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奇书网(   《魔教教主追妻路[古穿今]》   作者:小胖子拍肚子   文案:   实力深不可测,性情阴晴不定,行踪神出鬼没的魔教教主张狂前一刻还在抱着自己老婆,下一刻却穿越到了二十一世纪。   传说中暴戾恣睢,罪恶昭彰的教主一睁眼,四十多斤的镔铁大刀没了,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也没了,最重要的是,老婆没了!!   张狂:QAQQ难受,委屈,那么大个老婆怎么不见了?   酷炫霸拽小可爱教主X外冷内热小姐姐 第1章 坠兔收光   南城近几日下了一场百年难遇的大雨。   就算是在这个城市住了一辈子的老人们都说,自己活了一大把年纪,还从未见过如此可怖的暴雨。   一连三天,往日碧蓝的天空都被浓厚的乌云所掩埋,翻滚的云层中夹杂着闪烁的电光,阵阵惊雷仿佛要将整个城市吞噬殆尽。   三日后,一道煞白的光闪过天际,仿若天兵天将以磅礴之势撕裂夜空。最为诡异的是,在那白光闪过后,雨就莫名其妙的停了。   一名女子仰面躺在草坪上,身着服饰不似寻常世间之物。纤长细密的睫毛微微颤了颤,睁开的眼眸中,仿佛有灼热焰火自天际一路蔓延,将世间万物燃至灰烬。 第2章 初来乍到 1   魔教教主郁闷地坐在树林间草地上,身旁还带着些许跳跃闪烁的细小电弧。   你说这四十多斤镔铁大刀不见了也就算了,虽然是好不容易打造的称手兵器;   你说这价值连城的夜明珠不见了也就算了,虽然是潜下万丈深渊寻来的宝贝;   但是老婆呢??   自己刚刚还抱在怀里,又甜又可爱,又美又贴心的老婆呢?!   怎么可以就这样忽然不见了!!   QAQ委屈!   在失去意识之前,她还在大殿中召开庆功晚宴。彼时鼓乐声喧,灯火辉映,珍馐美味琳琅满目,奇珍异宝数不胜数。   为什么要举行晚宴已经记不得了,唯一的印象是她当时坐在黑石雕的上座,而老婆便坐在她腿上,挽着她的胳膊。张狂一低头,便能望见老婆如诗如画的眉眼,导致教主整个晚宴各种心猿意马,根本没听别人说了什么。   晚宴气氛正是鼎盛之时,众人围着黑石长桌畅谈古今,谁料屋外忽然狂风大作,烛火明灭摇晃――   “嘶!”   一股剧烈的头痛猛地袭来。鼓膜嗡嗡作响,撕裂般的痛感渗入血脉,袭入心肺。   缓了一会,张狂揉了揉自己的眉间。记忆到这里就忽然断了片。当她试图去回忆当时场景时,那可怖的头痛便会如期而至,迫使她停止思考。   呆呆地在地上坐了两三分钟,张狂才接受了自己忽然昏迷,而且自家可爱老婆还忽然不见了的事实。   她站起身,繁琐的服饰坠着身子,黑色长袍因为拖拽在草坪上,被雨水打湿了一大块。   张狂皱着眉头打了个响指。   “嗒。”   身上长袍霎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她平日习惯的一身黑色短打。繁琐的挂饰也一并收入袋中,留下来的只有颈上的一条兽牙项链。   身上轻便了不少,张狂凝神环顾四周,越发觉得诧异。   “这是何处?”   周围是人工栽种的树林,每一棵树都笔挺挺的生长着,没有自然树林蔓延出的蔓蔓枝枝。   右边是过去一些是海滩,左边有个高坡,上面有种长相奇怪的建筑,还有诡异发光的铁柱。   这地方像是被人下了法阵一样,植被少的可怜,平时能够清晰感受到的灵脉波动也无影无踪。不管再怎么努力,她也只能感受到一层稀薄的灵力,对于现状来说完全是杯水车薪。   “小桃子,”低声念叨伴侣的爱称,张狂凝神,神识在树林间波荡开来,“莫怕,我这就来寻你。”   足尖轻点,整个人便蓦然腾空。海风卷过衣袖,猎猎作响。   。   一男一女蹲在马路边,唉声叹气地吃烤串。   两人看上去年龄都不大,约莫是高中生。两人相处的挺自然,不像是情侣之间的亲昵,更像是好哥们之间的互损。   女生咬掉一块鱿鱼,边嚼边感叹:“所以,你老姐因为你数学考不及格,不仅把你卡冻结了还把你赶出了家门?”   男生一边啃羊肉一边哭诉到:“是的!!我现在一分钱都没有,只能住在一个小公寓里。明天早饭都不知道怎么办。”   女生问:“你微信呢?不至于这么惨吧?”   男生顿了顿,小声说:“被我抽卡上头,氪金氪完了”   女生:“你是傻子吧?”   若是懂行的人路过,便能看出路边的两个人其实浑身上下都是奢侈品,那种什么全球限量版有钱也买不到的。   是了,男生是南城著名的二世祖陆谦,而女生则是宋家的二小姐宋慕昭,两个人从小打到大,因为经常在班里并列倒数第一,结下了深厚的革.命情谊。   两人吃着烤串,颇有种“最后的晚餐”的凄凉感。宋慕昭把一串鱿鱼都吃光,忽然猛地戳了戳陆谦,指着原本空旷无人的路中央,声音满是惊恐:   “卧槽――那里原本有人的吗?!!”   空旷的街道上,一人背着手,仰望着路灯的光芒。烟尘在她身边翩跹起舞,仿佛斑驳彩窗下虔诚的朝圣者。   她脚步落满了花瓣,那鲜艳如火的花瓣似初雪般渐渐消融,将那背影衬得越发孤寂。   什么“朝圣者”自然是宋慕昭脑补过头了,那个一脸认真瞅着路灯灯泡看的人,就是今天刚刚穿越的教主大人。   教主大人对路灯十分感兴趣。   ――辉若明珠,亮甚烛火,   一个小小的珠子,竟然蕴含了如此大的能量!   张狂在心中感叹。   这光辉,这色泽,和自己那颗脸盆一样大的夜明珠比也有过之无不及!   能够发出此等辉光的灵物,怕是要生在灵脉流经山川湖泊才能孕育而成吧。更加可怕的是,这珠子竟然遍地都是,自己飞过的这一路随处可见。   张狂化出一片花瓣,一边在手心把玩着,一边望着路灯若有所思。   这样想想自己那颗从深海刨来的夜明珠还真是垃圾,不如砸碎了磨成粉,送给老婆用来泡澡玩儿,应该还能美容养颜。   要不,把这些珠子买几颗回去?   不过这里也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如果那珠子是自然生长在那黑色铁柱上的话,那她敲走一颗应该问题不大。   教主大人正在蠢蠢欲动想要敲一颗珠子走时,不远处的坐着的两人却忽然站起,向她走来。张狂敛眉,将手中的花瓣消去,假装自己完全没有要用花瓣敲一颗珠子下来的意思。   走在前面的男生哆哆嗦嗦地,小声问道:“你好?你是鬼吗?”   张狂:“???”   宋慕昭猛地戳他:“你傻子吗问一个鬼她是不是鬼,这下好了我俩都要完蛋了!”   张狂望着两个小孩,心中觉得好笑。   她回过头,道:“我不是鬼。”   微凉海风卷过身侧,将对方的如瀑长发逆拂而起,路灯的柔光将张狂的眉眼刻画的格外清晰。   平日里身为教主,张狂总是得端着些架子才担得起她“食人肉、喝人血、啖人骨”的魔头称号。不过因为面前的两人不似恶人,且望着年龄挺小,她便也只是寻常地平淡回答道,不想吓到两个小孩。   张狂眉目英气,生的极美。这种美张扬而烈,似盛夏当空的灼热阳光,瞬息燎原的熊熊焰火,当真是应了她的名字――张狂。   两个人都看呆了。   一时间全都忘了张狂凭空出现的事实,也顾不得去在意她到底是不是鬼了。   陆谦:“神仙姐姐?”   被“魔头”“魔头”地叫惯了,忽然来个“神仙姐姐”,教主大人表示反差太大了自己有点不适应。   她对这个地方还不甚熟悉,或许可以先问问眼前这两位小孩。下定主意后,张狂微微向前俯身,客气问道:“请问两位,现在是何年何月?”   “哈?”面对这样的问题,宋慕昭很是诧异,“今年是2035年。”   2035?   这个数字十分熟悉。   记忆中,妻子整个人趴在自己身上,嘟囔道:“好久没回去,也不知道我的家人过的如何。”   张狂将她脸颊抬起,吻了吻那熟悉的眉眼,“若是想家便回去看看吧,你我之间不必如此生分。”   妻子道:“哪有那么容易,我并非生于古陵柳州小镇,我住在2035年,没听说过吧?”   她语气淡漠,也听不出是遗憾还是无所谓,“回不去的。”   不过妻子似乎不想自己在意的样子,张狂也不敢多问,只是默默地压在心底。   记忆中“2035”十分清晰,所以,自己这是来到了妻子的老家?张狂得出了这样一个神奇的结论。   一想到可以见到岳父岳母,还有点小激动呢。   虽然现在老婆人影还没见到orz   “等等!!”   陆谦忽然打断了张狂的思绪,两人都向陆谦望去,只见他神情激动,语气甚至有些微微颤动:   “根据我几百万字的网文阅读量,能问出这样问题的人,穿着不同寻常的服饰,说话还带着点古调调,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是穿越人士了!”   难怪她不是鬼却会忽然出现,难怪满地的花瓣会慢慢消融,如果对方是从玄幻世界穿越过来的话,一切就都说得通了。   宋慕昭眼睛忽闪忽闪的,似乎在发光:“天啊!!难道我们真的遇上了穿越的人么!!!”   张狂:“......”   半晌,她有些迟疑的开口:“穿越...是何意”   宋慕昭一拍脑袋,反应过来:“诶呀,我慢慢解释给你听。但简单来说,就是你离开了自己原本所在的世界,到了另外一个世界。”   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终于给教主大人讲明白了现状。   。   两人说完大致的情况后,还趁机和张狂解释了不少新奇的东西,比如说手机汽车和灯泡什么的。   当然不用说的太详细,张狂大致理解它们能干什么就好了。   张狂听得一愣一愣的,有些东西她老婆提过所以听懂了,但大部分东西都还是云里雾里的。   教主大人望着截然不同的四周,内心忽然一阵悲凉。   你说在这个奇怪的2035年,她既没有可使唤的手下,也没有富可敌国的银两,该上哪找自己老婆去?   而且现在老婆有没有和自己一起来都是个问题。   太惨了!! 第3章 初来乍到 2   张狂略微有些心不在焉,她一边听着两个小孩给她介绍各种现代事物,一般开始考虑起自己的处境来。   她现在对这个世界还是一知半解,而且因为初来乍到,她并没有任何人力和资源可以去动用来寻找老婆。   不仅没有一分钱财,就连个栖身之处也没有。   张狂望着叽叽喳喳的两个年轻人,忽然若有所思。   虽然自己手下都没跟过来,但重新培养不就好了吗?她瞧着面前这两个年轻人就不错,就算根骨一般不是可塑之才,她也能用灵力直接把人给堆成天赋异禀。   不过,小弟该怎么召来着?   教主陷入了沉思。   以前她名声大,因为“魔教”噱头前来入教的人倒是不少,但今非昔比,在这世界里都没几个人知道她。   不过,大概是运气好,理由马上就来了。   。   老旧的路灯一闪一闪,路上散发着雨后苔藓的淡淡腥味。   烧烤早就吃完了,烧烤铺子也刚好关门。三人从马路旁转移到了一个长椅上,陆谦和宋慕昭正在努力的想要教会教主用手机。   “你看,这个是开机键,这些是APP”   教主很认真的在听,却悲哀地觉得自己好像个傻子一样:   这个会发光的琉璃屏到底是什么鬼啊?!   怎么还会唱歌的啊?   也太恐怖了!   求求你们不要再讲了,教主在内心默默哭泣。对不起我是真的,听不懂   谁来救救我?   忽然,摩托车的轰鸣声从远到近,盖过了两人的说话声。眨眼间,三四辆摩托车一路嘶鸣,恰恰好好在三人面前停了下来。   张狂挑眉。   三四个头发染得五颜六色的小混混从车上跃下,为首的一个小混混扯了扯身上的皮衣,用颇有些不怀好意的眼神打量着三人:   “唷,这大半夜的,你们这是在干嘛?”   剩下几个人嘁嘁地笑出声了,掏出明晃晃的刀片晃了晃,刀尖正指着着两人,   张狂冷笑一声,正想开口,谁想到两个年轻人动作更快。   只见宋慕昭动作迅速,“刷刷”两下就把手机还有首饰全部掏了出来。   陆谦也不甘示弱,动作利索就把钱包掏了出来。   他把钱包捧在手上,一脸真诚地和几位小混混解释道:“大哥们,真的对不起,我钱全都花完了。这钱包是真皮的应该可以换几个钱。”   张狂无奈:“你们?”   宋慕昭接着说:“这路上有摄像头的,不过你们晚上出来一趟也不容易,这手机你们拿去卖了吧,就当我送你了。”   毕竟是家境殷实,出身优渥的少爷小姐,这年头谁没被绑架过两三次,都不好意思出去见人。   钱财都乃身外之物,保护好自己是最重要的。   谁料几位小混混收了东西,为首的那个却仍然向两人逼近。他抛着刀子,眼神是从宋慕昭身上舔过,再转移到张狂身上。   宋慕昭有些害怕,张狂面不改色地将她拦到身后。   陆谦挺着瘦弱的小身板,硬着头皮说了一声:“东西你们都拿了,还不快走?!”   那小混混语气暧昧,目光中袒露着赤.裸裸的欲念,缓缓地说到:“男生一边去,两个女生乖乖配合些,让哥们几个玩完就让你们走。”   “你别过来!”宋慕昭攒着张狂手臂,声音因为害怕而显得有些尖细,“别过来!”   小混混哪会理她,他死死盯着张狂,“嘿嘿”一笑:“遇上这么漂亮的冷美人,今天赚大了。”说完,伸手便要抓她衣领。   张狂望向他,目光似有怜悯:   “真是活腻了。”   那小混混愣了一下。   话音刚落,张狂的身体忽然间崩塌涣散,化作了无数鲜红如血的花瓣。   那花瓣并没有寻常的植物纹路,而是在光下显得晶莹而透明,摸上去有种冰凉的触感。   几个小混混扑了个空,只抓到了满手的花瓣。   周围无风,那轻盈的花瓣却犹自旋转着,如同鹅毛大雪般,纷纷扬扬地迷住了眼睛。   清冷的木槿幽香在几人鼻翼弥漫开来,仿佛春日渐暖,花骨朵连绵的开了十里,漫山遍野,就连微风也为之驻足不前。   待到风平,眼前的人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宋慕昭和陆谦目瞪口呆地站在原地。   “怎么回事?!”   小混混有些惊慌,他想走动,却猛地发现自己浑身仿佛被定住了一般,动弹不得。他身旁的几个小弟也是如此,目光惊恐地望着他。   耳后的声音清冷,如雷贯耳。   “跪下。”   膝盖一软,为首的小混混朝着宋慕昭,噗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表情痛苦,额头上全是冷汗,浑身抖的和筛子一样。   “鬼,鬼啊!”他声音带着哭腔,每说一句话都有血沫喷出,“我错了,对,对不起。我再也不敢了,两位放过我吧――”   张狂表情不变,望向宋慕昭,淡淡问道:“怎么处理?”   几位小弟见势不妙正想溜走,也被张狂直接定在原地,动弹不得。陆谦望着眼前的一幕,嘴巴张成了“o”型,差点没有跳起来:“帅啊!!”   宋慕昭也是吓呆了,半晌才愣愣的说道:“报,报警?”   陆谦失而复得的手机和钱包,已经嚷嚷开了:“女侠!老大!你还缺小弟吗,没钱有颜数学考23分那种?”   张狂会心一笑。   缺的。   。   五分钟后,那几个小混混被浑身扒了个精光,被五花大绑着丢到了大路中央。宋慕昭随手就是一个报警,心情颇好的离开了。   陆谦激动地不行,望着张狂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老大,你怎么做到的?”   张狂风轻云淡:“灵力。”   玄幻小说的经典要素!出现了!陆谦激动的不行,仿佛已经看到自己抱着大佬大腿成为都市修仙界的传奇人物,从此再也不用做那该死的商业数学题。   “那老大你是从哪来的?”陆谦继续问道,“幽冥大陆?玄魔之境?封神世界?”   张狂:什么玩意......   “算是从岐陵山来的,”张狂斟酌了一下,不想故意隐瞒什么,还是将实情告诉了两人。   “吾乃魔教教主。”   说完,张狂暗自叹口气。小弟怕是收不成了,寻常人若是听到魔教名讳,哪个不是闻之色变,避之不及?   不过那两人显然不是寻常人。   两人发出一声尖叫,语气更加兴奋:“魔教诶――!”   “也太酷了吧!!!”   宋慕昭不敢对张狂不敬,她猛地拽住陆谦胳膊晃来晃去:“我的毕生愿望实现了!魔教教主诶――又美又好看啊啊啊!”   陆谦也拽着她胳膊,两人一起晃:“我见到了真的魔教教主,还是活的!!”   这反应不对头啊。   张狂:“你们,是不是对魔教有什么误解?”   确实是有误解,而且这误解不是一般的大。   陆谦印象中的魔教教主大概是玄幻小说中的男主角,被虐之后开挂血洗大陆那种教主。肆意妄为,酷炫霸拽的。   但宋慕昭印象的魔教教主不太一样,她喜欢的那种和正道某高冷仙子有一腿的,要么被正道压要么把正道压身下,夜夜笙歌的魔教教主。   张狂是攻还是受呢――   打住打住。   宋慕昭不好意思的咳了一声,把脑子里的黄.暴想法全部藏起来,扯开了话题:“那,那老大,你第一次来到这里有什么计划吗?”   张狂愣了愣,随即道:“有,我要寻一人。”   陆谦顿时好奇了:“寻人?”   “嗯。”   张狂眉目认真,眼眸中是掩不住的万般柔情。她轻声说着,清亮声音中满是浓墨重彩的幸福二字:   “我此生至爱之人。” 第4章 初来乍到 3   宋慕昭和陆谦两人已经彻底沦为张狂头号粉丝,一口一个“老大”叫的比谁都顺溜。宋慕昭还得回家,她只能依依不舍地同两人道别。   陆谦因为自己住一间小公寓,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抢到了服侍老大的机会,开开心心把张狂带回了家。   “老大!你放心!”陆谦信誓旦旦地拍胸口:“我一定会搬砖养你的!”   张狂不愿拂他意,随口应了句:“嗯。”   。   深夜。   陆谦公寓很整洁,客房也收拾的十分干净。张狂端坐于被褥之上,开始运转起周边的灵力来。   果然如她所料,这个世界的灵力稀薄的可怜,就算她神识再广也只能调动岌岌可危的一丝灵力。   在以前的世界,张狂的神识在机缘巧合之下与大地灵脉融为了一体。   只要心念一动,天地之间的灵气都霎时任她差遣。更甚者,她可随时调动磅礴的大地灵脉为之所用。   在这个世界她的能力被削弱到几近于无,她只能大致的窥见灵脉位置,却无法调动其了。   万幸的是,内功与武学都还在,而且识海中也存了相当多的灵力,倒是不愁用。   乾坤袋中所带的东西倒也不少,但大多是她找来送老婆的奇珍异物,还有不少金银珠宝,想来在这个世界大概没多大用处。   她睁开双眼。   窗户被她之前打开了,微凉的晚风顺着眉梢,落进眼底的清冷月光之中。   张狂起身,赤足踩在地上。   白瓷地面有些冰凉,丝丝寒意顺着足间蔓延。   如墨似的长发垂落腰间,随着步伐轻微摆动。仿若浅墨勾勒的连绵山河,一眼望去尽是风光。   黑色睡袍是绣娘裁的宽松款式,袖口顺着手臂自然地垂下,露出一节手腕,在月光下更显得莹白。   张狂扶着窗沿,深深叹了口气,眉目之间皆是忧虑:   “该怎么赚钱给老婆花呢”   。   今天恰好周一,陆谦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老大等我回来”,就匆匆忙忙的赶去上学了。张狂依旧是一身黑色短打,轻松地从窗口跃了出去,顺着人流来到了市区中。   昨晚的陆谦的话还是有可取之处。   张狂在街上逛了一会,随手拦了个面善的路人,诚恳地问到:   “叨扰了,你可知哪能寻到‘搬砖’之处?”   被拦下的那小伙看是个大美女,本来结巴的话都说不出,却在听到“搬砖”两个字时给吓了回神:“你说啥?搬砖?”   张狂点头:“对,搬砖。”   她又坦然地加了四字:“我要赚钱。”   小伙子不懂了:“你这么漂亮,去当明星当模特不挺好的吗,赚得多。”   漂亮?   张狂嗤之以鼻,心中暗道:我容貌不及老婆万分之一,那人怕是没见过真正的美人。   她面色平静,道:“你只管告诉我地方就好了。”   小伙子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最后只得给张狂指了个大致方位:“那边有房地产开发的人在施工,好像有招临时工的”   张狂道谢后,便顺着方向找过去。   南城身为国家中经济最繁华的城市之一,每一块地都估价颇高,可谓是寸金寸土。   工地上,包工头神情复杂:“姑娘?你是认真的?”   这位美女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半小时前,她便莫名出现在施工场所附近,态度十分坚定的要搬砖赚钱。   因为赶进度,工地确实是有私下招临时工的,不用身份证明而且工资日结。但是你说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姑娘也来当临时工,还态度坚定打死不肯走的,倒是头一个。   张狂神色不变,道:“我确定。”   因为太过稀奇,不仅不少正式工偷摸着围观,路人也围了过来,对眼前的一幕颇为好奇。   包工头实在没办法,说:“姑娘你看,你要是家里困难的话,实在不行我可以借你点钱?”   张狂有些不悦地皱眉,道:“多谢,但不必了。”   开玩笑?   我,张狂,魔教头,   可是要挣钱养老婆的人!   劝也劝过了,包工头实在没辙,只好指着旁边的水泥袋说:“那好吧,你拿个安全帽带上,去搬水泥。”   他心想:这姑娘脾气倔,等她发现根本搬不动水泥的时候,估计自个就走了。   张狂道谢后,领过帽子戴上。包工头抱着手臂站在一旁观望。   张狂连手套也没戴,一派从容地走向堆着水泥袋的地方,硬把满是灰尘的工地走出了气势磅礴的感觉。   一位中年人有些担忧地望着张狂,小声提醒道:“姑娘,你先搬袋小的试――”   话还没说完,就被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   只见张狂十分淡定的一提,单手抬起了五袋水泥。那沉甸甸的袋子在张狂手里似乎没有重量,她甚至还掂了掂,寻思着自己可以再加几袋。   太轻了。   这点重量,和修仙那边的“千斤坠”术法相比之下,根本不值一提。   张狂转向之前说话那名中年男子,极好看的眼睛眨了眨。在烟尘弥漫之间,墨黑的眼眸清澈无比,像是会说话。   张狂问道:“你之前说什么?”   中年男子:“”   包工头吓的都站不稳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在地上:“诶哟喂,你这是――”   中年男子沉默了半晌,吐出三个字:   “打扰了。”   张狂后知后觉地发现众人都用惊恐诧异的眼光看着她,这才明白到自己稍微夸张了。   不是不懂藏拙,当年张狂可是有着“扮成筑基二阶小菜鸟成功混进崖山派追老婆”的光荣事迹,最厉害的是她还混了两年都没被发现。   但谁料这袋子就是太轻了有啥办法啊,教主也很无奈。   张狂咳了一声,偷偷摸摸地把三袋水泥卸了下来,并且十分心虚地把单手换了双手捧着。   她神色淡定:“诶呀,有点太重了。”   众人:   你气都没喘一下,不要再装了!   。   不管如何,张狂还是实打实的当了一天的临时工,顺利在下午收班时拿到了工钱。   虽然还不了解这些钱有多大面值,张狂还是仔细把钱叠好,准备存起来给老婆。她正准备回公寓时,却忽然瞥见之前那位中年男子正提着个袋子,向不远处的一栋楼走去。   他步伐不稳,还有些躲躲闪闪的,张狂心中起疑。正巧没事,便跟了过去。   男子在楼前停了下来,规规矩矩地似乎在等人。   不一会,玻璃门被人打开了。   两位身着正装的女子,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张狂望见其中一人的面容,顿时愣在了原地。 第5章 缘木求鱼 1   两人似乎在商讨什么事情,站在后方的女子一身黑色正装,贴身剪裁的设计十分得体,踏着高跟的双腿笔直而修长。   她画着淡妆,睫毛纤长卷翘。一副严肃正经的表情,衬着职业装十分有气势。但那眼角却微微上翘,无端端勾出一丝潋滟的冷意来。   但不知什么原因,那女子略微有些拘束,举止也是十分的公式化。笑意浅浅地浮在面上,不及眼底。   至于另一个人?   不好意思,她谁啊?   教主大人自带N倍美颜滤镜,镜头自动对焦。完全看不到别人,眼中只有老婆一个。   惊喜来的太突然,张狂两三步便冲了过去,在几人诧异的眼光中将老婆一把抱在了怀里。   张狂紧紧地搂着对方,却又小心翼翼地不想让她感到不舒服。   “太好了,小桃子你没事就好我还以为,我再也找不到你了。”   她声线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每一个字中都是藏不住,快要满溢而出,失而复得的欢喜。   自从穿越后,她便是空落落的。   仿佛又回到很久之前的自己,独自一人在木槿树下开了罐陈酿,就着晚风与落花,向那凉薄月色敬一杯。   但如今只要见到了那人,只觉得自己似乎被填满了似的,眼里心里都是她。所有的期许与盼望,满心欢喜,都只为一人。   另一位女子略有惊讶地睁眼,望着抱在一起的两人,搭在车门上的手开也不是,不开也不是。   女子愣了三秒,忽然用力地把张狂推开。   张狂被她猛地推开,向后踉跄了两三步。   她手臂还摆着拥抱的姿势,嘴巴张了张,却哑了似的说不出话来,眼中满是无措。   “你是谁?”   女子质问道,语气中渗着刺骨冷意,一刀刀扎在她身上。   “我――”   张狂竭力想解释,但是一看到对方满脸的抗拒,甚至因为生气而眼角微微发红,她便完全不知怎样才好了。   女子冷笑一声:“你面前的就是律师事务所,”她指了指身后门口的标牌,“你想寻事也得找对地方不是吗?”   “对不起,我冒犯了。”张狂解释到,声音也低了下去,听上去有些委屈。   “我认错人了”   认错?   那是她用指间描摹过的眉眼,是她镌刻在心底最深处的面容啊。   怎么可能认错。   张狂低头,不敢看她。   女子也不是得理不饶人,见张狂道歉,语气缓和了许多:“没事。”   之前走在前方的那女子还没走,整个人懒懒地靠在车上,一副看戏的样子:“夏律师,这是什么情况啊。”   夏律师望向她,扯开话题道:“陆小姐,具体情况我会在整理完资料后第一时间回复您。”   陆悦点点头,比了个OK手势开车走了。   张狂一脸幽怨地看着两人说话,酸不溜秋却又不敢吱声。   还能说什么??   心心念念的老婆都不认识自己了,生活好绝望好痛苦好难过,   就让我在这冰天雪地中独自心碎吧。   。   终于送走大客户,夏律师几不可闻地呼了口气。   刚才那中年男子自觉插不上话,已经不知何时溜走了,现在就剩了张狂和她两人,略有些不自在地站在律师事务所门口。   夏律师脸上又挂上了那公式一般的笑容,顺手递了两张小卡片给张狂,“您好,林深律师事务所。”   她顿了顿,接着说:“夏知陶,专业负责民事纠纷。有事请提前预约。”   张狂连忙站直,特别规规矩矩地双手接过卡片。   夏知陶见她举止规范严肃,不像是接名片,倒是和电视剧里接受皇帝赏赐的臣女有几分相似之处。   张狂小心翼翼地把卡片收好,还不忘说:“谢谢夏律师。”   虽然不知道“律师”是什么,大概是职业之类的?不过只要老婆喜欢,做什么她都是支持的。   夏知陶心中无奈,从没听说过收个名片道谢的我该说不用谢吗?   一直目送着夏知陶走回那奇怪的玻璃建筑,完完全全看不到了,张狂才转身离去。   。   当张狂在窗口边忽然出现时,两个小弟早已经在屋子里坐着了,一边等她一边打扑克。   张狂轻扶窗沿,裹挟着着傍晚微凉的水汽,轻轻松松地跃进了温暖的屋子。   两个小弟呼啦一声围上来,各种端茶送水:“老大!您回来了!”   张狂微微颔首,道:“我去搬砖了。”   宋慕昭笑着说:“诶呀,老大你去搬砖了呀――”   “等等,搬砖??搬啥砖???”   张狂随意地在沙发上坐下,翘着腿,束起的长发瀑布般淌下,搭在肩上。   “对啊,”张狂特别淡定地说,“我去搬砖赚钱了。”   她把叠好的钞票从袋中掏出放在透明茶几上,骨节分明的手抚过纸张,将细微褶皱一一抚平。   两个小弟挨着她坐下,凑过来看。   宋慕昭点了点数,说:“三百块诶。”   张狂不懂数,问:“算多么?”   宋慕昭哪懂这个,她只能挠挠头,迟疑地说:“一天的话,大概算多吧?”   陆谦插嘴到:“老大,你要赚钱和我说,我下次带你去片场,我们可以去表演特技,肯定很赚钱。或者当武打替身也可以,多帅啊!”   宋慕昭:“你得了吧你!老大哪需要表演特技当替身,直接当明星出道都不为过好吗?秒杀那一堆流量小花小草了。”   这俩一旦在一起就容易拌嘴,教主已经进入了迷茫状态。   片场是什么,特技是什么,明星出道又是什么?   宋慕昭眼尖,忽然瞄到张狂除了那几张钞票,还一并掏出来了两张卡片。   “这是名片?”她好奇地问,“林深律师事务所?”   张狂点点头,道:“我今天看到我老婆了。”   因为昨天就知道了老大心上人是个女子,宋慕昭自然是开心的:“那――”   张狂接着说:“但是她不认识我了。”   “恭喜老大”四字被宋慕昭硬生生掐灭在喉咙里,转成了:“怎么会这样?!”   张狂想着老婆不认识自己了,然后自己也没有钱,忽然就忧伤了起来。她和两个小弟大致说了今天的经历,想要他俩帮忙出谋划策一下。   “所以说,她完全不记得你了?”陆谦问。   张狂点点头,道:“嗯,我能从她眼中看出来。”她低下头,略有些丧气地说:“她以前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神看过我。”   平时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此刻像被雨淋湿的小动物一般,可怜兮兮的缩在沙发上。   宋慕昭说:“不慌!你想,就算她不认得你了,你把她追回来不就好了嘛?”   张狂忽然茅塞顿开。   对啊!老婆忘记自己了怎么办?没关系,重新追回来就好了。   张狂开开心心地接过卡片,委屈和难过忽然就烟消云散了。   她现在莫名的信心爆棚,“定情信物”(两张名片)都到手了,追回老婆那不是指日可待?!   见张狂振奋了,宋慕昭开始出谋划策:“老大,你不如想想你们第一次见面,来个场景还原?唤起夫人的美好回忆?”   张狂思索片刻:“美好回忆?”   是在喧闹的茶楼之中,那说书人还是惯例的满纸荒唐言,众人听的那是义愤填膺,恨不得下一刻就把闯入魔教之中,把张狂给碎尸万段。   二楼雅座的张狂倒是习以为常,品着上好茗茶,对下楼的吵闹充耳不闻。谁料这次有些不同,女孩微笑着打断了众人,那明亮音色张狂这辈子也忘不了:   “对别人之事评头论足,甚至恶意诋毁,本就是不堪的行为。道听途说,不分真假,不解是非,胡乱诋毁人家女子――”   “究竟谁是恶人?谁是魔头?”   张狂越说越有些羞涩,面上浮出薄薄一层红晕,就连朗朗声线也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入骨温柔。   之后更是一起经历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便逐渐变得越发亲密,互相扶持着对方,   悲欢离合,晦明朝暝――   只当是人间百味皆尝一遍。   。   两个小弟很是积极,陆谦搬来笔记本电脑,开始对夏知陶的各种信息进行搜罗。   林深律师事务所算是老牌子,在行业中名声很大地位稳固。夏知陶则是近几年因为成绩优异破格加入的新人律师,经验较少,但是接手的案件胜诉率极高。   尽管他们顺藤摸瓜找到了夏知陶的官方微博,但网上的信息还是少之又少。整个微博只有寥寥几条法律的转发,相册也是空空荡荡。   陆谦说:“官方号,没东西看的,得找到她的私人号。”   “这你就不懂了,”宋慕昭点开关注列表,望向拖到底,指着一个名字叫“想吃桃子”的账号笑了笑,说:“你信不信,这就是小号?”   还真给她说中了,不过可惜的是小号中也没有什么信息,大部分都是零碎的心情记录和一些风景照片。   复杂的手机功能张狂还不会,但用手指划拉看微博她学的倒是挺快。她认认真真地读着一条条或长或短的微博,仿佛在钻研什么奥妙术法。   忽然,张狂的动作停了下来,面色阴沉。两个小弟心中咯噔一声,暗道不好。   张狂指着一条转发微博,转了一条明星快讯:“当红小花确认加盟!2036年最值得期待的电视剧!”,下面附了一张美女照片。   夏知陶的转发评论也挺简单,也就六字:“很喜欢了,期待。”   但是,张狂要炸了。   两个小弟抱在一起瑟瑟发抖,大气不敢出,听着张狂慢悠悠,一字一顿的问道:   “她是何人?” 第6章 缘木求鱼 2   张狂心情不太好。   两个小弟十分清晰地注意到了这一点。   之前,张狂就算对现代科技再吃惊再不适应,似乎都是一副平淡的样子。   虽说顶着教主的称号,张狂却并非肆意妄为之人。不知受了什么影响,她对表露情绪把控的张弛有度,喜怒不形于色。   只有在触及老婆的事情上,张狂一点就炸,喜怒哀乐只在转瞬,丝毫没有规律可寻。两个小弟明显的感受到她怒意愈盛,连带着室内的温度也连续降了好几度。   张狂确实气。   老婆和别人谈事情,她忍。   老婆不记得自己了,她忍。   老婆把她猛地推开,她忍。   老婆说她喜欢别人,她她她――   她忍不了!!!   不过,除了在脑海中构思如何神不知鬼不晓的干掉这个“当红小花”,张狂也在生自己的气。今天她不知道老婆不认识自己,冒冒失失就冲上去抱了人家,妥实是十分失礼的行为。除了冒犯到老婆,她还气她自己没用,初来乍到还未站稳脚跟,拿什么或者有什么资本去追求爱人?   在以前,张狂一呼便可得百声应,灵力凌驾万人之上,奇珍异宝应有尽有。饶是如此条件,还是配不上老婆的好,更别说在现代她一穷二白家徒四壁了。   越想越烦,果然还是把那个小花直接干掉吧:)   陆谦不追星,但宋慕昭倒是对这些如数家珍。她一边小心翼翼地看着老大眼色,一边大概的解释了一下“明星”还有“流量”的定义,至于还有更高阶的饭圈撕逼规则张狂倒是不需要知道。   听了解释后,张狂面色倒是缓和了一下,压迫感也消散了不少。她琢磨着宋慕昭的话,问道:“那明星倒是与戏子舞伶有众多相似之处。”   宋慕昭:“嗯也不能这样说啦,明星的社会地位还是比较高的,也有很大影响力。”   张狂点头,沉思了一阵。   两个小弟开始偷偷摸摸地眉来眼去。   陆谦小声说:“诶,那人我好像见过,有点印象。”   宋慕昭:“你肯定见过啊,她接的案子都和大公司有关。”   陆谦摇头:“是不久之前,我姐的酒店不是被人敲诈吗,好像请的律师就是她诶?”   宋慕昭一愣,好像是有这么回事,赶紧推他:“那你还不赶紧给老大制造点机会?”   陆谦无奈:“你忘了我被赶出家门?等我数学考及格回家,老大估计等到花都谢了。”   这边两人嘀嘀咕咕了半天,张狂思考良久,忽然拿定了主意。   “明星厉害吗?”   两个小弟因为这没头没脑的话愣住了,宋慕昭斟酌着回答:“如果出名的话会有很多人喜欢,容易赚钱咯。”   张狂点头,问道:“怎么当明星?”   她身穿的短打是绣娘精心缝制的,衣角用金线压着了一条腾云怒龙,在云雾之中睥睨众生,带着令人颤悚的浩大声势似要跃出。   张狂面色平静,让人无法揣摩她的心思。她轻声道:“我要的很多。但既然无法从头来过,那便另辟蹊径。”   两个小弟十分振奋,感觉老大英明神武帅炸天,而且似乎话中有话,十分有深度。   其实张狂没想太多,她就一个念头:   我一定要红过那个辣鸡流量小花,然后让老婆天天转载我的照片说好看喜欢!!   。   夏知陶掏出钥匙开了锁。   没开暖气,屋内有些冷。她摘下高跟鞋放在鞋柜,然后把自己扔到沙发上。   今天忙了一天,她实在是有些懒得做饭了。明天一堆的文件要整理,还有资料要查阅,一想到这些夏知陶就脑壳疼。虽然律师这职业忙起来真的昏头,但是好歹薪水可观,家里的各种医药费水电费用都能负担的起,也不用再省吃俭用了。   说起来那人呢?   莫名地有些担忧,夏知陶翻开手机,没想到对方先给自己发了短信:“姐,今天忽然有紧急任务,我晚上不回来了。”   夏知陶轻轻摩擦着手机边缘,回复道:“小心点。”   天下那么多职业,非要当警察。夏知陶叹口气,又叮嘱了几句:“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出任务也要记得吃点东西知道吗?”   夏知嵩很快就回复了,还是一如既往的欢快口吻:“知道啦,姐你不用担心的!”   弟弟不回来,家里又剩了她一个。夏知陶趿拉着拖鞋,把屋子里的灯全部打开,然后一边煮方便面一边刷手机。   身子陷在柔软的沙发中,脚踩着毛茸茸的地毯,手机里有准备追的电视剧和各种综艺。如果明天没有那么多待办事情的话,生活还是很惬意的,夏知陶想。   有人分享了一组好看的咖啡拉花,夏知陶看着喜欢便顺手转发了,还留言说:“看起来好棒,我真的太需要咖啡了。”   学生时期养成的习惯,虽然已经喝咖啡喝到免疫,没法提神了,但这并不妨碍夏知陶对于咖啡的喜爱。如果不是觉得速溶咖啡味道太劣质而且糖分高,她倒是想有天天喝咖啡的机会。   又看到一组修过的网红照片,夏知陶点开看了两眼,却感觉似乎也没有多好看。她百无聊赖地划着屏幕,忽然想到了今天遇到那个女子。   仿佛画中走出来的人一般,她眉眼浓丽,眼中藏了流溯的光与火。那是一种张扬到极致的美,收敛起了所有攻击性,却安静而热烈地燃烧着。   那才是一等一的美人。   不过挺可惜的,以后大概都遇不到了。   。   “老大!我已经搞定了!”陆谦得意地晃手机,“明天有个找武术替身的棚子,我带您过去适应一下气氛!要是您喜欢我们就参加一下那种选秀节目,也好积攒人气。”   “干的不错,”张狂道,“麻烦你了。”   陆谦喜滋滋地说:“能帮上老大的忙是我荣幸。”   两个小弟看上去比张狂兴奋多了,开始商量怎么把老大捧红,畅想美好未来,然后因为因为谁当经纪人吵了起来。   张狂拿着宋慕昭手机刷了一会,忽然抬头,凝神道:“咖啡是什么?”   小弟凑过来,刚好看到夏知陶新发的微博,顿时心领神会。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张狂十分不情愿地换下了黑色短打,穿了小弟们临时准备的所谓“职业装”。商量好要隆重一下,张狂就翻出了自己的当教主时穿的长袍。结果两个小弟看到后吓得连连摆手,说什么太过贵重,给否决掉了张狂的提议。   张狂从没穿过这样的衣服,感觉浑身都被勒的难受,呼吸困难。而且大部分肌肤都暴露在外,更是让她感觉凉嗖嗖的。   张狂手中捧着两杯咖啡,是陆谦特地去高档咖啡店买的现磨咖啡。不知道夏知陶喜欢什么咖啡,陆谦就仗着自己老姐和咖啡店老板认识,白拿了两杯标价最高的咖啡回来。张狂稍稍运转起灵力,在手中将咖啡缓缓加热,这样夏知陶拿到咖啡时它还是温热的,恰好入口。   三个人到了林深事务所,找了个角落鬼鬼祟祟地猫着,不知情的人大概会觉得这三人是什么可疑人士。趁着夏知陶没来,他们开始商讨起“教主追妻计划1.0”来。   “一定要自然!自然知道吗?”宋慕昭捧着一本《霸道总裁:娇妻不要逃》,严肃地对张狂说到,“而且不能紧张,也不能怂,更不能临阵脱逃!”   张狂认真听着,有些紧张地道:“嗯。”她有些不安地补充了一句,“我昨天冒犯到她了她可能还在生我气。”   陆谦说:“老大你别怂啊!”   宋慕昭补充:“是的,不能怂!而且要恰当地展露一点点霸道总裁的气质,教主夫人一定会被你迷住然后坠入爱河的!”   “总裁是何意?”张狂问。   宋慕昭语塞:“啊,不用在意这个细节!反正要帅气潇洒一些。”   “快点快点!”陆谦催促到,“准备一下,人来了!”   张狂立马站起身子,露出一个笑。   “可以吗?”她询问两人道。   两个小弟被突如其来的明媚笑意晃了神,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半晌才异口同声的说:“好看,快去!”   张狂定定神,向着不远处的身影走去。   。   那人自然是早上往律师事务所赶的夏知陶,她思考着案子的方案,有些心不在焉地向前快步走着。   眼前有人挡住了自己,夏知陶有些意外的看着那人。   张狂咖啡都快拿不稳了,但面色还是淡定依旧:“你好。”   宋慕昭想摔书了。明明计划中的“真是巧,我们又见面了”被张狂给吃了,蹦出一句硬邦邦的“你好”来,这让人如何接下去?!!   夏知陶望着她,说:“呃你好?”   张狂把手中咖啡一递,道:“咖啡,特意买给你的。”   教主啊!宋慕昭要疯了。   明明事先说好的剧本:   “先凉薄一笑,再薄唇轻言:‘咖啡,买多了一杯,送人好过浪费’,然后说完就走,只留下寂寞而惆怅的背影”   ――怎么没一会功夫咖啡还变成“特意买”的了??   夏知陶有些迟疑地接过咖啡。温热的咖啡捧着手中,从手心传来阵阵暖意。咖啡香气涌了出来,氤氲在微凉的晨风中,带着她眷恋的熟悉味道。   她说:“谢谢。”   张狂“嗯”了一声。   夏知陶说:“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张狂道:“张狂,我叫张狂。”   她憋了一会,看着夏知陶捧着咖啡,忽然说到:“你先尝尝,要是喜欢我可以天天给你送。”   夏知陶笑了笑:“这就太麻烦了。”   她掏出手机,“请问这咖啡多少钱?我微信转账给你。”   “不用钱。”张狂闷声道。   夏知陶还想说什么,但是一个晃神的功夫,张狂已经不见了。 第7章 缘木求鱼 3   “人呢?”夏知陶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稍有惊愕。   就在她低头调出微信扫码的一瞬间,张狂后退两步,身子霎时化为千万花瓣。那莹澈花瓣伴着流风萧萧而起,瞬息之间便散在了空中。木槿花香沁在风中,萦绕上鼻尖,倒是带了几分清冷之意。   宋慕昭叹了口气,十分无语地抬头往上看。   夏知陶没看到,躲着阴影处的两个小弟可是看的一清二楚。刚刚张狂化为无数花瓣后,那花瓣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飘到了树上,逐渐聚拢显出人形。   就在葱郁树叶间,魔教教主大人正十分没有骨气的蹲在枝干之中。繁茂层叠的枝叶挡住了她的身形,故而从远处很难辨认出树间躲了一个人。   张狂神情有些许严肃,眼神还望着站在律所前的那人。只是她穿着白衬衫与黑色铅笔裙,却鬼鬼祟祟地躲在树上,手里还捧着杯咖啡,这场景妥实有些好笑。   陆谦望天:“老大”   宋慕昭说:“老大,你在树上躲着干啥?”   张狂“咳”了一声,道:“风景好。”   确实是风景好――老婆容色秀丽,柳花娇,衬的这天地都黯了颜色,可不是最美的风景?   张狂一夸起老婆来可就止不住,夸个一天一夜还意犹未尽的。   陆谦扶额:“老大,你下来吧?人家看见你不见了,都已经走进去了。”   张狂微微颔首,便从树上一跃而下。   宋慕昭注意到一条细环相扣的银链从张狂脖颈垂下,下端挂着一枚惨白的兽牙。这项链似乎一直戴在张狂颈上,就算更衣沐浴也从不曾换下。   那兽牙上好似拢了一层薄雾,在正午炎阳下泛着惨淡冷光,表面沾着的斑驳血痕因年代久远而微微发黑。   张狂站定,那因身坠而扬起的坠子也落回胸前,安静地靠在衬衣上。张狂望着从阴影处走出的小弟们,淡声道:“今天的事情多谢了。”   陆谦赶紧说:“老大的事就是我们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张狂嘴角勾起一丝笑意,她微微抬起右手,两滴金色液体凝聚于掌心。那液体悬浮于空中,竟渐渐凝成两个水滴状的晶石。赤金晶体在日光的映衬下折射出千万零碎光丝,愈发显得灿烂炳焕,好似鎏金落日融入一片暖橙夕光之中。   小弟们屏息,目不转睛地盯着张狂掌间。   张狂笑着道:“小小心意,还请笑纳。”   她手掌向前送了送,那水晶便好似有意识一般,自动分开飞到两人面前。张狂看着小弟们一脸兴奋地收下礼物,补充道:“这水晶中蕴了我少部分灵力,或者治愈伤势提高修为之类的,可在危急时刻保你们一命。”   这可以说是无价之宝了吧,果然没有跟错老大,靠谱!!!   两个小弟更加激动,连忙把那晶体妥帖地收好,宋慕昭更是直接把项上银线缠绕着的黑宝石坠子给摘掉,换成了张狂给的小水晶。   。   夏知陶走进律所,她带着电脑与资料刷卡进入小组房间。   她来的比其他人都早了一些,所以小会议室中十分静谧,只有她一个人。夏知陶将文件摆在桌上,有些犹豫地看了一眼搁置在桌角的咖啡。   那咖啡握在手中时便觉得温热,放下后还散发着丝缕热气,应当是不久前刚刚现磨的新鲜咖啡。按理说陌生人给的食物饮品还是要小心谨慎些好,要小心里面会不会含了有害物质之类的。但不知为何,夏知陶舍不得将那咖啡扔掉。   鬼使神差地,她捧起了咖啡。   独属于咖啡的醇香在口腔中弥漫开来,温热的液体绕过舌尖,将所经之路皆烙上独属于她的印记。   很好喝。   “叩,叩,叩”   小会议室的门被敲响了,夏知陶转过头去望向门口。小助理抱着一沓资料,怯生生地冒了个头出来:“夏律师――”   夏知陶放下咖啡,问:“怎么了?”   小助理眼神躲闪,犹犹豫豫地说:“门口有人找你,是之前来过那个老伯伯。”   夏知陶站起身,没有表露出过多情绪,只是淡淡地回答道:“我去和他说吧。”不出她所料,一位还穿着工地制服的老伯正提着一个包装颇为精美的袋子,局促不安地站在律师事务所的门口。   夏知陶几不可闻地叹口气,上去轻声询问:“伯伯,您别来了。”   她顿了顿,道:“这个案子,我接不了。”   老伯望见她本来眼中皆是惊喜,正欲把手中的袋子塞给她,却因为夏知陶的话而愣住了。但他还是把袋子推上前去,语气有些苦涩:“你收下这个,老家送来的肇实――一种养身的药材,煲汤吃,很有营养的咧。”   夏知陶说:“您拿回去吧,我不能收。”   老伯眼巴巴地望着她,只是一个劲的将袋子往前递:“求你了,夏律师,收下吧。”   夏知陶微微皱着眉头,很是为难:“您不明白,这个案子没法打的。不管是我还是其他愿意接下这个案子的律师,打赢的几率真的微乎其微。”   老伯却好似听不见一般,一个劲的推着礼袋,声音已带了几分沙哑,喃喃道:   “闺女儿子都不在了,我一个人吃不完。”   。   “老大老大!”   陆谦领着张狂,走进了一个偌大的建筑之中。   虽然整天游手好闲数学考不及格,陆谦还是对自家的产业有点了解的。陆家做的是娱乐行业,旗下的迎鹿娱乐可是业界大头,包揽了唱片、演艺、电影等各种产业。   “我办事您放心,”陆家小少爷精通马屁之道,做起小弟来有模有样,“我都打听好了,最近那部电影,叫啥来着?”   被他硬生生拽来跟着的工作人员,同时也是这里唯一知道他身份的人――小刘叹口气,解释到:“叫《歧路难》,李导的新电影。”   “对对对,”陆谦说,“那啥歧路,这片子打戏很多,他们说缺个武术替身。老大咱们就去玩一玩,看看喜不喜欢这环境,不喜欢就走人。”   张狂有些高冷的点点头,实则注意力已经完全被热闹的气氛吸引住了。   楼里异常的大,分布了不少建好的办公室,棚子,甚至是演出场所。很多东西都对张狂来说异常新奇,比如说只有黑白两色却能弹奏出音乐的乐器,在白布前换着许多不同姿势的人。   来到预定好的棚子,里面却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小刘暗道不好,偷偷抹了把汗,急忙赔礼道歉:“陆少爷,导演和需要替身的演员不知为何还没到,我这就去催他们。”   张狂道:“无事,我们在这等便好。”   小刘奇怪地看她一眼,虽说这女孩子长得又高气场强,颜值也高的吓人,但她终究也只是个名不见经传,抱上大腿的小演员罢了,怎么得了几分宠爱就在陆家少爷面前一副理事的口吻?   陆谦自然不知道小刘在想啥,他哼哧哼哧把椅子拉开,殷勤地说:“老大,坐!”然后他又一溜烟跑走了,回来时居然捧了整整一套茶具,将狗腿两字诠释到了极致:“老大,喝茶!”   堂堂陆少爷,搬凳子,端茶送水?!   小刘惊了。   他用十分复杂的目光望了张狂一眼,抱去角落打电话去了。   两人便无所事事地坐着椅子上泡茶,旁边有个稍大些的房间似乎正在试镜。房门大敞,两人恰好可以看见里面的人。   陆谦见张狂一直饶有兴趣地望着那边,也仔细看了看他们,便一下明白了这是给哪个综艺节目招人。   旁边的说是试镜,其实是档综艺节目,叫做“谁是老戏骨”。和它名字一样,这个综艺节目说是比拼演技,实际上是以爆笑为主,充满了各种戏剧效果。所以每次上节目的素人都得经过“精挑细选”:当然是越玛丽苏,越神经病,越好玩,越有节目效果。   有真的老戏骨炫技,有流量明星们的菜鸡互啄,还有素人的或震撼或逗趣的表演,混在一起便创造了神奇的化学反应与反差效果。这些都使得“谁是老戏骨”这档综艺的人气一直高居不下,收视率也是十分的客观。   张狂自然不懂这门道,只是觉得那些上台“表演”的人都挺好玩。她抿了一口茶,随口问道:“他们这是在招什么?”   陆谦说:“我也不知道,”他望向简易的评委台,“但看这架势――”   舞台上的人画着夸张的烟熏妆,神情活像个身价二百五津巴布韦币的霸道总裁,恶狠狠的说到:“今天!!我!就让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陆谦思考片刻,道:“演的乡村爱情故事吧?”   张狂若有所思。   这时,那人还在舞台上继续:“――凡人啊,你可知道你得到的是谁的爱!是魔教教主的爱!!”   陆谦:“”   张狂:“”   片刻后,张狂冷静地开口:“陆谦。”   陆谦瑟瑟发抖:“老,老大?”   她默默地撸袖子,起身,“我要弄死他。”   “老大!”陆谦一把抱住凳子腿,哀嚎:“老大莫冲动!” 第8章 知微知彰 1   张狂最终还是没有真的去打人。   小刘打完电话后便匆匆忙忙地赶过来,只是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陆少爷十分没有体面的趴在地上,胳膊还抱着椅子腿。   小刘冲两人挥挥手,语气十分客气,却只是冲着陆谦说到:“李导刚刚才到,说让这位直接去剧组试下就行。场所那边也搭好绿幕了,我这就带您和您的朋友过去。”   他领着两人,几人左拐右拐,出了大楼。   片场已经搭建好了各种设备,张狂望着威亚,绿幕之类的,虽然不知道有何用,只是觉得蛮新奇。小刘看张狂四处张望,面色却平淡依然,倒是对这个不聒噪的女生出了几分好感。   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穿梭于不同的机器之中,乱中有序。一个有些发福的中年人正坐在椅子上,悠悠地摇着扇子,自然就是李导没错了。他旁边站着一位面容姣好的女子,名叫丁黎娜。   丁黎娜出道挺多年,虽然一直是不温不热的普通明星,这次却忽然受到李导青睐,一举拿下了《歧路难》的女二号,张狂这次便是要当她的武术替身。   陆谦姑且算是大学生,再加上平时玩心重,很多事业上的聚会晚宴他基本都没去过。所以李导是真不知道他就是陆家少爷,只是听说有个武术替身要来。   张狂一进来,便夺去了所有视线。她只是普通地站着那,便有使人呼吸停滞的能力。像是在灌下一大瓶陈酿,烈酒入咙,撩烧的心也跟着不安分地鼓动,醉的人不省人事。   望向她的眼神有惊艳,有欣赏,有羡慕,有嫉妒,也有最为原始的欲.念。不过相对于以前那些正道对她仇恨鄙夷的目光,这些也就太小儿科了。