起来。   真奇怪啊,她的记忆力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了,云森森下意识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难道是因为修为增加的关系吗?   记忆力变好了,具有过目不忘的超能力,那她有朝一日回到现代,岂不是奖学金都可以拿到手软?   这也太棒了吧!   而与此同时,霍家舅舅也在飞快地打量着云森森与自家的外甥。   雪麓圣山小殿下云瓷,冰雪聪明,资质惊人,小小年纪,修为居然比他还高了。这还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后生可畏啊!   而他的小外甥看起来倒还是如小时候一般的玉雪可爱,只是那身子骨还是过分孱弱了一些。   若不是有在这般的奇遇在,任谁也不会想到,霍书衍会与云瓷小殿下结为道侣吧。   当即,霍华浩便趁热打铁,让他们二人前往海外霍家休养,并且,不日还要举行一个盛大的结道侣仪式,以昭告天下。   “前往霍家?霍少主只怕还未睡醒吧?”   一旁的圣使双手笼于广袖之中,淡淡道:“我家殿下身份尊贵,结道侣之事当然还需从长计议。一切还需回到雪麓圣山再做定夺。小殿下,请随我一同回山吧。”   “呵呵……”   霍华浩闻言却是冷笑了起来,道,此去雪麓圣山千里迢迢,圣山之上又是常年积雪,苦不堪言,可不是适宜长久居住的好地方。   新婚夫妇休养自然还是去海外霍家的好。   这霍家四面环海,气候湿润,四季温暖如春,鱼虾丰美,又有仆人精心照顾,远比那冷冰冰的雪麓圣山要好上百倍。   可不像某些人只是嘴上说着照顾照顾,实则里一点诚意都没有拿出来。   这话一出,指桑骂槐之意昭然若揭,云森森不由地微微挑眉。再看一旁的君鹤啸倒是不动如山,君远之则是脸色微微一变。   “霍少主此言差矣,凭什么就说我雪麓圣山之人就照顾不好小殿下与……君少主呢?”   不明就里的圣使闻言一把扯下了风帽,仰头不服气道。   如今朝霞漫天,四周一片嫣红,倒是把白发白瞳的圣使,也映照地有了几分血色。   她的容貌本来就极美,但气质冷淡,显得生人勿近,如此一怒,倒是显得活色生香,多了几分人气。   霍华浩低头看她,瞳孔微微扩张。随即,摸了摸鼻子道:   “你说你们会照顾小殿下,你看看现在他们二位穿的是什么,这就是你们口中的照顾吗?”   听到这话,再飞快瞥过小殿下与霍书衍,圣使与雪麓圣山侍女也是面面相觑。   的确,此时,霍书衍与云森森二人都只穿了十分单薄的衣衫。   自家小殿下还好,只是将外衫脱了,里面还穿了四五层。可这君少主却只穿着小殿下的一件法衣外袍,甚至还打着赤脚,着实是可怜极了。   想来雪麓圣山生养小孩,向来奉行的是物竞天择、自力更生。从没有把孩子当做温室花朵一般照顾。   即使身份尊贵如云瓷小殿下,打小也是住在圣山之上,自己照顾自己,身边更没有侍女、随从,有的只是几名哑婆婆日常洒扫而已。   这与海外霍家侍女、侍从如云相比,理念不同,自然做法也不同。   圣使对此表示不以为然。   可紧接着,霍华浩却将手一挥,立时便有侍从恭恭敬敬地送上了两条同样款式、雪白雪白的皮毛大氅。   云森森见霍书衍的脸色不佳,不假思索便接了过来,将人好好地给裹了起来。末了,还对霍家舅舅表示了感谢。   霍华浩摆了摆手,又对圣使道:   “既然你这个做姑姑的不会照顾小辈,那便将人交给我。我这个做舅舅的定是会好好照料他们的。日后,圣使只要来参加我家外甥的结道侣大典便可了。”   雪麓圣山之人清冷出尘,向来最不乐意处理那些繁文缛节。但圣使望着霍华浩那张大胡子脸,总觉得气不打一处来。   她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冷冷道:   “小殿下可是我雪麓圣山唯一的继承人,这结道侣大典自然要回雪麓圣山,依照老祖宗的规矩好好操办。小殿下,我们这就回山去!”   那厢霍华浩也俯下身,对霍书衍道:“衍儿,走,回霍家去。自然有舅舅给你主持公道。”   云森森仰着头,看了一眼如同冰雪一般的圣使,又看了一眼如同钢铁巨人一般的霍家舅舅。再低下头看了霍书衍一眼,却见他俊眉微蹙,似乎也不知道该如何决断。   是啊,云森森心想,这霍小九还失忆着呢,只怕连他的舅舅他都没认出来吧。   而眼见着这两方快要争执了起来,那厢君鹤啸也掺和了一脚,他坚定道:霍书衍乃是君氏一族的少主,此事中都君山自然当仁不让。   就在情况胶着之际,霍书衍皱着眉,轻轻地拉了一下云森森的衣袖。   云森森忙低下了头去,耳边倏然传来了少年略显沙哑的声音:   “娘子,我还是想回去看看我娘……”   “娘?”   这话一出,众人立时停止了争执。   霍母意外溺亡之后,其尸身下葬于君氏一族的墓园之中。如果看来,还是要回中都君山去。   圣使亦低声道:“小殿下,你怎么看?”   云森森眨了眨眼,盯着霍书衍苍白如雪的面容,点头道:“都听小九的。”   如此这般,众人也不再多说什么,一同先回到了中都君山,择日前去拜祭霍母。   圣使当即便招来了神兽青鸟,而霍家舅舅则是将那豪华无比的法舟降下,为云森森与霍书衍坐谁的,二人又是好一阵掰头。   而被人遗忘的君远之,拳头捏得咔咔作响。   想他霍书衍何德何能,如何可以引得三家修真世家争抢?!   而他自己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完成的功劳,在霍书衍面前一笔勾销。   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便宜爸爸的关注都被抢走了,他的大老婆也给抢走了。   更有甚者,甚至就连带着大老婆那边的势力,难道也要落入霍书衍的手中吗?!   不公平!   君远之对此愤愤不平。   霍书衍他只不过是会投胎、长得好看而已!   凭什么?!   君远之一面心中怒火中烧,一面却还要脸色如常、笑容可掬都将后续之事都处理了,差点没憋出内伤。   不过,没关系……君远之理了理衣襟,直起了腰板,不久之后他们就会发现,那霍书衍不过就是个绣花枕头烂稻草而已,而他才是主宰这个世界的真正天命之人。   霍书衍,你就给我等着吧!   ***   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中都君山作为全灵大陆修真界执牛耳者,所修建的君氏一族宫殿真可谓是琼楼玉宇,雕龙画凤,金碧辉煌。   即使如云森森日常画惯了大场景的画手,第一时间见到那恢宏宫殿之时,也忍不住瞠目结舌。   而霍书衍所居住的仙ジ螅并不像是一家少家主所应该的房子,地处偏僻,人迹罕至,看起来倒是有些像皇帝冷宫似的。   待到进得了里面,云森森这才感觉到其中的奥妙来。   ――这仙ジ蠖暖夏凉,气候适宜,令人感到十分舒适。而最重要的一点,则是此处灵气充裕,身在其中,让有一种恍惚间进入了灵山灵脉之中的错觉。   “小殿下只怕还不知晓,这便是我二姐所铸的灵脉鼎放置在仙ジ笾醒耄再搭配上灵气法阵,才有得如此奇效。”   霍华浩见小姑娘瞪圆了水润漂亮的猫儿大眼,好奇地左看右看,一时没忍住,便介绍了起来。   “哦……”云森森点头。   纵观全文,霍书衍的母亲也是一代奇女子,若没有跟君鹤啸那一档子事,她的修为成就绝不会在霍家老祖之下。   所以说,男人才是影响人类进步的绊脚石。   “只可惜……哎……”   思及当年之事,霍华浩也是欲言又止,二姐之死有诸多古怪的地方,直到如今他都没有想明白。最后他只得将云森森拉到了一旁,小声拜托道:   “衍儿小小年纪便碰到了母亲亡故,五岁之前的记忆,他也全部失去了,还患有头疼之症,至今未曾痊愈。还请小殿下看在衍儿可怜的份上,好好待他……”   他说着,自怀中取出了一柄雪亮长剑,名曰:钟情,交到了云森森的手中,又道:   “这乃是我父亲日常刚刚所铸的天极神剑,吹毛断发、削铁如泥。权当是舅舅给外甥媳妇的见面礼,还请小殿下收下。”   “这……”   云森森哪里会使剑哦,但是,云瓷的人设却是专修无情道的剑修,一柄长剑使得是出神入化。   而云森森也记起来,云瓷的本命法器乃是长剑无情。   也就是那把无情剑,一剑穿透了霍书衍的心口。   而这钟情剑,她搜肠刮肚,飞快地过了一遍原文,倒是也没有想起哪里出现过。   霍家舅舅见她犹豫,一提剑,只朝着地面轻轻一挥,仙ジ蠛蠡ㄔ爸中的一块泰山巨石,瞬间就被劈成了两半。而那中间被劈开的缝隙却是薄如蝉翼,只有一点点阳光可以透过来,有此可见钟情剑之锋利。   云森森想着霍书衍如今情况不大好,她也需要自保之力,遂把钟情剑留了下来。   之后,他们更是发现这仙ジ笾芯尤幻挥惺檀印   霍书衍日常起居也没有人照顾,得亏他还带了一顶君家少主的帽子。   “我这外甥真不知道过得是怎样的日子!”   霍书衍失踪时日也不短了,中都君山上下都没有放在心上,甚至连找寻都没有。可见霍书衍的地位究竟如何。   还是海外霍家辗转得到消息,紧赶慢赶地前来寻找,如此这般霍家舅舅才会出现在无极山下。   如今,霍华浩怒发冲冠,硬留下他的贴身侍从十六名照看自家外甥。圣使见状,也不肯落后,给云森森留了八名武艺高强的侍女。   这二十四名侍女、侍从齐齐站立在云森森周围,气势也是惊人。   偏生这时,侍从来报:“楚夫人来了。”   “楚夫人?楚夫人又是何人?”   圣使还在奇怪,霍家舅舅却是冷笑了一声。   云森森只迟疑了片刻,也倏然想了起来,这楚夫人岂不就是君远之的母亲,也就是一早就与君鹤啸私通的侍女嘛。   自霍母死后,这侍女便堂而皇之的做了中都君山的当家主母,自称为楚夫人。   年幼的霍书衍在她的手里,也少不得吃了不少暗亏。这点光从仙ジ笾芯尤涣一名侍从都没有便可见端倪。   她此次前来,估计就是来宣誓主权,给他们来下马威的。   云森森一面惊叹于自己的记忆超群,一面冷冷道:“不见。”   侍从退下前去回话,圣使则上前一步,一个圆光术施展,便见到仙ジ笳毡谥前,站着一众锦衣华服的女子。   想来便是君鹤啸那些大小老婆。   为首的女子眉目清秀,气质温婉,听到云森森拒绝,只是捂住心口,犹豫再三,才神情漠落的离开。   看那架势,倒好像是云森森欺负了她一般,显得十分的楚楚可怜。   偏巧,她还在回去的路上碰见了一共归来的君鹤啸与君远之父子,不动声色地就在他们二人面前告了云森森一状。   从君鹤啸的脸上还看不出什么,但君远之愤愤不平之色溢于言表。   楚夫人还捂着心口添油加醋,说云瓷小殿下出身高贵,大抵还是看不起她这个身份低微的婆婆……   “呵呵!婆婆?她居然敢自称婆婆!”   通过圆光术看到这一切的圣使都被气笑了,可再看自家小殿下却全然没有放在心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霍书衍的身上。   圣使见状收了神通,又看天色已晚,隐约有些要下雨的迹象,便与霍家舅舅使了个眼色一同离开,将空间留给了这对少年人。   看过原文,云森森自然知道那楚夫人是怎样的人物,她才不要花那么多的精力,去应付那些无关紧要的人,对其蔑视才是最大的不屑。   现在当务之急,还是要让霍书衍尽快吸收完应龙、以及冥河之中怪物的力量,当他尽快好起来。   云森森想着,便把视线投注到了躺在仙ジ竽谑抑中大床上的霍书衍身上。   此时,霍书衍的情况十分不好。   即使有了云森森的多次冰灵力治疗,他身体表面的伤口尽数愈合,看起来光洁如玉,毫无一点瑕疵。   可是,只有跟他有生死血契相连的云森森知道,他体内灵力、魔气翻涌不停,东、突西撞,霍书衍就好似一个被吹满了气的气球,不知何时就会“砰”的一声爆炸,炸得自己死无全尸。   云森森撩起珠帘,穿过一座嫦娥奔月的十六阁大屏风,转进了内室之中。   金丝楠木制成的拔步床上,那单薄苍白的少年就躺在那里。   霍书衍自为无极山回来之后,一直昏昏沉沉。简单地经过了洗漱,又被抱到了大床上,他也始终没有醒来。   云森森坐在了床沿上,低头看他。   只见他苍白的脸上,嘴唇鲜红如血,一头墨发披散满床。这白肤黑发红唇,倒跟个睡美人似的。   云森森自从突破渡劫修为后,在想起先前霍书衍所教她的功法,也是一通百通。就连霍书衍那次如何帮她疏导灵力,也突然就明白了原理。   她想着,便学着霍书衍当初的做法,盘腿坐在霍书衍的面前,认认真真地准备替他梳理灵力。   可是,霍书衍身体软软的,连坐都坐不住。   云森森只得抱着他,让他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上,自己的手则搭在他的背上。   少年看着单薄,实则身材高大魁伟,云森森两只手都环抱不住他。   这样子的动作也是做的艰难,在加上每一次梳理,她的身上总是有些异样的感觉,全身大汗淋漓,又热又黏之外,其他不可说的地方也是试了一小块。   以至于好不容易听到霍书衍呼吸平顺,脸色也似乎好了一点,云森森赶紧红着脸将他放倒,盖上被子,自己则飞快地退回到了一旁的软塌上去睡。   为什么这修炼总是怪怪的呢?……   云森森想着,还是觉得自身灵力好像又充沛了一些。   梳理灵力,也不是什么双修之法吧?   罢了,她还是找个机会去找两本书来看看。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总能解答她的问题。   今日又是突破,又是各种事情,一日过去,黑夜来临,云森森也是疲倦极了。   她不习惯修士盘腿打坐休息,还是习惯于好好地躺在床上睡觉。听着对面大床上霍书衍平稳的呼吸声,云森森不一会儿便陷入了黑甜梦乡之中。   这一睡,耳边似乎传来了淅淅沥沥的水声。   这是下雨了吗?   正这么想着,又听见“轰隆!”一声,一道龙光闪闪过,云森森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却见一道修长单薄的人影就站在她的软塌前。   谁啊?!   云森森一惊,立时便想爬将起来。   突然就有一个炙热结实的身躯撞了上来,一下子就撞进了她的怀中。 第35章 35   此时,云森森已经突破了渡劫修为。只要散出神识,方圆百里之事尽收眼底。一朵花开、一只鸟鸣,甚至连蜜蜂振翅的声音,她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而那道人影不知从何时起就站立在她的软塌旁,按道理来说,云森森早就应该察觉。可直到被人的双臂紧紧缠住了细腰,她才陡然清醒了过来。   那身躯结实有力,单薄的衣衫下覆着一层薄薄的肌肉,弹性十足。他的气息与他的身躯一样炙热无比,就像一团火不由分说地包围着她、炙烤着她,让云森森整个人都忍不住口干舌燥了起来。   额间、颈间、背上、胸口,只要与其接触的地方,很快就出了一层细密的热汗。更有一股馥郁芬芳又带着微苦,如同红茶一般的气息扑面而来,将她紧紧包裹住,云森森一惊,又陡然松懈了下来。   她努力放柔了声音,道:“小九你醒了啊?”   那扑将过来的人,不是原本就躺在内室大床上的霍书衍,又是何人?   “嗯。”   低沉又略带沙哑的声音在云森森的耳畔响起,气息炽热的气息一同吹拂而来,痒痒的。   “好热,先松开……”   云森森一身热汗,嘟囔着伸出双手抵在霍书衍的胸口处,试图将那么大一个人推开去。   “轰隆!”   可就在这时,窗边一道惊雷乍起,龙光闪将昏暗的房间照得一片雪亮。   “呃!”云森森一下子被人紧紧地拥在了怀中,动弹不得。   “娘子,我害怕……”   那紧紧桎梏着她的人,委委屈屈地如是说道。   “呃?”   霍书衍居然怕打雷?   当初在封印之地时,无论是君远之等人引来天雷加固封印,还是云森森突破渡劫修为的三十六道天雷,她都没有发现霍书衍有半点害怕的情绪啊,他、他不会是在骗她吧?   云森森下意识开始挣扎,试图仰头去看他的表情,可她又明显感受到少年正在微微颤抖的身躯。好不容易从二人之间抽出手来,纤细指尖触及到霍书衍的额头,她又是摸到了一手冷汗。   霍书衍真的是在害怕……   啊!这时,云森森不由地想起了,霍书衍的母亲当年就不是死在这么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吗?   年仅四、五岁的小书衍被封印在冰冷、漆黑、狭小的土地庙里,一个人整整度过了四五天的时间,被救出来时已经奄奄一息。   他会害怕也是正常的吧?   更何况,他现在还失忆了呢。   如此想着,云森森便不再挣扎,反而将挣脱出来的双手绕到了少年单薄的脊背上,轻轻地拍打安抚:   “不怕不怕,打雷一会儿就结束了。我在呢,不害怕啊……”   软软糯糯的声音,在这昏暗漆黑的夜晚显得格外的温柔与温暖。   就好似一道柔和的光晕散发开来,将人紧紧的包裹起来,暖洋洋的,让人觉得无比的安全。   霍书衍此时便是如此的感受。   感觉到紧紧桎梏住她的怀抱终于松动了一点,云森森微微低下头来,就见到少年苍白如雪的面容,漆黑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湿漉漉的粘到了一起。   显然他是哭过了。   此时的霍书衍就像是被大雨淋湿了毛发的可怜小狗,需要它主人的温柔关怀才能好起来。   于是,云森森再次将他抱了起来,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打着少年结实开阔的脊背。   有了她的耐心安抚,霍书衍终于渐渐地镇定了下来。   “呼……”   云森森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刚要松开手,眼前却又闪过一道雪亮的龙光闪。   眼看着惊雷便要在耳边响起,刚才所做的努力说不定就要毁于一旦,云森森纤细的手指微微一动。   “砰砰”两声,软榻旁的菱花窗瞬间就被关闭了起来。   与此同时,绿色的多罗树藤蔓激射而出,盘踞在整个窗口,瞬间就将整个窗棂,乃至于整个房间都围绕了起来。   “轰隆――”   闷雷落下,地动山摇。   原应该是震耳欲聋的声音,此时却好像离得他们很远很远。房间四周像是隔了一层隔音棉,将一切雷声、雨声、风声都隔离了开来。   云森森对于如何设立防御结界还不熟悉,她只会用藤蔓来做。   多罗树藤蔓在四周OO@@地蔓延着,还散发着一股极为好闻的清香气息。   云森森倏然发现她的藤蔓与当初的似乎不同了――叶片之中隐约还闪烁着点点的灵光。   没能从冥河之中将那条灵脉一起带出来,可以说是云森森的一大遗憾。   可此时,她莫名的发现自己的藤蔓比往日变得更加粗壮了,甚至其中居然还能散发出丝丝灵气来。   这就好像……那道灵脉已经跟她的多罗树藤蔓融成了一体似的。   这怎么可能?   云森森摇了摇头,一定是她弄错了。   多罗树为上古神树,有净化重生之奇效,它出了那灵气稀薄的九幽深渊,现在上面能散发出点点灵光与灵气,这也并不奇怪。   云森森闭上眼深吸了几口气,只觉得神清气爽。   如此一来,全身热烘烘、黏腻的感觉倒是更甚,云森森拍了拍自己缩在怀中那个大小孩儿,轻声道:   “小九,现在听不见雷声了吧?不害怕了吧,那你现在回自己床上去,好好休息,好吗?”   她躺着的那个软塌实在太小了,只睡她一个人还刚刚好。   如今,身高腿长的霍书衍也硬要跟她挤在一起,几乎都快要将她挤扁了。   可谁知,霍书衍并不领情,一双手将她紧紧缠住,那颗毛茸茸的脑袋还在她的胸口处蹭来蹭去,就像个饿极了的小婴儿。   “嘶……”骤然被蹭到了一处,古怪的感觉骤然升腾而起,云森森不由地倒吸了一口冷气,忙说,“小九,别动了,别动了!”   霍书衍不明就里,迟疑地从她的怀中抬起头来。   那双桃花眼湿漉漉,黑黢黢的,就好像洗过的黑葡萄,倒映着云森森潮红的小脸蛋,显得格外的明亮清澈。   原本霍书衍半魔之子的原型,乃是银发赤眸,分外的邪魅狂娟。而此时,黑发黑瞳的模样,似乎比他的年纪更要小了一点,真正清纯天真得要死。   对于云森森这个颜控来说,黑发霍书衍的每一点都几乎长在她的审美之上,简直为她量身定做的一般。   面对霍书衍这样懵懂无辜的小眼神,云森森瞬间就心软了,只轻声哄道:   “这里太窄了,我睡得腰疼。我们、我们要不去床上睡吧,床上大多了呢。”也便于施展(bushi)咳!   “嗯嗯!”   听了这话,霍书衍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滴晶莹的泪水随着他的动作,瞬间就掉了下来,重重地砸在了云森森的手背上。就好像一颗炙热的炮弹,砸进了她的心里,热得她都忍不住要瑟缩了起来。   原本云森森还想着用什么姿势将那么大一个霍书衍运送到拔步床上去――是用公主抱?还是用抗的、用背的……结果,她刚被那滴热泪一晃神,突然只觉得的一阵天旋地转,她已然被人抱了起来。   紧接着,又是一阵动荡,她的脊背就触碰到了柔软干燥的被褥,整个人都被放置在了那华丽精美的拔步床里。   这张金丝楠木拔步床,据说是霍家舅舅瞒着霍家老祖,偷偷给自家姐姐打造的。是霍母唯一一件嫁妆。   拔步床可大得很,上雕着无数精美的图案,还用了一道深红色的帷幔遮掩住四周。房中灵光闪烁,犹如烛火忽明忽灭,用了这样颜色的帷幔,看起来倒是跟喜帐似的。   云森森这么一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甚至连耳朵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眼看着霍书衍就要压上来了,云森森赶紧往里滚了滚。   这床可真大,放下了帐子,就跟个小房间似的。   云森森原想着,这么大,无论如何都可以睡得下二人,却没想到霍书衍长臂一伸,直接就将她揽过来,抱在了自己的怀中。   “热死了。”云森森推他,“你乖乖自己去睡嘛……”   霍书衍不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大脑袋往她的怀里蹭,口中还喃喃道:   “娘子,不要离开我……”   窗外风雨交加,少年低沉沙哑的声音,向云森森描述着他深刻牢记在心中的画面,永远不会泯灭。   那时,在那个狭小潮湿的土地庙里,他透过巴掌大小的窗子,艰难地透过漫天大雨往外看去。依稀看到他的母亲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衫,缓缓地朝着冰冷的湖水走去。   他想要放声大哭,用力拍打那看不见的结局,跑出去将他的母亲拉回来。   可是,母亲绝望恐怖的声音倏然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她说:   “不要哭,不要发出声音,躲起来,不要被人发现了。乖……”   乖,他会乖的。   只要母亲能回来,他一定乖乖听话。   他用力咬住了自己的拳头,即使泪如雨下,他也没有发出一丁点的声音。   甚至于之后不停有人在这土地庙的周围喊叫他的名字,他也没有回答。   因为,他的母亲告诉他,不要哭……   “我的母亲绝不会是自杀。”   现实与回忆的画面不断拉扯,就像电影一帧一帧的放映,在霍书衍的脑海中不断的纠结,让他的神色开始有些迷糊了起来。   他的母亲虽然时常疯疯癫癫,偶然还会认不出来人,无端地打骂他,但是,在年幼的霍书衍心中,他的母亲坚强勇敢,绝不会是无法面对现实,而懦弱地用死来逃避一切的人。   他还依稀记得那时母亲的情况已经稳定了许多,甚至还想好了要带他回海外霍家,去见一见他从来没见过面的外祖父。   “衍儿,这般乖巧可爱,你的外祖父一定会很喜欢你的。”   那时天朗气清,最是春光明媚,他的母亲抱着他坐在摇椅里,给他讲海外霍家的那些事情。   霍家老祖生有二女一子,子嗣并不多,但架不住了他收了好些个徒弟,有一长溜的师兄弟。   这些师弟师妹们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惯坏闯祸。   而这捣蛋大王还要属她一手带大的亲弟弟,也便是那霍家舅舅。   母亲说,他的舅舅最是顽皮,从小恨不得每天都泡在海水里不上来。   有一次,外祖父终于生气了,一把就把他丢到了海里,还让他不在缥缈海里飘个十天半个月都不准回来。   结果,没想到,舅舅并不觉得这是个惩罚,反而觉得是一种奖励。他还真的就在海里呆了七天七夜,只把全身泡得个皱皱巴巴。还是他的母亲跳下海,遍寻整个缥缈海,才把他给揪了回来。   后来,舅舅就被外祖父狠狠地揍了一顿,又被发去缥缈海外面壁思过了整整九九八十一天。   而他的母亲身为海外霍家的嫡女,从小便是深谙水性,那个小小的湖泊水深不过即膝,她是如何被淹死在那个湖里?   “一定是有人在从中作梗……一定是。”   霍书衍紧紧咬住了下唇,又将怀中人狠狠搂住,似乎恨不得就要将云森森塞进自己的身体里。如此这般,才能血肉相融,永不分离。   “娘子,不要骗我。娘子,不要离开我……”霍书衍闭着眼睛,又喃喃道。   可是,连他自己的母亲都骗了他。   他一直在那间森冷的土地庙里等啊等,没有等回来他的母亲,只等回来了被泡出了巨人观的母亲……   修长苍白的手指更加用力,手背上的青筋暴绽,掐着云森森细腰的手指头,几乎要在她的腰上留下深刻的指痕。   “好好好,不骗不骗,不离开不离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云森森没有挣扎,只是努力忽视心中的不安,放松了自己的身体,敞开胸怀去安慰那害怕的少年。   霍书衍将自己的脸埋在她的怀中,耳畔传来她略显急促的心跳声。   “砰!砰!砰砰砰!”   那双墨黑的眼眸之中倏然划过一道血色,却在即将蔓延之际,他迅速闭紧了双眼,鼻翼微动,深吸了一口专属于她的甜美气息。   她是那么香,那么甜,柔软地就像一颗棉花糖。   还被他的热汗浸透了,湿漉漉的,黏糊糊就像一团香香的小软糕,引得他饥肠辘辘,更不得一口就将她给吞了,融进他的骨血之中再也不分离。   猩红的薄唇张开,露出内里尖锐森白的牙齿。   两颗尖尖的犬齿,在忽明忽灭的灵光中显得分外锋利。只要轻轻一咬下去,就能刺破柔软细腻的脖颈,那里流淌着的是炙热香甜的鲜血,只一口就能填满他深深的欲望……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会好起来的。”   这时,一双柔软的小手轻轻地抚摸着他脑后厚实的黑发。原本软软糯糯的声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沙哑,云森森想了想道:   “你母亲的死着实有些蹊跷。待到天明,我们好好查一查,查到了真相说不定就能解开你的心结,从此以后也不会这般纠结了。”   在原文中,霍书衍会性情大变、会黑化,他的道侣云瓷与君远之纠缠不清其实是一个爆发点,而真正的原因还是他的母亲之死。   这就像是一个心病,从小就埋藏在霍书衍的心中。   他一直不曾被治好。   只随着年纪的增长,不断的恶化扩大。直到最后一根稻草落下,也就让霍书衍落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只有找到了他母亲的死因,查出真正的凶手,才能化解开了他的心结,让他真正的痊愈。   云森森原不想搞那么多,她只想着活下去,再有机会找到回到现代的方法,并不想与这个世界的人牵扯太多。   可现在,她遇到了一个少年,这般依赖着她、需要着她。让她不由的想到,若是她小的时候,能有一个人这么照顾她,告诉她不要害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也不会像现在这样将自己封闭起来,建筑起了牢不可破的心墙。   而他与她之间又有生死血契的牵绊,让她忍不住都生出了一个小母亲的情怀,敞开了胸怀,来接纳他这么大的一个小孩儿。   外面的雷声已经渐渐散去,只有淅淅沥沥的雨声,轻轻敲击着住在窗边芭蕉叶。   云森森任由霍书衍将她紧紧抱在怀中,还有一下没一下拍打着他宽阔的脊背。   霍书衍的气息渐渐平稳,炙热的气息扑在她的怀中,另有这一种温暖又安全的感觉。   “可总算是睡着了,真是累死个人了……”   云森森掩住小嘴,悄悄地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她挣扎想从霍书衍的怀中退出来。可是,她一动,他就无意识地收紧臂膀,俨然就要苏醒过来的模样。   云森森可没有那么多精力再将他哄睡,忙闭上眼睛一动不动。   结果,就这么一动不动地躺了一会儿,轻拍的手倏然落下,云森森也不知不觉的就睡着。   漂亮精致的小脸微红,鼻尖还带着一丝丝细微的热汗,浓密卷翘的睫毛垂下,显得乖巧而听话。   而就在此时,云森森原本以为早已经睡熟的少年,却突然在她的怀中睁开了眼睛。 第36章 36   此时已是初春时分,乍暖还寒,春雷阵阵已是常态。   仙ジ笾斜橹睬嘀瘛芭蕉,虽地处偏僻,但灵气极为浓郁,让人有如置身在灵山灵泉之中,甚至与怀有灵脉的君山相比,也丝毫不弱下风。   窗外雨声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风声呼啸吹拂树叶沙沙作响,竟一时没有要停下的迹象。   霍书衍懒懒将长臂一张,与怀中人换了个位置。他将人如同抱枕一般轻轻拥在怀中,耳尖微动,已然听到自极远处,鬼鬼祟祟进来了两道人影。   “师父,仙ジ蠊然与众不同。看看这灵气的充裕程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们是处在君山灵脉之旁呢!”一道年轻的声音响起。   “那是自然。你也不看看这仙ジ缶哿檎笫呛稳怂设。”另一道极力压低的声音也在风雨中响起,稍显苍老艰涩。   “可我倒是觉得,那君山之上的灵气可远没有此地之多呀。难道……君山灵脉即将枯竭的传言乃是真的?”   “呵呵……”苍老的声音发出一丝冷笑,“傻徒儿,你在君山转悠了这些时日,都没有发现那君山的灵气已经日渐衰退,几乎都快要无法供应君山一族子弟的日常修炼了吗?若不是如此,他们又如何会千里迢迢,将你我师徒二人请来。”   “原来如此。君山灵脉当年可是那个人使出大手段才将其修复,如今若再衰退,也不知何人才能让灵脉再次重生了。”   “那人的确有几分本事。只可惜遇人不淑,红颜薄命啊。”   老者感叹着又道:   “不说这些了,今日我们只要赶紧找到仙ジ笾辛槠存在之诀窍,早日复命便是。这些所谓正道仙门世家,表面光鲜亮丽,内里实则都是些道貌岸然、男盗女娼之辈。若不是老夫有把柄落入了旁人手中,如何会接这劳什子的活计。快走,快走……”   “是。”   如此说着,那师徒二人已然冒雨而至。   霍书衍长眉微挑,苍白指尖微微一动。倏然便有一道道红色光芒,犹如一条条细小的游龙,穿透密密层层的绿色藤蔓,从内室向外扩张游离而去。   在仙ジ笾校如今共有侍从、侍女二十四名,日夜巡逻,不敢懈怠。   他们的修为高深,皆都在金丹之上。乃是由雪麓圣山圣使,与海外霍家霍华浩派出的精英人才。   可即便如此,那些红色游龙迅如闪电,在他们尚未觉察之际,便悄无声息地扑将了上去。   中招者只觉眼前似乎划过一道红光,微微一愣之下,他们眼眸之中皆有一道红光倏然隐没。   之后,神识迅速又恢复了正常,只好像是恍惚了一下。众人不明就里,只得皱着眉摇了摇头,继续戒备巡逻。   霍书衍漫不经心地舔了舔唇,抱着怀中人,好整以暇地等着那师徒二人的到来。   “师父啊,找寻仙ジ笾芯髑纤在哪有那么容易啊……”   听得出那小徒弟是个话痨,一边在仙ジ笸忮已玻一边还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日前那君少主失踪,仙ジ罂瘴抟蝗耍他们此前就已经反复进出仙ジ蠖啻危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如今君少主已经回来了,他们再来寻找,只怕是难上加难。   那师父却道,你有所不知,先前君少主只不过是挂了个名头的傀儡而已,无人在意。但如今,他背后已站着雪域圣山与海外霍家两大靠山。若再不赶紧进园子寻找诀窍,只怕到时候戒备重重,我们爷俩就更加没有机会了。   那小徒儿一听,忍不住道:   “我都听说了,君少主如今可不得了,竟与雪麓圣山的小殿下结为了道侣。那偌大的雪麓圣山岂不是就成为君少主的妻家?原来不止女子嫁人可改变命运,男子也是可以这般的呀。那日后我要是能找到与小殿下那般厉害的娘子,可就好了!”   “呵呵!”老师父冷笑了一声,“这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想当年那君鹤啸能成为中都君山家主,靠得可不是妻家的实力。”   “嗯?”小徒儿竖起了耳朵……   说起来,中都君山能成为全灵大陆修真界执牛耳者,除了君氏一族身怀神族血脉之外,还有一个最大的本钱就是,有一条灵脉盘踞在这君山之上。   君山高耸入云、连绵不断,这灵脉到底长在何处,历年来,除了君氏一族的家主之外便无人知晓了。   据说,当年神魔大战之时,君氏一族老祖为对抗魔族,曾将整条灵脉连根拔起。再借助这灵脉之上源源不断的灵力,才艰难地将魔尊封印到了九幽深渊之中。   大战结束,灵脉极尽枯竭。即使君氏一族老祖想尽办法,也不能使其重新回归君山,并孕育出新的灵石来。   君山灵脉事关重大,关系着君山一族的未来,老祖便发下话来,只要君氏一族子弟能够让灵脉回归、重新生长,即使不是他的子嗣,也可继承家主之位。   此话一出,在君氏一族、乃至于整个全灵大陆都引起了轩然大波。   君氏子弟遂绞尽脑汁、花样百出,就是为了能让这灵脉重生。   但是,这灵脉集日月之精华,聚天地之灵气,千年万年才能成就一条。灵脉枯竭就相当于天人五衰,乃是不可逆的。想要让灵脉重生,简直就是异想天开、强人所难。   再加上当时神魔大战刚刚结束,万物凋零,百废待兴。全灵大陆原先存在的灵脉皆都毁于一旦。   若是君氏一族的灵脉可以得以恢复,那便能使中都君山在全灵大陆上的地位更上一层楼。   君氏老祖敢如此大张旗鼓,其目的也是昭然若揭。   但,这又谈何容易。   就在众人皆都一筹莫展之时,突然有人跳出来说他能使灵脉重生。而且,他还真的做到了。   犹记得那日,风和日丽,万里晴空。   那人将一只只有巴掌大的小鼎置于了君山之上,并以自身火灵力催动了聚灵阵。   片刻之后,只见那小鼎冉冉升起,不断扩大、扩大,直至扩大到能将整个君山的山头吞下。紧接着,那只大鼎在众人面前,倏然化作了一道虚影,只在空中闪烁了几下,便消失不见了。   下一刻,一阵极为清新的草木气息传来,百花齐放,百鸟齐鸣。更有大片大片的灵气瞬间从君山之上迸发出来。就好像是天上的青帝将手一挥,一时之间春临大地,万物复苏。   那即将枯竭的灵脉,也在这一刻回归君山、并重现了生机!   “成了,成了!”在场众人皆都喜极而泣,也纷纷向那人道贺。   而那人便是日后君氏一族家主――君鹤啸。   他能够做成如此惊天动地之事,这背后最强大的助力,便是他的续弦妻子、海外霍家的二小姐――霍烟。   霍烟天赋极高,当时,在双十年华便已是灵器师。   要知道她的弟弟霍家少主霍华浩,到今时今日已是渡劫修为,也才刚刚通过了灵器师的试炼。   而十多年前,也就是霍烟死前,她已经是灵器宗师了。   别看“灵器师”与“灵器宗师”只相差了一个字,但这一个字儿的能力却是天差地别。   灵器按“天地玄黄”分级,以天极最高,乃是可望而不可得之宝物。   灵器师可能制作的百件法器中,偶然能有一件地级别的灵器,那就已经是要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   但是,灵器宗师出手,那百件之内必有一件是天级灵器。   当然,到了灵器大宗师的级别,那可能三件之内,便有一件是天极灵器。   放眼如今整个全灵大陆,灵器大宗师只有海外霍家老祖一人。若是霍书衍的母亲霍烟不死,按其资质,到了如今的年纪,也有可能摸到了灵器大宗师的门槛。   当年,君鹤啸成其事的那只小鼎,便是霍烟所造。而那聚灵阵,也是霍烟所摆。   器阵双绝,可见霍烟之能力。   但她究竟是如何做使得灵脉回归并重生,至今还是个未解之谜。也跟随着她的亡故,成为了一桩迷案。   有人说,君鹤啸定是知晓其中法门。但这多年来,君山灵脉飘忽不定、眼见着灵气消散也是事实。   再想起那斯人已逝,再没有人能够妙手回春,让灵脉重生。一代灵器天才就如此不明不白地香消玉殒,实在令人唏嘘……   “呵!若是那君鹤啸真的知道其中诀窍,也就不需要我们爷俩千里迢迢而来了。”   那老师父如此说道,又施展了一个翳形术,便带领着小徒儿,犹如两条鬼魅一般往仙ジ笾薪。   待进入阁中,灵气更是不要钱一般的扑面而来,让人神清气爽,舒爽无比。   小徒儿不由地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又奇道:   “今日这阁中的灵气可比往日要多了许多啊。难道这仙ジ蠡谷先耍知晓主人归来,还特地多释放些灵气出来?这设立法阵之人,可真真是举世无双的天才啊……”   他尚未感叹完,却见师父板着一张老脸,根本不想理他。   再看师父脚踩八卦步小心前进,那郑重其事的态度,可与往日全然不同。不由得又想起,师父似乎对这仙ジ笫分熟悉……不,确切的说是熟门熟路,熟悉到好像他多年前就已经来过此地,甚至在此地居住过一些时日一般。   而且,师父每次进入阁中便会性情大变,一改往日的豁达,变得满脸严肃、忧心忡忡。甚至于,他好像在惧怕些什么,每次都恨不得立即逃离此地。   师父与这仙ジ笫遣皇怯幸恍┎豢伤档亩三事呢?!   小徒弟想着,便也不再多说话,闷声不响地跟着师父往前行。   越往里走,小徒弟心中的疑惑越甚。   说来也是奇怪,此时他们的确看到了许多侍卫侍从,在阁中不断不断巡逻。但是他们似乎根本没有发现他们存在,以至于他们依然如入无人之境。   难道师父的翳形术已经变得如此高深了吗?还是那些侍从原只是摆设而已?   小徒弟正如此想着,却见师父已然蹲在了仙ジ蠛蠡ㄔ暗牡囊淮μ┥绞假山旁。   “师父,便是此地吗?”   他们日前已经多次来过了这里,师父甚至已经画下了一大张仙ジ缶哿檎蟮恼蠓ㄍ肌V皇悄欠ㄕ笮妙无比,即使如师父这般的法阵宗师,也无法寻找到其阵心与阵眼。   所谓阵心,乃是指整个阵法的中心。   必须有法器催动,而后源源不断的输出能量,能让整个法阵运行。   而阵眼则是开启整个法阵的关键。   这个聚灵阵飘渺如云,他们始终无法找到诀窍,更无法找到不断提供能量的阵心――也便是传说中的那只灵脉鼎。   今日,师父却双手微微颤抖,低声喃喃道:“找到了!”   什么?找到了?这么巧吗?   小徒弟凑了上去,顿时便发现那原本完好无损又坚硬无比的泰山石假山之上,已然出现了一道几不可见的、又细如牛毛的裂痕。看起来似乎是被什么极为锋利的法器一剑劈成的。   这是何人所为?   要将泰山石假山劈出如此裂痕,那需要极大的修为,同时还需要天极法器。而那道裂痕之间灵光闪烁,俨然就是聚灵阵阵心所在!   且别说小徒弟激动,那老师父也忍不住呼吸急促了起来。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也不知道是何人帮忙,居然一剑就让他找到了阵心所在。如今他们要做的事,便是将那泰山石假山移开,将里面的那只驱动灵气的灵脉鼎取出来便可。   小徒儿摩拳擦掌,听从师父的指令,便要将它取出。   “OO@@……OO@@……”   可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道古怪的声音传来。   那声音似乎贴地而行,层层叠叠令人头皮发麻。   谁?!他们被发现了吗?!   小徒弟心中大惊,猛然直起身来朝着四处观望,却根本没有发现任何踪迹。只有一股无比强大的威压瞬间席卷而来,让人忍不住就想跪地求饶。   老师父用力一拉小徒弟的胳膊,才将已然腿软跪倒在地的小徒弟拉拽了起来。同时,他使出浑身解数,翳形术与防御结界同时施展,就犹如铜墙铁壁,将二人保护了起来。   可即便如此,那冰冷刺骨的感觉还是不断袭来。不过片刻之间,这身处结界之中的二人已然被冻成了两个冰雕。   这到底是何人所为,居然有如此修为!?   老师父心念急转,倏然想起君少主原本是火灵根修士,身体孱弱,修为低微,只怕事到如今还未曾修得金丹。   而雪麓圣山云瓷小殿下乃是冰灵根修士,如今已经修成渡劫修为。   如此看来,如今在对付他们的,只怕就是云瓷小殿下!   但是,饶是云瓷的修为再高,也不过刚过了十八岁的年纪,实战经历极少,不足为惧。   就当老师父便要施展大法力,突破冰层。此时突然情景大变,风不知何时停了,雨也停了,四处阳光明媚,轻轻洒落在这仙ジ蠛蠡ㄔ爸中。   一名美丽的女子身披红衣,手中举着波浪鼓,俯下身逗弄着躺在摇篮上的婴儿。   “咚咚……咚咚……”拨浪鼓响声不断。   老师父眼眸紧缩,倏然觉得这个场景是如此熟悉,好像千百年前他便是如此凝视过一般。   “砰砰砰!”   就在这时,拨浪鼓之声骤然变大,就犹如大锤拼命砸向他的脑子,让他头痛欲裂。   老师父用力捂住了脑袋,却又突然想起这红衣女子,不就是仙ジ蟮闹魅嘶粞搪穑浚   “你、你终于……来找我索命报仇了吗?”   老师父浑身颤抖,终于忍受不住,“噗通”一声,双膝跪倒在地……   与此同时,在仙ジ蟮哪谑抑中,霍书衍怀中的少女可能感觉到实在太热了,忍不住开始挣扎了起来。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抖,眼珠在眼皮底下飞快滚动。很显然,云森森就快要醒来了。   霍书衍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张绝美精致的容颜,漆黑的眸子一瞬不瞬,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下。   “娘子,好好休息,一切有我……”   霍书衍说着,口中却是吐出了一道红色的光芒。   那光芒飘飘荡荡,瞬息之间已然化作一片赤色的花瓣,悄无声息地贴在了云森森额头。   下一秒,那花瓣便悄然隐没在了少女略沾着薄汗的眉心。   光影一闪,云森森轻轻嘟囔了一声,将脸埋进了霍书衍的怀中,再次陷入到了黑甜的梦乡之中。   霍书衍看了她许久,终于悄然起身,理了理自己的衣襟。   浓眉微微一挑,只见那些原本盘踞在内室四周、闪烁着灵光的多罗树藤蔓,几乎只在瞬间就变成了漆黑粗大的模样,悄无声息地爬上了床幔,   这若是寻常外人见到,定要被惊吓出一身冷汗。   ――只见一名美丽的少女躺安详地躺在云床之上,而它的周围却是遍布着令人觉得恐怖的黑色粗大藤蔓。   那些藤蔓犹如一条条黑龙紧贴着少女,将她的四肢紧紧缠住,更有几根攀爬到了她的双月退zhijian,似乎还要往里深入。   可是,藤蔓的动作又是如此小心翼翼,就好像是对待着最珍贵的珍宝一般。少女毫无所查,还自顾自地翻了个身,让自己更是舒服一些。   那藤蔓便如少年张开的宽大温暖怀抱,将她整个儿搂在怀中。   藤蔓光滑带着微凉的温度,倒是比少年炙热的躯体要舒服许多,云森森将脸贴在藤蔓上,微微的呼出了一口热气,似是舒适极了。   而此时霍书衍那苍白如雪的脸上,也是出现了一片诡异无比的潮红。苍白的手指握紧成拳,手背上青筋暴涨,似是在极力忍耐一般。   “呼……”   霍书衍用力闭了闭眼睛,长出了一口气,又指尖一动,那原本滑进了少女双月退的藤蔓只得垂头丧气地又退了出来。   “娘子……”   霍书衍轻叹着俯下身,鲜红饱满的唇几乎快要触碰到少女的双唇。   可他却又硬生生的忍住了,指尖一勾,深红色的帷幔悄然落下,将他的珍宝好好珍藏起来。   做完这一切,霍书衍直起身来,原本漆黑如墨的双眸,俨然已经变成了恐怖可怕的赤色竖眸。   下一刻,光影闪烁,那修长单薄的身影已然消失在了内室之中。   这是一个无比恐怖的场景,整个仙ジ笠讶槐徊悴闫岷谔俾包围,更有黑色魔气萦绕不散,遮天蔽日,几乎将所有光明都遮掩了起来。   霍书衍身着白衣、黑发披肩,自内室缓步而出,一步一步朝着后花园泰山石假山走去。   无数漆黑恐怖的粗大黑色藤蔓,悄无声息地追随着他,好像就是从他身上蜿蜒而出,直指那被困在幻境之中的师徒二人。 第37章 37   大雨倾盆,暴雨如注,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片雨幕之中。而在这时,自黑暗中走来的白衣少年却是身上连一滴雨都没有沾住。   他缓步而来,好整以暇,神情漠然地俯视着陷入幻境的老者。   那人双眼翻白,全身颤抖,俨然陷入了无限恐怖之中。   如今,在他的神识之中,就只见那名红衣女子始终神情温柔地逗弄着摇篮里的婴儿。   而那尚还处在襁褓中的婴儿,却突然朝着他阴森森地笑起来。   原本应该是玉雪可爱的小儿,张开了嘴巴,却是满嘴的獠牙。更有无数漆黑小蛇从那婴儿身上翻涌而出,猛地就朝着他扑将了过来。   那人发了疯似的往后退去,可完全无路可退,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些黑色小蛇不停地朝着他的四肢百骸、五孔七窍里钻去。   “唔唔唔!”   老者发出了无比痛苦的喊叫声。   无数黑色小蛇已然将他吞没,他的神识却依然还是清晰。   他知道自己在被一点一点地吃掉,他身上的灵力修为也在被那些小蛇吞噬。   他就要死了。   像他这么一个罪人,死了也是罪有应得。   老者不由地抬起头来,深深凝望那红衣女子。   她依然还是那么漂亮,目光之中更是充满了慈悲,就如菩萨一般。   是啊,想当初,他昏倒在飘渺海之外,就是这美丽的红衣少女将他从海中打捞起来,还央求自己的父亲收他为徒,并教导他如何修炼灵器。   只可惜,他自己的天赋不佳,自始至终都没有通过灵器师的试炼考核。   可就在他自己都要放弃之时,那红衣少女却不气不馁,发现了他在法阵之上的天赋之后,还帮他另拜了一位师父。从而为他成为一代法阵宗师,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他如今的所有成就,可都是这红衣少女所赐的呀。   可他又给她带来了什么呢?   只有欺骗、背叛,还有最恐怖的死亡。   他原本以为他会和这红衣少女缔结良缘,成就有一段佳话。   可谁知,他们演的却是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心爱的红衣少女居然会喜欢上了一个鳏夫。   而那鳏夫还是她的姐夫!   她甚至还不惜与自己的师父断绝了父女关系,一意孤行也一定要嫁给那个男人。全然不似正常的她。   他对此深觉疑惑,甚至觉得红衣少女是被魔鬼迷惑了心智,才会做下这些让人无法理解之事。   为了了解情况,他便以师弟之名来到了这仙ジ笾小   可就在此处,他也好似被诱惑,一心只想着让红衣少女回归到自己的身边。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会鬼迷心窍,居然答应了那人,在仙ジ笾猩枇⑶樗空螅以助红衣少女可从那段畸恋之中挣脱。   可谁知,那情丝阵并没有治好红衣少女,反而使其变本加厉,神思迷糊,直至溺死在了君山脚下的一处湖泊之中。   这俨然已经变成了老者的心病,待到他修为精进,好不容易再次有机会勘探他当年所设立情丝阵时,才倏然发现那根本不是什么可以斩断情丝、还人以清明的情丝阵,而是扰乱人心智的抑郁阵。   法阵之术,牵一发而动全身。稍有一丝不同,那效果便是天差地别。   而红衣少女其后会性情大变,变得疯疯癫癫,他所设立的抑郁阵那可真是功不可没!   天哪!   老者捶胸顿足,恨不得以头抢地。   没想到,他聪明一世,最后竟然中了歹人的奸计,害了自己今生唯一所爱。   “被你所爱,也真是不幸。”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沙哑的声音突然传了过来。   “谁?!是谁在那里!”   老者张开嘴巴,下意识想要找寻声音的来源,却发现自己倏然被投进了一片漆黑的空间里。   什么都没有。   而那声音却仿佛是从他的脑子里响起来的一般。   太可怕了!   老者试图发出惊恐的声音,可是发现自己一点声音都没有办法发出来。更有甚者,好似有一只巨手,在一刻不停地拧着他的脑子,似乎要把他的脑浆全部都挤压出来。   疼极了!   老者冷汗淋漓,嘴唇不停地哆嗦着。   “那你可还记得,是何人让你在此设立情丝阵?”相交于老者的恐惧,那声音便显得四平八稳,漫不经心。   是何人?   究竟是何人蛊惑了他,让他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   老者忍着无边痛楚,搜肠刮肚、绞尽脑汁。   可是……他居然丝毫无法想起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是什么事情引发了他要设立情丝阵的?!   他完全想不起来了。   难道从头到尾就没有那么一个人吗?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如此说来,那你还真是罪该万死了。”   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听起来依然心不在焉,但老者只觉得自己的骨头、经脉、血液正在寸寸被捏断。   这挫骨扬灰般的疼痛,让他双眼发直,脑中却是犹如走马灯一般的在不停地放映着他的一生过往。   这、这、这是全灵大陆最最可怕的搜魂禁术。   一旦修士被搜魂,那他的魂魄便会被打乱秩序,即使肉.身不死,其人也会变成行尸走肉。   “原来在这里……”   这时,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在老者的脑海之中终于出现了一个黑色的人影。   那段记忆已然被人为的抹去,却又被人强硬地修复了回来。   这是多么强悍的实力啊,真正令人感到可怕!   老者疼得浑身抽搐,犹如一滩烂泥一般倒在了尘埃之中。   他终于看清楚了,那道人影是披着黑色长袍,巨大的风帽将其面容全部遮掩住,一丝不露,让人根本无法看清真实面目。   那个人到底是谁?!到底长什么样子?!   老者如犯了痢疾一般在地上打滚抽搐。突然,他停了下来,艰难地双膝跪地。   他想起来了,对那个人是一团黑雾。   那个人没有脸!   “没有脸……”   那脑海中的声音轻哼了一声,似乎带着无限的不屑:   “那如今又是何人,让你来此寻找聚灵阵之诀窍的?”   “是……,是……”老者深深呼吸,一手捂着胸口,一手艰难的指向远方,“是……”   可这话音还未落,只听得“砰”的一声,那老者脑海中的一根弦突然就断裂了。然后,他的脑袋就好似漫天烟花一般,猛地就炸裂了开来。   “啧!”   白衣少年将手一挡,无数黑色藤蔓欺身而上,一下子就把老者炸裂开得肉渣挡得干干净净。   可即便如此,霍书衍还是皱起了眉头。   很显然,那幕后之人在老者的身上埋下了禁言咒。   此咒亦是一种禁术。   中咒者一旦试图想要说出施咒者禁止让其说出的话,那人便会如同炸.弹一样爆炸.   看来这老者已经全然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了。   霍书衍百无聊赖地挥走了那些黑色藤蔓。   这些藤蔓本是云森森之物,如今变得这般肮脏,只怕她到时候不喜。   霍书衍眉头紧蹙,没由来的感到一阵烦躁,再看向那如同冰雕一般的小徒弟,无数漆黑魔气化作丝线直接从其指尖飞出,往他的五孔七窍之中钻去。   没关系,老的死了,还有个小的呢。   好好地搜一搜他的魂,也能搜出个一星半点的端倪来。   那小徒弟直挺挺地竖立在那里,全然不知道死期将至。   可就在这时,不远处的内室之中,忽然传来了一声呢喃:   “小九……”   听起来似乎是梦中发出的声音,软软糯糯就如同一朵白白甜甜的棉花糖。   这声音极轻,稍纵即逝,可即便如此,还是被霍书衍敏锐地捕捉到了。   是他的娘子在找他呢,他要赶紧回去了!   霍书衍苍白修长的手指微微一滞,那危险犹如黑蛇一般的魔气丝线,瞬间就改变的方向,由直入小徒弟的脑子,改为缠绕住了他的四肢。   罢了,就饶你一命吧。有你在,不怕那幕后之人不来找你。   霍书衍低下头,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又轻轻地跺了一下脚。   下一刻,只见漫天魔气倏然化作了一片片鲜红的花瓣,自半空中漂浮而下,又化作了一道道几不可见的灵蛇,由仙ジ笪中心,朝着君氏一族的宫殿四散而去……   “砰!”   一脸麻木的小徒儿,跪倒在霍书衍的面前,口称:“主人。”   若是云森森此时在一旁,定会发现那小徒儿此时的模样,就与当初他们在九幽深渊之中所见的傀儡魔兵是一模一样的。   而霍书衍释放出去的魔气,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整个君氏一族的随从身上。   他们俱都是微微一愣,而后又恢复了正常。   从表面上看起来并没有任何变化,但是在他们的脑中却有一道声音响起:若是他们违抗了主人的指令,他们便会死无葬身之地……   ***   风雨渐歇,天边一轮残月如勾,霍书衍顶着一身月色,回到了仙ジ竽谑抑中。   云森森睡得正熟,一张白皙小脸红扑扑的,就像是一块散发着甜蜜气息的小软糕。   霍书衍默不作声地站立在了床榻旁,低头凝视着她。   今夜这一番操作,应龙留在他体内的力量又被他吸收了许多。但那暴虐的情绪也不停地拉扯着他的神经。   他想要杀戮,想要鲜血,他恨不得杀尽天下之人,毁了这个肮脏的世界。   可是,就是这般暴虐情绪翻腾,却在听到小姑娘一声低喃时,倏然清醒了过来。   原来,她是他唯一的救赎,能让他始终保持清醒的头脑。   霍书衍缓缓地低下头去,漆黑顺滑的长发如瀑布一般洒落下来,与她的黑发交融在了一起。   “唔……”   可这时,云森森却是皱了皱眉,忍不住便要翻过身去。   显然,她在梦中闻到了霍书衍身上浓重的血腥气。   这气味让她感觉到了不舒服。   霍书衍倏然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来到了仙ジ蟮目盏刂上。   “哗啦啦……”水声响起,是霍书衍用极寒的冰灵力将他自己全身搓了一遍。   又确认了一遍自己的衣衫齐整,再没有一丝异味,霍书衍带着一身寒气,小心翼翼地爬上了床。   握紧的拳头终于松开,放置在云森森的耳边,霍书衍俯下身去,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地落下了一个吻。   现在我干净了,可以吻你了。 第38章 38   当春日的第一抹晨曦,透过菱花窗照拂到云森森的脸上,她幽幽醒来,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这时,自她身后传来绵长的呼吸声,与炙热的气息扑在她的后颈处,让云森森全身一僵,陡然就清醒了过来。   飞快低下头去,云森森发现自己的腰上还搭着一只手。   那手掌宽大,手指极长,苍白而炙热,仿佛一掌就可以将她的细腰揽住。   呃……   云深深僵硬地回过头去,恍惚间都能听见自己脖子发出咔咔咔的声音。   昨天晚上她怎么就睡熟过去了呢?还跟霍书衍同睡一床,稀里糊涂地睡了整整一个晚上!   云森森心中懊恼极了,却又在看到少年绝美睡颜时,呼吸忍不住一滞。   只见,微薄的晨曦洒在少年的脸上,瓷白如玉仿佛透明的一般,全无一点瑕疵。   又可能是两个人一起睡的关系,被窝里暖洋洋的,少年往日苍白的脸色,今天居然白里透粉。再加上微微下垂的黑色睫毛,让他看起来好像一个熟睡的天使一般。   这也太好看了吧……   先前的懊恼瞬间就被睡美人给治愈了。   可就在这时,睡美人悄然睁开了眼睛,漆黑水润的眼眸瞬间与云森森的四目相对。   呃!   云森森老脸一红,猛地就回过了头去。   “娘子你醒啦……”   少年还带着睡意迷迷糊糊的声音,从她的身后传了过来。   “咳!”云森森清了清嗓子,忙道,“早、早上好。”   “早上好,娘子昨晚上睡得好吗?”   霍书言的声音慵懒,放在她腰间的手慢慢收紧,甚至还得寸进尺地把他那毛茸茸的大脑袋,也架到了云森森的肩头。   “好好好……”   云森森赶紧从少年的怀中挣开,试图爬将了起来。   看着自己倏然空了的怀抱,霍书衍的黑眸之中倏然划过一道血色。   一心想要摆脱尴尬的云森森并没有发现他的异常,只说昨夜乃是个意外,往后我们还是分床睡比较好。   “娘子……”   听到这话,少年的一张俊脸倏然就垮了下来,两条墨眉耷拉着,看起来就像一只可怜的小狗勾。   云森森:“呃……”   看着少年失落又无辜的表情,让她莫名就觉得自己仿佛就是那始乱终弃的负心汉,睡了人家转身就拔吊无情似的。   云森森只得揉了揉鼻子,道:“那、那晚上再说吧。”   一听到这话,仿佛噌的一声,少年的耳朵就竖起来了。而后,他身后有一条小尾巴在拼命地摇,都快要螺旋桨式起飞了。   幻觉,这一定是幻觉!   云森森如是想,却又在下床之后迅速陷入了石化之中。   她一动,便有一股热流流了出来,而那熟悉的疼痛同时袭来。云森森的太阳穴忍不住突突跳动起来。妈呀,居然在这个时刻有她的亲戚到访了。   ――没想到,仙女居然也要来大姨妈呢!   云森森原先以为仙女都是喝点露水,吃点空气就能美美的活着的。直到意外穿越进了这全灵大陆之中,她才发现,原来不止是大姨妈,仙女也是要吃喝拉撒睡的。   云森森一个腿软就又坐回到了床榻上,一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肚子。   “娘子,怎么了?你的脸色怎么那么差?”   霍书衍慌里慌张、四肢并用地爬过来,低声问道:   “很疼吗?哪里疼?是肚子吗?”   他说着,一只温热的大掌就要往云森森的肚子上贴去。   “我……”   云森森还没想好该怎么跟霍书衍来上这一堂亲身示范的生理课,只费力地拽了他的手,不让他乱动。   炙热的大手被一只冷冰冰的小手捏住,霍书衍立马就不动了。只是他又凑过来,鼻翼微动,在云森森的身上嗅来嗅去。   然后,一脸吃惊道:“娘子,你受伤了吗!?你伤在哪里?快让我看看!”   眼看着霍书衍就快要把头垂到她的肚皮上了,云森森也不知道究竟是自己的头比较疼,还是肚子比较疼,只得用力闭了闭眼睛,道:   “我、我没有受伤!我只是来月事了……”   她一出口还恶声恶气的,可临了,那“月事”二字已经几不可闻。   “嗯?!”   霍书衍也是微微一愣,俊脸绯红。   云森森见他发窘,倒是挑起了秀眉。   看看吧,多尴尬……   可下一刻,云森森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她整个人就陷在了霍书衍宽大温暖的怀抱之中。而后,又是眼前一花,她已然来到了位于金丝楠木拔步床后的净室之中。   “娘子,你先坐一下。”   霍书衍扶着云森森坐在了马桶旁,之后又如一阵风一般地刮了出去。   “做什么?诶……”   云森森刚伸出尔康手,肚子却是一阵绞痛。   全身冷汗、手脚冰冷,云森森整个人都不好起来。   在现代时,云森森的大姨妈就不太正常,每次来都要痛得死去活来,连止疼药都没有什么效果。有时疼得厉害了,甚至要直接打点滴。   没想到,她如今穿越了过来,变成一代仙女,居然还要受这个痛苦。   这还真是世事难料啊!   云森森有气无力地蹲在马桶上,心中纠结着在这个世上,也不知道有没有长着小翅膀的姨妈巾。   仙女们又是怎么渡过那些不方便的日子?   难道是要靠灵力把姨妈都憋回去?!   正如此想着,霍书衍在净室外敲了敲门,说他要把东西放在了门外的小几上。   东西?什么东西?!   云森森心念一动,一根碧绿的小藤蔓就悄无声息地蹿了出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接就从霍书衍的手上把东西取走了。   她再拿回来一看,小小的一根管子,里面放置的居然是一个类似卫生棉条的东西。   天哪!这个世界已经这么先进了吗?!   云森森低着头,几乎都快要把自己手中的“卫生棉条”,盯出了一朵花来了。   “娘子,你、你会用这个吗?”就在这时,霍书衍压低声线的声音悄然传来,他似乎犹豫了片刻,又道,“你要是不会用,我……我可以帮你。”   “不不不!大可不必!我会!我会……”   即使云森森从来没用过这个,但这刻她必须说自己会。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回忆从前了解过的教程。   所幸现在她记忆力超群,即使无意中看过的东西,她都能一清二楚地想起来。   云森森给自己加油鼓气,全力放松肌肉,拼了老命,才艰难地怼了进去。   “呼!”   终于被放置到了正确的位置,云森森已然是冷汗淋漓。抖抖索索地收拾好了自己,却连走出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小九……”云森森只得小声叫唤,声如蚊蚋。   