教主大人自然是不会去、也没有必要去在乎这些看法,只是淡定自若地跟着小刘向里面走去。   李导腾地站起,直勾勾地盯着张狂。   “这位是?”他打量着张狂,开口问道。   小刘冲张狂使了个眼色,想让她鞠躬示好:“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李导,”他转过身,“李导,这是小张,想要应召武术替身。”   张狂愣是忽视了小刘的暗示,她脊背挺得笔直,完全没有低头示好的意识,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李导您好。”   “武术替身??”李导皱眉,说:“你这底子当武替?未免太过可惜了”   一旁围观的陆谦忽然插嘴,道:“我们就是来试一下,不喜欢就直接回去。”   然后他望了张狂一眼,见老大微微点了点头,便开始吹牛:   “我们老大拜于泰山武道大师门下,从小便宿于明月清风之间。每天饮山泉,食树果,晨起日落,醉心练武。”   昨天刚被两个小弟带去吃烤全羊的张狂:有点心虚。   陆谦眼都不眨,信口胡来:“日日如此,老大便练就了一身绝顶功夫,十八般武艺俱全,挥挥手便可震碎磐石,跺跺脚便是地动山摇――”   吹过头了吧,这听起来怎么这么不靠谱呢?众人望望张狂精致的脸庞,再看看她匀称的小身板,真不觉得这美女能一巴掌拍碎石头,而且很有可能连重些的长矛都拿不动,就别说什么地动山摇了。   谁能想到其实陆谦说的全是实话呢?   陆谦还能继续吹,但有人打断了他。   “好啦,”一直站在李导旁边丁黎娜忽然开口,笑语盈盈地说:“这位帅哥小弟弟先别说啦,我们都知道她厉害。”   “当我的武替,要求还是挺严的呢,”她眼神一转,带了几分算计:“既然你说她这么厉害,不如就让这位张小姐给我们展示一下她的武艺?”   这人说话阴阳怪气的,陆谦有些不爽。   不过他转念一想,张狂是魔教教主没错,但她似乎从来没说过自己会武功。就算是之前她也只是用威压便制服了那几个小混混,并没有真正“出手”。   陆谦心里着实有些没底,悄悄地观察老大,见张狂神色如常才放了心下来。   张狂道:“好,如何展示?”   武术指导老师“咳”了一声,他方才一直看着张狂,见她站姿端直沉稳,看得出来是个练家子。他问:“小姑娘会做腾空吗?”   张狂干脆地说:“腾空是何物?”   她承认的太干脆,丁黎娜觉得抓到把柄,面色忽然阴沉下来,语气有些咄咄逼人:“你未免太不尊敬李导和武术指导孟老师了!没有一点专业素养就来应召,真当我们剧组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   一个糊成锅巴的小演员也敢给老大眼色看?   陆谦怒了,正想开口骂人,却被张狂按住了。   张狂轻轻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道:“无妨,我倒想见识下她想干什么。”   李导将丁黎娜拦了拦,说:“黎娜,给人家个机会。”   李导都开口了,丁黎娜也不好说什么,向后退了两步,愤愤地将衣角揉成了一团。   武术指导考虑片刻,说:“你可能没有系统学过,不知道也是自然,这是你的优势。”他转头望了眼道具库,继续说:“那我们直接耍组兵器看看演出效果,你擅长什么兵器?”   张狂道:“弓.弩.枪.棍、刀剑矛盾、斧钺戟鞭,皆有涉猎,其中长戟与长.枪最为熟手。”   李导示意了一下道具组,说:“《歧路难》的女二是位嫉恶如仇的江湖侠客,剑法出神入化,小张你就舞个剑看看吧。不用太用力,主要是要好看就行。”   毕竟剧组有钱,道具可是置办的毫不含糊,各种兵器全是真材实料。   张狂接过道具组的长剑掂了掂,下意识道:“有些轻了。”   丁黎娜暗暗咬牙,她暗中嘱咐道具组拿最重的过来,怎么到了张狂这反而还是轻了?   武术指导笑着说:“小姑娘,这剑是轻是重待会再说,你可别躲躲闪闪地藏着真本事被不敢出来耍耍,只知道说大话。”   这话虽没明着说,却已然将对张狂的质疑摆在了台面上。张狂敛声,拇指抵着剑柄,微一用力:   “铮――”的一声,长剑出鞘。   道具组买来的剑对于拍戏够用就行,反正各种特效都可以后期加上,导演也没有什么特殊要求。所以这剑的质量自然没法与上品好剑相比较。   张狂虽然心中有几分不满,但还是将其抛了抛,挽了个花式,熟悉一下剑身。   “可以啊小姑娘,”那随手挽的花式着实漂亮,武术指导有些意外,赞叹到,“确实是有武功底子的。”   张狂望着那武术指导,却是说了一句: “师傅教得好。”   师傅?   武术指导望着张狂有模有样地站定,却还是对陆谦口中那什么“泰山武道大师”存了几分疑虑。实在是因为张狂面相是在太过年轻,让人很难相信现在浮躁的年轻人真的可以沉下心来,去研究在各种热.兵.器压迫下几乎是“没用”的武术。   张狂站直,脖颈微微上抬,右手将剑握于身后。剑身笔直地贴着后背,散落的墨色长发缠着剑身,仿若黑藤顺着象牙白柱向上蔓延,带了几分邪气。   自眉梢到眼角,顺着英挺的鼻梁,寒意一寸一寸漫上棱角分明的面容。她将绵长生息浸于凛冽玄冬之中,锻出一身孤傲剑意。   瞬息间,张狂动了。   她足尖猛然发力,身体离地腾空。衣袂翩飞,金线绣制的怒龙仿佛也活了过来一般,带着摧枯拉朽般的气势汹汹而来。   那刀身在她手中竟变得绵软,如同银蛇般缠着手腕。一朵剑花自身前乍然挽出,熠光流转。   张狂手腕一翻,泛着冷光的剑好似鹰隼利爪,带着凌厉的气势划破长空。那剑影无处不在,层叠覆于空中,晃得人目不暇接。   时而风起云涌,时而波澜壮阔,张狂的剑风与她的“师傅”算得上是一脉相承,骨子里烙着潇洒与不羁,一招一式皆讲究的是一个畅快淋漓。   十几招过后,张狂琢磨着应该差不多了,便收了手。剑锋挽出一个圆滑的弧度,稳稳当当地停在面前。寒白刀面映着张狂的侧脸,将干净的面部线条描上一层冷意。凌冽的剑光似乎还未散去,众人望着张狂,只觉得她眉眼之间也淬着刀光剑影,仿若金鼓齐鸣于耳侧。   张狂气息平稳,丝毫没有疲累:“如何?”   武术指导已经愣在原地,嘴唇微动,却是一句话都没说。   “耶――!”陆谦欢呼一声,蹦蹦跳跳地跑上前去:“也太帅了吧!老大威武霸气!!”   李导也是被惊到了,那舞剑的架势实在太过张狂,说是盛气逼人也不为过。他望着对方姣好的眉眼,为了自己性命着想,他只得暗暗地收起那些原先升起的、不该有的心思。   李导掏出块手帕,抹了抹眉间的冷汗,向武术指导询问:“我觉得这姑娘还不错,您怎么看?”   武术指导摇了摇头。   他深吸一口气,颤抖着开口:“大师――原谅愚众有眼不识泰山。让我斗胆说一句,您不该屈尊于此,这小小的武替是埋没了您的实力啊!”   张狂有些为难地说到:“其实,我就是想当个武术替身。” 第9章 知微知彰 2   武术指导心下了然,觉得大师肯定是出山想要体验下人生百味,他这样说大师肯定不高兴了。   谁知道张狂其实就是想赚钱来着。   “那好,”李导开口了,言行之间透露着对张狂的满意,“那小张你先回家,我们等有打戏马上通知你。”   张狂还没买电话,陆谦便兴高采烈地留下了自己的电话。张狂惦记着要去接老婆下班,两人简单告别剧组的几人后,便离开了。   丁黎娜望着两人走远的背影,指甲在掌心深深地嵌出印子来。   不行。   不行!!   张狂实在太过招摇耀目,这武替本就应该是个蒙着面的苦力角色,怎么到她这来就完全变了个样?只要这替身在,便会时时刻刻衬得自己和个背景板似的,要不得。   她一咬牙,掏出口红补了补妆,嘴角扬起一个笑,踏着小碎步向李导走去。   “李导――”她声音轻柔,软软绵绵地吹在李导耳际,“不要那个替身好不好?”   李导十分自然地将手搭在她腰际,语气倒是不以为然:“不过是个替身位置而已。”   丁黎娜眼内烟波流转,纤细的手指在他胸口推了推,撩拨起几分躁动心思:“求你了嘛。”      “都依你都依你,不用她了。”   。   夏知陶回来时,便看见林深律师事务所旁蹲守了两个人。   旁边的大树上垂下一双修长的双腿,被黑色丝绸紧裹着,却还是匀称美观。透过茂盛枝叶依稀可以窥见她漆黑的衣角,坐在树枝上的那人晃了晃身子,顽皮地摇下几片叶子。   树下蹲着个面容有些熟悉的男生,愁眉苦脸地说:“老大,我上不去啊。”   陆谦远远地望见夏知陶走来,两人对视一秒,他忽然就找了个借口,脚底抹油似的溜走了。   夏知陶拎着东西,向树下走去。   她抬头望向树叶,笑着说:“怎么跑树上去了?”   那树叶猛地一抖,有人“摔”了下来。说是摔,但她在空中极快地调整身形,稳稳当当地落到地面上,一派淡定从容之色。   “树上风景好。”张狂默默地解释。   夏知陶望着张狂,见她长发束起,衣冠整齐――如果忽略那沾在衣角的几片零碎树叶。   “又见面了,”夏知陶望着她,语气有几分探究的意味,“你这是特意在等我?”   张狂身上穿的是一身黑色短打,精炼而利索,和昨天她送咖啡时穿得正装十分不一样。   张狂一时语塞,她和陆谦出了棚子后就匆匆往这边赶,甚至忘记找理由了。   夏知陶便静静站着,看张狂有些窘迫地想了会理由,最后还是干脆地承认了:   “对,我在等你。”   说这话时她眼神十分认真,仿佛有金色火焰在跳动。   张狂颜值实在太过犯规,夏知陶有那么一瞬被那眼神打动了,但她很快调整心态,定定地望向张狂,将心中的疑虑倒出:“你为什么要找我?”   她抱着手臂,一字一句地问到:   “之前的误会已经过去了,从昨天的咖啡,再到今天的蹲守――我根本不认识你,我们之前也从未见过面,你为什么这么锲而不舍的找我?”   “我我就想认识一下你,和你的律师工作没有关系,作为朋友的那种认识。”   张狂有点小委屈,小小声的接了句:   “真的。”   夏知陶见过很多人,但唯有张狂是最奇怪的那一个。从不屑于伪装,对掩饰嗤之以鼻。她将自己拆开来给你看,坦坦荡荡的使人不忍拒绝。   夏知陶叹口气,掏出手机。   张狂一看有点急,连忙说:“昨天的咖啡是送你的,不用钱!”   夏知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抬起手机晃了晃:“你不是想认识我?加个微信吧。”   张狂眼睛一瞬间就亮了。   仿佛海浪卷着沙粒,那篝火在黑夜之中熊熊燃烧,跃动的火星漫上天际,将满天星辰一并点燃。   但是等一下――   微信是啥?   。   “所以你连手机也没有?”   教主大人望着有些苦恼的夏知陶,乖巧的点点头。   张狂解释道:“我原本住的地方并没有‘手机’这个东西。而且我是前几天因为意外才来到这里的,目前暂住在朋友家里。”   张狂故意含糊了一些细节,有些担心说实话的话夏知陶根本不会相信她。   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色,“那你先把那个什么号码写下来?等我买了手机就加你!”   “不用了。”夏知陶说。   张小花刚才还神采奕奕的,听到这话一瞬间耷拉下来。   夏知陶说:“你等我一下,我带你去买个手机吧,还有电话卡。”   张狂:“!!!”   “真的吗?”她声音因为激动有些气氛,带了点不稳的喘息,“你要带我去?”   张狂望着夏知陶笑着点头,整个人炸成了天边一朵幸福的烟花。   天啊!我也太幸福了吧,老婆不仅没有讨厌我,还要带我去买东西!   她蹲坐在律所门口,捧着脸就傻笑起来。她眉眼弯弯,眼角眉梢皆是如花初绽般的明媚笑意,携着微风与暖阳,一层层次第晕染开来。   张狂吸引了不少目光,路过的路人纷纷望向她,被那笑容给晃了神。还有不少掏出手机,悄悄地把她拍了下来。   听到身后门开的声音,张狂转过头去。只见夏知陶并没有换衣服,只是将高跟换成了帆布鞋。她挎着个小包,笑着说:   “好了,走吧。”   张狂点头,从阶梯上蹦起来。夏知陶很自然地靠过来,挽上她的胳膊:“我的车停着后面。”   教主大人快疯了,爱人就在自己触手可及之处,她身上的淡香就缭在自己鼻际,还是这样亲密的动作   夏知陶不知道张狂内心已经乱成了一坨毛线,只是单纯的把她当好朋友来看――能和漂亮女生逛街,本来就是件开心的事不是吗?   “你坐副驾驶还是后面?”张狂正望着面前的“铁盒子”发愁怎么打开,夏知陶忽然问了一句。   坐“副驾驶”好像可以离爱人近一点?张狂果断地说:“副驾驶吧。”   夏知陶点点头,拉开车门。张狂连忙有样学样也拉开了副驾驶的车门。   感觉和马车有点像,张狂想到,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座位上,动都不敢动。   夏知陶望向她:“系一下安全带――等下,张狂你是第一次坐车么?”   张狂点头。   夏知陶忽然俯过身子来,整个人撑在张狂身上。她低着头,扇似的睫毛眨了眨,一两缕垂落的发丝扫过张狂的锁骨,带来丝丝缕缕的微痒。   张狂呼吸有些短促,手不自觉地抓紧了座位,整个人都绷直了起来:“怎,怎么了?”   这个位置着实有些微妙,张狂只要稍一低头便可以看见对方白皙宛如羊脂膏玉的脖颈,再往下便是   “别紧张,”夏知陶拉过安全带,“这条带子是安全措施,在危机情况可以保护你。”   “咔嗒”一声,安全带扣上了。   这一条细细的带子,真的能保护人吗?   “我会保护你,”张狂忽然开口,“无论如何。”   夏知陶稍有惊讶的望向她,却只是浅淡一笑,并未回答。   。   苹果旗帜店中人来人往,不少人都在试用着新款手机。还有小孩子捧着平板电脑,短短的小指头在屏幕上划拉,玩着有趣的小游戏。   夏知陶客气地拒绝了围上来的销售小哥们,领着张狂在柜台上试用。   “其实这几款都差不多,”夏知陶介绍说,“看你喜欢哪个咯。”   张狂自己也不知道,那覆着一层玻璃的小铁盒子在她眼里都差不多,什么本身性能运行速度之类的她也听不懂。   “那我帮你选吧,”夏知陶说,她转向销售小哥,“麻烦拿一件最新款。”   张狂偷瞄了一下价格,牌子上面的一长串零把她吓了一跳。她算了算,按照“搬砖”一天三百的收入,她大概要一个月不吃不喝才能攒够。   虽然她本来就无需饮食,不过这价格还是太高了。   “会不会太贵了?”魔教教主开始为钱发愁,她十分诚实的解释,“我没这么多钱。”   夏知陶倒是不以为然,“我帮你先垫着,以后记得还我就行。”   张狂点头,看见夏知陶掏出一个小卡片,随意地刷了一下便付款了。夏知陶也是好人做到底,两个人顺便在附近办了电话卡,还给张狂充了些话费。   待回到律所门前,张狂捧着手机说:“谢谢你。”   夏知陶笑笑,“不客气,以后联系。”她说完便准备回去,却被张狂叫住了。   “稍微等一下。”张狂低头,似乎在身上寻找着什么。夏知陶好奇地等了一会,只见张狂面上露出些许惊喜,“找到了!”   她伸出手,掌心躺着一枚小小的玉石。那玉质地通透,色调细腻润泽,活灵活现地雕着一只小兔子。那玉雕在阳光的照射下越发显得青翠欲滴,泛着莹澈的水色,一看便不似凡品。   “我之前逛街买到的,”张狂将玉石递给她,“送给你。”   虽然这样说了,但这其实是张狂从地里刨出的一块玉石,那兔子也是她自己偷偷雕好准备送给老婆的。尽管老婆不记得自己了,但是礼物还是送到了对的人手里。   夏知陶不懂玉市行情,还以为这是什么街边小摊买来的玻璃仿制品,便收下了。   她将小兔子摆在自己的办公桌上。那兔子雕的着实可爱,歪着小脑袋,眼睛似乎在滴溜溜地盯着人看。   。   “陆傻子,老大怎么了?她已经捧着那手机傻笑一个小时了。”   “闭嘴吧你,老大的想法高深莫测,岂是我等凡夫俗子可以窥伺的。” 第10章 知微知彰 3   “老姐,求你了。”   陆谦拿着电话,语气可怜巴巴的,“你就帮我这一次,一次就好。”   “我才不信你小子忽然就对企业管理有兴趣了,还嚷嚷着要听打官司流程,”陆悦没好气的说,“肯定是另有所图!”   知“弟”莫若“姐”,陆谦心中的小九九被她老姐一下子刺中:“求你了嘛,你不是请了个夏律师准备打官司吗?我对法律忽然很感兴趣。”   “好啊你个混小子,不会看上人家夏律师了吧?”   “冤枉啊!”陆谦暗暗叫苦。   不是我看上了,是我老大看上了她。他陆谦十分有一个小弟的自觉,他自然是要为了老大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尽管被老姐臭骂了一顿,陆少爷还是成功地蹭到了一顿饭――   老姐和夏律师在紧张严肃的讨论关于上法庭的事,他在一旁吃吃喝喝好不快活,啥都没听进去,只知道了这家饭店的鸡腿特别好吃。   大概聊到一半,陆悦的电话铃声忽然响起,打断了两人。陆悦瞥了眼手机屏幕,便道歉出去接电话了。   陆谦手中还拿着鸡腿,他转头默默看向夏知陶。两人对视一笑。   上次张狂在律所前蹲守她时,夏知陶就恰好看到了蹲在树下的陆谦。难怪夏知陶一直觉得陆谦面熟,原来他就是陆悦的弟弟。   夏知陶有些好奇地开口道:“你就是张狂的朋友么?”   陆谦严肃:“不!我是她小弟。”   而且是个神助攻小弟!   接着,陆谦就添油加醋地将张狂的事讲给了夏知陶,包括她是穿越的魔教教主,还有她武功高强之类的。   夏知陶信了大半,她也刷过不少网络小说,甚至还是某位大大的死忠粉。尽管心中还是半信半疑,但张狂的行为、举止,还有装扮都和普通人格格不入。而且她没坐过汽车,甚至连手机都没见过,倒是异常的符合“穿越”之说。   陆悦敲门进来时,便看见两人端坐在桌子两旁,室内冷冷清清地没人说话。   。   “叮咚――”   提示音忽然响起,夏知陶刚洗完澡,用浴巾绞干还在滴水的长发。她望向手机的微信消息提示,“张狂”两字端端正正地躺在屏幕中央。   夏知陶想起早上陆谦“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阐述教主的艰难现代生存路,不由得有些同情起张狂来。   本应当是一呼百应的魔教教主,却在一夜中失去了爱人、追随者、“声望”、金银珠宝等等实在是太惨了。   夏知陶划开屏幕,张狂的消息猛地跃了出来:【晚上好】   夏知陶将围巾围在脖子上,回复到:【晚上好,新手机用的还习惯吗?】   张狂:【你买的手机实在是太好用了,很容易上手,我很快就学会了。真的谢谢你。】   两个小弟沉默地望着张狂恬不知耻地打出“容易上手”和“很快学会”几个字,内心只有一句话:呵呵哒。   就在五个小时之前,教主还只会用一只手指玩手机。   两个小弟一回来,便看到教主大人换下了平时爱穿的黑色短打。她身着一身墨色长袍,手腕与脚踝皆用黑色丝绸束紧。那衣服层叠复杂,衣角与袖口都用流光银线绣着复杂样式,看上去十分肃穆凛然。   小弟们有点好奇:老大怎么忽然穿这么正式?再定眼一看――   只见教主大人端正地坐在沙发上,手机平铺在茶几中央。张狂神情严肃,正全神贯注地用食指划拉了一下屏幕,又在屏幕戳了几下。   宋慕昭:“”   陆谦:“”   他们永远忘不了老大听到门开后,投过来的那一束目光。   那目光满是悲切与绝望,却又在看到他们的一瞬间燃起星星之火。那伶仃星火中饱含太多复杂情感,是期许,是盼望,是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   教主大人颤颤巍巍地拿起手机,“帮个忙”   瞧瞧这现代科技产品都把教主小可怜折磨成什么样了,真是害人不浅啊。   两人连忙冲过去帮忙。张狂指着手机自带的机械键盘,有些崩溃问道:“这是什么?!”   QWERTY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为什么一点便会整齐地弹出,占掉三分之一的屏幕?而且那一堆奇形怪状的图案张狂根本看不懂,她都快怀疑是什么阴邪符咒了。   “那个叫拼音键盘,”宋慕昭调到设置里面,把拼音和五笔键盘给删了,“我给你换掉了。”   她把默认输入法设置成了“手写输入”,然后递给张狂看:“看,只要以后用手写就可以打字了。”   张狂十分惊喜地摆弄了一下,在备忘录一笔一划地写下了“夏知陶”三个字。   尽管只是用手指,在白框中短暂呈现出来的手写字却犹如笔走龙蛇,铁画银钩。不像同于大家闺秀的娟秀小楷,张狂的字有着浩气凛然,铁骨铮铮之势。   “还有那个可以看到知陶心情的‘围脖’,该怎么打开?”张狂问道,“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   “那叫微博,是一个软件。”宋慕昭解释到。   “软件是什么?”   连接WIFI,下载软件,注册账号,浏览网页――折腾了好久,张狂总算是手机入门了。   不容易啊不容易,两个小弟看着老大开始摆弄起手机来,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通过几个小时的加急培训,张狂自我感觉十分良好,连忙打开微信给爱人发信息。   夏知陶回复的挺快:【那你挺厉害的,已经会用了。】   老婆夸我了!张狂捧着手机美滋滋地笑,心里仿佛裹了蜜糖般浓稠而甜美。   【我明天能来找你吗?】   其实她今天一早就在律所门口蹲着了,但夏知陶只是来放下了些资料,便开车离开了。张狂看她面色匆匆,猜测她有什么要事,便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夏知陶端着手机思考了一会,因为手头工作太多而打算拒绝张狂。忽然,陆谦描述的小可怜教主蹦Q到她脑海里,极好看的眼睛眨了眨,泫然欲泣。   夏知陶一瞬间心软了:【我下午有空,要不要一起去逛街?】   她想着,张狂她初来乍到,整天只能穿那身黑色短打,自己刚好可以带她买些新衣服。   “逛街是何处?可是街道名?”张狂一边迅速地回复了【好的】,一边开口问道。   小弟们解释到:“就是和夫人一起置办衣物,首饰等用品。”   张狂点点头,却忽然惊觉:   要买东西的话,她好像没有钱??上次手机就是老婆结款的,难不成这次还得要她付账?   教主大人十分心塞。   得了得了,绕了一大圈事情又回到了原点,还是那个老生常谈的问题。不由地想到了那个“武术替身”的工作,也不知道李导什么时候会通知她。   。   第二天一大早,两个小弟都去上学了,夏知陶上午也要忙工作。张狂一个人溜出公寓,来到了之前的街道上。   打工赚钱实在是太慢了,张狂想起自己乾坤袋中的一堆“破铜烂铁”,打算拿几件好看的珠宝出来,或许这个时代会有人喜欢?   她观察过街上行人,不少都有佩戴项链耳坠等首饰。虽然大多是由她从没见过的材料制成的,但或许会有人喜欢她的款式。   张狂随便找了家珠宝店,她略过摆放在玻璃柜台中的首饰,直接找到了服务员:“您好,请问可以典当首饰吗?”   服务员狐疑地看向她。只见张狂从怀中掏出了个金羽簪子,上面嵌着剔透的玉石,做工细致精美,纹路复杂,细看便知这簪子定出自于能工巧匠之手。   岐陵山上原本有个臭名昭著的魔教修罗道,张狂屠了它满门后,便将其金碧辉煌的宫殿与藏宝全部据为己有,这金羽簪子便是其中最不起眼的一样。   服务员依依不舍地放下簪子,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们只是售卖珠宝的,不能典当。”   逛了好几家类似的珠宝店都是一样的回复,教主大人有些泄气:果然这个世界的人对金银珠宝都没太大兴趣,不然不至于没有一家愿意典当。   “站住,不要跑!”   中气十足的叫喊声忽然闯入张狂的耳际,她下意识地回头,便看见一人直直的向着自己冲过来,而后面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小哥正在边跑边喊。   “让开让开!”被追那人神色紧张,怀里似乎揣着什么东西,恶狠狠地对着张狂吼道。   张狂笑了。   下一个瞬间,天翻地覆。那小偷只觉得眼前黑了黑,便已经被张狂擒住手臂。她微一用力,小偷被她卡住喉咙,满脸痛苦的压制在地上。   张狂摁住他的手脚,俯下身子。   她声音如同呢喃,在那小偷耳边轻声说道:“如果不想被我一根根拧断骨头的话,就老实呆着不要动。”   一路追过来的小警察也到了。他长呼一口气,掏出了手铐。   “你刚才那招可真是太帅了!”小警察囚着小偷,冲张狂道谢到,“谢谢你帮忙。”   张狂点点头:“举手之劳,无足挂齿。”   看的出来事发突然,那小警察衣服上还挂着他的工牌,明晃晃地写着“夏知嵩”三个字。   夏知陶,夏知嵩。   张狂瞥过工牌,便把目光移开,心里藏了些心思。   很快,钱包被抢的失主也紧接着赶到了。是一对女生情侣。模样俏皮可爱的女生捧着钱包,不住的道谢。站住她身后的御姐却是掏出了一个信封,递给张狂。   她神色冷淡,语调也没有多少起伏:“多谢。”   张狂实在好奇,便收下了信封。   看热闹的人群散开后,张狂稍微走远了些。她随便找了个台阶坐下,把信封拆开。   里面一沓的人民币惊到了教主大人,她翻了翻,还看到了张写着“邬筝”的名片。那人似乎是什么厉害地位,难怪出手阔绰。张狂点了点数,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有钱和老婆逛街了。   不过今天之事纯属意外,距离她要赚一堆钱养老婆的目标还有些遥远。 第11章 知微知彰 4   “老大,我真的不建议你这样穿”   宋慕昭望着沙发上摆着的几套衣服,只觉得脑壳疼。   三套衣物皆是长袍。墨色长袍做工精美,睡莲自衣摆次第绽放;石青长袍清雅致美,曙红长袍潋滟绝色。   好看是好看,但是都太过夸张了!!   每一件长袍的样式都无比复杂,层层叠叠的需要穿好多件。更别提那繁多无比的各种装饰挂坠与链子,真要穿出去那回头率怕是百分百,第二天就得上头条。   听宋慕昭一通解释,张狂才依依不舍地收好了长袍和披风,打算还是穿黑色短打。宋慕昭帮她把束紧的腕口拆开了,袖口敞开,短打变得有些宽松,咋一看倒是和现代衣服有点相似。   张狂还是挂念着自己的三件长袍,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得穿给老婆看。   。   “夏律师,你要走了吗?”   夏律师收拾着小包,冲小助理笑笑:“嗯,我晚些回来。”   小助理凑过来,神神秘秘地说:“诶,外面有个大美女在等你哦,是来接你的吗?”   夏知陶收拾东西的手顿了顿,有点无奈的说道:“算是吧。”虽然如此,她唇边微微扬起的弧度却是泄露了她欲盖弥彰的欢喜。   推门出去,便看见张狂早已候在门口。束口绢布被拆下,袖口宽松地垂下,深黛色丝绸软软地搭在手臂上,露出一截白玉手腕。   她有些慵懒地靠在树上,神情冷漠,完全没有之前的满溢笑意。   见到夏知陶推门而出,张狂连忙站直,脸上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向爱人快步走去。   老婆今天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沉迷老婆美色的张狂从袋中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夏知陶:“给你。”   “这是什么?”夏知陶接过拆开,便被厚厚的一沓钱吓到了,“哪来的?”   张狂如实说了,夏知陶却将信封还给她:“你留着吧,在这边生活哪都需要钱。”   教主大人死都不收,夏知陶只好颇为无奈的收下了,想着反正今天要带她买衣服,倒是正好。   两人一同来到卡斯商城,正巧是打折季,商城里有不少人。有牵着手的情侣,有结伴而来的学生们,也有一家人来的。张狂望着小情侣们手牵手,不由得有些出神。   全程,张狂一直乖巧地跟着夏知陶,老婆说往东走她绝不往西走。   夏知陶领着她来了个奇怪的店铺,里面的衣物大多窄小,根本挡不了多少部位,更别说那莫名其妙的设计了。   夏知陶解释道:“我们先买几件内衣怎么样?”说着,她往张狂手中塞了几个衣架,“试试合不合身。”   内衣是啥?   教主大人十分茫然,但既然老婆开口了,她照做就是。张狂拿着一堆衣架进了试衣间,却是好久都没出来。   夏知陶有点担心,不由地轻轻敲了敲门:“需要帮忙么?”   张狂的声音从门口传出,有些丧气:“我不会穿。”   夏知陶揉眉,心想自己确实是有点过分了,张狂她刚来现代没几天,怎么就要求人家会穿现代的内衣。   “我帮你吧。”   听到老婆的声音,张狂侧过身子。   “咔嗒”一声,锁开了。   潘多拉的魔盒被打开,妖冶的精灵探出半个身子,眉眼笑意是古堡中流传的禁忌咒语。精灵伸出双手,邀你来舞一曲十二点的华尔兹。   张狂捧着一堆衣服,见夏知陶小心翼翼地侧身闪入试衣间,然后迅速地关上了门。确认门锁好后,夏知陶才转过身子来。   试衣间有些狭小,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半米。张狂捧着衣服,身上的短打被褪去,露出瓷白如玉的肌肤。她身上一直有种清淡的花香,如同初春时木槿初绽枝头,引得鸟雀在枝头停驻。   夏知陶:“你转过去。”   教主听话地转过身子。   她身子骨偏瘦,却因为常年练武打下了好底子。薄薄的肌肉附着在骨骼上,显得匀称而美观。墨色长发搭在光洁后背,像是油画中静谧而温柔的风景。   “抬手,穿过这个带子。”   夏知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似乎就吹拂在张狂耳际。   尽管小心再小心,还是免不了有一星半点的接触。指尖不小心触碰到对方肌肤,便仿佛被火星灼烧一般,迅速弹开。   带着她穿了一件内衣,夏知陶便迅速地逃出了试衣间,让张狂一个人慢慢试衣服。   太尴尬了!   夏知陶抓着头发,郁闷地坐在外面等张狂试好衣服。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那肌肤温润而软柔,像是上好的美玉,如触凝脂。   。   张狂真的很冤枉。   试完衣服后爱人似乎就不是很开心,甚至和她保持了一点距离。张狂拎着两三个购物袋,心中十分委屈。   她是真的试了半天都不会穿那劳什子“内衣”,那就一块小破布,也不知道这个时代的人为何如此执着。老婆肯定是生自己气,觉得自己没用了QAQ   就这么气氛微妙的逛了好几家店,给张狂买了不少现代衣服,夏知陶面色才稍微和缓一下。她望见一条好看的裙子,有些心痒也想去试试。   张狂看出她的小心思,连忙接过她的挎包,十分听话地在试衣间外面等。她身旁坐了个玩手机的男生,似乎是陪母亲逛街的。   夏知陶换了件深蓝色的长裙,裙摆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亮片。她在张狂面前转了一圈,那闪烁的星空却不及她的笑靥动人。   “好看吗?”她问,眼中有零星的期盼。   “好看!特别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夏知陶扑哧一声笑了,眼角猝不及防地染上了一点绯色的桃红。她整整裙子,转回去换另一件了。   试衣间门一关,张狂便站了起来。   她面色阴沉,一把拽住刚才那男孩的衣领,拎小鸡一样将他拎了起来。那男孩双脚离地,手机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惊恐的喊:“放开我!你,你干什么”   他声音一开始还有些中气,却在撞上张狂眼神后越来越弱,变得愈发底气不足,到最后已经微若蚊鸣。   白炽灯光落在头顶,将面部分割成几何形状的斑痕,像是被失手摔裂的玻璃碎片。张狂嗤笑一声,面上的温柔一点一丝剥离殆尽,露出眼底剧烈翻滚的殷红。   她道:“你刚才说什么?”   男孩小声说:“没,没说什么”   拎着衣领的腕骨猛然绷紧,那惨白皮肤下的青色线条蔓上他咽喉,一点点将心脏缠绕绷紧。他耳廓嗡嗡作响,从胸口冲撞出破碎的呼吸声,腥甜血气冲上了咽喉。   “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   “不,不用了,”男孩快哭了,“我说她‘胸真挺’”   那带着不自觉恶意的语句落入张狂耳际,毫无顾虑的触碰到了她的底线,将她捧在手心的珍宝扔在脚下,大笑着肆意蹂.躏践踏。   指尖深深嵌入掌心,张狂将满腔愤怒压了压,不想因为自己的一时冲动,而让夏知陶受到不必要的牵连。她开口道:   “听好,”   “你再敢说一句类似的话,我便让你脑袋分家。”   她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平仄的语气却让人心生无边畏惧,只敢跪地求饶她的一丝怜悯。   “现在滚吧。”   十七八岁的男孩哭着跑走了,还不忘捡起地上的手机。张狂坐回原位,抱着手臂,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见她面色依旧乌云笼罩,一旁围观了全程的售货员默默噤声,只怕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直到夏知陶穿着枣红的长裙款款走出,张狂面色还蓦然柔和了下来,就连语气也浸着无边的宠溺:“这裙子你穿着很好看。”   。   拎着不少购物袋回到公寓中,张狂终于学会了开锁而不是翻窗。钥匙插进锁孔,却因为屋内的争吵停了下来。   “怎么可能?”宋慕昭大声嚷嚷。   “靠,我和你说,绝对有黑幕!!”   陆谦重重地锤桌子,“我当初见到了老大的剑法,那专业的武术指导都连声赞叹,那李导演是瞎了眼才会说不好!居然说老大身形猥琐,气质不佳,没有武功底子。气死我了!”   “那你说现在怎么办?”宋慕昭声音十分着急,“那个姓李的也太过分了吧!不招就不招呗,怎么说的这么难听?你家不是娱乐公司吗,天凉了,是时候让那李导演滚出娱乐圈了。”   陆谦十分无语:“拜托我只是个大学生啊,又不是什么霸道总裁――”   两人的争吵戛然而止,愣愣地望向门口的张狂。   宋慕昭艰难地说道:“老,老大。”   张狂道:“我都听到了。”   小弟们惴惴不安,不敢说话。   “紧张什么,”张狂失笑。她将购物袋放在一旁,在沙发上坐下,倒是安慰起两个愤愤不平的小弟来。   “我可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她道,“你们知道以前那正道怎么说我的吗?”   她声音淡然,甚至带着几分凉薄揶揄,像是讲故事般说到。   “暴戾恣睢,罪恶昭彰。”   “在他们口里,我已经被劈,被砍,被勒,被剁,死了无数遍。”   宋慕昭哑然:“老大”   “干嘛泪眼汪汪的看着我,”张狂揉眉,“而且怎么说呢,这结果其实在我意料之中。” 第12章 浮光掠影 1   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何其驳杂繁乱,一条条线凌乱交叠着,纠葛在一起分辨不得。   “只要牵扯到利益相关,便是没有情面道德可言的。我很有可能是触碰到了一些人的利益,他们又怕又嫉,只恨不得将我赶出去,别来抢那些‘属于’他们的东西。”张狂道。   她原本以为这世界可能会有所不同,却又很快无奈地发觉――人心是不会变的。在所有善意与礼节被摒弃后,便露出了其原本的不堪面目。   “那老大你的意思是――这个仇,不报了?”宋慕昭惊讶地问道。   “嗯,”张狂瞥她一眼,道,“恨我,想要置我于死地的人何其多,要是一个个去报仇还不得累死?”   宋慕昭有些委屈,愤愤道:“那也不能就这样算了啊,那个女演员和破导演这样诋毁你的声誉,要是忍了一次肯定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难道就要这样让所有人肆无忌惮的踩在你头上吗?就要这样做个任人宰割的软柿子吗?!”   这话着实有些过界了,陆谦急忙在她脚上踩了一脚,宋慕昭才明白自己说了什么。她出了一身冷汗,胆颤心惊地望向并未开口的张狂。   张狂轻笑一声。   “我倒要看看,”   她不急不缓,声音中铺满着大火燃尽后的深灰余烬,风卷过后便是烟尘弥漫,与焚烧余温一同坠落在地。她眼中的光芒被尽数掩去,高傲与轻蔑自黑暗中剥离显露。   “这世上有几人,能奈我何?”   尽管面前的人一直以来都十分友好,但她的身份在第一天便已说明――魔教教主。   暴虐无道,杀戮成性。   睥睨众生,视人命为草芥,将一切不合她心意的都踩在脚下。   两个小弟缩在沙发上,大气也不敢出。   “诶呀,紧张什么。”张狂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她用手指敲了敲玻璃茶几,语气中有几分嗔笑:   “我只是懒得管那两人而已,不过你们说的好像挺有道理的,”张狂眉梢舒开,声音也轻快了不少,“那咱们就去报仇好了!”   诶??   小弟们呆呆地看她,只见张狂神情认真,笑着说:“不过这报仇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还得劳驾两位小军师帮我出谋划策了。”   凝固的气氛一瞬间流淌开来,方才还战战兢兢的小弟们松了口气,也恢复了以往的活蹦乱跳。宋慕昭望着张狂,忽然觉得她老大其实,应该是个很温柔的人。   既然决定要去报仇了,张狂站起身,拍了拍手,问道:“你们可有那李导的生辰八字?”   小弟们:“”   谁会去在意这个啊!   陆谦拿起手机搜了搜,却只能搜到李导演的生日。他将生日念出来,张狂听后,道了声:“嗯,足够了。”   她伸出右手,几片零碎的花瓣便蓦然出现在她指尖,绕着骨节明晰的食指浮动着。张狂抿唇,指尖一滑,利落地在空中画了个圆圈。   被指尖划过的空气一瞬间灼烧起来,那青褐火焰明灭闪灼,却是将圈内映出另一副光景,正是李导演所在之处。   张狂往里面瞧了两眼,忽然铁青着脸猛然把焰火打碎,咬着牙道:“少儿不宜。”   已经猝不及防看到香艳一幕的小弟们:“”   等等,老大你从哪学来的“少儿不宜”四个字!   陆谦反应过来:“那个小演员既然和李导有这种关系,我觉得她肯定是觉得老大你貌美如花,就算当个替身都会盖过她风头,才故意挤兑你的。”   “我?貌美?”张狂十分震惊,“她怕是目不能视,我与老婆容貌相比只能相形见绌。”   好了好了,知道教主夫人天下第一好看。   不过,那火镜映出的画面倒是让张狂有了些许想法。她嘴角勾起,道:“既然如此,我们便给他们找点小乐子。”   。   受不了两个眨巴着大眼睛看自己的小弟,张狂揉着眉头,打开了窗户。   微凉晚风裹挟着零落碎叶涌进室内,张狂扶着窗沿一跃而出。两个小弟趴在窗口看她,忽然觉得自己身体也轻了起来,低头一看,便蓦然发现自己已经双脚离地,浮了起来!   张狂勾手,小弟便依次从窗口飞出,停在她身旁。望着满脸不可思议却又兴奋不已的小弟们,张狂笑笑,道:“放心,我已经隐去我们几人的身形,别人看不到的。”   她从掌心吹出一只灵澈的纸鹤来,那用花瓣叠成的纸鹤理了理羽毛,带着几人往酒店的方向飞去。   不过瞬息之间,几人便停在了香德拉酒店的第十一层。宋慕昭和陆谦好奇地探头探脑,想从窗缝窥见什么,却猝不及防地被张狂扣上了个黑色头套,还有句淡漠的“别看。”   室内的声音被窗户挡去了大半,张狂冷笑一声,道:“送他们件小礼物,祝他们玩的开心。”   室内蓦然出现两片疏金花瓣,分别触到两人肌肤后便迅速消融不见了。   李导浑浊的眼睛忽然闪出一丝清明,五感也登时变得通透起来。面前女人的面孔被无限放大,每个毛孔都清晰可见。她面上附着的粉底正簇簇掉落,连带着声音最深处的厌恶,也在忽然敏感的五感下无所遁形。   同样的,丁黎娜也忽然就无法忍受了。她连忙直起身,干呕了几声。   心情被完全破坏,两人匆匆披上衣物。张狂琢磨着尺度,便将小弟们的头套也摘了下来。屋内清晰的声音传入几人耳里。   丁黎娜捂着嘴,在心中连骂自己不懂事。她擦着泪水,小声道:“李导”   李导厌恶地摆摆手:“你走吧,别再来了。”   “为什么,”丁黎娜不可思议的愣在原地,咬牙道:“不行,你就不怕我把你潜规则的信息爆出去?!”   “尽管去,”李导摸出一根烟,“你这种我见得多了。行业内都是如此,你以为真能翻起什么风浪来?更何况,你以为我就不知道你和那个男演员不明不白的事情?”   他的嘴脸实在可恶,两个小弟义愤填膺,只想冲进去把他嘴给堵上。张狂也是厌恶至极,她刚化出一片花瓣想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却忽然停住了动作。   “像你这样没钱没权的小演员遍地都是,”李导叼着烟,语言之间满是讥讽与恶意,“什么都做不到,还想着谈情说爱?”   张狂:“”   手中花瓣被猛地捻碎,在瞬息之间化为齑粉,若一阵灰似的散在了空中,留下星星点点的零碎光斑。   “走吧,”她开口道,声音恹恹,也没什么精神,“没必要继续看下去了。”   宋慕昭问道:“这就完了么?”   张狂道:“他们很快就会发现,自己不顶用了。”   小弟们马上意会了张狂意思,在心中暗暗赞道:不愧是老大!杀人不见血,这招够狠啊!   只是,老大心情似乎有些低落?   。   带两人回来后,已经是傍晚时分。   张狂忽然道:“我去附近走走,就在这一块地方,晚些回来。”   两个小弟望着老大消失在空中的身影,面面相觑。陆谦戳了戳宋慕昭,问道:“老大怎么了?”   宋慕昭摇头,“我也不知道,只是感觉她心情不是很好。”   陆谦问:“那怎么办?”   宋慕昭托腮思考了一会,忽然兴奋地喊出声:“喂喂喂!你有夫人的电话号码吗!”   陆谦心领神会,立马掏出手机。两个人嘿嘿一笑,拨通了夏知陶的电话。   。   ―“什么都做不到,还想着谈情说爱?”―   张狂坐在河堤上,望着远处出神。风将她的长发卷起,饱满的墨色将那昏黄天际也一并晕染。泛着灿金的碎芒从发隙漏出,滴落在地面渗开圆润的光晕。   “那个李导,说的话其实有几分道理。”张狂垂下眼帘,喃喃自语道。   之前,她与夏知陶说她想和她当朋友。   那是违心话。   她的野心远不止如此。张狂清楚的明白,她要的,比“朋友”要多的多。她要的是一个更加特殊,更加亲密无间的位置。   但怎就成了这样?来到了完全陌生的世界,猝不及防的失去了一切。以前的所有亲密无间都如飞灰般散在空中,只有她一个人抱着那不知是真是假的记忆等在原地。   一切像是大梦一场,梦里灯火阑珊,美艳不可方物,天地万物都不及她一笑。   醒了茫然四望,便发现自己还是寂寥一人,于是浓稠夜色便扼住了咽喉,拽着躯壳躲入冽倦玄冬。   张狂望着逐渐沉沦的夕阳,纷飞的花瓣抚过她脸颊,好似在安慰她一般。张狂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以前什么大风大浪她也只是一笑而过,但若是牵扯到老婆她便自乱了阵脚。   平日里不可一世的教主大人忽然就生出了几丝迷茫――对于现实的迷茫,对于未来的迷茫,对于两人关系的迷茫。   这世上怕是没几人能够胜过她,钱财与地位她也有解决的思路,但是感情呢?   “呼,呼”   步伐辙过堆积落叶,轻微的喘气声出现在张狂身后。   熟悉的声音响起:   “你怎么跑这来了,我找了好久。”   张狂猛地转过头去。   不远处,夏知陶正扶着树干,俯着身子喘气。见张狂看过来,她冲她招招手,眼角弥开灿烂的笑意:   “嘿。”   漫天流溢的夕光映在夏知陶眼中,剪开了所有烦闷心事。黑暗逐渐崩溃剥离,露出从未有过的夺目色彩。 第13章 浮光掠影 2   张狂猛地跳起来,冲上前去扶她。夏知陶接过张狂伸来的手,因为奔跑而急促的呼吸渐渐缓和了下来。张狂望着硬邦邦的水泥地,心生不满。她在乾坤袋中翻啊翻,掏出一匹摸上去还算柔软的鹅黄地毯,仔仔细细地铺在地上。   夏知陶看那地毯忽然出现在她手中还吃了一惊,不过想想张狂是穿越过来的,肯定有着她自己的储物方法。   两个人挨着河堤坐下。   张狂神采奕奕,身子悄悄地往夏知陶的方向蹭了蹭:“你,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坐在地毯上,拢了拢因为奔跑而散开的披肩长发,道:“你先回答我的问题,怎么跑到河堤这来了,这么偏的地方也不怕被打劫。”   教主大人表示她打劫别人还差不多,谁敢打劫她那就是找死。   张狂歪着头看向夏知陶,她将语调故意拖长,尾音还带着委屈的小波澜:“我不开心。”   她本就生的极好看,此时微微蹙眉,眼底藏着的陈年桃花酿被掀开封口,美酒浓烈,笼着浓郁深稠的沁香。让人情愿一醉方休,醉倒在漫天花海之中。   她眉梢垂下,浑身都透露着难过沮丧的心情:“我特别特别难过,但是没人可以聊天,只好一个人出来走走。”   实际上,教主大人早就把之前的小情绪抛到爪哇国去了,目前她内心正欢喜的蹦着迪斯科,甚至想放烟花来庆祝一下。   但因为老婆在,教主大人为了博取同情,硬是装成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还十分恬不知耻的将脸凑了过来,眨巴眨巴的望向你。   美色诱惑,犯规啊!!   夏知陶忍不住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也温柔了许多,像是哄小孩似的:“怎么了?”   张狂小朋友得到摸头一枚十分开心,得寸进尺地将自己头靠在夏知陶肩膀上。夏知陶想想她可怜兮兮的表情,终究是没有忍心将她推开。   张狂便靠着肩膀,添油加醋的将发生的事给说了一遍,语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夏知陶也对娱乐圈一知半解,不知道里面的水有多深。她只能揽着张狂,轻声安慰着。   张狂自然趁着机会再次往夏知陶的方向蹭了蹭。不过,虽然张狂看上去整个人都趴在对方身上,但她其实收着自己大部分的重量,不愿压到爱人,只是轻轻地靠着。   两人便静静地靠着一起,望着最后一丝落日沉入地面,黑夜便如绸子般铺展开来,将天空每个角落都据为己有。   忽然,张狂望向夏知陶,小声说道:“桃桃,桃桃,小桃子,不给他们看――”   “我只为你舞,可好?”   。   夏知陶望着她,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教主大人十分雀跃地站起身来,她理理衣物,随即打了个响指。   “啪”的一声,张狂手中出现了一件灿如云霞的白锦外袍,那袍子上用金线绣着琼楼玉宇、日月星辰,贵气非常。   她半跪下来,将外袍为夏知陶披上。   白锦盖着身子,挡去了夜晚的微凉水汽。内层的丝绸并没有想象中的冰凉感,而是摸着有丝丝热气,将整个身子都暖了起来。   夏知陶愣愣地看着张狂半跪在自己面前,骨节分明的手轻柔地为她系上领口细线。   “这样会暖和些。”   领口的绒毛蹭着夏知陶的脸颊,有些痒痒的。张狂将手搭上那细密绒毛,往外拨了拨,让夏知陶更加舒服一些。   “谢谢。”夏知陶小声说道。   张狂笑了笑,站起身来。夏知陶忽然有种莫名的冲动,想要去拉住她的双手。   教主大人挑了个好位置,她心念一动,身上的衣物便在转瞬之间化为了一身黑色长袍。   老婆穿白袍,她穿黑色长袍。一黑一白,这难道不就是传说中的情侣装吗?!!   教主大人为自己的小心机默默点了个赞。   。   黑色长袍随风而起。带着冷意的晚风牵着落叶而舞,单薄枝叶无法承载倾泻而下的清冷月色,满溢的光便似瀑布般自天际蔓延。   而她立于月光之中。   那光如同画匠的染墨工笔,寥寥几笔便将她轮廓描摹于浓稠夜幕之中。   夏知陶没想到张狂真的说到做到。自从认识她后,那人便没有一点魔教教主的样子――比如说现在。   舞步时而湍急如奔涌溪流,时而绵长如同万古静潭。深色丝绸将她修长身段勾勒,所有动作都干脆利落,明晰而有力,看起来强势却又柔韧。   漫天花瓣聚集而散,时而化为银霜长剑,时而变作凌厉长矛,时而形成柔韧长鞭,千变万化,无迹可寻。而她的声音融在寂寥夜色之中,如同落在额间的爱怜亲吻。   “二百三十五年,红缨枪折于辛月之变中。战火将那枪身舔舐,化为灰烬混入焦土,精铁枪.头也一并碎于马蹄之下。”   张狂好似从时光深处款步而来,每一个舞步皆踏在四散的鎏金花瓣之上。成千上万的花瓣自遥不可及之处而来,绕着她翩然起舞,比那日月星辰还要璀璨、夺目几分。   清冽音色将那舞步中的流光揽入怀中,她此刻仿佛成了茶楼中的说书人,润一口茗茶,将那陈年往事娓娓道来。关于消散于历史长河之间的曾经过往,关于那葬于硝烟的红缨枪。   那讲述没头没尾,只剩半截,却是将剩余部分皆藏于舞步之中,交付于观者所定夺。   “从此再不用兵器。”   空气一寸寸沸腾,伸向夏知陶的手点燃了藏于罅隙的纷繁思绪,将所有温柔蔓延到内心深处。   如擂鼓般的心跳声泄露了此刻的失神,一切喧嚣都远去,天地万物为她而敛起声色,寂然不动。   。   张狂远远瞧着那屋子灯火通明,就知道两个小弟都没睡觉。想想跳窗果然还是比开锁容易些,张狂轻轻一推,那玻璃窗户便为她打开。室内的暖气扑面而来,两个小弟正窝在沙发上嗑瓜子。   张狂跃进屋子,和颜悦色,道:“夫人可是你们喊来的?干的不错。”   宋慕昭洋洋得意的说:“那是那是!”   陆谦则是十分好奇,问:“老大你去干啥了?”   张狂回答:“给夫人跳舞去了。”   跳啥?   跳舞吗??   小弟们惊了:“魔教教主也要学跳舞?老大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吗?”   张狂咳了一声,道:“技多不压身。人在江湖飘,懂多点总是好的。”   “我也不是给谁都舞的,”看着小弟们一副世界观被玷污的样子,教主试图挽回点身价,“总拢也就三次,两次都献给了夫人。”   宋慕昭咬着瓜子思考了半天,最终决定不去纠结“为什么魔教教主会跳舞”这个神奇问题。反正夫人开心,教主高兴,他们小弟也能沾沾喜气得个赏赐啥的。   “不过话说回来,”张狂道,“夫人好像挺喜欢看跳舞的。我打算去学一下在电视里看到的那什么――芭蕾舞。”   “哗啦”一声,瓜子撒了一地。   我的张狂巨巨啊,   身为魔教教主,你要跳芭蕾??   不管是穿着墨色长袍跳,还是粉嫩芭蕾舞裙跳,都是满满的违和感好吗?!   小弟们目瞪口呆,根本不敢想象教主大人踮脚跳芭蕾的羞涩模样,那画面有点吓人啊。   “你们那是什么表情,”张狂有些无语,“为何我不能学芭蕾?”   为了维护教主在心中的高大形象,陆谦决定把教主的芭蕾梦给掐死在摇篮里。他拿出手机噼里啪啦一顿乱翻,掏出一条新闻推送来。   “比起那个!”陆谦语重心长的说,“老大你看看这个,我感觉这简直是天赐良机,为老大您量身定做的机会啊!”   新闻挺长的,但内容简单。   迎鹿娱乐携手鸭梨视频,即将共同打造一个女星选拔活动。海选出几百个女生同台竞争,在节目提供的挑战下不断学习不断成长。   最后经过层层筛选以及人气比拼,从中选出六个各具特色的女生成为未来之星。这六个女生将获得与迎鹿娱乐签约的机会,成为旗下艺人并正式出道。   文章稍微有点长,详细的介绍了节目的“舞动青春,闪耀年华”的主旨,还有各种海选明细之类的。   张狂默默看完,憋出了一句:“我怎么觉得,和皇上选妃子有点像”   完了,老大这么一形容,好像还真的有点莫名神似?   陆谦说:“这个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老大你的目标不是成为巨星赚钱吗,我觉得这机会挺好的。”   张狂沉思片刻,道:“嗯,确实不错。但是――”   她这一声“但是”拖的悠久而长,陆谦一颗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生怕老大抛弃魔教教主的人设去当个跳舞小公主。   张狂翻到新闻最下面的详细要求,她用指尖点点其中一条,语气有些惋惜:“我没有身份证。”   陆谦:“”   宋慕昭:“”   张狂补充:“好像也没有家庭地址,出生证明,学历证明,工作证明,和身体健康检查报告诶。”   她总结到:“家父已经长辞,我都不知自己母亲是死是活,单是个这个出生证明便已然无望。我该如何参赛?” 第14章 竭诚尽节 1   “那怎么办?”小弟们开始发愁。   张狂道:“其实那个卡牌,我变倒是能变出一个不过要是正经查起来怕是要露馅。”   她掂起一粒瓜子壳,回忆了一下身份证的样子。瓜子壳之中被注入零星灵力,溢出的灵力就宛如流星般围绕着张狂的手指。   那瓜子壳渐渐化为一张扁平的卡片,咋一看竟然和真的身份证相差无几。面上规规矩矩的印着方正照片,出生日月,甚至还有底下的一长串数字。   不过仔细一看便会发现那卡片少了很多荧光底纹,而且下面的数字基本是乱序,并没有真正序号的规整。   仅仅看过几眼,便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厉害了。   张狂把“卡片”随意地丢在桌上,道:“只是普通的障眼法而已,虽然看上去有所不同,但它本质上还只是一粒瓜子壳。”   还是得走着正规渠道。   。   第二天,陆谦便带着张狂来到了附近的警察局,打算把身份证明之类的都弄一下。毕竟这些都是在现代社会生活工作的根本。   虽然是工作日,但警察局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在等候着通知。两人拿了号后便等在长椅上,号码很多,乐观估计都要等上那么一两个小时。   不过说实话,因为听力灵敏的缘故,她并不是十分喜欢喧闹的环境。接连不断的咳嗽声,小孩的哭闹声,劣质圆珠笔划过纸张时的沙沙声,像是泛开的细碎泡沫一般,层层叠叠地荡进耳廓。   “我出去走走。”张狂站起身,和陆谦说到。   陆谦摘下一边耳机,连忙说:“好的老大!我在这等号!到了就打电话叫您!”   张狂点头以示感谢,便走出了喧闹嘈杂的警局。外面空气没有室内空气的沉涩与闷热,抚过脸颊,带走了几分太阳的灼热。   令她稍感意外的是,在警局前方树下站着聊天的两人,竟然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不远处的小警察穿着制服,年轻的面孔多带了几分阳光与朝气。他们两姐弟的面容虽然十分相似,但夏知陶眉眼中蕴含着更多的沉稳与老练。   而站着和他聊天的老伯,便是前几天在工地有过一面之缘的中年男人。   张狂向着两人走去,声音远远地便传入她的耳中,“伯伯,您放心!我一定全力以赴的去帮您,您一定会讨到公道的。”   老伯不住的道谢,感激地说:“谢谢你啊小伙子,谢谢你愿意支持我。”   夏知嵩说:“嗯嗯,傅伯伯您不是要找律师打官司吗。我老姐刚好就是名律师,她特别厉害,帮好多大公司打赢了案子。我回去和她说一下,她来帮你打官司的话,保证那些人会得到应得的制裁!”   老伯千恩万谢的走了,夏知嵩看到走来的张狂,先是稍有惊讶的张了张嘴,随后雀跃的招起手臂:   “女侠!好巧啊又见面了!”   喊什么乱七八糟的女侠,下次就该喊姐夫了。   张狂对称谓不是十分满意,但看来夏知陶弟弟还是认得自己的,也算是从侧面离老婆更近了一步。   “你还认得我。”张狂笑笑,眼角沾染了几分浅淡的笑意,“我还以为你不会记得。”   夏知嵩说:“这怎么会忘,当时您的身法真的是太帅了!那擒拿手干脆利索,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出手便将那小偷给制住。”   他望着张狂,眼睛亮晶晶的,语气中也溢满了崇拜与仰慕之意,“要是我有您那么厉害就好了。”   “会有的。”张狂道。   和夏知陶不同,夏知嵩简直就是个究极话痨,他也不管张狂的意愿,拉过人来就是絮絮叨叨的开始唠嗑。   年轻人的眉目稚嫩,眼睛却是和他的姐姐惊人相似。只要是烦恼时,那眼角便会不自觉的往下压,将困扰心绪袒露无疑。   “我和你说,刚才那个伯伯好可怜的”   因为和夏知陶有些关系,张狂便认真地听着夏知嵩说话。待到前因后果全部说完,就连魔教教主也生出了几分唏嘘之意。   那老伯是个老实巴交的工人,他妻子走的早,一个人辛辛苦苦的把儿子和女儿拉扯大。好在儿子女儿都十分懂事,平常都会照顾着父亲,大儿子在周末还会带着妹妹去菜市场卖些水果蔬菜来贴补家用。   虽说日子苦了些,但一家人在一起却是已经足够了。可惜好景不长,一位富二代在醉酒后飙车,恰好撞上了在往回家走的哥哥和妹妹。老伯悲恸寸断,但是对方却只想和解了事,甩下五十万便渺无音讯。   对方背景太大,甚至已经提点好了各部门。老伯无论找到何处,都是一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态度,都是劝他节哀顺变。可是老伯一分钱都不想要,无奈之下只能选择打官司与那位杠到低。   张狂能够理解他的心情,她也曾陷入过相似的,孤立无援的处境。故而在听到富二代父母帮忙打点时,她眼眸暗了暗,唇边勾出一丝冷笑。   “是不是很过分?”夏知嵩说的自己都义愤填膺,“所以我坚决支持老伯去打官司。”   “若是哪能通过打官司解决那自然是最好的,不过――”张狂话锋一转,道,“并不是只有这一种解决方案。”   当一条道路被堵塞,总会有其他道路大敞而开。若是想让那人付出等同代价,对教主大人来说只是件再简单不过的事了。   若是那老伯愿意,她不介意帮他一个小忙。   唯一要斟酌的,只是数量的问题。   。   夏知嵩在门口摸鱼了半天,被另一个警察大叔给拎了回去,还训斥了他一通。   在警局折腾了大半天,公职人员对陆谦编造的“在山林里被大师养大”故事十分无语,但还是规矩的按照该有流程帮张狂申请了身份证等一系列证明。如果顺利的话,她便有机会去参加那什么选妃节目了。   红过流量小花,让老婆在微博天天转载自己照片的美好生活,指日可待啊!   等张狂来到律师前面,恰好看见两姐弟似乎吵了起来。   “为什么?”夏知嵩吼道,“你有时间接大公司的案子,却不愿意帮一个可怜老伯伯的忙?!”   夏知陶站着台阶上,她低着头,似乎不愿去直面弟弟的怒火,垂落的发丝将面容掩去些许。张狂看的一阵心疼,差点就冲过来撂倒她弟弟。但想到既然这是别人的家务事,她还是把冲动给压抑住了。   夏知陶声音比以往低许多,带着苦涩的无奈:“你根本就不懂。”   “又来了又来了,我懂又怎样,不懂又怎样。”夏知嵩退回几步,排斥地说,“我只知道你拒绝帮忙――亏我还以为你是不一样的,是个只帮好人打官司的律师。”   夏知陶猛然抬起头,她紧紧攒着拳头,语气中带了几分讥讽与自嘲:“抱歉,让你失望了。你的姐姐就是这样一个人,与大公司们沆瀣一气,只为了谋求钱财。”   夏知嵩明显被气到了,他将手中的袋子泄愤似的砸在地面上,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夏知陶慢慢地蹲着,将那袋子捡起。   她整个人缩在地上,将头埋下,肩膀微微颤抖着。袋子被她紧紧地攒着,已经在相接之处出现了几丝裂痕。   张狂默不作声的走进,在夏知陶身前跪下。夏知陶只忽然感觉有双手揽住了自己,随即便跌入一个温暖而有力的怀抱。   头顶传来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地传入夏知陶耳廓,像是在飞鸟划过天际时无意落下的一根细绒白羽。   美丽的,忧郁的,带着一点蛊惑的声音。   “别难过了。”   她来的太凑巧了,夏知陶没有将她推开,而是伸出双手,握紧了她的衣袖。   “张狂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   夏知陶觉得自己现在一定狼狈透了,她抓住对方的衣物,也不管会不会扯坏那精致丝绸:“你是不是什么都听到了?我是一个糟透了的姐姐。”   “不,你是这世上最好的人。”张狂斩钉截铁的说,   “别说笑了。”夏知陶的声音闷闷的。   她将头靠着张狂的胸口,内心的围墙在温柔的拥抱中溃不成军,那成年累月积压着的委屈情绪也随之奔涌而出。   她断断续续地解释到:“夏知嵩他不懂这后面的曲曲折折。如果我真的帮了那位老伯伯,那我这几年煞费苦心结交下的人脉关系就全完了,你知道吗?没有公司会再去请我的,他们只会对我避之不及。当了律师几年,我更清楚其中门道。那些豪门世家我是万万不敢去招惹,也不想去招惹的。”   张狂将爱人整个揽入怀中,她抚摸着对方披散的墨色长发,在发隙间落下爱怜的亲吻。夫人的脾气她自然是最清楚不过,她比谁都要强,却又无比的脆弱。她善良却不愚昧,而是懂得审时度势,保全自身为上。   “更别说我只是个挂名律师,接到的案子要划30%的利益给律所,20%给介绍案子的律师,最后打完分我手上的便只剩下不到一半了。”   夏知陶的声音已经带上了隐隐压着的哭腔,她眼眶有些微红,平日中的黑亮眼眸也蒙了层水光。   张狂看的心疼不已,只想把夏知嵩那不懂事的臭小子抓回来猛打一顿。   “我只想我们两姐弟,能够好好生活而已。”   张狂抱着她,轻声道:“别怕。”   夏知陶说着说着,反而忽然笑了出来。笑意隐在哭腔之中,却是让教主大人将她更加搂紧了几分:“是不是很可笑,我只认识了你几天,就和你说这样的话。”   “你说什么我都爱听。”张狂道。   张狂将夏知陶推开一点,扶着对方的肩膀。夏知陶拨开散乱的头发,用手背抹着眼泪。张狂用手端起她的脸庞,两人面对面,直直对视着。   “小桃子,记着,无论你改变什么决定也好,做出什么选择也好――永远不要害怕。我会站着你身后,护你一辈子。”   她一字一句,将誓言镌刻于灵魂之上。   “说了一辈子,那便是一辈子。” 第15章 竭诚尽节 2   “叮铃,有客人来了,有客人来了――”   在柜台昏昏欲睡的便利店小妹被猛地惊醒,她抬起头来四处张望,便望见一名面容极美的女子拉开了玻璃门。   张狂拉开玻璃门,十分自然的侧身让夏知陶先进。便利店中的阵阵暖气涌出,蔓上肌肤将夜风留着的寒冷驱散。夏知陶身上披着一件白锦长袍,浑身裹得严严实实的。   张狂十分自然的将手搭在夏知陶肩膀上,回头迅速地瞪了便利店小妹一眼,威胁意味极重。   便利店小妹连忙把盯着两人的目光移开,在内心默默吐槽:另一人裹得那么严实连脸都看不到,我是在看你啊   “想喝点什么?”张狂快速地浏览过一种饮品,心生不满。   这里的饮品看上去都包装劣质,品质底下,口味掺杂,甚至连个像样的银制杯子都没有。要知道在以前,她都是拿镶嵌了九九八十颗宝石的琉璃杯给老婆喝水,果然这小店也太垃圾了!   夏知陶挑了两瓶香草味的牛奶,说:“就这个吧。”   张狂皱着眉头,道:“会不会有些冷了?这里没有热饮吗?”   收银台被摆上两瓶牛奶,夏知陶回过头笑笑:“我喜欢这个味道,冷的也一样好喝。”   教主大人在内心的小本子一笔一划写下:夫人喜欢香草味牛奶。   店内没有找开一百元的零钱,抢着结账的张狂只好悻悻地放弃,看着夏知陶掏出了手机支付。夏知陶望着张狂蔫蔫地站在一旁,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之前悲伤的心情也在不知不觉间好转。   两人往停车场走去,张狂将牛奶拿在手中,几秒后便递给夏知陶:“给。”   夏知陶接过牛奶,自指尖流淌的温度使她有些惊讶:“诶,热的?”   张狂点头,“喝些热的对肠胃好。”   夏知陶抿了口牛奶,忽然回头,说:“听说你是魔教教主?”   晴天霹雳。   张狂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她小小声的说:“对。”   完蛋了!夫人知道自己是魔教教主后肯定会开始讨厌我,然后不理我,然后我就再也见不到老婆了。张狂内心都快哭了,表面却只能强撑着,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夏知陶。   夏知陶望着她,只见张狂拘束的站着,神色有些紧张,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放。她忍不住想逗逗她,说:“你一个魔教教主,放着大好江山不去征服,跑来给我热饮料干什么?”   张狂却是到道:“征服江山做什么,我就觉得热牛奶挺好的,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成为你的御用微波炉,天然无污染免费热饮料食物。”   如果两个小弟在,他们一定会欣慰的笑出声:不错啊教主大人,连微波炉都知道了!   夏知陶的唇角扬起一个细小的弧度,如同热牛奶中的带着的丝丝甜味:“那我可依仗你了。”   。   两人一起回家,张狂把夏知陶送回楼下,她转身准备离开,夏知陶却忽然开口了:   “等一下。”   张狂迎着清冷月光转过了身,微光好似精灵般在她眉间印下一吻。银色的碎芒落满了她的发隙与肩头,如同雪融小溪般顺着衣袖流淌,砸落在地面留下烟似的圆润光晕。   夏知陶说:“今天谢谢你。”   她见张狂露出一丝笑意,眼睛中染了星星点点的温柔。   ――面容绝色,体贴入微,这样一个对自己千般温柔万般爱护的人,试想谁不会有那么一丝悸动?   夏知陶望着张狂,忍不住将内心深处的问题抛出:“为什么,是我?”   她很害怕。   害怕所有的温柔都是虚假,害怕得到一切后被狠狠抛下。而她最后只剩下一个人,带着无边无垠的孤寂,带着求而不得的思念,从山崖一跃而下粉身碎骨。   害怕自己只因为容貌相似,成为了某个人的替身。   内心有一千一万个疑问,一旦开始在意便如同雪花般层叠堆积。她战战兢兢的守着巨大的透明泡沫不敢触碰,泡沫表面流光溢彩,如同画廊中最为昂贵的画卷,却脆弱到一触即碎。   张狂笑了,眼眸中繁星如沸,里面满满映着的都是自己失神的模样。   “因为是你。”   指尖划过脸颊,将散落的头发挽上耳侧。对方身体忽然微微前倾,夏知陶紧张地闭上眼睛。   额头间的轻柔触感一霎而过,却将夜晚的微冷水汽一并点燃,灼热的温度从额头蔓延到了脸颊,将所有埋藏在皮肤底下的寒冷驱散。   “担心什么呢,我可不舍得走。现在已经很晚了,快去睡觉吧。”   温柔的声音如同诗般将她揽入怀中,轻声唱着宛转悠扬的歌。   “晚安。”   。   时间回到傍晚时分。   “宋慕昭!!你给我下来!”   雷劈般的声音响彻整个屋子,宋慕昭捂着耳朵,从二楼的栏杆上探出个头来:“妈,怎么了?”   宋夫人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一脸无辜的女儿,喊道:“你这次可别想躲了,这慈善晚宴你去也都去,不想去,那就收拾收拾准备被绑着去吧!”   宋慕昭苦逼兮兮的缩在地面上唉声叹气,母上大人都如此威胁自己了,看来这个劳什子慈善晚宴终究是躲不过去了。   她慢吞吞的挪下楼梯,嘟囔到:“老哥去不就好了,反正我也只是个花瓶而已。”   宋夫人望着女儿,叹息似的摸了摸她的头:“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你从来都不愿意出席这种聚会,别人会觉得我们家庭不和睦,甚至会有挑拨离间的念头。”   宋慕昭嘟着嘴,任由老妈和一众仆人将她跟个布偶娃娃似的摆弄来摆弄去。虽然各种心不甘情不愿,但不得不说老妈品味还是很好的――   鹅黄色的长裙衬得肤色越发柔嫩,裙子上面笼着层丝制的薄纱,嵌满了璀璨夺目的小粒宝石。随着走路更是会绕着身体晃动,像是流动的光晕一般。   “项链用这个怎么样?”宋夫人拿着一条翡翠项链在她脖颈上比划了一下,“和你的长裙还挺合适的。”   宋慕昭摇头,特别骄傲的掏出了一条挂坠:“(老大给的吊坠)用这个!”   宋夫人怀疑地望过去,却发现那项链虽然设计简单,但最下面的中心吊坠却光彩夺目,吸引了所有视线。那烁金吊坠通透明亮,上面散着金芒色泽的微光,鲜艳而剔透。宝石内部更是看起来像是灼热岩浆在缓慢流动,仿佛其中包裹着无数细碎金粒。   宋慕昭得到同意,喜滋滋的就带上了张狂给的吊坠。   不过,那宴会着实没啥内容,连熟面孔也只有那么几个。穆氏制药的老总还是带着她那只白猫,陆谦姐姐陆悦一碰到周家老二周榈就完蛋,两人噼里啪啦随便就能吵的不可开交。   宋慕昭打了个哈欠,精神颓废。她悲伤的缩在角落里,觉得自己大概马上就要因为无聊而发霉了,然后蘑菇便会一个接一个的从自己头顶上冒出。   下定决心,她端着盘子拿了一堆好吃的甜点。提起裙子踮起脚尖,溜到了远处的阳台上。   一扇玻璃门隔开了两个世界。室内是灯火通明,觥筹交错,宋慕昭咬着甜点,只觉得自己溜出来简直是明智之选。在外面吹着冷风,看看月亮,可不是一片岁月静好,身心清净么。   她美滋滋的挑出一块樱桃味的马卡龙,正准备放入口中,却冷不丁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   “怎么跑这来了?”   她浑身一颤,被忽然出现的声音吓得魂都快没了。马卡龙落在地上恰好半陷在花盆的泥土之中,肯定是不能吃了。   太过分了!   宋慕昭红了眼眶,一跺脚:“我的马卡龙,唯一一个樱桃味的,你赔我!”   来人:“”   宋慕昭说完话才想起今天似乎是个大佬云集的慈善晚宴,自知失言。她默默抬起头,想要道歉却愣住了。   来人比她高一个头,一身正装,面上带着淡漠笑意,像是雨后水泽中倒映出的一方天地。   她手中正端着一杯红酒。深红葡萄酒在玻璃器皿中随着她指尖的动作而晃动,如同流动的红色宝石,将微光搅碎了纳入囊中。   呃,这人是谁啊?   虽然对方长的特别好看,但宋慕昭还记恨着马卡龙之仇。所以她只是超级敷衍的弯了弯身子,道:“抱歉,我刚才多有失礼。”   来人道:“没关系。”   她顿了顿,向宋慕昭伸出右手。宋慕昭注意到她带着一副白色手套,那手套干净而妥帖,布料一丝不苟的附在手上,倒是体现出了主人是个怎样的人。   “秦之。”   出乎宋慕昭意料的是,对方的声音与她的面容截然不同。面容多为严肃,那声音却宛如烟雨朦胧中踏过流苏石阶,清亮透彻犹似山间溪泉。   宋慕昭勉为其难的点点头,与她握手:“秦小姐您好。”   白色手套有着丝绒般的细腻触感,摸上去让宋慕昭有中在抚摸鸟类羽毛的奇怪感觉。她在内心偷偷嘀咕,感觉这种装模作样带手套的人怕是十个有九个都是洁癖。   秦之温文儒雅的笑了笑,问道:   “宋小姐,这坠子――是谁给你的?” 第16章 高屋建瓴 1   坠子?   宋慕昭下意识的往自己脖颈上望了一眼。张狂送的坠子中,熔金碎光自上而下缓慢流动着,像是在夏日午后舒展的一个懒腰般惬意自然。   宋慕昭的警惕性刷一下就提了起来,她用手捂住坠子,挡住了秦之的视线,嚷嚷道:“卧槽你这个人?!!”   “你是不是觊觎我的项链?!”   看着对方一副母鸡护犊子的样子,秦之对内心的猜测更是确认了几分。她面上微微笑着,内心则是盘算了起来。   论成色与质地,她百分百可以确定那坠子绝非这世间之物。且不论那独有的流光和四溢的灵力,目前还没有宝石可以达到此等耀辉。虽然没有见识过,但如果真如传言中所说――   这坠子,定然出自那人之手。   “你别紧张,”秦之摊开双手,“我没有恶意,毕竟这是可是教主给你的礼物,不是吗?”   她特意强调了教主两字,平仄之间隐着试探似的引导,就是想看看对方的反应。此刻,秦之就这样颇为惬意的望着对方一步步走进自己设下的圈套之中。   果然,宋慕昭慌了起来。   教主?她应该没有听错,那人说的是教主。她和张狂大大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她知道教主的存在?难道她也是穿越者,来找张狂大大寻仇的?   “什么教主,你脑子有洞吧?”宋慕昭嘴硬道,“虽然这项链是我在地摊上买花五毛钱的,但也是不可能给你的。”   灵力只值五毛钱+地摊货制造户的教主大人表示:躺着也中枪。   宋慕昭的情绪有些激动,她一边捂着项链一边拼命往后退,直到整个人都倚靠在栏杆上。她向后倾着,大半个身子竟然已经探了出去。   这位置着实有些危险,那阳台的栏杆并不是很高,只要稍不小心就会掉下去。   秦之也是注意到了这点,她不由自主地往前一步,道:“小心。”   正是这无意识的往前一步导致了悲剧,宋慕昭被秦之的动作吓了一跳,撑着栏杆的手猝不及防地滑了一下。   “扑――”   层叠的裙摆在疾风中沙沙作响,大片鹅黄宛如笔尖滴落的饱满墨汁,溅落在空中,蓦然染开曦光般的明亮色泽。   完蛋惹!!   救命啊!!!   与身体失重感一同袭来的,是不断叠加的恐惧。宋慕昭快要被自己蠢哭,自己把自己摔下二楼的人,她大概是古往今来第一个。虽然这高度应该不至死,但伤筋动骨肯定是免不了的。   “都让你小心些了。”   眼睛被忽然出现的白色羽翼晃了一下,宋慕昭下意识的闭上眼睛。紧接着,她肩膀被人揽住托起,失重感逐渐减缓,整个人悬停在空中。   呃,这个羞耻的姿势,不会是公主抱吧?   再次睁开眼睛,刚刚一晃而过的白色羽翼似乎只是错觉。宋慕昭抬头,便看到秦之也蹙着眉,望向自己。   秦之的黑色长发本来工整的盘在头上,因为向下俯冲而散了开来,披在肩上,竟是带了几分古雅仙气。柳叶似的眉微微蹙起,眼眸中晕染开一滴浓墨,仿若烟云淡淡的山水写意。   心心念念的公主抱居然在这种尴尬的情况下发生了,宋慕昭此时此刻整被秦之抱着。而且对方似乎很是无奈,解释道:“都说了,我不是坏人。”   “感谢大侠救命之恩。”   。   “说起辈分,我还比她大五六七八轮呢。”   实在不好意思再针对救命恩人,宋慕昭放下了一丢丢戒心。两人坐在花坛的石阶上聊天。秦之抱着手臂,评价张狂道。   她算着辈分,道:“按理说,她见到我还得尊称一声前辈。”   宋慕昭拢着手臂,望向秦之说:“看不出来啊,你这么厉害?”   秦之整理着自己的白色手套,将细微褶皱一一抚平,道:“话虽如此但我打不过她。”   她承认的倒是挺爽快的,宋慕昭语气明显带了几分不屑:“喔。”   果然自己有先见之明,抱对了张狂巨巨的大腿!   秦之好气又好笑,“你这小女娃娃真没礼貌。你们教主天纵奇才,哪是一般人可以比拟的――就连我这种天生仙灵也比不了。”   宋慕昭内心有点洋洋得意,心想果然我家老大威武霸气,不愧是魔教教主。   “噗哈哈哈哈哈哈,好惨。”   秦之无奈,道:“好了好了,你现在该是信我了吧?可否帮忙引荐一下?”   前世的秦之一直有去打听张狂的种种事迹,却直到自己死前都没能见到张狂一面。再度醒来,便发现自己带着灵力和记忆来到了这个古怪地方,魂穿到了一个一岁小孩的身体上。   宋慕昭晃着双腿,傲娇的抬头,说:“那可不行,万一你是教主仇人怎么办?我可不能害了教主。”   “你放心,我们是一道上的。”秦之肯定道,“她是魔教教主,我则归属于妖道,我们算是同一战线的。”   见宋慕昭还是半信半疑的样子,秦之也懒得去逼迫她,主动说道:“好了好了,不为难你了,我只是看看这项链行吗?”   宋慕昭这才点了头,她摘下项链。   秦之自指尖化出一片羽毛,那疏羽合拢着,面色有着浅淡的银色流光,像是含羞草般低着头。秦之拿着那羽毛轻轻靠近坠子。   羽毛一靠近吊坠,那合拢着的细密羽绒忽然全部舒展开来,像是在初春细雨后簇簇而开的花苞,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展开的羽毛在微风中摇着纤细的羽翼,上面仿佛镀了层夕辉,散发着和缓柔光。   宋慕昭:“哇羽毛变成金色了诶!!”   秦之:“”   她悻悻收起羽毛,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   走廊的灯光应声而亮,白炽灯光洒在瓷砖地面上,像是层盈盈水光。   夏知陶捂着脸,快步走向自己的公寓。   张狂她怎么这么熟练啊,随便一句话在她口中都能变得无比真诚,让人不由自主的想去信任她。   她身上还披着那件华贵的白锦外袍,将寒风尽数拦之在外。本来上楼之前准备脱下来还给她的,结果被那落在额头的一吻弄得自乱阵脚。   慌乱之间夏知陶也没记得要还衣服,就兵荒马乱似的冲进了楼。直到身后的铁门“哐”一声关上,她才觉察到自己如雷贯耳的心跳声。   夏知陶将外袍拽紧一点,上面附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细腻花香,是张狂身上带着的木槿芬芳。   算了算了,回家把外袍叠好,看哪天还给张狂吧。这样想着,夏知陶掏出钥匙,将门打开。   夏知嵩意料之中的没有回来,夏知陶将灯光打开,随意地给自己煮了碗鸡肉面,权当晚餐。   陆悦酒店的案子马上要开庭了,夏知陶窝在沙发上,拿着一沓资料,仔细地观看着,时不时拿蓝笔写下一些批注以及记录。   那白袍被工整地叠好,放在沙发的另一侧。   。   宋慕昭来的陆谦公寓时,那两人正在研究那个选秀活动。   既然教主大人已经决定要参加,陆谦便把海选的流程全部写在一张纸上。他此时正拿着纸,嘱咐张狂一下值得注意的,比较给她表现加分的小细节。   “海选好像是明天吧,”宋慕昭凑过来,“你们身份证办好了吗就在这研究。”   陆谦瞥她一眼,道:“先仿一个凑数呗,等办好后再偷偷把登记的资料改掉就好啦。”   好像是这个理,宋慕昭思考着,没有注意到张狂蹙起的眉头。   “慕昭。”   忽然被老大叫了一声,宋慕昭下意识的“嗯”了一声。张狂望了她的坠子几眼,问道:“你今天,见到了郦谷的人?”   郦谷?那是啥?   宋慕昭满是疑问。   张狂解释说:“郦谷凌云观嘛,简单来说就是妖道一样的存在,谷里住着妖灵与堕入妖道的仙灵。我注意那坠子上附着了一丝单薄的妖气,像是郦谷那边人会有的。”   她总结道:“看来这世上应该还有其他穿越者,并不是就我一个。”   说这话时,她神色平淡,语气满不在乎,似乎对这件事毫无兴趣的样子。   宋慕昭小心翼翼的问:“妖,妖道?他们厉害吗?”   张狂道:“没我厉害。”   她思索片刻,补充道:“不过他们可能和我不太对付,我以前不小心把他们首领,翻浪黑蛟古月的犄角给折断了一只。”   老大!   这哪里是不太对付,已经差不多是结下仇怨了好吗?!   张狂站起身,来到宋慕昭身旁坐下。修长的五指掂起坠子在指尖转了转,将那一丝妖气给去除了。   “别担心。”张狂的声音中带着令人熟悉的安心感,“那人没有恶意。不然这坠子会炸开,并爆出灵力攻击那人。”   天啊,靠谱的老大!!   “那现在怎么办?”宋慕昭问。   “什么怎么办?”张狂惊讶道,“那郦谷之人若是想见我,来找我便是。但我对那妖没有丝毫兴趣。”   她嘟囔道:“我忙着照顾夫人呢,哪有闲工夫去找她。今天夫人被她弟那混小子气到了,我还得思考思考怎么收拾他。” 第17章 高屋建瓴 2   这天一大早,迎鹿娱乐的侧楼便已经人满为患。外面架起来许多个棚子,却还是有些挡不住汹涌而来的人群。   虽然人多,但迎鹿娱乐的指引与安保做的十分好。工作人员与保安有条不紊的接纳着蜂拥而至的选手们,领着她们去不同的地方。   选手们先顺着标牌找到登记处,只要年龄符合,并无严重犯罪记录,便可以拿到一个号码。   场外设立了专门的简单候选区,选手们在这里休息聊天,等幕后报到自己的号码后,进去面试便好。只要里面的老师们点头说好,就算通过海选了。   流程都可以在官网上面找到,陆谦将步骤全部打印在纸上给了张狂。因为之后陆谦便不能进去了,只能教主一个人去。   两人坐在门口的长椅上聊天,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张狂不懂化妆,陆谦也是个究极直男。所以今天张狂依旧是素面朝天,只是换了身现代衣服便来了。   可到场后便看见一群群女生,全是妆容精致,细心搭配了得体衣物。就张狂穿着白衬衫牛仔裤,休闲的不像是来参加选秀,像是来摆摊的。   “这不是海选么,这么正式,”张狂感叹道,“我总觉得自己似乎并无胜算。”   教主大人看着人群寻思着,要不真的摆个摊算了。可以卖卖水,卖卖小挂件什么都,估计正好可以蹭着人流大赚一笔。   陆谦急忙安慰道:“老大你别紧张,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诗词歌赋件件皆晓么,那些小女生跟您根本没法比。”   谁料,张狂惊愕地转过头,问道:“谁和你说我琴棋书画精通的?”   “不,不是吗?”陆谦愣在原地,小心翼翼的问到,“老大你不是什么都会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会了?”张狂惊了,“这怕是有什么误会。”   她沉痛地摇摇头,道:“你刚才说的这些这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我是一窍不通。”   琴弦可勒人脖颈,棋子可作暗器,书卷可谱成术法,提笔可画下符咒但这些用处,似乎对选秀没有任何用处。   给她副古筝,清雅小调是不会弹也不会唱的,她只能一古筝轮过去,威胁评委让她通过。   教主大人十分的忧伤:“其实这些当时学堂有教,但我小时候不好好学习,天天逃去练武场玩,真是太惭愧了。”   身为堂堂魔教教主却不懂这些必备技能,真的是给其他魔教教主们拖后腿了。   陆谦:“”   “没事,”过了半晌,他艰难地说道,“无所谓的啦,老大你这么好看,我们就靠颜值混过去吧!”   就算是魔教教主也是可以靠脸的,要是实在不行就去提刀威胁主办方好了!陆谦内心如是想到。   “问题是我也不好看,”张狂可怜兮兮地说道,“我老婆――”   “打住打住,”陆谦说,“我知道夫人天下第一好看了。可是老大你打算用什么来吸引评委通过海选,你又不肯舞剑了。”   昨天商量时陆谦便提了舞剑,但张狂记着和夏知陶“只为她而舞”的承诺,毫不犹豫地摇头回绝了舞剑的提议。   虽然多有惋惜,但当时陆谦以为教主肯定还有其他技艺,便也没有去过问了。   张狂为难地说道:“我能将四书五经六艺、以及众多经典国学书目倒背入流。当辩文时可出口成章,引经据典。这种算吸引人吗?”   这算什么神奇的技能,难道要款款的走进舞台,妩媚一笑,道:“评委老师们,今天我准备给大家背诵《礼记》第七十章 ”吗?   且不说在星秀海选背书是不是作死,单单是魔教教主一板一眼地背四书五经,这个画面就足够惊悚了――   所以张狂大大您是不是点错技能树了??   以前小桃子也对她这个神奇技能感到很不可思议,教主只好默默解释:“我并非生来便是魔教教主。以前我每逃一次讲课,家父便勒令我背一篇文章给他听,久而久之就摸索出了一套诀窍。”   “虽然现在已经没人让我背了,但我还熟记着书的内容。”   说这话时,她的神色隐在一片稀疏阳光中。光线因她眉眼而驻足不前,像是护着珍宝似的将那面容模糊,使人无法分辨期中藏匿的神情。他人只能从那依旧冷静平淡的声线之中,稍加推测一二。   张狂道漫不经心道:“事已至此,唯一的办法――”   我就说老大有办法!陆谦睁大眼睛,问道:“什么办法?”   张狂道:“选什么秀,摆个摊赚钱回家找夫人才是正道。”   “不行!”陆谦要跪了。   “怎么不行,”张狂道,“我的乾坤袋中的零碎首饰玉石一抓一大把,刚好买给这些小女孩。”   。   在陆谦的软磨硬泡下,教主还是不情不愿的去登记了。用树叶仿造的证件顺利拿到号码牌,张狂把牌子揣进口袋中,去找等候区了。   等候室的玻璃门被推开,里面的姑娘们便迅速地抬起头,审视着她们的新对手。   见来人虽然身子高挑匀称,比例恰当美观,却是不怎么懂搭配衣服,女孩们都偷偷松了口气。一件朴素到简陋的白衬衣、一条连破洞都没有的海军蓝牛仔裤、一双杂牌运动鞋,这装扮怎么说也太不上心了。   不少女生都偷偷笑了出声,因为张狂的朴实穿搭,让她在女孩们心中的威胁一下子被削了大半。但当众人目光移张狂脸上时,厅内便出现了诡异的沉默。   毫不客气的说,张狂可以吊打在座的所有人,再美的容貌在她面前都变得黯然无光,毫无可比之处。   就像一众乐器明里暗里的争奇斗艳,你拉你的小提琴,我吹我的笛子。五花八门,各有千秋,倒也是相安无事。   结果冷不丁的来个了唢呐,“叭――”的一声,霸道的把所有乐器声音通通给盖过去了。   人们哪里听得进小提琴的细腻音色,洞箫的宛转悠扬,耳朵里只剩下了唢呐的洪亮声音在哐哐作响。那威力简直是余音绕梁,三日不绝。   真的是,太霸道了!   虽然张狂本人还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但在平静的掩饰之下,已然是风起云涌。 第18章 高屋建瓴 3   张狂倒了杯水,随便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下。她慵懒而随意地坐着,修长而笔直的双腿交叠在一起,衬着一丝不苟的白衬衣有种禁.欲的美感。   教主大人望着一屋子莺莺燕燕,感叹到她堂堂魔教教主,居然沦落到要来参加选秀了。还真的是世事无常,万事难料啊。   不过为了老婆,什么都是值得的!一想到老婆会在微博上转发自己的照片说喜欢,教主大人便动力满满。   虽然教主自认十分低调,但在她身上端详斟酌的视线却不少。对此教主的态度十分随意:   看就看呗,又不会少块肉。   诶,不过要是夫人这样看自己就好了,张狂默默做梦着,被夫人温柔似水的目光注视着,她大概就此生无憾了吧。   就这样坐了一会,倒是有人过来搭讪了。   一个穿着十分时尚的女孩走了过来,她身材高挑,五官匀称,态度也十分友好:“你好,你也是来参加海选的选手吗?”   张狂懒洋洋地应了声:“嗯。”   这不废话吗,你倒是问问在座各位哪个不是来参加海选的。   虽然张狂态度十分敷衍冷淡,但女孩倒是活力不减。她在张狂身旁坐下,亲热的伸出手:“我叫韩笑语,希望我们可以一起进海选!”   教主大人不是很想交际,只是应了声:“共勉。”伸出的手没有得到回应,韩笑语面上有些失落,但她还是很好脾气的笑着,“嗯!一定可以的。”   远处两个女生的窃窃私语传进了张狂耳朵,她们嘀咕着,还捂着嘴偷笑,“韩小姐又凑上去了,就知道讨好人。”   另一个女生也幸灾乐祸:“谁让她在唱跳班整天拿第一耀武扬威,这下吃瘪了吧。”   张狂最烦这些,她叹口气,随即坐直面对着韩笑语。她坐姿笔直而端坐,颇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她道:“我叫张狂,很高兴认识你。会一点唱跳,没有系统学过,琴棋书画一窍不通,参加目的是赚钱,没了。”   哦,“赚钱”后面还漏了个“养老婆”没说。   一个十分“惊世骇俗”的自我介绍,直接让韩笑语和众人愣住了。韩笑语过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这,这是海选,别透露这么多比较好”   张狂瞥了刚才那议论的两女生一眼,那两个小姑娘顿时觉得后背一凉,似乎有冰凉刀刃悬在头上一般,连忙住嘴不愿说话了。   张狂回过头,道:“没事。”   反正如果不过的话,她就去摆个摊买东西赚钱,充裕自己的老婆本。   。   韩笑语的顺序比张狂要早几号,她三分钟就出来了,面上满溢欣喜之色。   “张狂,我通过了!”她语气十分开心,“评委老师都很好,祝你顺利。”   张狂道:“嗯,恭喜。”   张狂倒是有点懂为什么其他女孩排斥韩笑语了,这孩子实在是心眼有点大,不懂藏拙。像是现在,她的言语就像是赤.裸裸的炫耀一样――哪怕她本人完全没有这个意思。   “356号!”广播声响起。   到了。   张狂将自己的牌号拿出,走进了面试厅中。   三个节目组的策划老师正坐在桌后,身前摆着名单以及选手提供的基础资料。在张狂进来后,他们眼神瞬间一亮,露出惊喜之色。其中一位策划小声对另一人说:“这个可以,超高颜值。”   张狂站定,开口道:“你们好,我叫――”   “不用表演了,你过了。”策划老师一拜手,“正式录制时我们会通知你,到时候再表演。”   张狂:“?”   教主大人真的是一脸懵逼,她都做好万全准备,甚至已经决定过不了就提刀威胁。谁想到怎么这么随意的就让她过了?   她甚至连自我介绍都没说完。   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其中一位老师解释道:“这只是海选,和正式选拔很不一样。我们是节目组的策划,而正式选拔会请明星导师来选人。”   另一位策划补充到:“我们要在每个地区会跳出80到100个女生参赛,而面试的人远远超过这个数字,就只能加快速度。你颜值高,有路人缘,不需要特长,直接过。”   教主很心塞,什么时候我也开始卖脸求生了。   张狂道:“我有特长的,我擅长背书。”   策划笑了,“背书这个挺好玩。不错,有综艺感,带点幽默成分,可以考虑加镜头。”   张狂:“”   综艺感又是什么意思?这垃圾节目迟早要完。   一头雾水的出来后,张狂决定不去纠结过程,毕竟海选的结果是好的就行了。韩笑语在她一出来后便围上来,热情地问:“张狂,你过了吗?”   张狂道:“嗯过了。”   韩笑语松了口气,说:“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   “对了,如果你有时间的话,”她接着说到,同时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张狂脸色,“要不要一起去喝杯咖啡?我们接下来就是同一个赛场的选手了。”   “谢谢,下次吧。”张狂拒绝了。   她急着接老婆下班呢,没空喝咖啡。   。   终于处理完繁多的事务,夏知陶从堆叠的文件中抬起头,有些疲惫地轻叹一声。   小助理把打印好的文件递给她,说:“夏姐您休息一下吧,律所内其他律师基本都走光了,就还剩您在这加班加点的工作。”   “谢谢你关心,”夏知陶眼角染上几分温柔笑意,“我再写一会便准备收拾回去了。”   “您晚饭还没吃吧?”小助理说,“其实带回家弄也是可以的啊,您的助手可以通过网络联系,视频交流之类的。”   夏知陶笑着点点头。   小助理见说不动她,只好先走了。夏知陶伸手,将百叶窗帘再次拉上一点。   窗外的景色已是傍晚,夕阳饱满的余晖一丝丝沉沦,落在眼底便成了一片暖橙海洋。路灯一盏接着一盏次第亮起,汇成一条流动的金色长线,连绵延至遥不可及的视线尽头。   夏知陶的角度刚好可以看见律所旁的那棵榕树,随着太阳收敛起光辉,那树叶也似乎垂落了下来,在静谧黑夜中沉沉睡去。   不管是树上,树下,还是律师门口的石阶――   都没有人。   这几天总在自己面前晃悠的熟悉身影忽然不见了,已经差不多是傍晚却还没出现。夏知陶难掩眼中的失落,她有些烦闷地一拽绳索。   “哗啦”一声,百叶窗帘猛地落下,将窗外场景尽数掩去。   。   急促而凌冽的风掠过耳际,却是与以往有些许不同。张狂敏锐地感到了细微的灵力波动,隐藏在空中,似乎正在逐渐靠近自己。   她蓦然收力。   落下时的风牵起如墨长发,扬起的衣袖如同折翼白鸽般自天际坠落。   张狂落在地上,凝神道:   “郦谷之人――”   威压一片片激荡开来,静谧无人的树林好似沸腾了一般。波涛汹涌间,繁密树叶沙沙作响,如同受惊婴儿捂着脸无助哭泣。那威压惊起了林中飞鸟,就连地上的薄尘也随之腾起。   “给我滚出来!!”   一人自空中逐渐显型。她背着手,立于四起的环风之中,一身白衣肃穆,竟是有几分孤傲与寂寥。她在烟尘弥漫间开口:   “教主。”   那白衣其实算不上传统衣物,而是由层次交叠的银色白羽而构成。微光流连于羽梢,将衣袖镀上凉薄的银耀。细密的羽绒中也蕴着些许跃动灵辉,如同精灵绕着衣袖轻快而舞。   张狂愣了两三秒,难掩面色惊讶之色。她望着对方,有些难以置信地问道:   “祈福瑞鹤,秦之?”   崖山派十三环衔峰掌门之一,天生仙灵之体,天赋异禀,小小年纪便已经被奉为尊主。在加上崖山派多有估计宣传,张狂倒是听过不少有关她的传闻。   秦之颔首,道:“是我。”   正因如此,方才张狂在空中感知到的郦谷妖气才显得越发奇怪,她追问道:   “你怎么堕入妖道了?”   秦之面色微滞,哑声道:“这个不重要。”   张狂敛声:“抱歉。”   “无碍,已经是陈年旧事了,”秦之笑中隐了些无奈,“看来崖山派把我成为妖灵之事隐瞒的很好,当时轰轰烈烈的场景,竟然是一点风声都没流出去。”   张狂静静地望着她。   秦之道:“好了好了,我今天是来给你送东西的。”   这到是出乎她的意料,张狂挑眉。   只见秦之从衣袖件化出一个小包,随手抛给张狂,道:“里面装了身份证,出生证明,以及一系列你可能要用到的证件。就连电子名单,我也将你的假身份一并录入了。”   张狂打开小包,见里面果然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证件。这无疑是解了教主大人迫在眉睫的问题,张狂倒是不用担心被查出假身份而落选了。   “多谢。”张狂将小包收好,道,“无功不受禄,你为何要帮我?”   秦之道:“教主聪慧,如果我说是因为看我俩同为穿越之人而心生怜悯,你怕是不会相信的。”   张狂道:“所以你有何目的?”   秦之笑了笑,道:“能让大名鼎鼎的魔教教主欠我个人情,便是我的目的了。” 第19章 高屋建瓴 4   “教主,你来这干什么?”   张狂蹲在蛋糕柜台前,正在皱着眉头观察蛋糕的成色与款式。她听秦之这样一说,转过头瞥了她一眼:“我倒是想问问你为何要跟着我?”   秦之身上的霓裳白羽衣已经被换下了,她穿着普通的白色连帽衫,抱着手靠在不远的墙边。   本来只是好奇想跟着,但谁能想到让她看到了魔教教主蹲着选蛋糕这样劲爆的场景?   张狂已经在玻璃柜台前凝视了起码有十分钟了。她单手拖着下巴,研究小蛋糕的样子好似在研究什么深奥古籍,引得售货员频频侧目。   “我就是好奇教主会在现代做什么,倒是没想到这个――”秦之问道,“你这是给谁买蛋糕啊,玻璃都快被你盯出洞来了。”   张狂答道:“给夫人。”   秦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继续追问道:“教主夫人也跟着过来了?”   “你话很多。”   秦之知趣地闭上嘴,就看着张狂又在玻璃柜前反反复复地走了几圈,面上一副纠结之色。   她默默望向一旁的秦之,开口道:“你觉得,有什么香草味的蛋糕可以推荐?”   张狂顿了顿,接着补充到:“要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最好吃起来清凉而丝滑。粉层不能太厚,口感需得上佳,而且不能――”   “停停停,”秦之无奈地打断了张狂,“教主,你这要求太苛刻了,这里做不到的。要我说你不如直接把这里蛋糕都买下来,看你家夫人喜欢哪个选就可以了。”   张狂沉默了:“”   秦之狐疑地看着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教主,你不会――”   张狂道:“没钱。”   秦之愣了整整三秒,随即疯狂地压抑住自己爆发的笑意。她把笑声闷在嗓子里,努力的把嘴角压下去,假装出一副正经的样子。   张狂面如寒霜:“笑够了?”   威压蔓上脊椎,身体被一丝丝压迫着。秦之不敢造次,连忙道:“教主,我付钱。”   张狂面色缓和了些,盯着秦之掏出黑卡把一柜子蛋糕全部买了下来。店里服务员齐上阵,手忙脚乱地把五十多个蛋糕给包装好。   张狂走到无人角落将蛋糕收入乾坤袋,她拍了拍手,道:“去买牛奶。”   秦之:“啊?还买牛奶?”   “香草味的各牌子买一罐,”张狂把头转向秦之,淡声道,“你付钱。”   前世是崖山派天才仙灵,即使后来堕入妖道也以“孤灯丹鹤”之号赫赫有名。今世好歹是个在现代生活了二十多年的霸道总裁,可如今却沦为提款机。秦之很是委屈,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但委屈归委屈,又打不过人家。   秦之只能提建议:“教主啊,其实你那乾坤袋中可以拿一两件那种次次次品,去黑市或者拍卖所卖掉的。或者你想赚钱,去做珠宝生意甚至去赌石都是可以的。”   秦之对毕竟两个世界都了解颇深,张狂点点头,将她提到的几个方法都记下了。   被张狂押着,秦总裁只能憋屈地跟着她逛超市,买了整整一推车不同牌子的香草味牛奶。秦之无视了收银员刷牛奶刷到生无可恋的犹豫目光,默默掏出黑卡结账。   跑了一大圈才买完了东西,张狂一见天色已经渐黑,暗道不好,连忙急急忙忙地往律师所赶去。秦之一下午跟着累死累活出钱又出力,也决定去看看这教主夫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远远地看到窗口的微光,张狂才松了口气,暗暗庆幸夏知陶还没走。她与往常一般溜到树下等,只是这次多了个碍眼的白鹤,站着旁边围观。   夏知陶望见窗外多了个人影,心中一暖,却又觉得自己越来越贪得无厌了。   只是,她在张狂旁边看见了另一位女子。她身材清瘦而修长,五官古雅妍丽,如同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如诗女子。   张狂一见到夏知陶,便如同磁铁般热情地围上来,语气中也甜丝丝的:“你下班了吗?我给你买了蛋糕和牛奶。”   秦之一脸鄙夷:刚才的孤高还有教主威压呢?全部碎在地上捡不起来了吧。   她望向夏知陶,却惊讶地出声:“夏知桃?你也来了?”   虽然看上去更加成熟一些,但这面孔她太熟悉了,百分百就是崖山派水镜峰那个小师妹!   夏知陶笑笑,却是没明白秦之的“来了”是什么意思:“您好?”   秦之恨恨地道:“好你个张狂,居然把邪恶的魔爪伸向崖山派了,还拐卖了水镜峰的桃子小师妹。”   话还没说完,秦之就立马住嘴,被张狂一个眼刀给吓住了,那冰冷刀刃仿佛就压着自己的颈部血管,一刀划下去便是血溅三尺。   夏知陶拽拽张狂的衣袖,似乎有话想说。明明可以识海传音,教主却很有心机地俯下身子,让夏知陶贴着她耳朵说话。   温热的气息绕着脸侧,是享受却也折磨。   夏知陶悄声是:“那个人是谁啊?”   为了说话更加方便,张狂将夏知陶整个揽入怀中,从头顶轻轻地吹着她的耳垂,声音软绵绵的绕进她耳廓:   “那是个路人,不理她。”   秦之:给郦谷妖灵点面子,我可以听到的好吗。   她看着两人腻在一起,忽然想起了什么:“等一等,我记得水镜峰那胡子好像收了个新弟子,叫张什么来着――”   张狂:“嗯。是我。”   秦之呆了。   崖山那些老头子怕是要气的七窍生烟――罪恶昭彰的魔教教主居然当着他们的面,大摇大摆的进入了山口禁制,通过了灵力检测,成为了入门弟子,甚至还把最聪慧可爱的小师妹给拐走了。   夏知陶猜到了什么,问:“她也是穿越之人?”   张狂点点头,“是只白鹤精,不管那些,我给你买了蛋糕和牛奶。”   “白鹤精”秦之:老子是郦谷凌云观之人!孤灯丹鹤!   律所没人了,小助理便收拾了东西准备锁门回家。她出来便看到夏知陶站着一旁,旁边那位女子蹲在地上,从不知何处掏出一个个蛋糕礼盒,摆在地毯上。   视线稍稍上抬,地毯前头已经摆了密密麻麻好几排,规规整整地排列着,而且还随着女子的动作不断增加。   大哥,你是要摆摊做蛋糕牛奶批发吗??   “这也太多了”夏知陶为难地看着一大堆东西。她不是个铺张浪费的人,但看着张狂一脸乖巧求摸头的表情,却始终不想去责备她。   这么多东西她肯定是吃不完的,最终夏知陶带了一大袋子回去放进冰箱,准备找时间去送给认识的小孩们吃。   。   星秀选拔的录制过几天就要开始了,但张狂却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天天雷打不动的往律师跑,没有一点比赛的紧张感。   她不急,两个小弟倒是挺急的,他们找了天硬是把教主留下,准备给她特训一番。   陆谦神秘兮兮地掏出一张纸,道:“这可是我废了大力气弄来的名单,就是这次海选被留下的80人。”   他把纸摊在桌上,解释道:“正式录制时,一共有三名明星导师观看,每人选出10人来加人自己队伍。之后再一层层的把30人筛选出6人分别出道。”   他拿出红笔,把几个名字圈了出来,“这几个人便是我们要重点针对的对象。”   张狂拿着表格随意地看了看,听着陆谦絮絮叨叨地解释哪个人跳舞厉害,哪个人唱歌厉害。   最后他把重点落在了两个人身上,因为这两人其中一个名字十分熟悉,所以张狂稍微放了一丁点心思:“这人叫叶思枫,是西瓜娱乐着重培养的新人。在被送来参赛前已经在网上有许多视频,人气很高。”   “另一个,则是著名女演员的女儿,韩笑语。从小便练习唱跳,经验丰富。”   宋慕昭接过话,“对手可以之后再去留意,关键是几天后的录制,老大你准备表演什么?”   听小弟们解释了一通,张狂也清楚,海选与正式录制的选拔不是一个级别的,必须要有点真材实料。再不济也要有话题、观众缘、幽默感这种能够带来流量的能力,如果和海选一样混混就过去的话,观众不会买账的。   “要不教主你上去,打几套组合拳糊评委脸上去,吓唬吓唬他们?”陆谦开始出主意,“保证评委们为了生命安全把你录取。”   如此快意潇洒,直截了当的威胁打法――张狂满意地点了点头,有她的教主之风。   张狂道:“不错,我觉得可行。”   宋慕昭郁闷:“陆傻子你可住嘴吧,我倒觉得武功可以藏一手,到比赛后期再露出来。”   她解释道:“既然这是80进30的海选,我觉得表现的中规中矩就可以了。可以玩些小清新啊,校园风,或者是可爱风的音乐。”   两个人的建议形成了极端,一个提倡大刀阔斧,一个力争韬晦之计。   张狂思索片刻,忽然道:“那个节目的录制,是不是所有人都会看到?”   小弟们愣了片刻,明白了她的意思:“对的,录制完后会剪辑放到网络上,到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到。”   张狂颔首:“那也就是说,知陶也会有机会看到?”   小弟们当然点头。   夏知陶看不到也不要紧,他们俩都商量好了――等录制放出来后,就把张狂大大的片段剪辑出来。一人拿着一个iPad,天天蹲在律所门口二十四小时循环洗脑播放,让夏知陶想看不到也不行。   张狂却是终于下定了决心。她眉目扬起,眼中也染了几分志在必得的傲气:“我知道,我该做什么了。” 