只一声,霍书衍立即就冲将了进来。   那速度之快,都让云森森忍不住怀疑,他刚才是不是就扒着门缝,竖着耳朵,只等她的一声召唤。   之后,霍书衍便一个公主抱,直接将云森森抱回了拔步床上。   霍书衍提议让她好好休养,但今日之事颇多,云森森还想着早日带少年离开,遂还是咬牙支撑了起来。   霍书衍见状便没有再说什么,倒是让云森森深刻的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饭来张口、衣来伸手。   只要她能想到的,霍书衍早就提前帮她想到了。   见他掌心之中托着一条热烘烘的手巾,就要替她擦脸,云森森忙拒绝道:   “我又不是个废人。我自己来啦。”   “嗯……”   霍书衍也不争辩,只捧着那条手巾,脸上露出了可怜兮兮的表情。   就好像她给他擦脸,他的满腔热情就会要付之东流。   “好吧……好吧……”   云森森实在没力气跟他耗,破罐子破摔般地妥协了。   而后,少年屁颠屁颠地就把热乎乎的大手巾,敷在了云森森的脸上。   他的手掌极大,可以把云森森的整张小脸都包住。   修长的手指隔着温热的手巾,轻轻擦过她漂亮的眼眉、挺翘的小鼻头、精致的下巴……似乎是将她的一切细细描绘,深深刻画进他的心中。   “小九,好了吗?”云森森软软糯糯的声音在手巾之中显得闷闷的。   “嗯。”霍书衍飞快地眨了眨眼,低声道,“好了。”   他取下手巾,转过身去,低着头给云森森洗手巾。   被擦去了一头一脸的冷汗,云森森觉得舒服多了,望着霍书衍宽阔结实的脊背,她不由地一阵恍惚。   从小到大,她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照顾过。   云森森不知道自己的父母为何人,自小就在孤儿院长大。   在她的记忆中,从来只有自己照顾自己。即使摔倒了、弄疼了,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躲起来,舔舐自己的伤口。   从来没有一个人,好像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一般小心翼翼地照顾着她。仿佛一个不小心,她就会被摔碎了、融化了、消失不见了。   原来,被人捧在掌心里疼的感觉是这样子的啊……   云森森忍不住吸了吸鼻子,眼眶红红地盯着霍书衍的背影猛瞧,一颗小心脏更是砰砰乱跳了起来。 第39章 39   嗯?云森森下意识按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的先天性心脏病十分严重,时常发作,让她生不如死。可最近怎么感觉已经很久没有发作了。   难道是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让她感觉不到疼痛,所以才会有这样的错觉?   也不对。   云森森抬眼看向了正在认认真真洗着帕子的少年。   之前,每当她的心乱跳的时候,霍书衍总会脸色发青,呼吸急促。   ――那正是生死血契起了作用的表现。   可是再看今天,春光之下,霍书衍唇红齿白,脸色红润,半点没有不舒服的迹象。   再回想一下,即使是在九幽深渊,他们与深渊老魔对战之时,她也全然没有发作的迹象。   云森森想着松开了手,迎着晨曦,深吸了一口气。   清新好闻的灵气传来,充斥满了整个胸腔,除了现在小腹还有点坠痛外,真可以说是全身舒爽。   这般健康良好的感觉是她自出生以来都从来没有过的,好像她在玄蜂巢穴一觉睡醒之后,她的心脏病、晕血症好像都不药而愈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到底是什么治好了她的病呢?   “哗啦啦……”   云森森正想着,却见霍书衍就着她洗过的水也梳洗了一遍。而后,双掌轻拍了两下。   紧接着,便有八名侍女手捧着巨大的托盘鱼贯而入。   托盘之上放置的无一不是精美飘逸的各式天极法衣,以及做成首饰模样的法器,更有甚者还有一条像是缀满了星星一般的月色发带。   “这是……?”   那发带实在是太漂亮,像是一整条银河都被托在了掌心之中。云森森即使在现代见识过了那么多的奢侈品珠宝,但还是立即被其吸引走了全部注意力。   “此乃星河。”   霍书衍上前一步,拿起了那条发带。又巧妙地把试图上前替云森森穿戴的八名侍女挡在了身后。   这几名侍女是雪麓圣山圣使留下照顾云森森的,此时眼眸之中倏然划过了一道血色,原本想要上前的脚步也随之停了下来。   云森森认出来了,侍女们拿来的天级法衣与饰品,绝大部分也是出自于雪域圣山。只有这条发带显然不是雪麓圣山之物,那又是什么呢?   见云森森瞪着溜圆的大眼睛,不停地打量着霍书衍掌心之中的发带,就像一只被亮晶晶的逗猫棒吸引了所有注意力的小猫。   霍书衍唇角微勾,将手轻轻一指,那条发带就像是长了眼睛一样,飘起来,随即便自发地上前缠绕住了云森森的手腕。   如水一般的微凉触感袭来,云森森忍不住一声惊呼。   下一刻,更有一股充裕无比的灵气,萦绕在了她的周身。就好像突然泡进了一个暖洋洋的温泉之中,一扫她被大姨妈折磨的生理痛。   不疼了,这也太神奇了吧!   云森森好奇死了,不由地举起手腕子,不停翻看着这条漂亮精致的发带。   她原先就知道在这全民大陆之中那些天极神器,皆都通晓主人的心意。霍书衍能够随心所欲的指挥这条发带,看起来这发带便是他的东西了。   霍书衍问:“娘子可还喜欢?”   “这发带如此贵重,我可不能收……”云森森却推辞道,并试图将手腕之上的发带解下来。   可谁知那条发带,看起来是像是绸缎般的轻薄布料,摸起来却又像是一汪清泉。与她的手腕相贴之时,就好似长在了她的皮肤之上,那般严丝合缝,根本就没有豁口可以解开。   霍书衍道:“我的东西便都是你的东西,你若是不要,这东西便没有任何意义,我不如就把它毁了吧……”   他说着,修长指尖一动,一道赤色的火焰瞬间出。一时之间,烈焰熊熊,房间内的温度似乎一下子都变高了好几度。   要命!云森森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不就是那可以焚烧一切的无边业火啊。   这个小伙子也太疯了吧,居然想拿无边业火去把这么好的宝贝给烧了。   “不要毁了。我收着还不行吗?”云森森忙缩回了手。   如此好的宝贝若是被毁了,那可是暴殄天物的。   再说,云森森早已发现这发带可远比止痛药要好用多了,她可舍不得轻易毁掉啊。   霍书衍见状满意地勾起了唇角,又指了指侍女手中的托盘,询问云森森想要穿件法衣。   这些法衣着实漂亮,流光溢彩、灵气四溢,让人移不开眼睛。   可是,云森森向来对穿着并没有什么想法。   从前读书的时候,她恨不得一周七天都穿校服。后来上了大学,她又忙着读书、兼职,根本没有时间意磷约海买的都是成套的卫衣。按照她的理念,只要干干净净的、舒适保暖就好了。   霍书衍见云森森没有一点想要挑选的意思,就自发帮她挑了一件月白色的衣裙,又上前一步主动替她更换。   “啊?”云森森忙摆手,“我自己来,我自己来……”   “娘子……”霍书衍却是嘴角一撇,小声嘟囔了起来。那原本喜气洋洋的脸上都露出了一丝失落。   “呃!”云森森最受不了的就是他这个表情了,“可以让云翳姐姐他们来帮我的……”   这古代的衣裙也是繁复的很,只怕她自己穿,又要绊手绊脚地把自己穿成个蚕宝宝一样。所幸周围还有侍女姐姐在,云森森还想着可以让他们帮忙。   结果霍书衍只将俊眉一挑,那些侍女姐姐们便很识相的放下了托盘,又朝着他们行了一礼,便自顾自地推门离开了。   “等等……”云森森伸出了尔康手。   “还是我来吧。”   霍书衍说着走上前来,认认真真地替她穿戴了起来。   云森森并不习惯有人服侍,忍不住全身都僵硬了起来,口中还结结巴巴道:   “你并不需要这样做啊,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霍书衍却是举着衣服,小心翼翼地帮她穿戴,只一张小脸皱巴巴道:“娘子是嫌弃我照顾地不够好吗?”   “不是这个意思,哎……”   云森森忙摆手,可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了,只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芭比娃娃,全权交给了霍书衍处理。   霍书衍唇角微勾,低下头来,认认真真地替她穿好了衣裳,还在她的衣衫前襟处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蝴蝶结。   之后,云森森还被他按在了梳妆台前,一脸吃惊地看着霍书衍替她梳头。   她的头发细软又长又密,向来不好打理。可这头黑发到了霍书衍修长苍白的手中,却乖巧听话极了。不消片刻,一个漂亮的发髻就被梳好了。   之后,霍书衍又将手一指,系在云森森手腕上的星河发带,便飘飘忽忽绑在了发髻之上。   星光璀璨,灵气四溢,云森森整个人都好似处于一片美丽柔和的光晕之中,形如神女,清丽绝色,让人觉得高不可攀。   “娘子可真漂亮啊!”霍书衍俯下身,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炙热的气息喷洒在云森森的耳际,让她一下子就羞红了脸。   “呵呵……好说,好说。”   云森森忙低下头去,不敢看少年灼灼的眼神,心里也忍不住嘀咕:这霍书衍怎么这么全能啊?怎么什么都会啊,甚至把圣使羽舒留给她的八大侍女的活可都给揽走了啊。   她心中感叹颇多,以至于都没有发现在她身后替她梳头的少年,那墨黑双眸幽深,犹如深渊,仿佛要将她一口吞了似的。   待到打扮妥当,霍书衍将她拉了起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着实满意极了。   之后,他自己简单地穿上了一套月白长袍,又陪着云森森来到了花厅。   在那处,八大侍女早已在圆桌之上摆放了各式各样的吃食,香气扑鼻。云森森只闻了一下,肚皮就开始叽里咕噜的唱起了大戏。   霍书衍从侍女手中接过筷子,拉着云森森坐下,开始服侍她吃饭。   云森森看了一桌子的早膳,也是瞠目结舌,忍不住凑过去在霍书衍的耳边小声说道:“这么多,我们俩要是吃不完可就浪费了。”   霍书衍轻轻一笑,亦小声回道:“没关系,有我呢。”   “哦……”   云森森的视线只在一份虾饺上多看了一眼,霍书衍就把虾饺给夹起来,放在了云森森的白瓷碗中。还给她端来了一碗热乎乎的眼窝粥,吹凉了才送到她的嘴边。   云森森张嘴就把粥给喝了。而后,才后知后觉地用力闭了闭眼睛。   老天啊,这真是由俭入奢易啊。她现在都快要习惯这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了。   好歹从霍书衍的手中接过了勺子,云森森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粥,又吃了几颗虾饺,终于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眼见着云森森都吃饱了,霍书衍才拿起了筷子。   少年吃相很好看,速度也很快,一会儿就无声无息地把云森森吃剩的那些东西全吃光了。   真的没有一点浪费呢。   云森森也是忍不住惊叹。   不过再想想,十八、九岁的少年,正在长身体的时候呢,胃口好一点也是正常的。更何况他们现在吃的都是灵植灵肉,对于修士本身也都是有好处的。   吃完了早膳,霍书衍又是一阵收拾,之后才带着云森森,说要在中都君山转转,熟悉一下环境,这时,他们的耳边却突然传来了大哭之声。   那哭声悲恸,就好像死了爹娘似的。   云森森散出神识清楚地听见,原来,是日前前来君氏一族做客、东海阵法之家的法阵宗师林扶风陨落了。 第40章 40   那东海斩月宗陆扶风,乃是全灵大陆极为难得的法阵宗师之一。   此次中都君山主持加固九幽深渊神族封印事宜,全灵大陆之中绝大多数的少年豪杰都应邀历练。各个仙门世家宗主原怕此事艰难,多生事端,便邀请了多位修真大能掠阵看护。   陆扶风也在其列。   却没想到,神族封印成功加固,而这法阵宗师居然莫名其妙地死在了君氏一族的客房之中。   与陆扶风同来的有十多名名小弟子,其中大弟子名唤绝尘。   当云森森与霍书衍听闻哭声,一同来到客房时,便见到那绝尘跪倒在客房的空地前,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那哭爹喊娘之声,显然就是他哭出来的。   而他的那些师弟们则在后齐齐地跪成了一排。   在他们的前方地面上,有一片被麻布盖起来的事物,看起来七零八落,俨然都没有了人形。   ――这居然就是陆扶风的尸骨。   按照绝尘所言,陆扶风昨夜与一老友有约,今日一早才从外出赴约归来。   中都君山众外门弟子都见他踉踉跄跄地走进了客房大院,还没等绝尘等人出来迎接,突然就倒地不起。   众人还以为他是喝醉了酒,忙上前搀扶。   结果,陆扶风脸色大变,满脸的冷汗淋漓。伴随着“咔咔咔……”的声响,他全身的骨头都好似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寸寸捏断。   “师尊!”   绝尘大喊,而后,又在众人无比惊恐的眼神之中,那陆扶风全身像是一只气球一般被吹得鼓鼓的。   他的身躯越来越涨、越来越鼓……   最后,“砰”的一声,他整个人都炸裂了开去。   众人下意识举起了袖子,试图挡住横飞的血肉,却没想到,打在他们袖子上的却是一捧细沙。   ――陆扶风整个人都沙化了。   如一摊沙子一般洋洋洒洒地倒在了地上。突然,又一阵风吹来,将他纷纷吹散,只剩下了几块大骨头,其他便什么都没有了。   “天哪!他、他这是中了什么邪功?!”   一位修为高强的法阵宗师,居然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毫无还手之力瞬间死亡,这简直是惊世骇俗。   而更让人觉得恐怖的是,之后中都君山家主君鹤啸、以及各位长老都匆匆赶来,其中还包括了庶长子君远之,与他的母亲楚夫人。他们几人见此事蹊跷,当即便由一名执事长老,以招魂之术试图将陆扶风的魂魄召唤回来。   众所周知,人死后七日回魂。   在这七日之中,人的魂魄会在阳间游荡,并不会去往阴曹地府。   饶是君鹤啸等人,查看过了陆扶风的“尸骨”,都无法判断出是何邪术,只能出此下策一旦究竟。   只见,那位执事长老手持三柱清香,口中念念有词,在陆扶风的四周摆出了招魂阵。   可是,当他刚把那清香插进了阵眼之中,却只听得“砰砰砰”三声轻响,那三柱清香齐齐折断,火星四溅,还差点撩了那执事长老的手。   “这是怎么回事?!”执事长老心有余悸,捏起断了的香,忐忑道,“陆道友的魂魄都不见了……”   陆扶风不但被人挫骨扬灰,居然连他的魂魄也尽数毁灭了。   太可怕了!   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得罪了何方神圣,居然让他永生永世再也转世投胎之可能。这天上地下便再没有陆扶风留下的一丝痕迹。   要知道陆扶风也是这世上数一数二的修真大能啊!这太恐怖了,那人的实力实在是太可怕了!   “是、是魔族!定是魔族!”旁人还处在无比震惊与恐惧之中,君远之却是喃喃道,“定是魔族作祟,只有魔族才有那般邪恶的魔功。不但毁人肉身,就连魂魄也不曾放过。”   此话一出,众人皆都是眉头紧皱。   他们原以为加固了神族封印,不让魔尊现世,可再保全灵大陆太平五百年,却没想到那些魔族其实就已经潜藏在了他们的身边。   如此一想,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魔族!到底谁是魔族!?   “是她!是她回来了!她要报仇,她要杀光害过她的所有人!”   就在这时,突然只听到“砰”的一声响,有人跪倒在了地上,而后惊恐地大声喊道。   听到这话,众人倏然寻声看去,却见那人居然是中都君山当家主母楚夫人的贴身老嬷嬷。   老嬷嬷望着陆扶风的尸身一脸惊恐,四肢并用,猖狂地便要往后退去。   “你做什么?!”楚夫人满脸涨得通红,大声呵斥,并示意身边侍女将那老嬷嬷捂住嘴扶起来。   可谁知,那老嬷嬷却好似中了邪一般,双眸赤红、力大如牛,又癫狂大喊,将那陆扶风的来历说了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说起来这陆扶风,他与中都君山可算渊源颇深。   他原本乃是霍书衍的母亲――霍烟的同门大师兄,之后又拜师东海斩月宗,成为了一代法阵宗师。   这次他会在此,众人以为多半都是看在霍夫人的面上,却不想那老嬷嬷喊道:   “烟儿小姐是不会放过你们的!背叛者……陆扶风是第一个!老奴、老奴便是第二个……”   想当年,霍烟霍夫人死得不明不白,尸身被发现之时,已然泡出了巨人观。就与陆扶风与老嬷嬷临死之前的死状一模一样。   众人自然不知道陆扶风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霍夫人之事,但这老嬷嬷原本是霍烟的贴身老嬷嬷,却在她出事之后,转头就投靠了刚刚进门的楚夫人。   由此可见,这背叛之意到底是何意了。   “烟儿小姐回来了,你们一个、一个都别想逃……”   此话音刚落,那老嬷嬷目眦欲裂,全身骨头“咔咔”寸断,先是像气球一般吹鼓了。之后,整个人像是沙子一般倒塌了下去,又被风一吹,便什么都没有留下。   “天哪!”   若说陆扶风之死,事出突然,还没有人回过神来,情有可原。但这老嬷嬷之死,与陆扶风如出一辙,他们却依然毫无还手之力。   那人就是要在所有正道修士面前,活生生地将背叛之人杀死,这简直就是一种挑衅!   “胡说八道!”   君远之的母亲――楚夫人,躲在一众侍从身后,脸色煞白,但还是大声否认道:   “烟儿姐姐已死多年,死前便已是魂魄消散不见。她若是想要报仇,如何需要等到现在才来报仇。不会的,不会的,都是一派胡言!”   她正如此说着,却又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寒气,缓缓地袭上了她的脚踝。   楚夫人低头看去,却见她的脚面上、脚踝上,早已缠绕住了无数漆黑的小蛇。   “蛇!”   只这一见,她便是全身僵硬,冷汗淋漓,连大气都不敢出了。   更有甚至,她一抬首,便见漫山遍野都出现了无数条漆黑的蛇。   那些蛇不停地往她的身上盘旋,口中发出“嘶嘶”的吐信之声。甚至已然将她的两条小腿都淹没了。   一股冰冷黏腻的窒息感觉瞬间袭来,让她根本动弹不得。   而在她的耳边似乎传来了一名女子温和柔美的声音,她说:“妹妹,你害得我好惨啊……”   那声音凄凄惨惨戚戚,听得人瞬间毛骨悚然。   楚夫人直接吓尿了,“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咚咚咚”地就嗑起了头来:   “蛇!蛇!好多的蛇!不是我,真的不是我害你,你不要找错了人了!求求你,饶我一命吧!”   向来最是装腔作势、作威作福的楚夫人突然发了疯,所有在场之人都愣在了原地。   君远之忙上前,一把便要将自己的便宜娘拉拽起来,鼻息间却是闻到了一股子臭骚味。   他下意识皱了皱眉头,但还是一脸关切道:“母亲!母亲快醒醒!”   很显然楚夫人是出现了幻觉,而其他人都没有感觉到异样。   这到底是何人所为?   他可以在那么多实力超群的修真大能面前,随意摆弄幻术,而让人根本无所察觉,这人的实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是谁?!   到底是谁?!   君远之心中嫌恶地拽住了自己的便宜娘,却又一脸警惕地看向了周围众人。直到他看到了站在霍书衍身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了一点点月白衣袖的娇小身影。   她也来了……   眼见着面前这诡异的一幕,云森森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所幸霍书衍早在那老嬷嬷的身体爆炸前一刻,他就挡在了她的面前,倒是让云森森一点都没有看到那血腥狰狞的画面。   只是此时,云森森站在霍书衍的身后,见着他那垂在身体两侧的手都在微微颤抖着。   她倏然就想起了在仙ジ蟮哪歉鲇暌梗霍书衍迷迷糊糊之中,口中念念不忘地都是他的母亲。   很显然,他的母亲之死,在他的心中留下了一道不可磨灭的阴影。日后更是成为了他的心魔,随时随地都会爆发出来。   霍书衍失忆了,云森森并不确定他记得多少,只上前一步,用力握住了他冰冷苍白的手。   “小九,不怕,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她只在心中轻声道,“我们一定能够找到害死阿姨的真凶的。”   似是感觉到了云森森温暖的小手,霍书衍垂下头来,看了她一眼。   “嗯,不怕。冤有头债有主,母亲的仇,自然会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霍书衍根本没有开口,但他那低沉磁性的声音,却是清清楚楚地传进了云森森的脑中,一字不漏。   嗯?!   云森森愣了一下,震惊地与霍书衍四目相接。   她、她、他们这是可以互相听见对方的心声了?! 第41章 41   “娘子?”   一开始云森森还以为是幻觉,结果,少年迟疑的声音再次在她的脑中响起。   虽然是断断续续,就好像信号接触不良似的,但是,她的的确确是听见霍书衍的声音。   此时,少年望着在不远处不断疯狂磕头的女人,视线冰冷如霜: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若不是心中有鬼,她、他们怎会变成这样?”   云森森闻言看去,就见那楚夫人已然将额头磕破。大量浓稠的鲜血流淌下来,糊了她满身满脸,让她看起来更是面目狰狞、形容癫狂。   而作为她的丈夫――君鹤啸目睹这一切却面无表情,任由她倒在屎尿堆里,呼天抢地、不停地讨饶。只有他掩藏在广袖之下的手,不可抑制地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一丝端倪。   “至高至明日月,至亲至疏夫妻。难道这就是相伴多年的夫妻该有的表现?”云森森不由地在心中问道。   霍书衍却是轻笑了一声:“夫妻?他们也配?”   在君鹤啸的心中,这楚夫人只怕就是个讨好自己的玩物而已。   日常温柔小意,让他十分满意。又替他生下了一个庶长子,看起来也能替他干些活儿。加上还能替他管理后宅一众女人。这般听话好用,他自然会多宠爱几分。   这就跟家里养的小猫儿、小狗儿,活泼可爱,惹人欢喜,主人一高兴了,便会赏赐一点小鱼小虾。   而若是惹得主人不高兴了,说不定就会一脚将其踢开。甚至从此以后将其遗弃、虐杀,总不能让这些个小玩意儿堕了中都君山的名头。   “不是吧……”   云森森刚想说“不至于如此”,转眼就见君鹤啸嫌恶地皱起了眉头,示意身旁的侍女将楚夫人拖拽起来,不要在诸多道友面前丢人现眼。   “父亲息怒。”   君远之原本也想拉拽起自己的便宜娘,让她安分一点,不要惹了他便宜爹不爽,导致他后续拿不到更好的资源。   可是,他便宜娘身上又脏又臭,近身只怕弄脏了自己的锦袍。已然伸出去的手,在半道上就变了方向,转而投向了君鹤啸。他对着自己这高高在上的便宜爹,义愤填膺道:   “魔族自古亡我之心不死,今日之事古怪蹊跷,只怕又是魔族干得好事。儿子虽然才疏学浅,但日常每每聆听父亲教诲,誓以斩妖除魔为己任。如今,魔族已经挑衅到我等头上来了,我们如何可以坐以待毙?”   “父亲,儿子请缨调查此事。定要将陆宗师、老嬷嬷之死调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也还我母亲一个清白。”   这段话,君远之说得满腔义愤,气势如虹,大有向集团大老板拍胸脯子、下投名状的感觉。   君鹤啸闻言,总算脸色稍霁,便将一块家主令交到了君远之的手中,让其全全处理陆扶风死亡之事宜,便宜行事。   君远之伸出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家主令,那踌躇满志的表情却是压都压不住,全然没有管那被人从屎尿堆里拉起,狠狠捂住了嘴巴的便宜娘亲。   “这难道就是人世间的夫妻之情?母子情分?在一切利益面前,这点情分又算得了什么?”   霍书衍神情漠然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握着云森森小手的手却是微微颤抖了起来。   云森森见状,忙抬起了头来,却见少年眉头紧皱,太阳穴突突跳动,连带着他的掌心之中也是沁出了丝丝冷汗。   “小九,很不舒服吗?!”   云森森与霍书衍原本就站立在一旁的角落之中,形容低调,并不想引起其他人的注意。因此云森森也只在心中低声呼唤。   “娘子……我头疼……”   霍书衍的声音时断时续地传来,听得出他十分难受。   “头痛?怎么会突然头疼呢?”   云森森倏然想起霍书衍还失忆着呢。   可能今日之事涉及当年他母亲之死,对霍书衍来说刺激太大,导致一下子令他头痛之症发作了。   而且,更要命的是,云森森还突然发现霍书衍眉头紧皱,脸颊之上更是有一片片漆黑的魔纹忽隐忽现。   很显然,霍书衍此时情绪激动,灵力波动得厉害,根本无法控制。只怕再过不久,他就要显露魔族原形了。   魔族与神族、人族向来有不共戴天之仇。今日之事发生,更是形势紧张。若是被他们发现霍书衍乃是半魔之子,只怕他们定是会不由分说,把所有矛头都指向霍书衍,根本不分青红皂白。   云森森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如今,她只想着保护好这可怜的少年,遂更加用力地捏住了他冰冷的大手,将自己的灵力不要命地输送进他的体内,梳理、控制他乱窜的灵力。   甚至于还在霍书衍的身后,将他半搂半抱在了自己的怀中,以支撑住他因为头疼而摇摇欲坠的身躯。   他们二人是靠得如此之近,身躯相贴,气息相融,云森森一下子就面红耳赤,以至于也不知道是谁的心在砰砰乱跳。   “娘子,我好多了……”   过了半晌,霍书衍低沉的声音缓缓终于传来,显然是比之前那断断续续的声音要清晰了许多。   云森森又反复确认了几遍,再见他脸上的魔纹尽数隐没,这才小心翼翼地将霍书衍松开,将灵力收了回来。   一旦渡过了渡劫修为,云森森对灵力的收放,真可以说是控制自如了。   全身充满了力量的感觉实在是太好了,她甚至觉得自己一个就可以打在场的十个。   “小九,你想要回去了?还是要继续看下去?”   不过,云森森考虑到此事关系霍书衍母亲之死,还是小声地在心中询问。   可此时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霍书衍一双漆黑眼眸目不转睛地盯着君远之,而他的声音始终没有传来,就好像他没有听见她的话似的。   怎么突然又听不见了?这是怎么回事呢?!   云森森再次试图与霍书衍连接心声,却又见那君远之已然拿着家主令,开始吩咐起了各大长老来。   这家主令可非比寻常,意义重大。见此令牌,如见家主,莫敢不从。若不是未来家主,又有谁可以持此令牌号令众人呢?   君鹤啸拿出此令牌,那其中意味昭然若揭。   君远之瞬间就只觉得自己志得意满,俨然有一种拿着鸡毛当令箭的感觉。   而一旁原有几名其他世家的女修,原先在加固神族封印之时,就显然对君远之有好感。   如今见他拿着中都君山的家主令,一副踌躇满志、指挥得当的模样,更是忍不住对他芳心暗许,似乎连那星星眼都好像要出来。   她们想啊,这君远之虽是庶子,但实力、修为皆在众人之上,而且深受君家主的赏识,日后定是前途无量。   这可远比那躲在角落里的所谓君少主好多了。   看看他靠在云森森怀里那一副孱弱的模样,即使长得再好看又有何用呢?也只不过是个绣花枕头烂稻草而已。   呵呵,傀儡罢了!   这几名女修神情鄙夷,不动声色地又把视线移回到了君远之的身上,又暗自较劲起来。   云森森如今修为高深,耳聪目明。那几名女修的神情变化,自然逃不开她的视线。   这若是放在她自己的身上,云森森自然毫不在意。可是,这次,她们对着露出这个表情的可是霍书衍啊,是她原想着要好好保护的少年。   再说,想当年君鹤啸能坐上家主之位,难道靠的不是霍书衍的母亲吗?   如今如此行事,又将霍书衍至于何地?   云森森一时意难平,忍不住就要发作。可她向来小心谨慎惯了,便想要和霍书衍再商量一下。   可是,这次任她怎么在脑内与霍书衍说话,都无法得到他的回应。就好像他们之间的链接已断开,要再连上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办法了。   这若是在从前没有体会过如此这般心灵相通的感觉,云森森也不会放在心上。   可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一旦让她体验过那神奇的感觉,再要冒着可能被其他人听见的风险,二人说悄悄话,云森森就有点着急了。   到底怎么样才能让她再次听见霍书衍的心声呢?   “呵呵,此事关中都君山之名誉,如此重要之事只交给一个庶子解决,这还真是君家主的行事风格呢!”   就在这时,一声浑厚有力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   众人倏然抬头,就见从客房的月洞门外走来了一大群身强体壮的汉子,气宇轩昂,气势非凡。   而那为首的俨然就是霍书衍的舅舅,海外霍家少家主霍华浩。   霍华浩在空地之上站定,撸了撸自己的络腮胡,道,当年他的姐姐霍烟之死,也是不明不白,至今都未曾查清。既然君远之那么厉害,不如连多年前中都君山当家主母霍烟之死也一并查了吧。   君远之闻言脸色一变,下意识就看向了君鹤啸。   霍华浩当即又道:“怎么?远之侄儿没这个本事?那没关系,还有我家衍儿呢。你若是不行,只管交给衍儿就是了。”   君远之瞬间就急了,道:“父亲,九弟身体孱弱,实在不适合做着劳苦之事啊。再说,他日常也缺乏历练,此等之事还是不要劳烦九弟,交给我全权处理了吧。”   “此言差矣。”   云森森听到这话,抬头看了一眼霍书衍的表情,忽而就上前了一步,挡在了他的身前,接口道:   “调查自己母亲之事有何辛苦?再说小九若是有不懂之事,我雪麓圣山自然会助一臂之力。”   “嗯,云瓷小殿下说得极是。就算衍儿什么都不懂,可别忘记了还有我海外霍家啊。”   一旁的霍家舅舅也不忘连声附和。   君远之眼见着云森森一副老母鸡护小鸡的架势,真是鼻子都快要气歪了。   这家主令可是他表现了多时,好不容易得来的,他绝不允许别人从他的手中抢走! 第42章 42   君鹤啸沉吟了片刻,刚想要说话,突然就见一名内门弟子,行色匆匆奔了进来,并大喊道:   “师尊,不好了!西域密林被、被魔族整个毁了!”   “什么?!”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都大惊。   要知道在这全灵大陆中,已经被发现的灵脉不过只有三处,分别在中都君山、海外霍家、以及西域密林。   与其他两条灵脉分别被君氏一族、以及海外霍家独占之外,西域密林的这一条灵脉可谓十分特殊。   ――它是一条灵脉被分成了两半,一半由妖族妖帝占据,而另一半则是正道修仙世家白羽宗之物。   这白羽宗擅长圈养灵兽,乃是灵宠世家。其家主更是灵兽大宗师……   君鹤啸眉头紧锁,忙问道:“整个西域密林都毁了?是包括妖族妖帝与白羽宗吗?”   那内门弟子脸色苍白,嘴唇发抖,似乎连回忆起当日所见之景象,都会让他两股战战、肝胆俱裂:   “是、是的!整个西域密林都被夷为平地,无人生还啊!”   “天哪!太可怕了!是谁干的?!”   这话一出,众人又是一阵惊呼。   没想到,魔族居然如此丧心病狂,为了吞并灵脉,甚至不惜与妖族、与白羽宗为敌。   想他们刚刚才加固了神族封印,那魔尊此时必然还好好的呆在九幽深渊之中,确认此时乃是魔族所为,那又是谁如此胆大妄为呢?!   要知道,魔族除了魔尊之外,还有九大长老。   这九大长老也是形容诡异,修为深不可测。   只是,当年神魔大战,神族有多位神将陨落,想必魔族也是元气大伤,九大长老所剩无几。   过去的那么多年里,魔族皆都夹紧了尾巴,犹如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却没想到,魔族居然还隐藏了如此实力,甚至还敢与正道修士公然挑衅,魔族是疯了吗?   还是魔族之中又出了什么不得了的人物了?!   “父亲,此事可非同小可啊!”君远之大声道,“魔族亡我之心不死。只怕此地陆宗师之死与他们也脱不了干系。我们更需要将陆宗师之死好好调查才是!”   “的确如此,远之所言甚是。”两旁的长老皆都点头。   君鹤啸又低头沉吟,随即便让执剑长老带领自己的大弟子与一众人等,前往西域与当地的仙门世家,联合共同调查西域密林这条灵脉之事。另外,这边更是要加紧追查陆扶风之死。   如此这般,这块家主令便又被君鹤啸交给了执剑长老。   家主令只有一块,重要非凡。   君远之心有不甘,面色悻悻,但形势逼人,这又有什么办法呢?更何况,君鹤啸早已带着中都君山长老们离开,俨然是把后续之事都交给了他。   “呵呵!”霍家舅舅见状双手抱胸于前,发出一声冷笑,“这真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小心要了卿卿的命。”   君远之:“你?!”   就在这时,又有人来报,在君山山脚下的未名湖湖畔,发现了陆扶风的关门小弟子。   那小弟子深受陆扶风的宠爱,昨夜,便是由他与陆扶风一同出门会友。如今陆扶风死相惨烈,却没想到那小弟子居然还活着。   当即,君远之便带领一众人等前往查看。   中都君山占地面积极广,君山与宫殿更是相距甚远。众人纷纷祭出了法器,御剑而行。   而那君远之则是将手一指,只听得一声清啸,便从天边飞来了一只大鹏鸟。   那大鹏鸟鹏程万里、展翅欲飞,显得格外凶猛。   众人一看皆都赞叹,远少爷天赋异禀,居然连这上古神兽都能收服。那日后中都君山家主之位……那言下之意,溢于言表。更有几名女修脸色微红,一脸崇拜。   听到这话,君远之脸上虽然不显,心中却是洋洋自得。转头又问霍书衍道:   “弟弟如今还未修成金丹,不能御剑,不如就与我一同坐这大鹏鸟吧。这大鹏鸟乃是我日前花费了诸多心力收服的。弟弟向来体弱,修为亦不高,想来没有收服过别的坐骑了吧?”   霍书衍此时深受头疼之苦,脸色苍白,漆黑浓密的睫毛微微下垂,看起来虚弱极了。   但这话一出,霍书衍抬起头来。   一时之间,四周气候倏然变得冰冷一片,更有无数黑色魔气涌动,如同一条条冰冷阴森的小蛇,便要朝着众人的身上缠去。   这魔气无色无嗅,众人也只是觉得突然身上阵阵发疼,还当是初春时节乍暖还寒所致,并没有放在心上,却全然不知大难当头。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森森抿着唇,用力地握了一把霍书衍的手。   霍书衍动作一滞,突然就回过神来,又缓缓低下了头,还是那一副气息奄奄的样子。   于是,这一人是满面红光,一人是苍白单薄,众人心中高下立现。   “君少主娇弱的很,看起来连路都走不稳,肯定是没有了。”当即更有年轻女修面露鄙夷之色,又跃跃欲试地自告奋勇要与君远之同坐一鸟,并让孱弱的君少主好生回去仙ジ笮菅算了。   “呵呵!”   眼见着霍书衍被人欺负,云森森如何忍得了,冷笑了一声之后,也将手朝天一指。   只听得“呼啦啦”一声响,碧蓝的天空之中,倏然飞来了一只长着翅膀的鱼儿。   那鱼儿全身漆黑、形容诡异,张开双翼便是遮天蔽日,居然比那大鹏鸟还要大上几倍。   原本趾高气扬的大鹏鸟,一见着这古里古怪的鱼儿,立时就缩起了翅膀,甚至连头都不敢伸一下。   “这、这、这……”众人忍不住都惊呼起来,“这个是什么怪物……神兽啊?!”   “哎呦!这神兽可不一般啊!”总算霍家舅舅见多识广,沉吟了片刻到底还是认了出来,“这不就是上古神兽海兽蚩尾吗?!”   这种神兽向来只在传说中见过,却没想到居然活生生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所有人皆都是屏气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云森森又是一挑眉,那海兽蚩尾便乖乖地伏地跪在了他们的面前,迎接他们上去乘坐。   “这只不过是云瓷小殿下的坐骑,跟他霍书衍有何关系?还不是结了个好道侣罢了,靠着个裙带关系,算什么英雄好汉啊……”当即便有人不服气地窃窃私语。   云森森不动神色地扶着霍书衍坐上了蚩尾的脊背,又抿了抿唇,指尖微动。   “吼!”   蚩尾一声怒吼,振翅而飞。   无数飞尘瞬间铺天盖地而来,兜头兜脸地泼了那些人满身。   “哎呀,不好意思呀。”云森森翻了个白眼,又细声细气道,“我这海兽向来只听我夫君的话。今日我家夫君身体稍有不适,连带着蚩尾也是不舒服,没有控制好自己的力量,真是抱歉抱歉了。”   余下众人皆都一身尘土,灰头土脸,可云森森说的客气,他们倒是不好发作。   可万没想到,接下来云森森又道:   “哎呀,说起来也真是的,你们不都是修为高强之人吗,怎么都不知道躲躲呢?这防御结界啊、法器什么的可都要好好使出来的啊。幸亏我夫君的灵兽扑的只是一些飞尘而已。若是什么暗器之类,你们、你们岂不是都要完蛋了?”   她说着,突然又语气十分惊讶道:   “哎呀呀!我看看这是谁?这、这、这不是修为高强,连大鹏鸟都能抓来当坐骑的远少爷吗?怎么?你也没有躲开啊。哦呦,看看这脏的。啧啧啧……”   听到这话,众人迅速扭头看去,却见大鹏鸟因为蚩尾的恐怖威压早已缩成了小小的一只,而其主人君远之因为离得蚩尾极近,更是满头尘土,好不狼狈。   这云瓷小殿下明明白白说了蚩尾乃是霍书衍之灵宠,君远之连霍书衍的灵宠那小小一击都躲不开,这实力高强到底还是有些水分的!   如此一来,非但是君远之本人,就连原本奉承君远之之人,也都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只觉得自己的脸好疼啊。   “呵呵,好玩!真是好玩!”霍家舅舅放声大笑,当即也是拉出了他那艘巨大的法舟,在云森森之后紧紧地跟了上去。   君远之看着他们远去的背景,只觉得自己的眼睛都要看出血来了。可是,他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那修仙版刘慧芳大老婆可与他的系统告诉他的完全不同,非但一点没有木讷无言,反而辛辣绝色的很,让他的一颗小心脏都忍不住怦怦乱跳。   罢了,罢了,也是他们俩现在接触太少,她才会被霍书衍的美色所迷。等到她真正了解了他的厉害、他的好,她一定会弃暗投明的。   君远之如此想着,也是拉起了他那脚软的大鹏鸟,往未名湖飞去。   ***   “小九,你还好吗?”   在蚩尾的背上,云森森飞快凝结出了一道防御结界,将她与霍书衍遮掩在了其中。又把少年半搂半抱在自己怀中,关切地低声问道。   “娘子,我好多了……”霍书衍抬手握住了她的手,笑了笑又小声道,“娘子方才对我百般维护,让我着实感动。对了,娘子刚才叫我什么来着,怎么叫得那么好听啊。娘子,你再叫叫我吧,再叫叫我就不疼了。”   云森森:“……呃。”   被她抱在怀中的俊朗少年眉头紧皱,脸色苍白,全身更是冷汗淋漓。看得出他很疼,却没有发出一丝声响来。   他在忍,忍受着头痛欲裂般的痛楚。   云森森也略有所感,只觉得自己的小肚子又要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开始坠坠地疼了。   可是到了此时,霍书衍还全然不顾自己的身体,只一脸热切的扬起头来看她,似乎只要她在喊他“夫君”,他就能不药而愈似的。   “别开玩笑了,刚才不过是我气不过,权宜之计罢了……”云森森摸了摸鼻子,“哎呀,不说这个了,还是治疗你的头疼要紧呢。”   她说着又咬了咬唇,用力回握住了霍书衍的大手,将自己的冰灵根治愈之力不要钱似的输送到了霍书衍的体内。   这冰灵根治愈之力包治百病,甚至还有起死回生之功效。却不知道为何不能治疗霍书衍的头疼,以及她的生理痛。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医者不自医的道理吧。   二人灵力交融,身上都出了一身汗,黏糊糊地,倒好似一块黏土,加了水黏在了一起似的。   霍书衍脸上还挂着冷汗,空闲的那一只手抬起来,轻轻地整理云森森粘在脸颊旁的碎发,又缓缓地将他的脑袋贴近了她的颈窝。   他在她的耳边,轻声说道:   “我知道如何做,可以让我们清清楚楚地听见对方的心声。娘子,你想试试吗?” 第43章 43   此时,云森森正在尽心尽力地治疗霍书衍。   她都不知道自己到底输送了多少灵力给他,只觉得他的丹田就跟个无底洞似的,自己全身的灵力都快被霍书衍吸干了,也无法填满他的灵力空缺。   乍一听见霍书衍熟悉低沉的声音,云森森忍不住喘息了一声,才慢吞吞道:   “怎么学?这和密音入耳有什么区别吗?我可听说密音入耳若是双方修为相差太多,修为差的那方传出来的密音,极容易被修为高强者截获。那我们俩说的悄悄话,岂不是都要被人听见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软,再加上喘得厉害,就好似一颗饱满多汁的蜜桃俏生生地挂在枝头,散发着无比清香甜蜜的气息,只等着有缘人采撷。   喉结上下滚动,霍书衍不动声色地舔过后槽牙,面色上却流出一丝病态的潮红。   他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云森森瞧,只看得云森森忍不住伸手想去摸一摸他汗湿的额头,并找补道:   “怎么啦?你、你还好吗?我没有说你修为低的意思……”   霍书衍依然没有回答,而是把他冰冷的手指轻轻地触及到了云森森的唇上。   “嘶!”   这一碰,云森森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太过投入对霍书衍的治疗,以至于把自己的嘴唇都咬破了。   下唇处有一道小小的口子,流出了一丝丝鲜血。   云森森下意识就探出了舌尖去舔舐伤口,却没想到霍书衍还没有把手收回去,被她刚巧舔了个正着。   温暖湿润的触感,像是一尾小鱼在他的指尖轻轻地跳跃了一下,又迅速地躲了起来。   云森森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轰的一下就变得通红。   霍书衍眼线幽深,缓缓地把自己的手指收了回来。   嫣红的鲜血沾染在他苍白修长的指尖,就好像在那处突然开出了一朵血红的花。   少年就这么一瞬不瞬地盯着云森森,将指头伸到了自己的口中轻轻地舔舐干净。   他本来略显苍白的唇,沾染了那一抹血色,让他本就精致艳的脸,变得更是活色生香。   “呃……”   这下子,云森森全身都冒出了一股热气,整张脸涨得通红,就连耳垂都红得快要滴出血来了。   这也、也太气色了吧!   “娘子真香。”可偏生那少年还不自知,又喃喃开口道,“娘子可……真甜。”   看他一脸餍足的表情,云森森一颗心怦怦乱跳着,只觉得一头小鹿都快要撞死了。下意识就想要把自己的灵力从霍书衍的体内撤回来。   可就在这时,忽而有一道炙热的灵力一下子缠绕了上来,猛地就拖拽着云森森的冰灵力,乃至于她的神识也为之一颤。   “嗯?!”   云森森一愣,便要挣扎。可是,那道缠上来的灵力她可是十分熟悉的――那便是霍书衍的火灵力啊。   他想要干什么?   他们二人如今修为等级相差甚远,她要是挣扎,会不会无意间伤害到霍书衍啊?   也就是这么一犹豫,那火灵力便不由分说地裹挟住了她的冰灵力,拽着她的神识进入一处漩涡之中。   “小九……你要干嘛?!”   云森森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随即,她便掉落进了一处熊熊燃烧的火海之中。   目力所及,四面都是火。烈焰熊熊,{天铄地。   那么大的火,足以将这世间的一切毁之一炬。   可云森森身处其中,却没有一丝被灼伤的感觉。相反,反而有一种暖洋洋、安全无比的感觉。就好像一名在外漂泊了许久的旅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家里已然烧了火,壁炉里的火光闪烁,温暖的光线呈暖黄色,就好似一只厚实的大掌,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又轻轻拍打着她疲惫不堪的脊背,让她不由地全身放松下来,脑袋一点一点地就快要进入甜蜜的梦乡。   “吼――”   就在这时,云森森的耳边骤然响起了海兽蚩尾的吼叫声。   “嗯?”   云森森艰难地撑开沉重的眼皮,试图让自己清醒过来,却依稀只见到了少年宽阔结实的脊背。   他背朝着她,俯下身轻轻地拍了拍蚩尾的脑袋。   “吼――”蚩尾又叫了一声。   这一声可比之前的要轻柔了许多,听起来倒好似是什么小猫儿在撒娇似的。   云森森也只是清醒了这一秒,下一刻,炙热的火灵力席卷而来,将她整个人都裹挟到了一种很是奇妙玄幻的境地。   那是一种自尾椎骨之上传来的战栗感,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炙热的火焰伴随着从霍书衍身上传来的熟悉气息,似是化成了一道温热的水流,在她的周身流转。她无法抗拒,只能由着其予取予求。   “够了,不要了……”   云森森如今已有渡劫修为,无论是神识还是肉.身都变得强韧,与往日不可同日而语。   可一触碰到那熟悉的红茶般微苦又回甘的气息,她就和从前第一次让霍书衍帮她梳理灵力一般,全然没有了主控权。   而这一次俨然比之前的更加猛烈,以至于云森森爽快之余又带着了一丝哭腔。   “好累啊,我不要了……”   “真不要了吗?”这时,少年低沉磁性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清楚地响起,“娘子,此处便是我的识海。从来没有任何人进入过哦……”   霍书衍循循善诱,稳重且耐心,听起来倒像是一名老师傅在给自己什么都不懂的小徒儿上课呢。   他说,在这全灵大陆之中,道侣结契的仪式有许多种。通过血契相关联的自然比其他契约要厉害许多。   目前,他虽想不起之前发生的事情,但探查自身也发现他们两人所结的血契十分厉害。只要他们最亲密一点,那么想要互相听见对方的心声也不是什么难事。   而为对方开放识海,则是这世上最亲密之事。   如今,他就为她开放了自己的识海――这最为修士最为私密重要之处。他让她进入他的识海,便已是对她毫无保留。   只要他的识海熟悉了她的气息,那么,她自然能够听见他心中所想。   “是、是这样子的吗?”   这战栗又舒爽的感觉,让云森森头皮发麻。   她生怕自己会爽到昏厥过去,努力地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那、那我是不是也要开放识海给你啊?”可是,云森森自个儿都没搞清楚该怎么开放自己的识海呢?   云森森这么问着,全然都没有发现原本萦绕在她周围的火焰更是灼灼燃烧了起来,就连少年稳重的声音都变得有些气息不稳起来了:   “你……你愿意为我开放识海?”   “啊……”云森森下意识便又要咬唇,“这个礼尚往来嘛……唔!”   心中的话还未说完,云森森便觉察到有一个微凉而柔软的事物,紧紧地贴了上来。   就贴在了她轻咬住的下唇上。   那股熟悉的微苦气息也一并传来,她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块柔软多汁的果冻,正在被人一点点吮.吸,一点点吃掉了……   完蛋了,云森森突然意识到,她这是被霍书衍给亲了吧。   这、这可是她的初吻呢!   与识海之中无比炙热霸道的火焰全然不同,在这乍暖还寒的初春时分,在这万丈高空之上,在这上古神兽海兽蚩尾的脊背之上,她被人极为小心翼翼地对待着。   少年的动作是那么轻柔、小心,就好像她是一件精美的瓷器,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从他的指尖滑落,摔得粉身碎骨。   “张开一点,乖……”   脑海之中又传来了霍书衍谆谆善诱的声音,好似带着无限地蛊惑,让云森森忍不住轻启薄唇。   随即,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鱼就蹦进了她的口中,与她的追逐嬉戏,以至于让她也尝到了一股清甜犹如水蜜桃一般的味道。   原来,真的是甜的?霍书衍并没有夸大?   云森森整个人都晕乎乎的,好似变成了一团又软又香的小甜糕,毫不设防地躺在了霍书衍的怀中。   少年漆黑的眼眸之中血色渐生,都快要占据整个眸色。   只浅尝而已,便已是这么香、这么甜,那若是将她整个儿都吃下去,那又该是怎样一种甜蜜的滋味?……   “前方便是未名湖,设有一道守山大阵,道友们请慢行。”   君远之的声音不合时宜地传来,让霍书衍缓缓地抬起了头来。   少年原本苍白的脸色笼罩着一丝浅薄的血色,而他的唇也因为亲吻变得红润而饱满了起来。   于是,当云森森终于从霍书衍的识海之中退出来时,她见到的便是少年这般绝色,甚至于带着一点娇羞的神色。   就……就跟个刚刚渡过春宵的新嫁娘似的。   云森森忍不住摸了摸自己也略显肿胀的唇,不由地在心中嘿嘿笑了一声。   别说,感觉还挺棒。   更有甚者,她还发现经过了这一次奇妙的感觉,她觉察到自己的灵力修为似乎更加精进。自她周身散发的灵气更纯粹浓郁。   受其影响,她的灵宠――蚩尾的身躯也变得更加庞大,飞行速度更是迅如闪电。   而且,云森森还感觉到,如今藏身于她的育灵袋中的玄蜂蜂王嘤嘤,都好似慢慢地觉醒了。 第44章 44   蚩尾原只能在水中行动,全因为云森森突破渡劫修为,连带着他也能在半空自由翱翔。   而玄蜂蜂王嘤嘤也是在九幽深渊时,云森森一见情况不妙,便全然不顾其拒绝就将他装进了那只原本就装了玄蜂护卫队的育灵袋之中。   说来也是奇怪,与蚩尾在育灵袋中活得活蹦乱跳不同,嘤嘤一进了袋中就蔫了。不久之后更是陷入了深沉的昏睡之中。   若不是云森森还能依稀觉察到他微弱的呼吸声,她都以为他死了呢。   当时也是在九幽深渊形势紧迫,云森森无暇顾及。   直到后来他们来到了仙ジ,感觉到嘤嘤正在开始慢慢恢复,云森森才放下心来。   却没想到,如今嘤嘤在育灵袋中散发的灵力越来越醇厚,俨然已经在快要清醒的边缘了。   虽然没有将玄蜂一族全族人都带出九幽深渊,能把蜂王以及他的护卫队带出来,已经极好的事情了。毕竟在原文中,离女王蜂出世还要好多好多年呢。   云森森如此想着,便见前方君远之站立在大鹏鸟之上,双手轮换捏出手诀,试图打开君山的守山大阵,以便一众人等进入。   这未名湖处于君山山脚之下。   君山作为君氏一族最重要的灵脉所在地,日常都有一道防御极为严苛的守山大阵镇守。   若是没有佩戴代表君氏一族身份的玉珏贸然闯入,只怕直接就会被守山大阵碾压成齑粉。   今日如此之多的外人要同时进入其中,临时的出入玉珏还没有配备完整。便由君远之将守山大阵暂时开启,待全体人员进入之后,再次关闭。   守山大阵的进出手诀时时都在变化,只有相应人等知晓。   君远之如今深受君鹤啸器重,由其全权负责陆扶风之死的调查。   此时,他一脸严肃地散出灵力,看起来倒有几分英姿飒爽的仙人之姿,这也难怪那几名女修望向其的目光炙热,俨然是一副深陷其中的模样。   只见光影闪动,一阵充裕清新的灵气扑面而来。鸟语花香,好生美妙。   “大阵已开,诸位请进。”   君远之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众人纷纷下了坐骑,徒步进入君山之中。   君氏一族素来有规定,入得君山之后,不得擅自使用法术。所以,日常族人皆都是徒步而行。   所幸这未名湖是在山脚之下,众人脚程极快,片刻之后便到了目的地。   云森森则半扶着霍书衍,坠在了队伍的最后方。   说来也是奇怪,她毫无保留地用自身冰灵力治愈之力替霍书衍治疗。按照如今她的实力来说,正常来说只怕千人万人都可得痊愈。   可此时的霍书衍,脸色苍白,墨眉紧皱,那略显红肿的双唇紧抿着,显然头痛的症状并没有完全缓解。   再看云森森自己神清气爽,全身灵力充沛,似乎连修为都增长一个台阶。   这对比实在太过鲜明,让云森森都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采阳补阴过头了,以至于让她的便宜夫君虚弱至此。   要知道,向来只有累坏的牛,可没有耕坏的田啊(bushi)!   “娘子,不要担心。”   就在这时,霍书衍忽而俯下了身来,修长苍白的手指抚在了她的眉间,似要将她紧蹙的眉头抚平。   云森森一把将霍书衍的手拽紧,瞪圆了水润漂亮的大眼睛,仔细端详着他的神色。   霍书衍微微眯起了漆黑长眸,低声道:“我没事呢,只是故地重游,难免有些触景生情而已。”   听到这话,云深深飞快散出了神识。   此处便是传说中的未名湖了。   湖面不大,幽深安静。四周皆都是郁郁葱葱的草木,稀薄的春光洒在湖面之上,显得烟波浩渺,波光粼粼。   从表面上看,这未名湖与其他的湖泊并没有什么奇特之处,直到云森森看到了在座土地庙。   湖畔一个幽深角落里,落叶满地,那土地庙狭窄幽深,几乎与落叶融为一体,看起来毫不起眼。   这里面原本应当供奉着小小个的土地公公,可是,此时这土地庙中空空如也。除了未曾打扫干净的落叶之外,再无其他。   只有墙体之外,几道狰狞刺目的抓痕,似乎在讲述当年在此地曾经发生的故事。   这里就是……云森森心中忍不住就咯噔了一下,是当年小小的霍书衍躲藏的土地庙。   而这未名湖其实就是他的母亲霍烟溺死身亡之处。   “据说当年霍夫人就是死在这里的哦……”   就在这时,几名修士窃窃私语之声传了过来:   “霍夫人可是天下第一大美人,只可惜红颜薄命,天不假年啊。”   “当年若不是她貌美无双,君家主也不会娶自家的小姨子吧。”   “你可别说,霍夫人之美当世无人可及。如今看起来,也就雪麓圣山的云瓷小殿下可以与其媲美了。”   那些人隐藏在角落之中,自以为自己说话之声极轻,没有旁人听见。可架不住云森森如今修为高强,耳聪目明。   “这么说起来,君少主还真是好福气。母亲乃是天下第一美人,连结下的道侣也是天下无双。就是不知君家主见到云瓷小殿下,会不会想起当年的霍夫人呢?”   “诶,我怎么曾听说这君少主并非君家主所出啊。”   “什么?!快说说。”   这话一出,那些嘀嘀咕咕说着闲话之人都表示震惊了,八卦之心更是熊熊燃烧起来。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   那人又压着嗓子说道,据说,这霍夫人与君家主结成道侣之前,曾离开过君山一段时间。待她再次回到中都君山,已是珠胎暗结。   而君少主并非足月出生,这肚子里的孩子究竟是不是君家主的还真不好说。而且,再看君家主与君少主这父子俩长相完全不同……   “那说不定他长得像霍夫人呢?”   “这个就说不好咯。有传闻啊,君少主身上的血脉不纯,君家主也早已知晓了……你看调查陆宗师之死如此重大之事,君家主都交与他的庶长子处理,而不交给君少主。这当中的猫腻……”   “真是没想到霍夫人表面上冰清玉洁,实则居然还是个偷汉子的□□□□呢!啧啧啧……”   听着他们越说越离谱,云森森勃然大怒,上前便要与他们理论。   所谓:人言可畏。   这没有证据的胡说八道、闲言碎语,看起来轻飘飘的,却不知这不但会对已经去世的霍夫人造成名誉上的损害,更会对活着的人造成无比的伤害。   霍夫人之死本就是霍书衍的心病,云森森又如何会让人在背后如此诋毁他的母亲。   可她刚一动,就被霍书衍一把拉住了衣角。   少年脸色惨白,眼眉漆黑。往日苍白的双唇,此时却血红一片。这般红的红,白的白,糜艳深邃,仿若千年古墓之中的吸血鬼一般。   霍书衍依然在头疼,整个太阳穴都在突突乱跳着。   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一般,有无数古怪惊悚的画面不断闪过。OO@@、OO@@,更有无数的声音在他的脑中不断嘀嘀咕咕、絮絮叨叨。   这让他感觉道头疼欲裂,胸中一股无比郁结暴戾的情绪不断翻涌,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整个脑袋劈裂开来,也把这整个世界都毁了。   可是……霍书衍皱着眉,看了一眼此时仰着头、无比关切地望着他的小姑娘。   毁了这个世界,哪里还有这么可爱、这么香甜的娘子呢?   方才与云森森的灵力双修,在极大的程度上控制住了他心中那股暴虐的情绪,让他的神识时刻保持清醒,而不至于陷入到无尽的杀戮之中。   只是,那些人都太讨厌了,那些嘀嘀咕咕的声音犹如虫豸,让他的娘子听了,简直污了她的耳朵。   霍书衍一手捂住了云森森的耳朵,而另一手朝着地面轻轻一挥。   下一刻,一簇簇黑色的魔气漫山遍野而来,又化作了一条条黑色的小蛇,无差别缠绕住在场每个人的脚踝。   那些躲在角落里说着闲话的人,瞬间就被缠住了。神色只一恍惚,便犹如泥胎木塑的提线木偶,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而另外有些人,当那些黑色小蛇触碰他们的脚踝之时,自他们身上突然闪过一道灵光,由魔气拉扯而成的黑色小蛇也在这瞬间化成了灰烬。   这些人多半有自家仙门庇护,身上被下过防御禁制。   霍书衍轻轻地舔舐了一下唇角,贪婪的神色尽显。俊眉一挑,又有一批黑蛇再次往那些人身上扑去。   这些防御禁制能够抵御一时,却不能抵御一世。他倒是要看看到底是所谓的仙门正道厉害,还是他这个半魔之子厉害。   狭长双眸之中血色翻涌,原本漆黑深邃的颜色俨然便要变成赤色。   “嘶……”   可就在这时,他的大掌被人重重地捏了一下。   霍书衍倏然回过神来,忙低下头去,就见身边的小姑娘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那水润漂亮的眼睛瞪得溜圆,连嘴唇都微微颤抖了起来。她小声喃喃道:“好多……蛇。”   呃?!   霍书衍心头大震,一颗心怦怦乱跳起来。   她、她、她怎么看见了?她怎么看得见?   糟了,被她发现了! 第45章 45   被她看到了自己这般恐怖模样,她会不会害怕他了?从此以后再也不肯跟他在一起,再也不会那样软软糯糯地叫他夫君了……   苍白修长的双手倏然握紧成拳,漫天的魔气更加浓重,犹如弥天大雾劈头盖脸而来。   余下没有被黑色小蛇控制住的众人,只感觉到背后阵阵发冷。特别是那几位修为高深的修士似有所察,反复打量着四周,又迟疑地朝着霍书衍所在的方向看来。   可霍书衍全然顾不得旁人,视线之内一片赤红。   娘子怕他了,怎么办?他该怎么办?   她就要离开他了……就像他的母亲一样,曾经说过会永远爱他,结果转头就将他困在结界之中,以身赴死。   不可以。   心底有一道声音重重响起,让霍书衍原本漆黑的眼眸一点一点变得血红,如瀑的黑发漫天飞扬,也由发尾之处开始缓缓地变浅变白。   如果她敢离开他,他就把她关起来,让她再也见不到旁人,只有他一个。   如此想着,饥饿的感觉同时袭来,霍书衍鼻翼微动,鼻息间全是那股甜蜜的水蜜桃香气。   她要是再不听话,他……他就吃了她。从此血肉相融,永生永世再不分离!   魔气凝结成的黑蛇铺天盖地而来。四面狂风骤起,一时之间,天地也为之变色。   云森森吃惊地仰望着天空,又倏然回头,一把就捏住了霍书衍的手。   “快收起来!霍家舅舅在看你了呢!”   这熟悉的软糯声音再次在霍书衍的脑海之中响起,一下子冲淡了他心中那道阴森恐怖的声音。   霍书衍一怔,低头看着她抓着他的小手。   她这是在关心着他呢!她生怕自己露出了马脚,以至于被那些人看出来……娘子,她还是爱他!   这么一想,原本暴虐残忍的心一下子就好像被泡进了一汪温泉之中,暖洋洋的。   她不怕他呢。   她知道他是半魔之子,她知道他能操控魔气,但是他一点都没有在意啊……   霍书衍张了张嘴,刚想用心声与云森森说话,却又被她用两个指尖重重地揪了一下手背上的皮。   “快!快变回来!干嘛呢?!”   “嘶!”   霍书衍被揪得倒抽了一口冷气,但是他的心头却是暖洋洋的。   几乎只在瞬间,他原本已经有些变红的眼眸又变成了澄澈漆黑的颜色。而他银白的发色也同样变黑。   只这一眼看去,少年下垂着一双潋滟的狗狗眼,看起来莫名的天真与无辜。   风渐渐地停了,黑色魔气散去,只一会儿就天朗气清。