第20章 高屋建瓴 5   正式录制节目前,有一个小彩排。   三位明星老师是不用来的,八十个女生都聚集在一起,跟着导演和策划老师们走一遍过程。   大家按照顺序走到台上,无需表演,然后导演会随即喊“过”或者“不过”。结束后,则是要要全部人一起到舞台上致谢。也是趁着彩排的时间,张狂见到了陆谦口中的叶思枫。   那是个看上去文静斯文的女孩子,面上总是带着几分笑意,说话也带着种翩翩书卷气,看上去十分好相处。正因如此,围着她的人异常的多,她就像是知心大姐姐一样,给一群涉世未深的小姑娘讲解录制时的镜头要领。   倒是韩笑语,即使她很主动,却似乎没人愿意和她说话。大家一看到她便已经先入为主的给她套上了“星二代”,“走后门”之类的帽子。   张狂也是没人搭讪的类型。主要是她气场太霸道,长相英气,像是三九天中坚冰磨制而成的锋利刀刃,银白刃面淬着冽冽玄冬寒。   小女生们都不自觉地绕着她走,教主也省得麻烦,干脆利落地走个过场,懒得去和别人虚与委蛇。   。   “欢迎收看‘明日有你’大型偶像养成,青春成长节目!”   炫目灯光不断的地闪耀着,震耳音乐盖去一切声音,数个机位忙碌地运转着。著名主持人正站在华丽的舞台中央,声情并茂地念着赞助名单。   三位明星评委已经就坐完毕。毕竟节目组有的是赞助,不管是请来的评委还是解说,全是实打实的大咖。   评审团由一女两男组成,分别是大名鼎鼎的老牌影后,创作型男歌手燕致远,与当今最火男团中的舞蹈担当。三人分工明确,一个找演戏好的,一个找唱歌好的,一个找跳舞好的。   不管外面有多吵闹,这一切都被拦在了墙壁之后。选手们在后台,紧张地换衣服、清嗓子、压腿――都在准备着自己的节目。   也就只有张狂一个人,翘着腿坐在沙发上看手机。她带了个背包来,随手搁置在沙发的另一边,里面放了小弟们给她选的一套帅气皮衣。   沙发因为身体重量微微下陷,她低垂着头,一两束散发落在脸颊,投下丝缕浅黑疏影。骨节分别的手在手机上滑动着,似乎在写着什么。   有个工作人员走来,望着她胸前的标牌说:“67号,导演叫你过去一下。”   张狂抬头看了她一眼,声音冷淡:“好,谢谢。”   工作人员吓得一抖,端着文件的手不自觉往胸前靠了靠:现在的女生气场都这么强的吗?   教主大人面不改色地摁下手机的发送键,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走人。   【桃桃,今天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呀QWQ】   昨天熬夜研究了好久“颜表情”,终于学有所用了。教主满意地想到。   只是,她的包――还留在沙发上。   。   真是过时的伎俩。   回来后的教主望着空空荡荡的沙发,嗤笑一声。尽管还没上场过,但有人已经将她视为威胁了。   心念一动,她便感知到自己的包被人放到了一个铁柜子里。那柜子似乎还上着锁,在后台的工作室中。   这点小心思在张狂面前简直昭然若揭,不过是把衣服藏起来给她的表演添麻烦,等张狂上台时再拿出来随便扔到一个角落,只当是她自己倒霉找不到。   那便如你所愿。   反正张狂自己也不想穿那皮衣,闪闪亮亮的光片和链子那么多,晃得人眼晕。   她环视一周,看到一名身高与她差不多的女孩恰好换完,捧着旧衣服从试衣间走了出来。   张狂便纵直向她走去。女孩忽然被拦住,战战兢兢地抬头望向张狂:“你,你好?”   张狂将语气放软些,问道:“可否看看你的衣服?”她指指女生抱着的衣服。   上台表演完,就会被明星评委放到“通过”或“待定”座位上,所以衣服直到录制全部完成后,才会回到后台换回来。   女生一愣,“诶你要‘看’这衣服?”   张狂点点头,肯定地说:“嗯。”   反正只是旧衣服而不是演出服,女孩犹豫了几秒,点头将衣服给了张狂。张狂掂着衣服反复地看了一会,将衣服递还给她,道:“谢谢。”   “嗯没事。”女孩拿回旧衣服,满头雾水地走了。   张狂走到更衣室,心念一动,瀑布般的白光变从她指尖倾泻而下。那是一匹耀目的白锦,不似寻常布料的厚实感,而是轻飘飘地浮在空中,好似羽毛一般。   “拟裳”   一种特质的布料,可以根据心念来模拟各种衣物,但只能维持三天时间。   指尖浸入光中,无数光线宛如爬山虎般攀上张狂指尖,顺着脉搏纹路逐渐蔓延,绽出辉光的花来,直到将原先身上的衣物完全覆盖。那光好似顽皮的小孩一般,玩累了后便趴在她身上沉沉睡去。   不过几秒,盈盈的光逐渐黯淡,张狂身上已然出现了刚才的那套衣服。她理了理袖口,走了出去。   从更衣室到候场区,张狂的回头率是百分百。不过她倒是淡定异常,只有韩笑语惊讶地问了句:“你怎么穿这种风格的衣服这是准备表演什么?”   张狂道:“你一会就知道了。”   。   候场区有台小电视,在实时转播比赛状况。   韩笑语的号码较早,她选择了自己最为擅长的韩舞。她身体的柔韧度在高难度舞蹈下完全地展露出来,妩媚而不色.情。动感的音乐配上精心编排的舞蹈,每一个步伐都恰好踩在鼓点上,洋溢着热情与青春活力。   叶思枫则是一袭长裙飘飘,站台上唱了首难度颇高的流行歌,飚高音炫技很有一套。唱完后她撩起衣裙,竟然又在台上跳了一小段芭蕾舞作为特长展示。   两人自然都直接晋级了。   随着号码一个个被读出,终于是轮到张狂了。她伸手,将头上的发带一摘,束起的长发便纷纷扬扬地散下来,柔顺地披在她的肩上。   张狂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灯打在她的面容上,就好似她生来便是万众瞩目之人。   燕致远身为创作型歌手,他将麦克风靠近唇边,声音沙哑而磁性:“你准备表演什么?”   张狂回答道:“唱歌。”   影后笑着问道:“那能问问你,为什么你今天――”   “要穿校服?”   张狂站在光下,磅礴光线将她的面容蒙上一层雾似光耀,但那其中的笑意却异常清晰。   “因为这和我的曲目有些关系。”   张狂向前走了一步,用手扶住在架子上的麦克风,轻声说道:   “评委老师们好,我今天所带来的表演是:《年少的你》。“   《年少的你》是一首著名的老歌,曲调温柔平缓,因为难度不高所以传唱度很广。但是想要真的唱出原唱对心爱女孩的深情,却是十分难做到的。   伴奏恰到好处地响起,身上的校服将她本身的气场藏了大半,剩下的几分却是带了些许年少不知事的稚嫩轻狂。   。   陆谦托关系弄来了现场直播,他和宋慕昭两人磕着瓜子围观老大。当老大一身校服,淡定地走出来时,两人的瓜子都喷了一地。   什么??   老大卖了半天的关子,怎么忽然就去唱这么小清新文艺的歌去了?   而且准备的帅气皮衣去哪了,怎么教主穿了身校服?还特么是高中校服。   但你别说,教主穿着还挺好看的?   宋慕昭摇着陆谦:“卧槽,那个是老大吗?我不相信,怎么看起来这么嫩?!”   陆谦也已经一脸石化:“我是真的没有想到,教主会如此的,别出心裁”   更关键的是,这校服在张狂身上居然穿得一点违和感都没有,就好像之前睥睨众生的教主只是个幻觉,而只有眼前这位少女才是真实存在的,   像是鲜衣怒马的少年,在风中策马跑过无垠荒原。   。   她随着伴奏,轻柔地唱着:   “犹记得很久很久以前,我在榕树下遇见年少的你。”   身上的校服整洁而干净,将她眉眼勾勒出几分青涩的少年感。声线清亮而自然,将歌唱给屏幕另一端的她所爱之人。   “你的笑容落在了我心底,从此再不能忘记。”   明朗声音将年少的白日梦与炽热情感从岁月长河中剥离出来,所有褶皱都被一一抚平,再给予你那澄澈的爱意。   “再见面时,已经是十年后。”   间奏响起,张狂张开攒紧的五指。掌心之中,赫然躺着一片叶子。   张狂将叶子贴在嘴边,明亮的笛声便从她唇边跃出。   那叶笛声轻快而活泼,像小孩似蹦蹦跳跳。它不安分地跃动着,绕着你逡巡起舞。   张狂望着摄像头。   恍惚间,便觉得她眼中开了漫山遍野的花。从远远那山头一路来到你面前,携着暖阳与微风,一声声唤着你的名字。   “我多希望你能够记得我,哪怕只是一点也好。”   她温柔地笑着,周身锋芒皆被敛去,好似那留声机中泛黄的旧时光。带着点点甜意,带着丝丝苦涩,漫进你心底最为柔软的那块地方。 第21章 高屋建瓴 6   一首小情歌唱完,空中全是粉色泡泡,咕嘟咕嘟地冒出来,让平静的心也跟着荡起一圈圈涟漪。   校服的样式十分简单:干干净净的奶白色衬衫与天蓝色衣领,衬着不加修饰的黑色长裤,显得整个人温顺而自然,就像是年级中总考第一的学霸班长。   她在那光中微微笑着,光便落到她发隙间,她肩上,她鼻尖一点。   影后章绥捂着心口,感叹道:“小姑娘唱的不错。”   她都已经和老公结婚十几年,自认为心静如水了,却还是被面前“小”姑娘的深情脉脉给撩拨了心弦。   就连一贯毒舌的燕致远也难得松了口,称赞一句:“唱的很有感情。”   结果自然是一致通过,张狂微微鞠躬致谢,便走到了“通过”席上。韩笑语还穿着跳舞时的超短裙,浑身亮片走起来一闪一闪的。她挪到张狂身边,悄声赞叹:“恭喜呀,你真厉害!”   叶思枫就坐在不远处。她听到韩笑语的声音,也回过头对张狂温柔地笑笑,赞叹道:“你刚才表演真的很精彩,唱的我都感动了,真希望能有机会认识你呀。”   张狂对商业互吹无动于衷,她敷衍道:“嗯。”   张狂把袖子撸起,露出一小节细腻乳白的手腕,纤长的五指拢起,虚虚地托着脸侧。她身子后倾靠着椅背,脚踝架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一派大佬坐姿。   方才的温柔被一丝丝压住,堕入一片死寂荒原。她眼中压着烟头燃尽后抖落的灰白余烬,冰冷颜色中带着足以焚烧生命的灼热。   温柔班长个球球哦。   刚才的温文尔雅、文艺小清新已经碎了一地,一看这坐姿,这气势――   就是妥妥的校霸一哥好吗?!   坐拥无数小弟,叼着根烟一拳把你打趴下那种。可惜皮肤太好,要是再纹个左青龙右白虎就更生动形象了。   。   几天后,节目剪辑版播出,张狂的段落很幸运的没有被剪掉或者是略过,而是完完整整的被放了出来。   虽然相较于韩笑语的热舞,叶思枫的高音,还有其他选手的精彩表演,张狂的情歌显得单薄了一些。   有不少网友就靠着这个唱反调,说她唱歌很虚浮没有技巧经验,而且肯定也不会跳舞,只能靠脸。   但架不住张狂唱的太过深情,唱的人心中小鹿乱撞。所以在节目播出后,张狂也是跟着小小地红了一点,靠着一首歌就虏获了自己的第一批粉丝。   网友A:啊啊啊啊啊这也太甜了吧!我觉得我要恋爱了!   网友B:五分钟,我要这个小姐姐的所有资料(冷酷)   网友C:我竟然看哭了,诶,想起了自己高中时的初恋。   网友:你们都没看到之后的镜头吗,刚好扫过坐在通过席中的小姐姐,那坐姿,那眼神,真的帅我一脸。   林深律师事务所,夏知陶的小助理拿着手机看完视频,嗷嗷嗷地成为了张狂粉丝中的一员。   “夏律师!!”她一脸激动地拿着手机,一走三蹦地跑到夏知陶面前。   她献宝似的把手机递到夏知陶面前,兴奋地说的:“你看‘明日有你’了吗?迎鹿最新的那个女偶像养成节目!”   夏知陶抬起头,手指点着小助理额头,无奈地笑笑:“最近这么忙,哪有空看综艺啊。”   小助理硬是把手机搭在夏知陶的文件上,夏知陶心中默默叹口气,正想婉拒小助理的好意,却被屏幕上暂停的画面所吸引了。   张狂一身校服,安静地站在舞台中央,笑容比那午后阳光还要灿烂几分。   见夏知陶被手机屏幕所吸引,小助理得意地说:“看吧!我就知道您会感兴趣的。这位不是那个老在律所门口等您的大美女吗,我看节目时一眼就认出她来了!”   小助手赞叹道:“她气势那么强,没想到居然会穿校服,还能把校服穿得那么温和。”   夏知陶抬起头,轻声问道:“我能看看么?”   “当然可以啊!”小助理掏啊掏翻出一个小袋子,把里面装着的耳机递给夏知陶,“我刚刚循环了好多遍,唱的也太好听了!”   戴上耳机,点开播放键,温柔的声音便流入耳际,像是日轮谢幕时的漫天橘红一样灿烂。那声音轻柔地抚过她脸颊,带着如出一辙的温暖,似乎下一秒阳光便要满溢而出。   夏知陶觉得自己眼睛蒙上了一层水雾,她揉揉眼角,手指便带上了几分湿润水汽。   《年少的你》   ――这首歌,是她用了十年的手机铃声。   好像只在张狂面前放过一次,没想到她就记住了,甚至搬到舞台上为她而唱。   那首歌载着她童年为数不多的、在黑暗中仅存的美好回忆,埋在心底藏起来。而如今浓雾被人拨开,种子被歌声所催化,在心里生根发芽。细密层叠的根须将她轻柔地留住,便是再也不愿走了。   。   “首先,恭喜各位入围。”   那人的声音冷冷淡淡,敷衍似的拍了拍手掌。   三十个女孩们已经换回衣服,整齐而乖巧地站成三排,等待面前的孙导讲话。   孙导是迎鹿娱乐的老将了,这次的节目“明日有你”,她便是总导演与最高决策人。   她简要的给大家介绍了一下节目流程,还有一些注意事项等等。全部人(除了张狂)都听得十分仔细,很多都拿出手机写在了备忘录中。   “流程差不多就是这么长,”孙总看着手中的稿子,继续说到,“给你们一天时间回家收拾一下东西,后天来迎鹿大厦前集合,大巴会带你们”   她“啪”合上稿子,道:“接下来,就是全封闭的集训时间了。能在集训宿舍待多久,全凭本事。”   论年龄,孙导比这些女孩要大上好几轮。她声音透着些冷酷,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家都不是小孩子了,你们得明白:舞跳得好,戏演得好,歌唱得好――那些都不重要。”   “你要是没有观众支持,没有话题度,就等着卷铺盖走人吧。”   她一番话说的毫不客气,把女孩们都吓到了。   好几名刚因为晋级而沾沾自喜的女孩们立马怂了,缩着身体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韩笑语也是一脸严肃,局促不安地绞着手指,心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叶思枫倒是淡然依旧,她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一派风轻云淡,站姿大方而利落,好似丝毫没有受到孙导恐吓的影响。   只有张狂一脸懵逼,满心想的都是四个字:   全封闭式?   全封闭式???   之前报名的时候没有说过是全封闭式的集训啊,张狂还以为是录个节目就回家这样,她才懒得和一堆不认识的人呆一起。   等等,既然是“全封闭式”,那岂不是意味她要和这帮毛都没长齐的小姑娘家家们呆两个多月,天天宅在同一个地方,出都出不去?   不行!!   那她还怎么每天去接老婆、给老婆买吃的喝的、和老婆出去玩+交流感情?!   老婆要是渴了饿了,害怕了难过了,甚至是空虚寂寞冷了怎么办?她可是要第一时间赶到的,才没空在这破节目里耗着,工资也没多少。   教主大人十分愤怒,很想直接退群。   。   经过小弟们的一番劝告,还有现实残酷的打击,教主大人最终还是屈服了。   虽然是全封闭式集训,但凭她的本事,溜出去还不是轻而易举?只是得避人耳目,小心谨慎些而已,而且不能和节目录制或者训练时间冲撞到。   张狂委委屈屈地去找夏知陶道了别,夏知陶当时还没看到节目,只以为张狂是有事要忙。   虽然心中有点小难受,夏知陶还是安慰张狂,表示理解她,就算她每天不来律所门口等自己也没关系的。   张狂向小弟们借了个空行李箱拖着做做样子,哐当哐当地拽了一路,还是准时来到了迎鹿大厦的门前。   一群女生坐在大巴上,浩浩荡荡地往集训基地赶去。张狂托着下巴,凝视着窗外,望着路边风景如同翻画般层层掠过,走马观花的也不知看见了什么。   集训营是某大学宿舍,被节目组租来改造了一下,便成了训练的宿舍。里面布置的十分豪华,除了必备的餐厅和课室,还有健身房、音乐间、独立的小训练室等等。   六个人一间宿舍,抽签决定。张狂十分凑巧的和韩笑语抽到了一间。望着对方一脸期待地拿着同样的木签望向自己,张狂只觉得脑壳疼。   六个人的宿舍,难道要她把其他五个人全部点睡穴放倒,才能溜出去找老婆吗但是五个人天天雷打不动的七点睡觉,也未免太诡异了一点。   张狂叹口气,跟着室友们去看房间了。   参观房间是全程录像的,五个小队都有摄影师跟着她们,把摄像头怼到脸上去拍。女孩们还不能紧张,竭力地显得自然些,好博取多一些的镜头时间。   “哇!”   “房间装饰的好漂亮啊!”   “一想到要在这住就特别兴奋呢!”   女孩们兴奋地四处张望着,有些在寝室中绕来参观,有些则是直接扑到了床上,就着被子滚了一圈。有些是真的兴奋,有些则是演技了,反正在摄像机下是谁都会有些紧张,做出些不由自主的举动。   在一片浮夸的赞美中,张狂被叽叽呱呱的声音被吵的脑壳疼。她揉揉眉头,在心中叹口气,为自己的未来两个月感到担忧。   摄像机无意中扫过张狂侧脸,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将她平静的神情,还有眉宇之间的一丝忧虑给录了下来。 第22章 海内鼎沸 1   教主大人真的是快被这节目烦死了。   入住训练营后,每天基本都排满了课程,从舞蹈课到声乐课,天天连轴转。虽然说对张狂来说都不算事,但就是把她本应该陪老婆的时间都占掉了。   而且因为要录节目,节目组还时不时搞点事,唱歌比赛啦跳舞比赛啦,还有才艺表演啥的,毕竟制造些节目效果才好录制。   但对张狂来说:   不能陪老婆=浪费生命   一天的高强度训练结束,女孩们都撑不住了。教主望着瘫倒在教室各处的女孩们,偷偷打开门,溜了出去。   只是刚出门就碰到了认识的人,只能尴尬地停在原地假装自己是出来透风的。韩笑语拿着一杯水,惊喜地望着张狂:“你也是准备去小型训练室再练一下歌吗?要不要一起?”   张狂:“打扰了。”   不,我只想找老婆去。   韩笑语有点失落,但也拦不住张狂想离开的心情,只好目送她一眨眼便消失在走廊尽头,   叶思枫用围巾擦着汗,出来后便恰好远远地看到张狂离开的身影。她眸光暗了暗,不经意地问道:“节目组待会要直播日常的,张狂这是要去哪?”   韩笑语摇头:“不知道。”   叶思枫扬起唇,语气中却并无笑意:“她好像,经常不见人?”   。   “叩,叩,叩。”   窗户被人不急不缓地敲了三下,书桌旁的夏知陶被吓到浑身一颤,差点以为是有鬼。   然后仔细一想,能在晚上八九点敲自己十几层公寓窗户的,似乎除了鬼还有另外一人能做到。   她半信半疑地打开窗户,微凉的晚风涌进室内,有人正浮在她窗户前,一脸期待地望向自己。   除了张狂还能有谁?   夏知陶好气又好笑:“你这半夜敲窗,可差点把我吓死。”   张狂这才后知后觉地想起,似乎在这时代不怎么流行半夜敲窗幽会了。   实际上不是不流行了,而是现在人们大多住在楼层较高的公寓里,想敲也没法敲到,要是真有人半夜敲窗只会有惊吓而不是惊喜。   小弟们对她动不动就跳窗翻窗的行为倒是见怪不怪,习以为常,但夫人好像还是她偷摸着知道人家地址后第一次敲窗。   张狂在心中哭泣着默默写万字检讨,连忙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我只是”   夏知陶把窗户“哗啦”一声拉开,抬起头望着她,眼角染着丝丝笑意:“来都来了,还不进来?”   张狂:“”   她一脸忧郁地趴在防盗网上,整张脸都怼到上面,道:“那个,你能把这东西打开不?”   夏知陶:哦漏忘了还有层防盗网   她用力拽了拽,悲剧地发现防盗网就是防盗网,怎么使劲也打不开。   夏知陶:“抱歉你还是走正门吧?”   还好!教主大人是不会被区区防盗网所拦住的!说要跳窗就是要跳窗!   张狂将五指贴着网,额头靠在上面,委屈道:“桃桃,你得帮个忙,把手搭上来。”   夏知陶听了她,将自己的手指贴了过去。   两人的指尖隔网相触,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奇妙感觉。明明隔的很近很近,却又觉得对方在自己遥不可及之处。   张狂冲夏知陶笑了笑,下一秒,她的身体便离析涣散,化为万千繁花。无数花瓣散在空中,将那黑寂的夜空也变的浪漫了几分。   嫣红花瓣上盈光浮动,簇着拥着,争先恐后地向窗口挤来。防盗网的格子要比花瓣本身细一些,那推推搡搡的花瓣碰到网格后,便霎时化为烁冷星点,随着微风晃荡进室内才重新聚拢。   聚集的繁花渐渐显出她的面容,张狂自空中一跃而下。她足尖踏到地面时,那纷扬花海也就一并消失了,一丝痕迹都不愿留下。   “小桃子。”   教主大人第一次获批准进老婆的闺房,有点小羞涩。她局促不安地站着,面上带着腼腆的笑。   “站着干什么,”夏知陶把椅子推到张狂面前,“随便坐吧。”   教主大人规规矩矩地坐好,脊梁笔挺,那姿势要多端正有多端正。   夏知陶去给她倒水,张狂就悄悄地打量着房间里的各种摆设与装饰。   房间布置的着实有些单调,黑白灰三色组成了房间绝大部分的内容。两个书柜,一个堆满了整齐归类的文件档案,另一个书柜则是齐齐整整地码列着许多著名的法学书目。   桌子上,一个干涸的咖啡杯摆在手提电脑旁边,咖啡渍看上去很新鲜,应该是刚喝完没多久。   “我看了你第一期的节目,”夏知陶将手中的水递给她,“唱得很好听。”   “真的?!”张狂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你喜欢就好!”   本来她去参加那劳什子选秀就不是为了出名,而是想有一个让夫人看到自己的机会。唱歌也好跳舞也好,夫人若是看不到或者不喜欢,那这件事对张狂而言便没了意义。   夏知陶失笑:“我倒是挺好奇,堂堂魔教教主,怎么会跑去参加选秀?”   张狂思索片刻,“额增长见识,体验生活?”   “比起那个!”张狂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她将水杯暂时搁置在桌面,蹭地一下站起身来,“今天有个女生教了我一首歌,我唱给你听好不好?”   夏知陶笑着点点头。   张狂兴奋地站好,清了清嗓子。她声音清亮,十分悦耳,就是唱的歌让夏知陶一个站立不稳,差点把杯子摔到地上:   “我们一起学猫叫,一起喵喵喵喵喵”   夏知陶:“”   “打住!!”   教主大人,你的高冷人设碎了啊,碎在地上都成渣了捡不起来了。你要记得自己是魔教教主,说好的桀骜不驯、暴戾恣睢――身为教主不仅半夜爬窗,还一脸淡定地唱“喵喵喵”是什么鬼?!   虽然那“喵喵喵”听起来还挺可爱的。   张狂看夫人面上的尴尬已经快绷不住了,赶快自己默默地停了下来。   这是欺诈,教主快哭了。那个妹子教她的时候说的可好听了,什么朗朗上口、现在最流行、唱起来甜甜的歌,结果老婆根本就不喜欢!   夏知陶艰难道:“好听的。”   教主:QAQ夫人你不用勉强的,我看今天风和日丽,去挖个坑把自己埋了吧。   学的歌派不上用场,张狂只好另辟蹊径。她挑了些录节目还有训练时候的趣事,润色夸大不少,绘声绘色地讲给夏知陶听。   她声音轻柔和缓,仿若腰间玉佩敲击时的琅音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听上去也带了几分趣味。   夏知陶本来坐在稍远的地方,却在讲述时不由自主地、一点点地往张狂方向靠过来。听着她的声音,竟然有种火炉旁叙着家里长短的温馨感。   张狂不能呆太久,两人在一起呆了几小时后,她便依依不舍地走了。   随着漫天花瓣无风自起,满屋子都是清淡的花香。夏知陶有些恍惚地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甚至有种黄粱一梦的不真实感。   她转过头去,却忽然愣住了。   黑白色调的书桌上,蓦然出现了一枝花来。   那木槿花连着细长枝干,静静地躺在层叠的文件上,将昏暗的房间染出一滴饱满而艳丽的曙红色泽。   。   张狂回来时已经有些晚了,她从窗口跳进来时,寝室关着灯一片漆黑,静悄悄的一个人也没有。   节目里的女孩子都特别努力,许多都宁愿牺牲自己的睡眠时间来练舞、练歌之类的。所以张狂对于空荡荡的寝室并没有感到很意外,她伸个懒腰,将灯打开。   “啪嗒――”   灯光亮起,将屋内的黑暗徐徐驱散。与此同时,身后的门被猛地推开。   同宿舍的五个女孩们以韩笑语为首,一股脑冲了进来:“张狂!”   张狂转过身,灯光将她的眉眼镌刻得异常清晰,她的声音不紧不慢,“嗯?”   “你怎么在这里啊,我们找了你好久。”其中一个女孩跺跺脚,小声抱怨道。   张狂面不改色:“有事吗?我一直在寝室里。”   韩笑语深吸一口气,说:“孙导演叫你过去一趟。她听说你平时直播日常时都不在,而且晚上经常找不人。现在大发雷霆,以为你每天都违反规定溜出去了!”   不好意思,我真的出去找老婆了。   张狂有点心虚,道:“好,我这就过去。”   一路上投来的目光有担忧,也有幸灾乐祸。教主大人淡定地将其他人全部无视,来到孙导办公室前敲了敲。   “你终于回来了啊,进来。”   听着对方阴沉的声音,张狂淡定地进门。   孙导演盯着她,那目光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一般:“张小姐,听说你不仅不参与日常直播,还屡次违反规定、在未经过允许下擅自离开大厦?”   张狂转身,关门。   孙导演双手合拢,坐在对面的办公桌后面,面上乌云密布。“对此你有没有什么解释?”   屋里只剩下了两个人,室外的声音都被掩盖在了门后。   十分轻微的声音,   “咔嗒――”   门锁了。 第23章 海内鼎沸 2   张狂转身,面上带着一点零星笑意,目光上淬着几分傲气,一寸寸辗过对方投来的视线。   “没有。”   孙导演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不配合的刺头,她冷笑一声,猛地站起:“你――”   话还没说完,一把宽大的砍刀蓦然出现在张狂手里。那刀长且宽,看上去便觉得沉之又沉,在张狂手中却仿若轻胜浮羽。她信手掂了掂那刀,轻轻一抛。   下一刻,那刀便冲着孙导演门面呼啸而来,恰恰好好地擦着她脸颊,斩断几根碎发,嵌入木质桌面一尺有余。刀面余力未尽,仍旧嗡嗡地颤动着。   张狂拍了拍手,走上前去。   “哐”的一声,\靴踏上了桌子边缘,鞋尖上纹着层浊银哑光。张狂俯下身,定定地望着孙导,莞尔一笑。   那笑不及眼底,带了几分轻蔑与不屑。   银白的刀面映出孙导苍白的脸色与惊愕的神情,张狂悠悠道:   “非常对不起,我不应该晚上溜出去。”   。   不一会,张狂哼着小曲,从办公室踱步而出。   韩笑语一直焦急地等着门口。虽然张狂对谁都是一副冷淡样子,但韩笑语私底下却是把她当成自己朋友和一位值得尊重的对手。   见张狂神色平静地走出,韩笑语暗暗松了口气,迎上前去。她犹豫了一下,斟酌着词句问到:“孙导她没怎么样吧?”   张狂晃晃头,道:“无事。”   看张狂神态轻松,步伐轻快,想来是孙导演没有太过难为她,最多只是小小地警告了一下。韩笑语暗暗松了口气,拿起自己的衣物水瓶回去训练室继续练舞去了。   至于后来孙导拿着那大砍刀去某鉴宝节目鉴定,结果一夜暴富吃穿不愁,那都是后话了。   张狂晃过围观的女孩们,停在一人面前。   张狂虽然身为女子,却身材高挑,比例极好。她在那女孩面前站定,竟然比对方整整高了一个头。张狂抱着手臂俯视着对方,两人气势上高下立现。   那女孩明显愣了一愣,咬着唇站在原地,撑着张狂审视的目光。   “叶思枫,”张狂开口,唇边笑容带着几分亲近与友好,可那语气却霸道至极,“跟我来一下。”   叶思枫身体轻微地颤了一下,她硬着头皮跟着张狂来到了一个小训练室里面。张狂反手将门关上锁好,便抱着手臂慵懒地靠在门口,堵住了唯一出口。   “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叶思枫问。   张狂反问:“你就没什么想和我解释的?”   “什么解释?我并没有――”   叶思枫话说到一半,便被打断了。   张狂眉眼间似笑非笑,轻声道:“我被孙导演喊去办公室,却一点事都没有,没受到惩罚,更没有被踢出节目――你是不是很意外?”   叶思枫有些慌了:“你什么意思?!”   张狂“哼”了一声,缓步向叶思枫走过来。她步子走的极慢,每一步都又狠又准,踩在叶思枫濒临崩溃的神经边缘。   “是你找孙导告状的吧?第一期节目时我的衣服是也你藏起来的吧?还藏到后台保险柜去了,你倒是挺厉害的。”   叶思枫脸色一白,却还是辩解道:“你误会了,我没有”   然而,这解释苍白无力,她眼神中的慌乱已经将她藏着的秘密给暴露在阳光之中。   “要较量就堂堂正正的来,我接着,”   张狂已经走到她身旁,她将室光挡在背后,浓稠的黑暗便霎时聚拢过来。那黑暗如同绳索般勒住咽喉,无边无垠的恐惧便一拥而上,将她的最后一丝挣扎吞噬殆尽。   张狂俯身靠近她,贴着她耳廓轻声道:   “把你那点龌龊的小伎俩藏着掖着点,别露到光下了。”   。   除了第一期的选拔,之后三期的内容都是女孩们怎么学习成长之类的内容,还夹带着一下挑战和比赛。第五期则是正式的比赛了,要把30人刷下去一半,只留下15人。   张狂的人气随着节目一集集播出越来越高,网友她的评价有褒有贬。   有些觉得她太高冷不怎么配合别人,显得格格不入;有些觉得她做什么态度都很认真,跳舞很有力量感。剩下的大部分都是颜控了,把她片段全部剪辑出来天天舔颜。   夏知陶像寻常一样走在路上。   高跟鞋敲击着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迎面而来的风掠过耳际,宛如晚秋候鸟归家般急促。枝叶被那风牵着婆娑起舞,纷纷扬扬地落下。   说是树叶,其实只有伶仃的一两片枯叶,更多的是漫天的花瓣。   大片大片的曙红花瓣如同画卷般一展而下,霸道地占据了所有视线。目光所及之处,全是如出一辙的饱满色泽。   那花瓣簇拥着她,吻过眉梢眼角,轻柔如同初春疏阳。   花瓣在她身后聚拢,显出熟悉的面容来。来人的长发散在空中,身形被黑色毛衣与长裤勾勒的异常消瘦。   “桃桃,我想你了。”   夏知陶微微张开双臂,那人便扑向她怀中。浅淡的木槿沁香散在鼻尖,夏知陶忍不住抚了抚对方柔顺的黑色长发。   张狂搂着夫人,留念地在对方脖颈处蹭了蹭。   教主大人终于抱到心心念念的夫人,还是夫人主动的,她陶醉地想:夫人真好看!夫人真可爱!夫人身上自带幽香!   夏知陶要是能听到张狂在想什么,估计只会默默吐槽一句:孩子别傻了,那是Gucci 最新款香水Bloom。   “怎么忽然跑过来了?”夏知陶笑着问她,“你不是在录节目吗?”   张狂道:“下一期是表演来着,这星期都给我们自己训练,我就溜出来了。”   “你也不紧张?”夏知陶问她。   张狂风轻云淡道:“我已经准备好了,应该问题不大。”   夏知陶笑道:“很期待了。”   得到夫人鼓励,张狂喜滋滋地应道:“嗯!”   “话说回来,”夏知陶稍稍抬起头,望向张狂,“下星期一案子开庭,你要不要来接我?”   张狂听她说过,是关于陆悦酒店的一桩纠纷案子,似乎对手逼的很紧,夏知陶也为此准备了很久。难得老婆主动要求,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张狂自然是有求必应的。   “好,”张狂一口应下,“我会去的。”   夏知陶望着她笑,并未说话。   。   送走了张狂后,夏知陶得挤出时间去参加一个商业晚宴。   按理说她一个年轻律师,纵使案子胜率再高,也是不会被邀请来这种晚宴的。奈何律所的创立律师之林深十分赏识夏知陶的能力,便带上她来晚宴见见世面,同时也是认识到高端客户的好机会。   能来参加晚宴的都是商业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夏知陶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一直乖巧地跟在林深后面。她资历太浅,一般都是安静地站在旁边听着,时不时微笑着点头维护气氛。   太难熬了。   几个小时下来,夏知陶都一直站着,没有什么机会吃点或者喝点什么。双腿因为穿着高跟鞋酸痛不已,每走一步脚踝处都会传来刺痛感。   直到两个年轻人大老远地就向她拼命招手,然后一溜烟地跑到她身旁把她围起来。   陆谦脱口而出:“教主夫――”   宋慕昭狠狠地踩他一脚:“是夏小姐!你瞎嚷什么。”   夏知陶在内心缓了口气,庆幸自己终于能够休息一会了。她冲林深抱歉地笑笑,任由两个年轻人把自己拉走。   三个人找个角落坐下来聊天,气氛十分融洽,却是有声音悠悠传来:“你们倒是聊的挺开心。”   夏知陶转头,只见秦之一身利落的白衣正装,也不管几人愿不愿意,拉开宋慕昭旁边的椅子就坐了下来。   “聊什么呢?张狂?”秦之倚在椅子上,问道。   陆谦点点头,说:“对啊,我们都很好奇老大的过去。”   这话题是夏知陶提出来的,她也是最为在意的那个人。她知道着眼前的这“人”――秦之,肯定是解开张狂过去的关键。   秦之见三人都盯着自己,有些不自在地移开目光,道:“我对张狂知道的也不多。”   她道:“你们知道白鹤织布的传说么?其实除了布匹,我们白鹤一族其实更为擅长编织记忆与幻境。”   “我生来便是仙灵之体,但妖也好、人也罢,张狂,是我此生唯一一名无法读出记忆的人。”   “切,”宋慕昭吐槽,“你也太菜了吧。”   秦之气笑:“你这小鬼,激将法没用的。”她顿了顿,随即补充道:“不过我倒是有别人记忆中的张狂。”   一霎间,天地间都被耀眼的白羽所覆盖。那流光太过刺眼,几人闭了闭眼睛,便发觉自己忽然站着了一个古朴的大厅之中。   张狂站在大厅中央。   夏知陶有些微微愣神――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张狂。   没有温柔,没有体贴,更没有那甜蜜笑意。   她只在站着那里,便好似踩着万千枯骨,破败山河。凛冽杀气蒸腾而起,狞笑着扼住脖颈,仿佛下一秒便要血溅三尺。   然后,就是这样一个可怖的存在。   她一撩下摆,跪了下来。   她伏下身子,面对着那坐在高座上的老人,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磕完头,张狂直起身子。她虽是跪着,脊梁骨却挺得笔直,眉宇间是少年人独有的自负神情,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睥睨众生的狂妄。   “您只要一句话――”   她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带着铁马金戈的铿锵之音,轻蔑而不可一世:   “我立马取他项上人头!” 第24章 海内鼎沸 3   老人望向她,终是缓缓开口道:“你回来多久了?”   张狂道:“不足十日。”   “那你可知, 这人世间已过了三十余年?”   张狂点头。   ――她当然知道, 没有人比她更清楚。   日陵月替, 石泐海枯。当她醒来时, 便见到是一副完全陌生的光景。   熟悉的高墙轰然倾塌, 认识的人们相继老去,传唱的故事更迭变化。   只有她一个人还执拗地留在原地, 带着浑身的年少傲气与不甘祈愿,停留在三十年前的旧城遗址。   老人叹口气, 他颤颤巍巍地直起身子, 苍老的手指在胡须上抚了抚,道:   “这世间, 你该去看看。”   张狂皱眉,神情多有不悦:“您这是何意?”   老人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如同远山古寺清晨第一声沉闷的钟响, 他道:“待你走过一遍后,再来后山寻我吧。”   张狂嗤笑一声, 拂袖而起。   两个字轻飘飘地砸落在地, 溅起一阵浮尘:“懦夫!”   话音刚落,她身散为万千繁花, 只余了满室清冷。   老人有些许愣神,最后只是望着消散在空中的花瓣,长叹一声。   片段到这就结束了。几人恍惚间,发现自己其实还是坐在原来的座位上, 桌上摆着精美的食物与点心,商业大佬们在稍远的中心处走动着,一切与之前毫无差别。   秦之敲了敲桌子,“叩叩”几声将三人拉回神.   “如何?”她问道,“这是我能找到关于张狂最早的记忆。很诧异的是,在这之前她好似从未在这世间存在过一般。”   “――没人得知她从何而来,去往何处。”   “她诡异而突兀地出现,血洗岐陵修罗道,大闹崖山锁魔楼。正道联手也抵不过她十招,短短数日‘魔教教主张狂’的名讳便传遍天下。”   陆谦小声评价:“老大她有点点吓人。”   宋慕昭也跟着点点头。   这和他们认知里的教主区别也实在太大了。平时张狂除了牵扯到老婆,无论发生何事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甚至是懒洋洋的样子。   就算是生气,也从未有过回忆片段中那种鲜明而浓烈的翻涌杀意。小弟们仅仅是回忆一下便不寒而栗。   小弟们感到震惊,夏知陶又何尝不是如此?张狂在她面前总是带着几分笑意,要么就是一副惹人喜欢的乖巧模样,要么就是眨着眼睛扮可怜,连一点脾气都从未有过。   陆谦纠结了一会,又问道:“但是老大她这么厉害,为什么要下跪啊还磕头,好像不怕疼一样磕的咚咚响。”   秦之摊手:“这也是我看到记忆后,感到很奇怪的地方。”   “那位老人是谁?”夏知陶追问。   “一位凡人而已,开药房的。我查过他背景,并无什么稀奇之处。”秦之道。   那就更加奇怪了,张狂她堂堂魔教教主,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为什么要对一个凡人下跪?   秦之盯着夏知陶,说:“话说回来,你可以直接去问张狂啊,她对你定是有问必答。”   大家都心下了然,十分默契地转头,盯着夏知陶。   夏知陶:“?”   为啥都看向我?   她似乎想说些什么,却又把话咽进喉咙中,最终闷闷地说了一句:“我又不是那个什么崖山派小师妹。”   秦之拍了拍她肩膀,道:“你咋还在操心这个――放心好了,与身份、地位、年龄、样貌都无关。”   “张狂喜欢的是你,仅此而已。”   虽然秦之这样说了,夏知陶还是有些心神不宁。   记忆片段中张狂比起现在,要多了几分稚嫩,少了几分稳重,就像个心高气傲、不甘平凡的年轻人一样。   她为什么要下跪,为什么要给那老人磕头,为什么要去杀一个人?   一切都扑朔迷离,掩盖在迷雾之后。   夏知陶还在纠结,秦之倒是好像想起了什么好玩的事。   她兴奋地拍拍桌子,说着说着就笑了,“我天,你们知道吗,我这几天就围观张狂她逛超市,挑蛋糕,买牛奶?!”   “这个就算了,堂堂魔教教主还神特么会吹着叶笛唱情歌――太恐怖了!!”   她笑的花枝乱颤,一边拍桌一边道:“我要是能回去,可以逮着这件事吹好几年!”   。   事实证明,教主大人多才多艺,十项全能。不仅会唱情歌,还特么可以跳辣舞。   “我觉得,”张狂认真分析到,“这个动作可以更难一点。”   说完,她向后退了两步,足间微微用力,整个人便蓦然腾空。   她在空中翻滚一圈,体态优美、动作细腻,在空中划出一道圆润弧线,继而稳稳地落到地上。她望向无语望天的舞蹈老师,询问道:“这样如何?”   舞蹈老师:你好烦啊你干嘛不自己编舞算了: )   她身为专职舞蹈老师,编舞十多年,从来只有人觉得她动作节奏太快、难度太高,怎么改动都是往简单里改。像张狂这样一而再再而三疯狂给自己增加难度的,倒是头一个见。   看着舞蹈老师一脸“你不要说话我想静静的表情”,张狂思索片刻,道:“是不是太简单了?要不要再加个舒展动作?”   舞蹈老师:“亲爱的你开心就好,我告辞了。”   虽然被张狂弄得有些挫败,但舞蹈老师不得不承认,张狂是她带过的学生中最有灵性的一个。她或许并没有系统的训练和夯实的基础,但她十分聪慧,一点便通,还能灵活地举一反三。   更为难得的是,她对舞蹈的领会非同一般。要不是看过张狂资料,舞蹈老师大概会怀疑她是从古代穿越过来的人了。   不同于现在热门的韩舞,街舞等现代舞蹈,她从小便浸润在一个截然不同的环境之中。故而她舞步融了些古典优雅,顾盼生辉间步步生莲,每踏下一步都蕴着万年古韵。   舞蹈老师不过上了几节课,便从教课转为了指导。大部分时间她都是跟着张狂的节奏,由着她自己编舞,时不时提些修改建议,让舞蹈更加适应现代舞台。   一对一的舞蹈课每人只有半个小时,张狂换回平时的休闲衣物,走出教室。   刚走几步就被人喊住了。   张狂转过头,望见韩笑语一路冲自己跑过来。她气喘吁吁地停下,因为跑得太快不小心岔气了,扶着墙歇了好一会。   张狂无奈:“你小心点。”   韩笑语摆摆手,说道:“张狂,孙导演让你过去一趟。”   张狂有些惊讶地挑眉,那孙导演自从上次被她用大砍刀威胁了一下,变得十分“安分守己”,不论张狂怎么翻窗溜出去找老婆,她也只当做自己看不见听不见。   来到办公室内,孙导演满脸堆笑,轻声细语道:“小张啊。”   张狂:“嗯。”   孙导演:“最近节目录制的还顺利吧,那些女孩们有没有为难你啊?”   不好意思,女孩子看见她都瑟瑟发抖,能绕开她着走绝对不直着走。   张狂道:“没有。”   “那就好,”孙导演松了口气,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这样的,今天找你来是有件事想要拜托你。”   她向前挪了挪,却又十分警惕地和张狂保持着距离。在包中摸索了一阵后,孙导演掏出她的手机摆到桌上。   “你知道微博吗?”   微博?那不是老婆用来记录自己心情的一个,叫什么来着,软件吗?   张狂想了想,道:“知道的。”   “是这样的,”孙导演解释道,“前几期节目播出后,你的人气还算挺高的。我们希望你能够申请一个微博账号,开始积攒粉丝顺便为节目做些宣传。”   也不算什么大事,张狂答应了下来。她转身回到寝室,就开始研究起注册微博来。   名字填了张狂,性别女,生日忘了,年龄嘛――张狂皱了皱眉头,随便跳了过去。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大了,而且原本世界的年龄都是按百来算的,换到现代你填个几百岁别人只会觉得你在瞎填。   折腾了半天终于注册好了,科技盲・张狂偷偷松了口气,对现代科技的敬仰油然而生。   瞧瞧人家这通信方式!多方便,多简洁,多迅速!在一块覆着玻璃的小铁板上面就可以联系接触到各种各样的人。   以前的世界相比之下,简直弱爆了!   虽然有灵力之人可以识海传音,或是差使灵鸟传书什么的,但没有灵力的普通老百姓们还是居多。他们平时想要传个信,还得等上十天半个月。   宫里则是传个战报还得策马狂奔个两三天,等到了城里请援兵,前线早已经凉透了好吗!   张狂研究了一会微博的各种功能,她找到关注那一栏,把推荐好友全部删光,偷偷关注了两个号。   一个是夏知陶的律师事务所官方号,一个是她用来记录心情的小号。   两个关注的账号静静地躺在列表中,张狂捧着手机,内心荡漾开欢喜的小花来。   。   转眼间便到了录制的日子。   节目组贯穿搞事到底的风格,在30进15的制度下加了一个“battle”赛制。选手们被随机分入四个小队,进行三轮对决,最终胜利的八人或七人小队报送。而剩下的两个小队则会被拆开来进行一分钟的单人对决,最终人气排名最高的进入15人中。   张狂所在的小组都是走甜美可爱风格的,所以小组的表演也是十分的少女心。张狂木着一张脸,上台跟着唱了首甜甜的情歌就下来了。   另外三个组有中国风、妩媚风、和一个燃炸类型的舞蹈。燃炸组顺利报送,剩下三组便被拆开来进行单人对决。好巧不巧,和张狂PK的是位熟人――好几天前刚被她“敲打”过的叶思枫。   就是这么不凑巧,两人狭路相逢。   张狂被导演喊去化妆室化妆换衣服,恰好在走廊之中遇见叶思枫。   对方一看见张狂便条件反射般地提着长裙,向后躲了躲,像是老鼠遇了猫,满脸的警惕之色。   张狂歪头看向她,似笑非笑:“紧张什么?”   走廊中静悄悄的,前后无人。   叶思枫死死地盯着张狂,一仰头,语气带了几分讥讽意味:“我看该紧张的是你吧?你真以为自己那点三脚猫伎俩能够胜过我吗?”   “三脚猫”张狂:“哦。”   叶思枫看张狂并无反应,还以为她是怕了,得寸进尺道:“你知道我网上有多少粉丝吗?五六十万微博粉丝蹲点给我刷排名!撞上我是你倒霉!”   张狂“惊讶”道:“那你还真是挺厉害的。”   叶思枫“哼”了一声,提起长裙,扭头就快步离开了。   张狂无奈地摇摇头,不过是个被捧得太高的任性小孩儿罢了。她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不至于因为这种最低级的手段怄气。   因为叶思枫排名比张狂要前,所以一分钟表演是张狂先来。   时间很紧张,只有一分钟。   拆开来便是六十秒。   舞台坠入一片黑暗之中。待到灯光再度亮起,中间蓦然出现了一个人。   张狂沐浴在舞台的灯光之下。她一身黑色皮衣,踏着高跟黑色皮靴,背对着观众们站着。那衣服十分修身显瘦,将她的身体曲线勾勒描绘。光在皮革之上流连,带了几分不可言说的性感。   随着大屏幕上的六十秒倒计时忽然开始走动,背景音乐也随之响起。   “嘭――”   一连串快节奏的枪声打破了舞台的平静,张狂转头,披散的长发随之扬起。她痞痞一笑,眉宇之间带了几分桀骜不驯。   这首歌是舞蹈老师替她选的。张狂因为本身气质与身高的优势,其实并不是十分适合甜歌或者卖萌之类的。老师斟酌了很久,最终给她敲定了一首快节奏的“枪声歌”。   背景的枪声连绵不绝,她随着节奏而走,每一步都快、狠、准,恰恰好好踩在点上。长靴敲击着地面,清脆的声音将舞台引爆,仿佛连那闪烁不停的灯光也一并燃烧着。   她的舞蹈充满了力量感,每一个踏步,每一个动作都好似蕴含着蓬勃的生命力,仿佛下一刻便要喷涌而出。   场内的温度一节节攀升,欢呼声也越来越大,就连喷吐的气息之间也带了几分灼热的火花。   随着最后一声枪响,张狂潇洒地转身。她一撩长发,墨色长发便纷纷扬扬地散在空中,将那藏于隙间的光与焰揽入怀中,化为一片浓沉而深厚的无垠黑暗。   太帅了!!   因为是直播,不管是在现场的观众还是直播间的弹幕们全都疯了,在短短一分钟内拼尽了呐喊与手速。   虽说也有舞台效果以及镜头的功劳,但架不住张狂表演的太过震撼,感染力太强。   一时间,现场的欢呼声此起彼伏,直播间的弹幕也密密麻麻地刷了一大串,几乎要将整个屏幕都给盖住。   除了有粉丝积累的明星小花们,能用仅仅一分钟将气氛炒热到这种程度,甚至在结束后还欢呼声不断的素人,大概就张狂一个。   张狂在台上鞠躬致谢,镜头扫过她的面容。她便望着镜头俏皮地一笑,浓密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嘴唇微动,却并没有发出声音来。   但若是去模仿她的唇形动作,便会发现她实际上“说”了无声的一句:   “送给你的礼物。”   镜头切远,她敛起几分笑意,面上恢复了以往的平淡。长靴踏着表演时喷洒而出的银色亮片,像是踩碎了满地零落星光。   在电脑前围观的小弟们疯了。   宋慕昭疯狂地摇晃着陆谦,尖叫道:“老大――好帅啊啊!”   陆谦很是欣慰:“这才是老大应该有的画风吗,痞帅痞帅的,上次唱的那个小情歌真的是要吓死我了。”   当天张狂就被刷上了热搜,占到了第七的位置。   网友们在#张狂是谁?#的热搜下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与吃瓜行动,张狂的所有表演段落都被剪辑了出来,被放上各类视频网站,播放了一轮又一轮。   【吃瓜的慕子】:你看看这细腰,你看看这长腿!话不多说,请正面上我。   【体重不到两位数不改名】:我不想说话,把张狂only视频洗脑循环N遍的我只想静静地舔颜。   【心随风扬】:这反差有点大,我记得她不是上次唱《年少的你》的那人吗?看上去傻萌傻萌的,怎么忽然就画风突变开始跳舞了?   【狂狂天下第一可爱】:大家吃安利吗?我家狂狂可萌可帅可深情了解一下?欢迎加入狂狂后援团XXX   比赛的结果当然不言而喻。   在后台看着的叶思枫面色苍白,在她自己上台时太过紧张,唱歌跑调了五六个音,就算是外行人也能够明显地听出来。   但架不住她粉丝太多,还是硬生生地把她送进了前十五名。   倒是韩笑语十分可惜,她舞跳的极好,但奈何观众缘不太好,在人气排名上与前十五名失之交臂。   但她也不泄气,信心满满地表示自己还会有其他机会的,甚至十分期待在其他节目上能够再次见到张狂。   比赛完后,十五个女生回到了之前的老地方,回归到了之前的日常直播与录制模式。   而下次的比赛,便是最后一次了。   。   比赛完后,节目组难得的给女孩们放了一天的假期。   张狂也没什么地方可以去,她就宅在寝室里面,思考该怎么给夫人发信息对方才愿意和自己一起出去。还没琢磨出来,一个“不速之客”倒是先来了。   一只白色的鸟儿衔着一根羽毛,扑哧着翅膀飞到窗口。那鸟儿用喙敲了敲窗户,发出两声清脆的“咚咚”声。   张狂不耐烦地站起身,拉开窗户。   她没好气地冲着空气说道:“来都来了,还差使灵鸟送信干什么?你闲着慌没事做,要不要我给你找点事?”   白光流转,空中荡开微不可见的层叠波纹。来人显出身形来,她抱着胳膊悠闲地浮在空中。那窗边的鸟儿好似找到了归路一般,向着她飞去,停在她指尖上理了理自己的羽毛。   正是秦之。   秦之翻身,便跃进了屋子。张狂皱着眉头,侧身站着,只觉得她打搅了自己和老婆发微信的甜蜜时光。   秦之嬉笑道:“教主,这几期节目你表演的不错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可以看到魔教教主给我跳舞,洒家这辈子值了。”   天知道她当时捧着爆米花看电视,恰好看到张狂穿着一身粉嫩的水手服登场,一帮甜甜的女孩子一起唱歌跳舞。   衣服很可爱,歌也很甜,编舞也软软的――就是和张狂画风不太符合啊。   秦之笑的前仰后翻,爆米花撒了一地,十分兴奋地看着魔教教主面若寒霜,不情不愿地在台上表演着。   张狂冷淡:“哦。”   秦之见张狂没有搭理自己的意思,耸了耸肩。   她将手覆在站在指尖的灵鸟身上,清瘦而修长的五指抚摸过灵鸟的羽翼,帮它理了理拨乱的绒毛。她动作轻柔,带着几分爱怜之意。   两人之间诡异地沉默了一会,秦之才缓缓开口道:“教主,不好意思啊。”   张狂道:“什么意思?”   秦之道:“前几天我们商界有个聚会我刚好就遇到你小弟老婆了他们问我你的过去我想了想就把你下跪还有磕头的片段给你夫人和小弟们放了一遍我不是有意的啊。”   她这话因为心虚而说的贼快,连停顿也没有,一股脑倒了出来。   张狂嗤笑一声。   她目光一寸寸冷下来,语调平稳,像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兵,饮口烈酒后哑着嗓子淡淡道:“孤灯丹鹤――我记得你家好像是做什么服装业的对吧?”   秦之被喊了名讳,莫名有些心虚:“对啊?你问这个做什么。”   张狂笑了笑:“你别墅门口那两个白狮子,是从佛山运来的历年大理石,然后请了个名匠雕制而成的吧?听说传了好几代,用来镇守屋宅、辟邪祈福?”   秦之忽然有些不好的预感。   张狂悠悠道:“那两个石狮子要是炸成烟花,那场面想来一定十分壮观。”   够狠啊!   秦之赔笑道:“教主教主,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了我吧。”   “我这次来是想帮你的,”秦之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了一个iPad来,“虽说你不知怎么想的要当明星,但钱总是不嫌多的吧。”   这娱乐圈的水深着呢,几百几千几万个人进来,真正能够出名的也就那么一个。想要赚钱并非想象中那么容易,更别说张狂她现在还呆在选秀节目里面,并没有真正的出道。   秦之点开一个网址,将iPad在张狂面前挥了挥:“一个千载难逢的赚钱机会,教主感不感兴趣?”   张狂接过她递来的iPad,快速地浏览了一下打开的页面,心下了然。   ――地下拍卖会。   张狂想着自己乾坤袋里那一堆东西虽然典当不了,但若是拿出几件次品放到拍卖会上,应当是能够拍出不菲的价钱。   时间也刚好,张狂算了算,这拍卖会为期两日,刚好在夏知陶案子打完几天后开始。   唯一值得怀疑斟酌的,就是秦之的动机了。   张狂望着秦之,道:“你这么好心?”   秦之无奈道:“我就是这么坏的人吗?”   她也懒得遮遮掩掩,将自己的目的直说了:“若是你去参加者拍卖会的话,能否帮我拍个东西?”   “你自己不去?”张狂问。   秦之摇摇头,道:“我碍于身份,不能去。”   这次的拍卖会是地下组织的,参加的人也是鱼龙混杂。秦之的总裁身份明晃晃地摆在那里,她要是去的话会有诸多不便,甚至会对她自己和她家族服装品牌的名声造成一定的影响。   而如果让手下去买东西的话秦之也不太放心,万一手下偷偷调换掉实物,或者没能把东西安全带出来都是有可能的。   但张狂不同。   她对那秦之想要的东西根本不屑一顾,不会去用调换实物这种下三滥手段;而且张狂虽说是魔教教主,却意外的信誉很高,只要答应了的事情便一定会做到。   她的实力摆在那里。要是她想,直接闯进后台把东西抢走也不是不可以。要是东西拍到手之后,有人想对她下手抢东西只怕会死的很惨。   秦之看向张狂,见对方还在仔细地阅读着拍卖会的内容。   她站在那里,神色平静,从窗口漏进的阳光落在她眉宇之间,好似给她面部轮廓镀上了一层薄金,在细腻的肌肤上留下闪烁的金色星点。   谁能看得出这位女子,便是传说中喜怒无常,残暴不仁的魔教教主呢?   其实真正接触到她之后,才知道谣言真的不可信啊。秦之在心中感叹道。   她望着张狂,开口道:“你到时候找你那两个小弟,他们对拍卖流程熟悉一些。我可以派人把你们送到门口,但在那之后就得你们自己去应付了。”   “不管是我,还是我手下的人都不能踏进那拍卖场一步。”   张狂觉得不过是帮忙买个东西而已,应该问题不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出事她也无所谓,担着就好。   张狂思索片刻,最终应下了这事。   。   在去拍卖会开始之前,张狂答应了夏知陶去接她。反正孙导演现在对她客客气气的,张狂便堂而皇之的请了一天假,溜出去找老婆去了。   这天,香德拉酒店 v. 工人权利维护协会的案子正式开庭。   张狂按照夏知陶估算的时间,提早了不少到法庭外们蹲守着。   夏知陶没有提到的是,媒体对这件旷日持久的案子有着异常高的关注度。张狂到时,法庭门口已经蹲了不少媒体们,几乎是虎视眈眈地望着白柱之间紧闭着的大门。   毕竟大家都爱吃瓜,特别是这种豪门品牌被平民老百姓告上法庭的例子。在地方法院得到了结果还不满意,还上诉告到了上诉法院里。   张狂不懂这之间的曲曲弯弯,她只是来这接老婆的。她环视一周,望着蹲守的媒体们皱了皱眉头,心中有些不悦。   这些拿着奇怪仪器的人到底在干什么?待会知陶出来时被他们推推搡搡,磕着了碰着了怎么办?!他们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张狂指腹之间轻微地摩擦着,指尖灵力四溢,如同烟花燃尽时的散落火星。   她暗搓搓地盯着那帮媒体们,开始思考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们全部弄走。但万一老婆就是想要媒体报道,她很有可能好心做坏事。   教主大人又开始各种纠结。   “铛――”   遥远之处的钟声撞碎了岌岌可危的平静,在空中掀起层叠波澜。随着钟声回荡,紧闭已久的大门被缓缓打开。   媒体们闻风而动,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围了上去,相机对准门口,话筒在人还没出来之前已经怼了上前。   几位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将媒体隔开驱散一些,他们身后跟着两名女子。   夏知陶站在陆悦身后不远处,刚刚出来便被媒体们的灯光闪到眼睛。她眯了眯眼睛,再度睁开时,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人一身黑衣,站在数层台阶之下,像是只迷失了方向的渡鸦。黑色帽子挡住了些许视线,而深色墨镜更是将眼睛藏在了之后。   她微微抬起头,露出一截脖颈,下颚线条流畅而优美。   那人望向夏知陶,忽然唇边就露出了灿烂的笑意。她摘下墨镜,那极为好看的眼睛便露了出来,带着笑意眨了眨,定定地望向夏知陶。   深黑的眼眸中微光流转,像是在耳边轻声诉说着古老而遥远的故事。   。   天啊!!   今天的老婆,还是一如既往的好看!   张狂欢欢喜喜,一步三跳蹦Q着冲上台阶。   夏知陶从台阶之上一步步走下,她穿着修身得体的黑色正装,长发一丝不苟地束起,盘在头上。   端着相机的媒体们本来往里挤着,却忽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推了开来。他们一脸懵地捧着摄像机,踉跄着被猛地向两旁推开,让出位置来。   张狂眨眼间已经到了几步之遥的地方。夏知陶站在几阶台阶高的地方,面上的笑容染着自信。   “赢了。”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钉截铁般的骄傲与自信。   张狂向她伸出右手,五指明晰,声音轻快:“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明明只是最简单的赞美,却也让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将手覆在张狂手上,下一刻便被对方紧紧握住。   张狂的手修长而有力,十分有力量,给予着对方熟悉而令人信赖的安全感。肌肤相触之处,夏知陶甚至可以感受到那皮肤之下流淌着的澎湃力量。   比阳光还要灼热几分,比美酒还要浓烈几分。   。   陆悦毕竟有钱,请了不知道多少保镖。里里外外的保镖们十分给力,已经把大部分媒体给赶走了。   几人得以有些空闲地方说说话。   陆悦望着张狂牵着夏知陶,把对方拉到自己身旁。她原本以为那人是夏知陶的保镖,但看看两人亲密的动作又有些不像。   不过这也不关她事。拖着这么久的官司总算打完了,接下来只要等判决书就好。   夏知陶的能力确实很强,整个过程几乎都压着对方律师一头,无论是辩论还是准备的证据都无懈可击。   就像夏知陶说的“赢了”一样,尽管判决书还没下来,但她们十拿九稳是胜了。   这样想着,陆悦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被卸下,她神色也轻松了不少。   陆悦理了理袖口,满意地说道:“不错,合作愉快。”   夏知陶笑着点点头。   陆悦瞥了站在夏知陶身后那人一眼,觉得这人看上去有些面熟,似乎在哪见过一样。   那人警惕性很高,陆悦仅仅是扫了一眼,她面上便有些不悦,望向陆悦的眼神更是淬着几分威胁。   穿着一身黑不溜秋,还带着墨镜装神秘,谁认得出你来啊。陆悦在内心默默吐槽着。   她颇有兴趣地看着张狂,问夏知陶:“不介绍一下吗,这位是?”   夏知陶微微笑着,说:“我女朋友,张狂。”   张狂:??!!!   什么,小桃子说了什么?   女―朋―友?!   她没有听错吧,小桃子说自己是她的,“女朋友”?   巨大的惊喜“哐”地一下砸在了张狂头上,她整个脑袋都晕呼呼的,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   在这段感情中,她一直是主动的那一方。她一厢情愿地追逐着对方的背影,从就不奢求对方能够回头看她哪怕一眼。   她小心地保持着距离,拿捏着方寸,恪守着底线,生怕对方感到冒犯不快;却又在一次次的相处中贪恋起对方的温暖,不自知的逐渐靠近。   夏知陶看张狂已经傻在了原地,睁着眼睛望着自己,她也就这样傻傻愣愣地望着,没有下一步动作了。   我都说这么明显了,你好歹也抱一下搂一下啊。夏知陶在心中叹口气,说到:“我家女朋友有点傻,不好意思。”   夏知陶掂了掂脚,手臂揽上张狂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拉近了许多。两个人一时贴的很近,张狂的头挨着她的肩膀,细碎的长发扫过在锁骨,带来酥酥麻麻的绵痒。   张狂整个人都傻了,任由夏知陶揽着自己,激动的手都在颤抖。   我是在做梦吗?我是在做梦吧!   老婆抱我了呜呜呜!我死而无憾了!   张狂:QwQ开心!!   教主大人内心炸开了万千烟花,绚丽的花火将不安与迷惘尽数驱散,将整个世界染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飞溅的焰火纷然起舞,将夜空变成了一片五光十色、波光粼粼的湖泊。   陆悦在内心默默吐槽:有女朋友了不起了?!欺负单身狗很好玩么。   她无所谓似地耸耸肩,说:“你们感情很好啊。”   张狂稍稍抬起头,偷偷地看向夏知陶,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夏知陶安抚似地冲她眨眨眼睛,像是情侣之间的撒娇一般自然。   陆悦表示单身狗受到了一万点伤害:在我面前秀恩爱,下次有案子或者官司要打,别想我再来找你哼。   陆悦:“话说上次,怎么不介绍给我?”   张狂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会才明白陆悦说的“上次”是很久之前在律所前面的第一次见面。   张狂抿抿嘴,她刚刚在现代找到老婆,心中太过欢喜,还没了解现状就冒冒失失地抱了上去。那时夏知陶还不认识她,所以才被突如其来的拥抱弄得措手不及,用力地将张狂推了开来。   着实不是什么很开心的回忆就是了。   夏知陶也想了起来,她神色不变,风轻云淡道:“上次我俩在吵架,让您见笑了不好意思。”   陆悦心下了然:懂了懂了,小情侣间吵吵架,装作不认识对方,可以理解。   。   几人聊了一会,陆悦便先走了。   夏知陶牵着张狂,两人也离开法院,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着。   张狂十分乖巧地被牵着。她满怀着希冀,小心翼翼地问道:“桃桃,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拜托了!千万不要是逢场作戏,用来对付那个什么“陆悦”啊!   教主一边在心中脑补出一百万字的爱恨情仇小说,一边开始担心“夏知陶其实喜欢的是陆悦,她说自己是她女朋友只是用来气陆悦,让陆悦吃醋的手段”的狗血剧情出现在自己身上。   那她也太惨了吧!   夏知陶望着张狂,不知道她到底脑补了什么。原本还兴高采烈的表情忽然就晴转多云,眉毛耷拉下来,大眼睛泛着水光,可怜兮兮地望着自己。   这孩子是不是有点傻?   夏知陶无奈地笑了笑,顺手戳戳张狂的脸颊,发现她脸颊特别软,手感甚好:“当然是真的。”   “那我就是你女朋友了?”张狂问。   夏知陶好似发现了新大陆,开始捏张狂脸蛋,软乎乎的特别舒服。张狂也不生气,把脸凑上去由着她捏。   “是的哟。正式交往后要是想更近一步,那可就看你表现了。”   “那是自然。”   “桃桃,话说回来。”   “嗯?”   “我能去你家住吗?”   “可以是可以,但为什么忽然这样问?”   “我小弟们建议的,说是同居可以交流感情......”   两人牵着手,影子被拖拽的很长,仿佛连绵不断,一直一直向前流动着的时光长河。将所有的美好记忆温柔地卷入怀中,化为无数璀璨水花中的一朵。 第25章 鱼帛狐篝 1   深夜,三人微信群中。   【老子是有女朋友的人】:我上次说的那个拍卖会, 你俩想去么?   【陆谦】:老大, 你名字咋回事啊?   【宋慕昭】:恭喜老大贺喜老大。   张狂得意洋洋地写字:【桃桃说要和我交往试试看。】   【陆谦】:不是, 这也太突然了吧?   张狂没有再写字, 小弟们看着一条语音信息出现在屏幕上:   “在你们这个时代――喜欢, 就交往试试看,不喜欢, 就分手;难道不是这样吗?”   张狂继续说着。   “我了解知陶的性子,她现在其实并不算是真正的喜欢。只是忽然想找个人依靠、分担压力、想被人关心, 或者只是因为秦之的记忆片段而可怜我。”   在玄幻世界中相处的数年时光并非虚度。彼此之间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所以真心还是假意,用情是深是浅, 一眼便能看出。   “不过,怎样都好――”   她的声音混着一丝嘈杂的电流声,却极尽温柔, 带着几分落寞的笑意:   “我不会放手。”   。   张狂上网搜了一下那拍卖会的信息,却并没有搜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大多数都是寥寥几句的简单介绍, 十分可疑。   ――就像是在隐瞒什么东西一样。   张狂将网页关掉, 忽然觉得带上两个小弟一起去妥实不是什么明智之举。   但奈何两个人已经激动地答应了下来,甚至兴致勃勃地说什么要去“准备道具”, 她现在再去和他们说怕是太过扫兴。   算了算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张狂随手拿起件外套,便跃出了窗子。不过顷刻, 她便来到了陆谦公寓里。   公寓里两个小弟早就在里面侯着了,张狂揉了揉眉头,只是,这满地堆的东西都是什么啊?   陆谦一脸兴奋地凑上来:“老大你可算来了!快看看我们准备的装备!”   张狂默默跟着蹲下,捻起件衣物,满脸嫌弃:“这是何物?”   那衣物厚且宽大,袖口衣领还有胸口布满了银钉子,而且项口还挂了一大串金链子,怎么看怎么像杀马特暴发户。   陆谦解释:“听说道上的大哥都这么穿!有气势!别人看了就不敢欺负你!”   张狂:“哦。”   “还有这个!”宋慕昭哼哧哼哧拖来一个大皮靴子,“这个靴子看上去就很帅啊,威慑力满满好吗!”   那靴子也是挂了一堆银链子,鞋尖还很骚包地装了两个牛角。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张狂扶额:“不必了,我穿最普通的就好了。”   她挑挑拣拣半天,从一堆花里胡哨的“大哥大”衣服中挑出了一套最低调的。   两个小弟也说不动她,于是就自己开开心心地挑衣服穿,浑身穿金戴银,整的跟港片里面的古惑仔似的。   为了配合两个小弟神奇的脑回路,张狂只好不情不愿地挑了个几个银色戒指戴上,还有墨镜帽子等等。   张狂正拿着张贴纸,对这光研究这玩意能干啥的时候,门被人敲响了。宋慕昭窜起来去开门。   来人看到他们神奇的服饰后,明显愣住了。   夏知陶扶着门,望着满屋子乱堆的衣服,无奈道:“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张狂听到熟悉的声音后手一抖,整张贴纸掉了下来,恰好“啪唧”一下糊到她脸上。   小弟们没忍住:“噗哈哈。”   她淡定地扒下贴纸,看着两个小弟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就知道发生什么事了:肯定是他们俩又去给夏知陶通风报信了!   “小桃子,”张狂站起身,拍拍衣服,“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笑了笑:“听他们说你要去个地下拍卖会,我好歹是个律师,应该可以帮上忙。”   说着,她也蹲下来,准备挑件霸气一点的衣服穿。   张狂望着她,神色复杂:“可是――太危险了。”   夏知陶愣了愣,随即抬起头看她,唇角微微上扬:“你不是魔教教主么,我放心的。”   张狂轻微地摇摇头,“不行,我不信任自己。”   “哪怕是一丝一毫的风险,都不行。“   听她这样说,夏知陶缓缓站起来。   她仰着头,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你怕我有危险――那你自己呢?”   张狂哑然:“我?”   夏知陶点点头,明晃晃的光落在她眼里,像是被拨开的糖纸,泛着细碎的亮色,咂嘴甚至能尝到一丝丝弥漫的甜味。   她语气理直气壮,仿佛在诉说什么天经地义的事情:“你才来现代没多久,一两个月吧?要是被人坑了怎么办?”   她最终下定论:   “所以我要来帮忙。”   。   四人浩浩荡荡地来到了拍卖会入口。   安保望着几人装束,很是无语:“你们是谁?”   大哥?你们这是来黑道来砸场子的还是来收保护费的?反正怎么看都不像是来参加拍卖会的。   陆谦叉着腰,鼻孔出气:“我家老大在道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你怎么好意思问这么愚蠢低级的问题?!”   宋慕昭帮腔道:“我家老大难得今天有闲情逸致想来拍卖几个东西,还不快带我们去见你上头?”   两个小弟浑身银光闪闪,走起路来甚至还丁零当啷直作响,要多浮夸有多浮夸。   张狂撇开视线,假装不认识他们两个。   “你们是来找事的吧?”   其中一个安保有些不耐烦,迈步走到两人面前。他人高马大,肩膀厚实,甚至可以通过衬衣看到隆起的肌肉线条。他身体的阴影将陆谦完全罩住,小弟们顿时慌了,瑟瑟发抖。   张狂快步往前,越过两个小弟站到了安保面前。她猛地拽住那人衣领,轻松地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从墨镜上沿露出了一双眼睛,那望向自己的目光漫不经心,掺着深邃与阴冷,就像是看着从悬崖坠落死去的动物。   “别废话,带路。”   安保:QAQ对不起我错了我这就带路!   。   小弟们很满意,体验到了一把狐假虎威、虚张声势的爽快感。   几个安保被张狂吓得服服帖帖,十分殷勤地给他们四人带路到了上头的办公室,便脚底抹油般的溜走了。   这拍卖会的头儿还真是个道上有名的人物,据说心狠手辣、残忍霸道。   当几人走进来时,他正在悠闲地翻着本杂志,看都没有看几人一眼,道:“外面怎么办事的,连这种小虾米也好意思带过来?”   夏知陶站到办公桌旁,解释道:“我们有几件东西想要拍卖。”   头儿这才抬起头懒洋洋地看了四人一眼,这一看他差点没笑出声来:   有没有搞错,三个细胳膊细腿的女人,还有个弱鸡似的男的,真以为自己穿了几件皮衣,带几条银链子就是个人物了?   夏知陶淡漠一笑,“你收还是不收?”   头儿还是没把他们当回事,他“哈哈哈哈”地笑出了声:“你们――”   话还没说完,夏知陶忽然身体前倾,若有若无的幽香掠过他鼻尖,一阵心猿意马。   夏知陶从他桌上拿走了一只白玉瓷杯,拿在手里晃了晃:“不好意思,借用一下。”   头儿疑惑:“?”   夏知陶冲张狂眨眨眼,张狂随意的一扫那杯子,她身形未动,只听“咔咔”两声,夏知陶手里的杯子迅速变形扭曲,就像是被一只无形巨手从中间捏扁了一样。   头儿:???!   夏知陶笑着把杯子摆回桌面上,那杯子在接触到桌面的一瞬间便化为齑粉,烟尘似的弥漫在室内。   夏知陶拍了拍手,将灰尘拍掉一些:“如何?”   头儿虽然内心震惊不已,但面上还是狐疑地在桌上擦了擦。他望着指尖的灰尘,假装镇定到:“你们以为这样就能吓到我?不过是用了什么化学药剂,把杯子化成粉罢了。”   小弟们嘿嘿一笑,十分默契地锁上了门。   张狂慢悠悠地走上前去,她拢起袖子,露出斑驳的双臂。   头儿看到心中“咯噔”一声,这小妞可能是道上哪家的大小姐,你看看这精致细腻的这纹身,左青龙右白虎的不得了啊!   张狂在头儿面前的椅子上坐下,翘着腿,纹着白虎下山之势的右臂抬了抬,那白虎狠狠地瞪着头儿,似乎下一秒就要张开血盆大口将他吞噬入腹。   张狂不慌不忙地摘下墨镜。   她一眼望去,好似砂尘蒸腾,石砾漫天,窜起的火苗几乎要燎烧至云层,炎浪一层层沸腾,清冷的月光似乎也带了滚滚热浪。   那是一种与生俱来的,来自高位者的压迫气势,或者说是蔑视也有过之而不及。   “你收,还是不收?“   。   鼻青脸肿的头儿领着几人前往拍卖会后台,语气恭恭敬敬的:“几位小姐先生们,您们将物品放到这里便好。“   他双手递上一张黑卡给张狂,满脸堆笑:“拍卖所得金额会立即转到您卡里,凭着这张卡二楼的拍卖雅座也是为您和您的朋友留下的。“   夏知陶接过卡,张狂则是在她身旁四处张望着,觉得这现代的拍卖场倒是挺好玩的,很多拍卖的物品她都完全没见过,看上去倒是有些新奇。   后台的小管理被头儿差遣去给几位大佬们端水,她端着一碟水,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她一个紧张,扶住盘子的手不稳,杯中的水撒了些出来,恰恰好好溅在张狂手臂上。   头儿大惊失色,指责道:“你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冒冒失失的?!”   小管理快哭了:“对不起!”   张狂道:“无事。”   她抹了抹胳膊,白皙的指尖上却忽然多出一抹五彩斑斓。   再一看手臂,白虎的头被抹掉了一块。   这纹身贴纸质量这么差的吗。 第26章 鱼帛狐篝 2   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头儿眼观鼻,鼻观心, 一副“什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啊”的无辜样子。   那手臂上的白虎没了头, 虎颈上的白色颜料划开一层云雾似的圈, 看上去有点像聊斋中的精怪鬼神。   张狂十分淡定地把袖口一拽, 遮住了纹身部分。她双手插兜, 淡淡道:“走吧。”   宋慕昭踩了陆谦一脚,小声吐槽:“陆傻子你买的这是什么假冒伪劣产品?!”   陆谦委委屈屈地说:“我看它打特价, 五块三大张纹身贴纸就买了,谁知道质量这么差啊。”   哦对了, 除了左臂青龙右臂白虎, 还有张中间的玉皇大帝,不过因为实在太丑被张狂拒绝了, 表示她是死也不会把这东西贴在身上的。   张狂要拍卖的东西有三件,都是她不太看的上的次品。在原本的世界中只能算一般,但在现代可就不一样了。   特别是在张狂拿着一个月白瓷玉花瓶, 敷衍地介绍这花瓶可以洁净污水时,那头儿都是一脸震惊的表情。   头儿满脸疑惑:“这花瓶里面上有活性碳吗?”   张狂无语地看着他, 一副“你傻吗”的表情:“不, 这花瓶可以吸取日月精华,洁净表层污秽罢了。”   头儿&小管理:啥?您说的咋这么玄幻呢?   交代完拍卖物品后, 张狂四个人被头儿恭恭敬敬地送到了二楼的雅座,甚至给四人一人提供了一副面具,需要的话可以用来掩饰身份。   雅座颇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俯视着拍卖台, 还有观众席上人们的一举一动。这房间里面装潢精美,甚至已经提前备好了瓜果小食等,只要摁铃便会有专门的服务员进来。   小弟们十分快乐地开始吃东西,倒是夏知陶有些坐立不安。她警惕地观望着四周,还时不时用手触碰房间的物件,比如说绣着华丽花纹的窗帘,以及看上去就造价昂贵的檀木茶几。   张狂注意到了,她起身坐到夏知陶身边,望着她问到:“怎么了?”   “我,”夏知陶蹙着眉头,欲言又止,“我总觉得这地方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简单。”   她将五指轻轻地搭在茶几上,在光滑的表面划过。体温遇到冰冷的木板,留下一道淡薄的白线。   “刚才那个领头带我们去的后台,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夏知陶解释到,“虽然很大也有很多物品,但我总觉得他们藏了些什么。”   张狂凝神静听,专注地望着夏知陶。   夏知陶继续说:“如果单单是拍卖那些东西多话,我认为是无法支撑他们庞大的花销的。”   她站起身,捻起窗帘的一角:“你们看看这金线绣的窗帘,还有这沉香木制成的桌子,甚至是我们一路走来看到的各种古董与装饰品,单单是维护费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有意思,”张狂靠在沙发上,手搭着边缘,“也就是说他们有许多‘见不得光’的拍卖品,瞒着没有给我们看到,或者是放在更加隐蔽的地方。”   陆谦啃着杏仁片:   出现了!我管你有没有道理,反正我是主角我就是有剧本的任性推理。   宋慕昭啃着花生:   啊这样!但反正我不是主角,我就默默围观一下闲时做做助攻就好了。   两个小弟难得观点一致:反正抱对大腿,比啥技能都管用!   张狂她要是一个人,倒是懒得去管这些曲曲弯弯的,反正再怎么样也不太会威胁到她。但关键是,今天和她来的不仅仅有两个小弟,还有最为重要的夫人也来了。   所有,绝对不能有差池。   她有些想自己去刚才那后台搜索一下,却又不太放心将夫人和小弟们留下,恐生事变。   思索片刻,她来到门前站定。   五指舒展开来,虚虚地托在门把下方。灵力四溢,一片殷红花瓣便霎时凝聚而成,浮在上分。那花瓣虽通体透明,却凝聚着仿佛在燃烧的鲜艳烈红。   花瓣懒洋洋地飘浮在门把上方,晃晃悠悠地落下,在触碰到把手的一瞬间便消失不见。   “这样应该会好些。”   张狂回过头,鸦睫落下的阴影将眼瞳晕开棱角阴影,像是房间角落永远也无法清扫的小块尘埃。   “无论如何,”她说,“不要离开我太远。”   。   不管如何,底下传来一阵喧闹的声音,拍卖会正式开始了。   前半段的展品还算是中规中矩,都是些字画、古董、宝石之类的东西,张狂的花瓶也包括在其中,因为能够当场净化满满一瓶的污水而拍出了很不错的价格。   然后到后半段,有客人被陆续带出场,而有更多蒙着面具的人走进来,加入到竞拍当中。   竞拍的东西也逐渐变的有些极端化。有拍卖明星私物的,有拍卖特殊服务的,甚至还有拍卖违禁品的。   反正小弟们用八个字总结到:   这拍卖会,不太行啊!!   夏知陶望着拍卖台沉思,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皱着眉头。   张狂的一盏九九八十一扇琉璃灯遭到了哄抢,价格翻了又翻,倒是让她趁机大赚了一笔。   “下面要拍的东西大家想必已经期待已久了!”主持人卖力地喊着,炒热气氛,“话不多说,请看!”   话音刚落,有人便推着一辆巨大的推车,那车上的东西用红布盖着,从形状来看隐隐约约像是一个笼子。   “准备好了吗――!”   主持人用手抓起红布的一角,“唰”的一声,整块红布被猛地拽下,扬在空中好似斗牛士的猎猎帆布。   “今天的主角之一,鹊山金羽白鹤!!”   一个占据了大部分舞台的金丝笼子里,困着一只孤零零的白鹤。那白鹤萎靡地缩在笼子中央,因为被光线刺到而哀鸣一声,刷地展开庞大的白羽。   那白色羽毛被光一照,竟然带上了几丝熠熠金光,流连跳跃在羽尖之上,比剔透水晶还要细腻夺目。   宋慕昭喊了出来:“啥?!”   “卧槽!!”陆谦失手打翻了果盘,瓜子花生咕噜噜地滚了一地。   “白鹤不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吗?!”   夏知陶声音低低地应了句:“嗯。”   张狂拿起一旁的拍卖牌子,在手中抛了抛,道:“这便是,我们此行的目的了。”   下方的主持人还在激昂顿挫地介绍这白鹤,将其夸的天花乱坠,努力地想把价格往高了炒:“好了,底价一百万人民币!!”   张狂淡定地举起牌子,清冷的声音响彻大厅:“一百一。”   加价这么低,主持人有些不屑,想着反正价格肯定会炒的比这高几十倍,声音中也满是敷衍:“啊一百一,有没有出更高的啊?”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是――   大厅寂然无声。   没有一个人加价,甚至连说话的声音也没有。整个大厅像是坠入了无垠深渊,磅礴海水将生命挤压撕裂,就连喉中声音也一并吞噬殆尽。   主持人:“???”   这是咋回事啊?他有些慌了,额头早已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顺着脸颊滴落在西装上。   “没有人加价吗?”他抱着希望继续追问到,故意把声音放缓拉长,拖延时间,“一百一,一次?”   张狂轻笑,那带着几分傲气的闲散笑意竟成了大厅此时此刻唯一的声音。   主持人环顾四周,用袖口擦了擦额头,声音中带着希望渺茫的试探:“两,两次?”   你尽管继续问。   ――我倒要看看,谁能出声。   “没人吗?最后一次?”主持人的声音有些颤抖。   回应他的是一片死寂。   “成交!”   随着手中小锤落下,“咚”的一声,张狂用极低的价格拍下了笼中的白鹤。那红包重新盖上,白鹤蔫蔫地低鸣一声,那声音听上去像是无家可归的孩童,捂着脸蹲在街角低声啜泣。   “诶。”张狂叹口气,她从掌心吹出一只花瓣叠成的灵鸟,轻声道:“去。”   那灵鸟便扑棱着翅膀,从窗户飞了出去,一路晃到笼子旁,悄无声息地掀开红布地一个小角落,钻了进去。   宋慕昭:“老大。”   张狂:“嗯?”   陆谦接过话来:“那个,是不是你让其他人都不能说话的?”   张狂答道:“对啊。”   陆谦挠挠头,脑筋还没转过来:“为啥?”   这还用问?   张狂瞥他一眼,道:“为了省钱。”   我可是要养老婆的人!钱都是给老婆的!怎么可以花在一只白鹤身上!   张狂想着花出去的一百多万就心痛不已,早知道就直接闯进后台硬抢那白鹤就好了,何必要花这么多钱,想想都可以给老婆买上一卡车的牛奶蛋糕了。   。   拍卖会结束后,张狂几人去后台领拍到的物品。管理的人把已经没了红布的笼子推出来,问:“请问运到哪?需要提供卡车吗?”   张狂摇摇头,道:“不用。”   她几步上前,那白鹤便好似有感应一般,一瘸一拐地靠了过来。张狂俯下身子,曲指在铁笼上敲了敲。   “铛哐”两声,清脆悦耳,那笼子的栏杆便被卸了两条下来,砸在地上溅起浮尘。那铁栏杆切口平整光滑,像是被极锋利之物割开。   白鹤摆摆翅膀,乖巧地站在张狂身旁跟着她走,还用头蹭蹭她的手背。   管理目瞪口呆:“等,等一下?”   张狂摆手,“走了。”   夏知陶抚了抚那白鹤柔顺的羽毛,有点心疼:“估计困了太久,我抱着她走一段吧。”   张狂:QAQ?快点来个人把我关笼子里面我也要老婆爱的抱抱!   教主气鼓鼓地瞪了白鹤一眼,目光中威胁意味明显:“去吧。” 第27章 海沸江翻 1   白鹤拢起的羽翼颤了颤,动作敏捷迅速地躲开了夏知陶伸来的双手, 头一扭身子一窜, 便一头扎进观望的宋慕昭怀里。   宋慕昭手中冷不丁多了个沉甸甸的东西。她抱着超大的一只白鹤, 不知所措地站着原地, 眼神迷茫:“诶?”   陆谦嫉妒地看她:“我也想抱。”   夏知陶有些失落, 但这白鹤喜欢谁也勉强不了,只能遗憾地收回手。   白鹤将细长的脖颈绕住宋慕昭, 小脑袋耷拉在她背上,表达了自己只要宋慕昭抱的坚定立场, 看都不看夏知陶一眼。   教主大人满意地点点头。   很懂嘛你!孺子可教也!   她暗戳戳地看了夏知陶一眼, 在内心琢磨:自己如果现在忽然变成一只白鹤钻进怀里,会不会太过明显了?   啧, 好像不行。   。   几人没有从正门走,而是被人领着从据说是“买家的特殊后门通道”中出去了。   沉重的铁门应声而开,阴暗的光一点点露出来, 门外风声瑟瑟,入目便是一条昏暗沉闷的小巷。水泥墙沿稀稀落落布了些青苔, 散发着潮湿的雨水气息。   比起正门的人来人往、堂皇富丽, 这后门接着的小巷可谓是无比破败,冷冷清清, 连路过的风声也带了几分阴霾气息。   虽然怎么看怎么可疑,但好像确实是给买家准备的地方。毕竟很多拍卖的东西都透不得光,要带走自然也得隐蔽些。   张狂她们并不是唯一从那出口出来的人。陆陆续续的,有不少带着面具的买家都从铁门中鱼贯而出, 带着见不到人的腌N秘辛,低头掩面匆匆而过。   大多数买家都有人接送,一辆辆蒙着黑布的车辆载上人,向着出口疾驰而去。   没有车的“穷苦凄惨”四人组面面相觑:秦之派人开车送他们来到时候,就没有思考过派个人来接一下吗?!   宋慕昭抱着白鹤,只觉得手臂酸痛重的不行,快要脱力:“老大,我要抱不动了。”   张狂道:“让陆谦抱,或者那白鹤自己走也行。”   两个小弟商量好一人抱一会,几人沿着墙边,向着出口慢慢走去。旁边一直有汽车陆续开过,张狂将夏知陶拉进来一些,让她走在道路内侧。   车辆逐渐减少,几人却才走了一半的路程。   一辆车子越过众人,原本几人没太在意,然而那车子猛地一打方向盘,轮胎驶过地面掀起几分水汽。 “哧”的一声,整个车子打斜过来,就这样堂而皇之的停在四人前方。   这小巷本来就窄小,而这黑漆面包车又长又宽,身子一横,将前方的道路完全堵死。   张狂下意识地将老婆往身后一拉,与此同时,四五辆车从身后飞驰而来。轰鸣之声不绝于耳,那几辆车的距离迅速靠近,在离几人还有五六米的地方猛地刹车,停了下来。   一瞬间,几人便被包围住了。   宋慕昭抱着白鹤瑟瑟发抖,把脸往那白鹤里面埋了埋,探出一双眼睛来:“怎,怎么回事?”   张狂笔直地站在原地,神色不变,道:“静观其变。”   夏知陶扶着两个年轻人的肩膀,拢着两个人,将他们拉进来一下,声音冷静:“不要慌,靠近些。”   教主委委屈屈地挡在前方:QAQ我也要老婆关心。   四人站成了一个小圈,张狂环顾四周,时刻留意着那几辆车的动静。   只见其中一辆车的车窗缓缓摇下,一个带着墨镜的男子露出头来,他懒懒地倚靠着车窗,掏出了一个东西。   一把枪。   黑黝黝的枪口直直地指着众人,枪身上渡着惨白的银光,仿若白鳞巨蟒将脖颈一丝一毫勒紧,裂开嘴露出可怖喉腔。   张狂望着他的动作,心里只觉得有点奇怪:   ――他手里拿的,是什么?   男人望着几人,目光转了一圈,意犹未尽的咂咂嘴。他在心中惋惜了一下几位水灵的姑娘,随即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   “小心!”夏知陶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被一股力拽的踉跄。张狂闪身挡在她面前,将视线完全掩住。   极轻的一声。   “噗嗤。”   下一秒,子弹卷着疾风刺入肩胛,撕裂肌肤破开血肉,穿入骨骼刻出蛛网似的可怖裂痕。   夏知陶被张狂搂在胸前,整个人紧紧地贴着对方。枪声还在耳旁嗡嗡作响,她有些懵懵地将头靠在对方身上,茫然而不知所措。   宋慕昭颤抖地抱着白鹤,瘫坐在地上,哭喊到:“老,老大!”   夏知陶听到声音,她拽着张狂的衣服向下拉,想要抬起头,却被一双手给盖住了。骨节明晰的手指轻轻地覆在她眼睛上,将所有光线温柔地挡去,只余下浓稠的黑暗。   夏知陶努力地睁大双眼,却什么也看不到。她小心翼翼地问道:“怎,怎么了?”   没有回复。   张狂近在咫尺,夏知陶可以清晰地听见她短促的呼吸声。揽住自己双肩的手忽然松了开来,漫天繁花无风而起,挡住了视线。夏知陶跌跌撞撞的向后退了几步,被花瓣托扶着跌坐在地上。   她茫然四顾,看到张狂的皮衣随意地扔在地上,右肩处有个明显的破洞,渗着斑斑血痕,像是开裂的伤口般狰狞可怖。   她俯下身子,向前爬了爬。拽住那皮衣,指尖都在颤抖。   无数的花瓣绕着几人打转,形成了一个半圆形,将外面的光景与声音尽数挡在花墙之后。   光透过层叠交织的花瓣蜿蜒而下,染上了几分烂漫的浅桃色,落在地上汇成连绵流淌的溪流。花墙之内静谧而安宁,连空气中也弥漫着浅淡的木槿花香。   宋慕昭抱着白鹤坐在一旁,陆谦也迷茫地四处张望。夏知陶支起身子,手中还攒着那皮衣的一角,愣愣地望着花墙。   。   张狂背着手站着。   她立于环风之中,脊梁挺得笔直。烈风裹挟着衬衫衣袂,一抹白色在阴暗的小巷子显得格外刺目。   “真是活腻了。”   她的声音散在空中,渗着刺骨寒意,好似大雾弥漫,滚滚浓烟呛入咽喉,将呼吸抑制闷压。   “怎么回事?不是打中那小妮子了吗?!”男人踢开车门闯了出去。一阵乱糟糟的声响后,几辆车的人都冲了下来,端着枪跟在男人身后。   张狂不偏不倚地看向他们,眉宇之间卷着凛冽傲气,神情中满是轻妄与不屑。   “啧,”男人不耐烦地皱眉,往地上呸了口痰,说到,“小心点,这人很奇怪。”   他端起枪,眯眼望向张狂。辅助瞄准的激光红点落进她眼里,枪口正正对着那极好看的眼睛。她眨眨眼,卷翘的睫毛无端端勾出一丝笑意。   “砰――!”   枪声再度响起,可眼前的人已然不见踪影。他双手持枪愕然四望,却只能望见同样面色恐慌的同伴们。   “妈的,怎么回事?!”男人咬牙,恶狠狠道,“那死胖子不是说杀几个小年轻,抢只白色大鸟而已,很轻松的吗?这小娘们到底怎么回事?!”   平地一阵狂风掀起,烟尘弥漫,寒风悲啸,飞沙走石如若万兽奔涌。   狂风迷了眼睛,众人有些站立不稳,只见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霎时靠近,男人屏住呼吸,看着皙玉般的五指搭在枪身上,轻轻一握:   “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枪支碎片如同烟尘般坠落地面,男人惊恐地看着面前的女人,她面容精致而美丽,眼中却埋着无人踏足的旧城遗址,底下藏了一片森然枯骨。   浑身的警报都被拉响,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拼命叫嚣着一个信号:   快逃!!   ――可惜,已经迟了。   花瓣融在刺骨寒风之中,张狂指尖微动:   “喀嘭”一声巨响,众人惊谔地回头。只见六七辆面包车在一瞬间猛然迸裂,碎片飞溅四散,汽油喷了一地,所有的残骸都在大火中熊熊燃烧着。   他们看着在空中悬浮着的女子,她冷漠地望着众人,如同俯视着蝼蚁一般。杀意一丝丝缠上手脚,将人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开口,却不是对他们而说:   “要留活口吗?”   夏知陶被花墙挡住,什么也看不见,声音也被拦住了大半。只能听见张狂沉稳的声音,令人安心不已。   她快速地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烂熟于心的法律条款,轻声道:“嗯,别杀他们。”   虽然可能性微乎其微,但她还是不想张狂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之中。而且,持枪与蓄意杀人――要是在法庭上见,等待他们的只有死刑和无期徒刑。   张狂听到了,道:“好。”   恍惚间,夜幕将最后一丝光亮尽数掩埋吞噬,赤黑漫上眼睑、遮住口鼻、缠住四肢,将万物浸于梦魇藏匿之处。   。   浑浑噩噩地不知过了多久,夏知陶被直觉指引着,将手没入花墙之中。纷繁的花瓣像是溪水淌过指尖,手指轻轻一拨,便散了开来。   张狂背对着她站在烟尘之中,手中拎着一个身形巨大的男人。   “不说是吧,” 她鼻腔出气,冷哼一声,“你有的是机会说。”   张狂蓦然松手,那人便软绵绵地砸在地上,发出“扑”的一声。   夏知陶望着她,喃喃道:“张狂”   张狂一愣,立马回过头来。   她穿着白色衬衫,右肩处洇开一片触目惊心的殷红血色,像是雪地中铺了一地的斑驳落梅。   见夫人喊自己,张狂连忙快步上前。她半跪在地上,墨黑长发搭在肩膀上,衬的脸色有些许苍白。   张狂捧起夏知陶的右手,像是捧着这世间最为易碎的珍宝。她眉眼低垂,有些沮丧,语气中满是疼惜之意:   “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被吓到?” 第28章 海沸江翻 2   夏知陶就那样望着她,也不说话, 眼睛却渐渐蔓上一层雾似水气, 眼角也染了点点绯红。   诶诶?这是怎么了?   张狂有点慌, 她拉着手, 连忙问道:“怎么了, 是不是受伤了?给我看看。”   夏知陶咬着下唇摇摇头,她将手抽回来。张狂感到掌心一空, 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就那样呆呆地望着对方。   夏知陶将手轻轻地搭在张狂肩膀上, 她望着那染血的衬衫, 想要去剥开些衣物,却又担心碰到伤口。   她声音已经完全没了之前的冷静淡然, 而是带上一丝颤抖,像是风掠过枝头枯叶:“这伤你没事吧”   她语气懊悔,自责, 又心疼:“我早该知道的,我要是多做些调查就好了”   张狂一头雾水, 认真的思考了一下老婆在想什么。她疑惑地往自己肩膀处看了看, 这才恍然大悟。   啊,这不是之前那个奇怪武器造成的小伤口吗, 虽然流了点血,但都不算事。   想当年在雪地逃亡,被那豹狼咬的血肉淋漓,浑身伤口深可见骨, 惨烈成那样,还不是养好后就活蹦乱跳的。   她皱着眉,低头看了眼自己右肩,在心中嗤笑一声:这垃圾废材破烂武器造成的一点小小伤口,能奈我何――   等一下!!   那小桃子这眉眼低垂,神色懊悔,难道是为了自己吗?!   张斓啊张斓,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老婆在心疼你啊知不知道!   我,堂堂魔教教主,从不屑于欺骗别人!   才怪。   只见张狂眉头紧蹙,唇抿成直线,似乎在强忍着痛楚,道:“没事。”   这怎么可能叫没事!你看看这小脸苍白的,行动虚浮的。夏知陶手足无措,只能先扶着张狂,让她靠着自己半躺下来:“你,你先躺一下。”   张狂虚弱无力地应了声:“嗯。”   她靠在夏知陶肩膀上,对方的肌肤温润而细腻,教主还趁机得寸进尺的蹭了蹭。两人靠得很近,张狂甚至可以听到对方的心跳。   夏知陶抱着张狂,将她整个人环起来。教主半阖着双眼,似乎因为拉扯到伤口,眉头蹙起,低喃道:“嗯”   夏知陶果然更加担心,她掏出手机:“我现在就打电话,叫救护车!”   嗯?救护车?   张狂警觉:不行,去医院那可不就露馅了吗!   她赶快抬头,目光迷惘,连平时清亮的眸子都蒙了层雾,看得夏知陶心疼不已。   张狂喉中似乎渗了几分腥甜血气,让她的声音变得有些浑浊,她小声道:“没事的,你随便找个地方把我放着就好,我体质不同,不能去医院。”   夏知陶想想,好像是这么回事,她只能把张狂再搂紧点,轻声安慰着。   教主十分没有志气的想:啊,躺老婆怀里不想起来了。   QWQ我好幸福哦。   。   秦之赶到时,便看见小巷里面一片狼藉。汽车碎片炸的到处都是,不少还在燃烧着。地上歪歪扭扭、横七竖八躺了好几十号人,有的还在低声哀嚎,用手捂着一片漆黑的眼瞳痛哭流涕。   然后,她看到魔教教主面色苍白、气若游丝地倒在自家夫人怀里,一副好像要死不死的虚弱样子。   不!要!脸!   把汽车炸掉人打飞后,你还好意思嘤嘤嘤地说自己受伤了求安慰?!   秦之看着她,怒道:“你特么――”   好意思吗?   张狂缓缓转过头,瞪她一眼。   秦之把话咽回去,默默改口道:“伤的好重啊。”   啊,孤灯丹鹤铁骨铮铮,今天也是被邪恶势力压迫违背良心说话的一天。   夏知陶搂着张狂,担忧地问:“天啊..伤的这么重,”她抬头望向秦之,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恳切,“请问您可以帮忙治一下么?”   她诺诺地解释:“用灵力。”   秦之:“”   不好意思,你们的教主根本就不用治。那子弹的小伤口就跟玩似的,只要张狂想,随随便便就能自动愈合。   还没等她开口,张狂的声音在识海中猛然响起,语气咄咄逼人:“秦之,你敢说出来试试看?小心我把你羽毛拔光给夫人做被子。”   你有本事识海传音你有本事说出来啊!   秦之面若寒霜,冷冷道:“治不了,挖个坑埋了吧。”   夏知陶&两个小弟:“啊?”   张狂可怜兮兮地望着夏知陶,还拽拽人家衣服:“不要丢下我,我好疼。”   陆谦望着老大,犹犹豫豫地说:“那个,要不还是去医院好了,不能就这样埋了吧?”   宋慕昭抱着那只白鹤,也跟着点点头。   就算老大伤的真的很重,没法救了,他们也是不会就这样放弃老大的!   两个小弟都想好了,一回家就去把爸妈黑卡偷出来,请来家里的私人医生,给老大至尊顶级VIP治疗。   “好啦,”秦之没好气地说,随口胡扯道,“你们让她休息几天,伤口就会自动愈合了。”   她用脚尖踢了踢倒在地上的男人,问道:“这些怎么办?”   张狂哼哼唧唧:“留了活口。”   你不要用这么娇羞虚弱的语气说话,我只想打你。   ――虽然打不过就是了。   秦之走了一圈,用食指在所有人的额头轻轻抚过,将关于张狂的记忆全部抹掉。   她望着记忆中张狂暴力护妻,砸车敲人烧残骸的场景,叹口气:果然是魔教教主,要是她自己遇上这些装备齐全、训练有素的雇佣匪,还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做完这一切后,她掏出电话,优雅自信地报了警:“您好,请问是南城警察局吗,有人非法使用枪支”   虽然已经被张狂炸的差不多了,但警察大概还是勉强可以找到一两块碎片的吧。   在警察来之前,秦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张狂嘤嘤嘤地靠在老婆身上,两个小弟一起来帮忙,把“身受重伤”的教主给弄上了车。   秦之一踩油门,汽车疾驰而去。   。   张狂舒舒服服地穿着单薄的睡衣,躺在被窝里。肩膀被裹了一层厚厚的纱布,教主掏出手机,给孙导演发信息:   【张狂】:孙导演,我这几天有事暂时回不来,没法录节目。   【孙导演】:没事没事!您办事要紧!只要在周五回到就行了哈,节目周五才录制。   张狂满意地关上手机,扔进乾坤袋中。   她将柔软被子拉下来一点,探出半个头,长发在白色枕头蔓延,宛如宣纸上连绵不止的水墨远山。   夏知陶偏爱冷色,房间里灰仆仆的,最为鲜艳的颜色也就是插在玻璃瓶里的一朵木槿花了。   那花朵已经放了几十天,却还是丝毫不见凋零的迹象。绯红自内向外层层晕染,而附着的灵力将花瓣渡上一层浅金。   老婆接受了自己送的木槿花,稍微四舍五入一下,不就是接受自己的以身相许了吗!   教主大人十分满意,她扒着被子,眼睛望着坐在书桌前的夏知陶,感叹到老婆就连背影也是如此迷人。   “醒了吗?有没有感觉好一点?”夏知陶听到OO@@的声音,转身便看到从被子里冒出半个头的张狂,笑着问道。   张狂兴高采烈地点点头:“嗯,好多了。”   “我煮了皮蛋瘦肉粥,”夏知陶夹了个书签,将手中的书本合上。她站起身,望着张狂微微笑道:“我去给你端一点过来。”   已经辟谷许久没有吃过东西的教主大人乖巧点头:“嗯嗯,我饿了,谢谢你。”   夏知陶走后,张狂又幸福地倒回床上。鸭绒被子温暖而触感细腻,床铺柔软舒适,整个房间都有着生活的气息。   感谢那帮雇佣匪们!发明那个什么,枪.支的人简直是天才!   。   陆悦酒店的案子打完了,夏知陶手头没有什么可接的案件,所以基本挺闲的。平时生活也就是看看书,写写东西什么。   教主大人死不要脸,为了继续留在夏知陶家里,每天都偷偷摸摸的在伤口上戳一下,后来干脆把花瓣弄碎沾点红色花汁到纱布上,假装是渗透出来的血液。   可惜后天就是选秀节目的最后一期,教主为了实现“让老婆微博只转载她照片”的目标,尽管不情愿,但还是准备明天就回节目组。   夏知陶出去买晚饭了,张狂便窝在沙发里等她。   教主大人还在琢磨着手机的各种用法,她百无聊赖地用搜索引擎搜了一大堆奇怪的东西,还有那天伤到她那个武器――   似乎是叫做“枪”来着。   这东西虽然对她造不成什么威胁,但对老婆来说却是足以致命的。   比较棘手的一点是,这“枪”不像玄幻世界中的兵器。与普通兵器相比,枪速度极快,伤害巨大;而与灵器相比,枪的身上并没附着灵力,所以张狂无法通过细微的灵力波动来检测到它。   老婆不在,张狂心不在焉地绞着自己长发,划着手机,闷得发慌。   “咚咚咚。”   听到敲门声,张狂欣喜地起身,她走到门前,声音像是掺了蜜:   “桃桃――”   站在门前的人愣住了:   只见面前女子一身似水长裙,目光盈盈,上身罩着一层薄纱,胸前风光若隐若现,露出的锁骨白皙而精致。   她肩膀上裹了厚厚的纱布,却还是有星星点点的血迹渗透出来,配合着她含羞的眉眼,显得愈发楚楚可怜。   夏知嵩:“”   张狂:“”   “碰”地一声巨响,门被狠狠被甩上了。   夏知嵩差点被门砸到鼻梁,他被那巨响震的头晕,只觉得耳旁嗡嗡作响。半晌,他无语地抱住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小刑警崩溃了:这是我家!! 第29章 海沸江翻 3   十几秒后,门被打开了。   张狂换了身赤黑长袍, 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浑身上下就露了个头出来。她脖颈、手腕皆被深黑绢布束紧, 脚上则踏着银边黑靴。   夏知嵩有点无语。   这才十几秒, 她到底是怎么把这件层层叠叠的复杂衣服给穿上的。   难道这是美少女变身吗。   张狂原本散落的长发被束起, 她慵懒地倚靠在门沿上,抱着手臂把入口挡住了部分。   教主大人色.诱夫人的计划彻底失败, 她此刻面上乌云密布,语气也没啥好气, 冷如西斜明月:“你来干什么?”   