好像刚才那恐怖阴森的魔气威压,真是众人的幻觉而已。   “大家小心,此地果然诡异!魔气如此深沉只怕陆宗师便是因此中招的!”   就在这时君远之大声吼道,倒是让众人似乎觉得醍醐灌顶。   “是啊是啊,难道魔族已经如此大胆,居然已经潜伏进了中都君山?”   众人吃惊不小,议论纷纷:   “魔族的目的是什么?难道也与西域密林一般是为了那条灵脉吗?!”   “天哪,这也太恐怖了!都不知道是何人所为啊!”   而云森森见状总算松了口气。   “吓死了,你下次可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她在心里对霍书衍小声说道。   “嗯嗯,都听娘子的,不会了……”霍书衍也极小声回道,毛茸茸的黑色睫毛低垂着,看起来别提有多乖巧无辜了。   云森森最吃不消他这样的眼神,用自己的大拇指揉了揉霍书衍被她掐红的手背,在心中问:“疼吗?”   霍书衍摇了摇头:“不疼不疼。打是亲,骂是爱,娘子掐我,那是对我深深的爱。”   云森森:“……”   “不要,不要杀我!蛇!好多蛇!我不要死,救命,救救我吧!”   就在这时,突然有一人倒在地上满地打滚,瑟瑟发抖。   众人惊魂未定之下凝神看去,便见那人就是陆扶风的小徒弟。   君远之忙上前一步,抓住了他问:“昨夜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陆宗师如何会死?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不要……不要……救命救命!”   可是那小徒弟只是抱着脑袋,把自己蜷缩成一团。颠来倒去的说着,俨然已经完全失去了神智,根本问不出来任何有用的线索。   “反正他已经疯了,不如我们就用搜魂之法,直接所搜他昨夜的记忆如何?”当即便有人如此提议道。   君远之沉吟,并未回答。   霍家舅舅便大声呵斥道:“一旦搜魂之后,那人魂魄的排列顺序就会被打乱,就会变成毫无神志的行尸走肉。他是我们的道友,我们如何可以对道友做出这般事情来?!”   这话一出,当即还受到许多人的赞同。   “远之兄,你觉得如何?”还有人问君远之道。   君远之被夹在其中,也是心中烦闷。   那小徒弟、包括在场众人在他心中只是NPC而已,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追查出真凶来,给他在君鹤啸面前留下更好的印象,以便于他能更快地获得君氏一族的家主之位。至于用完了搜魂之法,那小徒弟疯不疯、傻不傻干他何事?   但是此时,偏偏就有那么写冥顽不灵、食古不化之人,阻碍他走上人生巅峰之路。他却要端着中都君山正道世家的架子,附和不能用搜魂这种邪术。   哎!心中好恨啊!   “快来看,这是什么东西?!”   就在众人纠结之际,又有一名未被黑色魔气占领心智的修士,指着湖面大声喊道。   此时已然日上中天,明媚的日光将四周照得一片清明。透过凌凌波光向下看去,隐隐可见湖底一片漆黑,似乎有什么大怪物在潜伏其中。   “这、这往日可不是这样子的啊!”   听到这话,君言之也是眉头紧蹙,这湖底居然有端倪?!只可惜他那个男主种马系统至今还没有修好,跟他取得联系。现在,他也是两眼一抹黑,痛苦得很呢。   “呵呵……”   眼见这面前的一切,霍书衍心中轻嗤了一声。   所谓正道修士,也不过如此。   而且,其他人可能不知道,但霍书衍最是清楚,当年他母亲死后,君鹤啸便在这湖面上筑起了一层法阵,使得人无法探究其中的景象。   他刚才放出魔气,除了控制了一部分人心之外,更是将那法阵生生打破了。所以,他们现在才能够看到未名湖底真正的景象。   “湖底到底是什么?!”   越是看不清,越是激发人的好奇心。当即便有修士放出灵器――窥天镜,准备一探究竟。   “哇!好充裕的灵气!”   那窥天镜甫一靠近水面,便熠熠生辉。可见在那湖底的灵器,居然比他们刚进君山时还要充裕纯净百倍。   而从窥天镜的镜面之上也是模模糊糊地传来了湖底的景象。   那黑压压的一片,看起来似乎一座是无比庞大繁复的宫殿!   “怎么会是宫殿呢?!还有这灵气又是怎么回事?”   众人心中疑窦丛生。   而君远之更是心中咯噔了一下。   那湖底宫殿莫不就是君氏一族灵脉的所在?!   有人暗中传言,君山灵脉已经开始枯竭。君鹤啸一直在寻找让灵脉重生之法。   想当初他有系统傍身之时,也曾想着找到君山灵脉,能自己的修为可以有突飞猛进地进展。只可惜他一直没有找到灵脉真实存在之地。   如今看起来倒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好你个君鹤啸,居然会把灵脉藏在任何人都想不到的湖面之下!   当即,便有人提议下到湖底去一探究竟。 第46章 46   中都君山未名湖畔,有一大波修士整装待发。他们纷纷祭出了防水的灵器,往那未名湖中潜去。   一开始,如此兴师动众,还有人觉得好笑――这未名湖看起来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的湖泊,近处的水位还不过及膝,如何需要如此郑重其事?可当他们潜入到了水中就越来越发现此地诡异无比。   “好冷啊!这里怎么那么冷?!”   少年修士们开始瑟瑟发抖。即使他们身披精美法衣,四周围设有防御结界,却还是冷得要命。   云森森与霍书衍则坐在海兽蚩尾的背上,倒是温暖如春,丝毫没有体会到他们所说的寒冷。只是一眼看去,他们那些人全都脸色惨白,似乎全身都快要冻僵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湖中还有端倪?!   众人不由得开始害怕起来。   这时,更有人突然醒悟了过来,小声嘀咕道:“这、这个湖不就是当年霍夫人淹死的那个湖吗?!”   是啊,要知道霍夫人临死前已是灵器宗师,修为高强。连她都被悄无声息地淹死在这个湖中,更何况他们这些刚刚可以参加历练的少年修士!   这么一想,所有人都害怕极了,更是拼了老命的祭出自己的法宝加固结界。甚至还有人将随身携带的法衣都穿上了。   可是还是没什么用,那股寒意好像是从心底里传出来的。   “这里实在太过诡异。我们、我们要不快回去吧!将这里一切禀告君家主再做定夺。”   “好啊!好啊!”当即便有许多人打退堂鼓。   君远之对此却不以为然,反而还鼓励他们往前冲。   其实,甫一进入湖底,他就察觉到此事已经越来越超出他的预计与控制。而且,他还没有了系统傍身,导致行事完全是两眼一抹黑。   但是,此事若是他没有完美的处理好,接下来,君鹤啸肯定不会让他再全权负责。那么,这未名湖湖底到底有什么东西,就会成为一个未解之谜。   从前,种马男主系统告诉他,他会一生顺遂,自有贵人相助,助他走上人生巅峰。   他便是天选之子!   而在君远之的心中,这些同行的少年修士,个个只是NPC、纸片人而已。即使死了也没有关系,还不如就让他们帮他打头阵,探探虚实便好。   如此想着,君远之就开始了如同传销头子般的洗脑工作。   他告诉少年修士们,这次乃是他们展现自我实力的极好机会。   如果就这样打了退堂鼓,岂不是让人觉得他们个个都是懦夫?但若是他们真能解开谜团,也少不得让他们的家主刮目相看。   少年人本就气血方刚,哪经得起他如此怂恿,当即便改变了想要立即离开的想法。   “君远之你这是在让他们送死!……”霍家舅舅闻言,忍不住高声喝道。   他原放心不下自家外甥,又一心想要解开姐姐之死的谜团,遂在一旁一路保驾护航。但是,见着如今的情况诡异,便反驳了君远之,并要让所有的少年修士跟他一起回去。   君远之如何肯依,还在那喋喋不休。二人各持己见,争执不下。   “轰隆!”   就在这时,突然一声呼啸声传来。   只见原本平静的湖水骤然掀起巨浪,漩涡更是汹涌而来,就好像一只凶猛的野兽朝着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小心!”   霍家舅舅就只来得及祭出了一只乾坤宝鼎,堪堪将所有人都罩在了里面。   下一刻,只见浊浪翻天,天旋地转。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恐惧尖叫声中,所有人都被席卷进了漩涡之中。   ***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们!我不要死……”   耳边不停传来同行者惊恐的尖叫声,云森森只觉得自己好像坐进了一个失控的云霄飞车里。失重的感觉与肢体不断拉扯的感觉同时袭来,好像她随时随地都会被漩涡撕裂成片片碎块。   云森森气沉丹田,努力稳住身躯。可即便如此,也抵不过大自然的力量。   又只听得咔嚓一声,霍家舅舅的乾坤宝鼎终于承受不住,直接碎裂了开去,所有人都被甩了出去。   “救命!唔!――”   呼喊之声还未落,诸多少年修士便被漩涡直接撕裂。无数猩红的血水咕嘟咕嘟的冒了上来,将一片湖水染成血海一般。   “小九!”   云森森见状心中大急,倏然回身,可在她的背后哪里还有霍书衍的踪迹。   糟了,霍书衍从蚩尾的背上掉下去了!   云森森如今已是渡劫修为,即使战斗经验不足,但还能勉力支撑。可是,霍书衍还不过筑基修为,他又失忆了一直在头痛。掉进了如此凶险的漩涡之中,只怕便是凶多吉少了。   “小九,你在哪里?!”   云森森着急万分,趴在蚩尾背上放声大喊,四处寻找。   可是,入眼只有一片血红,鼻息间全是腥臭的血腥味,四周都是残渣碎肉。   整个湖底犹如血腥残忍的阿鼻地狱一般。   云森森整个人都是麻的,一颗心更是砰砰乱跳。   若不是她知道自己的心脏病、晕血症,都已经阴差阳错般治好了,否则只怕她现在就要昏厥过去。   云森森深深呼吸,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又牵动蚩尾,在一片血海之中穿梭寻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终于穿过了那片漩涡,四面的湖水开始平静了起来。可即便如此,望着漂浮在血海之中的残肢,云森森也不敢有半点松懈。   她一直在释放神识,试图寻找霍书衍。   要知道渡劫大能的神识强大无比,可散播方圆百里。   可在这片血海之中,好像有一个巨大透明的屏障,将她的神识拘在了一处,根本无法扩散开去。   此地果然诡异恐怖,难怪连灵器宗师霍夫人都会溺死在这里,只怕当初她也是遇见了这般诡异的景象。   云森森捏紧了拳头,一点不敢松懈。   只是霍夫人当初为何要来到这个湖底呢?这湖底到底有什么秘密存在,值得她冒着生命危险只身进入?   云森森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当务之急还是要找到霍书衍。毕竟他们两人身上中了生死血契,霍书衍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她也不会好过。   云森森拍了拍蚩尾的脑袋。   原本硕大无比,足以承载好几人的上古海兽,一下子就变成了一条海豚般大小,驮着云森森在这片恐怖血海之中翻涌。   云森森这一路游来,别说是霍书衍,连霍家舅舅、君远之都没有见到。仿佛所有人都消失了,在这片血海之中,只有她一个人存活了下来。   不会的,不会的,霍小九不会死的。如果他死了,她才不会像现在这么太平呢。   云森森如此安慰自己,又深吸了一口气,朝着更加幽深的湖底游去。   经过这一次波折,云森森也算看明白了,在这未名湖中有与其他秘境相连的通道。他们就是进入了这个通道之中,才被传输法阵送到了这片血海之中。   云森森正如此想着,更是见到不远处出现了黑压压的一片宫殿。   这……云森森眼眸剧烈收缩,这显然就是当初他们在未名湖畔所见的那片宫殿。   他们原先凭着法宝窥天镜,毫无困难地见到了那片宫殿。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那片宫殿是建在湖底,却没想到这中间的过程会如此凶险。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森森心头发寒,莫名觉得自己是被卷入了一个相当可怕的阴谋之中。   他们……她与霍书衍、还有那些少年修士只怕都是被人故意送进来的。   这整个事件到底是何人所为?又有何目的呢?!   圆润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之中,刺痛感让云森森时刻保持清醒。   事到如今,她也不能放弃寻找霍书衍。   云森森拍了拍蚩尾的脑袋,义无反顾地朝着那片宫殿游去。   越往里游,那股冷意就越明显,云森森那纤长浓密的睫毛都挂上了一层冰凌。   ――那片宫殿好像是由千年寒冰铸成的一般,透明晶莹,在翻涌的血海之中展现出一种诡异而血腥的美感。   云森森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屏气凝神、小心翼翼地靠近那宫殿。   “轰隆!”   突然一阵海浪翻涌,云森森只来得及一把拽住蚩尾,才不至于让其一头扎进那些悄无声息生长出来的海藻之中。   那些海藻细长柔软,随波逐流犹如一条条扭曲的绿色长蛇。层层叠叠地包裹住了整座宫殿,让云森森根本无法找到宫殿大门的所在。   云森森并不气馁,又指挥着蚩尾游了一圈,但还是一无所获。   她想了想,试探性地放出了多罗树藤蔓,轻轻地碰触了一下海藻。   海藻毫无反应,被藤蔓一扒拉倒是一下子就掉落下来了一大片,露出了宫殿的晶莹墙壁。   有用诶!不过,难道她要将所有海藻扯掉才可以找到大门吗?云森森如此想着,手下的动作更是果断迅速。   海藻一层一层掉落,云森森终于找到了一处顶天立地的宫殿大门。   可她还来不及高兴,突然又见到血海之中,咕嘟咕嘟地升腾起了一具又一具僵硬的人影来。   妈呀!   云森森全身的毛都要炸了,再定睛一看,却见那些人俱都被海藻缠绕住了。   他们双眼紧闭,全身僵硬,已然死去了许久。又因为被冻成了冰雕,导致形态变化不大。   他们身上还皆穿着沉重的铠甲,看起来倒是与她当初在九幽深渊之中见到的傀儡魔兵有些相似。   只是傀儡魔兵的铠甲是黑色的,而他们铠甲的颜色并没有那么深。但因为长期被泡在血海之中,以至于看不太清楚颜色。   “呼……”   还好这些尸体不是一同前来的少年修士们,也不是霍书衍,云森森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蚩尾背上,指挥多罗树藤蔓推开了宫殿大门。   就在这时,在云森森的背后,忽然有一具尸体睁开了眼睛。 第47章 47   云森森心念一动,便有绿色藤蔓瞬息而出,向后缠绕而去。   可是,出击的漫天藤蔓在血海之中漫无目的地飘摇,并没有找到一丝可以攻击的对象。   那些冰雕一般的尸体,面目浮肿,随着浪涛浮浮沉沉,全无一点生机。   云森森见状,疑惑地摇了摇头,难道刚才之事只是她的幻觉?   放出多罗树藤蔓环绕周身,云森森再次查看四周,也并没有发现端倪,当即便开始尝试打开宫殿的大门。   这座宫殿看起来宏伟无比,晶莹透亮,犹如水晶宫一般。而那道门居然与周边严丝合缝,根本没有办法用外力将其打开。   云森森查看了片刻便明白过来,只怕此处也设有法阵结界。若是不把那法阵打开,根本就没有办法进入其中。   到了这时,云森森就无比怀念起了霍书衍来。   她关于法阵的知识,都是霍书衍教的。现在若是有他在她身旁,她何至于要抓破头皮,都想不出来破阵之法呢。   习惯真是个可怕的东西,才这么短短几日,她居然开始依赖起了那个单薄苍白的少年来了。   云森森迅速收拾起了自己的情绪,再次将多罗树藤蔓释放了出去。   霍书衍曾经说过,只要设立法阵便总有破阵之法,若是无法从源头破解,那就以力打力硬破了便是。须知一力降十会。   这若是在从前,云森森少不得在心里暗暗吐槽,少年本事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但事到如今,她自己已经有了渡劫修为。随着多罗树藤蔓不停蔓延,倒是让她觉察出此地的灵气与别处有些微的不同。   ――此地灵气充裕无比,几乎浓烈地让人产生了身处灵力海洋的错觉来。但是,云森森居然在这片原本应该纯净无比的灵气之中,觉察到了一丝令人感到胆寒心跳的魔气。   是的,是魔气。   可能是因为她与霍书衍在一起实在太过熟悉的关系,以至于当云森森觉察到那些魔气时,并没有感觉到恐惧,反而还有一丝丝诡异的熟悉感。   难道……这些魔气是霍书衍散发出来的?   云森森在心中不断呼唤霍小九,试图通过他们俩刚刚练习过的法门,与霍书衍取得联系。   可是,让她感到失望的是,那熟悉低沉的声音并没有从她的脑海中传来,反而在她的身后魔气突然大盛起来。   ――是那些冰雕尸体们突然睁开了眼睛,蠢蠢欲动地试图朝着她靠近。   云森森内心惊涛骇浪,表面上却不动声色。她依然装作大惑不解的模样,眉头紧皱,继续查看着宫殿大门的法阵。   说时迟那时快,突然一阵腥风袭来,逐浪滔天之中无数尸体张牙舞爪,朝着云森森张开了血盆大口,猛地扑将了过来。   果然来了!   云森森一拍蚩尾的脑袋,迅速后退。无数绿色多罗树藤蔓迅速凝结成一道高墙,将那些冰雕尸体都挡在外面。   “吼!”   所有的冰雕尸体复苏,穷凶极恶,却拿云森森毫无办法,不由地气得仰面朝天,发出了无声的咆哮。   一时之间,浊浪翻天,整个血海犹如地狱一般。   蚩尾见状,却是蠢蠢欲动,蹦Q地便要冲过去与之一战。   看他那激动无比的模样,这都让云森森生出了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错觉。   难道他们俩原先认识?   云森森一开始就觉得这些冰雕尸体的打扮,就与在九幽深渊中的傀儡魔兵简直一模一样的。   他们会不会也是魔尊的手下?   但如今看蚩尾的表现,这一推断很快就被推翻了。   “去吧。”   云森森一拍蚩尾的脑袋,翻身下来,独立站立在海浪之中。   “吼――”   蚩尾发出一声怒吼,下一刻他便由海兽再次化作了傀儡魔兵首领那魁梧雄壮的模样。   随着蚩尾的吼叫之声越传越远,血红波浪翻涌澎湃,无数威武雄壮的傀儡魔兵不知从何而来,猛的就已然复活的冰雕尸体冲将了过去。   二队人马迅速缠绕扭打在了一起。   云森森则借机试图扎住那为首的冰雕尸体。   他们本就打扮、形体相似,若不是铠甲的颜色不同,云森森几乎都要无法区别二者,说不定还会误伤我方队友。   那些冰雕尸体显然没有想到云森森居然还有这一手,他们被傀儡魔兵冲得猝不及防,瞬间就阵脚大乱。   云森森见状,纤纤十指迅速牵扯出细如牛毛的冰灵力丝线,朝着那为首的冰雕尸体冲击而去。   冰雕尸体无声呐喊,却避无可避,一下子就被云森森的冰灵力丝线缠绕住了四肢,更朝着他的五脏六腑中冲去。   云森森对于如何控制傀儡魔兵的知识,全都来自于霍书衍。   她如今会这样做,不过是觉得这些冰雕尸体与傀儡魔兵实在太过相似,她既然能够九幽深渊之中降服傀儡魔兵,那说不定也能控制这些冰雕尸体。   但是,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   没有霍书衍在她的身边辅助,云森森咬着牙只觉得光凭她自己的冰灵力丝线,似乎并不能完全将不断挣扎的冰雕尸体完全制服。   云森森想了想,指尖一动,掌心处便飞出了一簇小小的火焰。   这火焰赤红,熊熊燃烧着,俨然便是当初霍书衍给她用来傍身的无极业火。   “去!”   云森森一声轻喝,无极业火迅速凝结成火灵力丝线,也朝着那冰雕尸体冲将了过去。   可是,完全出乎云森森意料的是,这火灵力丝线还没有靠近冰雕尸体,就先将那尸体烧掉了一半。   冰雕尸体发出了惊恐的吼叫声,在海浪之中不断挣扎,几乎都要把云森森好不容易牵制住他的冰灵力丝线给拉扯开来。   很显然霍书衍的火灵力与那冰雕尸体相斥,用他的火灵力根本无法控制尸体,只会将其焚毁。   云森森赶紧收回了无极业火,即使咬碎一口小白牙,也要凭着自己的努力与冰雕尸体不断搏斗,将其收服。   这是一个熬鹰的过程,只要有一方显露出一丝屈服,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   最后,终究还是云森森的修为精进,又加之刚刚无极业火的焚烧,那原本张牙舞爪的冰雕尸体气息奄奄,被云森森一举降服了。   这也与之前云森森预计的一样。只要他们一拿下为首的冰雕尸体,其他的怪物都骤然停下了动作。   云森森简直忍不住挑了挑眉,心道:哇!我怎么这么厉害啊!   “噗!”   正在这时,她的脑海之中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是谁?!”云森森心头一颤,立时又在心中追问,“小九,是你吗?你在哪里?你听见我的声音了……?”   可是,那轻笑之声转瞬即逝,之后便再也没有了回应。就好像云森森刚才听到的笑声只是她的幻觉而已。   真不是霍小九吗?他去了哪里?现在到底有没有生命之忧?   云森森心中忐忑,整个人都开始烦躁了起来。   不行,越是在这种情况下,就越要保持镇定,否则她如何解救霍书衍。   如此想着,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又招了招手,示意那冰雕尸体上前。   那尸体一步一顿,显然并不乐意,还试图挣扎。但是云森森的冰灵力丝线已然掌控住了他的全身要害,让他根本无法抗拒。   于是,当他全身颤抖走到宫殿的大门前,也不知道他具体是如此操作,只见光晕闪烁,呼啦啦一声,那水晶宫一般的宫殿大门就为云森森开启了。   一股无比充裕的灵气瞬间扑面而来,让云森森忍不住深吸了一口气。   是灵脉,绝对没有错。   当初她在九幽深渊之下感受到的灵脉,其散发出来的灵气便是如此。   难道中都君山的那条灵脉,真的就藏在了未名湖底?   云森森如此想着,缓步进入了宫殿。   似乎是跨过了一透明的墙,在那堵墙之后并没有浑浊血腥的海水,有的只是令人感到无比舒畅的充裕灵气,以及鸟语花香。   云森森愣住了。   她原先对这宫殿之中的情景有过无数种猜测,却绝不会想到这宫殿里面居然如此美好。   而随着云森森的步伐,傀儡魔兵与冰雕尸体也鱼贯而入。   当他们跨过那道透明的墙之后,傀儡魔兵脸上蒙着的那层灰蒙蒙的雾气都渐渐散去,显露出了他们原本相貌堂堂的模样。   而那些冰雕尸体,他们身上的寒冰脱落,原本苍白的面色迅速变得红润,就连僵硬的躯体都变得柔软好似活人一般。   他们都在这里活转了回来,变成了活生生的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宫殿到底是什么神奇的所在?   云森森不敢有一丝松懈,指挥着多罗树藤蔓迅速扩展开去。它们就好像她的眼睛耳朵一般,让云森森在神识被屏蔽的情况之下,依然能够眼观四路、耳听八方。   而那为首的冰雕尸体恢复了正常之后,面目俊朗,看起来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   他无比惊奇地摊开手掌,将自己上上下下好生一阵打量,好似完全不相信自己居然又活转了回来。   他扭过头来,尝试与云森森说话,却并不能发出一点声音。又反复试验了几遍之后,还是放弃了。   不过,云森森在他的连比带划之下,明白了他叫阿冰,乃是神族之神兵。   神兵?神族之人?   云森森甫一得到这个信息,也是一脸的懵逼。   在整本原文之中,神族一直传说在众多修士的口中,只在最后与魔尊大战才出现了一下下,其余的时间里,他们简直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   怎么在这未名湖湖底居然还有神族神兵存在?   这事情真是越发的诡异了!   阿冰自己也不知道他怎么就在这里了,当即便自告奋勇地提出由他来打头阵,探查这座诡异的宫殿。   蚩尾见状,则护着云森森站在队伍的中央,他来断后。   于是,这一群“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朝着宫殿深处走去。 第48章 48   越往宫殿的深处走,云森森心中的疑惑就越大。   ――这整座宫殿实在太过美丽安逸,简直就跟童话世界里的城堡似的。   甫一进入宫殿大门,入眼便是漫天的桃花林。   粉色花瓣繁复,密密实实,还带着丝丝甜香,落英缤纷,似乎将这整个世界都染成了一片粉色。   再往前走,桃花逐渐凋谢,一颗颗青色的果子挂在了片片绿叶之间,带着细细密密的绒毛。而后,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熟,变成了香气扑鼻、香甜可口的水蜜桃。   这下子,不止是云森森,在场所有人都忍不住深深呼吸,将那甜蜜好闻的气息吸入到了肺腑之中。   云森森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转头却发现蚩尾与阿冰都突然脸红了起来。   “怎么了?”   他们的脸色实在太过可疑,让她忍不住问道。   结果,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又不约而同且迅速地转过了头去,就是不回答云森森的问题。   嗯?这到底怎么了?   “呵呵,他们还不是觉得这桃林桃子的味道,就跟森森你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啊。好香好甜的呢。”   就在云森森百思不得其解之际,突然有一道声音从她的育灵袋中传了出来。   紧接着,只见一片幽幽的绿光闪烁,从中飞出了一只小小的萤火虫,轻轻地停在了云森森的肩头。   啊!这不是蜂王嘤嘤吗?!   云森森一阵激动,问道:“你终于好啦?!”   嘤嘤又绕着她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了她洁白如玉的耳垂上。绿色荧光忽明忽灭,倒好似给她戴上了一颗璀璨华丽的绿宝石。   “是啊,我好啦。森森,原来你那么想念我啊!我好高兴哦……”   按照嘤嘤所言,此地的灵气特别充裕澄澈,使得他一下子就突破了难关,终于清醒了过来。   “那臭小子呢?怎么不在你身边?”   嘤嘤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霍书衍的身影。   当听云森森说他们走散了,嘤嘤的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隐秘而诡异的想法――最好他永远消失了,那在森森身边便只有他一人了。如此才不枉费他还未完全化形,就从育灵袋中强势而出,就只为了多陪着森森一会儿。   云森森显然并不知晓嘤嘤心中所想,只是奇怪自己身上难道真有和水蜜桃一样的香甜气息?举起了手闻了闻自己,还是一无所获,她便不再纠结于此,赶紧继续往前走。   如此行了一路,无论是神族神兵,还是傀儡魔兵显然都十分喜欢这里。他们越往里深入,就越觉得自己活转了回来,不但血肉温热,就连心跳也逐渐恢复。   阿冰毕竟年纪小,心情激动之余还给云森森比划着,说这里简直跟他的家一模一样。   家?   云森森挑了挑眉。   按照原文设定,神族居于天宫之上。   难道这座宫殿就是神族天宫?不会吧……   云森森如此想着,转眼间就穿越过了桃林,来到了一处华丽繁复的九曲回廊之中。   这回廊弯弯曲曲,其上的雕刻精美、栩栩如生。两边更放置着一面又一面屏风,就好似在开什么展览一般。   这是什么?   云森森抵不住好奇,凑了过去仔细端详。而后,她的眼眸微微扩张,在其中一副屏风之上,看到了一名身处襁褓之中的小孩。   那小孩粉雕玉琢、好生可爱。此时,他低垂着纤长浓密的黑色睫毛,两只小拳头握得紧紧的,正闭着眼睛呼呼大睡。而从他身上透出丝丝红光,又让云森森莫名感觉到熟悉。   “这小孩是谁呀?”嘤嘤在一旁好奇地问道。   云森森下意识摇了摇头。   嘤嘤:“我还以为你认识他呢,看你笑得那么甜。”   “嗯?”   云森森惊讶之余,这才发现自己在看着那小孩时,不知不觉地唇角上扬。   她捂住了心口,用力按了按。   说来也是奇怪,她只要盯着这幅屏风看,内心就会十分平静,甚至还能感觉到快乐与满足。   怎么会这样?   云森森百思不得其解,遂慢下脚步,一个屏风一个屏风的仔细看去。   这些屏风似乎是记录了一名小男孩的成长过程。   这孩子出生高贵,资质惊人。   按日常可见,他时时刻刻被人簇拥着,小小年纪便开始接受良好且严格的训练。   他所食、所穿、所用,皆都精细无比。他的每一举一动,都有老师进行教导。若是出了一分半点的差错,就要接受极为严苛的教训。   小孩毕竟还那么小,即使竭尽所能做到最好,但有时候还是会力不从心。   他也想去玩儿,也想像每一个与他同样年纪的孩子一般,春日去山坡上放风筝;夏日去池塘边玩水;秋日与小伙伴一同郊游;冬日则躲进暖洋洋的房间里,与同伴分吃一块烤成金黄色的红薯。   可是,这一切在小孩的身上只能成为奢望。   他小小的年纪便要直挺挺地站在了父辈的身边,听着那些晦涩难懂的长篇大论,努力理解他们所谈及的每一个话题,并提出自己的论断。   还有繁重的课业与不断的修炼,都过早地磨砺掉了他的小孩心性,让他变得沉默寡言,稳重老成。   但是,在小孩的心目中,他还是很想要一个小伙伴能够时时刻刻陪着他,亲亲热热地同他分享小秘密。   他以为这一切不过是他的奢望而已,永远不会实现。却没想到有一日他随父亲出行,在一处无人的湖畔,捡到了一颗意外坠落的“小星星”。   那小星星受伤颇重,实在太过虚弱。从其身上散发出来的银白光芒忽明忽灭,好像随时随地都会消失一般。   小孩拼尽全力,释放出了自己所有的灵力,试图将小星星救活。   但是,事与愿违。小孩乃是火灵灵,而那颗小星星之上的灵力俨然是冰灵力。   冰火难相融。   他如果这般强硬地注入灵力,只怕那颗小星星立时就会化成一滩雪水,消散在小孩的眼前。   小孩实在没有办法,万般无奈之下,忽然想起了之前他曾阅读过的一本禁术――生死血契……   看到此处,云森森心中忍不住就咯噔了一下。   生死血契、还有那小孩炙热的火灵力,以及他那略带稚气的瓷白脸庞……都是如此的熟悉。   他、他不会就是……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生死血契这种禁术?!”嘤嘤也随着她看了许久,此时忍不住扭过头来看了云森森一眼。   云森森喃喃:“是啊。”   下一刻,二人同时又闭上了嘴,各怀心思。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继续往下看去。   正如云森森心中所想,那小孩与小星星连结了生死血契之后,便生死与共,二者可分享对方的生命力、灵力以及其他,这简直比父母、比情侣更要亲密。   小星星借助小孩的力量顺利活了下来,之后她便时时刻刻的陪伴在了小孩的身边。   有时候她会停在他的头发上,有时候则会停在他的肩膀上,甚至还会藏到他的怀里呼呼大睡。   自从有了这颗小星星,小孩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往日沉闷繁重的课业以及永无止境的修炼,都变得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而且,他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与快乐。只要他完成任务,就能跟他的小星星在一起玩耍,快乐似乎一直围绕在他们俩的周围。   随着岁月增长,没过多久小孩便从懵懂无知的儿童,变成了英气勃发的少年。   少年长相俊美,一双微微下垂的桃花眼,眸光漆黑潋滟,唇色鲜红,分外出众,引得众仙子对其趋之若鹜。   可在少年心中,只有他那颗小星星。   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少年每一次修为突破,都会连带着小星星的修为也增长。但是小星星并不热衷于修炼,懒散得很。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只是长大了一点点,依稀变成了一个拇指大的娃娃模样。   拇指娃娃日常最喜欢睡在少年的头顶、怀中、锁骨上,懒洋洋地就像一只猫。这与日常刻苦修炼的少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可即使如此,少年还是很喜欢她,甚至还带着宠溺。只要她高兴快乐就好,并不强硬要求她跟着一同修炼。   他原以为他们就这么长长久久地在一起,永不分离。   可是谁知好景不长,少年的父亲终于发现了端倪。他几次询问少年,试图让他把她交出去。   少年虽然年纪不大,但饱读诗书。家中藏经阁里可读或不可读的书籍,他全都看过,自然也明白这小星星对他们来说乃是一种奇特少见的物体,根本无人知道她到底是什么。   只怕他一旦把她交出去,日后就再也不可能见到她。   他又怎么肯将自己唯一的朋友……爱人交出去呢?   少年当即便装糊涂,将自己的父亲敷衍了过去。实则是立即将小星星秘密安置在了一个旁人无法知晓之处。   通过屏风所见,云森森看得明白,他是将心爱的拇指娃娃藏在了那片桃林里。   此桃林玄妙,不但有四季轮换,更内有乾坤、绵延千里。深入其中若无人带领,极容易陷入迷阵,至死也无法逃脱。   “呃……”   云森森眨巴了两下眼睛,桃林不会就是他们刚刚路过的那一片吧,有这么凶险吗?! 第49章 49   云森森满腹疑惑,继续往后看去,却发现接下来的几座屏风,其上面的图案斑驳损毁严重,根本看不出来具体的图像来。   前面的那些屏风都保存完好,怎么到了关键信息处就变成这样?看起来倒好似人为故意的一般。   云森森抿着唇加快了步伐,再往后走去。   这一路上的屏风也被毁得七七八八,她只能依稀看到青涩漂亮的少年渐渐长大,变成了一名成熟稳重的青年。   青年越发俊朗,时时刻刻都在微笑,气质温和、惹人亲近。   可是,云森森看着却莫名觉得一阵寒意。   ――太奇怪了,从表面上看,他是在微笑,但是,青年的眼神中没有一丝笑意,在其周身萦绕的火灵力,火光熊熊,红得发黑,仿佛是被鲜血浸染过的一般,令人不寒而栗。   而且,小时候与他形影不离的小星星,也再没有出现过……   那个变成拇指娃娃的小星星到底去哪里了?这中间又发生了多少波折?   云森森皆都无从得知。   而如屏风内容所示,青年修为高强,实力强劲。每当外族来犯,皆有他带领将士前往抵抗。在族中稳重可靠,威信极高,已然按照他父亲为他安排的轨迹,成为了一名合适的继承者。   可这一切却在他即将继承父亲的地位之时,突然发生了变故。   ――青年得到了信息,他心心念念的小星星再次出现了。   此时的青年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任人摆布的无知孩童。   就当所有人都以为青年早已忘记了那个年幼时的玩伴,只有他自己知晓,他从未放弃过小星星。   于是,他便跟着指引前往寻找。结果,还真的给他发现了小星星存在过的痕迹……   云森森认真看到那块屏风时,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这是一处层峦叠翠、绵延千里的山脉,而在山脉之上,闪烁着点点灵光。   而那光芒就与当初小星星身上散发出来的一模一样。   所以……这么多年来,小星星就一直被人囚禁在了这片山脉之中?   青年面色沉重,一步一步往山中走去。   山脚下,俨然伫立着一块界碑,上书着:“禁地禁入”四个血红大字。山中迷雾重重,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青年越往前走,云森森心中的恐惧没由来地就越重。她甚至忍不住就想冲进屏风里,拉住青年让他赶紧逃离此地。   “森森,你怎么了?!不舒服吗?”一旁的蜂王嘤嘤见状急道。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又一把捂住了心口,只觉得自己的一颗小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   这感觉实在太奇怪了,她下意识就觉得在这山中原是一个陷阱,是有人故意引着青年来此的。   青年天赋异禀,修为深不可测,又身经百战,即使在充满了尔虞我诈的家族之中,也能游刃有余、全身而退。云森森实在想不通,他这次怎么就轻易地相信了旁人,孤身来此犯险呢?!   光看那简短的几幅画面,根本无法得知青年当时所想,云森森只能干着急,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身陷万劫不复之中。   这感觉又实在是太过熟悉了,就好像很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爱的人,深陷泥沼不可自拔。   “不要再过去了!”   眼看着青年离那片闪烁的光芒越来越近,云森森的面前似乎有无数景象像走马灯一般一闪而过,使得她忍不住喊了一声。   而下一刻,她最担心的事情就发生了。   “砰!”   自半空之中掉落下了一个人来,重重摔落在地,引得尘土飞扬。   青年飞快上前查看,将那人翻转过来,俨然便是他的父亲!   天哪!云森森的呼吸都快要停滞了。   只见他的父亲不停抽搐,鲜血犹如喷泉一般,不断地从其口中喷涌而出。不消片刻便将青年的月白衣衫染得一片鲜红。   屏风之上,青年面色焦急,似乎在不断询问他的父亲,到底凶手是谁?   他的父亲则用力抓住了青年的衣衫前襟,在其上留下了一个血肉模糊的血手印。   云森森心头怦怦乱跳,忐忑的感觉越来越盛。   这一切实在太过巧合了。   偏巧青年就进入了此地,偏巧他的父亲就生受重伤,还有……偏巧就在这时,突然进来了一大波修士!   修士们显然都大吃了一惊,纷纷围住了青年与他的父亲,想要一探究竟。   可就在这时,突然一道赤红火焰从他的父亲身上升腾而起,几乎只在片刻,就将他的父亲烧成了一片灰烬。   “这、这、这是无极业火!”   云森森看着眼前的屏风,耳边似乎传来了众人诧异惊恐的声音。   “放眼天下,无极业火只有大皇子一人可以操控。这、这……”   “此地乃是天界禁地,藏有神族秘宝。非得天帝允许不可入内,大皇子为何会在此地?!”   “难道是……大皇子觊觎神族秘宝,漏夜前来盗宝,却被天帝发现。导致父子反目,大皇子失手杀死了天帝?!”   这话一出,众人皆都大惊,望着一身鲜血的青年,纷纷退避三舍。   此时,青年缓缓地抬起了头来,那双原本平静无波犹如黑色深潭的眼眸,已然变得血红一片。   这血眸?!   天界神族大皇子?!……   云森森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   是他! 第50章 50   是魔尊!   是原文中最大的boss――魔尊!   在原文之中,对于魔尊如何从尊贵的天界神族大皇子,变成一代毁天灭地的大魔头,其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都只是一笔带过,并没有详细描述。   文中只是说大皇子在天界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惹得天怒人怨,最后居然还自甘堕落、坠入魔道,成为了魔族至尊。   而原本应该由他继承的天帝之位,也被他的弟弟二皇子取得。   之后,登上天帝之位的二皇子,与人界的修士联合,与魔族展开了长达百年的战争。   最后一场大战之后,好不容易将魔尊镇压到了九幽深渊之下封印了起来。   而这些屏风所记录的内容,显然是对那段历史做了个补全。   ――天帝之死,俨然就是大皇子成为魔尊的起因。   在场神族之人连动机都替他找到了,为了这禁地秘宝,亦为了当年小星星之事。   嘤嘤看了半天,也总算看明白,忍不住愤愤不平道:   “他、他、他根本就不是凶手,他们这些人怎么可以罔顾证据、指鹿为马呢?!森森,你说……他这该如此才能洗刷自己的冤屈呢?”   云森森却抿紧了唇,一语不发。   他――魔尊,会不会就是她心中所想的那个人?!   他们二人的长相并不完全相似,但黑发赤眸红唇……那般深邃俊美的容颜,莫名就让她有一种无比熟悉的感觉。   如果他就是魔尊的投胎转世,那么……   云森森的心怦怦乱跳,几乎就快要透不过气来。   她用力掐住了虎口,迅速往后看去,只见后面一大排屏风都不见了。   “怎么又没有了?”   嘤嘤也扭过头去看,却见云森森突然就跑了起来。   “森森,你做什么?!诶!等等我!”   云森森没由来地心急如焚,她根本没空管嘤嘤,只有跑起来才能让自己舒服一点。   她越往前,就越发现接下来的屏风全部都被人为的破坏掉了,只在九曲回廊上留下了一道道明显摆放过的痕迹。   那些屏风去哪里了?   在这段时间里,又发生了哪些事情?!……   终于,云森森跑到了回廊的最尽头,在那见到了天崩地裂的最后一幕。   只见魔尊的胸口插着一柄雪亮长剑,自半空之中朝着万丈深渊掉落。   此时的他,满头银发披散、瞪着一双赤红血眸,直直地从屏风内往外看来,仿佛就与屏风外的云森森四目相交。   在这瞬间,云森森几乎都快要忘记了呼吸。   他……果然就是他!   而这一幕,她居然是如此的熟悉,就好像当时她就在现场,眼睁睁地看着魔尊掉下九幽深渊一般。   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才从现代穿越过来不久,根本不应该会有这方面的记忆吗啊?   云森森整个人都快要糊涂了,下意识抬起了手臂,纤细指尖便要触及屏风中那银发赤眸的男子。   难道是她画过原文大场景的缘故?可是,这最后一幕并不是她画的呀。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森森,不要过去!小心!”   就在这时,耳边突然了嘤嘤的惊呼声。   云森森心头一震,似乎清醒了些许。   她倏然发现那屏风之中,插入魔尊胸口的那柄长剑,突然光芒四溢。   那光芒是如此熟悉。俨然就是之前小星星散发出来的光芒;也就是在天界神族禁地之中,那条山脉之上散发出来的光芒。   光芒越来越亮,几乎都快要闪瞎了所有人的眼睛。   云森森更是双眼发直,伸出了手去似乎就要触及那柄长剑。   “森森,你干嘛?!你是疯了吗?”   嘤嘤大急,上前一把就想拽住云森森的手。   只可惜,他现在尚未修成人形,还只是一只小小的蜜蜂形态。即使他散出强大的灵力,试图阻止云森森。   可下一刻,只见长剑之上的光芒大盛,云森森的身影已经完全融入到了光晕之中。   几乎只在一瞬间,这么大一个活生生的云森森,就消失在了嘤嘤与蚩尾、以及阿冰等人的面前。   “森森!森森……”   蜂王嘤嘤全然不顾地放声大喊。   可整个宫殿空空如也,只有他惊恐急切的声音在其中久久回荡着……   ***   “砰!”   一阵天旋地转,云森森直接摔在了一面光滑如镜的地面之上,五体投地。   也所幸云森森修为高强,才不至于把自己摔成肉酱。   她赶紧爬将起来,耳边已然传来了金属摩擦的铿锵之声。   云森森散出神识,便只见一队身披黑色铠甲的壮汉,正缓缓地朝着这边走来。   他们动作僵硬,面容之上仿佛蒙着一层黑雾,根本看不清楚他们的样子。就与之前她所见过的蚩尾一模一样。   云森森眼眸紧缩,猛然反应了过来,这些铠甲侍卫,不会就是傀儡魔兵吧!   再赶紧巡查四周,云森森更是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黑漆漆的宫殿之中。   这座宫殿全部都是由黑色的石头砌成,寒气森森,冰冷无比。   云森森走在上面便已然感觉到了阵阵寒意,行走间更是觉得连自己的靴子都快要结冰了。   这到底是哪里呢?   耳听得傀儡魔兵的声音越来越近,云森森一掐手诀,直接在周身布了个翳形术结界。   又随着那些魔兵缓缓地往前走去,眼前突然一阵开阔,云森森只见到了头顶上方并不是碧蓝的天空,而似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洋。   而周边的宫殿造型又是如此的熟悉,就与之前她所见的水晶宫一模一样!这让云森森心头大震,突然就知道自己现在身在何处了…… 第51章 51   仿佛就是为了验证云森森的想法,她一抬眸就见不远处弯弯曲曲的九曲回廊,就与她刚才所见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此时的回廊上并没有放置屏风,一队身披黑色铠甲的傀儡魔兵正从回廊的另一头走来。   为首的那个魔兵手中俨然托着一个极长的匣子。   匣子雕花精美,看起来极为沉重。即使力大无穷如傀儡魔兵,双手托着那只匣子,还是显得有几分吃力。   而后,那两队傀儡魔兵合一,朝着宫殿的深处走去。   云森森的注意力被那个小匣子吸引走了。   她莫名觉得只要打开那个匣子,就能解决她心中的所有疑惑。   那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呢?!   带着这个疑惑,云森森跟了上去。   所幸之前在霍书衍的指点之下,云森森的翳形术已经使得出神入化,悄无声息地跟在傀儡魔兵之后,并没有一人发现她的行踪。   而与之前她所见的水晶宫不同,这整座宫殿由巨大的黑色石头砌成,雄伟壮丽、阴森冰冷。其中似乎还隐藏着无数妖魔鬼怪、魑魅魍魉,影影重重地好似随时随地会从黑暗之中冲将出来,将人拖进万丈深渊之中吞噬殆尽。   这感觉实在诡异恐怖,仿佛在这偌大的宫殿之中,除了这些用幽冥之徒所做的傀儡之外,就再没有一个活物。   而且,在云森森的眼中,还能见到一层犹如黑雾一般的魔气,笼罩在整个宫殿四周,更是令人不寒而栗。   云森森下意识搓了搓自己的手臂,更加小心谨慎起来,生怕自己有一星半点的行差踏错而露了行藏。   不过,在她的内心之中,又隐隐觉得那股魔气她是相当熟悉的。那种跃跃欲试的冲动,甚至超过了害怕的情绪。   “啊!”   就在这时,耳边骤然传来了一阵阵哭喊之声。那声音实在惨烈,云森森的心都跟着抖了一抖。   下一刻,她便跟着傀儡魔兵绕过了九曲回廊,眼前骤然出现了一大片空旷之地。   无数漆黑的巨石砌成的地面,往上是无数同色的台阶,一直不断延伸往上,俨然是一座看台的模样。   而看台之上被放置一张硕大无朋的宝座,其上雕刻地图案显然是一条展翅欲飞的八爪黑龙。   那黑龙气势磅礴、张牙舞爪,云森森一眼望去,几乎都要产生那黑龙朝着她猛地扑将过来的错觉!   “唔!”云森森一把按住了心口。   而最让她感到恐怖的,还是在那片空地的中央,居然“栽种”着一棵通天的铜树。   那铜树枝繁叶茂,叶片挤挤挨挨。   若不是云森森耳聪目明,一眼就看到散发着的金属光泽,否则她都误以为那棵铜树,便是当初她与霍书衍被囚禁在封印之地时的那棵多罗树了!   也与她那时所见一样,在铜树之上由四根粗大结实的铁链,向着空地四周蔓延。   由魔气组成的黑雾浓稠如墨,简直伸手不见五指。云森森只能看到那每一根铁链都被拉拽地直直的,仿佛在铁链的另一端,紧紧地栓住了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人?   诡异之感越来越盛,云森森心中的那个答案几乎就要呼之欲出。   “呼啦啦……”   就在这时,铁链相互撞击,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将云森森眼前的黑雾抹去,显露出内里的真容来。   “唔!”   云森森即使做好了极为充分的心理准备,但乍一见到空地之中的景象,还是让她眼眸紧缩,呼吸停滞。   ――只见在那片漆黑恐怖的土地之上,无数条赤红血线萦绕,一圈一圈、一条一条……组成了诡异血腥的图案。   “啪嗒!”   鲜血一滴又一滴地从半空之中滴落下来,精准无比地滴进了地面上的每一根凹槽之中。   云森森抬起头来,倏然发现那些原本跟她一起进入中都君山未名湖湖畔秘境的修士们,正一个接着一个被那四根巨大的黑色铁链悬挂了起来。   他们双眼紧闭、脸色苍白,脑袋耷拉着,活像一只只被挂进了烤炉里的烤鸭。   而他们手上、脚上的经脉已经被挑破,鲜血不但滴落进地面的凹槽之中,更是被那几根铁链锁吸收着,眼看着就要被吸干血液,变成一具具风干鸭脖。   可能之前云森森还看不明白,但是,她在霍书衍的指点之下,恶补了关于法阵的相关知识,一眼就将这法阵认了出来。   ――这就与那深渊老魔囚禁霍书衍,试图将其炮制成行尸走肉的傀儡,以吞噬九幽深渊底下的应龙所设立的法阵一模一样。   只是,这法阵之术向来精妙无比,差之毫厘谬以千里。就连深渊老魔自己也不知晓到底是何人在他辛苦设立的法阵之上动了手脚,将那邪异无比的锁魂阵,变成了生死血契……   “大胆魔头,还不速速将我等道友还来,否则休怪我等下手无情。”   就在云森森还在仔细端详法阵,试图从中找出端倪之时,突然一道呐喊之声犹如惊雷炸裂。   而后,以君远之为首,有大批的修士从天而降,灵光闪烁的各种法器直指那座空无一人的漆黑宝座之上。   四周寒风猎猎,吹拂得衣衫猎猎作响。   “呼啦啦……”傀儡魔兵如何肯示弱,皆都刀剑出鞘,与众修士形成对峙之势。   气氛紧张,大战一触即发。   “远少爷真是好生厉害,那本座拭目以待……”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磁性且漫不经心的声音,倏然自那宝座之中传了出来。   “砰!砰!砰!”   赤红火焰熊熊,将四周照得一片雪亮。而在那片骇人的红光之中,出现了一道修长挺拔的男子身影。 第52章 52   那男子身披红袍,一手托腮,懒懒地坐在宝座之上。   他的脸上覆着一面黑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孔,让人根本看不清楚他真实的长相。只有那一双红眸赤红如血,让人见之不由地心惊胆跳。   云森森隐在暗处,目不转睛地打量着他,试图从他的脸上、身上找到一丝熟悉的痕迹。   “魔头,你可算是出来!”   君远之长剑出鞘,寒光凌厉,高声喝道:   “我早已将你设下陷阱撸劫众多修士之事,通知了各大正道仙门。相信不消片刻,各位家主、仙长便会前来解救。我劝你好自为之,及早将众道友放了,说不定到时候还可以饶你一命。否则,就休怪我下手无情!”   他喊得义正辞严,正气凌然,让在场众多少年修士都好似吃了一颗定心丸,瞬间连腰杆都挺直了。只觉得下一刻仙长们到来,就可以将此地夷为平地,并将那魔头一举擒获。   只有站在众多身后的霍家舅舅,眉头紧蹙,面色凝重,显然并不同意君远之的观点。   他见多识广,当那魔头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眼眸紧缩,将其认了出来。   ――这魔头不就是当年神魔大战时被封印在九幽深渊之中的魔尊吗?!   当年,神魔混战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海外霍家付出了大量的人力物力,投入战争之中,家中精英也死伤大半。   在如今的族谱之中,还有相应的介绍。而霍家舅舅更是在其中的夹层之中,发现了一张魔尊小像,俨然就与如今坐在宝座之上的男子一模一样。   没想到,魔尊居然已经出世了?!   君远之之前做的封印加固,显然都是无用功。魔尊出世,此事非同小可,他必须将这消息及时送出,通知各大正道仙门知晓。   可是,真正让霍家舅舅感到无比恐慌的是,他无论使用了什么方法,都无法将信息传递出去。   在这整一座漆黑宫殿之上,似乎被笼罩着一层结界。这结界屏蔽了一切往来,即使用他的天极法器也无法打破。   而君远之却在那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倒是让霍家舅舅更加迷惑。   众多仙门世家,还有……中都君山家主君鹤啸,真的已经知道此事了吗?!   君远之却十分笃定,甚至还质问端坐在宝座之上的男子:   “你残害我同修道友倒还罢了,却是将雪麓圣山云瓷小殿下绑到了何处去了?!”   当初与君远之一同进入未名湖的众多修士之中,除了一些人被他与霍家舅舅用大法力救下,其余则都被魔头抓起来,挂在了这诡异恐怖的法阵之上。   而云瓷小殿下却完全失去了踪迹,既不与他们同列,也没有出现在法阵之中。   她到底去了何处?!   嗯?这时候说她干嘛啊?她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救下所有人离开这里,能不能就当她不存在啊!   一直安静躲藏在暗处的云森森骤然被点名,下意识抬起了头来,就与宝座之上的男子四目相接。 第53章 53   赤红眼眸犹如璀璨晶莹的红宝石,流光溢彩之间能将人所有的注意力吸入其中,不可自拔。   云森森微扬着尖尖的小下巴,一时之间居然也移不开眼睛。   他好像早就知道她躲藏在那里,并时时刻刻关注着她……   “是你吗?”云森森心道。   脑海中并没有传来熟悉的声音,却见坐在宝座之上的男子唇角微弯,竟似朝着她露出了一丝笑容。   是他!   云森森眼眸剧烈扩张,一颗心都控制不住乱跳了起来。   必定是他!   但是,他为什么不回应她?   他现在又在做什么?这么做又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无数问题纷至沓来,千头万绪,根本无从解起。云森森抿紧了双唇,继续作壁上观。   君远之这时却又大声叫嚣了起来,他道,魔头如此丧心病狂,居然敢用天下修士之血,设下如此邪恶的锁魂阵。目的就是为了替自己组建一支行尸走肉的傀儡魔兵,这就与当年自甘堕落的魔尊一模一样。   他们可以将魔尊封印,自然也可以将他这个魔头封印!   君远之口中的魔头,懒懒地听着他哔哔完,伸出修长的手指掏了掏耳朵,即使却将广袖一展,直接站立了起来:   “就算本座绑了云瓷小殿下、绑了这些小子,设了这座锁魂阵,那又如何?你能耐我何?”   他说着,忽而勾起了艳色如血般的唇角:   “就算本座把你、你们都绑了,你觉得你能逃得了?”   话音未落,一股炙热如火的惊天威压瞬间席卷而来。   “砰砰砰!”   原本还在叫嚣的君远之等人,全然无法抵抗,接二连三地就被压制着双膝跪倒在地。   “噗!”特别是君远之,更是觉得五内俱焚,一口老血猛地就喷了出来。   不仅如此,随着那男子低沉暗哑的声音响起,那些被挂起来的修士身上滴落的血珠流速越来越快,几乎就快要将整个地面上法阵的凹槽给填满。   “嘭!嘭!”一簇又一簇的火焰升腾而起,不但将鲜血点燃,更将整个地宫照得犹如熊熊燃烧的阿鼻地狱。   “你、你、你……”   君远之吐血不止,脸被火光照得一阵红、一阵白,心中也是越来越没有底。   难道他赌错了?!   自从他与那该死的系统失去了联系,行事之时只觉得两眼一抹黑,简直是寸步难行。但是,他始终坚信自己乃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困难是暂时的,最终的结局也必将是他日天日地走上人生巅峰。   所幸他之前逼着系统给他做了许多剧透,让他知晓了许多未来之事。所以,这次在未名湖甫一发生变故之事,他便拉住了海外霍家少主,借助其力量成功应对。   如今看起来效果极好,那些被他救下的少年修士,哪一个不是对他五体投地、马首是瞻。   这些都是他将来的小弟,都是他以后用得上的。   而且,按照一般狗血仙侠文的套路,他的好弟弟――中都君山少主霍书衍,定会是他在前进道路之上不大不小的绊脚石。   这从其居然捷足先登,先与他的大老婆云瓷结为了道侣便可窥一斑。   那么,他这次能死在这里,让云瓷变成寡妇是最好。但若是让他侥幸逃脱,他也定要让其伤筋动骨、非死即伤,决不能有机会与云瓷成其好事!   从表面上看,君远之口口声声叫着云瓷的名字,似乎对她十分上心。实则,他一点都没有担心过她。   毕竟云瓷是本文的女主,她简直就像是打不死的小强,是绝对不会死的。   而他如此做,不过是为了试探那个宝座之上的红眸男子。   ――他不会就是他的好弟弟吧?!   他的便宜爹有一次说漏了嘴,说出霍书衍的血脉奇特,非我族类不可托付……   君远之还记得他便宜爹甫一说完,就立时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瞬间闭了嘴。而一同在场的几位位高权重的长老,也是脸色稍变。   显然,族中极少数人对此事也是了如指掌,只是不想让他这个小辈知道而已。   君远之当即便佯装自己一时走神,没有听清,心中却是猛地咯噔了一下。   种马系统曾经被他逼烦了,稍微剧透过:   大boss魔尊前期还未觉醒之时,其实就混迹在他认识的人之中。魔尊体质虚弱,更患有失忆之症。   如果君远之能及早将魔尊杀死在“襁褓”之中,倒是可以利用剧情bug及早完成任务,一飞冲天。   君远之也不是笨蛋,结合了他所指的种种,心里就忍不住有了一个猜测,这未曾觉醒的魔尊,不会就是他的好弟弟――霍书衍吧!   那么,如今这样的场面,便是他最好的机会。不论霍书衍是不是魔尊,又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他只想借刀杀人将其杀死,一举两得。   可是,事到如今,显然已经超过他的预计,他、他、他不会偷鸡不成蚀把米吧!   “咻咻咻!”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自远处传来,无数雪亮利箭如同飞蝗纷至沓来。   更有一道高大身影带着一众人等,出现在了漆黑宫殿之上。   “是君家主!”有人惊呼道,“是中都君山之人!”   “我们有救了!”   君远之气息奄奄,却还是得意地无声微笑了起来。   看起来,系统留下的传输之法还是有用的。他的便宜爹一来,必定会与那魔头斗个你死我活,那么,他岂不是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第54章 54   君鹤啸俨然就是君远之plus。   只见他手持长剑凌空而立,宝相庄严、正义凌然地让红衣男子将人都放了,否则他便替天行道、斩妖除魔。   在云森森看来,此番言行简直就跟两方开战前,先放狠话差不多。   不过,他的对手似乎并没有将其放在眼中,甚至连话都懒得跟他多说一句。只是双手抱胸于前,似笑非笑地睥睨着那慷慨激昂、唾沫四溅之人。   这显然在极大的程度上激怒了君鹤啸。   君鹤啸一声怒喝,直接让人摆起了大阵,试图将围绕在魔宫之外的结界破掉,冲将进来。   可是,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这层透明如水一般的结界,看起来单薄孱弱,似乎一触即破。   但事实上,这结界遇强则强,遇弱则弱,温柔如水,却又坚不可摧。即使君鹤啸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弄得满头大汗,也无法将其打破。   红衣男子好整以暇地看了半晌,终于轻笑出声:   “原来所谓的正道就这点能耐,这还真是让本座大开眼界呀。好了,今日本座也乏了,尔等便退下吧……”   话音刚落,只见其漫不经心地将广袖一挥。   “砰!”丽嘉   一声巨响,瞬间浊浪滔天。气势汹汹、铺天盖地般地朝着结界外的众人冲将过来。   这些修士可与被困在锁魂阵中的少年修士不同。他们多为本门长老、精英,俱都身经百战、修为高强。   可即使如此,他们也万万没想到,这红衣男子的修为居然如此深不可测。   只见,以君鹤啸为首的众修士纷纷祭出了本命法器。一时之间,灵光闪动,地动山摇,整个世界昏天黑地,仿佛末日了一般。   可即使面对如此滔天威势,红衣男子依然还是懒洋洋的模样,甚至于这次他连广袖都没有抬,只是微微地挑了挑眉。   下一刻,只见惊天骇浪汹涌而至,犹如万马奔腾般势必要将一众人等齐齐踏平。   太可怕了!   这是怎样恐怖的修为!   这红衣男子到底是何人?居然有如此毁天灭地般的修为?   就在众人心生胆怯之际,君鹤啸却是高声怒喝道,自古邪不胜正,像他这般的歪门邪道只能自取灭亡!   与此同时,君鹤啸更是长剑挥舞,一股强大的火灵力瞬间化作了一条火龙,朝着万马浪潮冲击而去。   火龙烈焰熊熊、火光冲天,与浪潮形成的马群直接撞击在了一起。   “砰砰!”   二者实力不相上下,很快就陷入了僵持。   众人见状,自然不敢怠慢,纷纷咬紧牙关,将自身力量输送给君鹤啸,以助他一臂之力。   这本来是1 vs 1的单打独斗,瞬间就变成了1 vs N。   躲藏在角落里的云森森眼见着一切,都快要急死了。   