身为桃桃的亲弟, 让我家桃桃又生气又难过,你还好意思回来?我不拎着你衣领把你踹出去算好了!   夏知嵩诧异地望着面前的女子, 只觉得莫名其妙:“你谁啊?这不是我家么”   他觉得这绝色女子稍微有点面熟,再定眼一看,就发现对方是之前帮忙抓小偷那位女侠, 最近好像在一个什么选秀节目里面比赛来着。   “我?”   张狂眼中漫上几分笑意,她慢条斯理、一字一句的说道:   “我是知陶女朋友。”   教主也就敢在别人面前趾高气扬、逞逞威风了, 夫人面前还不是怂的只敢喊昵称。   “啊。”夏知嵩忽然反应过来, 他虽然和姐姐赌气,一直住在警局里很久没回家, 但姐姐是一直有和自己发消息、说说话的――比如案子打赢了,比如忽然想要试试交往看,比如让人在家里暂住几天之类的。   他拍拍脑袋,“没想到你就是老姐的女朋友, 她在信息里和我提过来着,世界真小。”   “嗯,”张狂敷衍地应到,侧过身子让夏知嵩进来,“坐。”   夏知嵩懵懵地进了家门,在沙发坐下,后知后觉的想到:这不是我和老姐的家吗?怎么好像那人才是主人似的?   张狂坐在沙发上架起腿,压迫感极重。她身上的赤黑长袍上用粲然银线勾了只庞然巨蟒,红瞳怒睁,血盆大口中白牙森森,令人不寒而栗。   总觉得是故意穿来吓唬我的.夏知嵩没来由地怂了怂,缩在沙发上不敢说话。   他没猜错。教主此刻心情极度不爽,本来她精挑细选,拿了件薄纱蝉丝长裙来穿给夫人看的。谁知道这死小孩偏偏挑了这时候回来,把她计划全部打乱了。   张狂道:“桃桃说你好久没回来,今天这是想干什么?”   夏知嵩拢着手,声音诺诺:“我,我就想来找姐姐道歉”   他想通了?   张狂面色缓和了些,毕竟是小桃子的亲弟弟,而且夫人对他似乎十分重视。   张狂问:“你知道便好。”   夏知嵩“嗯”了一声,他低下头捂着脸,声音从指缝之间传出,“我最近一直在出案子就在这几天,对我很好、我很尊敬的一位前辈她――她中枪了。”   他声音有些不稳,语气哽咽,语句也断断续续的:“她前几天才和我说,不要和家人怄气,让我去和姐姐多沟通一下。谁知道忽然就中枪倒下了,现在还在急救室里面没出来。”   张狂望着他,叹口气。   夏知陶最亲的人就是这个弟弟,在以前玄幻世界最放不下心的也就是他。   可夏知嵩偏偏不顾阻拦,毅然决然地考了警校成为刑警。踏在刀尖之上,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让夏知陶每天都战战兢兢地生怕弟弟出事。   “生命真的太脆弱,”夏知嵩揉揉眼角,“我终于有点理解老姐为什么极力反对我当刑警了。”   张狂站起身,从他面前大步走过。夏知嵩抬起头,疑惑地望着她的动作。   “唰――”阳台门被猛地拉开,晚风夹杂着零星花瓣,涌进了屋子之中。   夏知嵩一头雾水:“啊?”   宽大的衣袖散在风中,张狂一跃而起。\靴稳稳地踏在栏杆之上,鞋尖微微翘起,带着些许流溢银光。   张狂回过头看他,语气淡淡:“走吧,去看看你那朋友。”   夏知嵩被吓了一跳,几步冲过来想要拉住她:“喂喂喂!你不要轻生啊!!生活还是有希望的!!”   什么?谁要轻生了?   张狂蹙眉,这孩子脑子里到底装了什么。   疾风掠过耳际,两人在空中急速地向医院方向飞去。夏知嵩被张狂拽着后领,整个人像块破布似的,晃晃悠悠地被提在空中。   他惊恐无比、面色苍白,抖抖索索地问道:“卧槽――你你你谁啊?!”   张狂回头看他一眼,长发被迎面而来的风撩乱,她道:   “魔教教主,张狂。”   。   “容我歇一歇,”夏知嵩虚弱无力地扶着墙壁,“太恐怖了,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被人拎着飞”   老姐找了个魔教教主当女朋友怎么办,急急急,在线等。   张狂不屑地看着他:弱鸡!   喘过气来,夏知嵩带着张狂来到病房之前,他神情有些难过:“医生说他们已经尽力了,就看她能不能撑过这个晚上。”   “嗯。”张狂道,她拧开门把,护士刚巧轮班出去了,病房内是一片死寂,只有机器在嗡嗡地运转着。   夏知嵩小声道:“纪队”   当然没有声音回应他。   张狂走到病床旁,俯身望着那女子。她身上接着各种仪器,呼吸断断续续,已然是风中残烛。   “君于莫大乎与人为善,”记忆中的声音缥缈而不真切,“为人须得谦卑有礼,谨记善不可失,恶不可长。”   她最是不屑那些礼仪道德,可那些东西从小便渗在骨子里,像幽鬼似的缠着她,拽着衣袖不愿离去。   张狂凝神,手掌轻轻地悬于那女子面容之上。丝缕花香从房间角落蒸腾而起,带着滚烫之意蔓上冰冷肌肤。   有些昏暗的房间中,独独她五指间流光溢彩、烁星四溢。夏知嵩望着,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几秒钟后,张狂收回手,“好了,她明天就会醒过来。”   夏知嵩一脸惊讶:“啊――治好了吗?”   张狂道:“废话。”   两人一起出门,夏知嵩也管不得什么魔教教主,或者在自己面前发生的超自然现象了,他不住地道谢:“谢谢,谢谢你。”   张狂瞥他一眼,夏知嵩忽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下一秒,他就被张狂攒着衣领,整个人被猛然拎了起来。   她冷笑一声,道:“你真以为我是圣人,是多管闲事之人?我能救人,并不代表了这天下之人我都得救。你得明白――我帮你是为了谁。”   夏知嵩睁着眼睛,呼吸急促了些,半晌,他嘴唇颤动,轻声说了句:“我一直,都被保护的太好了。姐姐几乎把所有事情都扛了下来,我从来不用为生活或者其他东西操心。”   骨节明晰的手指拽紧了衣领,白皙皮肤下血管分明可见。张狂眼中乘着满腔怒意,质问道:   “那你好意思冲她发脾气,让她难过??”   夏知嵩哑然,半晌后才小声说道:“我知道,对不起。”   “啧。” 张狂抿唇,手一松,夏知嵩便扑通一声摔到地上。   她道:“走吧。”   。   夏知嵩被张狂带着,两人一路无言,回到了家中。   远远望着屋子里一片明亮,张狂有些疑惑地落在阳台上。她望着敞开的玻璃窗,将夏知嵩放下。   夏知陶已经回到家了,她抱住手臂站在客厅中,微微笑着:   “你伤好了,嗯?”   完了――老婆生气了!!   教主瞬间惊慌失措。   夏知陶确实有点生气。她回到家看屋里一片漆黑,窗户紧闭,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急急忙忙整个屋子找了一遍,都没看见张狂的人。   她又冲到小区中找了一圈,实在找不到了才先回屋子,想想该怎么办才好。谁知道刚回到家,就看见张狂拎小鸡似的带着夏知嵩,轻轻松松地跃到阳台上。   看她动作干脆利落,神色轻松自然,和这几天里哼哼唧唧的可怜样子截然不同,完全没有受伤时的脆弱虚浮。   教主怂了,眼巴巴地凑上去,语气中带了几分讨好意味:“桃桃?你回来啦?”   夏知陶说:“是啊,我回来就找不到你人了。”   张狂:QAQ   夏知陶悠悠道:“我早该想到的,魔教教主是吧?是不是这枪伤根本不值一提?”   辣鸡夏知嵩,都怪他,都是他的错!!本来自己准备的好好的,穿个漂漂亮亮的薄纱衣裙色.诱夫人,小裙子穿上了,连屋子里的光线和角度都偷偷摸摸地试验了好几遍,力争最佳效果。   结果夏知嵩这孩子冷不丁地就回家了,自己还忽然心软,拉着他去医院救了人,结果回来就被老婆抓包了。   现在好了!老婆不仅没有看到小裙子,自己装病的事情还一并露陷了。   张狂悲哀地望着自己一身黑咕隆咚的长袍,一阵心灰意冷,只觉得上面绣的巨蟒怎么看怎么丑,根本没眼看。   夏知嵩揉揉头,说:“姐。”   夏知陶早就注意到他了,叹口气:“你自己想回来,还是她抓你回来的?”   夏知嵩顶着张狂瞪来的目光,赶紧解释道:“我自己回来的。”   张狂稍稍松了口气,幸好夏知嵩还在,老婆现在正在气头上,肯定不愿听她解释。但夏知嵩不同,桃桃好歹会把自己亲弟的解释听进去几句。   就是希望这孩子不要坑自己,把事情实话实说,这样夏知陶原谅自己装病赖着不走的可能性还比较大一点。不然张狂她真的是跳进黄河洗不清了。   上吧少年!赶快给我解释清楚了!   不然我让你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第30章 海沸江翻 4   夏知嵩现在真是左右为难。   他偷偷望望老姐,又望望一脸苦逼兮兮的张狂, 总觉得自己好像无形之中变成了只巨大的电灯泡, 默默地为地球发光发热。   可偏偏最为尴尬的是, 教主大人盼望他能出来说明一下, 老姐倒是也想听听他怎么解释。   夏知嵩顶着教主的目光, 结结巴巴地解释:“这个,纪队长, 老姐你知道的对吧我们前几天出任务的时候她中枪倒下了。”   “中枪――现在枪支不是严格管制吗?”夏知陶反应比想象中要大,她猛地冲上去来, 紧紧抓着夏知嵩肩膀,   “你有没有事?!”   夏知嵩吃痛,眉头皱了皱, 小声说:“没事没事,我一点事都没有。”   夏知陶这才放松了些,她松开手, 望着夏知嵩勉强地笑了笑。   教主鼓着嘴站在一旁不说话,视线却从未从夏知陶身上离开过。   她内心酸溜溜:我已经喝了一大桶醋了你们不用管我哈哈哈, 就让我哭晕在醋罐子里吧哈哈哈QAQ。   夏知嵩继续说:“老姐你不是和我说过你找个了很厉害的女友嘛我回来时她帮我开的门。之后她听说纪队受伤, 就带我去医院把她治好了。”   张狂满意地点头,没错, 把我乐于助人热心善良可爱的一面说出来,然后老婆对我好感就会上升了!这样看来追到老婆指日可待啊!   张狂丝毫没有记起自己丝毫几分钟前,还拎着人家弟弟的领子着威胁人家。   夏知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唔, 谢谢张狂你愿意帮忙。”   张狂高深莫测地点点头,道:“不必道谢。”   其实还有句话,张狂目前还不太好意思说出来:其实只要你开口,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教主大人清清嗓子,开口道:“一件小事罢了,我只想让地球变得更好。   夏知陶无语地望她一眼:   你不是魔教教主吗,什么时候还变成地球环保小卫士了?   不过这不是重点,夏知陶走了两步,恰恰好好停在张狂面前。她歪着头望向张狂,将脸凑过去,清亮的眼睛就那样盯着她,道:“张狂。”   张狂不自觉地向后倾了倾身体:“怎么了?”   桃桃!你不要靠这么近啊啊啊!我会紧张的!   夏知陶眼角漫上笑意,她轻声道:“你这伤口,早就好了吧?”   张狂因为穿着黑色长袍盖住了纱布,所以夏知陶看不到里面。她用手指戳了戳伤口的位置,笑着问:“你每天不是说疼的厉害,一点点小动作都能拉扯到伤口流血吗?”   张狂:QAQ对不起!   夏知陶悠悠道:“你不是每天晚上都疼的睡不着,要人讲故事才能睡着吗?”   自己造的孽,咬着牙也只能自己抗住!   张狂窘迫地点头,道:“嗯,其实,已经好了。”   夏知陶说:“好了就好。”   她快步走开,将阳台门打开。夏知陶微微俯身,做了个“请”的姿势:“那你赶快回去吧,记得好好养伤。”   送客意味再明显不过,张狂一脸哭唧唧的表情,磨蹭着走到了阳台边。夏知嵩趁老姐望着另一边,悄悄上前和张狂解释道:“不好意思啊,姐姐她以前发生了一些事情,她很讨厌有人欺骗她而且她现在只是在气头上,过一阵子就好了。”   张狂瞪他一眼:还不是因为你这没眼色的孩子!   夏知陶站在一旁,故意不去看张狂。   也不知道她磨磨蹭蹭的,一步掰成五步走的速度,到底到阳台了没有。   蓦然间,繁花如沸,自静默之处蒸腾而起,将清冷月色也一并点燃。夏知陶回过头,风撩起她几丝长发。   眼前已然没了那人的身影,就连纷飞花瓣也被风带着向外涌了出去,在夜空中消散不见。她伸了伸手,却什么都没抓到。   只有一片花瓣,不愿走似的在她额前停了停,落到她手背便融为了点点烁光。   夏知陶忽然就有点怅然所思。   。   你觉得教主会回节目组吗?   不可能的,她凄凄惨惨地从夏知陶家里走后,转头就去了陆谦公寓里。   两个小弟还以为把教主和老婆同居,他们两就功德圆满可以退休了。   两人闲着没事干,刚好约了一起看恐怖电影。宋慕昭和陆谦一人抱着一个枕头,缩在沙发里瑟瑟发抖。正好,张狂敲了敲紧闭的窗户,便听到一声凄惨的尖叫:   “啊――!!!”   紧接着,好像有人吓得把东西扔了出去。张狂望着一桶爆米花猛地糊在窗户上,然后纷纷扬扬大雪似地撒了一地。   什么情况?   室内并没有灵力波荡,但张狂担心两个小弟出事,便四两拨千斤地卸了窗锁,直接冲进了屋子:“怎么了?”   室内没有开灯,黑靴踏在爆米花上,发出一阵咯吱声。她站在电视旁,屏幕的荧光恰恰好好将她身形勾勒出来,面上神色皆隐匿在黑暗之中。   “鬼,鬼啊――!!”小弟们发出一声凄凉的尖叫,倒在沙发上装死。   张狂:“”   “啪嗒”几声,房间的灯被张狂打开。屋内瞬间恢复了明亮,两个小弟还没适应过来,闭着眼睛揉了揉。   张狂还不会用遥控器,她直接干脆利落地拔了电视的电源。只见屏幕一黑,恐怖的音效和画面都瞬间消失。   “看清楚,是我。”她颇有些无奈地站在两人面前,头痛似的扶额。   “不用捂着脸念大悲咒了,我不是鬼。”   宋慕昭听那声音实在熟悉,这才抖抖索索地睁开了眼,惊喜道:“呀老大!”   张狂道:“这下看清了?”   陆谦奇怪地说到:“老大你不是住在夫人家里吗,怎么忽然回来了?”   恰好戳到张狂伤心之处,她默默地走到另一边沙发坐下,忧伤地叹口气。   怎么了!老大这个忧郁的小表情,难道是失恋了吗!   张狂简要的和小弟们解释了下来龙去脉,反正就是她臭不要脸的装病装可怜、赖在别人家里不走后被夫人当场抓包,然后就被扫地出门一点回旋余地都没有。   “我该怎么办才好啊?”教主郁闷地问道,“夫人她肯定生气了。”   宋慕昭神秘兮兮地掏出她的珍藏《霸道总裁与傲娇小妻》,信誓旦旦地说:“要我说,没有什么事情误会是开个车解决不了的,俗话说得好,日久生情对不对!”   张狂扶额:“你想多了。”   宋慕昭看张狂欲言又止,来了兴趣,问:“诶老大你羞涩什么,你们在以前的世界难道没有那什么过么。”   “.”张狂无奈,道:“我现在人都没追到,你们给点靠谱点的建议吧。”   陆谦揉揉头,倒是忽然想到了个主意。他连忙说道:“诶老大,你们那个什么选秀节目是不是快最后一期了?”   “什么选秀?”   张狂茫然了几秒,才堪堪回想起来,原来她好像还在那选秀节目里面。   孙导演说周五是最后一期,但她为了追老婆已经把那节目抛到脑后,好像已经缺席整整一星期,连自己都不知道最后一场表演该干什么。   宋慕昭说:“老大你是真不记得了吗你人气很高的啊!不要忘了你的目标。”   张狂应道:“记得记得,但我不知道表演什么。”   陆谦搭话:“这是个好机会啊老大!”   两人疑惑地望向他,只见陆谦信誓旦旦地保证道:“这节目就是个好机会啊!教主你给老婆表演一个什么,让她回忆起你的好,自然而然也就不会那么生气了。到时候你去道个歉,不就冰释前嫌了嘛!”   好主意啊!   张狂道:“就这么干。”   几人说干就干,三人凑在一起开始研究夏知陶可能会喜欢什么表演。张狂本来想走老路,找首小清新情歌来唱,结果被小弟们拼死拉住了。   陆谦一想到老大唱情歌的样子就觉得世界观在逐渐崩塌,老大英明神武的形象已经差不多全碎光了。   商量来商量去,最后张狂决定了。   。   化妆室,众人看着张狂的服饰,全部傻眼了。   全场只有孙导演面不改色,还特地吩咐说化妆师和服装师不用理张狂,让她自己准备就好。   当张狂上场时,观众们也差不多傻眼了:   ――她怎么又换画风了?!   从一开始的甜甜情歌,到帅气的皮衣枪声舞,怎么最后还整了个古装出来?   白色长裙逶迤拖地,层层叠叠的木槿自下而上,次第绽放。她本身就生的极美,不过平日都被气场掩住了许多,如今一笑就像是卸了盔。   眉似黛,肤胜雪,发如墨,似画中走出的仙人。   旁人远远地望着,也看不清她眼眸之下藏了什么,却是看到她嘴角扬起一个弯曲的弧度。唇边埋了几分绵绵情意,看上去像是在笑,但倘若细细揣摩,却又不是向观众们在笑,像是在冲着某个特殊的人笑。   她这样区别对待,只让人觉得心中痒痒,不知她要将那绵长情意留给哪道心扉。   背景音乐也选的是首古风曲目,一起便宛如高山流水,潺潺而下,将喧闹的舞台洗褪出几分山林古寺的寂静之感。   缥缈轻柔的古筝音色笼罩着整个录制厅,和着微风轻晃,丝丝缕缕绕上唇边,将说话低语声带走几分。   鼓声起。   清冷月夜也掩不住白衣红颜,她起舞时的姿态以及神.韵,恍惚间让人梦回千百年前玉楼金殿、贝阙珠宫,而她便赤足踩于白玉瑶台,伶仃身姿却是带了几分古雅。   其步行转折,一展一舒,轻盈如同蝶落于繁花其中,宛如踏于罡星斗宿之上,却是将那富丽堂皇也捎上了几分冷清寂寥之意。 第31章 行同狗彘 1   具体的舞步张狂记不得太清了,毕竟是许久以前的记忆。   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 月色仿若琉璃似的自天边倾泻而下, 将那单调无聊的四角天空也变得熠熠生辉。   而母亲便是一身月白长裙, 逶迤拖地。一汪水袖洋洋洒洒地荡开, 漫天花瓣也随风而扬。薄纱中的一截玉臂若隐若现, 将月色也撩乱几分。   父亲呆板又执拗,母亲倒也不嫌弃她, 就笑盈盈地看着着他结结巴巴,半天也没想出夸赞舞姿的诗句来。   她当时不睡觉, 便趴在床沿看母亲和着微风而舞, 堪堪将那潋滟舞步记了个七七八八,心中浪漫地想着, 以后也要跳给自己心仪之人看。   之后呢?   故事讲完,梦也便结束了。   掌声雷动,张狂攒着裙边, 轻巧地鞠躬致谢。墨色长发垂下,倒是将白色长裙覆上了几丝妖媚。   之后就是紧张刺激的投票环节, 现场统计各位选手们的实时在线人气, 音乐渲染加上起伏票数让观看直播的观众们都捏了一把汗。   不过这和教主没多大关系。   她百无聊赖地坐在选手席上,望着舞台默默地打了个哈欠, 右手拢成拳状托着头,昏昏欲睡。   真的,好无聊。   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层叠水袖,心绪飘得远远的:也不知道夫人有没有闲情逸致看电视要是错过了, 那她跳这么认真给谁看啊。   反正一阵乱哄哄地投票统计,笑到最后、成功出道的六位女生终于确定了。   大家一脸激动地上台挨个说获奖感言,说着说着便潸然泪下,玩的好的女孩子们抱着哭成一团,让看直播的观主们也不禁为她们而感动。   教主大人此刻的画风就十分格格不入,她一脸面瘫似抱着手臂,静静地围观着其他人笑的笑哭的哭,不为所动。   轮到张狂领奖,她慢吞吞地拖着裙子走上了,主持人把证书郑重其事地递给她:“恭喜你,张狂!!”   张狂淡定接过,道:“好的。”   主持人:“是不是很激动?终于,这些天的努力都得到了回报!”   张狂:“一般。”   主持人:“张狂你可是人气最高的选手,对此你有什么想对粉丝们说的吗?”   张狂:“谢谢。”   主持人抹了把汗,坚持不懈地活跃气氛:“你此时此刻,站在这耀眼的聚光灯下,一身光芒、万众瞩目!”   张狂:“还好。”   主持人快撑不住了:“那么多粉丝为你投票,无数人为你欢呼喝彩,有没有什么感触?”   张狂:“没有。”   主持人:“”   主持人此时此刻十分想直接把话筒往地上一甩,破口大骂:这破烂工作我不干了!谁爱来谁来!   主持人冲台下的孙导演使眼色,‘这女孩怎么回事啊不接话的?直播呢?’   孙导演冲他挥挥手,表示这是正常现象让他继续发挥,毕竟直播不能中断。   无奈之下,主持人只得拿出浑身解数,唱独角相声唱了两三分钟,就让张狂下去了。   。   节目录制完后,女孩们在后台把衣服换好后,便要去和迎鹿娱乐谈一下签约还有出道的各种事项。若是背后已经签了公司的女孩还好,只要公司安排就行。但要是张狂这样海选来的素人,流程还是比较复杂的   好在陆谦闻风而至,已经早早地候在了办公室里。张狂一进来,便看见小弟狗腿地冲自己招了招手,道:“老大!我就是你经纪人了!”   张狂会心一笑,便知道事情已经办妥了。   一会后,两人一起走了出来。陆谦手中拿着一张表格,兴奋地说到:“我以后就是老大的经纪人了,激动。”   张狂笑了笑,她瞅向陆谦拿着的表格,问:“那是什么?”   陆谦回答:“这是一些资源,比如说可以去面试的戏和电视剧,可以上的综艺,还有广告之类的。”   他望着密密麻麻的表格,挠挠头,“老大你刚刚参加完选秀比赛,热度正高,可以干的事情太多了――感觉好复杂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到:“我还是第一次做经纪人,有很多不懂不成熟的地方,老大你还得多多包涵。”   张狂无所谓地耸肩:“没事,你随意就好。”   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张狂补充道:“随便找个什么就好了,别排的太满。”   言下之意十分明显:我还得琢磨怎么追老婆呢,别给我安排一大堆乱七八糟的活动。   “得令!”陆谦心领神会,把一堆乱七八糟的广告邀约给全部划掉,带着一点自己的小私心在其中一栏上面画了个圈。   他介绍到:“这是王导一部新的电视剧,有个女刺客的女配角还没有人选,老大你有没有兴趣?”   不像其他菜鸡们只能靠特效或者替身,他老大可是有真本事的人。一想到可以在片场看到老大身轻如燕飞檐走壁、帅气潇洒的一个打十个,陆谦就有点小激动。   女刺客啊,张狂认真地思考了下,诚实地说到:“我还没当过刺客,都是直接打进去的。”   修罗道她是从山门口开始,一路畅通无阻血洗到主殿位置;崖山锁魔楼则是三招便破开九重封印,将八十一重玄铁锁魔链悉数绞断。   教主表示走正门多方便,她还真没试过潜入暗杀这种东西,想想就觉得又费时又费力。   陆谦听她解释,莫名地觉得有些道理。   但他还是不死心,十分殷勤地说到:“这个配角戏份不多,不耽误老大你陪老婆的时间。但是如果演好了会很出彩的!”   张狂信他,倒也应了下来:“好。”   。   陆谦兴致勃勃地给王导打了电话,帮张狂约到了几天后的面试时间。   选秀节目就自此结束告一段落了。张狂比较在意的是老婆有没有看自己的表演,有没有一点点想要原谅自己的感觉。   她望着冷冷清清的微信,期盼已久心心念念的小红点还是没有出现。   教主凄凉地抱着手机,只想哭晕在厕所里。   她也不知道该去哪,便只好无所事事地在街上晃悠着,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居然凭着本能来到了律师事务所的门前。   不过今天有些不太一样,一向冷清的律所门前居然站满了人。那些人一窝蜂地挤在律所门前,带着垫子喇叭什么的,一副俨然要在律所前安家的架势。   怎么回事?   张狂心中疑惑,便靠了过去。   远远地便能听到那大喇叭在循环播放,声音尖锐沙哑,撕心裂肺:   “王八蛋黑心律师夏知陶!”   “狼狈为奸害我丈夫性命!”   “没了收入母子孤苦伶仃!”   “人人道举头三尺有神明!”   “贱人她夏知陶不得好死!”   张狂皱眉,神情不悦。   几十个人躺的躺,蹲的蹲,横七竖八地围住了律所。不少人还拉着巨大的白色横幅,上面写着红色大字,看上去十分凄惨醒目。   就在这时,律所门被哐地打开了。夏知陶的小助理气鼓鼓地走了出来,大声喊道:   “陆悦酒店的判决书几天前就下来了,结果是不会改变的,你们不要再吵了,也不要再闹了!”   那几十人顿时吵闹道:“夏知陶呢?!让夏婊.子赶快出来!”   他们气势汹汹,声音太大,彻彻底底地将小助理给淹了下去。她白着脸,咬唇道:“你们――”   身后的玻璃门忽然被推开,夏知陶一身正装,神情淡漠,缓步走上前去。   她将小助理推到自己身后,面向闹事的几十人,语气沉稳冷静:   “你们找的是我,现在我来了,有什么冲我来便是。”   为首的妇人率先尖叫出声,“夏贱人,你赔我丈夫性命!”   那妇人一屁股坐到地上,一边不依不饶地嘶吼出声,一边哭哭啼啼的抹着眼泪。周围的亲戚朋友们连忙应和着她,一时间律所门口吵成一片。   “我赔?”   夏知陶声音沉静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围观者的耳中。   “你丈夫傍晚散步到香德拉酒店停车场,在无人看管的自动停车场突发心肌梗塞,抢救无效死亡。我倒是挺好奇的,”   “――你身为妻子却一丝悲伤情绪也无,每次开口闭口,都是要求酒店赔偿你两百万精神损失费。你为了这两百万,不顾安葬自己的丈夫,而是带着尸体到酒店门口闹事。”   她声音不急不缓,每一句都好似锋利剑刃,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该有的人道赔偿酒店一分不少的给你了,而我只是打破了你的两百万美梦,就要被你这样堵在律所门口,被咒骂不得好死?”   夏知陶望着她,忽地笑了。   “所以,谁才是贱人?”   妇人听她这么说了,面上却毫无羞愧之色。她嘴上骂骂咧咧着贱人,忽然转身,将放在地上的喊话器给拿了起来。   夏知陶不偏不倚地站着律所门口,任由几十人对人指指点点,面色冷漠依旧。   那妇人望着她,忽然就一股火气涌上,她面上带了几分狠戾之意,尖声喊到:   “去死吧!”   手中的扩音器被霎时抛出,呼啸地卷着疾风冲夏知陶门面砸来。两人距离太近,而那妇人动作又太过突然,夏知陶始料不及愣在了原地,一时忘了躲闪。   眼看要砸到她时,有人蓦然拦在了夏知陶面前,一只手便将那扩音器在空中截停了下来。   那人一身黑衣,表情似笑非笑。她松手,扩音器便砸到了地上,滚落两人之间。   妇人骂了一声,俯身想起捡那扩声器,谁料一双黑色靴子轻轻巧巧地踩了上来,踏着扩音器发狠似的用力。   那扩音器受到极大的压迫,嘎嘎吱吱地悲鸣了几声。   “咔嚓。”   分崩离析。 第32章 行同狗彘 2   没人知晓那女子从何而来,又是如何出现在众人面前的。   锦缎黑靴踏在那扩音器上, 那厚实塑料完全无法承受住汹涌压力, 霎时便碎裂一地。   可怖的咯吱声一道道敲在那妇人耳旁, 她面色苍白, 咒骂也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之中, 上不得下不得。   夏知陶小声嘟囔:“张狂。”   其实她刚才虽然躲不开,只能被砸中眉角部位。想想可能很疼并且会留下疤痕, 但起码不至死,她还能微笑着和那妇人杠上五六句, 等警察来解决问题。   但张狂一来, 事情就不一样了。   夏知陶望着对方背影,她一身古装黑衣, 腰间被束紧,将纤细腰身完全勾勒出来。   张狂回头笑了笑,道:“我在。”   夏知陶微微低下头, 耳际却悄无声息地蔓上了些许桃色。   这人,怎么总是赶着最凑巧的时间出现。   零散花瓣在空中飘着, 淡白花瓣仿佛被泼上滚烫怒意, 面上层层叠叠地染上了赤红,一如燃烧焰火。   居然敢砸我可爱美丽温柔善良的夫人?!   很好,   你完蛋了。   花瓣漫不经心地抚过妇人脖颈,登时便拉出一条纤细的血痕,几滴血液便涌了出来。   张狂面上覆着层层阴霾厌色,她指尖收着力道, 开口:   “你若是想死,没人嫌你命长。”   阵阵灵力激荡开来,那些站着的人似乎被大风吹得摇摇晃晃,一个接一个被摁趴在地上,面色痛苦不已。   那些示威用的旗子白布也仿佛被一双无形大手抓住两侧,“刺啦”几声便被撕的粉碎。   教主瞥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啧”了一声,将手边逐渐聚集的花瓣收拢了些,融在掌心。   本来她想弄个漫天剑雨啥的,再不济也能唤个蛟龙出来吓吓人。奈何围观的吃瓜群众们太多了,而且据说还有些“摄像头”可以记录下声音和画面,张狂也不该太过放肆。   不过,虽然不能大张旗鼓地使用灵力,但暴力也是可以的嘛。   张狂大步流星上去,越过那个被压迫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夫人,一把将他们的旗帜给抢了过来。   那旗帜已经被撕扯的破破烂烂,但张狂本来就只是想借用它的钢管而已。她抄起钢管在手中转了两圈,便翻转拿着向那妇人走去。钢管拖在地上,与地面敲击发出一阵咯嚓声。   张狂望着那妇人微微一笑,手掌一翻,钢管便擦着妇人眼角,突地插入地面一尺有余。   张狂伏下身子去看她,额间垂落一两束发丝。她眼神轻蔑,语气中也带了几分暴戾,道:   “你好大的胆子。”   那妇人已经吓得面无血色,浑身颤悚不已,声音也结结巴巴:“你,你想什么?杀人啦――”   接下来的尖叫被卡在了喉咙中,她惊愕地望着悬在自己鼻梁之上的锋利刀刃。张狂垂下眼睑,掌心的匕首却明晃晃地泛着光。   她道:“嗯?”   看来这妇人性子还挺倔,不吃亏是长不了记性,张狂手间的匕首晃了晃。她刚想给这妇人点教训看看,却忽然被人拉住了衣角。   张狂回头:“?”   夏知陶一脸凝重,说:“警察来了。”   。   夏知陶早就打了电话报警,警笛远远地传来,不一会便要到律所门口。   说时迟那时快,张狂手间的匕首化为几朵伶仃花瓣,霎时便消失不见。与此同时,被压趴在地上的几人被一股力提了提,忽然就站了起来。   教主大人“哐”地一下把自己扔在在地上,她蹙着眉头,似乎在忍受着极大的痛苦,断断续续地说到:   “呜呜呜呜好疼啊。”   她浑身都蜷缩起来,双手抱着自己肩膀,面上的血色也褪去了好几分,眼中泛着水花,像是个可怜兮兮的孩子。   夏知陶:“”   闹事的十几人:???   警察已经到了,三男一女神色匆匆地下车,便看到一群人凶神恶煞地围着律所门口,地面上全是割裂的碎布还有木板。   两个女子站在门口,而有个人倒在地上。   那位倒下的女子似乎浑身是伤,她披散着头发,一副凄凉的样子,像是被那群闹事者给欺负惨了。   警察们大喊道:“停手停手!!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仗义的警察们冲上前去,把一脸懵逼的闹事者们给拉了开来,语气中满是警告之意:“你们都干了什么?!”   其中的女警察小心翼翼地扶起张狂,关切地问道:“你没事吧?”   我没事,但是我比较想老婆扶我。   张狂不动声色地推开那女警察伸来的手臂,不想和她有过多的肢体接触。她“困难”地把自己撑起来,歪歪扭扭地坐着。   张狂细密的睫毛颤了颤,声音微不可闻:“没没事。”说完,她还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一副被人暴打过后虚弱的样子。   闹事的几十个人已经完全傻眼了,任由警察把他们围住警告,也没有反抗。   你――   你为什么装的这么像,到底是谁打的谁啊?   刚刚那个把他们十几个人按在地上摩擦摩擦的人难道不是你吗?!   怎么一转眼就扑通倒到了地上,还哭唧唧的给谁看啊?!   张狂可怜巴巴地跪坐在地上,手还捂着自己肩膀,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夏知陶实在看不下去,过来扶了扶了她:   “你没事吧?我扶你起来。”   老婆伸来的手岂有不握住的道理?!   张狂兴高采烈地握住夏知陶的手,接了点力,轻巧地站了起来。不过装还是要装的,只见教主大人虽然人站了起来,却还是晃晃悠悠地,似乎被风一吹就要倒下。   一位绝色女子被欺负成这个小可怜样,看得警察们是一阵心疼,免不了就对那凶神恶煞闹事的几十人多加了几分怒意。   夏知陶和警察们说了几句话,接着正义勇敢的警察们就把所有人都装上了两个警车,打算统统带去警局问一遍再说。   夏知陶揉着太阳穴,带着满脸痛楚的魔教教主,还有一脸茫然“我是谁我在哪刚刚发生了什么”的小助理也一起去了警局。   她们作为受害者,也是报警的一方,得一起去做笔个录才行。   本来那位女警察很担心张狂的身体状况,表示可以让她先去医院,可以破例说等她身体恢复一些没那么疼了,再去做笔录也不迟。   张狂摇摇头拒绝了,一脸严肃地说“要把对方绳之以法”,“自己还撑得住”什么的,反正就是不愿去医院。   。   对于秦之总裁来说,今天也是十分忙碌的一天。   她正在翻着这个季度的报表,就看到一片花瓣不知怎么悠悠地飘到了文件上,嚣张地盖住了文件上的数字。   教主大人怎么了?   秦之默默叹口气,指尖触到花瓣的瞬间,张狂的声音便在识海中响起,慵慵懒懒的像是没睡醒:“秦之,帮个忙。”   秦之疑惑:“怎么了,要找我帮忙?”   张狂道:“我进警察局了。”   秦之:“???”   什么情况,魔教教主被抓进警察局了吗?先不说你因为什么而被抓,警察们抓不抓得住你都是个问题   秦之诧异地问:“怎么回事,你做了什么被抓了?”   张狂道:“我被别人‘暴打’了一顿,现在警察好像要带我去做个叫笔录的东西。”   “你在开玩笑吗?”秦之无奈,“你、被、暴、打?”   她特意把“暴打”两字加了重音,颇有些咬牙切齿的感觉。   “想想就知道我是装的,”张狂干脆地承认了,道:“你帮我过来把那些人的记忆给改了,防止露陷。”   秦・没有地位的苦力总裁・之把文件扔回桌上,道:“看在你帮我拍下了白鹤的份上,帮你一次。”   张狂“嗯”了一声,道:“快点。”   转念之间,秦之身上的黑色西装便化为了一身流光羽衣,消失在房间之中。   审讯室内,一名妇人正在竭力向警察解释:“真的不是我,我什么都没有干!那个女贱人是装的,她有问题!”   她神色慌乱,一边比划一边大声辩解:“她一脚就把我那四十块的喇叭儿给踩碎了,还用那钢管插我头!”   对面的警察根本不信,冷冷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妇人怒了,一拍桌子就破口大骂:“有没有王法了――诶?”   她面色忽然出现一丝迷茫,呆在了原地。   我好像忘了什么?   脑海中的记忆忽然就好像被打乱了一般,显得模糊而不清晰。她晃晃头,忽然满脑子就只剩下张狂蜷缩在地上,她对其拳打脚踢的画面。   张狂不住的哀声求饶着,而自己却下手毫不留情。   这画面冲击力有点强,妇人一时就接不上话来:“啊?”   一旁的秦之暗暗想到:虽然自己打不过教主,但可以在记忆里面虐虐她啊,嘻嘻嘻。   。   做完笔录后,小助理先一步回去了,张狂和夏知陶两人一起走出警察局。   张狂见对方一直在自己身边走着,却一声不吭,心道夫人肯定还在生自己气。她纠结了片刻,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桃桃,那个?”   夏知陶望向她。   张狂道:“那几个人,要我去收拾他们吗?”   在张狂看来,那几人居然敢对自家夫人出言不敬,还试图伤害夫人,拘留十几天这个惩罚真的是太轻了!   要是她的话,直接把那几个人暴打一顿,然后再扔到崖山派那个劳什子火牢去关上,看他们还敢不敢闹事。   夏知陶没回答,而是岔开了话题:“其实今天你不来,我自己一个人也能应付。”   “我知道你能应付,我相信你。”   张狂轻声道,   “我只是,不愿你受伤。” 第33章 囊锥露颖 1   夏知陶撇开视线,不敢去看张狂。她闷闷地说道:“今天的事, ”   张狂声音是如出一辙的温柔, 静静地听着她说下去:“嗯?”   “谢, 谢谢你。”   浮羽似的轻笑声落在耳廓, 丝丝绵绵地挠着痒。夏知陶用余光看了看对方, 只见张狂眼角眉梢都是笑意,声音中都是漫开的微醺涟漪:“不用道谢。”   她信誓旦旦, 像个小孩似的保证:“有我在,谁也别想欺负你。”   夏知陶“嗯”了声。   张狂偷偷地琢磨她的神情变动, 小声问:“桃桃, 你不生我气了?”   夏知陶这才笑了,说:“早就不生气了, 更何况你今天还帮了我。”   教主大人这才如释重负,十分开心地想到自己以后又可以半夜去敲夫人家窗户了。   。   女刺客试镜的时间到了,张狂跟着陆谦, 两人来到了电视剧的片场之中。   王导演在这个行业中十分有声望,他对镜头的理解与参悟都令人钦佩。特别是他指导的古装电视剧, 有着强烈的自我风格在里面, 在一片花花绿绿中独树一帜。   副导演姓杜,据说是王导演的一个旁门亲戚, 跟着他来学习拍戏手法的。   这部电视剧叫《池中鱼》,讲述了女主阴差阳错进入宫廷后的艰难求生路。而张狂要去试镜的女刺客便是女主的儿时好友,名为嵇愿离。   嵇愿离与女主一同长大,却不幸被抓去坠星阁, 从层层试炼中咬牙活了下来,成了一名杀人不眨眼的刺客。   她奉命来暗杀女主,却认出了好友及时收手。在暗中帮助女主多次后,被坠星阁的人发现她不服从指令,将其残忍杀害。女主也是在得知好友被杀的消息后愤然黑化,从原来的傻白甜变得不择手段起来。   剧组已经开机了,只是说原本定下饰演女刺客的人无故受了重伤,只能临时找人来替代。   可王导要求又高,试了好几十号人都没一个满意的,只能先拍着其他戏份,等找到人饰演后再来拍女刺客的戏份。   杜副导望着忙碌的片场,絮絮叨叨地说:“王叔啊,这刺客戏份再拖的话,就有点跟不上计划好的拍摄进度了。”   他看着一脸严肃不吭声的王导,建议道:“要我说您随便找个人演下不就行了呗,用得着这么苛刻吗?我看昨天试镜那几个可爱小姑娘就挺好的。”   王导翻着记满笔记的剧本,叹了口气:“嵇愿离是女主心境的一个重要转折点,这个角色一定要演好,有过人之处,而且要能抓住观众的心绪,不然只会让整个转折变得突兀而不自然。”   杜副导表面上附和着,内心却有几分不屑,只觉得王叔在吹毛求疵而已。   王导看了眼手表,说:“今天有几个试镜的?”   一旁的助理看看时间表,回答道:“今天有四个人,已经来了三个在门外候着了,您什么时候想试都行。”   王导摆摆手,道:“让她们进来吧。”   张狂和陆谦到门口时,便听见门后传来惊天动地一声巨响,紧接着,一本厚厚的书从敞开的大门中被扔了出来。   “这是一个刺客,一个内心冷漠却温柔的女刺客――说了表情一定要细微,不能有太大浮动。你一看到女主就笑的满脸开花春心荡漾,你怎么不去青楼呢你?!!”   一个女孩哭着跑出来,眼泪把妆都带走了大半。她一边哭一边往外跑,声音委屈的不行:“呜呜呜对不起,我错了。”   那声音还没停止,还在继续嘶吼着:“还有你!!表情僵硬的和根柱子一样就算了,让你翻个窗怎么还脸朝地栽了下来?!你这个刺客连屋子都进不去就先把自己给摔死了!!”   紧接着,另一个妆容精致的女孩也被轰了出来,她遮着眼睛,灰溜溜地快步跑走了。   张狂和陆谦面面相觑。   张狂:“陆谦,其实我没正儿八经演过戏。”   陆谦:“老大,我知道,但我相信你的实力。”   教主有点忧伤:“我最成功的一次演戏,还是装成筑基二阶小菜鸟混进崖山派追老婆,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陆谦拍拍老大肩膀:“加油,老大你可以的。”   助理擦着汗,出来捡书的同时正巧看到了张狂。她看着女孩气质容貌都是顶尖,问了句:“试镜的?快进来吧,还有一个在里面等着。”   张狂只能和陆谦硬着头皮进去,不知道自己即将会面对什么血雨腥风。   四个面试的女生已经被否掉两个,只剩下张狂和另一个女生还没表演过。王导一脸怒意地坐在椅子上,胸口起起伏伏,骂道:   “现在的小女生都怎么回事,真以为化个妆、摆摆姿势就能通过试镜?想得美!”   杜副导心中有些可惜那两个漂亮妹子,面上还是殷勤的给王导扇扇风:“王叔不气不气,这不是还有两个吗,咱们看看再说。”   张狂一进来,王导便皱了皱眉:   不行,容貌太胜了。   他心目中的嵇愿离应该是低调而隐忍的,因为要暗杀的关系容貌不能太过夺目,却一定要让人看起来有几分好感,这样才能更为方便的制造暗杀机会。   也因为刚刚两人的表现太过差劲,王导的语气没带几分好气:“剧本看了吧?你们两个也先别演了,先说说对嵇愿离这个角色的理解。”   另一个女孩看着不吱声的张狂,犹豫了下开口:“我把剧本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在我眼里,我觉得刺客她应该是善良而可悲的,她会愿意去为了女主背叛组织,甚至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   满脑子都是老婆・只把剧本中刺客部分看了的教主:有点心虚。   王导皱眉望着她,点点头应和道:“嗯。”   女孩继续说:“这个角色给我一种很温暖的感觉,我觉得应该演出她对女主温柔的一面。”   王导点点头,道:“你演一下试试看。”   女孩收到鼓舞,她站起身鞠了躬,便给众人表演了一段。可以看出她还是有些功底的,对感情的拿捏很是到位。   刺客奉命来暗杀妃子,却在见到面容的瞬间愣住。她眉目悲哀,眼眸蒙上水光。弯刀哐当落地,进入房间的勇气都没有,便消失在了黑夜中。   。   看完表演,王导转头望向张狂,道:“你觉得呢?你对这个角色有什么理解?”   他倒也没有去反驳刚才女孩的观点,甚至似乎还有些欣赏她刚才表演的意思。女孩偷偷松了口气,也跟着一起看向张狂。   “啊?” 忽然被注意到的张狂愣了愣,她思考了片刻,答道:“我倒觉得,那刺客和温柔什么的完全搭不上边――”   “就是个抱着浮木的死人罢了。”   这答案当真是石破天惊,出人意料。连王导演都愣住了,不禁问了句:“你这话什么意思?”   张狂耸耸肩,解释道:“那个坠星阁是个什么地方自然不必多说,十几岁的小姑娘被抓进去,一瞬间天差地别,什么天真善良、人道良知早被磨干净了。”   “要指望她在这种情况下还要对别人抱有善意,真的是可笑。”   女孩愣了:“可是,这说不通啊,那她为什么要这样帮助女主啊?”她为自己辩解,“我觉得她内心还保留着善良的一面。”   “不,”张狂道,“因为她已经是个死人,所以不会在乎了。”   一个有着呼吸,却再也不会有自己的情感,再也不会为自己而活的人。   一个悲哀的、无用的、零落的――死人。   王导演原本只是斜斜地靠在椅子上,在张狂说着话时完全坐直了起来,目光也带了几分欣赏:“这个观点很新奇,你是怎么想到的。”   完全是经验而谈。   以前的玄幻世界也有个类似的组织,名字也没这剧里的“坠星阁”这么文艺好听,而是叫“得咎陵”,取自“动辄得咎”,也就是让人得到惩处的地方。   里面出来的人,说好听点是得力的锋利刀刃,说不好听点就个个都是行尸走肉,活着是为了杀人,死了也是为了杀人。   虽然张狂只是听说过这地方,但包括她自己本身,也在沉眠三十年后有过不知所措,不知为何而活的迷茫。   张狂道:“我只是看了剧本中的段落,有感而发。”   王导点点头,“好,光有嘴上功夫可不行,你去演一段,就初遇那段。”   他点点刚才那个女孩,道:“你去演女主的部分,和她对对戏。”   演女主的演员是个大咖,自然没空和这些新人小虾米们对戏,反正这场戏是刺客的主场,女主演的好与不好并无影响。   。   骨节明晰的手牵起口罩,黑布将大部分面容掩去,只留下一双惊艳的眼睛。   她眨眨眼,目光中的灵动被一丝丝压制下去,逐渐被无欲无求的冷情所遮盖。   她紧贴着墙壁,手中刀刃翩飞,将窗沿给卸了大半。嵇愿离望着那薄纸后盈盈透出的光,指尖轻抬,窗沿便被掀开了一条不大的缝隙。   嵇愿离踏着边缘,身子微弓,翻身落入了屋子之中。她身轻似燕,黑靴轻软落地,猫儿似的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侧室,而要杀的那人便在正室之中。   怜妃喜静,夜中这时宫里人都被谴出去了,都候在门口守夜待命。嵇愿离望着那珠帘,右手握着腰间弯刀,左手将那珠帘掀起。   在怜妃望过来的一瞬间,   “铮――”的一声,   弯刀出鞘。   冰冷刀剑裹挟着寒风,直扑怜妃面目而去,带的是狠绝杀意,端的是凌冽无情。 第34章 囊锥露颖 2   怜妃下意识地一扑,躲过了刀刃, 却也整个人摔在了地上。   青丝散落开来, 她趴在冰冷的地面上抬起头, 愣愣地望着那个刺客, 却是喃喃道:“愿离, 是你吗?”   嵇愿离细长的眉毛有些不解地蹙起,她并未搭话, 手掌一翻,弯刀狠辣地往地上女子的脖颈处扎去。   怜妃忽然就失了力气一般, 也不反抗, 反而是笑着说:“既然是愿离,能死在你手上, 倒也不觉得有什么可难过的。”   嵇愿离本来不是多话之人,她只想取目标性命,但这女子一举一动都有些怪异, 她不禁问了句:“你认识我?”   怜妃不答,她身段是软的, 声线也带了几分绵软:   “敕勒川, 阴山下――”   熟悉。   太熟悉了。   嵇愿离疑惑地听着怜妃哑着嗓子,娓娓唱道:“天似穹庐, 笼盖四野――”   嵇愿离她在黑暗之中行走了太久,没有过去和未来,早已忘却了温暖为何物,就连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都说不上来。   只是这女子歌声婉转, 猛然将浓稠黑夜泼了一束光,晃得人不敢睁眼。她不自觉地揉揉眼角,望着指尖的湿润,惊异道:“这是什么?”   怜妃望着她,并未说话。   嵇愿离将弯刀插回刀鞘,她背着手,像个小孩似的认真道:   “你唱的很好听,我不杀你了。”   “啪啪啪。”掌声响起,王导打断了两人。他面带赞誉,表扬说:“不错啊,你们两个演的都很好,很入戏。”   张狂将口罩解下,呼了口气,道:“谢谢。”   王导点点头,满意道:“你们两个的表演很到位,”他看着助理递来的表格,“叫张狂是吧?嵇愿离这个角色就敲定是你了,具体我助理会详细说。”   他望向另一个女孩,说:“至于叶慧你嘛,我可以给你试试另一个角色,愿意吗?”   叶慧面上露出欣喜之色,连忙点头说:“嗯嗯好的!谢谢王导。”   张狂将弯刀还给节目组,就看到陆谦泪眼汪汪地看向自己,咬着手帕一脸委屈。   张狂扶额:“怎么了?”   “呜呜呜呜呜老大你演的太好了!”他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委屈巴巴,“嵇愿离真的好可怜啊,老大你刚才那个‘似乎想起了什么,却又记不清楚’的小表情真的看得我好心疼。”   “好啦,”张狂失笑,拍拍他肩膀,“只是戏而已。”   陆谦哭唧唧:“我一想到她们的结局,就觉得好难过啊。”   张狂揉揉小弟的头。   其实这么多天,她给夫人的小小暗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比如说“红缨枪”,比如说“木槿花枝”,甚至是意料之外的白鹤秦之,都与原本的世界有着莫大联系。   但是,没有用。   夏知陶始终没有记得她,也不记得她们以前经历的一起,不知是失去了记忆还是想不起来,哪怕是一分一毫的熟悉感都吝于给予。   张狂忽然就有些羡慕故事里中的怜妃,尽管记忆稀薄,嵇愿离却是记着她的,不惜违背自己从小被灌输的信条准则,也要拼死守护她。   不过,拼死守护什么的还是让我来吧,张狂笑着对自己说,没有记忆就没有。   ――我记得就够了。   。   既然角色定下来了,定妆照肯定是少不了。   陆谦和王导助理去谈工作方面的事情,张狂则是被带去试衣间换上刺客装。   张狂换了身古装,顿时整个人气质就不一样了。她整理了下衣袖,在心中默默吐槽这剧组的衣服真糟糕,布料粗糙,服饰伪劣,和她自己平时穿的衣物完全没有可比之处。   化妆师端着张狂的脸,望着那绝色面容,只觉得怎么也下不去手,任何画在脸上的妆都是遮了这一副好皮子。   最后她咬着牙,稍稍画了翘起的眼线,然后将她肤色铺层粉,显得暗淡些符合角色的刺客身份。   张狂难得顺从地跟着指挥摆姿势,咔嚓咔嚓一连串快门闪过,刺客的定妆照就算是拍好了。   之后PS小哥们把图修了修,调整好光影色调和修缮完细节后,官博就把一组全新的照片发了上去。   @池中鱼官方:[笑脸]第七组定妆照新鲜出炉~ 今天是@张狂这位星秀人气Top 1的小姐姐正式加盟《池中鱼》剧组,将会饰演“嵇愿离”这位角色,大家还请多多支持哦~   微博发出的时间刚好是流量最大的时间之一,不过十几分钟原博就被转了许多次,各种营销号也跟着带起了流量。   《池中鱼》本身就是小说改电视剧,再加上王导演的名气,使得很多网友都十分关注这个新的电视剧,包括演员的人选、拍摄的场地等等。   张狂的定妆照一被放出来,便反响巨大,网友们纷纷留言。   【狂狂的小肚子】:我家狂狂真可爱啊!穿古装又美腻又帅气!   【狂狂家的小花篮】:已经存图,我又有新的手机屏保可以用了。   【吃瓜ABC】:这人谁啊,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不过长得是真好看。   【咸鱼一条】:小姐姐好漂亮啊,身材好好。   因为张狂只是个新人,对她质疑的声音也不少,特别是《池中鱼》原著的书粉们反映激烈。在他们眼里嵇愿离是一位非常重要的角色,戏份少却人气颇高。   书粉们当然是希望一位老戏骨,或者有名气的明星来饰演这个角色,而不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新人。   【我怒了】:#张狂滚出池中鱼# 这个张狂是谁啊?毛都没长齐的十八线小明星都想演嵇愿离?回家洗洗睡了吧。   【并非池中之鱼】:真是好笑,王导的剧这几年是越来越走下坡路了,一个选秀出来的小垃圾都敢用,怕是嫌自己不够糊。   【但愿不分离】:呵呵,花瓶一个。糟蹋了我《池中鱼》,这电视剧谁看谁傻逼。   小弟们看到评论后愤愤不已,开了几十个小号轮流着喷回去。倒是张狂懒洋洋地划着手机,对那些质疑谩骂的评论看也不看。   她点开微博,轻车熟路地直接打开“特别关注”一栏。   天啊!!   发生了什么!!   张狂激动地捧着手机,望着刚刚刷新出来的一条转发微博,内心雀跃不已:   @想吃桃子:好好看呀,我觉得她演很适合。[转发]   老婆转发我的照片了,我这么丑还夸我好看呜呜呜呜!而且还帮自己说话,老婆真的是善良可爱。   张狂“热泪盈眶”,甚至想冲出去跑两圈,一边跑一边和每个路人说一句“夫人转发我照片了”。   教主大人自带八十层美颜滤镜,已经靠着自己丰富的脑补能力把短短的一小句话,给脑补成了百万字小说,剧情跌宕起伏甚至还是个HE。   那必须得是个HE啊,教主大人觉得要是明星当不下去了,那她就执笔写小说算了,每天脑补夫人和自己的甜蜜日常岂不是美滋滋。   。   为了赶上拍摄进度,张狂这几天的工作还算是比较繁重的。有好几场她和怜妃的对手戏要拍,还有几个大场景也有她也要跟着上。   新人哪有大咖们的待遇好,王导喜欢张狂喜欢的不得了,一大早就让她来剧组先拍下刺客的独角戏,想再试试张狂的功力深浅。   一大早剧组人都没来齐,杜副导打着哈欠,睡眼朦胧地望着王导指挥着摄影打光组,把场景布置好。   张狂毕竟是新人,王导还想试探下她的演技,要不然之后与演女主的影后对戏被完全压制就不太好了。