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即使霍书衍……即使这红衣男子再厉害,也寡不敌众啊。   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就在云森森焦急上火之际,被锁魂阵威压所迫,不得不半跪在地上的君远之,心中却是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感觉到得意万分。   这红衣男子实在太过嚣张,却不知道过刚易折、过满则溢的道理。   他的便宜爹能够站在修仙界的顶峰多年,必定书有其能力在的。   而且,君远之先前看过系统给的剧透,君鹤啸是修炼走火入魔、意外而亡。   若不是其早亡,只怕他的修为足可以破碎虚空、羽化登仙。哪里还有什么他,或者他的好弟弟的戏份。   无论这红衣男子是不是霍书衍,在羽翼未丰之际就敢与君鹤啸对上,简直就是自取灭亡。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   由他多年社畜经验得出,做人嘛,就要像他一样,知道韬光养晦,顺势而为。   该夹着尾巴做人,就该把自己的尾巴藏得好好的;该抱人大腿的,就该尽到狗腿子的本分。   如此这般才能一步一步地往上爬。   待到机会成熟了,才能将所有人当做自己的垫脚石,将他们狠狠地踩在脚下!   这红衣男子实在不过尔尔,不过尔尔啊……   君远之正这样想着,就见君鹤啸得了众修士的支持,实力大增,火龙变得庞大无比。似乎只在瞬间就可以将浪潮焚烧殆尽。   看吧!果然如此!自己实力再强,还是要看站队。站错了队,还是死路一条。而真到了风口上,即使是猪也能飞起来!   经此一役,君远之更是坚定要抱定自己便宜爹的大腿的想法。即使便声嘶力竭大喊道:   “父亲心系万民,实乃全灵大陆之幸,我等之楷模也!有吾父亲如此,我等更应该舍生忘死。父亲,不要管我们,杀死这个魔头,替天行道!”   众少年修士:“……”   “砰砰!”   可君远之这话音刚落,只听得那红衣男子轻哼了一声。   接近着,也不知他如何操作,那奔腾的万马只在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条黑色的巨龙!   巨龙硕大无朋,身背双翼,八爪飞舞,腾云驾雾之间可见全身覆满了漆黑鳞片,在这浑浊天地之间闪烁着诡异恐怖的光芒。   “天哪,这又是什么?!”   这一次不只是被困在锁魂阵中的少年修士们大惊失色,就连在法阵之外的众多年长修士也是胆战心惊。   太可怕了!这是多么恐怖惊人的实力啊!   而且,随着黑龙咆哮而至,众人更是发现在这黑龙身上闪烁着耀眼灵光。   看那灵光交错不断,散发出令人无比艳羡的碧绿光芒。   “这、这、这……居然是西域密林,那条被魔族夺去的灵脉的光芒!”   日前,西域密令惨遭灭门,整条灵脉都被人连根拔起。原本以君鹤啸为首的众修士便要前往调查此事,却万万没想到,他们居然在此地见到了同样的灵脉光芒。   这是不是意味着抢夺灵脉的人,就是这个大魔头――就是这个红衣男子。   他这次来这里摆下如此邪异的锁魂阵,只怕不仅仅是要将那么多少年修士制作成自己的傀儡魔兵,更是要将中都君山的灵脉也占为己有啊! 第55章 55   中都君山君氏一族的灵脉向来神秘。据说其被放置在君山之上,但除了家主君鹤啸之外,便无人知其真正的位置。   若是君山灵脉也被那红衣男子取得,只怕这整个全灵大陆之中无人是其对手,整个世界都要被他搅风搅雨、搅得天翻地覆了。   不会的,不会的……   即使红衣男子再厉害,也肯定没有办法将全灵大陆最厉害的修仙世家之至宝,如此轻而易举地占为己有。   他的阴谋必不能得逞!   可正如此想着,就见那红衣男子将广袖一展。   “呼啦啦……”   那条由巨浪形成的恐怖黑龙,突然抖动起了硕大无朋的龙身。   这一抖,灵光闪烁,更有无数条黑色的小蛇从其身上甩落了下来。   那些小蛇铺天盖地,挤挤挨挨犹如一只只漆黑冰冷的触手无孔不入,飞也似的缠住了每一个在场修士的脖子。   “什么东西?!”   冰冷的触感袭来,令人瞬间毛骨悚然。   众修士修为高强,如何肯坐以待毙。当即便化出大法力,便要将那些黑色小蛇杀死。   可是万万没想到,那些黑色小蛇行动迅速无比,众修士还没回过神来,那蛇身便越收越紧,让他们很快便无法呼吸。   “唔唔唔!”   众修士俱都拼命挣扎,额头青筋爆绽,却也无法挣脱黑色小蛇的桎梏。   非但如此,这些黑色小蛇突然扬起了三角蛇头,怒张大嘴,露出尖锐可怕的毒牙。   “嘶!”   下一刻,毒牙刺穿了他们的脖子。   “滴答滴答……”   猩红的鲜血不断滴落下来,又被小蛇吸收。小蛇的蛇身变得越来越粗壮,甚至变成了猩红的颜色。   天哪!太可怕了!   众修士不约而同地做出了相同的姿势――他们举起双手,竭尽全力地扯住了蛇身,试图将它们从自己的脖子上撕扯下来。   可是,他们的鲜血不断地泊泊流淌着,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通过这些小蛇,凝聚到了锁魂阵之中。   锁魂阵中突然红光大盛,甚至于那些原本就被囚禁的少年修士们,他们的身上也开始散发出了炙热赤红的光芒。   “这、这、这光……”   众修士何曾见过如此惊人的实力?   对面这被绝对压制的局面,他们不由地心灰意冷,甚至已然放弃了求生的欲望……   “道友们,不要放弃!我等同心协力、众志成城,定能斩妖除魔、替天行道!”   就在这时,君鹤啸的大吼之声骤然在惊涛骇浪之中响了起来。   众修士寻声看去,就见君鹤啸方才以最快的速度,在自己的周身凝结起了一个强大无比的防御结界,这才堪堪躲过了小蛇的攻击。   如今,君鹤啸高举长剑,口中念念有声。   “砰!”   一道剑气挥出,由其火灵力凝聚地赤色火龙的身躯更是壮大了好几分,又在君鹤啸的指挥之下,朝着那黑龙攻了过去。   自古水火难相容。   一时之间,黑龙与火龙打得难舍难分。   “快、快召唤君山灵脉助你一臂之力啊……”   君氏一族的执剑长老今日也在战斗之列,也在猝不及防间被黑色小蛇缠住了脖子。   执剑长老修为高深,又身经百战。一开始的确惊慌了一瞬,但很快就调整了过来。即使他现在暂时无法挣脱黑色小蛇的撕咬,但是他却可以及时与君鹤啸大喊,提出战斗建议。   也不知道这红衣男子是从何处得到的秘籍,居然知晓可以将整条灵脉,作为自己力量的源泉――当年神族与正道修士联合对抗魔尊,使用的便是借灵脉之法,   但这具体操作之法复杂诡异,世人之中并无几人知晓。身为君氏一族的家主――君鹤啸也便是其中之一。   红衣男子实力太过强悍可怕,君鹤啸即使拼尽了全力,也显然力不可支。看他面色惨白、手脚发抖的模样,俨然已经是强弩之末。   再不借助君山灵脉的力量,只怕他们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了!   可是,君鹤啸却对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充耳不闻,继续咬紧牙关只用自身的火灵力对抗。   “为什么?!为什么不用灵脉之力?”   执剑长老百思不得其解,而又随着失血越来越多,他的眼前似乎都出现了幻觉。   ――在那条气势汹汹的黑龙身上,除了西域密林的碧色灵脉光芒之外,居然还有专属于中都君山的赤红光芒!   难道、难道君山灵脉也已经被红衣男子取得,所以君鹤啸才无法使用借灵脉之力的方法?!   “君家主,事已至此,你便不要负隅顽抗了。”   这时,红衣男子低沉又略带磁性的声音,在风平浪静的透明结界之后又响了起来。   “本座如今就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能如实答复,让本座觉得满意。本座便将这里所有人都放了。”   君鹤啸闻言倏然抬起了头来,他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捏紧了长剑:“什么问题?”   红衣男子赤眸微眯,一字一顿道:“当年霍烟到底是怎么死的?是你害死她的吧?” 第56章 56   这话一出,非但是君鹤啸本人,就连其他被困的修士皆都心头一震。   红衣男子口中的“霍烟”,不正是君鹤啸那位溺亡在未名湖畔的道侣吗?   说来也是奇怪,当年霍烟修为高强,又已是鼎鼎大名的法阵宗师,却不知什么原因会不明不白淹死在湖水不过及膝的未名湖。   而霍烟之死也使得中都君山与海外霍家,在一段时间内关系十分紧张,直到如今才渐渐好转起来。   却没想到这邪异可怕的魔族男子,一张口问的便是霍烟的死因,这就不由得让人浮想联翩了。   难道当年那些在暗中流传的小道消息都是真的?!   当年,霍烟不知何故离开了中都君山,那时她并没有怀孕。而待她再次回来之后却身怀六甲,更是不足月便生下了霍书衍。   难道……霍书衍的的生父另有其人?   而那人就是面前的红衣魔族男子?!   嘶……   这么一想倒是有点细思极恐了。   只怕这红衣男子此番前来,不但是为了夺取中都君山之灵脉,更是要为自己的爱人讨一个公道。   这么看起来,这男子还真是称得上有情有义呢。   一时之间,众人不由屏气凝神,静待君鹤啸的回答。   君鹤啸面沉如水,沉声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烟儿之死不过是个意外,何时轮得到你这个魔头指手画脚?还不速速将人都放了,否则休怪吾手下无情!”   “意外?事到如今,君家主还一口咬死是个意外?呵呵……”   红衣男子俊眉微挑,舒展广袖又道:   “不知君家主今日前来,见到这布置奇巧精密的锁魂阵,又作何感想?”   君鹤啸眉头紧蹙,一语不发。   只是隐在暗处的云森森却发现,他在听到“锁魂阵”三字时,握紧长剑的手忽而微微抖动了一下,随即倒好似几不可闻的松了一口气似的。   这是什么意思?   云森森还清楚地记得,霍书衍曾经说过,法阵之术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难道在这诡秘地宫之中设立的并不是锁魂阵,而是……?   “哦……恕本座眼拙,一时之间看岔了,这可不是什么锁魂阵,而是……”红衣男子抱胸于前,似笑非笑道。   这话音刚落,云森森便见君鹤啸陡然紧张了起来,甚至连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生灵阵。”   红衣男子一字一顿,原本低沉磁性的声音变得更是暗哑,犹如杜鹃泣血一般。   云森森闻声,心头重重一突,只感觉到一股铺天盖地般的悲伤席卷而来。   是他在难过呢……云森森骤然想起那蜷缩在狭小黑暗的小小身影,几乎都快要忍耐不住冲将出去。   可是,红衣男子接下来的话却又让她及时停下了脚步。   他道:“这生灵阵可不简单呐,乃是将无数生人之精血生生祭奠,以此来生出无限生机,从而使其产生起死回生、生生不息之功效。此阵邪异诡秘,与本座的锁魂阵相比,倒也算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君家主乃是剑修,也不知何时修得了如此精妙绝伦的法阵之术,居然能够设下如此法阵来。啧啧啧……”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无一不心中猛然咯噔了一下。   这么说来……这正在不断吸他们血的恐怖法阵,居然是……是……   “大胆妖魔,一派胡言!”君鹤啸勃然大怒,放声嘶吼,“朗朗乾坤,昭昭日月,岂容你这个魔头在此胡言乱语、大放厥词!……”   “嘘!”红衣男子却抬手掏了掏耳朵,慢条斯理道,“君家主稍安勿躁,容本座慢慢道来。”   当年,君氏一族借出灵脉以对抗魔尊,之后魔尊虽被封印在了九幽深渊之下,而灵脉也因此受到重创,几乎就快要失去生机。   面对如此境况,君鹤啸的道侣霍烟却以自身极强的法阵天赋,设下精妙法阵,让灵脉重现了生机。这也是君鹤啸能成为新一代君氏一族家主的最主要原因。   按照君氏一族的传统,灵脉具体在何处,只有当代家主知晓。而如何让灵脉生生不息,也只有君鹤啸知晓。   “君家主当年力挽狂澜,让灵脉死而复生,你、你们到底用了什么方法,需要本座详详细细地说出来吗?”   君鹤啸此时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若不是红衣男子的实力实在太过强悍,他尚且没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将其制服,只怕他早就打将过去了,将其碎尸万段。   君鹤啸不答,但终有其他人眉头紧蹙,开始回忆当年之事。   “当时……当时……”中都君山执剑长老突然瞪大了双眸,喃喃道,“当时在全灵大陆之中,不断有少年修士失踪。但是因为失踪的多为外门弟子,对宗门来说无足轻重,倒是没有放在心上。难道……”   难道君鹤啸便是用那些失踪的外门弟子作为祭献,从来开启了生灵阵?!   这么一想,简直细思极恐,如此草菅人命,又与这眼前的红衣魔头有何区别!   “长老可真是好记性。”红衣男子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哼!”执剑长老才不稀罕魔头的夸奖,怒气冲冲地扭过了头去。   而执剑长老的话却像是一道开关,直接开启了众人对当年之事的记忆。 第57章 57   这其中反应最激烈的自然是霍烟的弟弟――海外霍家少主霍华浩。   霍家舅舅一直想不明白,为何自己原本性情豁达直爽的二姐,在替意外亡故的长姐奔丧之后,居然会执拗地爱上自己的姐夫。甚至于不惜与自己的父亲断绝关系,也要一意孤行地嫁给君鹤啸做续弦。   如今看起来此事可大有蹊跷――只怕二姐与君鹤啸相识,远早在长姐亡故之前。二人早生情愫,才会在之后天雷勾动地火,一发而不可收拾。   那么,他们的初识会是在什么时候呢?   就在霍家舅舅百思不得其解之际,执剑长老却是灵光一闪,骤然想起了多年前君氏一族曾组织过的一次历练。   那次历练也与之前加固神族封印的宗门任务相似,由当时身为少主的君鹤啸带队,带领全灵大陆一众出色的少年英才,前往一处刚刚开启的秘境寻宝。   他当时刚刚年满十八,把少主君鹤啸当成了自己奋斗的目标与崇拜的偶像。此次能与少主一同历练,是他求之不得之事,自然是激动万分、跃跃欲试。   而他们前往的那处秘境据说乃是魔尊留在人间的洞府。其原本应随着魔尊的封印而消散,结果也不知道怎么阴差阳错,就被几名当地的樵夫发现了,而后通报给中都君山,引得一众人等前往探寻。   众所周知,在这种秘境寻宝,往往是机遇与危机并存。有可能一举寻得魔尊遗留之秘宝,从此修为大增、叱咤风云。也有可能寻宝不成,反而丢了性命,落得人财两空。   那次历练也的确凶险万分,古怪诡异的法阵比比皆是,他们一行人差点就全军覆没。后来还老家主的前来救援,才堪堪保住了小命一条。   众人皆有损伤。而作为带队人――君鹤啸更是身受重伤,修为直接掉落了一个台阶。   执剑长老原本以为这次君鹤啸定是需要大量的时间来修养身体,却没想到几天之后,他不但痊愈了,甚至连修为都有所精进。   君鹤啸如何能够恢复得如此之快,执剑长老当时没有多想,只以为是老家主大发慈悲,给予了君鹤啸什么灵丹妙药,才能药到病除。   直到后来,他成为了君氏一族的执剑长老,才知道似乎是君鹤啸在那秘境之中,拼死带出了一本可以令灵脉重现生机的秘籍,献给了老家主,这才让老家主对其青眼有加。   这魔尊原为神族大皇子,身份贵重,修为高强,精通法阵之术。在他的洞府之中,可能真的有那些关于诡异秘术的秘籍存在。   至于之后他们如何在君山之中布下法阵……   君氏一族多为剑修,于法阵之术并不精通。君鹤啸自身也是火灵根剑修,虽然即使拿到了法阵秘籍也不知道如何施展。   但是,执剑长老此时突然记起了一件事情来――在那次历练的原本三十六名的参加者之中,还混进了一名女扮男装的同修。   那同修身量未足,远远未满十八,本没有资格参加。可是,君鹤啸似乎一开始就对她另眼相待,居然网开了一面将她也带了进去。   执剑长老那时年轻,一心只想着寻宝、增加修为,根本没有在意这多出来的一个人。   可现在再回想起来,那同修……那姑娘再长大一点、长开一点,岂不就是未来的中都君山君氏一族的当家主母――霍烟吗?!   原来霍烟让君氏一族的灵脉重现生机,其使用的法阵,大有可能便是脱胎于魔尊的禁术。   此禁术诡异,只怕还要付出血的代价。   这几十年来,各个宗门每年都有多名外门弟子下落不明,便是最好的证据。   而在这中都君山,也一直流传着一个恐怖的传说――每当月圆之夜,都会有一名不起眼的外门弟子全身鲜血流干而亡。族中人即使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也还是始终无法追查出真凶。   直到后来,君鹤啸坐上家主之位,族内动荡渐渐平息,此事件发生的也越来越少,渐渐便不了了之了。   可谁知,最近此类事情再次发生,先是少主霍书衍失踪,后又是大批前往未名湖历练的少年修士身陷险境。   此事简直与当年之事如出一辙,这法阵难道真的与君氏一族快要衰竭的灵脉有关?!难道也正如红衣魔头所言,这一切都是君鹤啸暗中所为?!   正如此想着,就见红衣男子敛起长袍,好整以暇地半靠在漆黑宝座之上,漫不经心道:   “君家主要不是老态龙钟、说东忘西,只怕定会发现,此地的法阵可与当年秘境之法阵如出一辙哦。而能把那样繁复之法阵,如此完美地一比一复刻,你觉得光凭霍烟一人之力可以实现?”   君鹤啸握紧长剑,面沉如水,一语未发。而躲藏在暗处的云森森却明显发现他的眼珠子变红了。   只见那眼眸血光浮动,煞气森腾,看起来倒是与魔族的血眸有几分相似。   云森森心里猛然咯噔了一下。   霍书衍乃是半魔之子,那他的魔族血统又是从何而来?难道君鹤啸便是潜藏在修士之中的魔族?!   但是从其之前的表现来看,他又对魔族深痛恶觉,似有不共戴天之仇,这个推论又不能成立。   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云森森与在场一众修士一般默不作声,全神贯注地听着那红衣男子接下来说的话。   而那红衣男子接下来的话更如石破天惊,让人大跌眼镜。   他道:“当年霍烟会死,便是她终于发现你的阴谋,不愿再为虎作伥,想要逃离却又被你胁迫回归。她也试图反抗,将当年自己所设的法阵一并毁去。可结果谁知,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被你提早发现了她的意图……”   说到这里,红衣男子顿了顿。   云森森却骤然感到一阵心悸,只觉得自己一颗小心脏揪痛不已,仿佛已然痊愈的心脏病又要发作了。   用力按住心口,迅速抬头,她只见那红衣男子眼波流转,血眸之中似燃起熊熊大火,便要将这浑浊世间一并毁之一炬。   所以……一定是你吧?!   云森森一边熟悉地深呼吸平复心绪,一边捂着胸口,缓慢地朝着宝座之上的男子靠近。   无论如何,她都将永远站在他的身边,支持他,不离不弃。   而眼见着那一抹小小的身影鬼鬼祟祟地靠过来,红衣男子虽依然不动声色,但一双赤眸紧紧地盯着了她,仿佛就要将她吃干抹尽、拆骨入腹。   他下意识摩挲了一下修长苍白的手指,接着又将当年之事娓娓道来。   原来,当初,霍烟通过改造魔尊留下的禁术法阵,创造出了一个可令万物重生的生灵阵。   这生灵阵神奇无比,居然有起死回生逆天之效。   但世间万物既不会凭空出现,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它物体。   这要是云森森知晓,定会发现这便是能量守恒定律。   也就是说,要让一个将死之人、或者将死之物重新焕发生机,便需要其他生物的生命进行填补。   若救的只是一人,或者微小的事物,那凭数人之力,分散取得自然也无大碍。大不了被取能量之人一时之间体质虚弱,多多修养时日也便好了。   但是,霍烟如今设下的法阵,其目的可是要令一整座灵脉恢复生机,所需要的能量可想而知。   所以,但霍烟见到那么多年轻鲜活的生命,一个接着一个在她的面前消逝,她整个人也陷入了无比自责与内疚的情绪之中。   而她原以为只要令君氏一族的灵脉恢复生机便可,可谁知人心不足蛇吞象。   当老家主与君鹤啸见到灵脉在生灵阵的运作之下,越来越生机勃勃、灵气充裕,他们又如何肯仅仅止步于此。   于是,当君鹤啸提出使用生灵阵,将这灵脉进一步壮大时,霍烟第一时间便义正辞严地拒绝了。   光为了让灵脉恢复生机,便已经榨干了许多少年的鲜血。要是答应君鹤啸的要求,再次扩大灵脉,不知还要死多少年轻的孩子。   为了一己私欲草菅人命,霍烟做不到。   她原想着灵脉生机已活,接下来便好好将养,日积月累,百余年之后,君氏一族的灵脉定能够延绵不绝,造福万民。   但是,君鹤啸显然不是这样想的。   他想的是如何让自己成为君氏一族的新家主;又如何凭借灵脉,让君氏一族站上整个修真界的顶峰。   君鹤啸雄心壮志之下,霍烟的拒绝便如一根刺深扎进了他的心中,让他寝食难安。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君鹤啸向老家主汇报,找到了另外一名法阵师,将那生灵阵做了微弱的改变,让其可以在短时间内,尽快恢复、迅速壮大。   而这付出的代价,也不过是多取少年修士的生命而已。   全灵大陆,弱肉强食,无辜少年的性命在掌权者的眼中,就犹如蚊蝇虫豸,毫不起眼。   于是,当霍烟发现端倪,质问君鹤啸之时,全灵大陆之中,又早有百余名少年失踪。   霍烟没想到自己原本想要造福万民的法阵,居然变成了害人的魔窟。   她与君鹤啸因此发生激烈的争执,最后秉持着道不同不相为谋的原则,连夜离开了中都君山。   “原来如此……”   听着红衣男子之言,霍家舅舅与执剑长老都有一种恍然大悟之感。   “简直一派胡言、血口喷人!”   君鹤啸却是怒发冲冠,大声呵斥道:   “你到底是谁?!吾与夫人之事,你这个外人如何知晓?妖言惑众,居心叵测!说吾使用生灵阵残害众生,你又有何证据!”   红衣男子轻轻一哂,却又慢条斯理打断道:   “俗话说善恶到头终有报,本座向来是不信这些话的,不过看到老家主的下场之后,倒是让本座不得不信了……”   听到这话,在场众人皆都倏然一惊。   回想当年老家主突然暴毙,全身血液消失,尸骨至今下落不明,君鹤啸匆忙登上家主之位。如今想起来,倒也是细思极恐。   “难道……老家主之死,也与生灵阵有关?!”   “住嘴!”君鹤啸的眼珠子都红了,“你这妖孽休要含血喷人!吾根本不知道什么生灵阵,又如何会像你这邪魔一般,使用、操控这邪异诡阵!”   “是啊……”一旁执剑长老也是思虑万千,这时不由皱眉说道,“家主为火灵根修士,这法阵被建在了未名湖湖底,非水灵根修士不可操控。自古水火不相容,家主又如何可以操控这传说中的生灵阵……”   “那就是他必须将霍烟抓回,并且害死霍烟的主要原因了。”   红衣男子说着这话,已然从那高高的宝座之上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睥睨着世间众生。 第58章 58   “什么意思?!”   霍家舅舅听到这话,全然不顾自身被法阵所压迫,艰难地抬起头来,试图将那来龙去脉听个明白。   红衣男子垂眸漫不经心地瞥了他一眼,道:   “经过刚才的打斗,难道你们都没有发现,这高高在上的君家主,修习的可不仅仅只是君氏一族的剑术?嗯?”   这话一出,众人不由地陷入了沉思之中。其他人尚可能还不能确认,但执剑长老经过这一点拨,倒是立时便发现了些微的端倪。   ――君鹤啸先前所使之心法,似乎并不完全是君氏一族火灵根的剑修心法。而是……   仔细回想往事,一开始君鹤啸只能说是非常努力,勤奋苦练,他的资质实在算不上优越。但自从从那魔尊秘境归来,他的修为便一日千里,远远超过了同辈之人。   执剑长老当初还以为是少主厚积薄发,修为增长极快也是理所应当。   如今再回想起来,那时候他所练之心法便与君氏一族的其他族人有了些微的变化。   在君鹤啸继任新家主之后,他的修为又有了一次突飞猛进。这也使得他能及时压下老家主暴毙之后产生的动乱,坐稳了家主之位。   而他最后一次修为暴增,成功突破境界,却是在他的道侣霍烟死后不久。   难道那红衣男子所说都是真的?!   这一想法甫一在脑海中浮现,执剑长老便听见那红衣男子低沉磁性的声音再次响起:   “虽然你们的记性差又蠢,但架不住本座今日心情不错,便再让你们见见吧。”   这话音刚落,便见红衣男子的修长指尖轻轻一点,先前出现过的那条黑龙,不知从何而来,猛地朝着君鹤啸冲将了过去。   早已气急败坏的君鹤啸又如何肯坐以待毙?当即便长剑一挥,一条全身燃烧着烈焰的火龙立马便迎了上去。   这场景就与之前的那场打斗如出一辙。   “啧!”   可那红衣男子突然摇头轻嗤,又将手轻轻一指。   这下子,只听得“轰隆”一声,在那条黑龙的周身突然燃起了漫天火焰,只在片刻之间便化作一条咆哮的火龙。就与君鹤啸放出的那条火龙如出一辙、一模一样!   “这这这……?!”   这下子不但是执剑长老,就连君氏一族的普通弟子都看出来了,这红衣男子所使的心法,便是他们族中最重要、密不外传的火灵根剑术。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会君氏一族的心法?!难道他所说的一切,关于生灵阵、关于霍烟之死、关于君鹤啸……都是真的?!   无数问题纷至沓来,而真正让他们感到恐怖与惊讶的是,红衣男子已然将那心法修炼的融会贯通,并且还会举一反三。无论是对心法的理解,还是运用,红衣男子显然都比君鹤啸要高上几分。   不消片刻,红衣男子放出的火龙一口就将君鹤啸的火龙吞没。   下一刻,烈焰熊熊的火龙就盘踞在君鹤啸的头顶。顶天立地、气势汹汹,似乎其张开血盆大口,就能将君鹤啸一口吞没,并将其焚烧成灰烬!   “君家主,你再不反抗,再不拿出你的看家本领来,可真的会死哦……”   红衣男子悠悠闲闲道。   “噗!”却引得君鹤啸一口老血喷出,一手撑着长剑,单膝跪倒在了地上。   可偏生这时,执剑长老还大声喊了起来,势要让君鹤啸自证。   执剑长老为人向来刚正不阿,在众弟子心中颇有威严。他这一喊,其他在场弟子也纷纷目光疑惑。显然原本说一不二、犹如神明一般的君家主,在众弟子心中的地位,已然发生了动摇。   “啧啧。”   非但如此,那红衣男子偏偏还要火上烧油。他道:   “君家主,俗话说,识时务者为俊杰。本座记得你可是个俊杰,可别忘记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啊。”   也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了君鹤啸,只见他倏然抬起了头来。   这时,已然悄无声息地来到宝座旁的云森森发现,君鹤啸的眼珠子突然变成了赤红的颜色。   “君家主……他、他、他是魔族?!” 第59章 59   “魔族?呵!”君鹤啸尚未回答,红衣男子已然广袖一展,轻嗤道,“我魔族可没有这等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   “什么?!”   正当众人震惊不已,却见君鹤啸猛然抬头,赤眸银发,已然变化了模样。   “他、他、他真的是魔族!天哪!不知他已经在修士之中潜伏了多久!太可怕了……”   “他把我等拐骗到了此地,到底出于什么目的?!”   “生灵阵……他不会真的如那大魔头所言,要用我等之鲜血来祭献整个生灵阵吧!”   这想法一出,所有人都是连惊带吓,不由地面如死灰。   “不错!既然都已经被尔等知晓,那便拿命来吧!你们一个、二个……吾都不会放过!”   话音刚落,君鹤啸面目狰狞,用力挥动长剑。   “轰隆!”   这一下不止是熊熊燃烧的火灵根灵力,更有铺天盖地的水灵根灵力奔涌而至。这水灵力来势汹汹,俨然凝聚成一条水龙,直接就朝着红衣男子的火龙冲去。   “砰!”   这两条巨龙撞击在一起,惊天动地,纠缠不清。   “原来,君鹤啸真的可以操控水灵力!”   为了求生,君鹤啸终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红衣男子逼出了本来面目,如今还不穷凶极恶,将所有人都赶尽杀绝。   云森森心中大急,刚要动作,鼻息间却突然闻到有一道熟悉的气息。   那带着淡淡苦味,却又回甘的气味让她微微一愣,随即,便有几道碧绿藤蔓不知从何处蹿出,将她裹挟起来,一把就抱到了那漆黑巨大的宝座之上。   云森森:“……”   娇小玲珑的小仙子,即使努力张开双手双脚,窝在宝座之上也只有小小的一只。   云森森下意识便要起身,纤细指尖却先触碰到了一堵温暖透明的墙。   那墙柔软好似清水砌成一般,将她的指尖轻轻包裹,可又坚定地不让她多向外出走一分。   云森森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君鹤啸的水灵力呼啸而至,将生灵阵外、那些前来救援的修士冲击地东倒西歪。而她却是在水墙之中安然无恙、毫发无伤。   这分明就是用至纯灵力构建的防御结界啊。这是他……在保护着她啊。   云森森倏然抬头,便见那红衣男子站立在她的身前,肩宽腰细,如顶天立地般站立在天地之间,似乎可以替她遮挡一切风雨。   “霍书衍……小九……”   云森森忍不住低声喃喃。   她的声音太轻,却又软又甜,仿若一捧雪白的棉花糖,蓬松柔软,似乎入口便化作一口甜甜的糖水。   云森森还以为他听不见,却在又一波浪潮袭来之时,骤然见到红衣男子缓缓地回过了头来。   即使被漆黑面具遮掩住了大半的面容,云森森依然在那双赤眸之中,见到了微微弯起而酝酿出来的点点笑意。   他几不可见地朝着她点了点头,而后便迅速回过了头去。   “轰隆隆!”   生灵阵外,犹如江河倒灌,君鹤啸散乱着头发,手中长剑已经挥舞出了道道残影。   而让那些年长修士感觉到惊恐万分的是,在他的长剑之中更有一道道黑色魔气翻涌而来,就好似一只只冰冷黏腻的触手,一把擒住了他们的四肢,直往他们的经脉百骸之中钻去。   “唔!救命!”   众人拼命挣扎,可架不住他们原本就在洪水之中无法立足,早已被冲击的体无完肤,几乎就要魂飞魄散。   而那些黑色魔气一旦入体,即使有着通天彻地之能的修士们,也只在片刻之间便脸色铁青,眼珠泛白,俨然就要神识丧失,变成一副行尸走肉的模样。   执剑长老也在此列,但直到了最后时刻也没有放弃反抗与自救。   他与其余几位大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祭出本命法器,艰难地组成了一座法阵以抵御魔气。   一时之间,光华闪耀。   君鹤啸的水、火灵力、以及魔气不断撞击法阵,试图将阵中之人一口吞噬。   但众大能的拼死一搏也显然威力无穷,让君鹤啸并不能一举将他们歼灭。   生灵阵内,众多少年修士原本被四条粗大的铁链一个接着一个穿起来。如今倒是没有直面魔气最猛烈的冲击,他们一面艰难地忍受着撞击,一面眼巴巴地希望长老、长辈们将让他们解救出去。   可是,他们的希望很快就落空了。众人组建的法阵只能自保,并再无扩大之可能,甚至连救那些被魔气缠绕的同修都做不到。   而眼见如此,君鹤啸更是仰天长啸,赤红血眸之中直至流下了血泪来。   “他要做什么?!”   呼啸之声简直震耳欲聋,云森森即使有水墙的保护,依然感到心中震痛。更别提那些负隅顽抗、垂死挣扎的修士们。   执剑长老几乎都快要支持不住,精疲力尽之际,却见浊浪翻涌之中,隐约出现了一道巨大无比的虚幻人影。   那人影可以说是顶天驻地,但又看得出身材纤细瘦弱,摇曳之间仿佛随时都会散去。   “这是……姐姐……?”   生灵阵内,霍家舅舅见状,眼眸紧缩,一时之间竟然失语。   “什么?!霍烟……”一旁早已吓得犹如小鹌鹑的君远之却也忍不住惊讶出声。   可这话音还未落,他便见那受君鹤啸指挥的赤红火焰疯狂转动,呼啸之际居然也凝结成了一道高大壮硕的恐怖人影。   但见那人影披头散发、面目模糊,可又依稀可见其身着锦袍,华丽闪耀。   “老、老家主!”   生灵阵外,执剑长老一眼就将那人影给认了出来。   霍家舅舅与执剑长老飞快地对视了一眼,心中一沉。   那大魔头方才所说的,居然都是真的!   无论是中都君山君氏一族的老家主,还是海外霍家的霍烟,都是为君鹤啸所害。   他不但害死了他们俩,更是将他们的灵力占为己有。   这也便是为何君鹤啸的修为能够突飞猛进,并且能够操控水灵力的真正原因。   “太可怕……太可怕了……”   这下子非但是霍家舅舅与执剑长老依然是目瞪口呆,就连自以为熟读剧情、将这些纸片人全然没有放在眼中的原男主君远之,都吓得肝胆俱裂。   “剧情崩了,剧情全崩了!救命!系统快出来,快来救救我,我不想死!”   生灵阵内,君远之瘫软如泥,无半点还手之力,只会在心中声嘶力竭,妄想再将消失多日的系统重新唤醒上线。   “尔等不过就是吾灵力获得之源泉。”   君鹤啸高声嘶吼,形容癫狂且狰狞。而在其之后,君氏一族老家主与霍烟的巨大人影,犹如泥胎木塑冷漠残忍。   “尔等之灵力能为吾所用乃是尔等之幸,原本吾还想慢慢享用、循序渐进,如今看起来倒是由不得吾了。”   君鹤啸顿了一顿,其后的两条人影倏然张开了大手,遮天蔽日一般的倾覆了下来。   “那就让吾送尔等上路吧!”   “轰隆!”   水火永不相融,掀起滔天巨浪,直接将修士好不容易组成的法阵冲破。   不仅如此,更有黑气魔气不断入侵,让他们只觉得全身鲜血与灵力一同都被魔气吸了出去。   原本漆黑恐怖的魔气,因为众修士的鲜血与灵力,居然变成了鲜红斑斓的颜色。   “砰!”   惊天动地的撞击声声而来,生灵阵外光晕闪烁,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微弱。   “君鹤啸,你不但害死了我的姐姐,还抢夺了她的灵力!你不得好死!”   霍家舅舅趴伏在地,目眦欲裂,鼻孔怒张。   鼻息间更好似不断有洪水涌入,俨然就是要生生溺亡的感觉。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他的姐姐霍烟因为不想再为虎作伥,在外躲藏了多年,却不知如何被君鹤啸找了回来。   为了保护自己的孩子,也为了赎清罪孽,她只身来到未名湖,试图破坏掉当年自己所立之法阵。   结果,她的意图却被君鹤啸一早识破。君鹤啸将计就计,不但抢夺了霍烟的灵力,假造了她溺水而亡的现场,更是用她的力量继续巩固生灵阵的运转!   “哈哈哈哈!”君鹤啸闻言仰天大笑,“吾本不想弄死她,是她处处与我作对,自己作死,与人无尤!如今吾也算是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就送你去见你的姐姐!”   这声刚落,魔气瞬间威力大涨,吞噬了生灵阵外的所有修士的灵力,直接朝着生灵阵冲将了过来。   “救命!”君远之声嘶力竭放声大喊。   之前在生灵阵中,因为漆黑铁链的关系,以及生灵阵自身防御的作用,被囚禁的少年修士才不至于像那些前来救援的修士那般,先被洪水冲击,后又被魔气吸干了灵力。   可如今,他们也来不及庆幸,只听见极轻的一声“咔嚓!”   生灵阵外的防御结界倏然碎裂,滔天洪水、炙热火焰,以及冰冷粘腻的黑色魔气翻涌而至。   “完了完了完了,吾命休矣!”君远之面如死灰,两股战战,已然尿了裤子。   霍家舅舅也是拼尽全力,将当年姐姐送他的防御小鼎祭出,却只见片刻之际便生生在眼前碎裂成了块块碎片。   数百年的作威作福、不断积累,以及刚才吸收的诸多修士之灵力,如今的君鹤啸不但形容癫狂可怕,实力更是恐怖至极。   “噗!”霍家舅舅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颓然地跪倒在了地上。   “他太强了,没有人可以阻止他。”霍家舅舅绝望的眼眸之中,倒影着滚滚而来的黑色魔气越来越近,“姐姐,是我无能,不能替你报仇了……” 第60章 60   就在霍家舅舅即将绝望,闭眼受死之时,忽而一道红影袭来,便见原先那红衣大魔头飘然而至,凌空站立在了他们一众人等的身前。   四周狂风呼啸,吹拂其红袍猎猎作响。   他迎风而立,似顶天立地的巨人,将广袖一挥,便挡住了滚滚而来的洪水与烈火。   “你?!”   霍家舅舅瞠目结舌,一方面惊叹于红衣男子这通天彻地之能,另一方面更是诧异他为何会出手救他们。   难道他真的是……   正如此想着,又见那红衣男子捏了个手诀,一手挥出,瞬间漫天黑色魔气铺天盖地而来。   他居然也能操控水、火灵力,以及冰冷骇人的魔气?!   但与君鹤啸完全不同的是,那红衣男子指挥的黑色魔气并没有钻入在场少年修士的体内,通过生灵阵来汲取他们的生命力,反而飞快地凝结出了一道道屏障,阻止了君鹤啸所控制的魔气的入侵。   他、他真的在帮他们?!他到底是谁?!   霍家舅舅虎目圆睁,心中猜测的答案已然呼之欲出。   “呼啦啦!”一道金色光芒骤然闪过。   是霍家舅舅用力握紧了拳头,拼着一口气,艰难地站立了起来。他十指翻飞,口中念念有词,以最快的速度祭出了身边带着的所有法器。   诸多天极法器在半空中不停旋转,飞快地组成了一只仿若金钟罩一般的防御结界。   有了这道结界,红衣男子身上所承受的压力骤然一轻。   修长浓密的剑眉微挑,红衣男子状似漫不经心地瞥了霍家舅舅一眼。   霍家舅舅深吸了一口气,摊开右手,掌心之中更是出现了一座七巧玲珑塔。   这塔精工细作,周身凝结着簇簇金光,原是霍家舅舅的本命法器,与他休戚与共、生死相关。   “君鹤啸,你这个衣冠禽兽,亏得我与父亲相信了你的说辞不计前嫌地助你。没想到你害死了我的姐姐还不够,居然还想要害死所有人!”   霍家舅舅放声怒吼:“今日,就算是我死,也不会让你的奸计得逞。君鹤啸,我告诉你,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只要你杀不死我,让我还留得一口气在,我便会昭告天下,让这全灵大陆的万千修士都知道你这丑陋的真面目!”   一声话下,七巧玲珑塔中光芒大盛,无数箭矢从那金色光芒中飞出,犹如飞蝗一般冲着君鹤啸冲击了过去……   众多原本被黑色铁链所囚的少年修士,眼见如此也咬着牙,艰难地试图爬将起来。   此时若不自救,只怕他们真的会被那可怕的生灵阵吸干鲜血,变成行尸走肉一般的怪物!   “啊!道友们,快起来!我们绝不可以坐以待毙啊!”   骤然见到形势大变,原本还跪在地上的君远之,也用力撸了一把脸,颤颤巍巍地爬将起来振臂高呼。   “我乃是君氏一族的少主,我绝没有这种投靠魔族的父亲。道友们,事到如今,我们只有同心协力对抗妖魔,才有活命的希望啊!……”   这十多年的社畜也不是白当的,君远之熟知套路,惯会给人洗脑。   在他声嘶力竭的呼喊声中,那些少年修士已然纷纷咬牙站立了起来,拼命地祭出了法器,对生灵阵外的君鹤啸发动了猛烈的攻击。   “砰砰砰!”   这些修士俱都年纪不大,修为也不甚高深,但是架不住他们人多势众,又是事关生死,自然搏命相拼。   一时之间,各色灵光闪耀光华,将这漆黑空间映照地五彩斑斓。   化魔之后的君鹤啸固然实力惊人,但在众人众志成城之下,居然再无前进一步的能力,反而还被他们将体内的魔气一点一点的清除了出去。   “道友们,冲啊!你们干得真是太棒了!啊!对了!这位道……魔尊……”   君远之站立在众人身后,摇旗呐喊。   之后,他又踮起脚来望着红衣魔尊的背影,搜肠刮肚语气卑微道:   “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今日情况紧急,为了天下苍生,魔尊大人不如我们化干戈为玉帛,两方携手共同对抗邪魔吧……”   君远之自认为自己这番话说得妙极,那红衣男子定是魔尊无疑。   现在整个剧情都崩坏了,他虽然不知道魔尊到底是如何从九幽深渊里爬将出来,但是他能肯定的是,这魔尊即使有呼风唤雨、排山倒海之能,但那一切也都是以前的事了。   如今的魔尊定也是体质虚弱,虚张声势罢了。他要再次积聚起势力与能力,想必还要再花费许多时日与精力。   而且,魔尊会出手保护那些被囚禁的少年修士,便是向天下正道发出一个投诚示好的信息。   而他在这个时候提出两方结盟,无异于投其所好,魔尊定是不会有半点拒绝……   当然,狡兔三窟,他也不仅仅只是与魔尊结盟这一条路走。   依君远之看来,君鹤啸与魔尊实力相当,这一场仗,这二人定是会斗个你死我活。   那么,现在他就是要保存实力,待到最后,无论是谁输了,他都会冲上前去抢人头。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不过如此!   到时候,他便是那些苟延残喘的少年修士的救命恩人,他带着他们离开了这个鬼地方,便是头功一件!   君鹤啸能死在这里便是最好,而这红衣魔尊大概率便是他的便宜弟弟――霍书衍。如此一来,这中都君山君氏一族家主之位,他还不是手到擒来?   君远之越想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明智了。即使那没用的系统嗝屁下线了,他也可以凭借着自己的智慧,与在职场沉浮多年的经验,扭转局势另辟蹊径,从此登上人生的巅峰!   君远之,你可真是棒棒哒!   君远之越想越美,更是保存实力,半点不肯放出灵力助战。   可下一刻,完全出乎他意料的是,那红衣魔尊半点没有露出满意的神色,反而面露不屑,讥讽道:   “邪魔?呵呵……你可别忘了,本座乃是邪魔之首。你们这些人本座想救就救,想杀就杀,何时需要与你这小儿同盟?”   血红赤眸将其上下一阵打量,红衣魔尊又道:“你既然如此深明大义,要替天下苍生出头,那本座就成全你,让你好好为此做些贡献吧。”   他说着,苍白指尖只轻轻一点。   “噗!”   君远之立时口中便呕出了一口鲜血。更有屑屑索索的声音传来,几条黑色铁链犹如长了眼睛一般,一举将他的四肢紧紧缠住。而后,更好似蚂蟥附体,居然开始不断地吸收起了他的血液来:   “你、你、你……?!你怎么敢?!快放开我!”   君远之根本无法挣脱,不由高呼道:   “霍少主,霍少主快来救救我!道友们,道友们,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快来救我!我们一同抗击邪魔!”   感觉到生命力正随着鲜血的流失不断流逝,君远之头晕眼花之际,整个人都快要不好了。   可是,无论他喊得再大声,正在拼死对抗君鹤啸的霍家舅舅与众少年修士们,对此无动于衷,根本没有人肯给他一个眼神。   这些人原本便是门派之中的精英,只是年纪轻缺乏经验,并不是蠢笨之徒。谁好谁坏,可能一时之间受人蛊惑分辨不清,但回过神来很快就明辨了是非。   魔尊救了他们,护住他们是真,但要活下去还是要靠自己。   这一切并不是靠嘴巴上说说就可以的。   而君远之先前所为,就是拿他们当炮灰而已,自己根本连一分力都没有出!   君远之见状,心如死灰。   事情的发展怎么完全与他预计的不同,天哪!他不想死啊!怎么办?!系统!系统快来救救我啊!   可任是君远之如何大喊,系统还是跟死了一样,连屁都没有多放出来一个。   “咳咳!你们都不救我……咳咳!我是天选之子,没有了我,你们也别想活!”   君远之一边咳嗽,一边大口大口地呕出鲜血。很快,他的眼前似乎也蒙上了一片血雾。想要去擦拭,手脚却被铁链捆绑,根本动弹不得。   透过那片血雾,君远之只见君鹤啸面目狰狞,放声大喝之下,无数黑色魔气重重凝结宛若实质。   而后又在众目睽睽之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出了一个接一个身披黑色恐怖铠甲的魁梧怪物。   “是、是、是……傀儡魔兵!”   据说,魔尊的十万傀儡魔兵乃是炼制修士神魂而成,手段残忍、作恶多端。   而这些怪物也是残忍恐怖、刀枪不入。本就是活死人,更是不怕疼痛,不知死活。简直可以说是杀之不尽,源源不断。   修士即使较普通人身体强健,寿命更长,但终究只是血肉之躯,又如何可以与那些怪物相斗?   而这红衣魔尊虽以一己之力抗住了君鹤啸大半的攻击,但是,他只有一人,又哪里抵得上这千千万万的傀儡魔兵!?   “砰砰砰!”   由霍家舅舅祭出的无数天极法器组成的防御结界依次碎裂。法器之上的碎片四处飞溅,又砸落在生灵阵中的地面之上,砸出一个个大大小小、凹凸不平的坑洞。   “杀不完!根本杀不完!”   那些怪物即使被劈开成了两半,也会迅速愈合,似乎有什么力量可以让其不断重生。   再加之君氏一族老家主与霍烟的巨大人像,也是一脸麻木的不断袭来,让人根本防不可防!   “噗!噗!”众少年修士也是接二连三的口吐鲜血。   就连不断操控七窍玲珑塔的霍家舅舅也是七窍之中流出了鲜血来。   完了,完了,完了,大势已去,吾命休矣!君远之心中一阵哀嚎,舌尖用力抵住了门牙。   若是红衣魔尊这方真的战败,他便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了!   “莫慌!事到如今,大不了拼死一搏!死了便死了,活了就算是老子赚到了!”   与此同时,眼见怪物手持兵刃蜂拥而至的霍家舅舅已然杀红了眼。   他指尖一动,七窍玲珑塔中便飞出了五把雪亮的飞刀。   那刀薄如蝉翼,在杀气腾腾的战场之中几不可见。   霍家舅舅咬紧了牙关,五把飞刀在他的掌控之下对准了自己的四肢以及喉咙。   这君鹤啸也不知到底修得是什么魔功,魔气自他身上源源不断而来。   只要他不死,这些怪物便永远不会消失。只有他死了,才能让这里的小孩儿都活下去。   “呼……”霍家舅舅自胸腔里长长地叹出了一口气来。   谁也不知道,这海外霍家还有一个禁术,刺破自身五关,放出大量鲜血,在弥留之际还保持意识清醒,口中念下禁术口诀,便可以与妖邪做下交易,在极短的时间内修为大增,所向披靡。   不过,既然得了好处,自然要付出代价。   那代价极为可怕,便是从此变成不死不灭、没有神识的怪物,永坠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霍家舅舅面色惨白,一向坚定的双手都在微微地颤抖着。   他努力地望向前方那一抹鲜红高大的背影。   “衍儿,是你吧?一定是你吧……”   当年抱着他的小腿要糖吃的小豆丁,如今已是顶天立地的堂堂男子汉。   他便与自己的姐姐一般,嘴硬心软。虽然口中说着要那些小孩儿死便死,要他们活就活。那般气焰嚣张,狂妄放肆。但是,实际上他一个人扛下了大部分的打击。   若没有他的大法力,光凭他们这些人又如何能够支持得那么久呢?   他若真是十恶不赦的魔尊,早就该借助生灵阵之力,将这些小孩儿的生命力全部吸收。如此一来,凭借他如此深不可测的修为又如何会打不过君鹤啸。   可是,他却还要释放自己的一部分力量,来保护救治这些小孩儿。   姐姐死后他没有查出真相,亦没有及时将小书衍接回海外霍家,本就是他做的不够好。   “姐姐,这一次我绝对会保护好衍儿的。”   霍家舅舅深深地又凝望了红衣魔尊一眼,五把飞刀悄然而至,直往他的四肢脉搏与喉咙刺来。   “你在做什么?!”   就在这时,红衣魔尊似有所感,倏然扭过了头来,目眦欲裂。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战局本就焦灼,稍有不慎便会功亏一篑。   红衣魔尊的大部分力量抵抗住了源源不断袭来的怪物、水火灵力。小部分力量还要让那些小孩儿时刻保持意志清醒,不被生灵阵所害。   事发突然,又远水救不了近火,他哪里还有余力阻止霍家舅舅的一意孤行。   “住手!”红衣魔尊沉声怒喝,全身魔气高涨飞也似的朝着霍家舅舅裹来。   “来不及了……衍儿,好好活着!”   “不!”   “噗呲!”   霍家舅舅微笑着闭上了眼睛。   可就在飞刀即将割破他的喉咙时,突然不知从何处窜出来了一簇碧绿的藤蔓,一把便拽住了那五把杀气腾腾的飞刀。   与此同时,一道娇娇软软的声音在他的耳边悄然响起:   “哦呦喂,不至于,真不至于……” 第61章 61   就在霍家舅舅愣怔之际,碧绿鲜嫩的藤蔓已然铺天盖地而来。   不但一把就将他拉离了前线,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前,飞快修补起了破碎的防御结界。   这修复复原之力也太强大了吧!   不仅如此,更有蓬勃纯净的灵气扑面而来,让原本就快要支持不住的少年修士们一下子觉得神清气爽,就连皮开肉绽、被冰冷魔气反复侵染的躯体都渐渐地开始复原。   这、这能力堪比起死回生啊!   试问这世间又有谁有如此惊人的治愈之力?!   而且,最令霍家舅舅感到惊讶的是,这扑面而来的灵气源源不断。让人恍惚间都产生了自己身在灵脉旁的错觉。   这……怎么可能?!   放眼整个全灵大陆,为人所知的灵脉不过只有三处:中都君山、西域密林,以及他的海外霍家。   可是,据霍家舅舅所知,中都君山之灵脉即将枯竭。日常即使在君山之中,能感知到的灵气也极为稀薄。   西域密林之灵脉则在日前被魔族所夺,如今也是不知真相、下落不明。   而海外霍家之灵脉当然还好端端地被安置在秘境深海之中。   相较于霍家灵脉的金、火炙热之气,此时他所接触到的灵气纯净清冷,就好似身处一片纯洁无比的皑皑白雪之中。   每一次呼吸,都会有沁人心脾、让人清醒头脑的灵气吸入,让人不由的更加神志清明,仿若醍醐灌顶,被圣洁的积雪荡涤魂魄似的。   这绝对不会是世人所知的灵脉,这到底是何方神圣?!   霍家舅舅满腹狐疑,倒是一扫他之前颓废绝望的情绪。   他只感觉到自己又活回来了!   一切都是生机勃勃,生的希望就在面前,他怎么肯束手就擒!?   当下,霍家舅舅手持七窍玲珑塔,直接杀到了红衣魔尊的身边。   “衍儿……咳!阁下方才对霍某有相救之恩,今日就让霍某助阁下一臂之力。势要突出重围,将君鹤啸这道貌岸然之徒的丑恶嘴脸公布于众!”   霍家舅舅说着,将本命法器祭了出去。   而他这一动,一众少年修士也是纷纷效仿。   一时之间,光华闪耀,气势汹汹,倒是将君鹤啸驱使的那些怪物与水火灵力都生生击退了半步。   “哇!”   这些少年修士已经被人按着打了半天,皆都灰头土脸、又气又怒,简直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结果,这一联手出击,他们却又发现自己经过了刚才生死一线的战斗之后,修为居然都有不同程度的飞涨。   这是怎么回事?!   霍家舅舅与众少年修士都是心头大震,可转瞬之间又明白了过来。   是灵气。是这不知从何而来,却又源源不断萦绕在他们周围的灵气!   有了这些灵气,就与君鹤啸周身的漆黑魔气一般,使得他们肉/体强健、精力无限,根本不知疲惫。   就和……被君鹤啸所操控的那些张牙舞爪的丑陋怪物一般!   是谁?这是谁有如此强大的力量?又是谁在暗中帮助他们?!   霍家舅舅下意识扭过头去,试图仔细端详近在身旁的红衣魔尊的脸。   可是,这带着半幅漆黑面具的男人,神情冷漠,俨然一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清冷模样。   不是他。   无论霍家舅舅愿不愿意,他都必须承认这红衣魔尊满身煞气,似乎恨不得将全世界之人都除之而后快。   而其周身所萦绕的魔气,也一点都不比在生灵阵外的君鹤啸少,甚至还更加的阴森恐怖。就……就好似他被深埋在地狱多年不见天日,如今好不容易才从中爬将出来的一般。   若不是刚才红衣魔尊慌乱之下的那几声怒吼,让霍家舅舅认定了他便是自己的外甥霍书衍,否则,他绝没有勇气与之并排而立。   不是红衣魔尊霍书衍,那又会是谁?   霍家舅舅想着,心念一动,倏然想起方才将他救起的那一道轻轻柔柔的声音。   刚才那声音转瞬即逝,快得就好似他的幻觉,以至于让霍家舅舅一直有一种如坠梦中的不真实感。   可再回头仔细思量,那轻灵澄澈的灵气与碧绿强大的藤蔓便是随着那声音同时而来。   而且,自从那声音出现之后,他家外甥满身的戾气都瞬间消散了许多,他甚至还恍惚间看到了霍书衍微微勾起的唇角、不经意间流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与……一丝丝宠溺的表情。   原来,他家衍儿早就知道那声音的主人是谁了。   霍家舅舅长舒了一口气,同时还暗自思量,刚才那声音那么好听,定是个娇滴滴的小女娃。   可是,放眼这世间,又有哪个女娃儿会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啊!难道会是她……他家外甥自己讨来的道侣――雪麓圣山云瓷小殿下!   如此看来,云瓷小殿下定是知晓了衍儿的身份,也接受了他的出身,并选择与他共同面对抵御外敌。否则,她又如何会出手相救于他这个舅舅、相救于在场所有人。   哎呀,这可真是老天爷保佑,衍儿识人之力可远比他的姐姐要强上百倍。   这可真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啊!”   霍家舅舅思及此处豁然开朗,当即只觉得他即使战死在此也是此生无憾了。   而事实上,霍家舅舅猜测的一点也没有错。   出手相助的便是被霍书衍用灵力屏障护起来,小心翼翼安置在漆黑宝座之上的云森森。   就在众人陷入殊死搏斗之时,云森森身处结界之中稳如泰山。无论是冰冷的魔气,还是君鹤啸的水火灵力都无法伤她分毫。   但是她并没有安心理得的龟缩在防御结界之中踌躇不前,而是不断地释放神识,查看着四周的一切。   战局胶着,只要一方露出一丝破绽,便会被对方吞没。   她此时亟需所做的事情,便是找出君鹤啸的破绽来。   很快,云森森便发现君鹤啸所操控的怪物并非是魔尊的傀儡魔兵。   世人都以为傀儡魔兵需要炼制修士之神魂而成,却没人知道,其实他们不过是用泥与水捏的泥人而已。   幽冥之土、冥河之水,本就周而复始、源源不断,加上那些死者的魂魄,使得傀儡魔兵有着金刚不坏之身。   而君鹤啸所制的这些怪物,整体却全是由冰冷魔气组成。   那就意味着魔气一旦散去,这些怪物也会在瞬间消散不见。   想要除掉他们,就是要找到魔气的源头。   云森森扒拉在透明温暖的结界之上,仔细端详,好不容易才被她发现了古怪之处。   ――那魔气的源头居然出自于君鹤啸的身上!   这也要感谢霍家舅舅,因为有他的诸多天极法器构建的结界防护之下,云森森终于看清楚了。   透过重重怪物,与顶天立地般的水、火灵力巨大人像,而在君鹤啸挥动的剑穗之上,隐隐约约有一道起伏绵延的山脉,与他的手腕紧紧相连。   而从这道山脉之上,溢卸出来的便是阴森恐怖、浓稠地几乎都快化作实质的魔气。   这……   云森森甫一见到如此场景时,也少不得大吃了一惊。但是,当她回过神来时,却又敏锐地察觉这条山脉绝不普通。   因为她还在那魔气之中,觉察到了极为稀少的灵气。   灵气、山脉……就快要枯竭的灵脉……   一时之间,诸多想法纷至沓来,几乎快要撑爆云森森的小脑袋。   她下意识抬起手来,按了按太阳穴,却又见到了被她缠在纤细腕间的发带。   星河……   这是霍书衍送她的宝贝,其上充满了充裕的灵气,让她久被大姨妈折磨的小身板变得健康强健。   当初她刚刚收到这条名为星河的发带之时,就心中存有疑惑。   这发带不会就是他们从九幽深渊之中带出来的……   而如今眼见着君鹤啸的剑穗,关于君氏一族君山灵脉的传说,加上霍书衍所隐藏的魔尊身份……   这些看起来毫不相干的诸多元素叠加起来,岂不就可以推断出,这条“星河”发带便是魔尊那条藏在九幽深渊之下的灵脉。   而君鹤啸的剑穗便是君氏一族的灵脉!、   这想法一出,可谓是石破天惊。连云森森自己都被这堪称大胆的推论给吓了一跳。   但是,也只有如此,才可以给君鹤啸身上这源源不断魔气的产生一个合理的解释。   只是这原本应该产生灵气的君山灵脉,又如何会一下子变成产生魔气的呢?   在这中间,霍书衍的母亲――霍烟与君鹤啸之间又发生了什么不可告人的故事呢?   云森森心中疑惑不解,却根本没有时间去探究,她好不容易想清楚来龙去脉,再一抬头便见节节败退的少年修士们,以及试图杀身成仁的霍家舅舅。   救人要紧!   云森森来不及细想,便指挥多罗树藤蔓救下了霍家舅舅,并且解下了星河发带,不断地在宝座之上散发灵气。   事实证明,她所做的推论完全正确。   只是,她又该如何才能破掉君鹤啸的魔气灵脉呢?   “娘子,此间之事全权交于为夫。到时候,你带着这些人离开便好。”   就在这时,在云森森的脑海之中,倏然响起了霍书衍那熟悉低沉的声音。 第62章 62   久未听到霍书衍的声音,此时乍一听见,云森森忍不住心口一酸,就快要滴下泪来。   明明就是他嘛,可刚才偏要装作不认识的样子,还不肯回应她,害得她又是担心,又是伤心。   “娘、娘子……”   红衣魔尊――霍书衍,一见他心爱的小姑娘一张粉嫩小脸皱皱的,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就知道坏菜了,忙结结巴巴道:   “此事发突然,我也是措手不及。尚来不及向娘子解释一切,娘子可莫要难过啊。”   云森森闻言,用力吸了吸鼻子,心道:   “要不是我自己猜出了你的身份,你是不是打算还要瞒我一辈子?现在又要让我先走,留你一个在此,你又是几个意思啊?你是大无畏了,却是要让我……让我做寡妇吗?”   “……寡、寡妇。”   霍书衍听到这话,也不知道究竟想到了什么,一下子脸颊绯红,连苍白的耳尖都变得红通通的,与那半幅漆黑面具倒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云森森见他不答,倒是越想越气了。   他们二人意外相遇,历经磨难,披荆斩棘,好不容易才走到了这里。难道他就这么不信任她吗?   觉得她一遇到危险,就只在乎自己的死活,做一个临阵脱逃的逃兵,会全然不顾他这个同一战壕里的战友吗?!在他的心目中,她就是这么一个人吗?   她都当他是……是知己了,他怎么还可以对她那么见外呢?   云森森心中愤愤不平,小嘴也忍不住撅了起来,粉嫩嫩、水润润地好似可以挂一个油瓶。   “咕嘟!”   性感精致的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霍书衍悄无声息地吞咽了一下口水。也将余下那些让云森森自保、不要管他的话,都一并吞咽了下去。   “娘子,娘子我不是那个意思……”   “哪个意思?”云森森飞快反问。   “呃……”   霍书衍盯着她瞪得溜圆的大眼睛欲言又止。   这若是被霍家舅舅以及其他修士看到,定是会忍不住大跌眼镜。   刚才还狂妄邪魅,似乎一不高兴、动动手指头就能毁天灭地的大魔尊,居然会露出这么幅小媳妇一般的表情来。说他是十足的气管炎、耙耳朵,也不过如此。   “娘子,待到出去之后,我一定将这来龙去脉好好的告知娘子。你就莫要生气了……笑一笑,笑一笑吧……”   霍书衍将声音压得极低,听在云森森的耳中仿若大提琴低沉的弹奏,撩得她的心弦痒痒的。只恨不得将人一把抓过来,用力地揉搓,揉掉他此时带在面上冷漠禁欲的面具。   不过即便如此,望着远处凌空而立的高大红色背影,云森森还是在用力抿唇之后,挤出了一丝不情不愿的笑容来。   粉润白皙的脸颊鼓起,圆滚滚的,看在霍书衍眼中真是说不出的可爱。   更何况,她不经意间挤出来的那一颗小小的梨涡,更是让他心痒难耐,只恨得将人搂在自己怀中,好好地亲上一亲。   这么一想,霍书衍只觉得满脸发烧,那脸上覆着的半幅漆黑冰冷的面具,都快要被他自己的体温给烧红、烧热了……   “砰!”   就在这时,天地之间传来一声巨响,倏然抬头看去,就见君鹤啸满面狰狞,全身魔气暴涨,指使着无数怪物再次发动了猛烈地攻击。   这一次与之前的几次都不同,在君鹤啸的脸上出现了一道道黑色的魔纹。他一把将长剑下的剑穗摘下,高高抛起。   方才还是虚影的灵脉已然化作了实质,如一条黑色的巨蛇,缠绕在君鹤啸的四周,不断地供给其魔气,让那些怪物更是张牙舞爪、狰狞恐怖。   “无知小儿,你们以为光凭你们这点微末法力、雕虫小技,就可以与吾对抗?简直是痴心妄想!”   “咔咔咔!……”   随着君鹤啸疯狂的咆哮声响起,他身上的衣衫也尽数裂了开来。   再一眼看去,便可见他全身上下都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魔纹,黑漆漆的,就仿若不停蠕动着的黑色小蛇。   “此计划吾已筹划百年,只可成功,不可失败。今日,吾就将尔等都吃了。尔等能成为吾伟大基业的垫脚石,也算是尔等功德一桩。”   君鹤啸如此说着,冰冷魔气与无数怪物已然呼啸而至,犹如摧腐拉朽、势不可挡。   “小心!”   霍家舅舅眼眸紧缩,大声呼喊众少年修士防御。   而在他身后,却有人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并大声喊道:   “父亲!父亲,快救救我,我可是你的亲儿子呀。我要是死了,可就没人继承你的衣钵了。父亲――”   那声音声嘶力竭,俨然有撒泼打滚的意味。   