他特意选择了嵇愿离在坠星楼中“训练”的一场戏,来探探张狂的底。   张狂换了身黑衣,为了演出效果黑衣被故意划破了许多裂口,露出白玉似的细腻肌肤。化妆组拿沾了红墨的笔,混着点胶水,小心翼翼地画出割伤的效果。   她从一片黑暗中猛然惊醒。   现在是几时了?她睡了多久?嵇愿离艰难地撑起自己的身子,望着四周黑黝黝的墙壁出神。地板上还混杂着斑驳血痕,也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前辈的血。   她挪挪身子,一阵撕裂般的疼痛便从小腿处传来。“唔,” 嵇愿离轻吸一口气,指尖嵌入泥地,缓缓地坐起来。   “哐当”一声,弯刀被扔到她面前,牢外的黑影站着,声音淡淡:“拾伍,站起来。”   她道:“好。”   “卡――”   “诶呀新人你可以啊!!”王导兴奋地鼓掌,“很有灵性啊,这强忍受伤的细腻神情演的很生动,过了!”   张狂表示:低调低调,其实我在老婆面前演受伤演的更像。   王导指挥化妆组:“来来,换身衣服,咱们再拍一场。”   还要换?教主大人不情不愿地跟着化妆组走,唉声叹气地等着人给她拿衣服。   陆谦正啃着饼干看戏。   张狂望见他,忽然心生一计。她冲陆谦招招手,道:“陆谦,过来。”   见老大召唤自己,陆谦屁颠屁颠就跑了过来:“老大有事吗?要吃饼干吗?”   张狂问:“你带了手机吗?”   陆谦:“带了。”   张狂:“你有夫人微信吗?”   陆谦:“有!”   张狂道:“来来来,给我拍几张照片发给夫人,”她指指身上斑驳的假伤口,“越惨越好。”   “得令!”陆谦心领神会,迅速地掏出手机。老大小弟两个人鬼鬼祟祟地找了个角落,准备偷偷拍照。   张导演指挥道:“我现在就瑟缩在长椅上,不看镜头。你就假装自己是在偷拍我,找好灯光和角度啊,拍完了给我看一眼。”   陆谦:“好的老大,没问题老大!” 第35章 囊锥露颖 3   张狂酝酿下感情,她把自己束起的长发给摘了, 青丝便散落下来, 衬着黑衣一如春山点墨, 刻雾裁风。她垂下眉眼, 心不在焉地望着某个地方。   陆摄影师十分给力, 蹲着躺着跪着,从十几个不同角度找镜头, 噼里啪啦拍了一坨照片。拍完后,老大小弟两人凑到一起, 开始选照片。   张狂划着屏幕, 道:“可以啊你,这几张都拍的不错。”   陆谦指点江山道:“老大, 这还不是重点。”   张狂疑惑:“什么意思?”   陆谦“嘿嘿”一笑,打开了修图软件:“老大你知道修图吗?”   说着,他选出张狂满意的几张图片, 各种对比度明暗度的数值瞎调一通,再加上个滤镜, 完美!   本来有点黯淡看不清楚的伤口被饱和度一提, 瞬间变得清晰可见,红艳艳的似乎还在淌血, 看上去凄惨无比。   再加个暗色的滤镜,更显得坐在长椅上的女子面色苍白忧郁,仿若愁云笼罩,硬生生带了些弱不禁风的清瘦美感。   够惨!够可怜!   修过图的效果比想象中要好的太多, 教主大人再次被现代科技所折服,默默感叹道: “不错不错。”   她从乾坤袋掏出自己手机,让陆谦也给自己下了几个修图软件,准备拍完戏回去好好研究研究。   张狂道:“你先存着,等拍完后再发给夫人,记得说你是偷拍的啊,顺便强调一下我在剧组怎么怎么辛苦,怎么怎么被欺负。”   我,魔教教主,天天受欺负真可怜。   陆谦拍拍胸膛:“没问题,老大你就放心吧,我可是专业的。”   。   大咖们比起新人们更有话语权,要是晚到些也不会被人责备。   张狂生无可恋地坐在化妆椅上,任其摆弄。其实累算不上很累,主要是感觉很费时间,而且衣服妆容换来换去有些麻烦。   外面传来一阵喧闹声,张狂抬头望了眼,便发现剧组的人都围了上去。一进来就受到热情招呼,被人团团围住的,也就是女主怜妃的扮演者,老牌影后岳敛声了。   化妆师特效师看到影后来了,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匆匆给张狂的妆容收尾了一下,便冲上去迎接影后。   还真是趋炎附势。   不过教主大人懒得计较这些,不用化妆也省得麻烦,她站起身整理了下衣物,便懒懒地站在一旁围观。   忽然,有双手从背后伸了过来。   那人似乎是想拍拍张狂的肩膀,被她敏捷地躲开了,右手尴尬地停在空中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张狂皱着眉头,望向身后那人,道:“杜副导?”   杜副导悻悻地把手收回,对张狂说:“小张啊。”   魔教教主冷哼一声,这要放在以前,纵观整个大陆,人妖魔三界,管你是崖山派仙尊还是魔族北界尊主――还真没人敢这样叫她的。   当然可爱的老婆除外,她爱叫什么叫什么。   张狂道:“找我有事?”   杜副导并未看向张狂,而是把目光放到了被人簇拥的影后身上,意味深长地说了句:“在看岳敛声吗?”   张狂只觉得莫名其妙:?   这人真奇怪,张狂心道,我看她干什么,又不是我老婆。   而且我老婆比那劳什子影后要好看个几百万倍,甩她十条街八条街的。   “很羡慕吧?”杜副导说,“她那样万众瞩目,被众人簇拥着,随随便便拍部戏就是几百万几千万,甚至上亿――”   要是到这里张狂还没听出他的意思,那她可算是白活了。   杜副导蛊惑道:“你想不想成为那样的人?”   不想,谢谢。   。   张狂抱着手臂,就这么听着他说话,并未回答。   杜副导见她沉默地站在原地,似乎是在思考些什么,只当小姑娘是心动了。   他继续趁热打铁,劝慰道:“其实这圈子里的规则你也懂对吧?哪会有天上掉下来的馅饼,想要红,总都要有人在你背后推一把。”   张狂只觉得有些好笑,她看着杜副导,道:“那我该怎么做?”   杜副导说:“你要是想好了,这是我的名片。”说着,他从口袋中摸出一张小卡片递给张狂。   张狂接过那卡片,瞅了两眼。   “张小姐啊,你可要想好了,”杜副导笑眯眯,“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错过了这次可就没有下次了。”   他一双眼睛不怀好意的在张狂身体上流连着,“凭我在圈里的地位,绝对能把你捧红,到时候那些导演都求着你接戏,哪会像现在这样受委屈?”   张狂懒懒道:“嗯。”   杜副导见人群已经在往这边走了,连忙说:“那到时候香德拉酒店1098号,我们再详细谈谈怎么样?”   张狂忽的笑了,鲜妍明媚宛如初绽花蕾:   “好啊,我会在那等你的。”   杜副导有些惊喜,心道原本还以为是块啃不下来的硬骨头,没想到也是个追名逐利的软柿子。   他说:“一言为定。”   。   ――你自己找死,我可没阻止你。   张狂笑眯眯地冲杜副导挥手,好脾气地说杜副导再见。   香德拉酒店,1098号房,是吧?   教主大人忽然就生了些兴趣,打算等拍完戏后,晚上过去那酒店房间看看。   她向外走去,顺便把那张小卡片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里,和其他肮脏污秽的东西呆在一块。   王导演在和影后聊天,余光瞥见张狂走出来,便冲她招招手:“来来来,介绍一下,这位是饰演嵇愿离的新人演员,张狂。”   他又指指岳敛声,介绍说:“这位就不用多介绍了吧,老牌影后岳敛声。”   张狂道:“您好。”   岳敛声微笑着点点头,姑且算是回应。毕竟以她的咖位确实没必要去对一个新人毕恭毕敬。   王导说:“待会我们先拍场两人的对手戏哈,敛声你先去化妆换衣服,张狂你去研究下剧本,待会咱们开拍。”   张狂应下了,她坐到角落去看剧本。   王导演想拍的对手戏是怜妃改变心境的重要一幕,在这场戏中,和怜妃入宫的小婢女被杖毙,她一时气急,便违背了自己善良的本性,央求嵇愿离去杀了那个陷害婢女的侍卫。   化完妆,换好衣服的岳敛声斜斜地倚在窗口,她用手指拨弄着窗外怒放的海棠花,漫不经心地捻下一片花瓣来,用指腹将其摁碎。   已然是那个最受皇上宠爱的怜妃。   “嗒――”   一声轻响,黑靴踏在地面。怜妃缓缓回过头,便望见一名黑衣女子从梁上落下。那人站得笔直,头发束起,问道:“寻我何事?”   怜妃原本慵懒赏花的神情骤然一变,她猛地站起,快步冲向那女子:“愿离,你来了。”   嵇愿离站着未动,只是在听见自己名字后,平静的眉眼尚有一丝微动。   是嵇愿离,而不是拾伍。   怜妃急急地奔向她,步伐踉跄,几乎要被自己裙摆所绊倒。两人面对面靠着,怜妃眉眼带笑,声音却蕴着浓郁苦涩:“愿离――”   下一刻,她猛地抓起嵇愿离的衣领,嵇愿离皱眉,手下意识地向放到自己腰间弯刀上,却又在触到刀把的一瞬间收了回来,硬生生地压制住了自己的本能。   “愿离啊,”怜妃笑着说,眼睛中满是血丝,“帮我杀一个人好不好?”   “谁?”   怜妃愣住了,“你答应了?”   嵇愿离答道:“嗯,你要杀谁?”   怜妃收回手,仿佛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自己只是个假象,她将头扭到一旁,声音也小了许多:“你,你不问问原因么?”   嵇愿离嗤笑一声,道:“问与不问,有何差别?杀了后都不过是死人罢了。”   这“杀”字轻飘飘地落下,砸落在地碎裂成无数猩红色的斑驳血迹。   怜妃被她面上的冷情吓的一颤,嵇愿离淡然道:“我生来便是如此,要杀人杀了便是,为何还要去问个源头?”   “卡!”   岳敛声顿时卸了力气一般瘫坐在地上,面上已覆了一层冷汗,就连后背也被浸湿了些许。   这还是头一次,她在和人对戏时感到如此强势的压迫感。那蒸腾杀意如此真实铭心,只是稍稍触碰到便宛如烈焰灼手,一阵锥心刺骨的疼痛。   太可怕了。   真的太可怕了。   岳影后抹抹额间的汗,感觉自己要去问问王导演,这新人不会是什么逃犯吧?或者曾经当过刽子手什么的。   王导演似乎没有觉察到影后的失态,他还沉浸在刚才的表演里,“好啊,真的是好!演的太好了。”   张狂瞥了眼瘫在地上的岳影后,倒是没有要去扶她的意思。   不是吧?这就被吓到了,这影后也太菜鸡了。   其实也不怪人家,岳影后再怎么厉害,也从没有和个魔教教主对上啊。   。   据说影后身体稍有不适,所以两人对手戏推到后面几天。张狂跟着拍了几场打戏,就算是收工了。   她算着时间,大概晚上六七点就晃晃悠悠地往香德拉酒店走去,在问过前台后乘着电梯到了十楼。   张狂俯身敲了敲门,里面便有人应了:“等一下。”杜导演把门打开,他身上穿着浴袍,“进来吧。”   张狂长腿一迈便进入门里,杜副导望着她纤细的腰身,内心蠢蠢欲动。   张狂打量着这房间,杜副导则在一旁说:“放心,跟了我,我保你大红大紫。”   张狂道:“好啊。”   杜副导嘿嘿笑,作势要过来搂张狂,被她不留痕迹的躲开。   “那我们可说好了,”   张狂笑得无比灿烂。   “你要是没把我捧红,我就把你三条腿都剁了扔到海里喂鱼。” 第36章 囊锥露颖 4   杜副导笑容一僵,“你这是什么意思?”   张狂笑道:“就字面上的意思啊。”   杜副导拦在门前, 庞大的身躯将房间出口给拦住了。他望着张狂, 目光如同黏腻蚯蚓,   “没想到你这小娘们还有点脾气。不过你要是想后悔也晚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可就别想走了。”   张狂倒也不慌, 笔挺地站在房间中央,静静地望着杜副导紧张地挡住门口, 轻笑一声。   “走?”   纷繁光点自空中凝聚,四溢的灵力缠绕着手臂。束起的长发散在空中, 张狂抬起右臂, 纤长的食指在空气轻轻画了条斜线:   “――我为何要走?”   一刹那,急促的风掠过耳际, 呼啸着震碎了几根碎发。杜副导只觉得耳旁一声巨响,右耳便已经被那可怖声音震的生疼,蒙了一层雾似的听什么都不太真切。   靠?!刚才发生了什么?   颅内嗡嗡作响, 杜副导捂着右耳,头下意识往侧边看了看, 便被面前的景象给吓的愣在原地, 动也不敢动了:   刚刚还完好无损的门上,被刚才那道疾风劈出了一条深沟似的巨大裂口, 木屑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一阵尘灰弥漫,呛得杜副导有些喘不过气来。   那豁口像是张裂开的血盆大口,正露出森森喉腔冲着杜副导笑, 像是在嘲笑他的愚昧无知。   什么情况?!   杜副导战战兢兢地回过头,便见那名不见经传的小演员,正拖着张椅子缓步走到房间中央。她在椅子上坐下,修长双腿翘起,望着杜副导笑。   “好了,现在说说,你打算怎么捧红我?”   。   次日,王导演正指挥着人布置场地,就看到杜副导面色苍白、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他撑着拐杖,身上缠满绷带,腿上还打着厚厚的石膏。   王导演:“什么情况啊?”   杜副导虚弱地摆摆手:“没,没事。昨天不小心摔了一跤,休息一下就好。”   王导演在心中默言:你摔跤能把自己摔得全身多处骨折还是挺厉害的   张狂恰好换完衣服,今天因为要拍打戏,她身上又化了些血痕特效。她冲导演们招招手,笑容灿烂:“王导,杜副导,早上好。”   王导笑着点点头,杜副导却是吓得一抖,面色愈发苍白,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王导演赌咒发誓,他绝对再也找不到张狂这种省心省时省力的演员了。   武打替身?没有的。   剧组的武术指导现在对张狂五体投地,天天一口一个大师,跟屁虫似的跟着她,态度无比殷勤。   用绿幕?不需要。   整个剧组目瞪口呆,就望着张狂足间轻点,蓦然腾空,直接身轻如燕地翻过了院落围墙,甚至像真的刺客一般没有发出丝毫声音。   吊威亚?懒得用。   张狂没有一点保护措施,从搭建的十几米高台一跃而下。衣袂翩飞,墨色长袍于风中猎猎作响,片刻便脚尖踏地,轻柔落下。   这还是人吗?!   剧组众人全部看傻了,只有陆谦在那起哄似的鼓掌吹嘘:“老大好棒,好大好厉害!”   。   因为张狂本身的优势,拍戏的进程一直很顺利。她作为一个配角戏份也不算是很多,大概十来天就拍得差不多了。   陆谦老早就给夏知陶发了消息,但尽管有滤镜加成,夏知陶只是淡定地回了句“这伤口特效做的挺好的”就没有下文了。   因为有了装病的前车之鉴,夏知陶随便想想就知道张狂一个魔教教主,在剧组里只有欺负别人(此刻杜副导哭晕在厕所里),没有别人欺负她的份。   教主大人装惨失败,只好默默地认真拍戏,想着赶紧拍完再琢磨一下怎么追老婆。   很快就到了张狂的最后一场戏份,在这场戏份中,嵇愿离要被坠星楼的人追杀,她奋力反抗,但还是不敌众手,最终被乱箭杀死。   在死前的最后一刻,她望着辽阔的天空,目光茫然,喃喃说句话便死去了。   这场戏虽然台词不多,但是对整个电视剧来说尤其关键,虐心虐身,从此开启女主一黑到底的黑化之路,是能留住观众的爆点之一。   正因为如此,这场戏丝毫怠慢不得,王导演更是盯着化妆组,而且亲自参与到场地以及灯光的设置上来,以防出现任何差错。   前半段还是挺顺利的,张狂一身重伤,在屋檐上磕磕绊绊地奔跑着,血袋尽心尽力地噗噗喷着红浆,沿着瓦片洒下一路星点血痕。   刀影杂乱重叠,张狂的衣服瞬间被“割开”无数个口子,连带着血滴也跟着溅出。她眉头紧锁,身形已经有些因为支撑不住而微微摇晃。   已是强弩之末了。   到达设置好的节点,张狂脚下一滑,便从屋顶“摔”了下来,整个人倒在地上。   她所处的位置正好是个四方院落的中心,四周的屋檐上都密密麻麻地站满了蒙面黑衣人,每人手中都拿着弓箭。   “唰”的一声,万箭齐发。   镜头转回张狂身上,她已经迅速地换上了另一件衣服,这件衣服上面提前粘好了断箭,模拟出被箭刺穿的场景。   张狂望着天空,目光悲切,道:“要得到自由,别像我一样。”   “卡――”   按理说张狂还有个倒下的镜头,但是王导演提前喊了卡。他怒气冲冲地上去,斥责道:“不过!重来!演得太差劲了。”   张狂只得带着满身断箭,默默站起。   王导演望着她一脸无辜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开口质问:“张狂啊,不是我说你,你打戏、受伤戏、对手戏都演得那么好,怎么到这就崩盘了呢?”   他痛心疾首:“你看看你刚才的表演,跟块木头似的。自己要死了都没点波动,还一副‘啊,我要死了诶‘的面瘫表情是怎么回事?!”   张狂木着脸,接受批评。   “而且刚才的台词念得也不行,”王导演还是很爱惜张狂这个好苗子的,拿着剧本仔细分析到,   “这句台词是嵇愿离对怜妃说的,她希望怜妃能冲破这重重宫阙获得自由,但是仔细想想她身为妃子,与君王共性命,怎么可能会获得自由?”   张狂道:“所以带了些自欺欺人的感觉?”   “没错,”王导演赞同,“之前的奔跑不用删,咱们再试试最后那个死亡的镜头。”   然后――   一连十条,全部废了。   到最后王导演喊“卡”都喊的生无可恋,不知道张狂到底怎么了,就是怎么也演不出来那濒死前悲哀而不舍的神情。   王导演疲惫地摆摆手,说:“张狂你去休息一下,自己琢磨琢磨剧本吧,等你有状态了再来。”   张狂道:“好。”   她如释重负地脱下道具与衣物,拿着剧本研究去了。   。   刚才反反复复拍了那么多遍,她心中也是有稍许烦躁。其实并不是不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而是真的找不到感觉。   之前的打戏对手戏什么的,因为都经历过,只要带入自己当时的感受就行,过的很轻松。   而这次的戏不太一样。   她自立为魔教教主之后,凭借着一身本事,在以前世界差不多可以横着走,除了老婆还真没有怕过谁。所以这万箭穿心的凄惨死法,她还真不太可能经历过。   没有经历也就没有感觉,每次演死亡那一刻她都是茫茫然的,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才算是生动。   简单来讲,就是因为没死过,所以不知道怎么演。   难道要为了演戏去死一下吗?   张狂有点无奈。   陆谦也看到老大被这场戏卡的有些烦躁,连忙过来安慰:“老大老大,喝奶茶。”   两人一人一个小板凳,坐在剧组角落中唉声叹气。张狂接过奶茶,感叹道:“这明星演戏还真是很不容易啊,我找不到感觉。”   陆谦咔嚓咔嚓啃饼干,安慰道:“老大你已经很厉害了,我们之前十几天拍的不都是挺顺的嘛,只是今天这最后一天卡了。”   张狂愁道:“我又没死过,怎么知道死前的表情怎么演琢磨不出来。”   陆谦提议:“那老大你有没有接近死亡的时候呢?可以带入一下那时候的感情。”   张狂吸了口奶茶,感觉还挺好喝的。这奶茶里面放了布丁椰果之类的,想给老婆买一杯让她尝尝。   教主回忆了一会,才继续说道:“算是有一个,但那时候我还小,雪崩的时候被吓傻了,和嵇愿离这个知道自己要死,坦然接受的感觉不一样。”   陆谦也没演过戏,只能跟着一起思考:“那嵇愿离死前,爱着怜妃吗?”   他围观老大拍戏这十几天,早就对刺客与妃子这两人的相处方式中看出点猫腻来了,这整天卿卿我我,你死我不独活的,怎么看都橘里橘气啊!   《池中鱼》作者要跳出来说这两人没什么,谁会信啊?!   张狂诚实回答:“不知道。”   我就知道我爱老婆,谁去管别人啊。   两个演戏菜鸟研究半天,也没研究出什么来。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忽然响起,咋咋呼呼地从远处传来:   “老大,陆傻子!”   只见宋慕昭被剧组工作人员带领着,兴高采烈向两人走来。   “你怎么才来,”陆谦嫌弃到,“我老早就和你说了老大在这拍戏,这都最后一场快拍完了。”   宋慕昭笑嘻嘻,“陆傻子,你这就不懂我的用心良苦了,我这次可是有备而来。”   她神神秘秘地说:“除了我,我还带了另一个来探班哦!”说着,她闪开身子,露出她身后的人。   那人提着个袋子,微微招手:“嗨。” 第37章 囊锥露颖 5   那人略微有些拘束,有些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手中的袋子, 说:“我带了些零食来, 你们要吃吗?”   张狂手一抖, 吓得奶茶都差点掉了。   这不是夫人吗?!   夫人来探自己的班了?!   陆谦稍有惊讶地望着来探班的两人, 悄悄地冲宋慕昭比了个大拇指:可以啊你!居然能把夫人给带过来。   宋慕昭得意地笑笑。   要知道她为了把夏知陶拖过来, 天天在律所门口蹲点观察,一个富家大小姐整的跟个专职狗仔似的, 她自己都被自己给感动到了。   终于天时地利人和,终于给她看到夏知陶好像无所事事的, 不知道要去哪。宋慕昭立马装作路过, 实则是恰到好处的窜出来,疯狂地怂恿夏知陶和自己一起去给教主大人探班。   剧组人员擦着汗, 谁想到《池中鱼》其中一个最大投资公司的千金会忽然带着人过来探班,弄得他们都神经紧绷,对宋慕昭和她朋友客客气气的, 生怕得罪了投资方导致大幅度撤资。   陆谦冲宋慕昭做鬼脸:“让你现在才来,看不到老大飞檐走壁, 可帅了。”   宋慕昭回应:“滚滚滚。”   张狂看到老婆教主大人瞬间变怂, 奶茶都拿不稳了,她思考了半天, 最终憋出一句:“桃,桃桃,这奶茶挺好喝的,你要试试吗?”   刚说出口张狂就后悔了, 这杯奶茶她自己已经喝了好几口,再拿给夫人怎么也说不过去,显得太奇怪了。   她悻悻地收回手,道:“这杯我喝过了,我让陆谦去再买一杯。”   陆谦十分积极地站起来,正准备冲去外面再买一杯,却被夏知陶挥挥手给阻止了。   “没事呀。”夏知陶笑着走过来,从张狂手中接过奶茶。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喝了一口,评价道:“是不错诶,里面的水果像是新鲜的。”   间接接吻。   我死了。   啊。   张狂抖抖索索地接回奶茶,平静面色的背后是波涛汹涌,还有只在心内吱哇乱叫的小雀儿。她耳梢一片绯色,像红线似的一路延绵到脖颈处。   教主,把持住!   。   陆谦又拖了张椅子过来,四人坐在一块,倒是有些温馨的感觉。   夏知陶看着张狂浑身的“伤口”,不得不说剧组效果做的还是很好的。尽管只是画上去的痕迹,看上去却和真的伤口无差一二,甚至因为颜料不会干涸的原因而显得更加狰狞一些。   张狂见夫人盯着她的“伤口”看,以为夫人被吓到了。她连忙动了动手臂,急切地解释:“假的,都是假的。”   夏知陶“嗯”了声,认真问道:“你这是在拍什么戏啊?画得这么惨烈”   张狂道:“我的最后一场戏了。”   陆谦起身去复印了几页剧本。本来剧本给外人不是太好,但既然来的人是投资方的二小姐和她朋友,那也就没什么好限制了。   陆谦把纸张分给几人,解释到:“老大的戏份已经差不多拍完,就卡在着最后一场。十几条了还没过。”   夏知陶端着纸,五指在纸面轻轻地摩擦着,认真地看完了这整场戏的流程以及预期的演出效果。她思考片刻,问张狂道:“所以是卡在‘死亡’这一幕上?”   张狂道:“对。”   夏知陶笑笑:“打戏追逐戏你肯定没问题,所以应该是卡在最后这一幕上面。”   教主脸红:果然是老婆!太了解我了,想想还有点小羞涩呢。   张狂道:“我又没死过,王导说什么要演出绝望悲切,我其实不太明白那感觉。”   夏知陶又反复地读了几遍剧本,思考到:“其实这本小说我也看过,但改编成电视剧的话应该会有很大变动。”   她说:“想演好一个角色,应该尽量沉浸在这个剧情中,并且真实的认为自己就是这个角色。你饰演的角色嵇愿离是位刺客,那你就要假装自己真的是个刺客。”   张狂郁闷:“沉浸不进去,这刺客武功真的是太菜了――被区区十几个弓箭手围攻都逃不掉。”   她振振有词:“是我的话一刀过去,那些黑衣人走都别想走。”   夏知陶:“”   小弟们:“”   原来你演不出来是这样的原因吗?!   夏知陶扶额,“要不我们试试?”   张狂抬起头望向站起身的夏知陶,有些不解:“嗯?试什么?”   夏知陶冲两个小弟摆摆手,示意他们俩站起来。她对张狂说:“我们三个假装是黑衣人追杀你,你演一下这场试试看。”   张狂道:“好的好的。”   几个人摆好架势,张狂趴在中间,小弟围着她站着。夏知陶将个矿泉水瓶拿在手里假装是弓箭,她右手拿着水瓶,左手拿着印着剧本的纸张,干巴巴地念着台词:   “嵇愿离,你莫要再垂死挣扎了!你背叛坠星楼的那一刻就该知道,自己除了一死再无归路!”   张狂大义凛然地趴在地上,缓缓抬起头,语气凌冽如同三九寒冬,道:“要杀便杀,我可不记得坠星楼有这么多废话。”   陆谦念:“拾伍,你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   宋慕昭也跟着念台词:“拾壹,你休要和她废话了,动手便是!”   几人严阵以待,夏知陶抬起水瓶正准备“射箭”时,她望着趴在地上的张狂,默默地停住了。   夏知陶:“”   夏知陶叹气,道:“张狂,我是在追杀你。”   她扶额:“追杀,懂吗?”   张狂:“我知道啊。”   夏知陶:“你确定吗?”   她还没“动手”射箭,张狂就恨不得自己扑上来了。   你这一脸期盼,双眼亮晶晶,笑的跟朵花似的是怎么回事?好像自己被追杀特别开心一样,甚至有点跃跃欲试、迫不及待的样子。   小弟们也无语了。   陆谦无语:“老大,你不能一脸雀跃啊,好像跟中彩票似的这么开心。”   张狂:不好意思不好意思,老婆刚刚念台词真的是太可爱了,没有把持住。   张狂“咳”了一声,重新倒回地面,道:“我们再试试?”   。   夏知陶重新摆好姿势,看着剧本念完台词,然后她一看张狂:   只见教主大人笑脸盈盈地倒在地上,语气轻快动人:“要杀便杀,那么多废话――”   你一个刺客,喊个“杀”字喊得满面春风,语气娇娇弱弱的,有没有点骨气!   你还不如去喊“么么哒”算了!   宋慕昭:“老大,收着点,笑得太灿烂了。”   张狂:“咳,不好意思。”   老婆念台词,一等一的可爱!我吹爆好吗!   几人闹了一会,还是没有排练个所以然来。谁让教主大人本来酝酿感情,每每酝酿到一半,看见夫人就立刻破功,满脑子都是夫人真好看夫人真可爱,哪还有半点心思在演戏上。   他们在这玩儿,王导演那边却是拍完另外一条相似的戏份了。他望这边挺热闹的,便走了过来。   王导演摆摆手,说:“小张啊,你剧本研究的怎么样,找到感觉了没有?我们抓紧时间今天把这条给过了,不然拖到明天的话还要重新上妆,太麻烦了。”   教主大人面瘫着脸坐在地上,很诚实地说:“没感觉。”   本来还只能说演的一般不算到位,现在演的真是的出戏出了十万八千里,她看到老婆就满腔柔情,演个死亡戏演的跟个狗血偶像剧似的。   王导摸着他短短的胡子叹口气,斜眼恰好望到站着的夏知陶。他想起刚刚几人的互动,问道:“小张,这你女朋友?”   张狂有点不好意思承认,倒是夏知陶轻微地点了点头。   “那好办,”王导演忽然想到了什么,“我来帮你找下感觉,找到感觉后我们就开拍。”   张狂懒懒地倒在地上,不知道王导演是什么意思:“?”   只见王导演几步来到夏知陶面前,解释说:“小张,你现在就稍微想象一下。”   说着,他五指并拢做手刀状,虚虚地在夏知陶脖颈几尺外的空子中划了划:“你就想象你女朋友她――”   话还没说话,便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   本来倒在地上的张狂猛然暴起。她一身黑衣如同漆羽墨鸦,裹挟着摧枯拉朽般的蒸腾杀意,一霎间便冲到了王导演面前。   王导演的衣领被猛地捏住,张狂面上慵懒神色一扫而空,被暴戾取而代之。她嗤笑一声,语气冷冽,带着不容置疑的森然傲气:   “你敢动她试试看?”   女侠,冷静啊!   王导演说话都开始哆嗦,结结巴巴的:“我我我,我没那个意思。我只,只是就是打个比方!”   小弟们都被吓到了,也就夏知陶敢上去拽拽张狂衣角,无奈地说道:“你先把人家导演放下来。”   张狂这才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反应有些过激,她连忙松手后退了几步,拍拍手赔笑道:“不好意思,我反应太大了对不起。”   王导演被吓得冷汗涔涔,他抬手用袖口抹了把额头上的薄汗,摆摆手:“没事,没事。”   他望着张狂,忽然就有点可惜。   这真的是演戏的好料子,让她演刺客这种要压着情绪的角色太可惜了,甚至有些屈才。   王导演琢磨着,张狂其实非常适合大BOSS之类的角色,正好他看过个电影剧本里有个类似的女主角,等拍完《池中鱼》后可以考虑让张狂试试。   不过张狂刚才那反应让王导演挺满意的,他灵光一闪,倒是有个了主意,开口说:“张狂,还有这位小姐,不知道你愿不愿意配合一下?”   “我们一起,把这最后一条戏给过了。” 第38章 囊锥露颖 6   张狂懒懒抬头,骨节分明的手指点着自己下巴, 道:“怎么拍?”   几人来到场地间, 张狂去把带着断箭的衣服穿好, 道具组在断口处抹上点红浆, 制作出血液润出的效果。   被刚才张狂举动吓到, 王导演也不敢再碰夏知陶,只是领着她站在镜头外面指挥道:“小张你往右一点。”   张狂半跪着, 向右边挪挪身子,连带着浑身的断箭也跟着抖了一抖。   “好的, 现在想象一下你女朋友被人劫持了。”   话音刚落, 王导演就被张狂的眼神吓得一抖――   那目光如同滔天巨蟒,信子吞吐, 蜷缩着阴冷杀意,好似要把他噬食入腹。   夏知陶:“”   王导演扶额,无奈地说道:“张狂, 你是一个将死之人,又不是魔教教主!”   谁说我不是魔教教主了?   张狂:“哦。”   王导演和她解释到:“眼神不要这么凶狠, 放空一点, 要带点惆怅哀愁。”   你都要挟持我家桃桃了,你让我怎么“惆怅”?我不召出漫天剑雨干掉你算客气的了。   两个小弟在旁边围观。   陆谦观望了一会, 感觉王导演的“劫持”一说可能不太靠谱,夫人要是被劫持了张狂怎么可以冷静的下来,更别说演出嵇愿离死前的哀愁感了。   从没指导过演戏的他跃跃欲试,开口建议道:“不能想象是被劫持了, 老大你想象一下夏小姐受伤了?”   又是被劫持又是受伤的夏知陶:“”   张狂思索了两秒,万般哀伤忽然涌上面容,连带着眼角也有些微微泛红,似乎受了天大委屈一般。   王导演皱着眉头点评:“不对,这眼神又太可怜了,不符合嵇愿离的性格。”   张狂:好累哦你到底要我怎么办,凶也不行扮可怜也不行,躺平装尸体行不行。   纠结了半天还没完成,张狂生无可恋地半跪着,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可以站起来。   岳敛声正巧卸了妆,换完衣服准备走了。她看那边拍摄还没完成,便过来看了眼:“怎么了?还没拍完呢?”   王导演叹气:“还卡在这最后一幕上,小张她不知道怎么的,试了很久一直都没法入戏。”   岳敛声望着面瘫着脸的张狂,心下了然:“对于新手来说死亡戏的确是最难拍的,而且嵇愿离这个角色本身也很复杂。”   岳影后将散落的头发挽了挽,微微笑着,说:“我来帮忙吧。”   其他方面且不论,只看演技的话,她作为金奖大满贯影后确实很有发言权。   。   张狂懒得再继续半跪着,她改为坐在地上,左腿伸长而右腿曲起,手臂便搭在膝盖上,目光在岳敛声身上冷冷扫过。   岳敛声第一天就被她的威压吓得不行,但这十天下来也习惯了些。她优雅地在张狂身边蹲下,搭在肩膀上的秀发垂落几束,是个有着独特气质的美人。   在稍远处看着的夏知陶望着两人服饰一黑一白,一坐一蹲,一恣意一内敛,倒好似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忽然就心里梗了梗,有些不舒服。   岳敛声和张狂分析:“你觉得自己是哪出了问题?”   张狂“哼”一声,道:“没死过。”   “这不是重点,”岳敛声叹气,头疼似地扶额,“如果实在没有办法把自己带入角色的话,你或许可以试试情感代入法?”   张狂道:“什么意思?”   岳敛声解释说:“就是从你自身的经历中找到和戏中场景重合的部分,把那个时候的情歌重新拿出来体验一遍――姑且也算是表演吧。”   她试探着问:“你要有没有过无法实现的祈愿,或者十分重视、却最终失去的的人和物?”   对于嵇愿离来说,怜妃便是她的皎洁月光,是她求而不得的温暖,是她所向往的自由――哪怕她明明清楚的知道,以前的童年玩伴已经和她的“怜妃”称号一起,被重重锁链永远囚于宫阙之中。   岳敛声见张狂的神情变了变,她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丝细微的波动,继续说:   “你现在要做的,就是把自己重新放入那段回忆中,重新体验一遍当场的场景。”   张狂重重叹口气,神情有些许不悦。   岳敛声站起身走回场后,冲王导演比了个OK的手势,“开始拍吧。”   张狂沉默地半跪着,眼睑将光一丝一毫地覆住,湮没在黑暗之中。   她蓦然睁眼。   王导演心中一惊:没错,就是这种感觉,甚至隐隐约约的感觉张狂的“表演”,要比嵇愿离的祈愿要更加沉重。   机不可失,王导演连忙冲指挥片场,配合着张狂开始录制镜头。   张狂浑身都在颤抖着,却又在极力地压制住自己情感,观感上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她哑着嗓子,嗓子中混杂着一丝血气,却丝毫不掩弥漫冷意:   “要杀便杀,何须废话连篇!”   声音仿若寒剑铮然出鞘,完全不似一位弃甲负弩、再无退路的残兵败将。   箭雨漫天。   嵇愿离神色忽然就轻松了下来,仿佛卸下了所有负担。她眼中是一片澄澈的湛蓝天际,饱满的似乎要自眼角滴落。   “翦翎赠你,星月赠你,”   声音像是风掠过枝头枯叶,轻而听不真切。   “愿自此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太真实了,汹涌的情感沉甸甸地压着胸口,使人喘不过气,实在不像是演出来的。   岳敛声小声说:“王导她改了词。”话虽如此,她却毫无责备之意,反而有几分赞许,“虽然是临场发挥,但改的很好。”   王导点点头,他沉默地望着张狂阖上眼,身子一松便倒在地上。   “卡!”   。   尸体忽然就睁开了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张狂默默地撑着地面,爬了起来,问:“王导,过了吗?”   “过了过了,”王导演拼命鼓掌,“一条过,非常好,演技爆发啊。”   张狂松口气:“过了就好。”   她把衣服道具脱下,活动下有些僵硬的手脚。   陆谦显然已经入戏了,又咬住手帕泪眼汪汪地看着张狂,感觉《池中鱼》作者真的是魔鬼啊,居然把嵇愿离那么好一个人写死。   他愤愤地想,等他回去就买那么十筐八筐的刀片,统统寄到作者家里去吓死他。   张狂拍拍手,走过来冲着夏知陶笑道:“我去卸妆换衣服,稍等一下。”   她的衣袖被推至上方,露出修长白皙的手臂,肌肉线条微微隆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看上去赏心悦目。   夏知陶点点头,“好,我们在外面等。”话虽这样说,她却总觉得有些不对劲。   张狂在椅子上安静地坐着,化妆师则拿着小刷子等工具与酒精,小心翼翼地将黏着在皮肤上的红浆以及伤口特效清洗掉。   张狂本就话少,平时也懒得去和剧组的工作人员或其他演员们搞好关系。此刻她缄默不言,神色晦暗不明,化妆师也没感到有什么奇怪。   收拾完后,四人一起往外走。   两个小弟因为老大拍完戏了,十分兴奋地蹦蹦跳跳,一路吆喝着。   陆谦建议:“我觉得我们应该有个庆功宴什么的!”   宋慕昭大喊:“同意同意!”   张狂失笑:“这只是一个小配角,戏份本来就没多少 ,开什么庆功宴。”   夏知陶倒是不同意了,她推推张狂,笑着说:“小小的庆祝一下也是好的,走吧。”   张狂对夫人自然是有求必应,于是宋慕昭领着几个人,找了家据说是很有名的中餐馆吃饭。大家热热闹闹地吃了顿饭,就算是拍完戏的庆功宴了。   两个小弟不能太晚回家,所以他们吃完饭后,就被各自家里派来的司机们给接走了。   剩下张狂和夏知陶两个人,夏知陶摆弄着手机,调出地图来看。挺凑巧的是,饭店刚好离夏知陶住的小区不是很远,大概十几分钟就可以走路回去。   倒是可以省下一笔打车费,而且这晚上打车也不能说是很安全。   “我送你回家吧?”   张狂询问。   路灯的光落在她眉间,连带着那机械的光色也带上了几分温柔,涟漪似的层次荡开。   夏知陶点点头。她走上前,用指尖碰了碰张狂的手,张狂便反手握住她。   尽管在寒风中呆了许久,她的掌心依旧温热,令人安心。   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凝聚成一片小小的水雾,白烟似的袅袅而升,不一会便消散不见了。   两人牵着手,在街道上慢慢走着。   很快就到了夏知陶的公寓门口,夏知陶在包中翻找着大门ID卡与家门钥匙,张狂便安静地站在楼梯下面一些等她。   夏知陶拿出钥匙,对张狂说:“那我走了?”   张狂笑着点点头,“晚安。”   夏知陶转身,门卡贴在读卡器上,发出“滴”的一声。就在这时,她听见了一声很轻很轻的声音,缥缈而不真切,似乎马上就会被那风吹散在空中。   “桃桃,”   “――你可以抱我一下吗?”   她回头,张狂还是望着自己的方向,露出个稍有些孩子气的笑容。她像个小孩似的,丢了颗自己藏了很久的糖果,显得有些落寞难过。   没有任何犹豫,甚至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夏知陶快步冲下了几层阶梯,手臂环过张狂脖颈,将她整个人搂在了怀里。   浅而淡的木槿花香散在风中,张狂搂住夏知陶,将自己埋在她的肩膀处。过了大概十几秒,她轻轻地推开对方,笑着说:   “没事了。”   张狂站在门口,一直望着夏知陶进门,上楼。等着窗帘后的灯光蓦然亮起,她才转身离开了。 第39章 墨突不黔 1   秦之半跪在地上,为白鹤梳理着羽毛。她一边梳理一边唉声叹气, 道:“幸好把你买回来了, 不然不知会被辗转谁家手里, 遭受虐待。”   白鹤十分乖巧地在她怀里蹭蹭, 秦之摸摸白鹤的头, 嘟囔着:“以后你就是我徒弟了,咱们一起修炼, 问鼎天下!”   一声轻笑传来。   “问鼎天下?你倒是开得了口。”   秦之站起,望着不请自来的教主大人, 冷冷道:“你这是私闯民宅!”   张狂道:“哦?”   张狂也没进秦之屋子, 就懒懒地坐在阳台的围栏之上,黑靴在空中晃啊晃, 一派散漫悠闲。   她似笑非笑:“那你报警抓我啊。”   秦之梗住了,只得愤愤地抱起自己的白鹤同类,没好气地问:“你来干什么?”   张狂道:“上次你给桃桃放的记忆是哪一段?只放了下跪那段?”   秦之回忆下, 道:“对啊。”   张狂追问:“之前呢?”   秦之无奈:“我织不出你的记忆。你不知道我在城里找了多久,才找到那么一小段。”   “啊?织不出?”   教主大人忽然震惊了。   秦之道:“对。”   “我一直都织不出来, 教主大人你放心好了。”秦之紧紧搂着白鹤, 眼神哀怨,“你找我干什么?”   张狂摇摇头, “只是问问而已,”她也不知望着何处,喃喃自语:“今日忽然记起了些陈年旧事罢了。”   陈年旧事?   秦之望着她,两人同为穿越之人, 理应当对彼此知根知底才对。但现在别说知根知底,她对张狂除了身为“魔教教主”的各种不实传言外,根本一无所知。   秦之手掌沁出了一丝细汗,她望着张狂,语气故作轻松地试探道:“啊哈哈,你还有陈年旧事?我一直以为你是深山还是哪儿忽然蹦出来的。”   张狂瞥她一眼,嘴角勾起一个细小的弧度,道:“不是。”   区区两个字,就把秦之的试探给全部打了回去。秦之什么也没试探出来,倒是自己差点露了馅。   秦之抱着手臂,道:“其实我们可以交换一下情报,不是吗?教主对我为何堕入妖道、怎么来的这里、来了多久――难道就没有一丝好奇?”   张狂道:“没有,也没必要。”   张狂这人说话总是能把人噎死,惜字如金,对谁都是一副冷淡样子。   秦之不死心,继续试探:“你就没有想过要回去吗?你岐陵山上那些宝贝功法都不要了?”   张狂道:“你想回去?”   秦之一下子愣在原地,接不上话来。   张狂慢悠悠道:“不想,对吧?”   漆黑夜色顺着眉梢覆上眼睑,带上了几分冷意。   “我无所谓回不回去,是因为知陶在这里。而你不愿回去,”   张狂笑了笑,道:   “――是因为没了牵挂之人,没了容身之处。”   。   《池中鱼》还在拍摄流程中,张狂的戏份也就那么几十场,拍完就完事。当然,在电视剧播出后的一系列宣传活动,以及后续的综艺或者节目采访时可能还会有需要她的地方――不过就目前来说,她算是无事可干,游手好闲了。   陆谦本来翻了翻列表,想说给老大再找点戏拍拍,但被张狂给回绝了。张狂表示最近不是特别想拍戏,问他有没有什么其他的项目可以参加。   也是时间刚好,迎鹿娱乐抓紧星秀节目的最后一点热度,要了星秀节目中人气最高的二位,另外加上了一位影后,三个男明星组成了一栏综艺节目的全部阵容。   张狂正好没事干,便让陆谦答应了下来。   《超级大挑战》是南城卫视的一档大型户外明星挑战类真人秀节目,节目组给出选手们一个个不同的任务,而选手们则要闯过无数关卡,完成任务才算通过挑战。   节目一共六人,事先没有任何的提前告知或者节目介绍,只是通知了每个人来到机场,说是会有节目组的人来接应。   行李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过,留下一阵“咯噔咯噔”的声音。张狂拖着箱子,黑靴子踩着光滑地面,深蓝牛仔裤勾勒出修长腿型。   其他明星大部分得坐飞机来,所以通知了各位来机场集合,张狂因为人在南城,倒是剩下了时间。   “人呢?”   张狂在手机上翻出节目组的邮件,疑惑地四周张望。她现在走到了汽车道的旁边,周围时不时有汽车接起乘客,或者停下放乘客下来。   确实是在节目组所说的地方,可是这地方不仅一位嘉宾都没有,连摄影人员也看不到。   教主大人警惕地观望着四周,她望着有些稀疏的人群,开始担心自己走错地方了。   这个叫机场的地方,着实有些古怪。   撇开这个莫名其妙的弧顶玻璃建筑不谈,经过时看到的许多庞大铁块不知有何用处,依次停靠在外面的空地上。   外面时不时还能传来轰鸣声,然后她望着那个奇怪形状的铁块行驶一段时间,竟然能腾空而起,直冲云霄!   这个世界真是太可怕了。   教主大人总结到。   就在她四处张望时,两个黑衣人走了过来。与此同时,一辆古怪的面包车行驶过来,恰恰好好停在她身旁。   张狂:“?”   两人分开左右接近她,一人想起拽住她左臂,而另一个人则是想去抢她的行李箱。   张狂道:“你们是谁?”   黑衣人A不语,一把抓住了张狂的手臂。他力道不大,只是想拉张狂上车而已。而另一人B已经握上了行李箱的拉杆,似乎是要把行李箱拿走。   张狂没有反抗,任由那黑衣人拿走行李箱。黑衣人想着上头的嘱咐,刚要开口告诉张狂她的“节目任务”,却被张狂给打断了。   她幽幽地叹口气,道:“你们自己找死,可怨不得我。”   黑衣人A&B:“?”   暗中录制的摄影师:“?”   黑衣人只觉得自己手臂猛然一紧,便发现张狂已经反手握住了他。张狂神色轻松地冲他笑笑,眼睛中似乎盛着点点碎光。   下一秒,天旋地转。   黑衣人A只觉得自己肩膀被人猛地扒住,然后身体蓦然腾空,在空气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紧接着,他被狠狠地砸在了拖着行李箱、正想上车的黑衣人B身上。两人来了个亲密接触,“哐啷”一声双双倒在地上。   行李箱因为脱力飞了出去,在倾倒的前一刻被张狂轻巧地捞住了拉杆,不至于砸在地上摔坏。   “呜啊,”两个黑衣人揉揉头,还觉得头晕眼花,浑身被摔得疼痛不已。他们面面相觑,忽然听到一阵“咯噔”声。   因为摔得太惨,眼睛似乎蒙了一层雾,还看不清楚东西。他们只能隐隐约约看到一个苗条的黑色身形,拖着行李箱向他们款款走来。   张狂微笑:“还好吗?可以站起来吗?”   黑衣人们:“???”   只见张狂握着拉杆的手一提,那个看起来就十分沉重的行李箱被她整个提了起来,像个巨锤似的抡在空中。   张狂轻快道:“这下应该站不起来了。”   眼看那行李箱就要被抡下,把瑟瑟发抖抱在一块的黑衣人砸个半身不遂,一旁的面包车里忽然传出了一声大喊:“等一等!住手!”   张狂疑惑地收回力道,行李箱“哐”的砸在黑衣人面前的地板上。黑衣人被吓得一抖,只见行李箱的前轮被砸飞出去一个,咕噜噜滚出去好远。   摄影师小哥扛着机器,哼哧哼哧地从面包车里面爬出来,一边冲过来一边喊:“停停停,自己人,自己人!”   他一时有些急,话都结结巴巴说不清楚。但张狂在看到他扛着摄影机的一瞬间,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什么?!这难道是那个什么什么挑战,综艺节目的一部分吗?   哦豁,完蛋。   其他装作路人的摄影师也纷纷从暗处出来,接近了几人。其中像是策划的一人点头哈腰,赔笑道:“张小姐,不好意思啊,这两位是我们《超级大挑战》的工作人员,我们刚才是想把您‘绑’上面包车,然后开去节目录制现场的。”   黑衣人们还躺在地上,满脸的委屈愤懑:QAQ   这什么破工作,不是综艺节目的录制吗,当时面试没有说过会受到生命危险的啊!不干了,走人走人!   张狂:“真的很不好意思。”   她来到两个黑衣人面前蹲下,吓得两个黑衣人警觉地向后挪了挪,生怕她又要干什么。   张狂用十分友善的目光望着两人,和蔼可亲地对两人伸出了右手,语气温柔似水:“对不起啊,你们没事吧?我拉你们起来。”   黑衣人A连忙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小事。”   说着,他一个一米九的大男人,撑起身子就要站起来,却没想到从骨盆处传来一阵刺骨痛意。   “嘶――”他倒吸一口冷气,紧接着手一脱力,整个人一屁股噗通坐到了地上,十分憋屈与尴尬,毫无尊严可言。   张狂扶额:对不起啊,下手有点重。   她还是好心想去扶人家的,但两个黑衣人一看到她就满脸惊恐,弄得她只能十分尴尬地站在原地。最后还是剧组人员把人给扶了起来,带着他俩先去医院看看有没有事。   张狂被人小心翼翼地领进了面包车,坐在中间位置。既然知道了是录节目,她就十分配合地一动不动,任由身后的人抽出一条黑色布条,将她的眼睛蒙上。   视野被遮拦,落入一片黑暗中。   节目才开始录制,自己就已经揍了两个工作人员――   教主大人忽然,觉得自己凉了。 第40章 墨突不黔 2   车子在路上平稳地开着,坐在前方的策划开始声情并茂的念剧本:“尊敬的挑战者啊, 很不幸的是, 你被卷入了一场扑朔迷离的大事件中!”   张狂闭目养神:“嗯。”   策划继续念台词:“你原本应该在机场与其他挑战者们集合, 却没想到有两个突如其来的黑衣人, 将你绑架到了车上!”   张狂忽然开口:“那两个人不是被我打趴下了吗?”   策划面不改色, 继续说到:“此刻的你虽然心里有些害怕,但还是镇定自若地坐着, 安静等待着黑衣人下一步的动作!”   张狂委屈:“那两人真的被我打趴了。”   本来还可能被打残的。   策划无奈:好烦哦你配合一下嘛!   车子大概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来到了录制现场。张狂虽然被蒙着眼, 但她还是有别的法子“看见”面前的事物。   工作人员轻扶着她的手臂, 领着她到了一座已经提前布置好摄像头的仿制欧式古堡。他们让张狂站在大厅之中,便悄悄地退下了。   “现在, 请摘下你的眼罩。”   修长的五指搭在黑布之上,轻轻一拉,便落在了脖颈之上, 露出清澈的双眼来。   “请拿起桌子上的卡片,了解剧情背景, 以及你自己的身份。”   这什么辣鸡综艺节目, 事情这么多。张狂走到桌旁,拿起了摆在桌面上的“任务卡”。   她看着卡片念到:“你受邀参加了约书亚伯爵的晚宴, 可是很不幸的是,你与其他五位宾客一起被困在了古堡里面。你要一边躲开杀人魔的追击,一边和其他五人一起解开谜团,逃出古堡。”   节目组恰到好处的放出一串“飒飒”的风声, 配合逐渐暗淡的光线,把气氛渲染的有些阴森。   张狂读完,下意识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杀人魔,在哪呢?   先把他给干掉吧。   。   张狂还没找到杀人魔,倒是先被其他人给找到了。   被导演组安排,负责扮演“杀人魔”的人:太好了逃过一劫!   只听不远处楼梯上传来一阵咚咚声,张狂顺着声音望过去,便看到一男一女顺着楼梯走了下来,稍有惊讶地望向张狂。   女孩十分热情地走了下来,冲张狂甜甜的笑:“张狂姐姐,又见面啦。”   蒋安楠,星秀比赛的人气第二名,擅长女团舞与甜歌,是非常活泼可爱的一个女孩子。比起叶思枫的伪善,她是对所有人都很真诚友好,从而也获得了观众们的喜爱。虽说舞蹈不算特别出众,却被投到了人气第二。   张狂对她印象还可以,是挺善良的一个女孩,她微微颔首,道:“嗯,你好。”   另一个男的也是熟面孔,他就是星秀海选评委之一的毒舌创作型歌手,燕致远。   他望着张狂,双手插兜,一开口就没什么好话:“张小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啊,怎么,人气第一,不给大家来首甜歌?”   张狂瞥他一眼:我甜歌只给老婆唱!你算哪根葱?   可能女孩之间都有着特殊的吸引力吧,蒋安楠刚才还因为古堡有些阴森的气氛而紧紧跟着燕致远,小心翼翼的不敢离开太远。   而现在,她一看到张狂,就立马抛弃燕致远,转而投靠张狂了。   虽然张狂和燕致远两人都看起来高高瘦瘦的,不是很能打的样子――   但是站在张狂身边,就莫名的感觉有安全感,比燕致远要靠谱多了!   这是来自女孩子的第六感!   张狂大大,安心与信赖的代名词。   不仅遭到两人无视,还被无情抛弃的燕致远:“”   他斜斜地倚靠在楼梯的扶手上,望着两个女生说:“好,现在已经集合三个人了,我们要尽快找到其他的三位挑战者,并且避开杀人魔找到出口。”   张狂点点头,自觉地面对着镜头说道:“为了完成任务,我觉得我们可以先制定一个计划。”   导演冲她比了个大拇指:不错啊,看来这个新人还是有些综艺感的,很快就入戏了。   这样拍出来的真人秀节目,才会更好玩、更有趣。   蒋安楠个子小,比张狂要矮一个头,她抬头望向对方,十分信赖地问到:“张姐,你有什么计划呀?”   张狂微微笑了笑,道:   “第一部 分,先把杀人魔给干掉吧。”   蒋安楠:“嗯?”   燕致远:“哈?”   在摄影车里观望的导演震惊了:这是为了综艺效果,故意这么说吗?   