霍家舅舅都不用扭头,就知道何人喊话,简直都快要被气笑了。   看看君远之着墙头草的模样,与披着人皮的君鹤啸可真是绝配!   正在一旁砰砰磕头的君远之却不以为然。   所谓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他现在所做之事,不过是想活下来而已。他身为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子,可不能随随便便死去、如此坐以待毙,他一死,只怕这个世界也便要崩塌了。   他啊所做的一切,可不是光为了他自己一个人,可都是为了这个世界呢!   可没想到,君鹤啸并没有把他这个宝贝儿子放在眼中,反而将手一指。   “砰!”   一簇魔气倏然化作一个沙包大的拳头,一拳就狠狠锤在了君远之的胸口。   大口鲜血喷出,直把君远之锤得进气多出气少,眼见着就要嗝屁了。   “噗!哈哈哈哈!”霍家舅舅见状,实在忍不住,露出了幸灾乐祸的笑容来,“远之侄儿,事到如今你还没看明白吗?你的好父亲心中只有他自己一人,可半点不顾念你们的父子情分哦。”   “噗!”君远之也是一面喷血,一面口中喃喃,“魔鬼,君鹤啸是魔鬼,没有半点人性!”   “好!说得好!”听到这话,霍家舅舅用力鼓掌,表示赞同,“他若是有人性,又岂会全然不顾我的姐姐与衍儿的性命!”   正如此说着,一只高大粗壮的怪物袭来,手中的漆黑大锤便要朝着霍家舅舅当头砸下。   “轰隆!”   与此同时,一道冲天火光炸起,直接将那怪物炸裂成碎片,并在瞬间焚烧了一干二净。   “衍儿……”   霍家舅舅于百忙之中回头,就见那红衣魔尊站在他的侧后方,那一道烈火便是从其手中挥出。   漫天火光之中,红衣魔尊赤眸银发,俊逸冷漠地让人想要跪地讨饶。   “无极业火!”   而下一刻,君鹤啸却是眉头紧皱,发出略带狐疑却又不可置信的声音。   无极业火乃是这天下最最炙热之火,可焚尽天下一切。即使这由魔气凝结的怪物,生生不息、源源不断,可在靠近无极业火的瞬间,也会立时化作齑粉。   “你居然练成了无极业火?!这、这怎么可能?吾交由深渊老魔去办,却是半点没有回响,他就好像死了似的……”   “啊,不对。你、你是……!”   君鹤啸猛然抬起了头来。他披头散发,相融癫狂,嘴巴开合之际,魔纹狂乱地闪动,让他看起来更像一只狰狞的怪物。   “你是霍书衍!你是我的好儿子――衍儿!没想到你、你居然已经练成了无极业火!”   云森森眼见一切,用力握紧了拳头。一直盘桓在她心中的疑惑,到此时,那答案呼之欲出。   君鹤啸望着四周不断被无极业火焚烧成灰的怪物,半点没有愤怒的迹象,反而一改方才想要与他们斗个你死我活的态度,露出了急切且盼望的神色来。   他朝着霍书衍招了招手,柔声道:   “衍儿,你过来。你我父子本是一心,又岂可因为外人而薄了父子情分。衍儿,你来,你母亲也在这里……”   那由水灵力组成的霍烟的巨大人像,随着君鹤啸的话,也是微微俯下了身来,似是朝着霍书衍张开了怀抱。   “小九,不要过去!”   云森森眼见着霍书衍一动不动,也是着急地在心中大喊。受她控制的多罗树藤蔓不断上下飞舞着。   只要他有一丝受到君鹤啸蛊惑的迹象,她就是死也要把人给留下。   可完全出乎云森森意料的是,霍书衍默不作声地上前了一步,抬手除下了覆在脸上的黑色面具。   面具之下,是一张苍白俊朗的面孔,目深鼻高,轮廓深邃。一双赤红血眸波澜不惊,看向君鹤啸之时,就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衍儿是你!果然是你!”君鹤啸裂开大嘴狂笑了起来,“你看看我们一样的发色、一般的眸色,这才是我真正的种。”   君鹤啸似是为了平复自己激动的情绪,顿了顿又道:   “衍儿!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不亏是我君鹤啸的种啊!”   “衍儿,快到父亲身边来,快来告诉我,你到底是如何炼成无极业火的?又是如何变成魔尊的?哈哈哈哈,你我父子联手,这天下岂不就是你我的囊中之物!”   “衍儿,你过来,我们一家三口总算是团圆了……”   妈蛋,谁特么想要是你的种!?   “小九,不要过去!他在骗你呢!你会被深渊老魔所擒,会被锁在锁魂阵之中,被那老魔生生炮制了七七四十九天,只怕都是他干的好事!”   云森森心念急转,几乎只在瞬间便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实在忍不住在心中骂了一句脏。又有一簇细小的碧绿藤蔓迅速飞出,一下子就勾住了霍书衍的小手指。 第63章 63   云森森之前一直都在疑惑,霍书衍半魔之子的身份,在君氏一族之中都堪称绝密,那个深渊老魔又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   另外,君鹤啸既然知道霍书衍身上流淌的血脉不纯,又为何会让他成为君氏一族的少主?   此事事事都透着端倪,着实令人摸不着头脑。   可眼见今日发生之事,再听到君鹤啸疯狂的喊叫声,云森森终于豁然开朗。   原来,君鹤啸自己便是潜伏在正道之中的魔族。   云森森一开始之所以会怀疑霍书衍的母亲身上有魔族血统,只不过是君鹤啸所做的障眼法而已。   只怕霍烟当初也是觉察到了君鹤啸真正的身份,才会与之决裂。   既然如此,君鹤啸又如何肯把自己的把柄交到霍烟的手中,自然是痛下杀手,将她除之而后快。   这样说起来,中都君山之上的灵脉释放出来的不是灵气,而是魔气便也说得通了。   ――只怕君鹤啸早就在生灵阵中动了手脚。   他不知道用了何等禁术,把君氏一族的灵脉与其自身结合在了一起。   正因为如此,才会在外人眼中看来,即使有法阵大师霍烟设下的生灵阵,君山灵脉还是不受控制的枯竭了下去。   当然,也是凭借着这一借口,君鹤啸又使计将君氏一族的老家主害死,将他的火灵力占为己有   而后,更是不断吸收生灵阵中用少年修士的生命力所转化的力量,助长自己的魔气。   做下了这一切恶事之后,他由嫌不够,更是勾结了魔族九大长老之一的深渊老魔,将自己的亲儿子送到了他的身边。试图用锁魂阵,激起霍书衍身上的魔血,炮制出可以控制无边业火之的怪物来。   太可怕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可这君鹤啸为了自身利益居然可以接连害死自己的父亲、妻子、儿子,简直可以说是泯灭人性了。   也不知道霍书衍是如何发现这一切,当他发现真相之时,又该是怎样的心情。   云森森自然不会忘记那个蜷缩在小小土地庙中的幼小身影。   即使眼前的红衣魔尊已然是一副狂妄可怕、煞气满身的模样,但是在云森森的心中,他也只不过是那个眼见着自己母亲被自己的父亲害死,咬着牙拼命忍住哭泣的可怜小孩儿。   碧绿小藤蔓细嫩柔软,透过外表一层薄薄的茎脉,似乎可以触及到多汁的内里。   苍白冰冷的指尖被软软勾住,根本不要花一分力气,只要轻轻一挣,便可以挣脱开去。   霍书衍面无表现地站立在翻涌的漆黑魔气之前,狂风吹拂着他血红长袍猎猎作响,四周俱都是{天铄地的熊熊烈火。只一眼,就让人不寒而栗,不敢靠近。   但在无人看到之处,他那修长手指却是握紧成拳,将那段娇嫩的藤蔓轻轻攥在了掌心之中。   与此同时,身处漆黑宝座之上的云森森只感觉到霍书衍为她设下的灵力结界,开始慢慢地收拢了过来。   带着那股熟悉微苦的茶香气息,似一个温暖且坚定的宽大怀抱,将她轻轻拥抱了一下。   云森森原本忐忑的情绪瞬间就被安抚了下来。   他知道。   他什么都知道。   那么,她就该信任他。相信他一定能把一切做好,带着他们离开这里。   云森森当即便悄无声息地释放出更多的灵气,而蓬勃粗壮的碧色藤蔓亦是做好准备,严阵以待。只要她家小九示意,她便与他并肩作战,至死不离。   可是……   下一刻,原本似暖暖拥抱的灵力防御,骤然间一下子拥紧了她的身躯,似一颗茧要将她密密实实地包裹起来。   “小九,你要做什么?!”云森森惊道。   那股熟悉的、干燥炙热的茶香气息翻涌包裹而来,轻柔却又无比坚定、不容拒绝地束缚住了她的手脚,让她动弹不得。   云森森下意识挣扎,可还没挣脱开去,便见到她的多罗树藤蔓都不听她使唤地退回了过来。   同时,霍书衍设下的灵力结界,包裹着她,似一颗透明的泡泡缓缓地飞了起来。   “小九!快放我下来……”   云森森身下半空,连忙低下头去,并不断敲击着结界。   可是,结界看起来柔软似水,实则坚硬如钢。她的每一下敲击,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闪烁的光晕,稍纵即逝,却没留下一丝痕迹。   在她的下方,是打的昏天黑地般的战场。   残肢遍地、满目狼藉。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   原来,自始至终,霍书衍都没有将她算进去,他想的只是单枪匹马对抗依然疯魔了的父亲。   可是,明明他们一同经历过了生死,在云森森的心中他们已经是最亲密的战友了。更应该共同面对这种生死危机的啊。   “霍书衍!小心!”   云森森垂头望着下方对峙的双方,突然放声喊道,一瓣小脸涨得通红。   听到这声快要喊劈叉了的声音,那道高大宽阔的赤红背影下意识地僵硬了片刻。   可就在这时,前方冰冷粘稠的魔气呼啸而至。   霍书衍不屑地嘴角向下轻嗤了一声,漆黑面具脱手,瞬间化作一条漆黑咆哮的八爪巨龙,口中喷出铺天盖地的炙热火焰,与之猛地撞击在了一起。   “砰!”   天崩地裂,地动山摇。   烈焰之后,显露出来的是君鹤啸那一副贪婪丑恶的嘴脸。   “嘶……这身背双翼、八爪粗壮,是……是应龙!吾先前倒是没有注意,这、这居然是开天辟地以来的上古神龙――应龙!嘶……没想到,你将应龙吸收了……”   “衍儿,你可真不愧是吾的好儿子啊!”   霍书衍闻言神色冰冷,不发一言。而在他的面上也悄然出现了一道道漆黑恐怖的魔纹。   这是他要运用应龙之力的表现!   云森森居高临下,心如擂鼓。   很显然,刚才君鹤啸表面上柔声细语,似乎极为顾念他与霍书衍之间的父子之情。实际上,他一心想要的还是霍书衍身上的力量。   否则,他又如何会将自己的亲生儿子送给深渊老魔炮制呢。   不过,就和君鹤啸在锁灵阵中暗自动了手脚一般,深渊老魔也没有将自己的全付计划都告知君鹤啸。   这也导致了君鹤啸不知道在那九幽深渊之下,囚禁的根本不是魔尊,而是那条蕴藏着巨大力量的应龙。   也正是因为这二人动机不纯,各怀鬼胎,才使得霍书衍与云森森阴差阳错,中了生死血契,并意外吞噬了应龙之力,取得了深埋于地下的灵脉。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了。   而此时,君鹤啸舔舐着下唇,贪婪地望着悬于霍书衍身后的应龙,身上的魔气成百上千倍地释放了出来。   “吾的好儿子,来吧,投入到父亲的怀抱中来。从此以后,你我二位一体,父子携手,天下无敌!”   就像霍书衍吞噬应龙之力一般,君鹤啸只要把他这个儿子吞了,他便能将霍书衍身上的可怕力量占为己有。   他倒是没有想到那该死的深渊老魔,居然留给他这么一个好大的惊喜!   “滚开!不许碰他!”   云森森急得满脸通红,身上的灵力不要命地释放出去。   可是,让她感到无比绝望的是,霍书衍的灵力结界不由分说地带着她越飞越高,似乎就要冲破那重重乌云,远离开这片战争之地。   “砰砰砰!”   与此同时,粗大的铁链纷纷断裂了开去,原先被生灵阵漆黑铁链所缚之人,也俱都被灵力包裹、飞了起来。   “衍儿,衍儿你做什么?!”霍家舅舅一脸震惊,拼命拍打着结界,“你要与他单打独斗?你疯了吗?衍儿,快放我下来!”   其余众人身处透明结界之中,脸上俱都显露出迷茫的神色来。   很显然,他们都没有想到,到头来,他们所崇拜的正道修士之首,居然觊觎他们的生命力,要将他们吸干害死。而他们以为要杀死他们的魔尊,居然才是真正要救助他们的人!   “你带着他们先走……”   而云森森也终于想起了霍书衍先前在她脑海中传来的话。   原来,霍书衍早就计划了好了一切。   他不但要在天下人面前揭穿君鹤啸的丑恶嘴脸,更是下定决心要救下这里的所有人。只有他挡住了君鹤啸,他们才能顺利离开。   “笨蛋……”   明明她才原文中的圣母女主,怎么如今大boss倒变成了圣父一枚了?   云森森用力吸了吸鼻子,抑制住即将喷涌而出的泪意,坚定道:   “好,我先送他们出来,我再回来接你。霍书衍……小九,你等我。我一定会回来的!”   那赤红高大的背影几不可见地微微一滞。   就当云森森以为得不到任何回应,准备使用自身冰灵力配合霍书衍,护送所有人离开之时,脑海中突然响起了那道低沉暗哑的声音:   “好,我等你。”   “……嗯!”   云森森用力点了点头,随即便见天边一道洪水奔涌而来,将所有人处在灵力气泡中的人都席卷了起来。   此处的法阵与在九幽深渊底的法阵几乎如出一辙,霍书衍教她法阵之术时,还曾那处的法阵举过例子。云森森记性好,学过的东西可以说是过目不忘,仔细思忖了片刻,便知道如何带领所有人离开这里。   当下,她也不再理会下方又缠斗到了一起的霍书衍与君鹤啸,是散出漫天的多罗树藤蔓,用细嫩的小绿芽将一个又一个灵力气泡连接在了一起。   霍书衍的灵力自然识得她的藤蔓,气泡小心翼翼地将每一根细小的枝芽都包裹了起来,就像包裹住了他心爱的珍宝。   “起!”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生生将所有的气泡都拉拽了出去……   ***   滔天巨浪不断拍击着灵力气泡,让人几乎看不清楚反向。他们就像是一艘艘小舟,在海浪之中不断颠簸,随时随地都会被浪头拍打成碎片。   离得霍书衍越远,由他的灵力所构成的结界也会越来越单薄。每个人都在拼命使出自己的灵力修补结界。云森森则像一名船长,誓死要将这些人都送出去。   若这世界是一片汪洋大海,她也要将每一艘小舟连接起来,变成一片新的大陆。   “砰!”   又一个浪头打来,最远处的一个气泡破裂,里面的少年修士一头就扎进了滔天浪潮之中。   “救命……”   呼喊声还未下,便有一条藤蔓袭来,卷着他就近抛进了另一名修士的气泡之中。   “多谢小殿下!”   少年修士满脸惨白,却还不忘多突然现身的云瓷小殿下致谢。   云森森无声地摆了摆手,继续散出神识,寻找他们先前来时遇到的传输法阵。   只要找到,他们便能顺利离开。   “小殿下,你要不要休息一下?”在她身后,霍家舅舅不无担心地问道。   现在的少年郎真是了不得,他从来都不知晓自家的外甥居然已经如此厉害了,也没有想到他的道侣――云瓷小殿下更是了不得,一声不吭地将他们带离了那个鬼地方。   只是小殿下如今微乱的黑发衬着那一瓣脸,小小的,苍白的,就好似开在雪山之巅的花,再被阳光一晒,便要融化了。   这是灵力消耗过度的表现。   “不需要……”   但云森森用力掐了一把虎口,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并微眯起了那双漂亮的猫儿大眼,传输法阵的阵眼就在前方。   她马上就可以将这里所有人都送出去了。   云森森轻轻地喘息了一声,在心里嘀咕道:   “小九,还在等着我呢。” 第64章 64   “轰隆!”   震耳欲聋的雷声在耳边倏然响起,引得浪潮翻涌,几乎要将霍书衍凝结的灵力结界打碎。   “怎么回事?!”霍家舅舅抬着头,语气急促道,“这是天雷。此处又无人要突破修为,何来的天雷击打?”   云森森也不懂,只拼了老命控制多罗树藤蔓,才将那些被浪潮冲击得四处乱撞的气泡堪堪平稳了下来。   所幸这天雷显然不是冲着他们来的,他们只是被波及到了而已。   云森森极力稳定心绪,一手拨开散乱的黑发,好不容易看准了时机,准备一举破开生灵阵与传输法阵的缝隙,将人多稳稳地送将出去。   “轰隆!”   又是一道天雷劈来,瞬间将人劈得东倒西歪。   “噗呲!”   与此同时,一阵古怪的清响传来。云森森一把拽紧了手中的藤蔓,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在她的前方,那无数个灵力气泡,接二连三地破裂了开去。   里面的少年修士满脸惊恐,想要自救,却根本不受控制地掉落进了滔天巨浪之中。   “糟糕!”   云森森惊呼,手中藤蔓激.射而出,飞快缠住了那一只只落汤鸡。   “抓住藤蔓,千万不要放手,死也不要放开!”   云森森放声大喊,心中忐忑的情绪却是越演越烈。   怎么回事?这天雷是冲着生灵阵中的霍书衍来的吗?!   少年修士们的灵力气泡乃是霍书衍所设,会随着距离变得越来越单薄。   按照云森森先前的计算,现在的距离还远不到气泡破裂的程度。   可突然一下子都破裂了,显然是受到了天雷打击的波及。   难道是霍书衍要突破修为了?还是……?   “小殿下,小心!”   霍家舅舅身边的气泡也早已裂开了去,此时他手持七窍玲珑塔,化出了一个大结界,好不容易拉扯住了一部分落水的少年修士。   一道金光自其手中挥出,堪堪替云森森挡了一个巨大的浪头,转眼却见云森森身边的灵力气泡倒是坚如磐石,没有任何要碎裂开来的迹象。   啧!霍家舅舅在心中轻叹了一声,衍儿对自家道侣还是不一样的,从这小小的防御结界便可窥一斑了。   只是……   “天雷降世,除了修士突破修为时的锻炼之外,更有惩奸罚恶之能,多有天界神族掌控!”   霍家舅舅艰难地稳住身形,朝着云森森大声道:   “此次事关重大,莫不是天界神族来了?!”   要知道中都君氏一族向来以身怀神族之血而津津乐道。君鹤啸与神族也多有往来,日常神族的指令多有他下达。   却万万没想到,这君氏一族的家主居然会是魔族的奸细。   这对于神族来说,足可以说是奇耻大辱了。   神族会因此赶来降下天雷,也是说得通的。   只是可怜了霍书衍因此被波及,说不定被神族发觉了他便是魔尊,更是会对他赶尽杀绝。   这岂不是应了那句话: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云森森闻言扬起头来,只见乌云翻涌的头顶,各色灵光闪耀华光。   除了她所熟悉的炙热火灵力之外,倒真还多了许多她未曾见过的灵力光芒。   很显然,霍家舅舅的推测无误,生灵阵中,除了争斗在一起的霍书衍与君鹤啸父子俩之外,更多了另外的一股力量。   他们极有可能便是传说中的天界神族!   这些神族之人啊,高高在上,睥睨众生,将世人当做虫豸一般。   如今,好不容易霍书衍揭穿了一切,救下了那么多无辜之人,他们倒好像是八十年代HK警匪片中的police,倒是姗姗来迟收拾残局打扫战场了?   “不行,我要赶紧回去!先把你们都送出去。”   一想到霍书衍可能在被单方面挨打,云森森都快要急死了,可偏生这雷声隆隆,打得浪潮翻涌不断,传输法阵的阵眼近在眼前,却又次次生生滑过。   “给我停下!”   泥人尚还有三分气性,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云森森大喝一声,掌中一道冰灵力挥出。   “砰!”   银白光芒与冲击而来的天雷相撞,瞬间银光四射,照亮了这片混沌暗沉的空间。   就是在那里!   云森森眼眸微微扩张,朝着一处翻涌而来的浪潮,再次狠狠拍下。   “砰!”   一股强大冰冷的冰灵力化作一条奔涌的飞龙,朝着滔天浊浪咆哮而去。   气势汹汹的天雷忽而偃旗息鼓,而那原本还在汹涌的惊涛骇浪,也在这一瞬间突然失去了气势。   “咔咔咔!”   细微的声响几不可闻,但越到后来便越来越响。   霍家舅舅还拖拽着一众少年修士艰难求生,眼见着一个滔天浪头打来,刚做好了被浇个透心凉的心理准备,却见那浪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起了冰来。   最后,以扑面而来的架势堪堪凝结在了他们的头顶之上。   硕大的冰凌一根接着一根,结冰的浪头犹如一只张开了大嘴,试图将他们一口吞噬的巨兽,却被那般强大骇人的力量一下子钉在了原地。   “这、这……”   饶是身经百战、修为高强的霍家舅舅,都忍不住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再放眼看去,四周翻涌着的、黑漆漆的浪潮都在以惊人的速度凝结成了冰川,悄无声息地就犹如原本疯狂咆哮的巨兽,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一把噎住了喉咙,再也动弹不得。   而这一切,居然都是那看起来白白嫩嫩、娇娇软软的小仙子所为。   “小殿下居然有如此排山倒海之能……”   心思细腻、沉重内敛,足可以说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这可真是后生可畏啊!而他的外甥子能娶如此道侣,真是三生有幸啊!   霍家舅舅心中赞叹不已,却不知道云森森真是快要累死了,还在心中不断的骂骂咧咧。   可介于女主云瓷冷漠疏离的冰美人人设,云森森深吸一口气,将一口国骂都吞咽了下去,又大声大喊道:   “快走,顺着光的方向走,不要回头!”   话音刚落,她手腕之上的“星河”,便在众少年修士的面前铺成了开去,就如一条布满了星光的康庄大道,指引着他们生的方向。   霍家舅舅点头,招呼众人快跟上。   一个又一个少年步履匆匆,即使外面抗风骤雨,也有散发着勃勃生机的绿色藤蔓扶持着他们前行。   “小殿下,小孩儿们都走完了,我们也快走吧!”   片刻之后,霍家舅舅喘着粗气来到了云森森的身边。   她将整片浪潮冻结成了晶莹的冰川,但此时耳边已经传来冰川破裂的细微声响,若是现在不走,只怕传输法阵消失,他们就要走不了了。   可谁知,云森森却是摆了摆手,低声道:   “此去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舅舅自己走,不要管我。我要回去找小九。”   “回去……”霍家舅舅回头只见乌云漫天,各色灵力缠斗地不可开交。   云瓷小殿下回去定能助霍书衍一臂之力,但是,她先前耗费了大量灵力,此时面白如纸,灵力耗费过度,只怕此去定是凶多吉少。   霍家舅舅尚在犹豫,却听得一道清亮的声音从冰川之后迅速传了过来:   “森森,森森你在哪里?!”   “咔擦!咔擦!”   与此同时,他们的后方,冰川产生一道道裂痕,又轰隆倒下,激起漫天的粉白碎屑。   “不好!冰川要塌了,小殿下,快跑!”   当下,霍家舅舅来不及多想,猛地挥动七窍玲珑塔,将尚身处灵力气泡之中的云森森,一把推到了即将消失的传输法阵的边缘。   “森森,我终于找到你了!”   而就在此时,于传输法阵之中骤然冲出了一名身材修长的年轻人,一下子接住了云森森,将其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只见他满头墨发随风飘扬,身上穿着一袭淡薄透明的白衫,领口大敞着,露出光滑而又结实的胸膛。   其脚下踏着的是一只硕大无朋、身背双翼的巨兽。   那巨兽看起来像是一尾鱼儿,却又像鸟儿。   这似鸟飞鸟、是鱼非鱼,不是云森森的灵宠海兽蚩尾,又是什么?!   而听那青年人的声音也是熟悉无比,不是玄蜂蜂王嘤嘤,又是何人?!   “嘤嘤……你、你怎么变成了男人了?”   云森森原先也是撑着一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这些滔天巨浪结冰,如今即使再想努力,也早已是强弩之末。   丹田空空,眼前一阵阵发黑,四肢酸痛,胸口更是像要炸裂一般的疼痛。   “不行……我要回去……我答应了小九会回去找他……”   云森森耷拉着脑袋,蜷缩着四肢,抱紧了自己。若不是周身尚还有霍书衍的灵力支撑,只怕早就昏厥过去了。   可即便如此,面对意外化形、并辛苦找来的蜂王,她根本来不及多细看他一眼,只一心想要回去寻找霍书衍。   “森森,逃命要紧啊!”   蜂王眉头紧蹙,试图用力搂紧怀中人,却因为那道灵力气泡的阻碍,让他根本无法触碰到她分毫。   “不行的……”   云森森困顿地几乎眼睛都快睁不开了,却还固执地用力摇头,气若游丝道:   “你放开我,我答应他的……我要回去……”   小姑娘软软白白的一小只,身上的灵力波动剧烈,几乎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原型。   “嘭!”   一声清响,墨黑的发顶探出了两只毛茸茸的雪白尖耳朵来。而在其的身后,一条蓬松柔软的雪白大尾巴,更是悄无声息地探了出来。   大尾巴似是一条厚重的大毛毯,将她缓缓地裹了起来,只露出一只软软白白的小脚丫。纤细漂亮的脚腕之上,更是挂着一只银白小铃铛,闪烁着浅淡的幽光。   “咕嘟!”   在九幽深渊之下,蜂王虽然早已见过了云森森的原型,但是,那时他还懵懂无知,对于自己日后变男变女还没有半点想法,又怎知这般风情与诱惑。   如今,他好不容易闯过了当年魔尊的地宫,功力大增,又意外接受了天界神族的天雷洗礼,顺利化作了人形。   此时再见云森森如此模样,鼻息间更是嗅到了自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沁人心脾的好闻气息。   蜂王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往自己的脑袋上涌,心脏更是砰砰乱跳着,仿佛时刻都快要跳出胸腔了。   他真傻,先前在魔尊地宫之中,他就早该将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见到。   他又怎么肯像那臭小子一般,让她这般拼死拼活,身处如此危险的境地。   既然那臭小子保护不了她,那就休怪他下手无情。   “森森,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霍书衍吉人自有天相,定是能够逢凶化吉。这传输法阵就快要塌了,我们快走!”   蜂王压下心中激荡,不由分说地拽紧了云森森的防御结界,生生将她推进了传输法阵之中。 第65章 65   “轰隆!轰隆!”   雷声隆隆,惊天动地,似乎要将这整个世界一并毁去。   废墟之上,君鹤啸扬起头来,望着天边阵阵惊雷,狂笑道:   “看吧,天界神族已派人来了。霍书衍,你以为你一时赢了吾,救下了那么多人,那又如何?”   “你以为那些人能成为人证,为你说话?简直痴心妄想!”   “你我父子一场,让为父再教你最后一句:须知这世上的偏见根深蒂固,仅凭你救下的那些人,他们说的那些话就能改变世人的看法?呵呵!”   他冷笑了一声,又道:   “待神族一来,吾之能力便是无穷无尽。而天下人都愚昧至极,指鹿为马者比比皆是。届时,神族的一番言论自会让舆论倒向。看到时候,天下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君鹤啸此时已是七窍流血,强弩之末,却嚣张至极、疯狂大笑。   有恃无恐,不过如此。   “霍书衍,你没想到吧,真正将我这魔头推上天下正道之首位置的,居然会是高高在上的天界神族吧!”   真相一旦揭晓,便是如此残忍。   可出乎君鹤啸意料的是,他的亲儿子霍书衍并没有露出一丝诧异的表情,反而轻抬眼皮,淡淡道:   “是啊,若是没有神族从中作梗,将你这傀儡硬生生推上君氏一族家主之位,否则光凭你这半路出家的魔族身份与能力,又如何能够执掌这天下正道多年。”   青年人犹如一杆修竹,于风雨之中昂然而立,不卑不亢。   “什么?!”君鹤啸一惊,“你知道?你什么都知道?!这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他自认为他与天界神族的交易做的隐秘万分,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可听霍书衍之言,倒好像早已洞悉一切,尽在其掌握之中。   霍书衍鼻翼微动,只嗅到那股熟悉的清新气息正在渐渐远去。   他才没空与君鹤啸多废话,赤红广袖一展,漫天魔气翻涌而来。与之一起的,还有犹如黄豆大的瓢泼大雨。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脸上生疼。   君鹤啸将手一接,却是抹了一手的红。   “这、这是血雨千魂?!你居然连这个都练成了?你……你到底是谁?你真是我诞下的半魔之子?不!你怎么可能有这般厉害?!”   血雨猩红,倾盆而下,所到之处,瞬间开出了一朵朵诡异鲜红的花。   花儿娇艳欲滴,散发出阵阵馥郁浓重的香气,熏得人头晕目眩。   漆黑魔气之中上下起伏,忽而长出了似人一般的血肉皮肤。   “噗呲!噗呲!”   犹如裂帛之声接二连三的响起,那被撑开成一层薄薄的肉壁破例,里面原本不停的东.突西撞的事物瞬间破壁而出。   原是一只只被剥去了皮肤、漆黑烧焦的怪手,张牙舞爪地朝着君鹤啸抓来。   而那些鲜红如血的花瓣,更是突然熊熊燃烧起来。一下子裹挟住了君鹤啸,将他全身上下都一并点燃了。   “啊啊啊!”   君鹤啸发出阵阵非人的惨叫。   而霍书衍放出的应龙早已将君鹤啸的魔气鲸吞蚕食,吞噬得干干净净。   连带着由他的水、火灵力组成的君氏一族老家主,与霍烟的巨大人像,也轰然倒塌消失不见了。   而他们强大的灵力,与为之维系的中都君山君氏一族的灵脉,也自然被霍书衍一并吸收了。   “不――!”君鹤啸怒张着大嘴,倒在了尘埃之中。   “这是你的母亲,这是你的祖父,他们是你的血肉至亲!你居然连他们都要吞噬?!霍书衍,你看着他们死了,居然连一滴泪都没有!你不是人!”   君鹤啸目眦欲裂,声嘶力竭。   霍书衍却是不以为然地舔了舔猩红唇角,轻声道:   “他们早已死去,留下的不过是被你颠倒了秩序的魂魄。行尸走肉,生不如死。本座不过是将他们送入轮回之中,又何来的杀死至亲之说?”   “哈哈哈……原来我此生汲汲营营,到头来却是为他人做嫁衣裳。”   君鹤啸闻言,一愣之后,不由地仰头狂笑起来:   “不过没关系……原来你才是真正的魔头!霍书衍啊霍书衍,真不愧是我的儿子,就跟我一样,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没有丝毫的人性!”   他说着,远处更是传来了极大的轰隆一声。似有什么东西破裂开去。   与此同时,一直萦绕在他们周围的那一层清新好闻,犹如新雪一般的甜蜜灵气,也随即一同消散不见了。   “哈哈哈……没了,她走了。她可没有回来找你哦!”   这下子,君鹤啸又笑了。   大口大口的鲜血不断从他的嘴角翻涌而出,他却笑得肆意嚣张,似乎是被他发现了什么无比舒心畅快之事一般。   “霍书衍,你就是这般毫无人性的魔头。你那个至亲至爱之人,一旦识得了你的真面目,将永不可能待在你的身边。啧啧!你看,你这不是再次被人抛弃了!哈哈哈!”   “就跟当年,你的母亲将你抛弃一样……”   “闭嘴!”   原本面无表情、一语未发的霍书衍,突然大喝出声。   话音未落,无数擒住君鹤啸的手手脚脚,便将他生生往外拉扯,无数力量纷至沓来。   “砰!”   只在瞬间,君鹤啸瞬间就被撕裂成了碎片,化作一捧血雾,与这漫天的血雨千魂融成了一块。   君鹤啸死了。   可是,他那癫狂至极、声嘶力竭之声,却犹如诅咒,不断地在霍书衍的耳边回荡:   “霍书衍,穷尽一生,你将永远孤身一人。无依无靠,孤独至死,没有人会爱你!没有人会去爱一个魔头!――”   “呵呵……没有人……”   霍书衍撇了撇嘴,极力想要勾起唇角,装作毫不在意的模样。   可是,那唇角仿佛重如千钧。任凭他如何努力,都牵扯不起分毫。   罢了,不装了。   霍书衍神情恹恹,一屁股坐在了烈火翻涌的地狱之中。   四面都是哭喊咆哮的恐怖残肢,熊熊烈火灼烧,让四周的空气都扭曲了起来。   伴随着赤红鲜花散发出馥郁芬芳的气息,简直令人作呕。   霍书衍散出神识也无法再找寻到一丝熟悉的冰雪气息。   在心中轻声呼唤娘子,却入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   她走了,她抛下他一个人走了。   就跟当年他的母亲一样。   明明说好会回来接他,可是,就留着他一个人呆在那边漆黑、阴森、狭小、潮湿的土地庙之中。   是他不配吗?   是因为他身为半魔之子,便不配享受亲情与爱情吗?!   “大胆魔头!居然逆天而行,修炼禁术,残害生灵。居然连自己的至亲都不放过!”   就在这时,久未停歇的雷声隆隆而来,跟有一道庄严肃穆的声音,穿透重重云层,伴着无尽威压朝着霍书衍袭来。   “霍书衍,你弑父克母、吞噬祖父的力量。还设下这害人的恐怖法阵,妄图增加自身修为。肆意妄为,杀戮丛生,所犯之罪,简直罄竹难书。”   “霍书衍,如今天界神族在此,你还不速速投降,束手就擒!……”   “滚!”   可那道絮絮叨叨、喋喋不休的声音还未说完,霍书衍已然站起了身来。   只见一片腥风血雨之中,年轻俊朗的银发男子垂首而立。   红衣猎猎,气势惊人。   滚滚雷声根本遮掩不住他的怒喝之声,无尽的神族威压,在他身边根本轻如鸿毛,不堪一提。   “我是魔头?父母、祖父乃是为我所害?这生灵阵是我摆下的?呵呵……”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原不是我所为之事,便要让我按头认错?倒是想得美!”   “本座身怀魔族之血,那又如何?本座杀了自己的父亲,那又如何?”   霍书衍缓缓抬起头来,一双赤眸犹如鲜红琉璃,映照这混沌天地无所遁形。   “本座就算是捅破了这天!杀了你们这班高高在上的神族,毁了这肮脏天地,你又能奈我何?!”   话音未落,熊熊烈火伴随着铺天盖地的黑色魔气呼啸而至。   一条硕大无朋的黑色巨龙,张开深渊巨口,一口便将那整片乌云吞噬了个干干净净、清清爽爽。   “呜!”   那隐藏在乌云之后,都还没来得及露出半脸的天界神族,只呜咽了一声,便是死得尸骨无存、魂飞魄散。   原本惊天动地的隆隆雷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血雨千魂瞬间散去,漫天魔气与漆黑应龙也呼啸一声之后消散不见了。   天地间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   “呼……”   霍书衍突然吐出了一口浊气,倒退了几步,又似是控制不住身形地坐倒在了地上。   无数记忆影影绰绰,光怪陆离,犹如走马灯一般纷至沓来。   就好似好多好多好多年前,他一个人被囚禁在那漆黑无光的深渊之地。   没有人相信他,没有人想念他,更没有人爱他。   他被抛弃了。   他再次被抛弃了……   霍书衍抬起手来,用力握紧了拳头。   可是,那股让他感到无比满足,能够让他时时刻刻保持清醒的气息,却早已消失不见了。   这就好似手上的流沙,即使拼命握紧,也会控制不住的从指缝中溜走。   “呵呵……呵呵……”   霍书衍伸长了一双修长双腿,突然仰起头来自嘲地笑了一声。   连你也走了吗?   就像当初,他的母亲把他安置在那座小小的土地庙中一样。   她说,她会来,她说我一定会回来接你。可是,结果呢,他等来的却是一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如今,他心爱的小姑娘也说一定会回来。可是,她的气息早已失去,再也不会来了!   骗子,原是一个小骗子!   当年,便是她面无表情地一剑刺入自己胸膛,将他推入了万丈深渊。   但是……   霍书衍缓缓地摊开手掌。   自手腕之中蔓延而来的鲜红图腾正在熠熠生辉。   鸾鸟、合欢花,鲜花盛开,鸟儿飞翔。   “呵呵……”   娘子啊,你似乎忘记了,如今我们二人之间可是中了这生死血契的。   俊朗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诡异莫测的笑容。霍书衍忽而握紧了拳头,飞身而起。   这一次,他绝不会只躲在阴暗角落默默等待。   自己想要的,必定要主动出击,努力争取才行。   娘子,这不正是你教为夫的吗?   ***   与此同时,在那一片昏天黑地、波浪翻涌之处,由透明冰川撑起的传输法阵即将关闭。   “砰砰!”   可就在这千钧万发之时,突然有一簇碧绿藤蔓冲将了出来。   又听得哗啦啦一声,一只巨大的海兽冲天而起,硬生生冲破了结界,与藤蔓一同冲了出来。   而在其背后坐着的便是昏昏沉沉的云森森。   原来,云森森一心只想着与霍书衍的约定。即使被蜂王推进了结界之中,也不肯乖乖就范。   蜂王终究拗不过她,想要把她敲晕了又舍不得。   就在百般犹豫之际,就被云深深一招反杀,推离了海兽的背部。   而蚩尾向来是最听她的话的,直接就回转身去,在那传输法阵最后消失的瞬间,一人一兽又冲了回来。   如此来回折腾,本就灵力消耗过度的云森森都快要累死了,眼皮重得都快要黏在一起了。   “小九,小九你在哪里啊?”   云森森趴在海兽的背上,有气无力地在心中喊道。   可能是传输法阵的关系,她与霍书衍的心灵相通失去了作用,一直无法取得联系。   她只得拍了拍蚩尾的脑袋,让它带着她去寻找霍书衍。   所幸此时已经风平浪静,既没有了先前恐怖灵光,也没有了隆隆雷声。   偃旗息鼓,天地一片寂静。   这是已经打完了?   她来晚了吗?   云森森心里着急,掐着自己的虎口,试图让自己保持清醒。   “砰砰砰!”   就在这时,忽而一道熊熊火光照亮了整片混沌天地。   而在那片炙热明亮的火光之中,远远可见一道修长挺拔的人影。   银发雪肤,鲜红的双唇就犹如玫瑰花瓣一般漂亮。   “小九!”   是霍书衍啊!   他没有死,他安静地合目躺在那里,就犹如睡着了的小公主。   云森森忙拍了拍蚩尾的脑袋,示意它赶紧冲过去。   小九我来了!   小九你没有死啊!   无数想法蜂拥而至,简直让人热泪盈眶。   云森森用力吸了吸鼻子,从骤然发现自己只离开了他没有多少时间,却早已对他无比想念。   而喜极而泣,又原来是这般惊心动魄的感觉。   她原想着回来跟霍书衍死在一块,却没想到还能一起活着。   真好!真是太好了!   云森森豪爽地用手背擦去眼泪,只觉得自己犹如一名骑着白马的王子,威风凛凛地冲过去只为了吻醒自己美丽的公主。   冲啊,冲啊!   可下一刻,她却见到那“公主”忽而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疾风骤雨,忽然而至,只见“公主”披头散发,一双赤眸翻涌如血。   “呃……”   这通天气焰与骇人威压,一下子让海兽蚩尾都战战兢兢地停下了脚步。   “小九,你……”   云森森的话还没有说完,蚩尾便犹如丧家之犬,完全不听使唤,夹着尾巴疯狂逃窜而去。 第66章 66   “阿尾,你干嘛?!他是小九啊,停下,哎呀,快停下!”   云森森觉得自己在情绪大喜大悲之下,都快要累死了。即使用尽力气大喊,也只能发出小猫咪一样的声音。   而此时,一向听话温顺的蚩尾,就好似看到了什么吃人的恶魔,拼了命夺路狂奔,差点没把背上的云森森给摔下来。   灵力亏空的症状已经越来越明显了。   即使云森森最后收回星河,又缠绕在了手腕之上,替她迅速补充灵气。   但是,人是不可能一口气吃成大胖子的。这消耗过度的灵力也不是一时三刻就可以补充完整的。   云森森被颠簸地有点想吐,连带着感觉肚子也不舒服了起来。   又昏昏沉沉好了一会儿,才发现发疯的蚩尾不知在何时终于停了下来。   云森森欣慰地拍了拍蚩尾的背,刚想轻声安抚它几句,忽而一阵炙热烈焰袭来,伴随着微苦的气息,铺天盖地般似要将她整个儿都吞噬进去。   是小九啊……   面对这熟悉的灵力气息,云森森是半点不怕的。   但是,那海兽蚩尾却是对这灵力威压有着天性上的臣服。   “噗通!”   硕大无朋的上古神兽直接跪趴在了海面之上,激起浪花四溅。   云森森全然没有防备,都来不及惊呼一声,便从其光滑的脊背上掉落下来,眼看着就要掉进漆黑的大海之中去了。   “唔!”   可下一刻,一具炙热滚烫的身躯袭来,直接将她揽进了结实宽阔的怀抱之中。   小九,你接住我啦!   云森森心中欣喜,可又头晕目眩,遂用力闭了闭眼睛。   待到好不容易感觉到头脑清醒了,她再睁开眼睛,抬起头来,却直直对上了那一双犹如被鲜血染红了似的血眸。   这眸色实在太过鲜红,就仿若一团灼灼燃烧的炙热火焰,内里只圈住了一瓣小小的、苍白的脸。   云森森眨了眨眼睛。   里面那张漂亮精致的小脸,也跟着显露出一丝茫然的神色。   那双血眸是如此深邃,与之这般四目相对,莫名让人觉得晕眩。   就好似骤然坐上了高速旋转的云霄飞车,即使做好了心理准备,一颗小心脏还是不可避免地砰砰乱跳着,似乎下一秒就要脱轨而出,将自己生生撞死。   云森森一把就捂住了自己的心口。   她敏锐地发现自从这次再见到霍书衍,有些事情正在悄然发生着改变。   那失而复得、无比欣喜的心情;被他拥抱时,小鹿乱撞的心绪;还有被他的气息环绕时,那无比安心的感觉……   云森森原也想不明白,她为什么没有自己一个逃走,反而还要拼死回来和霍书衍死在一块。   可就在盯着他的赤眸看时的那一刻,这一切突然豁然开朗。   原来……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喜欢作祟啊。   她这是喜欢上霍书衍了。   所以才会不顾死活的赶来;所以才会见到他还活着的时候,感到整个人、整颗心都开心地像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花……   咳!好吧,她知道那个感觉应该叫做心花怒放。   所以,才会这么心安理得地窝在他的怀里,甚至还想翘起嘴角,半似抱怨、半似撒娇地想要得到他的表扬与肯定。   你看,我回来了。   我穿越千山万水、跨过艰难险阻回来找到你了,你该怎么夸夸我啊?   心头隐秘的小快乐与小得意像是一颗颗晶莹透明的小泡泡,咕嘟咕嘟地往外冒着。   云森森悄悄地抿了抿唇,努力调整心绪,一本正经地板起了一张小脸来。   这可是她第一次恋爱,经验不足。若是这般明晃晃地展露她的喜欢,会不会显得太不矜持了呀?嘿嘿嘿……   云森森正迷迷糊糊、又美滋滋地想着,耳边却传来了霍书衍低沉磁性的声音。   他说:“娘子,你怎么可以离开我呢?你怎么可以出尔反尔呢?”   哈?   离开?没有啊……   云森森愣了一下,张口便要反驳。   可是,下一秒,让她感觉到无比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她说不出话来了。   似乎是中了什么禁言术,漂亮精致的小姑娘瞪大圆溜溜的猫儿大眼,张开略显苍白的唇瓣,却连半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娘子……”   而那原本苍白俊朗的少年,在不知不觉中早已变成了结实精壮的青年。   漂亮不似真人的脸上流露出一丝委屈的表情,发出的声音温柔低沉,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毛骨悚然。   嫣红似血的薄唇开合着,他低低道:   “你是怕了我吗?所以才会丢下我独立离开。毕竟我是魔族啊……”   对此,云森森“呜呜”了两声表示反对。   霍书衍年纪不大,记性倒是差得很。他是魔族,他是半魔之子,她不是早就在九幽深渊的禁地中就知道了吗?!   现在说这个又是几个意思?!   再说,她不是半妖之女吗?   大家半斤八两,大哥不好嘲笑二哥的哈。   如果有弹幕,霍书衍的眼前都快要被云森森的吐槽给刷屏了。   可惜霍书衍什么都没有听到、什么都看到,或者说,他根本就不想听见云森森的声音。   他只怕她一开口便是伤人的话语。   既然如此,还不如不开口,她只要静静地听他说便好了。   纤长浓密的睫毛下,是湿漉漉的眼眸,就犹如水光潋滟的红宝石一般。霍书衍低下头去,将自己的脑袋依偎在了云森森的耳边,他又说:   “其实,我不止是魔族啊。我还杀了我的父亲、母亲、祖父。我杀光了我的亲人,与我在一起的人都有被我牵连,带来不幸。我真是一个不祥之人啊……”   “娘子会丢下我,会看见我就掉头落荒而逃,其实也是情有可原的。”   云森森:“……”   真是猪队友害我小命啊!   云森森急死了,那藏在如瀑黑发之中的粉色尖耳朵动了又动,不自觉地擦过霍书衍结实的手臂肌肉,引得青年人的气息都跟着急促了一秒。   不是的,小九。   不是我丢下你跑了,是我被嘤嘤推进了传输法阵之中。也不是我看见你就掉头跑,是阿尾怕了你的威压。   小九,我真没有想要离开你啊,我拼命回来找你了啊,你听我解释!   可是,此时的云森森就好像为了得到王子的爱情,不惜与女巫交易,从而失去了悦耳声音的小美人鱼,居然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不是!他们俩原本不是心灵相通,能够互相听到对方的心声的嘛。可是,这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之间的联系断了。   云森森已经听不见霍书衍的心声,似乎霍书衍也完全不知道她在想什么。   不该是这样子的!   明明几句话就可以说清楚的呀!   哎呀,小九,你让我说话啊。   不要像那种狗血剧里面的男女主角一样,明明两个人都是人中龙凤,伶牙俐齿地很,可偏偏一遇到误会就都不会好好说话了,好吗?!   云森森心里吐槽不断,又急又气,下意识挣扎着试图从霍书衍的怀中爬起来。   却又被霍书衍有力的双臂桎梏在了原地,根本动弹不得。   而她的挣扎与呜咽,听在霍书衍耳边,俨然就是她要离开他的证据与表现。   “娘子,没关系的……”   俊美苍白的青年人低声叹息:   “我知道你想说很多话,可是你一说话,我就会忍不住心软。娘子,不要说话,还是做吧……”   做?做什么?!你要做什么?!   云森森猫儿大眼瞪得溜圆,一条雪白大尾巴都快要炸毛了。   你、你、你不会是想做,我想的那个吧?!   事实上,大概就与云森森想得差不离了。   霍书衍表面上还保持着一贯的平静,实则内心早已犹如山火喷发。稍有把持不住,他便要就地将她生吞活剥、拆骨入腹了。   不可以,还不可以!这样大概真的会吓到她的。   霍书衍深吸了一口气,堪堪压下了心头强烈的欲念。   一缕黑气自他的口中吐出,飘飘荡荡地就钻进了云森森的鼻子里。   啊!你到底给了我什么东西?   云深深心中警铃大震,手中把持多时,却迟迟没有挥出的多罗树藤蔓也早已瘫软了下来。   非但如此,她本就因为灵力亏空而疲惫不堪的身躯,更是觉得酸软无力。   而后,突然一阵天旋地转,困顿的感觉瞬间袭来。   就在她即将昏睡过去的那一刻,霍书衍低沉暗哑的声音萦绕在了她的耳边,犹如情人最亲密的呢喃:   “娘子,睡吧。睡醒了,一切都会好的。”   云森森双眼一翻:“唔……”   好、好你个大头鬼啊!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着,眼珠在眼皮底下轻轻转动。   似是做了一场春秋大梦的云森森,用力捏紧了拳头,终于嘤咛……咳!终于睁开了眼睛,清醒了过来。   而在那一瞬间,她还有片刻的迷茫。   她是谁?她在哪?她要去做什么?   放眼看去,她此时正躺在一张极大、大到快要无边无际的“大”床上。   身下的被褥柔软,躺在上面就好像躺在云朵上一般。   厚重的深红色帷幔,遮住了大床的四周,让她看不清楚周围的景象,只有隐隐约约地透过昏黄的夜明珠光照,可以看到裸露的漆黑墙面。   “呼啦啦……”   云森森撑着手臂,坐了起来,耳边却传来清脆悦耳的金属撞击之声。   她循声低下头去一看。   四根细细的金色链条分别缠在了她的手腕、脚踝之上,就好似精致昂贵的枷锁,另一端则是被扣在了高高的屋顶上。   哦豁!   她这是被……囚禁了? 第67章 67   云森森还记着霍书衍那赤红的眼眸,与极力压抑忍耐的疯狂表情。   他说过,做……   啊!   云森森赶紧低下头去查看。   呼……半晌,她轻轻地呼出了一口气来。   此时,她身上穿着轻薄软柔的寝衣,身体也是干净清爽的,并没有一丝半豪不舒服的地方。   再内窥自身,丹田中原本亏空的灵力已经尽数填满。   不能说是神清气爽吧,至少是清爽舒适的。   “咻!”   云森森略了一凝神,一条碧绿细小的藤蔓自掌中激/射而出,似一条碧色小蛇在厚实柔软的长毛地毯上悄无声息的游动着。   灵力运转自如,半点没有被制约的感觉。   云森森狐疑地低头看了看捆在自己手腕上的金色链条……   是她的醒来方式不对吗?   她原本看着霍书衍已经疯狂至此了,她被他误会了,有口难言,少不得要受一顿皮肉之苦。   却没想到,一朝醒来,屁事没有?……   云森森用力抿了抿唇。   他是不是……不行?!   这一想法甫一划过脑海,倒是把云森森吓了一跳。   在内心深处,她、她、她不会想要跟他发生些什么吧!   毕竟,她刚刚才领悟过来,自己是喜欢上了霍书衍了不是……   矮油,云森森双手捂住了热烘烘的脸颊,在柔软的锦被里打了个滚。   云森森向来是不怕霍书衍的。   即使他从前是半魔之子,如今是高高在上、令人闻风丧胆的魔尊。   在她的潜意识里,霍书衍还是那个捏着她的衣角,委委屈屈喊她“娘子”的小九。   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他都不会伤害她的。   被偏爱的有恃无恐,大抵就是这么个道理。   不过……   一只小团子在被子拱来宫去,翻滚了一会儿,又突然停下了动作。   不过,霍书衍就是魔尊诶!   一瓣还带着一点红晕的小脸自蓬松柔软的锦被之中钻了出来。   水润漂亮的猫儿大眼眨巴了两下,云森森略有些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当初一目十行浏览过全文,她完全没有想过,被云瓷一剑刺入胸口,并被她推下山崖的便宜老公居然就会是魔尊。   魔尊、霍书衍居然会是同一个人?!   怎么会这样!?   云森森猛地一掀被子,直挺挺地坐了起来。   在原文中,男主的父亲君氏一族家主君鹤啸意外身故,君远之更是身受重伤,生死只差一线之间。   女主云瓷身为医修,却始终无法突破修为,救治心上人。   后来也不知道她发什么疯,突然来了个杀夫证道,杀了跟她本没有多少交集的道侣霍少主,终于突破修为,救下了她的情郎。   而君远之也因此顺利登上了中都君山君氏一族的家主之位。   这都是什么狗屁不通的神经病狗血剧情!   云森森牙痒痒地忍不住吐槽。   夹在这神经病男女主之间的男二霍书衍,真是何其不幸啊!   只是不知道文中的霍书衍掉下山崖之后又遇到了什么,居然就变成了魔尊归来。   还有……霍书衍既然为魔尊,那是不是意味着他那些被尘封的、关于他在天界神族的记忆都已经被唤醒了?   难怪他之前就时常头疼,并且会那些稀奇古怪、早已失传多年的秘术、禁术。   现在一看,倒是一切都说得通了。   过往的时光看起来像风,无声无息地掠过,没有留下分毫。   但实则,时光却是一把刀,在人的身上一刀又一刀刻下深刻的痕迹,雕琢成了那个人真实的模样。   所以,即使魔尊变成了霍小九,在他一无所知的情况下,还是能够超常发挥,超越世人。   云森森想着,一手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霍书衍就是魔尊的话,那他便是本文最大的boss了。   按照原文剧情,其中的确有一段是,魔尊大boss囚禁了女主云瓷,将她锁在了自己的魔宫之中多年。   直到后来男主君远之在天界神族的扶持之下,修为大涨、神功大成。又集结了天下正道,这才攻上了魔尊魔宫,将云瓷解救了出来。   原来……他们现在走的是这段剧情?   云森森先前都以为剧情崩坏,早就已经脱离剧本了呢。   可是现在看着她手腕、脚踝上叮当作响的金色链条,倒是变得合情合理起来了。   难怪霍书衍什么都没有对她做呢。   因为在原文剧情中,魔尊也只是囚禁了女主,却将她如一只花瓶一般供起来,连碰都没有碰她一下。   大抵还是因为配角的关系,这段剧情只是被一笔带过,根本没有扩写开去。云森森当初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这魔尊是不是不行啊!   那么大一个女主被他抓起来,他都没有对她酱酱将,肯定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结果,现在事情发生在了她的身上,倒是让她心有忐忑了起来……   剧情既然走到了这里,那她还要不要、会不会去捅霍小九呢?   抛开她喜欢霍小九不说,就算是其他人,她也捅不了啊。   这可是杀人啊。富强和谐友善和谐……怎么可以随便杀人呢?   而且,原文中,女主云瓷是为了增长修为,杀夫证道。   一定要杀夫证道吗?离婚证道行不行!   再怎么说,现在还有离婚冷静期,不是吗?   哎……   看看这乱七八糟的剧情,云森森是越想越头疼,只觉得自己身处一团乱麻之中,毫无头绪,还越理越迷糊。   “砰!”   云森森又倒在了软绵绵的被褥之中。   船到桥头自然直,走一步看一步,谁知道这狗剧情会怎么发展呢。   正如此想着,“吱嘎……”一声,沉重漆黑的宫门被推了开来,鱼贯而入了一大波黑漆漆的……人来。   他们皆都身材魁梧高大,粗壮的胳膊看起来力拔山兮。   云森森一见就将他们都认了出来。   他们不是魔尊的傀儡魔兵,又是何人?   可是,此时,他们的身上又都穿了单薄软柔的料子,撑着肌肉鼓鼓的,仿佛随时随地都会被撑裂开来一般。   最要命的是,他们还都除下了原本覆在面上的冰冷漆黑的面具,改换了一种轻柔薄透的面纱。   影影绰绰地,好似娇羞怯怯、欲语还休。   这不由地让云森森想起现代那些激.情.热.辣的猛.男秀来。   可能下一秒,他们就要在她的面前激情裂衣,劲爆起舞起来。   啧啧啧……   云森森的眼睛都快要看直了。   想她赚了那么多钱,都没好好享受过就嗝屁了,这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还有啊……他们都这么穿了,那作为他们领班……咳!不是!划掉,作为他们主人的魔尊霍书衍又会穿成什么样呢?   云森森双膝跪在床上,目不转睛地盯着宫门。   可是,盯得脖子都抻得老长了,她也没见到那道熟悉的挺拔身影。   小九没有来看她啊……   心中隐隐泛起了一阵失望,云森森一屁股坐了下来。   她开口就要发问,可喉咙里却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云森森:“……”   霍小九这是几个意思啊?明明对她什么都没有制约,为什么还是不让她说话?!   “啊啊!”   云森森空张着嘴巴,连比带画,试图与为首的傀儡魔兵沟通,问他们霍小九在哪里?   可是这些傀儡魔兵即使脱下了冰冷可怕的铠甲,却还都板正着一张张冷漠清秀的脸孔,看起来还真是如泥胎木塑、行尸走肉。   哎……   云森森颓然地坐倒在床上,实在想不明白霍小九这是玩的哪一出。   他是恢复了魔尊的记忆,把她给忘记了?   还是以为她如原文一般,身在曹营心在汉,还爱着那个种马男主君远之呢?   说起来君远之,云森森又出了一会儿神。   她实在想不起来在生灵阵中,她到底有没有把君远之也一同拉出来,送进传输法阵中去了。   当时情况紧急,她倒是极有可能将人都一股脑儿给送出去了。   思及如此,云森森不由地撅起了嘴来,要知道现在这种发展,她就该让那自以为是的种马男主自生自灭才对……   沉默的傀儡魔兵默默地在云森森的面前一字排开,送上了各式精美服侍,以及各样看起来就很美味的糕点。   身为修士本就自身清净,只一个洁净术施展,自然是干净清爽。   云森森现在脑袋里塞满了问题,又见不到霍小九,实在是兴趣缺缺,神情恹恹地挥了挥手,示意他们离开。   为首的那名魔兵略有踟蹰,可又好似听到了什么指令,将手中的各式托盘都放置在了宫殿中央的玉石砌就的大桌子上,又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云森森待他们一走,指尖轻轻一弹,一支碧绿的小藤蔓无声无息的游走。   就在傀儡魔兵关门的瞬间,猛地窜将了上去,试图扒拉在他们的身上。   可是,只见一道黑光闪过,小绿藤一下子就被弹了开来,跌落在了厚实绵密的长毛地垫之上。   “唔!”   云森森猛地缩回了手。   这一弹,她也不痛。只是,她绝望地发现这座宫殿之上似乎被设下了什么法阵,屏蔽了她的神识,让她根本无法查看外面的情况。   而她的小绿藤也无法跟上那些傀儡魔兵,以窥探外界。   她真的被霍书衍给抓起来了。   他到底要干什么?!   云森森闷闷不乐,气呼呼地将被子蒙在了头上。   她原本只是撒气,可没想到,躺着躺着……她居然就睡熟了过去。   又不知道过了多久,云森森忽然感觉到身上又重又热,似是被什么滚烫的大石头压住了一般。   她下意识就想将那大石头从自己身上揣下去,一颗毛茸茸的大脑袋就架在了她的脖颈旁。   炙热又略显粗重的气息在耳边喘息,她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说:   “娘子,别不理我……” 第68章 68   原来是小九啊……   云森森想伸手摸一摸青年微凉的长发,却又诧异地发现她力气全无,根本抬不起手来。   这怎么回事?   明明之前她的灵力没有半点问题,怎么现在不但是灵力全无,就连抬手抬脚的力气都没有了。   甚至于,云森森想要撑开眼皮,看一看趴在自己身上的人都做不到。   她只觉得自己就像一只打扮漂亮的洋娃娃,被人不甚温柔地抱在了怀中。   那股熟悉的炙热气息萦绕在她的周围,犹如一张密密实实的网,将她一网打尽,动弹不得。   定是那一缕黑气……   云森森迷迷糊糊地想。   在生灵阵中,霍书衍朝着她吐了一口黑气,之后她便昏睡了过去。   如此她四肢瘫软,有气无力,也肯定是那口黑气搞得鬼。   云森森无法动作,只能由着霍书衍面对面地把她抱到了自己的腿上。   浑身没有力气,连小脑袋也支持不住,软软地伏在了他结实宽阔的肩膀上。   耳边传来了霍书衍低沉暗哑的喘息声。   声音越来越急,从他身上传来的温度也越来越热,简直都快要把她给烤化了。   连带着,捆住她手腕与脚踝上的四根细细的金色链条都好像要燃烧起来了似的。   紧接着,专属于霍书衍那微苦的茶香气息,也随之进入了她的经脉之中,又流转到了她的四肢百骸。   原本灵力消耗过度,以至于亏空至极的丹田被渐渐的填满、充盈。就连刚刚突破不久的修为,都再次隐隐又了松动。   原来她能好的那么快,都是因为有霍书衍帮她梳理经脉,强健丹田。   他这是替她疗伤呢……   如此一想,云森森紧张紧绷的神经倒是渐渐地放松了下来。   心绪一旦放开,精致漂亮的小姑娘更似陷入沉睡的小公主,漆黑浓密的睫毛低垂着,映衬着雪白无暇的肌肤,显得乖巧极了。   而由于灵力的流转,云森森身上那原本犹如一捧新雪似的清新气息沾染了他的味道,随之也渐渐变了味道,不知在何时已然变成了香甜馥郁的蜜桃味儿。   云森森只觉得此时自己就像是夏日里,一颗挂在枝头的水蜜桃。   桃儿渐渐成熟,充沛的汁水与香甜的果肉都被包裹在薄薄的果皮之中。只要用指甲抠开一点点,便能尝到满口甜蜜爽口的汁水。   这味道是如此美妙,简直引诱着人将其从高高的枝头摘下,大快朵颐。   云森森又骤然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霍书衍的气息实在太过炙热,湿漉漉地喷在她的耳际,感觉自己都快要被他一口给吞入腹中,溶于他的血肉之中了。   想要推拒却没有一点力气,甚至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云森森那浓密纤长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却根本睁不开来。   “娘子醒来了,我真是高兴。”这时,霍书衍忽而低声说道,“娘子昏睡多日,迟迟不肯醒来,真是让为夫急坏了。”   “为让娘子醒转,为夫不得不出此下策,娘子定不会怪我吧。”   云森森闻言倒是愣了一下。   “娘子,再忍一忍。”霍书衍又道,“待到一切都处理好,我就带你离开这里。”   处理什么?云森森艰难地动了动嘴唇,只发出了犹如小猫儿一般的喘气声。   霍书衍动作一滞,干燥滚烫的手便抚了上来,按住了她的后脑勺,将她更深地靠在自己的肩头上。   “……娘子,还好你睡着了,什么都不知道。等到你醒过来时,一切真相大白,你定是不会怪我的,是不是?”   低沉的声音忽而就换了个委委屈屈的语气,云森森不用看都可以想象到,此时的霍书衍定是眨巴着他那双多情的桃花眼,用湿漉漉的眼神看着她。   ……是不是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到底在干什么啊?   “娘子,不要怪我……”   霍书衍絮絮叨叨、嘀嘀咕咕着,云森森的小手被他的大手一把包住,只觉得自己变成了一艘小周,在汪洋大海里不停地颠簸漂流。   而霍书衍便是沉着冷静的船长,带着她穿越湍急奔腾的河流,若是稍有不慎就会触及礁石,粉身碎骨。   不能这样子的,即使这感觉十分的诡异与……舒服。   本来就不甚清明的思绪都快要被晃散了,云森森狠了狠心,一口咬住了自己的舌尖,才不至于跟着始作俑者陷入到混乱的旋涡之中。   原来霍书衍并不知道她的意识还清醒着啊?另一只垂落在一旁,宛若白玉雕成的小脚指头几不可见地动了一动,云森森恍恍惚惚地想着。   脚腕上除却炙热的金色链条,另有一枚银色的小铃铛在不停地晃动,随之发出清脆悦耳的铃铃声。   便是这一声又一声的铃铛声,似一根细细的绳,牵扯住了她的思绪,才让她没有在一开始就昏睡过去。   她如今身处魔尊魔宫之中,却也不知道外面是什么情况了。   她与霍书衍好不容易救出去的那些少年修士,是否都是好好的活下来了。   有他们作证,霍书衍的魔尊身份即使被公开,也不会成为众矢之的的吧?   霍书衍又是在准备什么计划,是有什么事情在瞒着她吗?   云森森真想撬开霍书衍的脑袋,仔细看看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要是她还能听见他的心声就好了。   云森森如是想着,又忽而想起当初他们俩突然就心灵相通,能够互听心声,便是霍书衍教给了她一个修炼的法门。   通过这个法门,她甚至还进入了霍书衍的识海。   若是这次的意外让他们之间的联系断开,那么,要是他们重新修炼,是不是还可以重新连接上?   这就跟她唯一会的修理电脑的方法一般,重新开机启动就好了。   如此这般,就算霍书衍不想让她说话,他也不得不听她说。   此计划通!   云森森一打定了主意,便努力地运转内息,试图打开自己的神识海,并裹挟住霍书衍输送过来的灵力进入其中。   但是,想想容易,真要实践却是艰难万分。   她周身充盈着霍书衍的灵力,自身的灵力却跟她的身体一样,都沉睡了,怎样都唤不醒。   几次三番的努力之下,也不知道是霍书衍的体温太热,还是她自己调动灵力太过。云森森浑身上下大汗淋漓,湿乎乎黏答答的,都快要打散了,跟霍书衍融合成了一块,分不出彼此。   连毛茸茸的雪白大尾巴此时也变得湿漉漉的,连收回去的力气都没有了。   晕晕乎乎之际,云森森发现霍书衍越来越过分了。居然用一只大手,将她的大尾巴从头到尾撸了一把,引得一阵战栗。最后,更是一把握住了她纤细的脚踝……   “铃铃铃!”   寂静漆黑的宫殿之中,银色小铃铛不停晃动着,清脆悦耳的铃铛声响了整整一宿。   ***   云森森也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昏睡过去的,待她再次醒来之时,天光早已大亮。   明媚的日光透过恢弘大气的窗棂一点一点洒在她的身上,更显得冰肌雪骨、肤如凝脂。   许是这光芒扰人清梦,小仙子皱着眉头往锦被之中拱了拱。奢靡舒适的床榻便鼓起了一个小小的包包。   “铃铃铃!”   忽而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起,过了一会儿,被子上的包包动了动,钻出来了一只粉粉白白的小团子。   哎呀,小团子此时的脸颊红红,似是十分懊恼的模样。   她昨晚都快要被霍书衍撞散了,都没有打开自己的神识,也没有拖住霍书衍共同修炼那神奇的法门。   可今日一早醒来,她却又是一副神清气爽的感觉,甚至连身上都没有留下一点痕迹。   那是不是说明在她昏睡的那段日子里,霍书衍也曾如此对待过她,只是她睡得太熟而毫无所查罢了。   天哪,她这是被霍书衍吃了多少豆腐了!   云森森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想着昨夜种种,都忍不住要钻回到被子里去了。   不过,就在这时,她头顶那双尖尖的耳朵突然动了一动。   漆黑宫殿之外,有大量人员走动的声音响起。   听起来他们似乎在竭力控制,不发出一点声响,但是架不住云森森的修为进一步恢复与增长。此时,她的神识已然能够穿透那严密精妙的结界,听到外界一丝丝的响动。   是有外人进来了。   云森森略一凝眸,一条碧色小藤蔓便悄无声息地贴着宫殿墙角,钻了出去。   “咻!”   似乎只是眼一花,那一条小藤蔓再次回来了。   云森森一伸手,便把小藤蔓抓在了掌心之中。水润明亮的猫儿大眼朝着四周看了看,她又悄悄地钻回了被子里。   摊开白皙漂亮的手掌,先是一条绿藤探了出来,在一旁摇头晃脑地似是洋洋自得。   做得好呀。   云森森在心中夸赞道。   纤细指尖微动,一簇银光自她腕间的星河跃起,落入到了小绿藤的身上。   呼啦啦……   小绿藤沐浴在一片灵光之中,碧绿的叶片都似乎在这一瞬间变得更加郁郁葱葱起来。   这是取自灵脉中的纯净灵气,于修炼极为有利,小绿藤得了奖励,那嫩嫩的叶片轻轻碰了一下云森森的指尖,随即便消失不见了。   指尖痒痒的,惹得云森森都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哎呀,不好了,不好了!森森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亮微弱的声音忽而传来。   “世人皆道魔尊肆意妄为、害人无数,还囚禁了云瓷小殿下。如今中都君山新家主集结了一众人等,便要攻上魔宫啦!”   说话间,在云森森的面前出现了一只尾巴上闪动着莹莹绿光的小小虫。 第69章 69   原来是嘤嘤?   也不是……   毛茸茸的粉色小耳朵微动,云森森一面警惕地听着外界的响动,一面飞快观察着自己面前的小小虫。   这小家伙的个头明显要比身为蜂王的嘤嘤小了一大圈,但他发出来的声音倒是与嘤嘤的一模一样。   通过小家伙的自我介绍,云森森得知,便是蜂王嘤嘤将自身一缕神识附着于万千小小虫的身上。又经过了千难万险,这一只聪明又幸运的小小虫好不容易混进了魔宫之中,才找到了她。   “森森,不要怕。无论是魔尊那个大魔头,还是君鹤啸那个伪君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一定会把你救出来的。”   蜂王叽叽喳喳地如是说。   云森森秀眉微蹙,心中疑窦丛生,却苦于说不出话来,只得小心翼翼地在用一条小绿藤拼字:   中都君山的新家主不会就是君远之吧?   “是啊!就是他!”嘤嘤回过神来,大惊道,“嗯?森森,你怎么了?你哑巴了?!”   云森森:这不重要!   显然嘤嘤也看不出她身上到底中的是什么禁言术,更别提如何解开。云森森也无暇顾及这个,只急忙问他外界的情况。   据嘤嘤所言,这君远之简直跟走了狗屎运似的,不知怎么回事居然得到了天界神族与君氏一族长老们的赏识,又以救出了那一众少年修士为契机,成功登上了家主之位。   如今风头正盛,风光无限呢。   什么?!   云森森诧异极了,忍不住手脚并用的比划:   那些人说自己是君鹤啸救出去的?!那霍家舅舅呢?!   蜂王嘤嘤来得晚,可能没有全然看到,当初明明是霍书衍与她拼了老命,自完全魔化的君鹤啸手中,将这么多人送入了传输法阵之中。   若论救命者,明明就应该是他们俩啊。   而那君远之早就犹如一滩烂泥,自身都难保,何来得那么大的脸,居然敢说是自己救了那么多的人!   云森森对此也曾做过最坏的打算,但是即使别人容易倒戈相向,霍家舅舅乃是霍书衍的亲人,他总是会站在他们这一边的吧?   “哎……森森你是不知道啊……”   嘤嘤却是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口气道,他们那些人跟他一同通过传输法阵之后,皆都突然陷入了昏迷了之中。是天界神族降临,赐下神药,才堪堪保住了性命。   如今的情况是,他们那班人性命虽然无忧,但是尚还未完全清醒。就算修为高强如霍家舅舅,也始终处于昏睡之中。   后来,经过了医术精湛的雪麓圣山圣使诊断,圣使断定他们只怕是中了生灵阵中的诡异剧毒,才会有如此症状。   云森森:那君远之醒过来了?   “是啊。”嘤嘤点头。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受伤颇重,当初都快成了一摊烂肉的君远之,倒是在没过多久之后,居然清醒了过来。   也便是这唯一醒着的人,巧舌如簧,将这救人的功劳都揽在了自己身上。   同时,他还颠倒黑白,只字不提君鹤啸乃是魔族奸细之事,反而把君鹤啸塑造成了与魔尊抗争,无畏牺牲的大英雄。   而他也是虎父无犬子,不惜耗尽修为,以一己之力将那么多同修从魔尊的魔爪之中救了出来。   只可惜他的实力有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的父亲、弟弟、执剑长老以及各位前辈被魔尊一一害死。   而雪麓圣山的云瓷小殿下也被魔尊所擒,至今下落不明。   “这就是君远之告知天下人的事实……”嘤嘤无奈道。   也因为君远之“救”了那么多人,顺利得到了各个修真世家的信赖与拥护。   而嘤嘤却是妖族玄蜂蜂王,虽意外化作了人形,但始终不是正道修士。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人的偏见总是根深蒂固。   即使嘤嘤极力想要告知众人当初他所见――是云森森一人以多罗树藤蔓拖着大家逃生,却苦于没有证据,也根本没有人相信。   又因为出了如此大事,亦惊动了天界神族。他们派下使者前来调查,结果,矛头直指魔尊。   魔尊本就是天界大皇子自甘堕落坠入魔道,与天界神族本就有不共戴天之仇。又加上上一次的神魔大战,更是破镜难圆。   而魔尊也以最快的速度集结了他的部下――魔族九大长老,并自西域密林将被封印的妖王放出,更下了暝渊与鬼帝结盟。   新仇加旧恨,两方人马齐齐集结,战事一触即发。   眼看着天下即将大乱,第二次神魔大战即将爆发,嘤嘤没有办法,只得凭借之前云森森留下的微弱气息,一路巡查,才找到了这里。   “森森,看起来只有你能够拯救天下了。”   云森森:“……”   这、这、这圣母女主拯救天下的剧情就这么来了?!她都还没来得及离婚证道,就要跟她的便宜老公同归于尽了?   不要啊!   云森森内心咆哮不已,脸上却还是风平浪静。让嘤嘤见了,都忍不住要竖起大拇指夸赞一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森森,你说接下去我们该怎么办?”   怎么办?云森森也不知道啊。   她头疼地倒在被窝里,恨不得撒泼打滚起来。   不过所幸,云森森先前就把剧情又撸了一遍,总算是有了心理准备。   她必须尽快离开这里,在天下人面前说出事实真相,还霍书衍一个清白。   “这只怕很难……”嘤嘤沮丧道。   设下生灵阵残害众生的是魔尊,杀死无数正道前辈,害死君鹤啸、执剑长老的皆都是魔尊。如今,甚至有人传闻,当初霍烟之死也便是魔尊所为。   君远之得了天界神族的支持,掌控了整个全灵大陆的舆论,几乎可以说是只手遮天。   他向天下人传播的便是魔尊乃是千古恶人的讯息。天下人所能看到的、听到的,皆都是他们想让天下人看到的、听到的。   只要有一点质疑、反对的声音,皆都会被扼杀。   魔尊即使是被污蔑的,但又有谁会相信呢?   “还有啊……”嘤嘤欲言又止,嗫嚅了半天,终于道,“君远之还在九幽深渊的禁地之中,找到了被魔尊所困的君氏一族大夫人。也就是霍烟的姐姐――霍家嫡女霍轻。”   什么?   云森森一愣,哪里跑出来的这号人物?   大夫人不是多年前就意外亡故了吗?当年还是霍烟去奔的丧。   她居然没死,还活着?   “她不但活着,还得了禁地之中的多罗树起死回生之力。那如一滩烂泥的君远之,便是由大夫人治好的……”   嘤嘤顿了顿,忽而问道:“森森,你可知道,君远之告知天下人,这大夫人为何会去禁地?又为何会对外号称她死了吗?”   云森森:为什么?   “那也是因为魔尊作祟,几次三番想突破封印,为祸人间。大夫人一心向善,为国为民,不惜牺牲自己作为禁地锁魂阵的阵心,试图将魔尊永远封印!”   云森森忍不住反驳:他骗人!君远之骗人!   她甫一穿越便是在禁地之中。那处到底有些什么,还有谁能比她更清楚。   锁魂阵阵心乃是那棵上古神树――多罗树,根本没有什么中都君山的大夫人。   君远之这么一说,明显是想得到海外霍家的支持。同时,更是要挑起海外霍家与魔尊的矛盾,让霍书衍与霍家骨肉相残,其心可诛!   呵呵!云森森忍不住就想冷笑。   如今的霍书衍就跟中了禁言术的她一模一样,真真是有口难言,百口莫辩。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再回想起先前霍书衍在她耳边的喃喃低语,云森森更是头皮发紧,只怕按照霍书衍的性格,他根本不想解释,也不屑解释……   “还有啊,为了讨伐魔尊恶行,天界神族与以君远之为首的正道修士,不日还要举行一次选拔大赛。”   “目的便是选拔有志之士,前往天界历练学习,以便日后成为对抗魔族魔尊的生力军。”   呵呵!君远之与天界神族之人还真是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了?   魔尊的前身便是天界大皇子,他会意外堕入魔道,原文中也是语焉不详。   一个人不可能在一夕之间就性情大变,必定有什么重大事件发生……   不行,她不能就这么离开。她必须要跟霍书衍讲清楚。   她才不要不明不白的,最后说不定还真跟魔尊达成“同归于尽”的成就了。   云森森遂急切地指挥小绿藤,拼出一行字来:   嘤嘤你先走,让我来想想办法。   “森森你要做什么?!”嘤嘤极为诧异与不解,不停扑闪着透明的小翅膀,试图拽着云森森一同离开。   就在一人一虫纠缠之际,盖在他们身上的锦被,突然被人一把掀开了去。   大片大片明亮的光芒洒落在云森森雪白的云裳之上,映衬着她那双漆黑水润的大眼睛,显得茫然与彷徨。   高大挺拔的人影背光而立,遮掩住了那些光亮,犹如一大片阴影将云森森整个儿都笼罩了起来。   “娘子,你又要逃,又要离开我了?”   云森森背着手,飞快地摇了摇头。   无论是明媚的日光,还是柔和的夜明珠珠光,都无法照亮霍书衍晦暗不明的脸。   他此时身着一件极为厚重繁复的玄色锦袍,头戴一顶同色玉冠,威压滔天,让人不寒而栗。   他朝着云森森微微俯下身去,摊开了修长苍白的手掌,低声道:   “给我。”   云森森缓缓抬起头来,入目便是霍书衍那双犹如血海一般的赤红血眸。   不要!   就在霍书衍掀开锦被的瞬间,云森森快手快脚地将小小虫一把抢下,握在了掌心之中。   现在的霍书衍形容邪异,看起来喜怒无常,她都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要是轻易地让霍书衍知道嘤嘤试图要带她离开,说不定魔尊一怒为红颜,弄得血肉模糊、生灵涂炭可就不好了。   十分有自知之明的云森森咬着下唇,眨巴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别提有多楚楚可怜了。   可就当魔尊都快要心软之时,忽而一道银白光芒闪过,那只小小虫便骤然消失不见了。   “娘子,不乖。”   霍书衍低声道,却终究舍不得对云森森做什么,遂转身便要挥出一道灵力跟上去。   就在这时,忽而从后方探出了一只软绵绵的白皙小手,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霍书衍回身看去,便见另一只小手也抓了上来。   两只小手用力抓着他那干燥炙热的大手,轻轻地摇晃着。   双膝跪坐在床上的小姑娘直起身来,如同桃花瓣一般的唇上下合开,无声道:   “夫君,你别走……” 第70章 70   夫君……   这一词悄无声息地从他心爱的小姑娘口中说出,虽是那般轻飘飘的,却足以让霍书衍瞳孔剧烈收缩,鼻翼微张。   沉寂多时的心脏突然嚣张地跳动,声音之大,几乎可以说是震耳欲聋。   夫君,她喊他夫君。   即使听不到,他也可以想象到她的声音是有多么甜。   软软糯糯地好似刚刚出笼的水晶糕,还冒着暖暖的水蒸气,湿漉漉地便要融化在他的指尖了。   更何况,此时那小小白白的姑娘就跪在大床的床沿上,那双漆黑明亮的眼眸中,满满地装着的都是他。   一条毛茸茸的大尾巴更是悄悄地勾了上来,轻轻地缠绕在他的手臂上,情谊缱绻地好似无声的邀请。   “啪!”   脑袋中一直紧绷的那根弦,突然就断裂了开去。   什么阴差阳错结成道侣;什么穿胸一剑,将他推落悬崖;什么他夺人所爱,棒打鸳鸯……   她明明喜欢的就是自己!   多日的不确定与忐忑在这刻倏然烟消云散。   记忆虽然依旧混乱,太阳穴始终突突跳动着,连带着全身肌肉脉搏都鼓胀着,似乎叫嚣着蓬勃的欲念,便要如火山爆发一发而不可收拾。   但是,赤红如血的血眸却是滑过一丝丝的清明。   ――她叫他夫君了啊。   这是不是说明,她心里真的是有他的!   上辈子他心有不甘,耗费无数心力,好不容易自那噬人的可怕深渊爬出,为的就是杀尽天下人,替自己报仇雪恨。   世风日下,人心不古,这世间早已污秽不堪,不若毁去一了百了。   可是,如今,他却诧异地发现,自己满心满眼的仇恨悄无声息地被人化去,留下的都是他心爱的小妻子的音容笑貌。   在禁地之中,她叫他小九。即使自己修为浅薄,也要拼命救治于他。   她是这般可爱单纯、心思纯净,自己说什么,她都会相信。傻乎乎地还要为他开放最私人、最隐秘的识海,任他予取予求。   上辈子的云瓷是这样子的吗?!   霍书衍的胸口不停地上下起伏,思绪混乱,翻涌如海。   上辈子他循规蹈矩,奉父母之命,与高高在上的雪麓圣山云瓷小殿下皆为道侣。   云瓷被称为天下第一美人,冷若冰霜,又艳若桃李。   可即使如此,也无法激起他半分兴趣。   在霍书衍的眼中,云瓷也与他一般,不过是被家族责任、父母期盼桎梏住的行尸走肉而已。   若说同命相连,少不得生出点爱意来。但霍书衍只觉得自己从小便是缺心少肺的怪物。   他的一腔情感,早已随着他的母亲那具被泡发了的尸体一同烟消云散,化作了乌有。   所以,即使被云瓷当胸一剑,又推落悬崖,他才恍然大悟,原来自己这么多年耳聋眼瞎,倒是忘记了“人心叵测”这四个字。   魔尊,万魔至尊,自然狂妄至极,戾气深重,杀人如麻。   魔族之血在每一根血管之中翻涌咆哮,不将这污秽世界毁去,又如何可以荡平心中激愤?   上一世,他便顺从内心,毁天灭地。就连试图阻止他的云瓷,都被一同炸成了齑粉。   却没想到,这辈子,待他混沌归来,倒是又和“云瓷”捆绑在了一起。   只是这一次的小殿下,与他记忆中的云瓷全然不同。   她开心了会笑,伤心了会哭。就连不懂时,懵懵懂懂、虚心受教的模样都是那般的惹人喜欢。   他的记忆依旧很乱,与这辈子的记忆混成了一团乱麻。他的几次试探,都被她的笑容与眼泪所打败。   她就这么毫无隐瞒地捧出自己一颗滚烫的真心,灼灼的温度简直比他的无极业火还要炙热。不由分说地就将他整个人、整颗心都烧成了一滩水,柔柔地缠绕在了她的手指上、发丝间。   一个人如何会有如此之大的改变?   夺舍之说,也不是没有。   若不是在禁地之中,他已经与她意外结了生死血契,从此生死相依,休戚相关。他都不敢相信这一世的云森森与上一世的云瓷,乃是同一个人。   这难道就是上天眷顾?   不。   他生而不祥,从未得过照顾。这从天下掉下来的小妻子,足可以说是他漫漫人生长河之中唯一的幸运。   他不敢细想,生怕一点不慎,都会让他失去这唯一的珍宝。   他更是害怕自己这般疯狂可怕的模样,出现在了云森森的面前,会将她吓得肝胆俱裂。不听他任何解释,便会扭头离他而去。   他怕伤了她,亦怕失去她。   于是,他发了疯似的使用禁术,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因为,他生怕自己多听见她的一丝声音,就会乱下心肠,放她离开。   她会恨他吧,会讨厌他吧,会得知他乃是魔尊的真相,而对他避之不及。甚至如上一世一般,给他致命一剑,剐落他的心肝,让他生不如死。   对不起,但是……   他从来不知道爱恋之情会如此不受控制,任何的深思熟虑、运筹帷幄,在他心爱的小妻子面前,化作了一柄柄锋利的长剑,与他纷繁杂乱的记忆融为一体,在他的胸口不断来回拉扯,让他血肉模糊,让他坐立难安。   只有专属于她的清甜气息,才能让他短暂地得到一丝平静。   不可以,他不能如此自私地将她留在这暗无天日的魔宫之中。   她本就该活在明媚的眼光之下,接受世人最仰慕、艳羡的目光。   不可以……   可也就只是这么想一想,暴戾可怕的情绪瞬间席卷而来,似要将他的神识撕扯成碎片。   身为魔族,本来戾气深重。加之他所吞噬的应龙之力,整个身体犹如一只膨胀的躯壳。   愤怒、弑杀、残忍到想要破坏一切,将这世间万物生生毁去化作齑粉。   霍书衍的气息越来越粗重炙热,血眸鲜红几乎都快要滴出血来。额头的青筋爆绽着,仿佛随时都会炸裂开来。   “砰!”犹如血雨,一了百了。   不可以。   厚重繁复的玄色广袖之下,霍书衍用力捏紧了拳头。   不能再次让魔族之血控制他的心性,再次变回那个嗜血的杀人狂魔。   这个世界虽不甚美好,但是多了一个小小的姑娘。   她那般纤弱精致,就犹如蜜糖、云朵、雪花……这世间他所能想到的一切美好事物堆砌而成的。   他若是再与上一世一般,任由魔血与应龙之力支配,她必定也会受到伤害。   霍书衍深吸了一口气,举起手来便要将云森森那两只软软的小手推开。   却不想,只是这稍一犹豫,就被他的小妻子得了机会,一下子就爬将起来,得寸进尺地用两只小手一把就搂住了他整条手臂。   “下去,乖。”   霍书衍双唇紧抿,好不容易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暗沉嘶哑的声音,连魔族九大长老、妖王、鬼帝都要忌惮、避忌三分,可挂在他手臂上的小姑娘却半点没有流露出害怕的神色,甚至还贪得无厌地整个人挂在了他的身上。   那两条细嫩柔软好似枝蔓一般的白皙手臂,更是悄悄地勾住他的脖颈。   洁白单薄的长裙因为她那大胆的动作,衣衫前襟被微微扯开,露出了一截细腻无暇的肌肤。在浅淡昏黄的夜明珠照耀之下,仿若透明的一般,甚至还能看到内里青色的细小血管。   好香。   鼻息间全是犹如蜜桃一般令人垂涎欲滴的沁人香气。   霍书衍原以为自己早已熟悉了这股味道。之前无数日日夜夜的朝夕相伴,与肌肤之亲,让他足以心满意足,能够抵御她的诱惑。   可是,偷来的欢愉,哪里比得上他心爱的珍宝,此时清醒着,笑意盈盈地挂在他身上。甚至于还大胆地将他的脖子,将自己丰盈软柔处攀去。   “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霍书衍咬着牙,一手托住了云森森,另一手却是一把拽住了她的手臂,试图将她从自己身上拉扯下来。   噗!   云森森无声地眼眉微弯。   此时的情况,明显该说一句:女人,你这是在玩火!   但是,她说不出来话啊,谁让他不让她说话呢,那就只能一切尽在无言中啦。   都怪你!   云森森腹诽着,往上蹿了一下,直接用自己软柔水润的唇,一下就堵住了霍书衍看起来还要叭叭的嘴。   叫你不让我说话,我也要让你说不出话来。哼……   一双血眸怒瞪,浓密纤长的睫毛都控制不住剧烈地颤抖起来。   她在亲他?   她现在意识清醒,全然没有受到他魔息的控制,她在亲他。   当初,他看到云森森急急赶来,失而复得的情绪让他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   同时,他也敏锐地觉察到云森森的灵力亏空,几近摧残的丹田几乎一触即碎。若不及时救治,只怕她就要碎在他的面前。   霍书衍来不及解释,又怕她惧怕他魔尊的身份,说出让他发疯的话语来,便用一缕魔息使得她陷入了昏睡之中。   之后,他将她带回了自己的魔宫之中,日日调理,却始终不见她清醒。   百般无奈之下,霍书衍动用魔功,以自身灵力滋养云森森破碎的丹田。   如此这般,自是最亲密之人才可行事。霍书衍一面心有愧疚,一面却又沉溺其中不可自拔。   云森森昏昏沉沉,不知日月穿梭,只当是自己睡了一觉,却不知道如此已经过了许多时日。也不值当外界战事焦灼。   一方面,魔族之人,人人都知在魔尊魔宫之中,藏着魔尊的珍宝魔后。   另一方面,正道修士之中流传雪麓圣山的云瓷小殿下被魔尊囚禁,折磨地生不如死。   却万万没想到,魔后与云瓷小殿下居然同为一人。   前几日,云森森忽而醒来,也是让霍书衍又惊又喜。可是顾虑重重之下,霍书衍带着隐秘的自惭形秽,根本不敢在光天化日之下,与之见面。   而云森森的丹田虽然修补完全,但还缺不了他的灵力滋养。   霍书衍只敢趁着夜色闯入,用魔息使其沉睡,再次为她疗愈。   霍书衍根本不敢直面自己的内心,那一点欢愉都是他偷来的。   可是,现在,他心爱的小妻子喊他夫君,还主动攀上了他的肩头,将自己完完整整地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是狂妄无度的魔尊,又岂是犹如圣人一般的柳下惠。   小妻子的甜蜜犹如毒/药,让人为之疯狂,一旦沾染便会上瘾。想要戒掉,简直比毁去他一身筋骨还要痛苦百倍。   往日他竭尽所能地控制,即使掐得自己掌心血肉模糊,他也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今日,她却犹如小妖精一般,毛茸茸的尾巴直往他的掌心里送,软软香香的气息更是吹在他的耳边。   她对他说:   “进来吧……” 第71章 71   云森森就是后悔,特别后悔。   几天几夜,眼见着太阳东升西落,晚霞漫天,倦鸟归巢……当皎洁的月光如一层薄纱,再一次轻轻地洒落在她的身上,一切震荡才渐渐平息了下来。   是谁说的魔尊不行?   是谁?!站出来跟她理论理论。   现在,云森森是头也痛、脚也痛,全身四肢酸软,瘫倒在软柔舒适的大床上,简直就跟传说中的“破布娃娃”一样。   要知道,她可是已经突破渡劫修为的修真大能啊!   身强体健,有通天彻地之能。   能把渡劫大能都折腾到如此地步,真可以说是有点天赋异禀在身上的。   要是知道霍书衍这么猛,这么持那个久,打死她,她都不会去招惹他的。   而现在,那始作俑者却是坐在她的身边,耷拉着一双湿漉漉的、漂亮的桃花眼,小心翼翼地问她:   “娘子,你是不是生气啦?”   生气?   云森森都快要被气糊涂了。   一想起先前她被他按在剩下,又哭又闹又求饶。   还在他边顶撞边诱惑下,说了那么多emmm……不知廉耻、乱七八糟的话。   现在清醒过来,都有让云森森挖个洞,把自个儿埋起来算了的冲动。   “娘子,痛不痛啊?”   偏偏这时,那人还凑过来,嗫嚅着水润的唇,在她耳边小声道:   “下次,我小心一点……让我看看吧……”   下次?   没有下次!   云森森一把扯过刚刚换过的锦被,把自己团团围了起来。   吃一堑长一智,她才不会再上他的鬼当了呢!   刚才也是这样,她好不容易以为都结束了。   整个床榻、被褥都逝得睡不了了,身上也是黏黏糊糊难受得要命,霍小九倒是很体贴地说要抱她去洗漱。   她累得眼皮都抬不起来,也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被zuo晕过去,迷迷糊糊间就答应了。   结果,到了一处温泉之中,也不知道霍小九发什么疯,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眸色越变越赤红……   最后,他一面低沉着声音,说是最后一次;一面按着她不管不顾地来了一次,又一次。   哼!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温泉里水花四溅,又幕天席地,几乎把整个温泉水都给荡平了。   后来,在回来的路上,她昏昏沉地被霍小九抱在怀中。无意间见到路过的那些傀儡魔兵,连他们那泥胎木塑的神色之中,都透露着一种古怪。   回想起自己刚才都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声音,配着哗啦啦的水声,那原本就潮湿的温泉,更是被他们俩折腾得全无下脚之地。   云森森都无法想象那些去收拾残局的傀儡魔兵,见到那般景象时会如何想象。   哎……现在也是庆幸这原文本是一本仙侠文。   否则,只怕她这玉洁冰清、冷若冰霜的圣母人设,早就崩得一塌糊涂,说不定还要冠上一个祸国殃民、□□后宫的妖妃头衔呢!   “娘子……”   霍书衍见云森森不答,又缓缓地靠近了过来。   糯唧唧的小团子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又往里缩去。   只露出一瓣如同桃花瓣一般的小脸,就藏在云锦之中,娇艳地仿若刚刚被雨露滋润过似的。   那毛茸茸的粉色尖耳朵也被人喊得湿漉漉的,藏在柔顺茂密的黑发里。   再一低头,隐约可见小团子那白皙无暇的皮肤上,被印上了一枚枚红色的痕迹。   就犹如盛开的朵朵桃花瓣,这是被彻底打开过的痕迹,他的痕迹……   “咕嘟!”   不由地一阵眼红耳赤,性感突出的喉结更是上下滚动,霍书衍清了清嗓子,小声耳语道:   “娘子……娘子你让我看看,你理理我嘛。”   往日最是暗哑威严的声音,此时却是显得意外的无辜与可怜。   云森森才不理他,抿紧了唇,一语不发。   是谁当初不让她说话来着的?   霍书衍似是没法了,半晌,那炙热干燥又略显微苦的气息环绕着云森森,她的脑海之中同时又响起了一道声音:   “娘子,我知道我错了……”   呵呵!漂亮的雪团子默默地在被子里翻了个白眼。   “下次还敢,是不是?”   终于,一道软软糯糯的声音在霍书衍的脑海中响起,隐约还带着不可忽视的沙哑。   “咳!娘子,不敢,为夫不敢了。”   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抖,霍书衍长臂一展,立时就把团成一团的雪团子给抱了起来。   “不敢了,真不敢了。下次要是我再这样,娘子,娘子就打我……”   “我才不要打你呢。我啊……”雪团子在他的怀里挣了一下,也没挣脱开,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一般地躺平了,又慢吞吞道:   “我到时候就把我的神识海给关了,再不让你进来。哼!”   霍书衍轻轻地拥着雪团子,就好似抱着他最宝贝的珍宝,生怕自己稍一用力,小雪团子就融化了:   “不、不要了吧。你也是好不容易才打开的。而且,你的神识海有缺,还要勉励修补才行。此工程浩大,有我助你一臂之力,才不至于事倍功半啊……”   最是狂妄邪魅的魔尊,此时也知道自己错了。小心翼翼地抱起雪团子,放在自己的膝盖上,轻轻地摇晃着,就好像抱着襁褓里的小娃娃。   下巴搭在毛茸茸的发顶,霍书衍还在心中喃喃自语:   “我原不知你的神识海居然是这样,还是要赶紧修补才好。否则,轻则影响你的修为升级,重则只怕还会危害你的生命。”   被抱着因为太过舒适而昏昏欲睡的云森森,听到这话,倒是忽而清醒了过来。   先前霍书衍就曾经跟他说过,神识海是每一个修士最私密的地方,非亲密之人不可开放。   她曾见识过霍书衍的神识海,那是一片炙热火海,除了悬崖峭壁、烈火熊熊,便再没有其他。   霍书衍的神识海是这般荒芜,仿若最可怕的无间地狱一般。   云森森虽是不怕他,但身在其中时也并不是很好受。   可为了能够尽快的恢复二人之间的心灵相通,云森森全然不顾,只想着赶紧用上霍书衍之前教她的修真法门才好。   她几次试探,最终还是败下了阵来。   霍书衍这个魔尊,修为真是深不可测。即使是她也无法顺利进入到他的神识海之中。   不过,没关系。   她进不去他的,她打开自己的神识海,邀请他进来也是一样的。   原先,云森森一直以为自己的神识海,若不是鸟语花香、欣欣向荣,那便是有容乃大、海纳百川的。   结果,她好不容易摸索明白了法门,放开了自己的神识海,才知道自己神识海居然是一片冰原。   放眼望去,四面皆是一片雪白。片片雪花飘落,寒风刺骨。   “呼啦啦……”   极远处,高耸入云的冰川发出蔚蓝色的幽光,在阵阵轻微震动之中,仿佛随时随地会碎裂开来一样。   好冷。   即使自身为冰灵根修士,面对这般的冰天雪地,云森森都忍不住瑟瑟发抖起来。   一整个冬季仿佛就在此生了根。除了黑暗、冰冷,便再容不得其他。   这环境恶劣……似乎比霍小九的神识海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云森森忍着身上不舒服的感觉,又散出了神识。   这下更是让她发现了几处古怪之处。   ――在这片一望无际的冰原之中,依然生出了几道极深的裂缝。   裂缝从四面八方袭来,随着冰冷漆黑的海水拍打,仿若随时随地会碎裂开去。   云森森终究已经不是刚刚穿越过来的修真小白了,自然明白一个修士的神识海,代表着修士的修真等级、与修为程度。   按照她日前突破渡劫修为来讲,她的神识海也应该是稳固结实的,而不是这般犹如大厦将倾、岌岌可危。   而此时,那熟悉的心悸感觉再次袭来,疼得她喘不过气来。   云森森小心按住心头,冒着风雪朝着那片裂缝走去,心中的疑惑也是越来越大。   先前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她的心悸之症被霍书衍所承担,已经许久没有发作过了。怎么在今日这种紧要关头又突然疼起来了呢?   但到亲眼见到那道深不见底的裂缝之时,云森森才倏然明白过来,原来,霍小九在很早很早之前,就已经对她那样好了。   ――五条巨大的裂缝之下,在那片漆黑翻涌的冰冷海水之中,一条漆黑巨蟒的尸骸在艰难地维系着整座冰原的稳定。   漂亮的猫儿大眼一下子瞪得溜圆,云森森一下子就把那条巨蟒给认了出来。   这是巴蛇。   是当初她与霍书衍在九幽深渊之中见过的巨蟒巴蛇。   《山海经.海内南经》:“巴蛇食象,三岁而出其骨,君子服之,无心腹之疾。”   从字面上看来,这巴蛇之骨有治疗心疾的作用。   当初在九幽深渊玄蜂巢穴旁,那条被她用冰灵力冰冻的巴蛇不知所踪。   云森森曾经猜测过其去向,觉得最大的可能就是被半魔之子霍书衍给暗中吞噬了。   却没想到,这巴蛇之骨居然会在她的神识海之中,还在艰难地维系她的神识海的稳固。   会将这一切做得神不知鬼不觉的,除了霍书衍一人,还有谁?   没想到,他不但替她承担了一部分的痛苦,更是想尽办法治愈她的心疾。   只是如今,云森森也觉察出了自己的身体似乎出了点问题。   那五道极深的裂缝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四散开裂过去。即使巴蛇那极为庞大的骨骼似乎也已经无法承担得起了。   这些裂痕到底是什么?   又是如何产生的呢?   面对这一切古怪迹象,云森森尚还来不及细想,霍书衍炙热干燥的气息已然兜头兜脸地扑面而来。   好温暖啊……   刺骨的严寒,似乎都在证明二人在一起时有多温暖。   炙热的暖意是这般霸道汹涌,包裹着她的身躯,更是裹挟着了她的心智。云森森根本来不及反抗,只顺应内心,邀请那片温暖进入了她的神识海之中……   混蛋!   直到现在,云森森清醒过来,回想一切,才倏然发现什么可以心灵相通的修真法门,那明明就是双修之法。   就在霍书衍进入她神识海的瞬间,他的小魔尊也一同进去了。   若说之前的几次,只是双方灵力的交缠,就已然让云森森又爱又怕。   那这一次,简直就是欲先欲巳。   不但是炙热滚烫的火灵根,更有不可描述的事物。   而那火灵根看似毫无顾忌地在她的神识海中燎起一片火海,实则是在最大限度之中帮她疗愈。   明明有治愈之能的人是她啊,怎么现在反倒要霍小九帮她治疗了呢?   云森森迷迷糊糊之际,却又见霍书衍舔舐着她的手腕,将那条缠绕在她的腕间,又蕴藏着一整条灵脉的“星河”缎带给解了下来。   “你要做什么?”她沙哑着声音问道。 第72章 72   霍书衍闻声,水光潋滟的桃花眼斜斜地睥了过来。似是漫不经心的一眼,却是让云森森呼吸猛然一促。   银发赤眸本已是妖孽至极,如今被汗湿的银发贴在额间,晶莹的汗珠从其俊朗无匹的脸颊上滑落,直落进性感深陷的锁骨之中……   就在这一瞬间,什么拉斯维加斯猛.男show,都靠边去吧。   那些个肌肉男,如何可以抵这妖孽半分。   更何况,下一刻,那妖孽用修长骨感的手指扯下口中含着的那条缎带,轻轻地蒙在了她的眼睛上。   “……做什么?”   自从霍书衍进入了云森森的神识海,他们俩的心灵相通便渐渐又开始连接了起来。   云森森听到他磁性暗哑的声音,在她的脑海中响起:   “相信我。”   这岂不是个废话。   若云森森不相信霍书衍,她又怎么会贸然将人邀请进自己神识海呢?   打心底里,云森森便相信霍小九绝不对害他。   事实也是如此。   视觉被璨如星河的缎带蒙住,其他四感便变得更加明显了起来。   云森森听见霍小九在她耳边略显急促与压抑的呼吸声;感觉到他炙热干燥的掌心,托在那不可言说之地。   唇舌之间,更是尝到了微苦却又回甘的滋味。周身萦绕着的,亦都是他的气息。   被掌控,被揉圆搓扁,被予取予求。   就像是一只娇嫩多汁的蜜桃,被人捧在掌心一口一口地吮吸、吃掉。连指尖多余的汁水都没有被放过一滴。   直到被榨干了水分,周身寒冰刺骨的感觉已然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温暖如春的感觉。   而在不知不觉中,那条星河也悄然消失了。   当云森森再次回过神来,她才倏然发现那五条深不见底的缝隙之中,有两条被闪烁着灵光的事物给填满。   而其中有一条,更似漫天星河,光华闪耀。   “这是星河……灵脉?!”云森森眨巴着大眼睛,迟疑问道。   随着星河与另一条璀璨夺目的事物被填入破裂的缝隙之中,她心悸疼痛的感觉明显得到了改善。   充裕而生机勃勃的灵气,自那条裂痕之中奔涌而来。所到之处,开裂的冰原被修复。暖意融融,在那片惨白冰雪之中,甚至隐隐约约出现了一抹浅淡的绿色。   是多罗树藤蔓!   多罗树藤蔓在那边皑皑白雪之中扎了根,将一丝春意与生机,播散在了这边荒芜之中。   要知道,“星河”乃是他们在九幽深渊之中取来的魔尊灵脉,那么,另一条又是什么?   “这……难道也是灵脉?”云森森若有所思地问道,“是在西域密林之中、被魔族夺走的那一条?”   这条灵脉与“星河”灵脉略有相似,亦有所不同。   ――“星河”光华四溢,明亮璀璨,又炙热温暖,就如霍书衍的火灵力,霸道蓬勃。   而这条灵脉则是散发着幽幽绿光,与碧绿的多罗树藤蔓相得益彰,显得柔和多情。   云森森动了动手指头,她的小藤蔓似乎十分喜欢它,只恨不得将其尽数缠绕起来。   若说“星河”为火,那么,这条灵脉则为“木”……   云森森抬起头来,盯着霍小九湿漉漉的赤眸道:   “我猜测得是与不是?”   霍书衍桃花眼微眯,似乎对云森森敏锐的观察力表示震惊。最后,他抿了抿唇,还是沉默地点了点头。   果然如此!   “那你为什么要把如此珍贵的灵脉……都给我了?”   云森森先前并不知道“星河”便是九幽深渊之中,属于魔尊的那一条灵脉。她只当是什么厉害的宝贝,也怕拂了霍小九的一片心意,才将其收下。   可要知道,放眼这整个全灵大陆,已知的灵脉也不过只有四条而已。   中都君山、西域密林、海外霍家,还有一个便是九幽深渊。   每一处灵脉都分外珍贵,可称为稀世之宝。   如此珍贵的宝贝,霍小九居然一下子就给了她两条。   这可不行的!云森森立时就推拒起来。   “无功不受禄……”   “你值得。”   霍书衍却轻轻地拥住了他最心爱的珍宝,低声道,那些不过是身外之物,与她比起来,全然算不得什么。   这可能是云森森这辈子听过最甜蜜的情话了,她倏然抬起头来,与霍书衍四目相接。   本就汗湿的一瓣小脸,此时更是红扑扑的,粉粉白白、湿漉漉的,引诱着人去采撷。   性感突出的喉结上下滚动,一向肆意妄为的魔尊见状,自然不肯压抑本性,吧唧一口就啃了上去。   后来,自然又是一番不容拒绝地顶撞、冲击、浇灌……即使在那片破碎荒芜的冰原之上,碧绿的多罗树藤蔓,都开出了一朵朵红色的鲜艳小花。   “开、开花了?多罗树藤蔓居然还会开花的?!”   云森森累得眼睛都快要睁不开了,可见到花开的瞬间,还是惊讶极了。   “这可是我们俩的结晶啊。待到五行齐全,只怕这棵上古神树,便可在此生根发芽了。”   耳边传来了霍书衍轻忍笑意的低沉声音,他此时一脸餍足,整个人都散发出了一种懒洋洋、酒足饭饱之后的满足感来。   他吃饱了……   云森森见状,脑海中下意识就蹦出了这几个字眼来。   而被人连吃带喝、吃干抹净的分明就是她呀。   “轰!”云森森只觉得一股热气翻涌,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昏死过去算了。   可是,强健的渡劫大能修为,又支持着她保持着一丝神识清明。   霍小九刚才说什么……五行齐全?   如果她推测的没错,“星河”为火,西域密林为“木”。   那么,她的神识海中剩下的三条缝隙,也必须要用另外三条属性分属“水”、“土”、“金”的灵脉填补?   她居然要这世上如此珍贵之物才能救命?   这可真是有大病了!   “娘子莫要担忧。”   心灵相通再次连接就是有这般好处,她心中所想,只在脸上表露了分毫,一直关注着她动静的霍小九稍微愣怔之后,便立时明白了过来。   “中都君山的那条灵脉,也早已被我们取得。只是君鹤啸入魔多时,灵脉也被其魔气所污染,并不能立时拿来给你做疗愈之用。”   “待为夫想办法将其净化之后,再拿给你。”   “这条灵脉为霍烟与君氏一族老家主的金火灵力所养活,得以转化之后,便是五行之中的‘金’,于你也是刚刚好。”   霍小九的声音稳重而低沉,带着餍足之后的慵懒,显得性感又可靠。仿佛任何事情只要交给他,都可以完美得到解决。   “小九……”   云森森从来没有被人如此细心妥帖地照顾过,一时之间只觉得眼眶热热的,心口酸酸的,一种若有似无的委屈感,都快要让她掉下泪来了。   霍小九此时却是缓缓地凑了上来,用湿润且温暖的舌尖,舔去了她欲落不落的泪珠儿。   “娘子,不要哭。”   云森森用力吸了吸鼻子,刚要倔强地嘴硬:“我才没有哭。”   结果,那妖孽下一句,却是再她的耳边轻声呢喃道:“……以后要哭,也必是被为夫zuo哭的。”   迷蒙的猫儿大眼倏然瞪得溜圆,云森森:“……”   完蛋了,完蛋了。这一旦开了荤,原本看起来纯情一批的小处.男,现在都化身成为了饿狼,似要将她生吞活剥了。   云森森只来得及呜咽了一声,随即又被霍小九拖进了玉海之中。   先前心中的一丝疑惑,也随着玉海翻涌,而变得昏昏沉沉。   ――霍小九直呼霍烟其名,他、他是已经知晓了魔尊原本天族大皇子的身份了吗?他到底有没有觉醒关于大皇子的记忆呢?   还有,即使有了“金”、“火”、“木”,另外的两条灵脉又该去何处得来呢?   “娘子莫要担心,一切交给我便好了。”霍书衍如是说道。   “你对我如此之好,我什么都不能给你,受之有愧啊……”   在快要被做晕过去的瞬间,云森森的脑海中只浮现出了这句话来。   怎么会?   霍书衍却是抱着怀中糯唧唧的雪团子,勾起唇角,又餍足地闭上了眼睛。   一股甜蜜馥郁的香气瞬间充盈满全身,本来浑浊混乱的血脉都好似被这份气息所荡涤,让半魔之子原本饥饿残忍的本性,都得到了克制。   吃饱了……他这个饥肠辘辘的旅人,不惜封闭了自己的记忆,跨越了千山万水,只有找到了他不小心丢失的最贵重的珍宝。   这是他的骨、是他的肉、是他的血啊。失而复得,便再也不会放手。   赤红血眸懒洋洋地眯了起来,霍书衍在昏昏欲睡的云森森耳边小声说道:   “我原不知道‘吃’,居然还有这一番风味。我的娘子好香啊……”   “啪!”   软软白白的小手不由分说的招呼上来,一下就拍了霍书衍的脑门上,雪团子嘟着粉润的唇,将小脑袋往他的怀里塞。   “安静一点,我好困……”   “好,都听娘子的。睡吧。”霍书衍捏住她的小手,在掌心轻啄了一口,“待睡醒了,一切都该回归正途了。”   “好吧。”   周身萦绕着的是温暖的怀抱,云森森安安心心地呼呼大睡,在这过程中,在她的神识海中长出来的那棵多罗树正在快速的生根发芽。   而开出来的红色小花,也在缓慢地结出红色的果子来……   ***   也不知道自己到底睡了多久,当云森森再次清醒过来是,手腕、脚踝上的链子终于都被取下了。   而霍小九穿着一身清爽干净的少年弟子服制,正在一旁笑盈盈地看她。   “娘子,我们该出去找找乐子了。” 第73章 73   乐子?什么乐子?   难道是……   云森森湿漉漉的眼神,在霍书衍俊朗英挺的身上流连。   此时的魔尊,化去了他银发赤眸的模样,又变成了先前黑发黑瞳的样子。   本最是平平无奇的弟子服,穿在他的身上,却显得其肩宽腰窄、面如冠玉。   再加上他惯会骗人的、微微下垂的多情桃花眼,更是显得他无辜与单纯。   难道是要跟她玩什么制什么服play?   咦!白日宣淫,真是好一个色胚。云森森自我唾弃地低下了头去。   其实,回过头来想想,当初在九幽深渊之底,她会被失去记忆的霍小九美色所迷,也逃不过见色起意。   之后,她渐渐明白自己的心意,又跟他纠缠至今,甚至连自己最重要的清白都稀里糊涂地给出去了呢。   不!也不算是稀里糊涂……   云森森想着,无意识地咬了咬下唇。   她是心甘情愿的。   而且,总体上来说,还是挺舒服的。   哎,这么帅的老公……咳!夫君。要不还是不离婚了吧。   “娘子……”这时,霍书衍见他的小妻子久未出声,忍不住俯下身来,小声问道,   “娘子在想什么?想得这般入神。”   云森森抬起头来,却见清俊非凡的青年人笑意盈盈地朝着她望来。   他背光而立,旭日暖阳似在他的周身渡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   心头猛然一震。   这场景是莫名的熟悉,似曾相识,就好像曾几何时,他就曾在那一抹微光之中等她,笑盈盈地朝她伸出手来,说:   “……”   “娘子?”   正想得入神,霍书衍磁性的声音却似一只大手,一把将云森森从那十分玄妙的境界之中拖拽了出来。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干燥温暖的掌心贴在了云森森光洁细腻的额头上,气息炙热而急切,是这般活生生的、灵动的……   云森森微扬着小脑袋,努力盯着微光中的霍小九,心头止不住酸酸的,有种想要落泪的感觉。   你怎么才来啊?!   呃……这奇怪的、莫名其妙的委屈情绪到底是哪里来的?!   云森森不明就里,眼泪却是不受控制地、无声地流淌了下来。   “娘、娘子这是怎么了?”   这下子霍书衍可急了。   往日最是冷酷无情、生人勿进的魔尊,此刻也是半蹲着高大的身材,手忙脚乱地自怀中掏出一方帕子来给他最心爱的小妻子擦脸。   一边擦、一边哄,一边还在心里七上八下地回忆,难道是自己做的太过了,把人给做伤了?   昨夜是过分了一点,她都困得睡过去了,他还……咳咳!还是她的神识海旧伤复发,裂痕扩大的速度不收控制,她又疼起来了?   还是……   也不知道他元神回归的问题,还是其他原因,他与云森森之间原本所缔结的生死血契,忽而没有了效果。   一开始是他们的心灵相通失去了联系,后来则是他替她所承担的心疾之痛也失去了效果。   虽然如今她对他开放了神识海,他们心灵相通再次被连接上,他终于可以听见了她的心声。但是,这次的效果却十分不好。   比如这会子,他就不知道他的小妻子在想些什么、难过些什么了!   霍书衍越想越急,小声又急促道:   “中都君山的那条灵脉,不日便可以净化完毕。加上这条灵脉滋养,你应该就不会那么难受了。”   “诶!娘子,你、你别哭啊……”   晶莹的泪珠仿若晨曦中的露珠,缀在含苞待放的玫瑰花花瓣上,将落不落的荡得他的心尖尖都跟着疼起来了。   “哎呀!”   高大英挺的魔尊就像个情窦初开的莽撞小子,实在素手无策,直接就摔了帕子,一把将人搂进了自己的怀中。   把小妻子睡得乱蓬蓬的小脑袋压在自己的肩膀上,像是哄着软绵绵的小娃娃一般,他大方地献出了自己的肩膀道:   “来,给你咬。”   他记得在云森森的神识海中,他做得太过分了,他的小妻子就会受不了的来咬他的肩膀。   结实精壮的肌肉,绷紧时坚如磐石,但松下劲时,也是富有弹性的。   好嚼,好啃的很。   她咬了他,就似乎她能将自己的疼都转嫁在他的身上似的。就一如当初他们俩并不是意外缔结的生死血契一般。   云森森:“呃……”   柔软的嘴唇甫一触及到他结实的肌肉,云森森直接闹了个大红脸。   什么嘛!其实,她也想不明白自己干嘛突然就这么哭唧唧的。   就好像被人遗忘在孤儿院阴暗角落里,那个默不作声的小孩儿,终于见到了来寻找她的人,哇哇大哭着想把心中所有的委屈都哭出来一样。   丢脸了不是。   云森森用力吸了吸鼻子,把这古怪的情绪吞咽了下去,却也毫不客气地把自己的眼泪都擦在了魔尊并不华丽的弟子服上,又清了清嗓子,道:   “我才没有像你这样馋,就跟条小狗似的。”不不不,霍书衍才不是小狗,他是一条大色狼!   可这话一出,云森森立时便感觉到抱着她的人身体猛然一僵,然后那个不可描述之处,就立即对着她起立敬礼。   那迅捷勇猛的速度,简直令人发指。   “你、你、你……”   云森森面红耳赤,忍着身上的酸痛,连滚带爬地就从霍书衍的身上逃了下来。   家人们,这是真的有点可怕了。云森森可不想再被嗯下来床了。   霍书衍也是一把拽过了锦被,赶紧盖住了作恶的证据,又深呼吸平复心绪。   总算是渡劫大能的身体强健,加上云森森自身强大的治愈之能,她恢复起来还是极为迅速的。   云森森背对着霍书衍内窥自身,发现自己真的好多了。   原本按照霍书衍所言,她那破碎的神识海,需要五根灵脉填补,五行齐全之后,那棵有起死回生之效的上古神树――多罗树,才能在她的神识海中生根发芽。   但是,完全出乎意料的是,刚刚被修复完善了一半不到的神识海,却是能够供给多罗树足够的养分。   ――它不但生根发芽了,还让小红花都开始结果了。   云森森并不知晓这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有了多罗树,就好似一个天然的屏障,能够隔绝她与霍书衍的心灵相通。   也就是说,她乐意将自己的心思向霍书衍表露时,霍书衍便能听见她的心声。   若是她不乐意,那霍书衍即使使用大法力,进入她的神识海,也是休想听到半分。   嘿嘿……这下子,终于掌握了主动权的云森森,终于又开心起来了。   即使亲密如夫妻,也是要有点私人空间的,是不是?   而霍书衍好不容易忍过了一时激动,急急地扭过头去,却看着自家小妻子隐隐透露出的一丝小得意,心里真是觉得古怪极了,但他还小声哄道:   “娘子是不是饿得慌?要不要吃点面汤?”   “呃……”云森森脑海中不由的唱起了杜十娘,也压低了声音问道:“去哪里吃啊?难道是你下面给……嗯?!”   这话音刚落,四周场景迅速改变。   云森森原不知魔尊的实力居然已经高到了如此地步。似乎只在移形换影之间,他们便已然来到了一处热闹的集市外。   四周人流熙熙攘攘、摩肩接踵,云森森被霍书衍公主抱在怀中,周身则是萦绕着一簇透明温暖的灵力结界。   这结界云森森熟悉的很,便是当初霍书衍用力保护她的防御结界。   亦有翳行术的作用。   四面的人都看不见他们,倒是让云森森镇定了许多,那被公然公主抱的羞耻心才没有被漫无边际的扩大。   “娘子,便是这里了。”   霍书衍低声示意云森森往她的右边看去。   “君山酒楼”四字金字招牌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来带着里头都传来了一道中气十足的声音:   “五百年了!诸位,这可是天公开眼啊,天界神族居然放下榜单招收少年修士,前往天界历练。诸位啊,这只怕是诸位这辈子料想不到的千载难逢的机会了!……”   这是天界招人?   云森森拍了拍霍书衍的胳膊,赶紧示意他将她放下来。   霍书衍也遂了她的心意,小心翼翼地将她放下。   又将手一挥,一道灵光闪过,原本还穿着单薄衣裙的可爱姑娘,一下子就变了模样。   只见她满头乌黑柔顺的长发都被尽数梳起,扎在了一顶精致的小玉冠之中。   身上穿了一件与霍书衍如出一辙的弟子服,说不得多少华丽,却也是干净清爽的。   腰间挂了一把短短的匕首,一只小小的香囊。   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娃,瞪着溜圆的猫儿大眼,一时之间倒也是雄雌莫辩。   “小师弟,这家酒馆的阳春面乃是中都地界一绝,我们进去尝尝看。”   说话间身边高大挺拔的男子,与其着一模一样的服制,一把牵起了她的小手,带着她跨进了热闹的酒馆之中。   久未来到人间,云森森有片刻的愣怔,但随即她便回过了神来。   这就是蜂王嘤嘤先前跟她说起过的天界神族之事,却没想到被前来觅食的霍书衍给撞上了。   不对。   前身乃是天界神族大皇子的魔尊,无事不登三宝殿,他才不会无缘无故、千里迢迢地将她从床上挖起来就为了吃一碗面呢。   云森森不动声色地随着霍书衍坐下,片刻之间已然把招新要求都给听明白了。   只要年满十八的少年修士,不论出身,只要灵根纯净便可参加选拔。选中者,则可随着神族使者千万天界。   “你看,你看,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君氏一族的新家主与死里逃生的大夫人,可都在每一块代表招新资格的通行玉牌上,签了他们专属的徽纹呢。”   “诶,这说来也是奇怪……”其后一桌坐的散修,忽而压低了声音问身边的同修道,“那大夫人不是说死去多年了,怎么又突然活起来了呢?”   “这事谁知道啊。”   有人小声回道:   “大夫人本就是海外霍家的大小姐,当年她意外亡故,却久未查到死因与凶手,海外霍家老祖差点就与中都君山反目成仇。”   “如今她平安回归,霍家老祖自然喜出望外,大力支持于她了。再加上现如今,霍家少主依然未曾从昏迷之中醒来,霍家人才凋零,无人做主,只怕霍家老祖归去之后,海外霍家的那条灵脉都要送于中都君山了。”   “还有啊……”那人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四周,确认并没有人注意他们,这才跟自己的同伴咬耳朵道,“据说新家主君远之能顺利坐上君氏一族家主之位,也是得了大夫人的救治与支持呢。”   “原来如此。”同伴恍然大悟。   那人则又道:“事到如今,先前去往未名湖的修士皆都没有醒过来。这其中大多数都是仙门世家的精英子弟。一下子除却了这一部分人,我等散修岂不是大有机会了。”   “是啊,这次机会难得,我们好不容易才取得了试炼资格。这招新试炼是在君山举行,明日便要开始了。我们赶紧吃完,回去努力修炼。临时抱佛脚,万一被我们给抱到了呢!”   他们自认为说得极轻,没有旁人听见,可架不住云森森与霍书衍修为高深,耳聪目明。   等到那二人离开,在霍书衍的掌心之中,已然出现了两块小小的玉牌。   其上君氏一族的徽纹,与一个浅薄的“轻”字豁然在目。   这便是那两名散修口中所说的,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试炼资格的通行玉佩。 第74章 74   魔尊出手,自然是神不知鬼不觉。却被一旁的云森森看了个一清二楚。   紧接着,纤细白皙的指尖微动,一簇纯净的灵光便直接掉落在了那两名散修的灵宝袋中。   霍书衍浓眉微挑,未发一言已然明白了云森森之所为。   ――她是给那两人各塞了老大一包的上等灵石。   此上等灵石乃是出自西域密林与九幽深渊两条灵脉的结合体,内含充沛灵力,最是纯净无暇。   那两名散修得之,自然是如获至宝。   待使用之后,他们的修为更是增长了好几个台阶。   足可以说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了。   之后,他们更是听说那些被天界神族选中的少年修士各有损伤,好不容易才从天界逃离回来,差点丢了性命。   自此,他们更是不由地心中庆幸,当初也不知是哪个活菩萨出手,用那两大包上等灵石换走了那两块像是催命符一般的通行玉佩……   这些自然都是后话。   “娘子可真是好大的手笔。”   “你给我,便是我的了。别来管我怎么用,哼。”   云森森见霍书衍看来,下意识吐了吐舌头,又当做毫不在意地扭过头去,去听大堂之中众人聊天了。   脑海中传来的是她略带娇气的小尾音,眼前所见的是她那粉嫩水润的舌尖在柔软似果冻一般的唇边一闪而过,间或可见洁白无瑕、齿如编贝的小牙齿。   这娇滴滴、唇红齿白的小模样,少不得又让霍书衍一阵眼红耳热,小兄弟瞬间起立敬礼。   “咳!好好好,是你的,全是你的。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我都不会过问的。”   霍书衍掩饰性地轻咳了一声,挪动了一下身体,用并不甚厚重的弟子服下摆,遮住了试图作乱的证据。   如今,他的小妻子一人身怀两条灵脉,足可以说是富甲天下的小富翁了。   在魔尊眼里,只要小妻子高兴,就没有什么不可以的。   只是现在,小富翁明显不高兴了。   嫣红漂亮的小嘴嘟了起来,白皙粉嫩的小脸颊也是鼓鼓的,像是一只气鼓鼓的……小包子。   “怎么了?”   霍书衍垂眸盯着店小二送上来的、刚刚出炉的奶黄包,忍不住用那根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戳了戳。   “是面不好吃吗?”   面当然是极好吃的。   这软滑弹牙的面甫一入口,让好久未曾好好进食的云森森,差点没把自己舌头都给吞下去。   只是,吃着面,耳边听着众人纷纷扰扰的声音,云森森渐渐地便有点味如嚼蜡了。   据那些人所言,如今这全灵大陆,也只有得天界神族与中都君山君氏一族庇佑的中都地界还算太平。其他各处都被魔尊那个大魔头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了。   百年前,大魔头便是这般诡计多端,杀人如麻。好不容易才被天界神族镇压于九幽深渊之底。   如今,他再次重现人间,只怕更是满身戾气,定是会毁天灭地,戕害众生了。   面对如此凶残的大魔头,天界神族与中都君山联手发了一篇檄文,细数魔尊种种罪行,足足有三十多条。   这其中,魔尊身为天界大皇子时期,妄图夺取天帝之位,灭祖弑父、残杀忠良,是非不分、善恶不辨。   还自甘堕落,联合妖魔族,扰乱天道法则,为祸天下苍生。   真真是孰可忍孰不可忍!   这三十多条罪状,条条件件,单单拎出来一条,就足以将人一把按死。   但是,事实真的是这样的吗?   当年天界天帝之死事有蹊跷,即使是原文中一笔带过,也没真正写出来凶手到底是何人。   更何况,云森森也想起了她先前在未名湖湖底那座宫殿之中所见的壁画。   天帝死时,大皇子根本完全不知晓。   他显然是被人所骗,为了寻找那颗他丢失的小星星,误入禁地,却意外撞到天帝的尸体,百口莫辩,生生被人打压成了凶手。   其实,仔细想想,大皇子原本便是天帝继承人。他将来成为天帝,本就只是时间问题。又何必铤而走险,杀害自己的父亲?将自己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   宫殿之中,后续的壁画已经被毁去,云森森没来得及看个分明。   但她也明白,按照当时的情境,大皇子若是不奋起反抗,只怕早就被按头认罪,就连个申辩的机会都没有。   这与现在他们发出如此檄文,激起民愤,讨伐魔尊,那手段是何其相似。   那么,这全灵大陆真的被霍书衍,与其妖魔族搅扰得民不聊生了吗?   云森森在这一路前来,全然没有见到妖魔族打扰众生。   有的也不过是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借着除魔卫道之名,夺取各地天材地宝,满足一己私欲而且!   非但如此,天界神族还降下了一处守山大阵于中都地界之上。   这守山大阵只进不出,全然屏蔽了所有关于魔尊的一切消息。   在此地,能够听见的只有天界神族想让他们听见的声音,除此之外,全都一刀斩断。   独断专行、一言堂也不过如此。   他们煽动情绪,裹挟民意,更是要让其他仙门世家向他们做出妥协,从此统治整个全灵大陆。   而这唯一的绊脚石,便就是从九幽深渊里爬出来的魔尊。   所以啊,如今,表面上,他们是做出一副安然妥帖、为国为民的崇高模样。   实则只怕是让天下人闭目塞听,方便他们贼喊捉贼!   “如此心思恶毒,真是该死!”   云森森气呼呼之余,更是心疼起自己面前的俊朗青年来。   明明是纯真正直的青年,明明是他保护了所有人,却莫名其妙地被泼了满头脏水,还要被人死命捂住嘴巴、掐住脖子,不让其发出一点声响。   这要是换成了自己,少不得要委屈死了。   “不生气。”   霍书衍明白她的心意,反而伸出手来摸了摸她软软的头发。   “善恶到头终有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将一切交给时间,我们拭目以待便好。”   低沉磁性的声音稳重而又笃定,听了便让人觉得十分安全可靠。   云森森原本略显焦躁的情绪,奇迹般的就被安抚了。   再听那两名散修先前所言,那两块通行玉佩也是他们花了好些灵石,又找了好些关系才得到的。   而明日的选拔,除了通行玉佩外,还要探查修士的灵根状况。   暗中有传,冰灵根修士在这其中最得青睐,一般只要是冰灵根者,就没有不被选中的。   “独要冰灵根修士?他们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云森森是半点不相信他们所言。   所谓,物以类聚。   如今云森森也算是看明白,君鹤啸敢如此肆意妄为,不惜以诸多少年修士之命来摆下生灵阵,以增加修为,草菅人命,根本就是因为有天界神族这一后台支持。   从表面上看,天界神族与全灵大陆正道修士,已有百余年没有正常往来。实则他们沆瀣一气、蛇鼠一窝,从来就没有放弃过全灵大陆这块大肥肉。   如今,战事激烈,大战一触即发,他们却突然召集少年修士前往天界历练。   其目的何在,只怕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了。   “怕不是又要用少年修士之命,做什么生灵阵。呵呵……原是得了甜头,现在更是欲壑难填了。”魔尊如是说道。   云森森对此也表示赞同。   那两名少年散修前往君山选拔,可真是前途未卜、生死未知。现在被他们俩顶替了,倒真是因祸得福了。   这不第二天,霍书衍与云森森就假扮成一对散修师兄弟,与一众少年修士前往君山。   君山还是那座君山。   可在云森森的眼中,本就稀薄的灵气显得更加匮乏。隐约之中,更有一簇簇浑浊的魔气搅扰其中。   中都君山的灵脉早已消失,现在维系着这整个守山大阵的又是什么?   云森森默不作声,只眨巴着溜圆的大眼睛,四处观望。   道路两边站立了高大魁梧的神族将士,俱都是甲胄俱全,不苟言笑。   让云森森不由地想起霍书衍的那些傀儡魔兵来。   他们真的还都是神族之人,还是……泥胎木塑的行尸走肉呢?   正如此想着,她的一只小手却是被霍书衍的大手握了个正着。   霍书衍半扶半抱着,一本正经地示意她好好走路。   云森森却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他扶着她的另一只手,不要去摩挲她的腰,大概会比较有说服力。   “吱嘎……”   就在这时,君山顶上的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殿门大开,众人已然来到了今日选拔之地。   跟着一种人等远远地行礼,云森森小心翼翼散出神识,便见那高耸入云、几乎看不见面目的宝座之上,端坐着三个人。   一名头顶金色玉冠的男子,她不认识,端坐在了正中的宝座之上。   周身萦绕着一层金光,闪烁明亮的,几乎都快要闪瞎了云森森的狗眼。   只怕这人便是天界神族派下来的吧?   那人的两边分别坐者的则是君远之,与一名极为消瘦、看起来甚至可以说是孱弱的中年女子。   云森森猜测,那女子便是传说中的大夫人。   而在大夫人之后,站着的人云森森也认识,分明就是雪麓圣山圣使。   圣使怎么会跟他们搞在一起?   心中带着疑问,云森森被霍书衍搀扶起来,又退到了一边。   之后,按照流程,测试此次前来试炼的少年修士的资质。   此时,云森森不得不说魔尊可真是见多识广,本领高强。   也不知道霍书衍是用了什么法术,云森森如今已然改头换面,与她本来面目半点不像,就连灵力修为也全然不同。   “筑基修为,十八岁。地级木灵根……”   一名神族之人面无表情地对着试灵石,念着云森森的资质:   “此修为资质都太过平常,不在选拔之列……”   他说着,便要挥手让云森森退下。   下一刻,那块试灵石上却是出现一道道类似冰花一般的絮状物。   “等等……原不是木灵根单灵根,还有一条发育不甚完善的冰灵根异灵根……”   那天族之人略有踟蹰,耳尖微动之后,却又让云森森留下了,还交给了她一块入门铭牌。   此铭牌又与普通通行玉佩不同,是被做成了一个玉珏的模样,修士需要将自己的一丝灵力打入其中,方能认主。   云森森捏着铭牌致谢,并没有立时按照其吩咐打入灵力,而是站在一旁,安静地看他们测试霍书衍的资质。   只见外表平平无奇的高大少年站上前来,修长苍白的手掌按要求,按在了试灵石之上。 第75章 75   “地级火灵根、黄级水灵根,还有……玄级土灵根。还有一条算上等级的金灵根……”   神族使者垂着眼,面无表情地对着试灵石开合着嘴巴。   “好杂的灵根啊……”   所谓,天地玄黄,宇宙洪荒。   全灵大陆,灵根按“天”、“地”、“玄”、“黄”排序,“天”级为最佳。同时,又以单灵根者为上品。   灵根越多越杂,修行资质便越差。   当下,众人皆都悄悄交换着眼神。   大抵还是觉得这般杂灵根者,只比无灵根的凡人好了那么一星半点,属实算不得修真人才,定是不会被天界神族给选拔上的。   结果,却见那试灵石上又出现了大片大片的絮状物。   神族使者眼眸微微扩张,放置于胸前的双手轻轻摩挲,慢吞吞又道:   “再加上一条黄极冰灵根异灵根……入选。”   “这也可以?!”   众人闻言皆都惊讶不已。   这般低劣的杂灵根资质,连一般不入流的门派都不会入取,可堂堂天界神族却好似得了宝贝一般,立时便有神族侍者给霍书衍送上了一枚入门铭牌。   霍书衍抬手接过,又退到了云森森的身边,一只大手顺势便将她略显冰凉的小手,捏在了掌心之中。   果然是要冰灵根修士。   这一路看下来,只要测出有一点冰灵根资质的少年修士。也不管其冰灵根的等级好坏,天界神族几乎是照单全收。   只是这冰灵根乃是异灵根,放眼整个全灵大陆,身具冰灵根者也极为稀少。   与云森森一同上山来的将近五百名少年,结果只测出了六名冰灵根者,皆都被入选了。   再加上几名资质极好的天极灵根者,这一次天界神族的选拔,一共选了十二名少年修士。   这些修士都被留在了君山之上,待到天门大开,便会由接引使者送往天界。   而其他修士则可在君氏一族参加其他历练,共同对抗魔尊。   按照君远之所言,这般的资质选拔还会有许多次,也会有更多的新鲜血液加入到他们的队伍中来。   云森森站在霍书衍的背后,被其高大挺拔的身姿挡住了大半身形。   悄悄地探出一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云森森只见端坐在金光闪闪的宝座之上的君远之,与往日所见又全然不同了。   他一改往日温和、善解人意的模样,与上方天界神族的侍者一般,换上了同样金光闪闪、极为华丽繁复的长袍。   金光刺目,让人几乎看不清他的真实面目。   云森森即使努力微眯起了眼眸,也只能见到他口中说着慷慨激昂、极为煽动人心的话语,脸上却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就好似被美商不足的整容医生打了过多的玻尿酸,导致整张脸光滑肿胀地像是发面馒头,连一丝表情都做不出来了。   而他周身萦绕的金光,则似浓重的阿宝色滤镜,磨皮磨得怎一个“假”字了得。   这样子上镜,是会被观众打差评的。   云森森默默在心里吐槽,耳边却听见天边传来了“呼啦啦”一声巨响。   随即,只见彩霞漫天,百鸟齐鸣。一道道状似祥瑞之光倾泻而下,将每一名少年修士都簇拥了起来。   这光芒柔和,似是流水,温暖妥帖,让人暖洋洋地仿佛回到了母亲的子宫之中。   再加上从天而降、听不清具体歌词的喃喃吟唱,莫说是那些毫无防备、满怀欣喜的少年修士,就连云森森都有些神识混沌,迷迷糊糊地便要昏睡过去。   “娘子……”   就在这时,暗哑低沉的声音在云森森的脑海之中骤然响起。   甫一将她的神识拉起,更有一具结实炙热的身躯从后贴了上来,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小九。”   云森森困得要命,十分自然地转过身来,将自己的小脑袋搭在了霍书衍宽阔结实的肩膀上。   那自天上降下的喃喃低语之声,效果堪比安眠药,一个劲地就往人的脑子里钻。就连最具有煽动性、洗脑作用的传销头子听见了,都要甘拜下风。   “娘子莫要听他的,只听我的。”   干燥炙热的大掌,捂住了云森森的耳朵,就犹如刚刚晒过的、厚实又柔软的棉被,让人觉得安心又可靠。   云森森努力眨巴着沉重的眼皮,不让自己昏睡过去。   透过霍书衍的肩头,她却又见与他们一起的哪一名名少年修士,皆都双眸紧闭,身体蜷缩犹如在羊水之中。   光晕包裹着他们,似一颗颗圆球,朝着天门的方向不断飘浮而去。   君远之、大夫人,以及那看不清面目的天界神族使者则身背光环,直直站立,飞身而去。   其下一众人等见此壮观,都忍不住跪拜在地,齐声高呼:   “神迹啊!是神迹啊……这真是天界有灵,佑我全灵啊。”   看那架势,显然又是洗脑了一波。   云森森也是心中捉急,只恨这里没有反诈骗app可以安装。   “娘子莫怕,一切有我。”   霍书衍的声音适时响起,漆黑深邃的眸光之中带着不容忽视的坚定。   “嗯……”   尖尖的小下巴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云森森打了个小小的哈欠:   “这种装神弄鬼的传销团伙,我倒是要看看他们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呵呵……”   耳边似乎传来了霍书衍的轻笑声。随即,她便被他包裹着,也一同飞了起来。   ***   也不知道在云层中穿行了多久,当云森森再次清醒过来时,只见四处黑漆漆的一片,又冰又冷,半点没有当初她想象中豪华富贵、金光闪闪的模样。   再放眼望去,满目苍夷。粘稠污浊的空气,只怕PM2.5都要爆表。   传说中的天界居然是这幅模样?!   这可比环境最为恶劣的九幽深渊还要不如啊。   天界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子了?!   云森森未曾说话,却发现一直拥着她的霍书衍,气息粗重,全身滚烫,就好像突然发了高烧似的。   “小九……”   云森森在脑内低声呼唤他的名字,并急切又迅速地扭过头去查看他的状况。   这一看,却让云森森眼眸紧缩,只见最是值得依赖的魔尊,此时却是脸颊通红,眉头紧皱,双眸紧闭。任她如何在心中呼喊,都得不到他半点回应。   再努力窥探霍书衍的神识海,云森森更是发现那处的火焰犹如油尽灯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熄灭、冷却,整个神识海变得仿若冰冷地狱一般。   这怎么回事?   天界居然强大到可以直接进入修士的神识海了?!   云森森心中越急,却也越要告诫自己冷静下来。   四周一片寂静,一颗颗装着被选拔来的少年修士的圆球,皆都安静地停滞在漆黑半空之中。   里面的人也分明于伏在她身上的霍书衍一般,都昏死了过去。   一道道几不可见的黑色丝线拉扯,从中汲取出了他们的灵力。   果然如此。   云森森深吸了一口气,再见霍书衍替她挡住的方向,一道道漆黑粘腻又冰冷的“丝线”,也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夺取霍书衍的力量。   而她因为霍书衍的保护,才能完好无损,毫发无损。   “不是。都不是。你挑选来的这一批,全都不是!”   正在这时,一道苍老暗哑的声音在空旷荒凉的空间之中倏然响起。   紧接着,黑色“丝线”犹如一条条盘踞在一起的小蛇,凝结出了一张恐怖可怕的脸孔。   “再去找!若再找不到那颗星灵,这整个世界都要撑不住了,都要毁灭!”   脸孔之上的大嘴开合,听起来十分震怒的模样。   “是是是!”   那原本站立在一旁,犹如泥胎木塑、行尸走肉一般的三人,俱都“砰”的一声跪趴在了地上。   神族使者喏喏应答,原本耀眼刺目的光晕散去,显露出了其本来模样,却又让云森森忍不住呼吸一滞。   他、他的样子……是霍书衍?!   银发赤眸,轮廓深邃犹如刀削斧凿。简直与霍书衍如出一辙。   云森森现在若不是还被他紧紧包裹在胸前,乍一见到那样子的一张脸,她定是会认为那个神族使者就是她的霍小九。   不是……   但是,经过云森森仔细辨认,她却又发现那人虽然长着几乎与霍书衍一模一样的脸,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却是完全不同的。   霍书衍身上是那种炙热澎湃,微苦又带着一点回甘的茶香气味。   而那人的身上,褪去了掩藏的金光滤镜,却是泥泞冰冷浑浊的魔气。   而且,不止是这个神族使者,君远之的身上也是这般难闻恶臭的味道。   不,准确的是,君远之的情况比那个使者还要不如。   他原本光滑地没有一丝褶皱的脸,突然出现了一道道皲裂的痕迹,就跟宝相庄严的佛像,忽然裂开了,终于陷入出了内里泥胎木塑的真相。   而从那一道道裂痕之中,也与其他被困在圆球之中的少年修士一般,他的生命力也在快速地被黑色“丝线”所夺取、所吸收。   而那些“黑色丝线”的另一端,便是汇集到了那张恐怖的大脸之上。 第76章 76   目力所及,这些“黑色丝线”到处都是,盘综错节,粘腻潮湿,让人仿若有深陷盘丝洞的错觉。   云森森不敢轻举妄动,窝在霍书衍的怀中,仔细查看那些“丝线”,却也觉得其十分眼熟。   这岂不是当初霍书衍教她用如何控制傀儡魔兵时,所拉扯出来的灵力丝线吗?   这便说得通了。   霍书衍前身为皇族大皇子,会此法术大有可能便是在天界所学。   这张恐怖难看的大脸,与长着霍书衍一模一样脸孔的神族使者,皆为天界之人。   他们会这种异术并不奇怪。   怪就怪在,他们到底是谁?   以及,云森森曾在魔尊地宫的壁画中所见天界之事。   那时的天界祥瑞条条,吉云遍布,是一派和祥美好的模样,为何会变成如今这般恐怖恶劣的景象?   在霍书衍被镇压九幽深渊五百年之中,天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各种疑问纷至沓来,云森森只觉得头昏脑涨。一幕幕稀奇古怪的画面,在她的脑海中犹如走马灯一般一闪而过,快得根本让人捏拿不住。   是什么?到底是什么?!   “……此次去往下界,虽未曾找到灵星,但也带回了全灵大陆之中的一条灵脉。”   就在这时,趴俯在地的神族使者忽而如此说道。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话一点不假。那君鹤啸得我族支持多年,才得以坐稳君氏一族家主之位。”   “却没想到,其非但没有感恩戴德,反而居心叵测,使出诡计,不但将君氏一族的灵脉占为己有,甚至还妄想吞并海外霍家的那条灵脉。”   “所幸陛下早有觉察,及时降下使者查看,才没有让其诡计达成。”   “今日,臣不负所望,终将那条灵脉带回,还请陛下享用,及时填补空隙。拯救万民于水火之间。”   他如是说着,从恐怖大脸之上牵扯出来的黑色丝线,已然一把拽住了直挺挺站立着的大夫人――霍轻。   霍轻身上也有一条灵脉?!   云森森眼眸紧缩,用力抿住了嘴唇,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紧接着,她便见到那些黑色丝线犹如长了眼睛的黑色小蛇,悄无声息地攀爬满了霍轻全身。   霍轻双眼怒瞪,缓缓地被拉扯到了半空之中。本就消瘦的身形,更是形容枯槁。   无数轻灵如烟、滋润无比的灵力,一丝一缕地从其七窍之中被抽取出来,通过那些黑色丝线,传输到了那张恐怖大脸之中。   大脸则闭起了眼睛,是一脸餍足的模样。   这果然是……海外霍家的那条灵脉!   云森森虽未曾去过海外霍家,但也偶然听霍书衍说起过那条灵脉。   与君氏一族的灵脉只有家主知其在何处的神秘做派不同,人人都知,海外霍家的灵脉便处在大海的深处。   每一名霍家子弟成年,便会到此地接受历练,获得灵脉馈赠的灵力。   很明显,海外霍家的灵脉属“水”。   外表看起来平静无波,内里却是波涛汹涌,滋润四方,具有无限的力量……   也不知过了多久,云森森只听得“砰”的一声,身处半空的霍轻被重重地抛在了地上,瘫软如泥。   恐怖大脸睁开眼睛,探出猩红舌尖,贪婪地舔舐着唇角。   “不得不说,这君鹤啸也是个人才。其挑选的壳子,即使经过了不少年岁,还依旧新鲜如初。只可惜……只有这一条灵脉。其余的三条灵脉,居然被那臭小子夺走了!”   听到这话,云森森的一对小耳朵猛然竖了起来。   结合先前恐怖大脸与神族使者的只言片语,一个筹谋百年的阴谋,在云森森的脑海中渐渐成型。   ――难道天界神族指使君鹤啸,其目的就是为了全灵大陆的那几条灵脉?   在天界神族暗中支持之下,君鹤啸登上了君氏一族家主之位,目的便是为了君山的那条灵脉。   可惜君山灵脉灵气即将断绝,君鹤啸便借恢复灵脉生机为名,用邪术将那灵脉与自身相连,这是天界神族未曾预料到的。   君鹤啸先前又迎娶了海外霍家大小姐霍轻为妻,其目的显然也是为了霍家的那条灵脉。   只是灵脉的夺取并不容易,稍有不慎便容易山崩地裂、生灵涂炭。   在此过程中,天界神族告知君鹤啸,在这全灵大陆之中,有一种人可以做为灵脉的承载体。   也便是“壳子”。   但是有这种能力的“壳子”极为稀少,君鹤啸却是在无意间发现,他的道侣霍轻便是“壳子”的最佳人选。   于是,他便在天界神族的包庇之下,神不知鬼不觉地将失去了神识的霍轻封印在了九幽深渊的禁地之中。   待到时机成熟,便将取得的灵脉放入她的体内带往天界……   君鹤啸与霍家两姐妹的一系列纠缠也是因此产生。   云森森猜测,可能一开始君鹤啸也是全然听从天界神族的指令办事。   只是后来,他位居高位多年,欲望越来越大、胃口越来越大,便开始暗中筹谋,试图脱离天界的控制。   而会把她也一同放入九幽深渊禁地的原因之一,也极有可能,她也是“壳子”的优质人选。   君鹤啸与魔族的九大长老之一的深渊老魔勾结,便是知晓了在此有一条魔尊灵脉。   整个全灵大陆无人知晓此事,显然便是天界神族透露给他的消息。   可惜无论是君鹤啸,还是深渊老魔,皆都心怀鬼胎,才会让云森森与霍书衍逃脱,更是取走了那条灵脉。   这真可以说是人算不如天算了。   所有的证据一点一点的浮出水面,串联起来便成了闭环。   只是,这些闭环之中尚缺了一环。   天界在寻找的“灵星”到底是什么?   恐怖大脸吸收了自霍轻身上汲取出来的大部分灵力,情况显然好了许多。   一层若有似无的、像是皮肤状的东西出现在了他的脸上,覆盖住了他那裸.露的恐怖面孔。   云森森见之,呼吸猛然一滞。   这脸……居然也跟霍书衍的相差无几!   无论是神族使者,还是这个怪东西,为何都有一张跟霍书衍如此相似的脸?   “灵星既然没有找到,便再去找。”   大脸开合着薄唇,让云森森感到万分熟悉的嘴里,吐出更显苍老沙哑的声音:   “有其父必有其子。君鹤啸总算留下了一个好儿子为我所用……”   按其所言,如今的君远之就如一具傀儡,天界神族需要其继续在全灵大陆寻找灵星。   而霍轻作为“壳子”,还需要她在找到其他灵脉之后,承载着带上天界。   这两人早已没有了自身神识,只是两具行尸走肉而已,待霍轻身上的灵脉被完全取出,就由神族使者将他们带下界去,继续按计划行事。   “是!”神族使者恭敬答道。   紧接着,大脸再次将黑色丝线探入了霍轻的体内。   “哗啦啦……”   汹涌澎湃的海浪拍打之声震耳欲聋,一道黑色的光芒从霍轻扬天怒张的大口之中,以一种极为缓慢的速度被牵扯了出来。   绝不能让那怪东西轻易取得灵脉!   云森森早已准备,伺机而动,碧绿娇嫩的多罗树藤蔓铺天盖地而来,猛地就拉扯住了那即将被拉扯出来的霍家灵脉。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缩回到了云森森的掌心之中。   “唔!”   润泽无比的“水”灵脉一入.体,云森森只觉得她荒芜冰冷的神识海之中,能量迅速震荡。与原先就一并存在的“火”、“木”两灵脉相互呼应,实力大增。   “谁?!”   这一变故突然,神族使者与那张恐怖大脸显然全然没有想到,在这批被带上来的少年修士之中,居然还有这种厉害人物存在。   “砰!”   黑色丝线猛然断裂,恐怖大脸猝不及防,收功不住,刚刚快要长好的皮肤迅速皲裂开来,又是那般血肉模糊的恶心模样。   “吼――”   恐怖大脸恼羞成怒,怒张了大嘴,不管不顾地就朝着云森森所在的圆球冲将了过来。   “居然是你!你们!”   神族使者也发现了端倪。   这对师兄弟修为、资质实属极差,若不是有一星半点的冰灵根异灵根存在,全然没有被送上天界的资格。   所以,即使他们俩抱在一起,进入了同一个灵力结界之中,神族使者也完全没有在意。   ――反正一旦测试出来,他们不是灵星,就会被当做养料,被恐怖大脸吞噬吸收干净。   就和其他入选的少年修士一模一样,没有分别。   而先前这对师兄弟的表现,也与普通少年修士没有半分差别,俱都被黑色丝线所控制,没有半点还手之力。   却没想到,他们居然在装弱,居然骗过了他们!   他们到底是谁?为何有此等本事?!   神族使者又怒又忐忑,与恐怖大脸一道轰出了惊天动地的力量,妄图立时将人炸成齑粉。   可是,全然出乎他们意料的是,只听得“轰隆”一声巨响。   炙热的熊熊大火突然升腾而起,火光冲天,照亮了这一片漆黑污浊的空间。   在这片大火包围之中,一道修长挺拔犹如青松一般的身影,缓缓地站立了起来。   “是你?!”   神族使者望着那张俊朗无匹的脸,惊讶出声。 第77章 77   “来得好快,居然完全超过了我等之预判……我的好哥哥。”   神族使者愣怔之后神色稍定,又将手迅速一招。   “哗啦啦!”   随着金甲撞击之声响起,一名名身着金黄色铠甲的神族天兵自迷雾之中奔来。不消片刻,便将人团团围住。   密密麻麻的神兵俱都魁梧高大,一眼望去,居然都望不到头,足足有十万之众。   只怕这整个天界的士兵都出动了。   神族使者远远站立在神兵包围圈之外,背后则是那张恐怖大脸。   大脸原本要吸收海外霍家之灵脉,却意外被云森森抢走,癫狂之余,正在拼命吸收周边修士的灵力。   随着恐怖大脸一点一点恢复状态,神族使者眼见身陷重重包围圈的红衣男子,心中自然有恃无恐,高声道:   “哥哥既然已经来了,那今日就将一切新仇旧恨都计算个清楚吧!”   “杀!”   无数刀枪剑戟明晃晃地对准了那站立在一片火海之中的霍书衍。   只见他昂藏高大,身如修竹。俊朗深邃,却又面无表情。   事到如今,一切伪装瞬间化去。   霍书衍赤红血眸缓缓扫过一众人等,最后将视线凝聚在了那张跟他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脸上:   “本座不在天界多年,能将天界变成这幅模样,二弟还真是功不可没啊。”   霍书衍淡淡开口,磁性暗哑的声音宛若古琴轻扬,在这片火海之中显得分外沉稳。   他并未说什么威胁之话,但天界神兵闻之,却好似有万千冰冷粘腻的小蛇,悄无声息地爬上他们的脊背。   这让他们深感毛骨悚然,手中的兵器颤抖不已,都快要捏拿不住。   好可怕!   神族使者见状,脸上瞬间显露出扭曲残暴的表情,可又在下一刻迅速恢复。   他双眸微眯,盯着霍书衍的背后,又道:   “呵呵,看起来哥哥是已经将一切都想起来了。这可真是可喜可贺啊。”   “不过哥哥来都来了,怎么把这妖族女娃儿也带了来?……”   霍书衍身形高大,将云森森掩在身后,几乎一丝不露。   但其雪白衣裙,与萦绕周身的碧色藤蔓,还是与周边恐怖环境显得格格不入。   “哥哥向来不近女色,却千里迢迢将她带来?这是为何?”   神族使者浓眉微挑,忽而做出了恍然大悟状:   “啊!她、她不会就是……?!”   不会就是什么?   云森森趴俯在霍书衍宽阔结实的脊背上,闭着眼睛努力吸收海外霍家灵脉的力量。   在她冰冷荒芜的神识海之中,尚有三条缝隙未曾填补。   这条灵脉属“水”,甫一纳入,冰原之下倏然传来了潺潺水流之声。   随着那一条缝隙渐渐愈合,冰原之上那棵长出红色小果子的多罗树,得了“水”的滋养,更加枝繁叶茂、果实累累。   “呼……”   云森森几不可闻地呼出一口气来,一贯心悸难受的感觉已经越来越不明显了。   五行灵脉,她已得其三,只要再来“土”与“金”,她那破碎的神识海就可以修补完毕了。   只是,“金”灵脉尚在霍书衍的地方,那“土”灵脉又在何处?   霍小九生性沉稳,向来不打无准备之战。   她原本以为他会带她来天界,纯属意外。如今看起来,只怕便是他故意为之。   难道在这天界有最后一条“土”灵脉存在?   还有……哥哥?二弟?   霍书衍默不作声,显然是在给云森森时间以吸收灵脉。   云森森在霍书衍的背上,悄悄地探出了头去,将那神族使者好生一番打量。   难怪他们长得如此相似,原来是两兄弟。   云森森知晓霍书衍前身为天界神族大皇子,如此说来,那这神族使者便是二皇子了。   按照她所看过的原文,大皇子堕入魔道,天界由二皇子继承天帝之位。之后,又与君远之为代表的人间界正道修士同仇敌忾,一同对抗魔族。   按时间点算,这二弟也应该为天帝了,为何还是什么神族使者?还对那张恐怖大脸如此恭恭敬敬?   他又是何人?!为何也长着与霍书衍相似的脸!   心中疑窦丛生,云森森在那神族使者看过来之时,迅速地把小脑袋缩了回去。   “呵呵呵呵!”   那神族使者乍一见到云森森漂亮精致的小脸,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就仰头大笑了起来。   “哥哥,我的好哥哥,果然还是这般运筹帷幄、肆意妄为啊。”   他贪婪地舔舐着唇角,一字一顿道:   “这女娃儿莫不就是……哥哥你心心念念,愿意为之死去活来,甚至不惜违抗父命的……灵星!”   “你居然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把她也一同带来了,可真是艺高人胆大啊!不对……这小娃儿这半身妖气,显然还未觉醒,你是……”   这话一出,云森森明显觉察到霍书衍的身体猛然一僵,全身肌肉都紧绷鼓胀起来,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闭嘴!”   霍书衍已然觉察到云森森的状态良好,二话不说直接将神族使者的话打断。又将手一指,熊熊燃烧的漫天大火直冲他的面门而去。   气势汹汹,{天铄地,仿佛要将一切焚烧成灰烬。   神族使者全然不敢正面对抗,暗骂了一声,急急闪避开去。   “砰砰砰!”   他只身躲过,身上的金色长袍下摆却是燃起了一簇大说。   神族使者忙气急败坏地用力将火灭掉。再看前方,只可惜那些天界神兵显然没有如此能力,大火燎过之处,大片神兵齐齐倒下,丢盔弃甲。   不消片刻,已然化作了一片灰烬。   “咕嘟!”   神族使者眼眸紧缩,下意识吞咽了一下口水。   他原本以为魔尊刚刚从九幽深渊觉醒,不过这短短时日,即使实力再过强悍,又能恢复多少。   却没想到,魔尊就是魔尊,心狠手辣,手段惊人。   这数十万天界神兵在其手上如此不堪一击,只在瞬间便飞灰湮灭。   他居然已经强大到了这般地步!   他完全不会是他的对手!   一时之间,神族使者面色惨白,额头更是冷汗淋漓。   “衍儿果然还是如此这般当机立断,大有魄力啊。”   就在这时,那张恐怖大脸却突然开合着大嘴高声说道:   “吾耗费心力,遍寻天下寻找灵星,却没想到已经被你找到。”   “做得好!做得好啊!”   火光冲天,霍书衍背着他心爱的小妻子,于熊熊火海之中昂首而立,俊朗深邃,面无表情。   恐怖大脸也不在意,只满脸堆笑,挤压出了一道道渗人阴森的褶皱。   他盯着云森森的目光极尽贪婪,仿佛要将她一口吞入腹中一般。   云森森见之,犹如芒刺在背,更是缩成小小一团,一动不动。   “轰隆!”   霍书衍将俊眉一抬,火势更加猛烈,只烧得整个空间的空气扭曲。   恐怖大脸根本无法靠近他们半步,却又眼珠子一转,慢条斯理道:   “衍儿,只要你将那灵星完完整整交给吾。魔族与神族此前种种便一笔勾销,吾亦会昭告天下,大皇子此前所行之事不过是为了天下苍生,忍辱负重,为国为民。”   “如今,灵星回归,天界大安,此功德当属于你。这天界神族天帝之位,也非你莫属!”   “交给吾!交给吾!”   喃喃之声接连不断,仿若催眠一般。漫天黑色丝线更似一支支触手,悄无声息地将往霍书衍的背后袭去。   霍书衍似乎被那声音所迷,僵直着身躯,一动不动。   “砰砰砰!”   云森森见状又如何肯束手就擒,心念一动,漫天飞舞的碧色藤蔓毫不示弱地迎了上去。   两者相撞,火花四溅,动荡不已。   云森森薄唇微抿,已然明白了来龙去脉。   她、她、她居然就是传说中的灵星。   在此之前,她从未听说过“灵星”之名。在原文中也从未曾提及过。   这灵星到底是何方神圣,需要他们大费周章找寻?   要说第一次听见“灵星”这两个字,云森森还是从那神族使者的口中得来。   很显然,天界神族与君鹤啸、君远之父子筹谋多年,除了散落在全灵大陆的四条灵脉外,其目的便是为了“灵星”。   呵呵!   她原来以为自己是跟霍轻一般的“壳子”,却没想到她居然就是他们心心念念想要找寻的“灵星”!   与此同时,云森森也倏然想起了当初在魔尊地宫中的壁画之所见。   这灵星……莫不就是大皇子在少年时,无意中捡到的那颗小星星?!   那颗小星星曾陪伴大皇子多年,有一日却突然消失不见了。   之后大皇子也一直没有放弃寻找,直到他即将继承天帝之位前,却得到了消息,那小星星被囚禁在了禁地之中。   大皇子孤身一人前往寻找,却不想他的父亲被杀死在当场。   此后便是一场浩劫……   云森森下意识攥紧了霍书衍的衣服,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起来。   难怪当初她看到壁画之时,会是那般难受,只恨不得钻进去,将画中的青年人一把拖将出来。   难怪在她的脑海之中,一直有一幕幕稀奇古怪的画面一闪而过。却又像走马灯一般捏拿不住。   这也难怪,霍书衍会那般为她全心付出,暗中筹谋。   原来……原来如此!   根本不是什么患难见真情、日久生情,而是他、他早有预谋!   “没想到你这小小娃儿,还有几分本事。”   漫天黑色丝线被打乱,恐怖大脸一愣之后,更是跃跃欲试起来:   “好好好,本事越大便越说明灵星实力之强大。衍儿吾儿,堪当大任,果然不负吾一番栽培。”   “快快快,快将其与吾融合,这天界神族、这全灵大陆、这天下,便都是你的了!” 第78章 78   “这可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我等遍寻不到的灵星,居然已经被你给找到了!”   那恐怖大脸越说越兴奋,似乎都已经看到了他与云森森融合,肉.身得以重塑的美好景象。   眼见这一切,云森森的一颗小心脏都控制不住的剧烈跳动起来。   下一刻,她的屁.股就被垫在下方的霍书衍的大手轻轻拍了一拍。   “娘子莫要担心,我是绝对不会将你交给任何人的。”   暗哑低沉的声音在云森森的脑海中响起,显得分外温柔与可靠。   当然,他的手要是不像搓面团一样,揉搓着她的……,那就更有说服力了。   云森森忍不住动了动,躲避开他的大手,又趴下来在霍书衍的耳边轻轻吹气道:   “他是谁呀?他、他不会就是……天帝吧。”   云森森记得原文之中曾一笔带过,先天帝曾励精图治、开拓疆土,曾将整个天界治理得井井有条、国泰民安。   只是后来,岁月如梭,几千、几百年过去,他年事已高,再厉害也敌不过天寿将尽。   在其即将衰竭之际,便努力培养自己的儿子,试图将其培养成一名完美的接班人。   而他选中的那个儿子便是大皇子,也就是现在的魔尊霍书衍。   可又谁曾想,先天帝英明一世,却被自己最为器重的儿子害死,化作了一堆齑粉……   此后原文中便再也没有写过有关先天帝的文字,连同他的死因、凶手也都没有提及。仿佛就已经认定那凶手就是霍书衍。   如今再回想起来,先天帝与霍书衍既为父子,那长相相似也是极有可能。   再加上,神族使者也与霍书衍长得几乎一模一样,他是霍书衍的二弟。那么,父亲、大儿子、二儿子……   那能不能怀疑那一张没有皮的恐怖大脸,就是传说中已经死去了的天帝呢?   天帝既然没死,只是变成了这般恐怖阴森的模样。那么,是不是就是说明当初天帝之死,根本就是一个天大的圈套。   其目的极有可能便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灵星。   云森森从来不晓得自己居然这般重要过。   通过那恐怖大脸与先前神族使者的只字片语,再加上她脑海中愈发清晰的记忆,似乎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灵星――乃是这世上最最珍贵的至宝。   无论是天界,还是正道修士修炼的人间界,都少不了灵气。   灵脉可产生充裕的灵气,其灵石则可以直接转化为灵力。   灵脉难得,放眼天下,统共也就四条灵脉。   而灵脉的产生则来自于灵星。   每五百年,都会有一颗灵星降世,孕育灵脉洒落人间。   彼时,天界自有灵气来源,却意外发现那原本应该降落全灵大陆的灵星,居然就藏身在天界之中。   刚巧又碰到天帝天寿将尽,回天乏术,但意外得知一种秘术。   ――只要与灵星融合便可重获新生,从此岁岁年年长生不死,享受永恒的生命。   这对于即将油尽灯枯的天帝来说,是多么大的诱惑啊。   天帝几近查找,随即便发现那颗灵星误入天界,被自己的大儿子捡到,在年少时已然成为了至交好友。   天帝几次让其交出灵星,却没想到往日最是听话的大儿子装聋作哑,居然敢暗中违抗父命。   于是,他便趁着大皇子年少、修为不强,直接将灵星从他的身边抢走。   灵星终究乃是圣物至宝,想要融合也是难上加难。   更何况,这次的灵星与往年的也大有不同。   ――可能是一种与大皇子呆在一处的关系,她俨然已经修出了神识。   要与之融合,其一是其心甘情愿,其二则是用外力抹杀其神识。   可是,无论是让灵星自动献身,还是抹杀神识,都不是简单之事。   天帝即使将其囚禁于禁地多年,也未曾有进一步的发展。   更何况这灵星又娇气得很,若是弄坏了,岂不是得不偿失。   几次三番,都无法施展秘术,眼见自己将死,再也等不及了,天帝终于想起了自己的好儿子。   一个阴谋也在他的脑海中产生。   他用灵星为诱饵,将大皇子骗到禁地之中。后又假意诈死,将大皇子打入万劫不复之境地。   其目的不过是想让灵星出手,相救于大皇子。他再从中作梗,趁机于之融合。   可谁知,人算不如天算。   天帝全然没有想到大皇子的实力已然超过了他的预计,不但将整个天界搞得天翻地覆,甚至还联合了妖魔族,差点没将整个世界毁灭。   他好不容易将残局收拾干净,将人镇压在了九幽深渊之下,转头却又发现至宝灵星居然不知所踪!   这简直就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事已至此,天帝又如何肯善罢甘休?   也是天无绝人之路,又被天帝发现了一个邪术,可以让其苟延残喘……   堂堂天帝终究变成了如此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之后,他更是将目光对准了人间界的那几道灵脉之上。   既然灵星可以让人永生不死,那么,由灵星孕育的灵脉是不是也有相似的效果?   天界虽为人间界的上界,但上有天道法则,天界神族并不能干涉人间界正道修士之事。更不能肆意妄为,将那些灵脉尽收囊中。   于是,针对那几条灵脉的阴谋便也开始了。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天帝与君鹤啸相比,简直可以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了。   想那霍书衍前身被自己的天帝爹所骗,被污蔑、被陷害,身堕魔道,满身污名,不得清白。   待到转世,成为中都君山少主,又被其父亲所利用,差点就死在了九幽深渊之中。   霍小九的人生还真崎岖坎坷,满布荆棘啊。   “小九莫怕,一切有我。我相信你,我会一直陪着你。”   云森森隐隐约约想明白了来龙去脉,对她的霍小九更是心疼不已。   小姑娘漂漂亮亮,声音也是又软又娇,听起来倒好似刚刚出炉的小甜糕,散发着蜜糖一般的气息,将魔尊那颗冰冷的心都一点一点捂得热热、软软起来。   霍书衍忍不住把自己的脸颊也凑过去,与她细腻白皙的脸贴了贴:   “娘子真好。”   下一刻,纯净如墨的眼眸已然变成赤红如血,而满头墨发亦迅速变成了银白颜色。   血眸微微眯起,霍书衍心道:   他的娘子着实聪明。   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但是她就是凭着那一点点的蛛丝马迹、只言片语,将整个环都推演了出来。   她如今还未完全觉醒,便已经如此水晶心肠、剔透聪明。若是完全觉醒之后,所有的力量得到恢复,那更是不知道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霍书衍舔了舔略显干涸的唇,扬起眉来,对那还在肆意叫嚣的恐怖大脸,也便是天帝低声道:   “父亲,你当年假死,令本座蒙受不白之冤,时至今日,也该还本座一个清白了吧。”   “清白?呵呵……”天帝嗤笑道,“只要能永生不死,清白又算得了什么。”   “当年是为父没有与你说清楚,才导致了你我父子反目。今日吾与你讲,融合灵星之事,绝非只我一人得利。”   “吾现在只有神识而无躯体,你便是吾之躯壳,当供吾驱策!”   话音刚落,只见那漫天黑色丝线瞬间变得粗壮无比,犹如一支支箭矢,“咻咻咻”的就往霍书衍所在的方向射来。   非但如此,跪趴在一旁的君远之与霍轻的身体,也因为不断有黑色丝线刺入。猛然间就变得硕大无朋,犹如顶天立地的巨人一般,无知无觉朝着他们冲将了过来。   “衍儿吾儿,你还是太年轻了。清白哪里有性命重要。能让你如此顺利地从九幽深渊破封印而出,你又怎知不是吾的计谋呢……”   四周瞬间大雨倾盆、狂风大作,熊熊燃烧的烈焰很快就被浇灭。   随着那两只傀儡的突进,天帝也是如影随形。   无论是灵星的力量,还是霍书衍的壳子,他都要!   黑色丝线犹如一张巨大的蛛网,铺天盖地而来。   云森森被霍书衍背在身后,眼眸紧缩。   有这样的爹,简直倒了八辈子的血霉了。   “休想伤害小九!”   一声轻喝响起,云森森想也不想,碧绿多罗树藤蔓毫不犹豫地便冲将了上去。   她现在虽还未完全恢复记忆,有些迷迷瞪瞪的,但是,她也不是吃素的。   那个死老头居然敢如此欺负霍小九,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如今身具三条灵脉,云森森的神识海大部分的缝隙已被填补完整,实力修为早已一日千里。   那些恐怖冰冷的黑色丝线铺天盖地、迅如闪电,但在云森森的眼中,无论是其轨迹、还是速度都是极为缓慢的。   就这么绵软无力的模样,简直就是班门弄斧。她要将这些破东西毁去,简直易如反掌。   可就当她的多罗树藤蔓抓住每一根黑色丝线,就要将其完全绞杀之时,变故却在这一刻发生了。   ――一道轻灵纯净的金色灵力不知从何而来,猛然就将云森森包裹了起来。   还将她带离了霍书衍的脊背,远远地停在了半空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   对于霍书衍,云森森全然没有防备。   她的灵力亦全部被此隔断。失去了她的指挥,只听得“噼里啪啦”一阵响,无数绿色藤蔓皆都掉落了下来,失去了方向。   “砰!”   突然没了多罗树藤蔓的纠缠,黑色丝线更是气势汹汹,猛地就冲进了霍书衍的体内。   “不!”   云森森眼眸紧缩,下意识拍打着灵力结界,放声大喊:   “小九,你要做什么?!” 第79章 79   霍书衍并不回答,只目不转睛地与云森森对望。   无数黑色丝线从其七窍而入,似是一股污水一般,不断注入他的体内。   不消片刻,青年英挺修长的身姿就全然被那团黑色所包围。   只有那双血眸一瞬不瞬地紧盯着云森森,直至最后完全被淹没。甚至连他银白发丝都一丝不见。   小九,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云森森心急如焚,双膝跪倒在了金色灵力结界之中。   “哈哈哈哈!”   而天帝见状却是乐不可支,讥笑道:   “还真是我的乖儿!他早已知道尔等二人之实力,于吾不过是螳臂当车。他为了救你,宁可牺牲自己。真不愧为情圣啊。”   他说着,又闭起了眼睛,近乎与贪婪地吸收起了自霍书衍身上而来的、源源不断的强大灵力。   “五百年前,他若是乖乖地将你交给我,这一场浩劫都不会发生。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可都是因为你们啊。”   被黑色丝线包裹住的霍书衍,就犹如一只黑色的茧子,被拉扯着缓慢地升到了半空之中。   而天帝与那茧子之间,则有扭曲翻涌的黑色丝线相连接。   随着他不断的吸入,他的身形终于渐渐起了变化。   他再不是一副裸.露的、没有一丝皮肤的恐怖形象。而是从霍书衍身上抽取出纯净充裕的灵力,在其身上凝结成了一张坚韧结实的皮。   黑发、黑眸、略显苍白的脸尽数出现。   最后,则是一具枯骨。   这是……?!   猫儿大眼瞪得溜圆,云森森倏然屏住了呼吸。   看得出那是一具成年男子的骨骼,骨骼残破,多处带有损伤。   但是,云森森却是在其脊背之上,见到了一簇簇黄色的光芒。   光芒起先十分微弱,但随着霍书衍能量的吸入,黄光变得越来越盛。   骨骼之外,也慢慢地被附着上了肌肉、血管、皮肤。   这光芒岂不就是……?!   云森森突然就明白了霍书衍这么做的目的。   他便是牺牲自己,让天帝得意忘形之际,贪婪地吸收他的能量,从而显露出其隐藏在体内的最后一条灵脉。   ――“土”灵脉!   “咻咻咻!”   毕竟五百多年一直都没有自己的躯壳,见着缓慢生长出来的皮肉,天帝喜形于色。   却不想,耳边骤然传来了破空之声,猛然抬头,天帝便见无数粗壮的碧绿藤蔓,犹如一条条蟒蛇,朝着他扑面而来。   “雕虫小技,简直班门弄斧!”   天帝哪里会将此放在心上,漫天黑色丝线集结,就要朝着藤蔓冲去。   可是,下一刻,他却见在藤蔓之后,升腾起了无数晶莹剔透、锋利无比的冰凌。   “砰砰砰!”   冰凌势如破竹,将冲过去的黑色丝线尽数撞碎。   粗壮藤蔓便是耀武扬威、张牙舞爪一般的朝着天帝抓了过来。   “呵呵!灵星转世果然厉害!”   事到如今,连天帝都不得不承认云森森年纪轻轻,却实力超群。   无论是冰灵力凝结而成的冰凌,还是多罗树藤蔓,都让他措手不及。   但是,天帝自认身经百战,又岂会把这小小丫头放在眼中。   当即,他将逐渐变得雪白的手骨一挥,高声喝道:   “神族天兵听令,给吾杀!”   话音刚落,四周便传来了隆隆雷鸣之声。   随即,在一片浓稠的迷雾之中,无数身着金色铠甲的神族天兵,皆都从泥泞的土地之中钻了出来。   先前那批神族天兵,皆都被霍书衍的一把烈火烧成了灰烬。   而这一次的这批,却与之前的完全不同。   他们皆都面目不清,脸孔之上萦绕着一层盘桓不去的黑色雾气。   看起来根本与威风堂堂的神族天兵大相径庭,反而更像是魔尊的傀儡魔兵。   这些神族天兵来势汹汹,一出手便是与多罗树藤蔓缠斗在了一起,让云森森攻击天帝的动作猛然一滞。   这些神族天兵根本不是人!   云森森毕竟是来自和谐文明的现代社会,别说杀人了,连只鸡都没有杀过。   她指挥藤蔓攻击天帝。   天帝为了吸收霍书衍的力量,并不能随意移动身影。   眼见多罗树藤蔓犹如利箭,破空而来,势不可挡。天帝直接自两边抓住了两名神族天兵,挡在了自己的身前。   “噗呲!”   绿色藤蔓直接对那两名神族天兵穿胸而过。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又低下头去看着自己的胸口。   黑色的血液自他们的口中呕出,还来不及说一句话。   “砰!”   两簇黑烟散去,两名神族天兵瞬间化作了灰烬,只余下两件金甲,“噼里啪啦”地掉落了满地。   与此同时,幽怨的呜咽之声响起,仿若死不瞑目的幽魂。   天帝见状,眼睛都不眨一下。一抬手,黑色丝线飞起,拽住那两条幽魂,直接吞吃入腹。   那架势,就与他吞噬霍书衍的力量一模一样。   眼见这一切,云森森只是有片刻的愣怔,她很快就恢复了过来,运用起全身力量,朝着天帝攻了过去。   是了。   这些神族天兵都早已不是天界之人,他们都被天帝改造,已经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行尸走肉。   君鹤啸用那诡异阵法,试图将那么多的少年修士,俱都改造成犹如傀儡魔兵一样的怪物,很显然就是从天帝手中习得。   只可惜,他的阴谋被云森森、霍书衍及时识破,才没有酿成大祸。但也有无数修士就此陨落,中都君山的执剑长老便是其中之一。   如今,这始作俑者就在面前,这新仇旧恨,云森森就一并报了。   一时之间,自云森森的体内散发出了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芒。   “火”灵脉呈红色,炙热奔放;“木”灵脉呈绿色,生机勃勃;“水”灵脉呈黑色,沉稳蓬勃。   在云森森的指挥之下,三条灵脉之力汇聚于她的神识海冰原当中的多罗树上。   下一刻,三色光芒四溢,如流水一般在每一根枝丫上流转。   “砰砰砰!”   本就粗壮的多罗树藤蔓更是蓬勃生长,在冰灵根异灵根之力凝结而成的冰凌相伴之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拽住了天帝即将被皮肉遮盖住了的脊椎骨。   “你?!”天帝大惊,目眦欲裂。   云森森猜测得没错,这根散发着浅淡黄光的脊椎骨,便是“土”灵脉之所在。   当年,天帝天寿已尽,眼看着就要油尽灯枯。   为了与灵星相融,让他永生不死的计谋不成,反而害得天下大乱,民不聊生。此罪孽深重,更是让天帝全身生疮,生不如死。   在这情况之下,天帝病急乱投医,却无意之间,让其在当年灵星与大皇子待过的桃花林秘境之中,发现了一块散发着黄色光芒的神奇之物。   那物体看起来只有小小的一块土壤,光芒已是迷蒙,仿若蒙尘,却又时时刻刻、生生不息地散发着充裕的灵气,让这片桃花林四季如春,花开不谢。   这难道是息壤?   身为天帝,自然知晓息壤为黑色,绝非这般土黄颜色。   那这到底是什么?   当时天帝的情况已然不妙,肉.身腐坏,神魂也快要散去。   就在这将死之际,天帝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一口将那块黄色之物吞了下去。   ――这物件既然是自灵星日常活动之处取得,那必定也会有效果。   正是抱着这破釜沉舟的心态,天帝先是看着自己骤然焕发了青春。   就一入当年他刚刚入主天宫,登上天帝之位,意气风发,风头一时无两。   天帝只当自己终于找到了永生之法,欣喜若狂,却不想,那青春模样就犹如镜中花、水中月,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便骤然化作了泡影。   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老去,瞬间便行将就木,垂垂老矣,与他先前的状态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天帝发了疯似的要把那块黄色物件自体内呕出来,却又惊恐地发现,那物体已然包裹住了他的整根脊柱。   源源不断的灵力,自他的体内被抽取出来,被这个物体所吸收。   他变得越来越虚弱,皮肉、血液瞬间被黄色物体吸干。甚至连骨骼都没有逃过。   天帝机关算尽,如何肯就此一命呜呼,终究散去了万年修为,与那黄色物体融合,才堪堪保住了一条小命。   只是此时,他的肉.身已失,只剩下了一簇无主神魂。变成那一团粘腻冰冷的黑雾模样。   不过,天帝就此也明白那黄色物体,只怕就是原本应该存在人间界的灵脉。   灵脉自灵星而来。   也可能是那时的灵星懵懂好奇,一派小孩儿做派。   为了养好这片桃花林,她便取了这“土”灵脉,用于滋养桃树。   后又阴差阳错地留在了原地,被天帝意外得到。   既然一条灵脉可以保住他的神魂不灭,那么,金木水火土五行灵脉俱全,是不是就可以让他重生?!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天帝作威作福,把持天界万年,他自然无论如此都无法忘记他返老还童时的美妙感受。   灵脉之物应该存在于人间界,那他便筹谋百年,目的就是将人间界的灵脉,俱都占为已有。   可是,还是应了那句话,人算不如天算。   如今,他非但没有将那已知的四条灵脉占为已有,反而与自己脊椎骨已经融合的“土”灵脉都快要被那小小的女娃儿抢走了!   天帝牙关紧咬,黑色丝线发了疯似的攻击云森森,更是拽紧了自己的脊椎骨,不让半寸。   “就算你是天下至宝灵星,也不过是乳臭未干的小丫头片子。”   天帝咬牙切齿,愤愤道:   “想要从吾身上取走宝贝,简直痴心妄想、自不量力!吾告诉你,你不但取不走,吾还要将你也一并吞噬了!” 第80章 80   话音刚落,整个天界开始震荡。   在隆隆雷声之中,不断有无数神族天兵宛若泥胎木塑的傀儡,发了疯似的朝着云森森冲击。   更听得“呼啦啦”一声刺耳声响,重重乌云散开,那些冰冷粘腻的黑色丝线犹如大雨倾盆一般,朝着全灵大陆人间界冲击而去。   “要死就一起死!”   天帝目眦欲裂,黑色血液从其七窍之中不断流淌而出。   一时之间,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更是自下界传来阵阵幽怨的呜咽之声。   那哭声越来越响亮,不消片刻便已变成震耳欲聋的哭嚎之声。   云森森下意识便要关闭五感之中的听觉,这时却发现在天帝每一条向下延伸的黑色丝线之上,皆都拉扯住了一名人间界的修士。   ――至今昏迷不醒的霍家舅舅、雪麓圣山圣使、她与霍书衍好不容易救下来的诸多少年修士、还有许许多多她不认识的修士们……   以及,尚在拼命挣扎的玄蜂蜂王嘤嘤!   他们的脊背皆都被黑色丝线穿透,身上的灵力源源不断地通过黑色丝线被天帝所吸收。   “哈哈哈哈!”   天帝盯着云森森倏然瞪大的双眼,狂笑出声:   “看到了吧!吾之性命,便是这天下人的性命。你来啊!你来取吾身上的灵脉啊!”   “你要是杀了吾,就是杀了这天下人!哈哈哈哈!”   狂笑之声癫狂嚣张,天帝逐渐长成的人形凌空漂浮在半空之中,电闪雷鸣之下,显得恐怖而诡异。   “闭嘴!”   云森森周身萦绕着霍书衍的灵力防御结界,碧绿多罗树藤蔓在其四周不断舞动。其中一端更是紧紧拽住天帝的一截脊椎骨不断。   土灵脉就在这截脊椎骨之上,可以说是唾手可得。   可是,只要云森森略一使力,随着土灵脉被拉扯出来,被黑色丝线牵扯之下的修士便会被立即吸干灵力,迅速化成灰烬死去。   太可怕,也太狡猾了!   在这高高在上的天帝心中,这些下界修士的性命轻贱不过如虫豸。他哪里会管他们的死活?   而且,更过分的是,不但是修士之命,在天帝发现云森森的力量越来越强悍,已经快要超过他之时,他居然把魔爪伸向了那些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   修士尚且还身强体健,即使被吸走灵力,还有余力苟延残喘。   而那些普通人本就毫无修为,稍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缺胳膊断腿。   如今,整个世界动荡不安,浓雾密布、地震海啸,就犹如末日了一般。   普通老百姓尚还不明就里,这看起来好似天灾一般的灾难,就已经死伤大半。   再加上,天帝的黑色丝线形成的黑雨,甫一触及到普通人身上,他们立时便全身漆黑,皮肉紧缩犹如脱水的木乃伊,立时倒在地上化作了尘土。   怎么办?该怎么办?!   眼睁睁地看着天帝残害生灵,将整个全灵大陆毁灭?   云森森虽然不是原文中的圣母女主,但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云森森回想当初霍书衍所教她的防御法阵,一咬牙,绿色光芒倏然闪过。   “哗啦啦……”   下一刻,漫天藤蔓从天而降,直接冲散了天帝的黑色丝线,并飞快地凝结成一张绿网,试图将天界与人间界再次隔离开来。   这绿网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是如一块翻涌的绿布,越变越大,大的似乎能将整片天遮起来。   “砰砰砰!”   又随着绿网的扩大,天帝的黑色丝线俱都应声而断,那些无辜的百姓死里逃生,匆匆忙忙地躲藏了起来。   “这不可能!即使你是灵星转世,但小小年纪,毫无经验,如何可以将木灵力发挥至此。这不可能。等一下,不对……”   天帝也来不及继续抓人,惊讶之余,终于将那澎湃汹涌的力量给认了出来。   “这不是单纯的木灵根,你乃是冰灵根异灵根修士,根本不是木灵根修士。这不仅仅是木灵根,而是、是……木灵脉之力!”   木灵根、木灵脉,虽然只有一字之差,但实力却是天差地别!   灵脉乃是灵根之源,源头之力,又岂是灵根可以相比的。   “没想到这木灵脉居然就在你的身上?对对对……你方才抢了吾从人间界好不容易得来的水灵脉,纳入了自己的体内。那么,木灵脉在你身上,也是完全有可能的。”   天帝恍然大悟道:   “你为灵星,无论是木灵脉、还是水灵脉,皆处于你之身,可以完全融合,让吾毫无觉察,是完全有可能的!”   呵呵。   云森森闻言朝天翻了个白眼。   这天帝倚老卖老,一直标榜自己身经百战,却事到如此才认出木灵脉在她的体内。   只怕他根本不知道这另外的火灵脉,也已经在她身上吧。   事实也的确如此。   天帝眼见漫天木灵脉之力,几乎已经快将他的黑色丝线隔断,但云森森的脸色也是越来越差,苍白脆弱地仿佛快要化作一片云烟散去,不由大喊道:   “灵星,快住手吧,为了这些个下贱之人,让自己受伤,你又何必呢?!”   云森森对此充耳不闻,更是催动自身灵力,那滔天绿波气势汹汹,连见多识广的天帝都忍不住咋舌。   “这、这、这难道才是灵星真正的实力?!太厉害了!”   “灵星果然就是灵星,实力超群。只可惜了你心慈手软、优柔寡断,就与吾儿一样,难成大器!”   天帝望着即将被木灵脉之力慢慢遮掩住的人间界,不屑摇头,又道:   “这些个下贱之人,每日为生存奔波、汲汲营营,与最低等的虫豸又有何分别?”   “如今,他们能为吾之肉.身重塑贡献能量,实乃是他们三生有幸也。你又何必为他们耗费如此精力,设下这防御法阵?”   天帝说着,露出了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来,好似都恨不得捶胸顿足了。   他道:“灵星啊灵星,你实在太过年轻了。当年,你要是被吾捡到,吾必定待你如珠如宝,让你成为这天下最尊贵的人。”   “只可惜,你居然被吾那不成器的大儿子捡走。被他洗脑,成了与他一般迂腐不堪之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救什么天下人,难道不是自己永生不死,享受无上荣华才是最好。”   天帝望着自天边而来,像是滚滚浪潮一般的黑水,眼眸微眯,贪婪地舔了舔唇角,又道:   “灵星,乖孩子,快过来,收了神通。只要你我合一,你想要什么,吾都依你。从此天下地下,你便可以随心而动,为所欲为……”   “闭嘴!道不同不相为谋,省省吧你!”   云森森一心只想救下那么多无辜之人,根本无暇听天帝在那边叽叽歪歪、絮絮叨叨。   他那么多话,真是听得云森森头都要疼起来了。   一声怒喝之下,一簇簇冰灵根凝结而成的箭矢朝着天帝刺去,直接将其已经快要重塑完成的脸颊划破。   “这是小九的脸,你不配用!”   虎毒尚且不食子,这天帝却是无耻至极。不但前世陷害自己的儿子,这辈子更是还妄想用自己的脸!   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   “唔!”天帝一把捂住了自己的脸,脸色大变道,“你知道这张脸并不是吾的。你、你都记起来了!?”   云森森才没空理他,只飞快看了一旁被黑色丝线缠绕成了茧子一般的霍书衍一眼。   霍书衍至始至终都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也不知道他到底痛不痛、难不难受?   小九,你怎么样?你还好吗?果然你真的难受、承受不住,大可把你的痛苦,通过生死血契传到我的身上。   这就和前世,你替我承担伤痛一样。   是的,云森森记起来了。   她自从知道了自己有可能就是传说中的天下至宝灵星转世,开始隐隐约约有混乱的记忆在不断地被唤醒。   少年青涩却温暖的怀抱,与其身上浅淡微苦的茶甘味,是她在这世上感觉到的、嗅到的第一份触感与气息。   云森森依稀记得那时她一直呆在一处充满了茫茫白雾的地方,面无表情地睥睨着这整个世界。   这天下有那么多的事物。天地人神、妖魔鬼怪、花鸟鱼虫……无一不是为了生存奔忙,忙忙碌碌着。   有时候她也会好奇,那些亲情、友情、爱情……都是些什么?为什么他们会愿意为此生、为此死、为此茶饭不思、为此撕心裂肺呢?   这些感情到底是什么呢?   她虽然好奇,但终究身为灵星,终究身背重则。每五百年当下界为人间布下灵脉,提供足够的灵气,以滋养人间万物。   这年她按约下界,却意外进入了天界,落在了天河旁,身受重伤,神识涣散。   就在她即将陨落化作虚无之时,是一名粉雕玉琢般的少年将她救了起来。   彼时,她的情况极为不妙,几乎可以说是生死只差一线之间,即使大罗金仙降世,也无法将其救活。   她自知自己的情况,当然不肯让少年救她。   只可惜当时她已经化作了原型,口不能言,昏昏沉沉之中,却见那少年居然用上古禁术――生死血契,硬将她生生救活了。   这生死血契之所以为禁术,便是因为一方所承受的伤病、痛苦,都可以通过血契传递到另一个人的身上,由对方替自己承受。   如此一来,就相当于灵星所受之重伤,尽数由那少年承担。   灵星身为天下至宝,此时都是九死一生,若是全部都有少年一人承受,只怕他当时便要死了。   灵星如何会让少年为了她,做出如此大的牺牲?   她咬牙拼着最后一丝清醒,并没有将所有的伤病都传输到少年身上。而因此,她也一度陷入了昏迷之中,并且失去了记忆,变得懵懵懂懂,如同刚刚出生的婴儿。   她的世界变得犹如白纸一张,所有的知识都是少年一点一点交给她的。   少年从小被当做天帝的接班人被培养,日常功课繁重,几乎分身无术,却愿意见缝插针,抽出所剩无几的时间来陪她。   云森森思及此处,还是忍不住微微勾起了唇角。   那次的伤实在太过严重,即使有少年与她一同承担,但好起来还是十分缓慢。   那时,她绝大部分都是在沉睡之中。而偶然醒来,她也会发现少年无时无刻把她带在自己的身上。   他陪她看花开花落、日出日落,陪她经历春秋冬夏,让他并不高深的修为,努力地让她过得快乐。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伤就在少年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得到了治愈。   她终于可以变成了拇指大小的小姑娘的模样,时时刻刻地陪着他了。 第81章 81   一想到此处,云森森气就不打一起来。   “你,就是拆散白娘子与许仙的法海!秃驴!”   “啪!”   粗大的藤蔓凝结成巴掌的模样,一巴掌就拍在了天帝大头上,将他刚刚才长出来的头发全都薅了下来。   “唔……”   发根连带着头皮,渗透出丝丝血迹。天帝一把捂住头顶嘶声嚎叫。   再放下手时,已然是满手鲜血。他的头顶上缺了大片的头发,两旁的长发依旧在晃荡。   天天一代天帝,此时的形象比被囚禁崖底多年的裘千尺还要不如。   云森森却还不解气。   当年,懵懵懂懂的拇指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是少年手把手教她走路、吃饭、说话。   她最喜欢睡在少年浓密乌黑的长发里,丝滑又柔顺,像极了少年温柔似水的笑容……   “你,就是用发簪划银河的王母娘娘!道貌岸然、狼子野心!”   “啪!”   又一绿色大巴掌狠狠打来,直接打在了天帝摇摇欲坠的脸皮上,一下子就将他伪善的面具打成了碎渣。   当年,她还不懂为何从有一天开始,少年就不带着她玩了。   不带她去学堂,亦不带她去演武堂,更不让她跟他一起住在宫殿之中。   少年面带歉意,欲言又止,好说歹说将她送到了一处桃花林之中。在那边做了一间非常漂亮舒适的小房子,让她居住。   为了赔罪,他还替她用桃花瓣做了好多漂亮的小裙子。   他跟她说,这里不仅是桃花十里、潋滟芬芳,待到春末夏至,繁花落尽,更会结出大颗大颗汁水丰富的桃子来,香甜可口,定会让她爱不释手。   “要等到夏天吗?”   拇指大的小姑娘,身穿着粉色的桃花裙,光着一双雪白的脚丫子,懒懒地坐在少年的肩头,托着腮小声叹气道:   “那要等好久呢……”   她在少年的教导之中,渐渐知晓了四季冷暖、岁月更迭。   少年渐渐褪去了青涩,身形变得越发挺拔修长。而她却是一点都不见长大,依旧是如粉雕玉琢一般的小小团子一枚。   奶声奶气的声音,与软软糯糯的雪团子模样,让少年怎么舍得放她一人留在此地?   他是恨不得时时刻刻将她捧在掌心中,藏在自己的怀里,但是,事事有岂能尽如人意。   少年探出一根葱管似的修长手指,轻轻地戳了戳小团子粉嫩似桃花瓣一般的脸颊,轻声道:   “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耐心等来的果实,总是最香甜的,是不是?”   “才不是呢。”   小团子却是皱起了一张小脸,站起身来,脚尖轻轻在他肩头一点,立时便飞了起来。   只见她将手一挥,漫天的桃花瓣纷纷落下,似在她的背上生出了一副粉色的翅膀。   精致小巧的脚丫子又白又嫩,纤细的脚踝上还带着一串银色的小铃铛。   铃铛声清脆,在这片桃林之中,仿若下起了粉色的花瓣雨。   “小九,你看我!”   小团子乘着风越飞越高,朝着少年挥手。   少年仰起头来,水光潋滟的桃花眼始终没有从她的身上离开过半分。   “你看我。”   话音刚落,一簇黄色的光芒在雪团子的指尖闪烁起来。   那光芒醇厚柔和,似一颗璀璨闪耀的星星,在小姑娘纤细洁白的指尖跳跃。   而后,她又一挥手。   黄色小星星从她的指尖一跃而起,飞快地绕着整片桃林打起了转来。   它的速度太快,几乎可以说是风驰电掣。在少年的眼前掠过,留下一道黄色残影。   下一刻,黄色小星星在桃林中央一跃而起,黄色的光芒自其身上缓缓洒落下来,并不耀眼,却令人不由地心生亲近。   “这是……何物?”   少年深知这雪团子来得蹊跷。是他一点点地将她从一颗闪闪烁烁的小星星,养成了如今玉雪可爱的小团子。   她古灵精怪,又活泼聪明,偶然间的灵光一闪,也往往让他啼笑皆非。   他对她亦父亦师亦友,心中更有一种隐秘而陌生的情愫,让他小心翼翼,又不能宣之于口。   他在等,等她长大,就像等这满片桃林结出丰硕的果实。   “不告诉你。”   雪团子挤眉弄眼地朝着做了一个扭曲的鬼脸,紧接着将手指轻轻一弹,又喊道:   “小九,你快看啊!”   似一道流星划过天际,那黄色小星星散发的光芒与粉色桃花林纷纷扬扬,自半空中落下,潜入到了泥土之中。   紧接着,这整片桃花林的土壤都开始散出了星星点点的光芒。   花瓣落尽,长满了绿色桃叶的枝头,开始结出了一颗颗青涩的果子。   果子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长大,几乎只在片刻之后,那散发着香甜气息的累累果实,已然挂在了枝头之上。   “小九,接着!”   一点点大的雪团子,抱起了一只比她人还大的水蜜桃,用力地从枝头摘下,试图丢给少年。   可是,她显然高估了自己的重量。   “砰!”   水蜜桃甫一被摘下,她便随着果子快速地往下跌去。   “哎呀!”   一声惊呼还卡在喉咙里,身后却已经触及到了温暖又干燥的掌心。   “小九,你又把我接住啦!”   雪团子慢悠悠地在少年的掌心中打了个滚,把摘下来的桃儿献宝似的送给了少年。   少年却是曲起了指尖,在她光洁的脑门上轻轻地弹了一下:   “这般不小心。万一我没有接住你,你该怎么办呢?”   “你怎么会接不住我呢?”   雪团子松开桃儿,转身一把抱住了少年的中指。雪白无瑕的小脸蛋在上面蹭了一蹭,道:   “无论怎样,小九都是能够接住我的。”   少年闻言,俊眉微挑。   雪团子的桃花裙上沾染了一点点桃子的绒毛,曾在他的指尖,痒痒的。   “万一呢?”   “没有万一。”   雪团子却很是笃定,抱着他的手指摇啊摇:   “我就是知道,没有万一,你就是能够接住我。我们永远是最好最好的朋友。”   “啊!是知己。就是伯牙子期那般的知己。”   “知己”一词是昨日少年刚刚教她的,今日也算是活学活用了。雪团子对此表示十分得意。   少年听了前半句还是俊脸微红,当听到后半句时,却是低着头轻声道:   “如果我并不只想与你做知己呢?”   “嗯?”   他的声音太轻,雪团子根本听不清楚,只见到他菱角分明的薄唇微微开合着,随即又紧紧抿了起来。   “小九你说什么呢?”   “没什么。”少年抬起头来,略微下垂的桃花眼闪烁,“我只是不知那颗黄色小星星到底是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雪团子侧着头思索了片刻,最后犹豫道:   “想不起来了。不过……我知道有了这颗小星星,我要桃花永开不谢,桃儿永远硕果累累,都可以。”   她顿了顿,扒拉住了少年的脖子,又道:   “我不止这一颗小星星啊,我还有好多好多呢。小九你要吗?你要,我就送给你。”   只要你要,只要我有,就都给你。   只有桃花瓣那么大的一张小脸,精致好看到了极点。而要命的是,她还微微仰着头,眨巴着水润清澈的大眼睛,交付过来的是满满、满满的一颗真心。   少年缓缓地眨了眨眼,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动,犹如易碎迷离的蝶翼。   心中对违抗父命的忐忑不安,瞬间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喜悦,与越发坚定的信念。   “你好好收着,藏起来。”   少年说着,一手托着他心爱的小雪团子,一手指尖微微一挥。   只听得“呼啦啦……”一声响,自天边飞来了一群小鸟。而每一只小鸟的背上,还坐着跟雪团子差不多大小的人偶。   这些人偶做的精巧,自小鸟的背上落下,便齐齐地站在少年的脚边。   “他们乃是我用桃林的土与水做的,可以听懂简单的指令。你若是在这里无聊了,或者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让他们替你去做。”   雪团子见了,好奇地摇晃着少年的手指,便要让他送她下来。   少年却不肯,依然托着她凑近了其中一个小小的人偶。   “做的可真是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啊。”雪团子赞叹道。   她歪着头看了那人偶半天,又觉得似乎少了些什么,遂口中念念有声,将指尖凝出的一簇灵光,点在了那个人偶的眉心。   “咔咔咔!”   下一刻,似是齿轮转动的声音响起,那人偶睁开了眼睛,看了一眼少年,又看了一眼雪团子。最后,“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口称:“主人。”   “这……”少年忍不住惊讶,“他是有了神识了?你是如何做到的?”   有了神识的人偶,与他先前泥胎木塑的傀儡相比,是完全有了质的飞跃,不可同日而语。   在这雪团子身上,还有他多少不知道的惊喜与秘密呢!   “这个……”   雪团子伸手捏了捏眉心,她的记忆很是混乱。但有些想法还是会突然蹦出来。   她遂边思索回忆,边将制作之法告诉了少年。   少年如获至宝,将方法深深牢记。   随即,雪团子就将那人偶起名叫做“阿冰”。   在阿冰的带领下,其余人偶快手快脚地摘下了香甜可口的水蜜桃,堆放在了雪团子的周围。   少年用灵泉水将那颗桃儿洗干净,用自己的手掌垫着,一点一点的喂给雪团子吃。   见她吃得见牙不见眼,浑身上下都快要散发出同样甜甜蜜蜜的好闻气息,少年犹豫了片刻,还是低声道:   “这边又漂亮又好玩,桃儿也好吃。等到我将一切都收拾妥帖,我再接你回去,好不好?” 第82章 82   那时的灵星懵懵懂懂,由少年一手养着,极少接触外人,是一派天真单纯孩子气。   听到这话,她虽然心里不愿意,但是见着少年微微蹙起的眉心,还是很乖地抬起如玉一般的小手,轻轻替他抚了抚,认真道:   “那你一定要来哦,不能骗我。”   “不骗你。你等我。”   少年笑着拉下了她的手,将她整个儿捧在自己的掌心,轻轻地吻了吻她柔软的发顶:   “我很快就会来接你了。”   结果,这一等,却是物是人非、生离死别……   “你,就是害得自家儿子、媳妇自挂东南枝的恶毒婆婆。尖酸刻薄、丧尽天良!”   “啪啪啪!”   碧色藤蔓愈发粗壮,颜色也由嫩绿变成了极深的墨绿色。   墨绿色的藤蔓犹如一根根粗大的鞭子,狠狠抽打在了天帝的身上。   让他原本就还没有完全重塑愈合的身体,更加的皮开肉绽、骨骼分离。   “啊――”   天帝痛不欲生,满身浴血,猛地一手拽住了其中一根藤蔓,咬牙切齿、声嘶力竭道:   “吾是他爹,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骨、他的皮,都是吾生的、吾养的。”   “他的东西,就是吾的东西!”   “他明知吾命不久矣,吾一死,天界必会大乱。他明知他的宝贝可以救他爹的命――他自己在与外族对战之际,出生入死,几次便要死无葬身之地,却又奇迹般的痊愈。”   “他何时有了如此强大的自愈之力?这应该便是你的力量。他却不愿意将你交给吾!”   “如此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子,吾留他何用?!”   “闭嘴!”   云森森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她终于明白,当初天帝是怎么发现她的存在的:   “小九为天界神族流血牺牲,你全然不顾他的性命安危,居然只看到了他强大的自愈能力?!”   “虎毒尚且不食子,你简直畜生不如。”   “而且,小九有独立的人格,会思考、有自己的感情,不是你的傀儡、亦不是你的工具,他的人生凭什么由你来掌控?!”   “你生了他不假,但他又岂是你的附属品?”   “俗话说,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可你呢?你就是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不惜将你的想法、欲望,都强加到他的头上。”   “如果他有一星半点的不同意,你就恼羞成怒,就觉得你作为父亲、作为天帝的威严,被反抗,被忤逆。”   “说什么为天界、为天下,其实都是为了你自己!”   “自私自利,道貌岸然,满口谎话,你有何资格坐着天帝之位,受万人敬仰?”   “砰砰砰!”   碧绿的多罗树藤蔓不断地抽打着天帝的身躯,寒冰刺骨的冰凌更是如一柄柄钢刀,劈头盖脸地就往天帝的身上砸。   云森森临风而立,身上的衣衫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她面无表情、一字一顿又道:   “当年你骗不了我。事到如今,你更骗不了我。”   当年,无论是少年大皇子,还是初初恢复神识的灵星,都没有想到,当初那一别,居然就变成了永别。   少年将雪团子留在了桃花林之中。又在桃花林外结下了无比繁复厉害的防御法阵。   除了那些照顾雪团子的小人偶之外,闲杂人等无人可以靠近此地半步。   雪团子就乖巧听话地在桃花林里等啊等。   她为人内敛安静,不喜热闹,少年留下的各种功法典籍,足以让她消磨时间。   更何况,她还发现了自己身上还有许多神奇好玩的小秘密。   她能够操控风雨雷电、可以利用五行之力,除了记忆还有些混乱,让她不能随心所欲地变大变小外,她几乎无所不能。   有一种古老原始的力量在不断的召唤着她,似乎要从她的体内破土而出。   但是,似乎又有一个无形的桎梏,让她的实力无法尽数得到发挥。   那到底是什么呢?   雪团子每日坐在粉色的桃花里,认真修炼。偶然也会思绪飞远了,远远地飞到了那个少年的身上。   他现在在干什么?他有像她一样,偶然会想她吗?   她跌落星河,睁开眼睛,见到了第一个人就是那个少年。   犹如雏鸟情节一般,她信赖他、依恋他、也仰慕他。   她故意装作懒懒散散的模样,不努力修炼,其实不过只是吸引他注意力的小把戏而已。   这样他就能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她的身上,是不是?   雪团子想着,悄悄地吐了吐舌头。没想到,她也有这么坏的时候呢。   但现在,她却是想要自己快点强大起来,长成一副漂亮的大人模样。   这样子,她就可以与他并肩而站了。   正这么想着,雪团子忽然就感受到自身体内,一股强大的灵力震荡。   而后,在落英缤纷的漫天桃花雨下,她终于从拇指大的雪团子模样,变成了身材窈窕修长的美丽少女。   她长发及地,皮肤白皙无暇,眼眸清澈如海,更长着尖尖的耳朵,与毛茸茸的大尾巴。   “主人好美啊!”   以阿冰为首的人偶们,盯着出尘绝世的少女,忍不住都发出了惊呼之声。   这批小人偶原本都是泥胎木塑,全无半点自我意识。在雪团子点化之下,阿冰是第一个修出神识的。   之后,随着她的修为日涨,她又陆陆续续地让其他的小人偶们都有了神识。   如今,拇指大的雪团子已然变化成了漂亮的少女。只见她水润清澈的大眼睛眨了眨,指尖凝出的璀璨光芒轻轻一点,便分别笼罩在了那些小小的人偶身上。   “咔咔咔――”   似有骨骼被拉伸的声音响起,小人偶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惊讶地发现自己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迎风而长。   不消片刻,待光芒散去,在桃花林中,除了摇曳着大尾巴的美丽少女,便是围着她的姑娘与少年们。   他们俱都相貌姣好,身材修长,四肢灵活,乍一眼看去,就去常人没有半点分别。   “哇!主人真是好生厉害啊!”   小人偶们都变成了大人模样,但都还是一团孩子气,手拉着手惊讶不已。   “那是。”   少女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膛,迫不及待地想让她的小九看看她的能耐,让他摸着她的小脑袋,夸她好厉害。   可是,小九已经好久好久没来了。   都说山中无日月,她一入定更是不知时间飞逝。她都记不清有多久没有见过小九了。   难道是小九将她给忘了?   不可能。   她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她与小九有这许多时日未曾见面,但是因为生死血契的关系,她能够感受到小九的修为也与她一样,正在不断地、快速地增长。   这就与他们之间的思念之情一般,也在飞速的增长着。   要是他们之间能够心念交流就好了……   少女如是想着,转头却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灵力正在飞快地靠近桃花林。   “来者何人?!”   阿冰第一时间便带着人偶群,镇守在了桃花林的入口处。   此桃花林外设有强大的防御结界,从来没有外人进来过。但此时却架不住来人实力强悍,入内竟如入无人之境一般。   少女灵星见状,倒也不惧,将手一指,取桃花林之土,与自身的金色光芒,融合成了一件件金色盔甲,穿在了以阿冰为首的人偶之上。   金甲闪耀光华、坚不可摧,来人被挡在了人偶群之后,再也难进寸步。   “你……就是吾儿的好友?”   就在这时,那人却突然收了神通,露出了一副慈祥和善的面容,柔声说道。   灵星默不作声地盯着那张与小九有几分相似的脸,以及他拿出的一只纸鹤,从里面传出来了小九的声音。   算起来,她与小九也有好几年没见,他的声音也从清亮的少年音,变成了略显低沉磁性的音色。   但是,她还是在第一时间认出了小九的声音。   而且,在那纸鹤上,还留有小九用火灵力画下的生死血契的图腾。   ――合欢花、鸾鸟,就与他们俩手腕之上留着的图腾,一模一样。   生死血契之事私密,非最亲密之人不能提及。光看那图腾与火灵力,灵星便已然相信了八分。   而剩下的二分也随着纸鹤上传出来的话,更加确定。   小九说,此来人为他的父亲,是他最敬佩信赖之人。   日前外族来袭,他带领天兵在天河之界打仗,直到今日才凯旋而归。   他身体略有不适,因故不能及时与她联系,所以才请自己的父亲将她接到自己的宫殿中去。   “小九受伤了吗?严不严重?”   此前灵星也多次感受到小九的灵力波动,更曾将自己的灵力分享给小九使用。   小九身在战场,的确十分可信。   而此时,自她身上传来的略微心悸之感,也与小九受伤之说应对。   灵星遂如是问道。   来人柔声道:“只是小伤,略微修养便好了。”   “哦……那你真是小九的父亲?”   少女御风而行,精致漂亮的脸蛋只小小一瓣,竟比那桃花还要娇艳。   “那你便是好人咯?”   来人可以说是灵星在这世上见到的第二个人,看他与小九略有几分相似的魁梧俊朗模样,与小九十分相似的灵力气息,都让灵星生不出怀疑来。   毕竟,在她的身边都是好人。   “是啊。吾可是这世上最最大的好人了,吾重不骗人的。”   来人说着笑了笑,又将手一招,一条金色飞龙从天而降,接起了灵星,遨游云海而去。   灵星自星河之畔被小九捡到,到被安置到桃花林中,还未曾到处玩耍过。   如今身在万丈高空之中,四周都是云雾袅绕,抬手似乎就可以触及明亮的太阳。   灵星忽而觉得这感觉似曾相识。   仿佛再往上、再往上,冲破那重重云层,她就能回到她的故乡。   就在灵星昂着头,猛然脱离了金龙,试图再往上飞时,手腕之上的生死血契图腾却突然闪烁了起来。   心头上更是传来了阵阵悸动,仿佛是小九在挣扎、在嘶吼,他陷入了困境之中,犹如困兽无法逃脱囚笼。   小九还受伤着呢!   灵星心念一动,倏然停下了脚步,又缓缓落到了拼命飞上来的金龙背上,由它带着飞到了天帝的神殿之中。   天帝的神殿与小九的宫殿大有不同。金碧辉煌、富丽堂皇,金光闪闪地都快要闪瞎了灵星的狗眼。   她不喜欢这里,只着急地问小九在哪里?   天帝却是笑盈盈地一拖再拖,后来更是将她送到了一处山明水秀、云雾袅绕的深山之中。   “带我去见小九!”   事到如今,灵星即使再单纯,也看出了端倪。   可天帝却百般推脱,只说待到小九伤愈,他自然会把人带来。   如今,她便乖乖留在此地为好。   身为天帝,身份尊贵,手中的各种奇珍异宝,自然是数不胜数。   他拿了无数宝贝,堆积在灵星的身侧。还辛苦找来各种灵植灵宠,就为了逗灵星一笑。   可是,这天下至宝根本连看都不看他一眼,更别提天帝心中所想,让灵星心甘情愿与之融合之事。   天帝无计可施,又听闻天界外族战事又起,只得拂袖而去。   事到如今,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她自然是被小九的父亲给骗了。   灵星当然不会束手就擒、任人摆布,几次想要离开此地,却发现此深山外设有极为强大的守山大阵,一般人等都不可进出。   所幸小九曾教过她各种破阵之法,她的力量也在逐渐地恢复,破开守山大阵,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寻找她的小九,变成了她心心念念之事。   就在灵星多次尝试破阵之际,被她发现此地居然就是天界的禁地。   禁地之中机关重重,内藏有天界重宝,除天帝之外,其他人无诏令不得入内。   这大概也就是小九一直无法找到她的原因。   既然小九找不到她,那她就自己出去。灵星从来没有放弃。   就如此日复一日,终有一日,她再次感受到了生死血契的动荡。   这一次,自小九处传来的力量强大无比,显然是他的修为有了重大突破。   随着他的力量传来,灵星倒是突然记起了自己到底是谁、自己为何在此、以及自己的责任来。   天界之下的人间界,修士修炼全靠灵气。   而这灵气俱都来自于灵脉。灵脉若是枯竭,整个全灵大陆的灵气匮乏,不止是人间界,这整个世界都将毁灭。   灵星本该此时在人间界布下几条灵脉,福泽万物。却因为误入天界,而耽误了这许多时日。   所幸,她现在终于将一切记起。也倏然明白那日自己在桃花林中埋下的那点点光芒,便是五行灵脉之中的“土”灵脉。   她的神识海乃是一片一望无垠的草原,郁郁葱葱、欣欣向荣。   在这边草原之下,孕育着无数生机。   只是她现在还未完全恢复,也因为这禁地关系,她的力量被禁锢住了一部分。   灵星根本无暇顾及自身。   当务之急,她决定立即前往人间界,挑选福地,种下灵脉,再用自身灵力温养。   待这些灵脉全都被“种活”,能够自主散发出灵气来,她也算大功告成,可以功成身退了。   可是,灵星也知道此时天帝已然将她监视、囚禁了起来,更是虎视眈眈地窥探她的秘密。   楚人无罪,怀璧其罪。   她虽然不曾具体知晓天帝这么做的目的,但是,在没有做好万全准备之前,她自然不肯显露出自己的半点能力来。   天帝毕竟是天帝,执掌天界千万年,可以说是只手遮天。灵星立时想要一走了之,也并不是容易之事。   于是,她一面依然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一面却是破开了一点点的守山法阵裂缝,将自己的神识散出,以探查人间界的情况。   这一探,灵星发现人间界原本存在的几条灵脉都已经开始枯竭了。   鉴于她此时无法及时去往人间界种下新的灵脉,灵星只能想尽一切办法,暂时维持住它们的生机,以保持全灵大陆的平衡。   如此一来,灵星自身实力又被削弱了一部分。   ――这就相当于她以一人之力,承担起了整个人间界的灵气供给。   与此同时,她还考虑到自己与小九灵力共通。如果她的力量被消耗过度,势必会影响到小九。   灵星考虑再三,遂将阿冰重新化作了小小人偶。趁天帝疏忽之际,将其送入了人间界。又将自己的一缕神识附着于其上,开始修复灵脉。   灵脉一旦开始修复,她存在于天界的力量就越来越虚弱,甚至已经无法承载肉.身日常的活动。   既然如此……   灵星眨了眨水润大眼,计上心头。   反正她滋养灵脉之时,都要寻一处地方将自己的肉.身保存好,再化出大法力。   现在她身在天界禁地出不去,那就用这守卫最严密之地,将她的肉.身藏好便是了。   将计就计,因势利导,一点也不浪费。   于是,就在天帝表露出要与她二位一体,融合在一起的狼子野心之后,灵星便突然消失了。   清清爽爽,干干净净,就好像她从来就没存在过。   “人呢?灵星人呢?”   天帝发现之后,勃然大怒。   他替她网罗天下珍宝,甚至不理朝政,想要日日陪伴于她,就是为了让其一展欢颜。   可是,她满心满眼都是他那大儿子。   “灵星是吾的!一定是!”   可即使天帝翻遍了整个禁地,乃至于整个天界,也无法将人找到。   她就在他的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不见了。   “不!她不可能走!”   天帝双目赤红,疯狂地散出神识:   “吾儿还在这里。她绝不可能丢下他独立离开。”   经过日常对灵星与大皇子的观察了解,天帝料定灵星只可能藏身到了天界的某处。   灵星乃是天下至宝,即使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但也有独一无二的神奇力量。   天帝想尽一切办法,都没有将灵星找出来。   无计可施之下,他又想到了自己的儿子。   当年既然是大皇子将灵星带回天界的,那是不是意味着只有他可以再次将灵星找回来?   彼时,即使天帝的力量依旧强大,但天寿将尽就像是一把悬在他头顶的利剑。随时随地都会落下,将他的万年努力一朝化作泡影。   而且,随着大皇子南征北战,抵抗外族于天河之外,他在天界神族之中威名远播、羽翼渐丰。   神族长老、天官、天兵天将,皆都认为大皇子是最佳继承人,只待天帝禅位,大皇子便终将接替其位,登上天帝的宝座。   天帝对此冷眼旁观,在众人面前虽然还是对其赞赏有加,俨然一副父慈子孝的模样。   其实,早在大皇子顾左右而言他,不肯轻易交出灵星之时,他们俩父子之间早已嫌隙渐生。   后来,天帝终于查到了大皇子将宝贝藏在了何处,便偷来了出征在外的大皇子原本准备用来给灵星传书的纸鹤。   又伪装出大皇子的声音,输入了那一段假话,将人从桃花林中生生骗走了。   当然,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大皇子自小七巧玲珑心,聪明非常,又天分极高。可能当初年少,被天帝奸计得逞。但随着他日渐长大,手下耳目众多,他大抵已经猜出是谁骗走了他心爱的小姑娘。   眼见着他禅位之日越来越近,天帝不但无法与灵星融合,得到永恒的生命,更要将自己万年辛苦创立的基业拱手让人,他又如何甘心?!   既然你们不仁不义,那就休怪他翻脸无情。   找出藏起来的灵星,并将威胁他权力的大皇子铲除,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于是,就在大皇子即将继位的前一天,有人偷偷地将灵星可能身在天界禁地的消息,传给了大皇子的耳朵里。   果然不出天帝所料,他这个大儿子多少有些情深义重。他居然丝毫没有考虑第二日的继位大典,只身就前往了禁地。   之后之事,有一部分的确如天帝的安排发展,但是,有一部分却是完全超出了他的控制与想象……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吾只想活、吾只想保有吾万年之努力,吾有什么错?!吾没有错!”   天帝疯狂地不断吸收着霍书衍的力量、与天下人的力量,试图维持住他摇摇欲坠的肉.身。   但正在逐渐恢复全部记忆的云森森,实力终于太过可怕。   天帝的皮肉在多罗树藤蔓的抽打下,不断地往下掉落,眼看着就又要化作一具枯骨。   “去!”   云森森一声轻喝,生生将他的脊椎骨抽离了出来:   “偷了我的东西,今日也该还给我了!” 第83章 大结局   “不!啊――”   天帝声嘶力竭,低垂着一张破败的脸,不可置信地看着那簇黄光,与支持他全身枯骨的脊椎骨一道自他的身上被硬生生地拖拽了出去。   正是这一点“土”灵脉的力量,让他苟延残喘了五百年。   随着这点黄光离他越来越远,他本就摇摇欲坠的皮肉更是支撑不住,稀里哗啦就要碎成渣滓。   “不!吾筹谋百年……吾绝不会死!”   “闭嘴!”   “唔……”   一声哀嚎还未落尽,云森森漫天绿色藤蔓直接将其四肢紧紧缠住。   灵星强大的力量正在逐级觉醒之中,更是让天帝见识到自己的狂妄,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根本就是螳臂当车。   云森森浓密飘逸的银色长发在狂风中飘荡,其上闪闪烁烁的星芒,犹如皎月,照亮了这片漆黑污浊的空间。   精致绝美的容颜因为怒气,让变得生人勿进、高不可攀,只怕让人多看一秒,便是对神灵的亵渎。   只见神灵居高临下,圆润清澈的双眼低垂,面无表情地睥睨众生。   “噗!”   下一刻,白皙纤细的手指一挥,黄光已然脱离了残骸,在云森森的指尖倏然化作了一颗闪闪发亮的小星星。   小星星在银发少女的身边绕啊绕,又不停地去拱她的手。   看起来全然不似这天下极为难得的灵脉珍宝,反倒是一只急需主人抱抱摸摸的小小狗。   这与当年天帝耗费无数心机,才强留了“土”灵脉在自身体内以维持他的生机,有着天壤之别。   “原来……如此……”   事到如今,天帝也总算看清他的好儿子,为何要平白无故地用中都君山那条“金”灵脉引诱于他。   目的就是要让他暴露隐藏在体内、赖以维系他生命的“土”灵脉。从而让灵星将“土”灵脉收回去。   有了媳妇就忘了爹,吃里扒外,真是好生歹毒!   “砰!”   天帝又是气、又是恼,如何肯甘心束手就擒,一声怒吼之下,破烂皮囊终于炸裂,倏然又化作了一团浓稠污浊的黑雾。   “别以为吾没了‘土’灵脉就会死。想杀了吾,没门!要死一起死!你们全部都去死!”   黑雾凝结成巨大恐怖的骷髅头,不停地咆哮嘶吼着。   天帝已然恼羞成怒,心智全失,漫天黑雾化作一柄柄利剑,穿刺透云森森所设的防御结界,由原本妄图吸收天下人的力量,改为无差别杀人。   “轰隆隆!”   更有天雷阵阵,龙光闪烁,似要将整个全灵大陆毁于一旦。   一时之间,血雨腥风,天地之间簇簇血花绽放,整个世界犹如陷入了阿鼻地狱。   “住手!”   云森森将手一挥,碧绿藤蔓再次飞快凝结,阻挡黑色利箭与阵阵天雷。   一个是穷凶极恶,走投无路之下恨不得挣个鱼死网破;一个是心系天下,以一己之力顾全大局。   战况也是一时焦灼,难分上下。   “疯了,疯了,全部都疯了……”   就在这时,天界神族使者――也便是神族二皇子,原本早已被遗忘在角落。此时见状也是被吓得魂飞魄散,好不容易才找了个隐蔽之地,缩头缩尾地躲藏了起来。   这天雷乃是天道用来历练世人、惩罚恶人之利器,却被天帝拿来毁灭世界。   而原本身背毁天灭地魔尊之名的兄长,却才是救助天下之人。   这是何等讽刺与滑稽!   再回想起当年之事,神族使者也是心有戚戚然。   想当初,那可是全由他的父亲主导,再由他出面将所有的脏水一股脑儿泼向了他的兄长的啊。   大皇子身败名裂、坠入魔道,被封印在九幽深渊百年,可都是他们干得好事!   他的兄长远比他优秀,无论是资质天赋,还是通过后天努力得到的功勋,全都远超于他。   除掉兄长,登上天帝之位,原本是他想都不敢想的美梦。   可也没想到,终有一日,他的父亲会将他唤到床榻之旁,一字一句地将那些阴谋告知于他。   如何暗中散布谣言,将人骗至禁地;如何让神族一众长老见证兄长弑父的“现场”;如何身居天帝之位,将兄长抽筋扒皮,就为了让其供出那宝贝真实所在……   回想那段岁月,简直如在噩梦之中。   兄长原本是其在这世上最敬爱、敬重之人,是他努力为之进取的偶像。   可是,当重重利益摆在他的面前之时;当那些原本可望而不可即的权利,拱手放置于他的面前时,贪婪之心吞没了他所剩无几的良知,取而代之的是麻木不仁,与见到兄长深陷泥沼心中升腾而起隐秘的快感与隐约的不安。   终于他不用在活在兄长的阴影之下,终于他站在了世界顶峰,成为这世上手握最大权利之人!   可是,如今再回头看来,那身在地狱不可自拔的人居然就是自己。   就在他丢弃良知,陷害兄长的那一日起,他便成为了父亲手中的提线木偶、行尸走肉。   他原本最是伟岸光明的父帝,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犹如恶心的噩梦萦绕在他的周围,指使他犯下这弥天大错……   “咻!”   就在这时,破空之声响起,在神族使者惊恐不安的视线之中,一支黑色利箭离得他越来越近,几乎只在瞬间,就让他避无可避。   “噗!”   神族使者眼睁睁地看着那利箭穿胸而过,留下一个硕大的血洞,不断地流下淋漓的鲜血。   一如当年他将自己的兄长判下车裂之刑,丢下无极幽冥时一模一样!   “你还真下得了手!”   即使早已认清天帝其人,但连自己唯一一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儿子也不放过,真真是刷新了云森森的三观底线。   她指尖一动,藤蔓飞快挑开源源不断袭来的箭矢,将神族使者暂时也一并保护了起来。   神族使者显然完全没有想到云森森居然会反过来救他,不由地捂着胸口,喘息道:   “多谢……”   云森森居高临下,面无表情地睥了他一眼,转头继续与天帝对抗。   救神族使者不过是要还大皇子一个清白,他可是熟知当年之事的人证之一。   轻灵修长的身形自狂风中矗立,任凭箭矢锋利岿然不动。漫天碧绿藤蔓在其周身舞动,娇小绝美的少女居然只身顶住了天帝最后的疯狂一击。   神族使者眼见这一切,不由地口中喃喃:   “害人终害已……原、原来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   悔恨恐惧之心犹如山呼海啸一般袭来,神族使者根本捂不住源源不断流出的鲜血,双膝跪倒在地,视线无神地转移到了那团被黑色丝线紧紧包裹住的霍书衍。   “兄长,我错了。”   “当年,是我利欲熏心,被天帝之位蒙蔽了双眼,害得你身败名裂、生不如死。若不是灵星尚还残留的一丝神识,始终保你性命,只怕当初你早就该死在无极幽冥之中,哪里还能化身魔尊,与天界抗衡……”   那日,禁地之中,大皇子身背弑父之名,这天帝禅让之仪式自然是继续不下去。   其后,在一切以神族使者为主导的调查之下,自然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大皇子。   弑父、夺权、与魔族勾结,心怀不轨……各种莫须有的罪名泼天而来,让原本就被捂住了嘴的大皇子根本没有一点替自己申辩的机会。   非但如此,神族使者还在天帝的指使之下,将大皇子反复折磨,就是要逼他说出灵星有可能隐藏之地。   大皇子身正不怕影子斜,咬紧牙关,愣是一声不吭。   而天帝绝不相信灵星会就此消失,但也无计可施之下,遂威胁大皇子,若不交代灵星之所在,便要将其车裂。   身为天界之人,肉.身之死并不会让其完全消亡。神识湮灭才是真正的死亡。   天帝之可怕,已然超过了神族使者之认知。   可惜兄长固执,还是拒不说出灵星之下落,即使深受酷刑,依然自我。   天帝彼时将近神形俱灭,终于在怒急攻心之下,下令将肉.身碎裂的大皇子丢入了无极幽冥之中。   幽冥之地无光无声,乃是比阿鼻地狱还要恐怖万分之地。   即使天界之人深入其中,也是觉得阴寒刺骨,少不得魂飞魄散。   更何况兄长肉.身已毁,神魂亦是虚弱之极,只怕在那幽冥之地呆上一时片刻,便会化作一滩脓血,再也不复存在。   神族使者虽心有不忍,但还是听从父命将其丢下,并留下一道圆光术,以时时刻刻观测其境况。   先前他一直以为兄长不过是功高盖主,试图让父帝禅位,而忤了父帝的逆鳞,直到他在圆光术之中,见到了一闪而过的一只精致人偶……   那人偶不过拇指大小,身披金甲,浑身散发着柔和的幽光,在漆黑无声的无极幽冥显得分外明亮,就犹如天边的启明星一般。   “是她!吾就知她不曾消失!”   天帝化作的黑雾激动不已,疯狂叫嚣着就要从天宫一跃而下,直冲幽冥。   神族使者急急将天帝拉住,再看那圆光术之中,却只见五彩光芒包裹住了兄长散碎躯体。   而后,那人偶似乎早已知晓他们的窥探,精致冰冷的小脸直直朝着圆光术所在看来,漆黑无机质一般的眼眸直指他们的内心,只看得心头猛然一颤。   “砰!”   紧接着,一道几乎闪瞎他们狗眼的强光掠过,圆光术之镜硬生生在他们的面前炸裂。   破碎的镜面四溅,锋利犹如刀刃,差点没割断了神族使者的脖子。   “唔!”   他一手捂住流血的脖颈,耳边已然传来了天帝发疯的嘶吼之声:   “去幽冥!快去幽冥!把她给吾找回来――”   神族使者原对于父帝拼死寻找灵星之事不置可否。   直到如今,眼见着那御风而立、浑身散发出明媚光芒的云森森。他才真正明白,这便是灵星。   便是他的父帝上穷碧落下黄泉、不惜父子反目、以整个世界为赌注,都要找到的天下至宝!   那日,他们急急赶至幽冥,自然没有找到任何灵星留下的踪迹,却也让他的父帝发了疯似的,又跑到大皇子宫殿旁的桃花林中撒泼了一阵。   这倒是也让父帝略有所获,突然就从苟延残喘的状态又恢复了力量。   只是那力量与其本身冲突,让其痛苦不堪。这是后话。   如今看起来,当时只怕便是那惊鸿一瞥,让经验丰富的父帝看出了些许端倪,才让他在桃花林之中,找到了灵星遗落的“土”灵脉。   而现下“土”灵脉重归云森森之手,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兄长……”   神族使者自知自己早已没有颜面面对大皇子的转世,忽而又自那团脏污的黑色丝线之中,听见一道低沉磁性的声音:   “娘子,莫要管我。快将‘土’灵脉吸收……”   这声音虽然断断续续,但依然那么熟悉,大可以听出霍书衍面对险情之时纹丝不乱,依旧是那般沉稳可靠。   “好!”   而一直神情冷漠的云森森听到这话,乖巧地点头应道。   就好似天边清冷无情的神灵忽而活转了起来。   轻灵生动,活色生香。   只见她反手一握,原本一直绕着她旋转的黄色小星星便乖乖化作一道流星,消失在了云森森的掌心之中。   “呼……”   “土”灵脉甫一被吸收,那剩下的两道裂痕之一,几乎只在片刻之间就被填满。云森森原本冰冷荒凉的冰原,变得更加夯实。   而冰原中央,碧绿的多罗树轻轻摇曳,藤蔓变得更加粗壮,其上结的果子也愈发鲜亮,隐约便有快要成熟的感觉。   “噗通!”只听得其中一颗果子落地,自那冰原之上滚了一滚。   下一刻,一株株嫩绿的小草自冰原之上悄悄地探出了头来。   一株接着一株,一生二、二生三,接二连三,连绵不绝。不消片刻,这原本冰冷荒芜的冰原之地,居然就以多罗树为中心,不断地向着四面扩散了开去。   原本只是一丁点绿色遮盖住了那片寒冰。而后,绿色却是越扩越大,范围越来越广,整个冰原都似乎要变成整片碧绿的、满怀生机的颜色。   “轰隆隆!”   四周天雷阵阵、寒风呼啸,却根本无法掩藏住云森森周身散发出来的明媚光芒。   银发白如练、亮如星,飘摇之中,散落下千条万条和煦温暖的光芒。   原本平平无奇的白色衣裙,已然缀上点点星芒,似是将一身月华都穿在了她的身上。   云森森长睫轻抬,千万道星芒随之降下闪耀光华。   “去!”   一声轻喝之下,万千星芒只在瞬间便将天帝凝结的黑雾利箭悉数湮灭得一干二净。   而天雷亦销声匿迹。   “不!――这不可能!你如何可以如此轻易破吾神通。还有……土灵脉,快将其还给吾!”   天帝眼见于此,已然癫狂地神智全无。   这五百年来,他为了吸收“土”灵脉之力,将自己变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尚还没有将其完全掌控,日常还要深受其苦。   却不想这看起来娇滴滴的、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娃儿,居然如此轻而易举地就将“土”灵脉吸收了,还将他拼死一搏所祭出的天雷,都消灭在了无形之中。   “不!你以为吾就这点手段吗?!你也太小瞧吾了。”   “吾为天帝,执掌天界万万年!多得是让这天下与吾一并毁去的力量!”   话音刚落,天帝化作的恐怖骷髅头疯了似的,朝着云森森扑将了过来。   “真是冥顽不灵、食古不化!”   云森森急急朝后退去,却并不能直接击打在天帝的身上。   因为在其之后,他与霍书衍的黑色丝线牵连,居然还没有解除。   通过那黑色丝线,霍书衍的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被天帝吸收。   他们二人之间的力量相互纠缠,若是莽撞地将他们分开,只怕二人都要受到不小的反噬。   这也是云森森即使逐渐觉醒了灵星的意识,却始终没有鲁莽出手的原因。   “尔等皆都心慈手软,互为掣肘。”天帝见状更是疯狂嘶吼,“吾儿在吾手,你为灵星,那又怎样?!”   云森森唇角紧抿,未发一词,只持续不断地将自身灵气输送到人间界去。   人间界原本存在的几条灵脉已然回归她的神识海,若没有新的灵气及时补充,这世界也是岌岌可危。   于是,风消雨歇,黑雾散去,整个世界笼罩在了那片幽幽灵光之中。   原本天崩地裂的人间界,忽而又平静了起来。   无数修士与无辜的普通人,眼见着浅淡清辉洒落在自己的身上。无论是忐忑不安的心绪,与支离破碎的身躯都得到了温柔的抚慰。   “是灵气!如此充裕的灵气……”   经过这不断的波折,霍家舅舅与众多少年修士也终于自昏迷之中醒来。   周身萦绕的无比纯净且充裕的灵气,不但让他们身上与天帝牵连的黑色丝线被一扫而空,而他们先前所中之毒,也都在那些黑雾遇到光华之时便迅速地湮灭。   混沌的头脑变得清晰,不受控制的身体也渐渐变得有力。霍家舅舅豁然想起当初他们好不容易死里逃生,却在快要离开幻境之时,被一簇簇不知从何而来的黑雾缠绕住了身体。   而后便是一阵天旋地转,他们都骤然陷入了昏迷之中。   霍家舅舅也总算是修为高强,在昏迷之前俨然见到君远之那狰狞可怕的面容,与自天界而来源源不断的黑雾。   没想到这幕后黑手居然来自天界!   “衍儿,莫要被那些恶人给骗了!”   霍家舅舅甫一醒来便急急吼道。   而在其身边除了悠悠转醒的少年修士们,更有化作男儿身的玄蜂蜂王嘤嘤。   嘤嘤可以说是从头至尾见证了这一场骗局,对于刚才天崩地裂、电闪雷鸣,犹如世界末日之势心有余悸。   “森森,你没事吧!”   此时,他们除了飞快检查自身,确认再没有恐怖黑色丝线汲取他们的生命力之后,以最快的速度将所有人带离了这危险的境地。   “衍儿,还有云瓷小殿下呢?他们都去了何处?!”霍家舅舅着急追问道。   嘤嘤望向天边那光芒挥洒之处,也是犹豫不决。   “这道光……是小殿下。那定是小殿下!”   这时,雪麓圣山圣使昂首期盼,口中不由喃喃道:   “圣山之上一直留有传说,怀有神族血脉的小殿下将不惜牺牲自己,救万民于水火之中,这个传说原来是真的。”   “呸!森森为何要牺牲自己?”   嘤嘤闻言却是用力地一跺脚,全力飞了起来:   “森森已经做得够多了,她根本不需要牺牲自己救大家。从前是她救我们,如今也该是我们救她了!”   “蜂王说得没错。”   听到这话,圣使也是二话不说,急急地跟了上去:   “我圣山曾留有一缕神息,可以助小殿下一臂之力,我跟你一起去!”   “我也去!我也去!”   话音刚落,不但是雪麓圣山圣使,更有其他觉醒过来的修士们,急急地一道跟了上去。   “大家伙都要小心!”   霍家舅舅想要跟上却见遍地难民,只把他的天极法器不要钱似的交付给了蜂王。   “无论如何,一定要让他们活下来!”   “好!”   嘤嘤重重点头,带着他一批蜂群,与一众修士直冲天际而去。   而余下众人在保证自身安全之余,不由地都双手合十为他们默默祈祷起来。   “小殿下为天下众生,信女祈福,但求小殿下平安归来……”   一时之间,自天边降下充裕的灵气之中,又有一道无比强大的信仰之力席卷而来。   众志成城,其利断金。   这力量直冲天际而来,居然将要试图扑将上来与他们同归于尽的天帝,直接打了狗吃屎。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不过如此。”   云森森见状,忍不住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娘子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此时,与天帝依旧还有牵连的黑色丝线之中,霍书衍的声音缓缓传来。   即使看不见他的模样,云森森也能想象出他眼眸微弯、抿唇而笑的样子。   “那是自然,也不看看我到底是谁……”云森森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这么厉害,忍不住就要挺起她的小胸膛。   只是,她便要将那些缠绕在霍书衍身上的黑色丝线扯断,还未触及便被他急切地阻止了。   “不要动。”霍书衍喘息道,“你不要管我,先把我身上的‘金’灵脉取走……”   “为什么?”云森森下意识反问。   为什么不去管他呢?!   不管是上一世作为大皇子与灵星的种种,还是这一世她与霍书衍的相依为命,云森森已然将他当做了自己最亲密、最爱之人。   如果连自己的爱人都可以不管,那这世上还有什么事情是有意义的?   “轰隆!”   云森森又要上前,却有一道熊熊燃烧的火焰,将她阻拦在了她与他之间。   “先取‘金’灵脉,快!”霍书衍再次催促道。   薄唇微抿,云森森欲言又止。不过她还是听从霍书衍之言,将多罗树藤蔓紧紧朝着他缠了过去。   “唔!”   下一刻,云森森便感觉到一股锋利冰冷的力量,正通过藤蔓迅猛而快速地冲击了过来。   耳边似传来了金戈铁马之声,这嗡嗡轰鸣之声是如此激烈,简直让人震耳欲聋、心神不宁。   这便是原本在中都君山,后又被霍书衍放在体内净化了许久的“金”灵脉之力!   “这力量为何如此不同?!”   甫一接触那力量,云森森便觉得其霸道无比,非但不肯乖乖被她吸收,更有想要将她吞噬之感。   这完全与之前她所一一收到的几条灵脉不同。更不似刚才自天帝处得到的“土”灵脉与她亲昵。   这怎么回事?!   云森森心中猛然一惊,倒是倏然将前世之事都记了起来。   当年,灵星被囚于禁地之中,眼见人间界灵脉皆都即将枯竭,天下灵气尽散,整个世界便要毁灭。   她便将一缕神识藏于人偶之中,投入人间界,竭尽其所能,保住灵脉生机不断。   在此过程之中,她选中了一条能量最为强大的灵脉,便是中都君山那一条。   中都君山地处全灵大陆中央,君氏一族也是人才辈出,君山之中气候适宜,最是适合灵脉放置。   她遂以这条“金”灵脉为中心,又朝着四面散布余下四条灵脉。   那四条灵脉分别为:西域密林、海外霍家、雪麓圣山,以及其他一处。   只可惜另外一处还未选好地址,她正在雪麓圣山准备布下灵脉时,却发现大皇子居然被人车裂,并丢弃进了幽冥之中。   他们二人身上原本就有生死血契牵连,却不知大皇子如何做到让她完全被蒙在鼓里。   待到察觉之后,她急冲冲地将自身大部分的力量放于中都君山灵脉之中,又在雪麓圣山留下一丝神息,以日后确定灵脉位置所用。   之后,她迅速前往了无极幽冥。   当时大皇子已然是破碎支离,离神形俱灭不过是一线之间。   灵星原本还想让他见见自己化作了少女,那美丽漂亮的模样,可结果,救命才变成了重中之重。   大皇子摇摇晃晃地举起手来,还试图擦去她脸上的泪水,被她恶狠狠地打了一巴掌。   为什么什么都不跟她说,独自承受一切苦?!   灵星一把抹去了摇摇欲坠的眼泪,心中狠狠地骂了他几句,可伸手还是温柔无比。   多罗树乃是上古神树,由重生之能,更能起死回生。   灵星当即便施展秘术,以幽冥之土、冥河之水,加上多罗树的树干,为大皇子缝补破碎的身体。   更用生死血契之功,将大皇子所受之伤,都尽数转移到了自己的肉.身之上。   原本她只想着,肉.身不过是皮囊而已,她那被隐藏起来的肉.身坏了便丢弃掉,她再换一个便是了。只不过是损失她一些实力罢了。   可谁知,天帝执掌天界上万年,终究根基深厚。不久之后,他还是在禁地之中找寻到了她的肉.身……   彼时,大皇子终于在灵星的精心照料之下,身体逐渐好转。   天界已然不安全,无数天兵被派出寻找弑父之人。大皇子呆在天界就相当于羊入虎口。   灵星当即便与大皇子商议决定,前往人间界。   其一,灵星可以将未完成的灵脉埋下。其二,大皇子也可以极快养好伤势,暗中查明真相,为他日洗刷冤屈,还自己一个清白。   可就在这过程之中,始终以人偶面目与大皇子呆在一处的灵星,突然有一日感觉到疼痛难当。   回过神来,急急探一缕神识回天界自身肉.身处,灵星才发现那天帝发了疯。   ――“土”灵根根本无法支持其重塑肉.身,他发现了灵星留下的肉.身之后,居然试图想要占据她的身体。   灵星怒急攻心,当即就呕出了一口鲜血。   没想到这个恶心的老头子,居然连她残破的身体都不放过。   灵星怎可受此耻辱,立时便将自身肉.身毁去。   因此,她便只能将大皇子未曾痊愈之伤,都转嫁到了自己的神识之上。   如此一来,她一方面要维持整个人间界的灵气供给,一方面还要承受大皇子之伤。   待到她与大皇子来到雪麓圣山,灵星已经渐渐支持不住了。   可就在这时,天帝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得了土灵脉之后的他,已经把目光对准了人间界原本就拥有的灵脉。   灵星觉察到了他的阴谋,遂借天道之力,以天道法则将人间界与天界隔绝,这才没让天帝吞噬天下灵脉的诡计得逞。   如此一来,灵星也终于支撑不住了。   好不容易将自己大部分的力量存于中都君山之灵脉中,以支撑天下灵气。又艰难地将原本该放置于雪麓圣山之上的灵脉交于大皇子,以保他不时之需,灵星这才力不可支地陷入了深深昏迷之中……   “这力量已远非当年你留下的‘金’灵脉之力。”   霍书衍深深喘息,片刻之后又道:   “君鹤啸把持这条灵脉多年,其上污秽之气深重,虽有我不断净化,但一时半刻也无法将其全然化去。”   “你先取力量以填补你的神识海,其他不用来管我。”   再次听到霍书衍之言,云森森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   天帝觊觎人间界灵脉,以君鹤啸为傀儡,筹谋多年。   他能苟延残喘至今,除了原先的“土”灵脉之力外,这条“金”灵脉何曾没有供给其生命力。   霍书衍口中的污秽之物,便是这么多年来惨死在君鹤啸一手操持的生灵阵之中的各个无辜亡灵。   君鹤啸会死得那么惨,何尝不是说被那些亡灵之怨气反噬。   在这么短的时日之内,霍书衍想要凭一己之力将其完全净化,谈何容易?   之前云森森未曾觉醒灵星意识,浑浑沌沌之际,出于对霍小九的信任,自然对他言听计从。   如今一朝醒悟过来,她才知晓霍书衍以自身肉.身为器,为了她承受了多少痛苦!   “好。”   云森森当即用力吸了吸鼻子,将已然涌上眼眶的热意都压了下去。   霍小九为人谨慎,心思缜密,他会轻易被天帝抓住,本就是为了诱出其“土”灵脉。   “土”灵脉已得,他会如此反复强调,定有他的道理。   如果她一味婆婆妈妈,耽误了时机,岂不是辜负了霍小九的一片苦心?   一旦主意已定,云森森便心无旁骛。   除却其中污秽,金光闪闪的光芒迅速自藤蔓之中传输到了云森森的神识海之中。   其中那条深不见底的裂缝,随之渐渐愈合了起来。   “唔!――”   与此同时,天帝化作的那只骷髅头却是裂开了大嘴,惨烈地惊声尖叫了起来。   “你、你、你们……居然要用吾来净化怨灵之怨气,简直、简直无耻至极!”   天帝说话之间,便感觉到有一股无比阴寒之气,伴随着幽怨渗人的啼哭之声,顺着他与霍书衍牵连的黑色丝线,迅猛无比地朝着他冲击了过来。   “滚开!不要过来啊――”   黑雾化作的恐怖骷髅头发了疯似的四处逃窜。   可是,冤有头债有主。   “金”灵脉之上的纯净力量被云森森不断吸收,余下的便是这么多年来无辜亡灵之怨气。   此怨气深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化解,霍书衍为了自家娘子不惜日夜承受蚀骨之痛。   如今,怨灵终于发现了真正残害他们之人,这无边的仇恨自然怂恿着他们如潮水一般冲向了天帝。   “呜呜呜……”   怨灵将天帝团团围住,趴俯在他的身上,一口一口地啃噬着他的神魂,几乎要将他啃得魂飞魄散、神形俱灭。   这神魂被吞噬之痛,远比抽筋扒皮,即使嘴硬如天帝都忍不住呜咽哭喊了起来。   “救命!快放了我!”   天帝拼了命要将缠绕住霍书衍的黑色丝线收回来,与他断绝牵连。   可万万没想到,黑色丝线褪尽,露出了霍书衍苍白虚弱、却又如刀削斧凿一般的脸。他漆黑的长睫低垂,骨节分明的修长双手却是紧紧牵制住了他与天帝的联系,半点都不肯松开。   “你是疯了吗?!这样子我们都会死的!放手!快放手!”   天帝声嘶力竭,喊得惨无人寰。   “父帝,自你五百年前囚禁灵星那日起,就该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霍书衍深深地凝望了一眼身处光晕之中的云森森,神情淡然又道:   “感谢父帝的百年筹谋,终于可以让我的娘子得一个解脱。”   “什么?!你什么意思?!”   听到这话,天帝猛然一惊,一个荒唐到几乎令人惊恐的念头甫一出现,就被挖心蚀骨般的疼痛吞噬了他整个神识。   他、他、他中计了,这五百年他、他、他居然一直在为他人做嫁衣裳!   天帝惨烈大喊:“啊――我痛你也痛。我死了,你也会死。我不信,我不信你会甘愿为了她以身赴死!”   霍书衍却低头浅笑:“你的话太多了,可以去死了。”   下一刻,怨灵之气更是蓬勃无边,直接将霍书衍与天帝同时笼罩在了一起!   “不――”   一旁的神族使者听着这般渗人无比的惨叫之声,不由地用双手紧紧捂住了耳朵。   报应,这都是报应啊!   当年,他们对兄长所做之事简直可以说是赶尽杀绝。   知晓其在人间界之后,父帝便派人勾结人间界的正道修士,构陷其与魔族为伍,枉顾人命,罪不可赦。   那时被车裂的兄长,也不知道是用何等秘术复活。其身上的气息俨然已不是正经灵气,反而有一种古怪的力量。   也就是这力量让人间界的修士都坚信不移,大皇子已堕入魔道,定在暗中筹谋夺取天下。   而后,也不知道到底其中发生了何事,一向隐忍的兄长终于忍无可忍。一不做二不休培养了大批的魔族与傀儡魔兵,掀起了轩然大波,直杀上了天界,差点就将他与父帝杀死在天宫之中。   可是,后来,兄长为何又放弃了呢?   多年来,神族使者对此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这时,他终于见到了传说中的灵星转世――那娇滴滴的小姑娘。   原来兄长都是为了她!   他的兄长能够死而复生,直至变成足可以与天界为敌的魔尊,灵星想必功不可没。   金甲人偶俨然便是日后神族天兵与傀儡魔兵的雏形,如何炮制便是出自灵星之手。   只不过兄长可能是尽得灵星真传,而父帝的神族天兵却只怕是画虎不成反类犬,成了那副恐怖狰狞的模样,害死了整整一众族人!   而与傀儡魔兵的气息几乎如出一辙的魔尊,杀了红眼,满身戾气,自认再也配不上心中的神灵。   当他望着怀中渐渐没有了气息的小小人偶,只恨自己为何没有强大的实力,可以让她自由自在。可以不再被身上肩负的责任压得喘不过气来,即使肉.身破碎,还要遭受无穷无尽的神魂之苦。   天帝永生不死的野心绝不会因为灵星的消散而消失。   既然人间界有他要的东西,他自然会将魔爪伸向人间界。   这个全灵大陆,大皇子虽然没有半分感情,却是他心爱的神灵耗费了无数心力,努力维系生机的地方。   人间界的灵脉自然不能被天帝夺走,而他原先的车裂之刑,也早已还清了天帝对他的生养之恩。   再次冲上天界,面对人间界与天帝对其重重围剿,大皇子反而借助这力量将灵星送入了异世界。   之后,力量耗尽的大皇子才被打落九幽深渊,被封印了整整五百年。   “哈哈哈哈……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事已至此,神族使者不由地露出了了然的笑容:   “以身为饵,韬光养晦。原来我们才是你手中的棋子,兄长你可真是好谋略。”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光晕之中,璨如月芒般的云森森,低声道:   “五百年前我就知道错了,如今就让我来弥补吧。”   “有情人终成眷属,万望兄长能够得偿所愿!”   这声话下,满身血污的神族使者飞身而起,一头就撞进了被浓黑怨气缠绕的霍书衍与天帝之间。   “砰!”   一时之间,火星四溅,地动山摇。   原本纠缠于霍书衍之身的无数怨气,皆都被突然撞进来的神族使者给吸收了过去。   “你……?”   霍书衍显然完全没有想到神族使者会来助他,赤红血眸瞪大,亦是不可置信的模样。   “哈哈哈。”神族使者的身体渐渐被怨气吞没,却还发出了发自内心的爽朗笑声:   “今生能够看到兄长这般错愕表情,也算是我不枉此生了……”   “你疯了吗?!你居然帮他不帮我!?”   神族使者话音未落,已然被焦头烂额的天帝所打断。   “逆子!全部都是逆子!”   “闭嘴!”霍书衍怒喝。   “父帝,省省吧……”   神族使者的声音几乎与霍书衍同时响起:   “错了就是错了。我们原本不会走到这一步的……”   霍书衍闻言试图探出手去,将自己的弟弟从极为痛楚的深渊拉拽出来。   “呼啦啦――”   就在此时,他身上却是金光大盛,整条完整且纯净的“金”灵脉,完全被云森森吸收干净。   五行齐全,最后一条缝隙终于被完全填满。   灵星的神识海中得以复原。   只听得风吹树叶沙沙作响,当中那棵多罗树更是生机勃勃,漫天绿衣随风而来,大片大片的绿意如春风化雨,洒遍了云森森的整片神识海。   “呼……”   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云森森缓缓睁开了双眼。   干净澄澈的蓝眸如海,原本一直无法收起的尖尖耳朵与蓬松柔软的大尾巴,终于可以随心所欲地听其控制收回。   秀如葱管一般的纤纤玉手一指,无数红红的小果实悄无声息随着光华万丈洒落在了人间。似天边升起了一轮朝阳,布满了漫□□霞。   这是云森森神识海之中,多罗树所结出的果子。   此时,她的神识海终于化作了一片一望无际的广袤草原。   草原中心的多罗树果实已然成熟,却是充满了充裕灵气的小小灵脉。   这灵脉之多,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朝霞洒落人间界,破败的山河已最快的速度复原,受伤的人们也得到了痊愈。   非但如此,那被生生抽离的灵脉皆都死而重生。   更有更多大大小小的灵矿,遍布整个全灵大陆。   从此之后,灵气再不是只能宗门世家独享,只要身有灵根,努力修行,处处皆有充裕灵气,无穷无尽。   “这、这也太棒了!”   飞身半空的蜂王嘤嘤等人因为靠得天界极近,所得灵力、灵气最多,当即实力修为大增,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好处。   “好了,现在到你们了。”   云森森见人间界早已大安,拍了拍手,拎起了那团兀自纠结不清的怨气。   “积怨如此之深,只怕非轮回百世不得偿还。”   倾城绝色的少女漫不经心地坐在那片光华之上,周身萦绕的是千条万条的祥瑞之气。   她朝着面色苍白如纸的霍书衍看来,唇角微勾,轻轻笑道:   “不如我们就将他们送入异世界,让他们好好恕罪、好好补偿,还请了那些恩怨情仇再回来。小九,你说好不好啊?”   娇娇软软的声音懒洋洋的,听在霍书衍的耳边却是无比的熟悉与亲切。   她终于回来了,也自由了。   霍书衍深吸了一口气,笑道:“好,都听娘子的……”   ***   “后来呢?后来呢?”   天界神族天宫,一名梳着两角辫的小姑娘,坐在威严肃穆的父帝身上,拽住他的两鬓长发,急吼吼地问道:   “小九哥哥还有森森姐姐去了哪里啊?他们怎么都不在天界呢?父帝你怎么就成了天帝呢?天帝可是坏人哦!”   “嘶!”原本的蜂王嘤嘤,如今的伟岸天帝,一边疼得龇牙咧嘴,一边急急忙忙地从自家小女儿的手中抢救自己的长发。   “你以为我就想要当这老么子的天帝吗?!还不是被抓了壮丁!”   一想起这个,嘤嘤就忍不住满腹牢骚,他本是与雪麓圣山圣使带着神灵留下的神息来救命。   可谁知,云森森初一觉醒力量实在太过强大,直接就让他与圣使修为爆发,白日飞升。   彼时天界大乱,没了天帝,没了神族使者,他们二人只能跟在霍书衍与云森森的后面,一同收拾烂摊子。   结果,好不容易平定了天界,他便想要与圣使远走高飞。   却没想到棋差一招,被那二人先行一步,将天帝天后之位传给了自己与圣使,他们二人居然屁股一拍,下界逍遥快活去了。   一想到这个,嘤嘤不由地恨得牙痒痒。   “怎么?身负能力者,便要负担起更多的责任。天帝大人如今是准备撂担子?还是要追着森森而去啊?”   就在这时,一道清冷优雅的声音自后殿传了出去。   嘤嘤与他的小女儿一同转过头去,便见原先的雪麓圣山圣使,也便是如今的天后,自后殿款款走了出来。   “不不不!我哪敢啊……”   嘤嘤忙放下小女儿,便要去拉天后的手:   “我一心只有我的夫人,才不会像某人,每日都要担心自己被离婚呢!”   “嗯?”天后挑起了眉毛,“怎么了?魔尊又得罪他的娘子了?”   “那个……你懂的。”   嘤嘤也不便多言,只一脸谄媚地朝着天后笑了又笑。   “哦……原来如此。”   天后回过神来,忍不住抿唇一笑,倒是让她想起了日前听闻魔尊又被魔后给赶出了神殿,几日没有让他再上床……   而与此同时,魔尊神殿之中的确传来了云森森有气无力、又略显嘶哑的声音:   “哎呦,我的腰!霍小九,再这样我们就离婚!没商量!”   “砰!”   身着华丽繁复玄袍的魔尊,被一股大力直接从神殿中摔了出来,头发散乱,好不狼狈。   “咳咳咳!”   魔尊――霍书衍望了望四周,只见阿冰等人皆都是强忍笑意低着头,俨然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模样。   他飞快地整理了一下头发、衣衫,掩饰性的轻咳了一声,忙又推门走了进去。   一众傀儡魔兵俱都伸长了耳朵,果然不消片刻,又有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娘子,娘子不会了……你看嘤嘤那小子都有了女儿,我们是不是也该努力努力了啊?……”   “你滚啊~”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