但她这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怎么老觉得她是真的想把这杀人魔给先干掉?   啊,不过在看到她把黑衣人轻松撂倒的画面后,一切好像都解释的通了。   燕致远皱着眉头,语气不悦:“张小姐,你是在开玩笑吗?”   张狂道:“没有啊,我没有开玩笑。”   她振振有词,仔细给两人分析局势:“只要先把那杀人魔给制住,我们不就有的是时间寻找出口了吗?可以放心的分头行动,也不用担心有人落单而被杀人魔给盯上。”   听起来是很有道理,但是――这杀人魔,哪是这么好就能解决的   燕致远嗤之以鼻,讽刺道:“你说的轻松,好,这制服杀人魔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我很期待哦。”   蒋安楠瞪他一眼,“我们是团队,要一起合作才行,怎么能把任务都给张狂姐一个人呢。”   说是要干掉杀人魔,但还得先找到杀人魔才行,几人把自己的任务卡牌放到一起,开始寻找起线索来。   。   燕致远虽然毒舌,但他因为常年参加综艺节目,对节目组的套路都摸得一清二楚,再加上自己本身智商高,很快就找到了第一条线索。   “你们仔细看任务卡,”燕致远用食指在卡上点了点,“在‘晚宴’两个字下面,用针戳了两个小洞,可能是在暗示什么。”   张狂心下了然:“走,去宴会厅看看。”   三人立马出发,在节目组留下的标识下很快就找到了宴会厅。里面已经有个工作人员在候着了,他见到三人,就立马围了上来:“哦,我的上帝!你们总算来了!”   这是什么粗制滥造的翻译腔   工作人员声情并茂地说:“我是这古堡的管家!我不小心把主人仓库的钥匙落到了长廊的后方,你们可以帮我拿回来吗?”   几人点头,管家便带着他们来到一个走廊前面。走廊里面的灯被完全关掉,从外面看一片黑乎乎的,根本不知道那深处到底有什么。   而且导演组还特别心机的准备了恐怖的音效,藏起来的风扇呼呼吹着,几人只觉得冷风袭面,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愁眉苦脸地站在走廊前,显然也是被管家领过来的人,却犹豫着迟迟不敢进去。   燕致远挥挥手:“嗨,章绥姐。”   章绥听到声音,回过头来望着三人微微笑了笑:“你们好。”   和岳敛声一样,章绥也是老牌影后,她和燕致远一样都是星秀的评委,被一起拉来参加综艺节目。   章绥已经是结过婚的人了,其他三人无论是年龄还是娱乐圈的地位都比她小很多,所以会尊称她一声“章绥姐”。   燕致远说:“章绥姐,你来多久了?有什么线索吗。”   章绥望着漆黑一片的走廊,忧郁地摇摇头:“我刚来三分钟左右,还没进去拿钥匙。”   节目组把恐怖气氛做的太好了,她望着那诡异的走廊,只觉得浑身都僵在原地,不敢动了。   蒋安楠声音都在发抖,小声说:“真的,要进去吗好恐怖啊。”   章绥也跟着点点头,两人面面相觑,把目光投向了在场的唯一男性――燕致远身上。   燕致远很不自在:“怎么都看向我?”   两人内心嘀咕,这里就你一个男的,不看你看谁啊?难道还要我们三个女生进去拿钥匙吗?   管家恰到好处的补刀:“一个人进去拿钥匙就够了哦。”   燕致远看自己逃不过,刚想硬着头皮接下来,却被一个人打断了。   张狂淡定地说:“我去吧。”   说着,她头也不回,走了进去。   。   走廊里阴风阵阵,时不时传来几声凄惨的尖叫声,还有点点水滴从头上落下,砸到地面上带来一阵凉意。   黑靴踏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音,在走廊中甚至有着阵阵回响,把气氛烘托的更加诡异。   但是张狂会怕吗?   怎么可能。   她理也不理那些垂下的破布,以及各种各种的恐怖装饰,统统当做不存在,就是笔直的向前走。   这点摆不上排面的小伎俩都拿出来吓人,张狂在内心冷笑,节目组怕是没有见识过鬼市的场景:   鬼市里的漫天香灰,骸骨为地――那才叫真正的}人。   大概走了差不多一半的路程,忽然有个白影猛地窜出来,冰冷手指握住张狂的手臂,凄凉道:“我好惨啊――”   张狂皱眉,甩了甩手臂,想甩开那个“鬼魂”。   此刻的“鬼魂”一脸懵逼,怎么这人胆子这么大的?别说尖叫声了,一点反应都没有,甚至还想甩开他的手?   拜托,给我们鬼点面子好吗?   “鬼魂”不死心,还是紧紧拽着张狂手臂,就是死都不放手,还一边凄凄惨惨地哀嚎:“我死的好惨啊。”   张狂有些烦,她观察了眼四周,想着反正摄像小哥好像没跟来,那她大概可以做些其他事情?   说时迟那时快,“鬼魂”忽然觉得自己衣领猛地被人攒住,紧接着整个人都腾空了起来。   张狂拎着他,语气森寒:“再吵我,把你剁了。” 第41章 墨突不黔 3   “鬼魂”:QAQ你好吓人!放开我!   张狂捏着他领子,一字一句, 威胁道:“听清楚了没?”   “鬼魂”被她拎在空中晃啊晃, 脚都够不到地面, 已经完全被吓破了胆子。听张狂这么一说, 连忙像个拨浪鼓似的疯狂点头, 只期盼这个看起瘦弱高挑、实际超级可怕的女生能手下留情,留他一条“鬼”命。   此时此刻, 坐在摄影车里看着夜视仪的策划:“”   好累哦,不想说话。   为什么辛辛苦苦布置的鬼屋, 精心准备的道具, 还有尽公尽职、勤勤恳恳的工作人员们――完全没有派上用场?   本来想着可以把这些明星吓的惊声尖叫,谁知道来个了张狂, 不仅没吓到她,反而还把可怜兮兮的鬼魂扮演者给威胁了一通。   策划表示心里苦,不想说话, 倒是一旁围观的导演乐开了花,连声说道:“哈哈哈哈哈哈, 这个女孩子挺好玩的, 这段很有趣很有综艺效果,后期留着别剪掉。”   他喜滋滋地盘算:“还有那小姑娘在机场暴虐黑衣人的片段, 也别剪了,统统放出来。”   后期和剪辑人员连忙把导演的吩咐记下来,比了个“OK”手势。   另一旁,张狂看着疯狂点头的“鬼魂”, 心道这人还算识相。她微微颔首,道:“你知道就好。”   说着,她把人家给放回地面,“鬼魂”刚刚站稳,就一溜烟地跑了,眨眼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他委屈巴巴地跑出场地,内心嘟囔:我弱小的心灵受到了一万点伤害,这是工伤,我要赔偿我要加工资!   张狂拍拍手,想着终于没有奇奇怪怪的东西会来烦她了,对这个结果感到十分满意。   没了时不时蹦出来的骚扰,她在一片黑暗中畅通无阻、顺顺利利的到达了走廊的尽头。   节目组没有再设什么陷阱,那钥匙就大大方方地摆在显眼的架子上。张狂拿起钥匙,揣进兜里,便掉头往回走。   很快便走出了走廊,外面三个人正探头探脑,似乎是想要观察里面的情况。   自从张狂进去后,走廊里就一丝响动都没有,他们预期的尖叫、哭泣、哀嚎――统统没有发生。里面寂静无声,让人甚至怀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比如张狂直接被吓晕过去了什么的。   所以当张狂一派从容自然地走出来时,几人全都惊呆了。   燕致远难以置信:“你,你拿到钥匙了?”   张狂把衣服口袋中的钥匙拿出来,怼到燕致远面前:“自己看。”   修长而骨节分明的手中,正静静地躺着一枚做工精致的钥匙。那钥匙特意设计成了古代欧洲的款式,上面纹着镂空花样,在灯光下泛着浅淡的金色。   蒋安楠好奇地凑过来,拿起钥匙看了看:“应该就是这个了!”她抬头望向张狂,大眼睛里全是崇拜:“张狂姐,你真是太厉害了。”   张狂其实更想要老婆的夸奖,所以面对蒋安楠时,她只是不咸不淡地应了声:“嗯。”   章绥也稍有些惊讶:“你完全不怕的吗?”   燕致远感觉有点拉面子,解释道:“其实有些人可能就是不太怕这种东西,比较淡定而已,张狂她可能就是这样。”   到底为什么你们都觉得这些不值一提的伎俩很吓人啊?   张狂扶额,道:“还好,其实不是很吓人。”   。   拿到钥匙后,几人便找到了对应着的仓库,轻松地打开了门。里面坐着的工作人员立马站起身子,来迎接几人:“恭喜你们顺利拿到了仓库的钥匙!”   她接过钥匙回收掉,开始继续剧情:“你们好,我是约书亚伯爵的女仆,主人吩咐我在这仓库里面藏了一个东西,只要你们能在十分钟内到达箱子迷宫的终点,那么我就把这样东西给你们。”   “对了,”她狡黠地笑了笑,“里面有些箱子是有魔法的,若是你碰上魔法箱子,就要如实回答箱子提出的问题,不然是无法通过的。”   几人默契地点点头,倒计时一开始,几人便兵分四路,走进了迷宫之中。   张狂本来是和蒋安楠一起走,但中途遇上了一个岔路,两人便分开来了。张狂望着层层叠叠的箱子,一边按照自己来时走过的路径,在脑海中大概的描绘出迷宫的地图来。   这还得感谢她爹爹,小时候总是逼着她背书,连带着锻炼了她的记忆力。   那些晦涩难懂的古文古籍她都能背的下来,背这个小小的迷宫地图又何在话下?   张狂默默地记下所有死路和岔路口,在往后走时,时不时能碰到一头雾水的其他队员。简单交代过自己碰到的死路后,张狂还是独自一人在迷宫中走着。   望着前面的三面箱子墙,张狂叹口气,明白自己又遇到死路了。她转头想走,没想到一个箱子忽然打开了,里面蹦出一个工作人员的脸。   张狂:“”   不好意思,有点出戏。   工作人员故意哑着嗓子,说:“我是魔法箱子!你要回答我的几个问题!”   张狂道:“好。”   “箱子”说:“你有没有遭受过娱乐圈的潜规则?你是怎么应付的?”   张狂挑眉,她倒是没想到这箱子一上来的问题就如此犀利,看来又是节目组故意设置的陷阱。   这问题着实尴尬,要是没遇到过潜规则的人、或者拒绝了潜规则的人就算了,要是碰上做贼心虚的,指不定可以爆出个娱乐圈丑闻来。   张狂故意斟酌了一会,悠悠道:   “遇到过。”   “箱子”:胆子这么大居然敢说出来?   张狂面带微笑:“然后,那个人被我打断了八根骨头,从此不能人道。”   “箱子”只感觉到面前一阵冷风吹过,浑身打了个哆嗦,蔫吧蔫吧地缩了回去。   。   大概六分多钟的时间,张狂和燕致远几乎是同时到达了终点。燕致远望着熟悉的面孔,有些不好意思的“哼”了声,说:“你还挺厉害的。”   既然有组员已经到终点了,工作人员便把走了差不多三分之二迷宫的章绥,还有一脸懵还在入口徘徊的蒋安楠给接了过来,带她们到终点与另外两人汇合。   蒋安楠已经绕的头晕不已,见终于不用走迷宫了,不由得呼了口气。她高高兴兴地站到张狂身边,开始一起听那位女仆说话。   女仆用赞许的目光看了看几人,说:“恭喜你们通过考验,这是你们的奖励。”   说着,她把手中的东西递给了两人:   一捆绳子。   燕致远不满:“什么意思,就给我们一捆绳子?”   章绥摇摇头,制止了他,轻声说:“既然公爵藏起了这个绳子,那肯定有他的道理。”   几人拿着绳子回到了大厅之中,正巧遇上了最后两位一直没有见到的嘉宾。   一个身材较为高大的成熟男子,和一位看起来有点呆的奶油小生,正在大厅中央研究着什么。   见四人从门后走来,男子很是惊喜,冲她们挥了挥手:“章绥,致远,好久不见啊。”   到这里,六位挑战者终于汇合了。   那位成熟男子便是一位老戏骨演员,名叫李彦,和章绥影后一样已经结婚很久有孩子了。而旁边的腼腆男生则是男团TAT的舞蹈担当,姜一粟。   姜一粟冲几人点点头,面庞微微发红,因为太紧张而没有怎么说话。六人围在一起,李彦解释了一下现状:   “我被带到的地方是一个葡萄园,我在附近找到了一粟,然后我俩通过了‘摘葡萄’和‘葡萄园寻宝’两个任务,最后找到了这个。”   说着,他掏出了一个铁钩,说:“这就是我们通过任务挖出的公爵埋藏的宝藏。”   章绥也大致说了一下她们所经历的事情,并把得到的绳子也掏了出来,说:“我们队拿到的是绳子。”   几人交换过情报后,便有些不知道如何继续去找下一个任务了,众人望着一捆绳子一个铁钩,有些一筹莫展。   大家思考了一通,张狂望着那两样东西,忽然心生一计。她问:“可以把东西给我吗,我有个想法。”   反正僵着也不是个办法,众人便将东西给了她。只见张狂拿起绳子拽了拽,测试下绳子韧度,随即干脆利落地将其穿过铁钩上的孔,打了个死结。   燕致远望着她动作,赞许道:“啊,做成勾爪吗?干得不错。”   导演组也十分满意,要是明星们在一个谜团上卡太久的话,剪辑的工作量就大了。   蒋安楠托着下巴,嘟着嘴问:“可是,这个我们要用这个干什么呀?”   张狂起身,她握着那绳索,在空中甩了几圈。那勾爪在她手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如若游龙翻腾云中,气势凌冽咄咄逼人。   大家都望着张狂,不由得有些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   张狂走到大厅中央。她抬头望着那庞大的欧式穹顶,阳光透过那玻璃彩窗流溢而下,落到她眼底化为一片烁烁光点。   燕致远警惕地望着张狂:“你要干什么?”   导演组也有点紧张,仔细盯着她的下一步动作。   张狂不言,挥舞勾爪的手势却并未停下。她掂量着应该差不多了,蓦然松手。   那勾爪顺着她的力道,势不可挡地冲着那穹顶呼啸而去,流光瞬息间便逼近了穹顶,在一个浮雕上绕了几圈,死死地将其缠住。   导演望着她的动作,心中忽然“咯噔”一声,看这架势,她不会想要――   张狂信手拽了拽,觉得差不多捆紧了。 第42章 墨突不黔 4   张狂握着绳子,忽然便直直地向着墙面冲了过去, 她速度极快, 不过顷刻便已逼近墙边。   就在要撞到的一瞬间, 她脚步轻点, 身子一跃, 便已经稳稳地踏在了墙上。   李彦惊觉不好,他连忙冲上前去想要阻止张狂:“你等一下!这样太危险了, 节目组不会这样安排的!”   摄影小哥追上来拍摄,摄像头恰恰好好对准了张狂。   张狂握着绳子, 整个人横在空中。她垂下头望向李彦, 光从她身后流溢而下,映着如画眉眼, 如同世界上最为缤纷热烈的梦境。   她说:“放心。”   张狂握着绳子借力,长发因为重力而垂下,帘子似的在空中轻晃。她如履平地般踏着墙面, 沿着浮雕缝隙间疾速而上,瞬息间便到达了穹顶。   此时此刻, 无论是在底下围观的五位嘉宾、一直端着摄影机到处跑的小哥们、还是在摄影车里看到了全程的策划与导演――   全都傻了。   策划快哭了, 赌咒发誓:“我在设计关卡的时候,那个勾爪只是用来勾道具的, 鬼知道有人能用那勾爪直接爬到屋顶啊!!”   要是普通人也绝对不会想到走这条路,可偏偏张狂不是普通人,而且她脑洞异常清奇,就是不想走寻常路。   在众人目瞪口呆怀疑人生的时候, 张狂已经轻轻松松的到了天窗之前。   她望着面前的玻璃,顺着边缘找到了扣锁。   “嗒嗒”两声,张狂已经把锁给卸了下来。那玻璃像是被镶嵌了进来,张狂手心出现了一片浅色花瓣,她五指沿着圆形玻璃走一圈,那花瓣便好似利刃般将玻璃给割开。   她推开玻璃,整个人探了出去。自天际奔涌而来的风吹过她的面庞,将如墨长发纷扬卷起,一如山谷间湍急的溪水。   放眼望去,四周似乎渺无人烟,都是一片层叠茂盛的葱绿树林,城市的喧嚣在极为遥远的地方,在眼中压缩成了一小块密集的尘埃。   张狂趴着天窗边缘观察了一会,感觉这弧形穹顶似乎还挺结实牢靠的,可以站人。   她转过头,冲下面的几人喊道:   “我找到出口了。”   众人:“???”   策划: “”   你找到个毛线球球的出口哦!   先不说其他人怎么上去,那个玻璃你到底是怎么弄下来的,破坏公物真的不要紧吗?   而且,你仔细看看那个天窗,扪心自问一下,这真的是给普通人类准备的出口吗?!   燕致远怒道:“你想让我们全都上去?!你有毒吧!”   。   提前知道剧本流程的摄影小哥有点忍不住了,他望着张狂,犹犹豫豫地喊道:“你,你先下来,真正的出口不是这一个。”   张狂不情愿地应了声“嗯”,只见她握着绳子的手一松,整个人便落了下来。   李彦震惊了,大吼:“不要松手!会伤到的!”   他作为老戏骨,平时打戏都不用替身,都是自己亲身上阵,所以对各种分寸以及人体的极限能力都拿捏的极为准确。   此刻他望着张狂从穹顶一跃而下,心被猛地揪起:从这么高的地方摔下来,十有八九要骨折,甚至更加严重都有可能!   他义无反顾地冲上去,想用自己的身体来当缓冲的肉垫,谁料张狂微微皱眉,身体斜了斜,便避开了李彦。   她足间着地,毫发无损。衣袂也随之垂下,仿若飞鸟收起羽翼。   张狂望着他,道:“不用接我的。”   李彦:对不起我有眼不识泰山。   导演和策划们也赶到现场了,策划揉着眉头,神情无奈:“求求你了,可以按照剧本走吗?”   张狂奇怪:“剧本里说的出口难道不是那个吗?”   策划:“不是啊亲爱的!!”   张狂底气不足,声音也稍微弱了些:“我看,那么大一个窗户?”   完了,自己又想错了吗?这个综艺节目组怎么就是和自己想的不一样,喜欢剑走偏锋。   倒是导演不甚在意,猛地拍了拍策划的肩膀,笑着说:“诶呀小李,你别太纠结了,我觉得挺好的。”   他指指头顶被割开的天窗,说:“你看,这节目效果多好啊,放出去很吸引人,到时候再炒几个热搜,收视率肯定不错。”   张狂:“不不不,我觉得你们剪掉比较好。”   导演一拍手,“不慌!就这样吧。”他把一脸生无可恋的策划给拖开,让六人继续走剧本。   张狂抱歉地冲几人微微鞠躬,道:“我把勾爪拿回来。”   她反手握住绳索,五指攒紧,用了几分巧劲,那缠着浮雕的勾爪便有些松动。张狂手一收,那勾爪便脱落,与绳索一同,如蛇般圈圈缠绕上她的手臂。   燕致远晃悠过来,幽幽道:“我觉得你这身衣服不对,应该换一套。”   他打量着张狂的黑衣与牛仔裤,面无表情地说:“你咋不穿个校服,一边唱小甜情歌,一边飞檐走壁爬天窗呢?一定十分好看。”   张狂:“”   。   回到正题,几人围着勾爪研究了一会,忽然眼尖的蒋安楠发现了什么。她指指勾爪,说:“你们仔细看,上面好像有浅浅的划痕诶。”   她说:“连起来就是,水井?”   姜一粟像是被提醒了,他有些害羞地挠挠头,小声说:“我,我和李彦哥在做任务的时候,有看到一口水井。”   几人立马走去花园,果不其然,在花园看到了一口水井,还有――   超明显的,围着水井绕了一圈的摄像机。   燕致远:“如果这不是任务地点,我的名字倒过来写。”   几人围上前去,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用勾爪把井底的一个桶给勾了上来。桶里面放了个小盒子。燕致远打开盒子,拿出里面的纸条。   他望着那纸条,忽然冷笑一声:“这下好玩了。”   蒋安楠凑过去看,脸色发白,诺诺念到:   “杀人魔,就在你们中间。”   张狂挑眉。   纸条上还写了规则:   1.杀人魔只有一个。   2.杀人魔一小时只能杀一人。   3.人类只剩一个,杀人魔胜利;人类投出杀人魔,人类胜利。   蒋安楠哆嗦着,整个人都不好了,她胆颤心惊地环视着每一个人,说:“杀,杀人魔就在你们当中?”   燕致远鼻孔出气,“哼”了一声:“蒋安楠你别装,也有可能你就是杀人魔。”   蒋安楠破口而出,有些委屈:“我不是!”   影后章绥摸了摸她的头,安抚下小姑娘的情绪,语气沉稳:“我们人类一定要团结,不然根本没办法对付杀人魔。”   “毕竟,我们是五个人,而杀人魔,只有一个。”   几人回到大厅,绕着桌子依次坐下。商量了一下,最后大家决定每个人说出自己所怀疑的人,然后阐述自己怀疑的理由。   蒋安楠年龄最小,她先说:“我,我也不知道,”她把头垂下来,“但是,我觉得有可能是张狂姐姐。”   张狂也不生气,道:“理由?”   蒋安楠有些慌了,说:“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只是你身手好,比较符合而已”   燕致远懒懒地躺在椅子上,说:“不是张狂。”   章绥问:“为什么?”   他回答到:“你们仔细想想她刚才的表现,如果她拿到了杀人魔的身份卡,我觉得她第一时间就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捆起来,然后直接游戏结束。”   好像有点道理哦?   张狂满意地点点头,严肃道:“对,我确实会这么干。”   她甚至还补充了一句:“我其实现在也可以把你们全部制住,一个个审出谁是杀人魔。”   众人:“”   几人都说了说自己的看法,一圈下来,反而燕致远的嫌疑最大。但他也不慌,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   这时,有个工作人员忽然靠近了几人。他身穿着华丽的服装,下巴黏着大胡子:“尊敬的挑战者们,请一起来享用晚宴吧。”   六人起身来到宴会厅中,座子上摆了丰富的晚餐。反正是剧组准备的不吃白不吃,几人大快朵颐,吃了不少美味的食物。   导演看大家都吃的挺开心,阴恻恻地一笑,指挥道具组关了灯光。   “啪”的一声,宴会厅瞬间陷入了一片黑暗。只有燕致远怒吼一声:“你们导演组搞什么幺蛾子,”   “老子的鸡腿还没吃完呢!”   蒋安楠快要哭出来:“燕致远你吓死我了!”   燕致远不慌不忙,大声喊道:“趁着现在一片黑暗,我给大家打首歌,宣传一下我的新专辑《无梦之人》哈!”   他也不用麦克风,吆喝着就唱了起来:“在这漆黑的夜晚――乌云翻涌落在你眼上――”   他声音清亮悦耳,带着一丝颓靡,唱的确实是很好听,只是,   在这种情况下宣传新专辑真的好吗?!   被他这样一闹,恐怖的氛围消散了不少,大家反而有些哭笑不得,也顾不上去害怕了。   张狂根本不慌,而且对她来说,应该是杀人魔害怕她才对。她懒懒地坐在椅子上,等导演把灯重新打开,谁料自己的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那人在她耳旁,轻声说:   “你死了。”   。   “哐――”一声巨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连燕致远的歌声也戛然而止。   灯光蓦然打开,众人适应了一下光线后,便看到有个人的椅子侧翻,而那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面无表情的看着天花板。   燕致远一脸诧异:“张狂你干什么呢?坐个椅子都能摔倒?”   张狂瞥他一眼,慢吞吞地说:   “我是个尸体,不能说话。” 第43章 墨突不黔 5   燕致远:“可是你说话了。”   张狂:“”   不说就不说。“出师未捷身先死”的教主大人仰头盯着天花板,愤愤地不吱声了。   燕致远望着张狂, 叹道:“我们至少可以确认, 张狂她不是杀人魔。”   这不废话吗?   她都死了怎么可能是杀人魔。   蒋安楠眼泪汪汪:“呜呜呜, 没了张狂姐, 我们的最强战斗力也没了怎么办啊。”   张狂忽然抬头, 开口道:“其实我不介意诈尸的,照样一个打十。”   导演组悠悠传来喊话:   “――我们介意, 躺回去。”   好吧。   张狂闭嘴,继续生无可恋的倒在地上装尸体, 长腿还架在椅子上, 一副“胸口中刀被谋杀”的惨样。   扮演伯爵的工作人员快步走来,痛哭道:“天啊, 我的上帝啊!杀人魔居然趁着停电杀死了这位美丽的小姐。”   燕致远:“导演,你们敬业一点好不好?这是欧洲中世纪古堡,怎么可能有电路。”   “伯爵”:你莫要拆我台。   他面不改色, 继续坚持剧情:“现在我就要用黑魔法,把这位小姐变成幽灵!”他口中念念有词, 手随便挥舞了一下, “好了,现在幽灵小姐可以跟着我们、或者自己在古堡游荡, 但是不能说话。”   张狂默默站起身来,伸个懒腰点点头。   众人激烈地争吵了一番,大多都是“我觉得你是凶手,是你杀了张狂”、“你才是凶手, 你杀张狂是因为XXX”、“你们都有嫌疑”,等之类的互相质疑。   张狂因为已经化身幽灵不能说话,只能悠闲地看着其他五人各种怀疑对方,感到有点无聊。   互相怀疑了一波,还是燕致远提出意见:“既然杀人魔已经杀了张狂,那么下面一个小时我们都是安全的。”   “我们集体行动趁着这个小时赶快寻找线索,找到出口逃出去,杀人魔就自动输了。”   张狂晃晃悠悠地跟着众人,看他们各自做任务、找线索,其中李彦还触发了一个“十分钟搬三十个哑铃”的特殊任务,完成后得到一张卡片。   [复活卡提示]   介绍:在这古堡某处藏了唯一的复活卡,只要幽灵找到后便可复活加入游戏。   提示:需要打开某样东西。   李彦看了几眼,递给张狂:“给你的。”   张狂接过卡片看完介绍,微微点头致谢。   这复活卡确实是个好东西,张狂思考,但关键这古堡如此之大,该去哪里找这样一个小卡片呢?   燕致远看她似乎在思考什么,随口喊了声:“张狂。”   张狂望向他,因为不能说话,她也就只能安安静静地望着燕致远。此时她而显得格外柔顺而乖巧,像只猫似的,仿佛刚才那个飞檐走壁的女侠只是错觉。   燕致远嗤之以鼻:呵,你星秀骗了我一次别想再骗我第二次。   他说:“给你点提示,去找有摄像头的地方。”   策划强颜欢笑:“麻烦你不要再出戏了,给我们导演组点面子好吗?!”   燕致远无所谓地耸耸肩,还冲摄像头做了个鬼脸。   。   说干就干,五人出发去继续寻找线索,而张狂还留在原地。   在摄像头拍摄不到的地方,从房间的角落中蓦然出现了许多透明花瓣。那花瓣悠悠地飘出来,整齐划一地分成了无数组小队,开始地毯式地搜索古堡中的每一个角落。   简直是光明正大的作弊啊!   花瓣搜索摄像头的同时,张狂一个人倒是可以说话了。她面对摄像头,淡定地说:“好,接下来我们就去找那个复活卡。”   张狂脸上忽然扬起一个笑,仿若春山满桃,明媚笑意层次晕染开来,她说:   “大家等我复活,那杀人魔就完了。”   她依照着花瓣传回来的讯息,很快便精确的定位到了每个摄像机的位置。不得不说还挺多的,而且五花八门哪里都有,什么楼道里、天花板、甚至浴室里也丧心病狂的放了一个。   这么多,怎么找啊?   张狂无奈,只得先找就近的几个摄像机的多的地方看看。可是绕了一圈后,还是一无所获,甚至连提示里面那个“要打开”的东西都不知道是什么。   时间很快的过去,张狂还在到处找东西时,走廊的另一头忽然出现几个熟悉的身影。   燕致远垂头丧气地走来,冲张狂挥挥手,他身后还跟着勤勤恳恳的摄影小哥。   张狂:“?”   燕致远叹气:“我也死了。那个杀人魔趁我一不留神,就把我给干掉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张狂拍拍他肩膀,道:“我一直在找那复活卡,但这古堡太大了,根本不知道会藏在哪个角落。”   燕致远说:“我们一起分头找吧,谁找到谁复活咯。”   张狂点头,但她忽然问了句:“你认为杀人魔是谁?”   燕致远心下了然,明白这是张狂信任他了:“根据我的观察,我认为可以排除蒋安楠的嫌疑。当时宴会,她就坐在我身边,声音很近且没有动过。蒋安楠太单纯没有心机,当不好杀人魔。”   “而李彦和章绥两个人就不一样了,” 燕致远分析到,“一个老戏骨一个影后,老奸巨猾演技爆棚组。”   “至于姜一粟嘛,不好说。他一直羞涩的样子,都没说什么话。”   张狂点头,道:“我不是很了解他们的身份背景,但我认为是XXX。”   燕致远问:“为什么?”   张狂道:“ XXX,是唯一没有组队,也没有展示过身份卡的人。”   燕致远呆了下,猛然反应过来:“对!”   。   两人分配任务,燕致远负责古堡北部,而张狂负责南部,一人一半来找复活卡。   张狂绕了一圈还是毫无头绪,她闲逛着,却是无意间到了古堡的大门处。   大门处布置了一堆摄像机,还有工作人员在侯着,一看就很有“出口”的感觉。张狂本来只是路过看了几眼,但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吸引了她的注意力。   她走到大门旁,指着门口装的铁盒子问:“这是什么?”   跟着的摄影小哥望了望,回答道:“那是密码锁啊,最后找到密码后要在这输入就能出去了。”   原来那个天窗真的不是出口啊   张狂有点失落。   她对那铁盒子挺感兴趣的,站在前面观察了好一会,最终没有忍住,用手指敲了敲那密码锁。   然而,她忘了控制力道。   那个密码锁本来就故意被弄松了些,再加上张狂忘了收着力道。只听“哐啷”一声,整个密码锁被敲的四分五裂,整个盒子砸在地上,数字按键滚了一地。   张狂:“”   工作人员:“”   什么粗制滥造的东西,怎么轻轻一敲就碎成渣了?!   张狂扶额:“对不起,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小心把这个密码锁弄坏了。”   工作人员:“没,没事”   张狂蹲下身子,想去捡那些碎片,看能不能拼回去。不过在那残骸之中,她倒是发现了一样有趣的东西。   她挑出一张白色的小卡片,拿在手中问:“这什么?”   张狂将上面的字读出来:“恭喜!你获得了唯一的一张复活卡!(只要幽灵拿到便可复活)”   工作人员说:“恭喜呀,你找到复活卡了。”   没想到这复活卡居然藏在出口的这个密码锁里面。难道这就是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吗?   张狂转头望向工作人员,问道:“这个复活卡,并不用立刻使用吧?”   工作人员想了会,点点头说:“嗯,是的,你可以留着给其他队友使用。”   张狂将复活卡揣进衣兜里面。   现在还不用这卡的时候,先留着,之后的用处会更大。   然后她把目光转回那碎了一地的密码锁,默默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蹲下拨弄了下按键碎片,忽然抬头问工作人员:“那个,你们有没有什么浆糊之类的东西?”   现代好像不怎么说“浆糊”,张狂思考了下,换了种说法:“或者说,胶水?”   工作人员各种翻道具,找了一通后,把好几罐胶水递给张狂,“你要胶水干什么?”   张狂指指那密码锁,道:“把这玩意粘好啊。”   。   半晌后,张狂望着被粘的七七八八,差不多能看出个密码锁样子的“大作”,拍拍手满意的走了。   既然自己已经拿到复活卡,是时候找到其他五个人顺便把那个杀人魔给收拾一通了。   不过,她刚刚回到一开始集合的穹顶大厅之中后,便看到所有人都在大厅里面,一队似的往门口走来。   张狂有些疑惑,迎上前去,还没来得及说话便被打断了。   燕致远叹口气,说:“游戏结束了,”他指指章绥和姜一粟,“只剩下他们两个人,杀人魔就自动赢了。”   李彦懊悔:“大意了,我不小心答错了脑筋急转弯,被地下室里的暗箭给杀了。然后安楠也被杀人魔给杀了,最后只剩下章绥姐和一粟两个人。”   张狂点点头,问道:“那密码呢?你们有找到伯爵的密码吗?”   章绥说:“找到了,不过也没用了。”她从口袋中掏出一张卡片,“这就是开门的密码。”   她拿着卡片晃了晃,刚想收好,但张狂的动作更快。章绥只觉得影子一闪,手中的密码卡便已经到了张狂手中。   章绥疑惑,有点想把卡片拿回来,伸手却被张狂躲了过去。她问:“你拿卡片做什么?”   张狂左手拿着密码卡,唇边勾起一个狡黠的笑,说:“来投票吧,我投――”   夹着卡片的双指晃了晃,不慌不忙地指向一人。 第44章 墨突不黔 6   与此同时,她右手拿出了另外一张卡片, 摆在众人面前让大家看。   “复活卡”   章绥“啊”了一声:“张狂你复活了呀, 那我们现在有三个人了。我们投一粟!只要把他投出去我们就赢了!”   张狂理也不理, 望向姜一粟, 催促道:“快点, 不投票?”   姜一粟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点点头:“投的, 我,我投章绥姐......”   “行了。”张狂冲章绥笑笑, “人类赢了。”   章绥被投票出局不能说话了, 剩下了张狂和姜一粟两个人。其他三个幽灵望着忽然翻转的局势,除了燕致远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   张狂把卡片一抛, 扔给姜一粟,“走,输密码去。”   蒋安楠咬着唇, 不可思议地望向章绥,小声说:“章绥姐, 你, 你真的是杀人魔么?”   燕致远抱着手臂,耸耸肩:“也就你和姜一粟两个人没有看出来了。”   章绥无奈地笑笑, 她转向摄像头,面上笑容温柔而得体。她掏出了自己的身份卡,上面赫然比其他五个人多了一句话:   “你是杀人魔,欺骗其他五人, 并杀完人类。”   所以,一开始她没有和任何人组队,也没有找队友,而是直接顺着指示来到了宴会厅中拿走廊任务。哪怕是之后和张狂的三人汇合,还是和李彦的两人小队合并,她始终没有给别人看过自己的身份卡。   灯灭之后,她率先杀死了大概率坐实好人身份的张狂,然后在一小时后趁着燕致远落单,也将他变为幽灵。   本来下一个应该是李彦,奈何他答不上来“为什么香蕉脱衣服后会滑倒”的问题,自己坑死了自己。   。   摄像头跟随着张狂两人来到了门口,可当大家看到密码锁时,全部沉默了。   这个被黏的歪歪扭扭的密码锁是怎么回事?   数字顺序全部乱套,外壳好像还是用了一桶那么多的胶水,才勉强糊在了墙上。胶水还没完全干透,那密码锁在空中摇摇晃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掉下来。   因为胶水用的太过暴力,那数字按键被排列成了一个奇怪的弧形,配合着显示窗口,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笑脸,怎么看怎么恐怖。   罪魁祸首・张狂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我不小心卸了密码锁,才找到复活卡的。”   这已经不是卸了!   这是直接把整个密码锁给拆了吧?已经惨到看不出原本的密码锁长什么样了好吗?!   姜一粟望着那个呈现可怖笑脸的密码锁,手指犹豫了半天,还是不知道到底该如何输入密码。   。   幸好导演没有再为难人了,最后让工作人员帮忙打开了们,算是人类胜利。   因为最后只剩下两个人类,所以只有张狂和姜一粟拿到了通关奖励。其实算不上奖励,更多是节目组设下的一个“坑”。   拿到这个“奖励”的人,要在街上随意找一个路人加入自己的小队,一起录制后面的几期节目。   为什么说是坑呢?因为这个路人虽然是你自己挑选的,但是他/她的命运也同时和明星嘉宾绑定了。如果路人在节目挑战中失败“死亡”,那么嘉宾也随即死亡,而且就算拿到“复活卡”之类的道具也只能复活其中一个人。   于是,节目组带着六位嘉宾来到了南城最为繁华的街道上。燕致远和蒋安楠负责跟着张狂,给她捣乱;而李彦和章绥则要给姜一粟的找人过程捣乱。   总共四个小时的时间,要如何在这短短的时间内找到最有力、愿意配合的队友,就全看嘉宾个人的人格魅力以及人气了。   本来定的时间更少,只有三小时,但考虑到后期要剪辑成一小时是精彩内容,便给明星们加了一个小时来多多发挥,制造笑点和反转。   摄影组在中心广场上,两队人分成两边站着。阵势浩大,引来了一堆围观群众还有提前得知消息过来堵人的粉丝们。   粉丝们挥舞着荧光屏:   “一粟一粟!看我啊啊啊啊!一粟也太可爱了吧!”   “燕致远!我爱你啊啊啊!”   “章姐也太美了吧!完全看不出已经当妈妈了!”   燕致远得意地笑:“看到没,我粉丝最多。”   张狂根本不在意这些,她在内心思考着找队友的事情,理都不想理燕致远。   导演组还在做着拍摄准备,给两队人介绍这期节目的任务:   张狂和姜一粟两人要先找到队友,其他四人负责疯狂捣乱。两人要带着队友回来经过一系列的“超级大考验”,队友才能正式加入。   在这期间,找人者要佩戴六格电量的电池,一小时会消失一格,而如果遭受捣乱者袭击,也会减少一格。电池消耗完毕,任务失败。   粉丝们还在激动地围观呼喊着,张狂和蒋安楠算是新人,粉丝数量自然比不上其他几位大佬们。但就在即将出发的时候,忽然有一队人挤了进来。   那堆人显然训练有素,声音整齐划一,每个人横幅、手牌、荧光棒都有,道具齐全。他们被一个为首的女孩子带领着,大喊道:   “为你狂,为你狂狂撞大墙!”   “狂狂请正面上我!”   张狂:“???”   这“正面上我”喊得气势汹汹、声势浩大,直接把其他几人的粉丝声音都给盖了过去。听得导演组都在笑,燕致远更是笑到岔气,吐槽道:“张狂听到没,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张狂扶额,往人群看去,只见宋慕昭正挥舞着荧光棒,理直气壮地带领着队伍们喊口号。   其实张狂粉丝还真没这么多,但奈何宋慕昭和陆谦两个一商量,认为该有的排场不能少。于是两个人先把张狂粉丝集合起来,再使用“金钱の力量”请来一大队助威的队伍。一堆人浩浩荡荡,就这样来了录制现场集合。   看到没!发抖吧凡人们!   这就是我们老大的排场!   张狂无奈:“排场大小倒是无所谓......但是这口号让我该如何回应?”   考虑到现场粉丝太多有点影响录制,节目组录完开场白后,就换了个隐蔽点的地方。四小时倒计时一开始,两队人就立刻出发了。   燕致远看张狂毫不犹豫,直接向着一个地方走去,皱眉道:“你去哪?”   张狂头也不回,懒得回复他,道:“走吧。”   蒋安楠小步跟着她,好奇地问:“张狂姐,你想找个怎样的队友呀?”   张狂道:“我找队友,自然要找这世界上最厉害、最聪明、最好看的人。”   燕致远不屑道:“你别最后来一句‘我自己就是最好的队友’,来个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张狂道:“不是。”   。   不像姜一粟十分迷茫的在街上闲逛,张狂她对自己的目的地十分清楚。   她就像个GPS自动寻路一样,领着燕致远和蒋安楠还有摄像组们,左拐右拐,不一会就来到了一个神奇的地方。   ――林深律师事务所。   众人:“?”   你有毒吧?周围的购物中心、文化中心,哪个不是人来人往?可张狂就是不去,偏偏就带节目组来到这个律师事务所的前面,也不知道想干啥。   只见张狂远远地望见那事务所,便轻车熟路走到旁边的大树下,无比熟练地走到树下的长椅上坐下,双腿翘起,   开始蹲守。   她坐在树下的长椅上就一动不动了。摄影组大眼瞪小眼,也不知道张狂是想干什么。   燕致远十分耐心地等了四五分钟,看张狂一副准备等到地老天荒的样子,有点忍不住了:“喂,不是要找队友吗?”   张狂道:“等人。”   燕致远:“你带我们来这里干什么,在律所这里等人?你找律师要投诉节目组吗?”   张狂不得理他,就是一副懒洋洋的样子,坐在长椅上闭目养神。不过她呆了一会后忽然直起身,问身旁的蒋安楠:“安楠。”   蒋安楠托腮:“怎么了张狂姐?”   张狂问:“那个,我今天穿的还行么?”   张狂今天穿的是一件白衬衣,然后是万年不变的牛仔裤加上黑靴子。咋一看确实是有些朴素,但奈何张狂本身气质好,撑得起来。   蒋安楠摇摇头,“不会呀,很好看。”   张狂略微有些紧张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忧心忡忡地说:“感觉有点太简单了,不是很好看。”   燕致远听着两人对话,总觉得张狂今天――   是不是吃错药了?   就在节目组思考怎么给张狂弄点乱子,制造节目效果的时候,律所的门恰好被人打开了。   一个穿着休闲衣服的女人站在门口,伸了个懒腰。她脸上画着淡妆,长相十分清丽,似乎是工作久了之后出来透透气。   张狂眼睛刷地一下就亮了。   摄像小哥还没反应过来,张狂就冲了上去,面上绽开一个灿烂无比的笑容,她声音也忽然变得温软,像是刚出炉糕点上点缀着的诱人糖霜,对着那个女子道:   “桃桃。”   那语气要多温柔有多温柔,直接吓得燕致远从长椅上摔了下来,一屁股坐到地上。   全部人都震惊了。   燕致远难以置信地看着张狂,只觉得自己世界观正在逐渐崩塌,颤抖地说:“你,你怎么回事?”   这个笑得跟朵花似的,语气掺了糖的人是谁?   你这是换号了吗,酷炫霸拽的人设统统不要了直接扔到地上真的好吗?!   那女人顺手摸摸她的头:“张狂你怎么来了?”   摸,摸头?!   张狂乖巧任摸,道:“我录节目,他们让我找队友,我就来找你了。” 第45章 墨突不黔 7   夏知陶望望张狂身后,便看到了目瞪口呆的、甚至忘了过来拍摄的摄像小哥们, 还有两个同样愣在原地的、本应该负责捣乱的嘉宾。   夏知陶“唔”了一声, 问:“是什么节目?”   “《超级大挑战》, 不知道桃桃你有没有空。”张狂回答道, 小心翼翼地注意对方的神情变化, “如果太忙的话,就不麻烦你了。”   夏知陶笑笑:“有空的, 而且我也很喜欢看这个综艺,蛮好玩的, 只是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能加入。”   张狂:“那你愿意成为我队友吗?”   夏知陶点点头:“好啊。”   张狂望着对方, 眸中繁星如沸,连眼角眉梢都喜悦地扬起, 因为短短的一小句话而染上了粲焕的笑意。   不用鉴定了,这货绝对是被盗号了!!   燕致远已经无法继续吐槽了,他现在只想静静, 不要问静静是谁。倒是蒋安楠望着两人,眼睛亮晶晶的似乎有点羡慕。   张狂牵着夏知陶的手, 走到众人面前宣布:“我找到队友了。”   摄影小哥都愣住了:“这才多久, 就找到了?”   燕致远沉痛地摆摆手,“不用看了, 刚过了二十分钟,离规定时间还有三小时四十分钟。”   张狂道:“走吧,回去。”   节目组为难地摇摇头,艰难地说:“姜一粟他们, 还在街上晃悠,而且他人气太高好像被粉丝围堵了,一堆女生抢着要当他队友......”   张狂冷笑一声,道:“让他随便选,反正他就算把南城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比桃桃更好的队友了。”   夏知陶有些哭笑不得:“你别这么说,我还担心自己给你拖后腿呢。”   张狂立马道:“没有的事!!桃桃你那么好!!”   。   另一边,姜一粟其实和张狂有点像,他早就在心里偷偷选好了自己的队友。好不容易摆脱疯狂的粉丝们,他也算是很顺利的找到了自己想要找的人。   不过影后和老戏骨不比另外两个捣蛋者的无所作为,他们给姜一粟创造了不少麻烦,也用自己老练的综艺感制造了很多笑点。   姜一粟几人带着队友回来时,便看到了神奇的一幕。   有名陌生的女子坐在椅子上,而张狂就坐在她旁边,笑脸盈盈,似乎在小声说着什么。   另外三位嘉宾:???   这位是哪位高人啊?居然能让惜字如金的张狂说个不停,还笑得这么开心?   没办法,张狂她之前形象实在霸道,能一个字说的话绝不两个字说,能靠暴力解决的问题绝不语言解决。   让大家都觉得她是个高冷的冰山人设,谁知道现在:   ――冰山彻底垮了,融到海里渣都看不见。   她现在就跟换了个人似的,滔滔不绝没话找话说,一句比一句甜,甚至心机地藏了点撒娇的意味在语句之中。   导演看到姜一粟他们回来了,招招手:“快过来吧,张狂她已经回来好久了。”   姜一粟点点头,领着队友来到导演设计的场地中。张狂注意到动静,抬头看了一眼。   场面有一瞬间的凝固。   秦之:“......”   张狂:“......”   两人异口同声:“你怎么在这里?”   姜一粟愣住,问:“秦姐,你认识她?”   秦之没回答,一脸恨铁不成钢地说:“我老远看到那个熟悉的腻歪方式就开始有点怀疑了,没想到果然是你!你不是拍戏吗,怎么来参加综艺了?”   还有句话她没说出来:   你个魔教教主来参加综艺,你对得起节目组精心准备的剧本吗,你对得起其他千里迢迢来参加的明星吗,你好意思吗?   张狂道:“经纪人选的,有意见?”   秦之:“......没。”   她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揽住姜一粟,道:“我就把话撂这,一粟小弟弟我罩了,之后的挑战你走着瞧。”   张狂不屑:“那又如何,我有桃桃。”   夏知陶:你这样我压力很大。   。   导演没想到两人都没找路人,而是偷摸着找了熟悉的人。但这期节目肯定就不能这么算了,电池、挑战道具什么的都没用上。导演心生一计,让两队人来到场地中间。   他拿着喇叭,为两人喊话到:“好的,下面进行大挑战环节。”   “第一个环节,考验的是默契!”   张狂胸有成竹:太简单了!!   教主大人对这个还是十分自信的,要论对桃桃的熟悉程度,她要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就连夏知陶的弟弟夏知嵩也远远比不上她。   倒是夏知陶有些局促,忽然感觉自己对张狂的了解太少了。她不安地望望张狂,却看见对方一副信心满满的样子,更加有些担忧。   节目组安排好了两张桌子,张狂和秦之坐一起,而夏知陶和姜一粟坐一起,每个人面前都摆了个小白板用来写字。   “第一题,队友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   夏知陶望着张狂,犹犹豫豫地写下了【紫色】。   “公布结果!”   张狂嗤笑一声,修长的五指在白板的边缘点了点,潇洒地一翻将答案面对观众:   【紫色】   这什么辣鸡问题,太简单了!   姜一粟倒也答对了,秦之最喜欢的颜色是白色。   之后又问了队友喜欢的乐器、喜欢的水果、喜欢的季节等等,张狂一路全部答对了,倒是秦之组错了几个。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张狂忽然就犹豫了。   教主大人望着夏知陶开始在白板上书写,自己却迟迟无法落笔。张狂也知道,若是写“律所门口”,两人的答案一定是一样的,但是......   她无法欺骗自己。   黑笔在白板上划出一条线,像是史书上轻描淡写的一笔。   ――将所有浓墨重彩的记忆、热烈滚烫的情感都融入一片黑暗中。   张狂念叨:“明明说好的”   “好了,时间到。”   白板转了过来,导演有些惊讶,说:“一粟组对了,张狂组――错了。”   张狂垂下眉眼,将自己大部分面容都藏在了白板后面。她字斟句酌,思虑良久,最终寥寥写下了两字:   【林间】   夏知陶望着那白板,其实也大概预料到了两人的答案不一样。她指尖摩擦着白板边缘,而那白板上工工整整的写了一个秀丽的字:   【书】   导演郁闷了,问:“一粟组写的‘公司门口’起码还有点道理,但你们俩的答案是咋回事啊?一个写‘林间’也就算了,怎么另一个写了‘书’?难不成你们还会写信吗?”   两人都没回答,导演自讨没趣,就宣布了结果:“答对数量九比七,张狂组胜!一粟组要加油啊!”   姜一粟诺诺地点头,秦之倒是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   。   导演又安排了不少小游戏,张狂组的分数和秦之组的分数,在节目组有意的调控下显得不相上下,现状十分胶着。   “好了,恭喜两个队伍来到最终大挑战。只要通过了挑战,你所选择的队友就能成功加入节目!”   导演一挥手,两个工作人员,一人捧着一大堆黑布,一人领着五六十人的大队伍,浩浩荡荡地来到了场地之中。   “最后的挑战叫做――心有灵犀!”   张狂和姜一粟身为躲藏者,两人被混入六十人中,随意安排在队伍的某一个位置。而夏知陶和秦之身为寻找者,要蒙着眼睛在六十多人中找到自己的队友。   为了防止看见对方而做出反应从而作弊,躲藏者也要蒙上黑布遮住眼睛。工作人员为选手们套上黑布,领着躲藏者在六十人中一通乱走,然后停在两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里。   张狂抱着手臂,黑布将她眼睛结结实实地蒙住,一丝光也透不进来,若是个普通人肯定是什么也看不到了。   秦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不许用灵力。”   张狂不屑:“不用。”   秦之继续威胁:“也不许作弊!”   张狂道:“我还需要作弊?”   秦之冷哼一声,“有本事什么也不做就站在原地,咱们堂堂正正不用灵力比一场。”   张狂:“好啊。”   就让老婆选,大不了要是老婆选错了,她事后就去把老婆选到的那人给揍一顿。   。   那边两个人明里暗里较劲,被蒙上眼的夏知陶却已经有点慌了。   六十个人被随机安排在场地之中,男女老少都有,也不乏好几个身高和张狂差不多的女子。她想起那密密麻麻的人群,心里就有些不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真的找到张狂。   工作人员扶起她的手臂,领着夏知陶一个个走过六十人。张狂在角落里“看”得是一肚子火:   你谁啊你,竟敢扶桃桃手臂?!   但她最终把自己给按压了下来,没有把那可怜的工作人员给揍一顿。   尽管桃桃不记得了,但张狂心中还是有那么一丝稀薄的希望,希望她可以从六十人中找到自己。   张狂一看到那工作人员扶桃桃手臂就气不打一处来,最后干脆自己屏蔽了自己的视觉和听觉,权当眼不见为净。   既然听不见也看不见,张狂就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但她心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却是愈发有点烦躁。   不安与慌张的消极情绪层层堆叠,像是雪山似的越堆越高,眼看就要崩塌坠落。   “就不该把桃桃拉过来”张狂想,“谁知道着破烂节目会整什么幺蛾子出来。”   就在她各种胡思乱想的时候,自己忽然被抱住了。   眼上蒙着的黑布被拽了下来,她低头,便措不及防撞进那熟悉的眉眼。   夏知陶抱着她,抬头冲她笑:   “找到你了。” 第46章 墨突不黔 8   桃桃,桃桃她主动抱我?!   教主大人现在已经开心到爆炸, 炸成了天边一朵绚丽的烟花。   夏知陶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当她在那人面前站定时――尽管蒙着黑布什么也看不见, 她却几乎一瞬间便确定:   那是她要找的人。   下一秒, 行动比意识更快。她张开双臂, 也不顾他人的想法, 便将面前那人抱了个满怀。熟悉的清淡花香冲入鼻尖,袅袅地缭绕在心头, 拽住她衣角不让走了。   但毕竟摄像头还在拍摄,夏知陶脸皮薄, 她也就抱了几秒钟便放开了张狂。   夏知陶垂着头不好意思地笑着, 拢拢头发,将面上的少许绯红欲盖弥彰地遮了遮。她转头问导演组:   “我这算是通过挑战了吗?”   导演笑:“当然。”   张狂还沉浸在老婆主动抱自己的事情里, 好像在梦里一样:我好开心啊QwQ   另一边,姜一粟也算是顺利地找到了秦之。导演十分满意,领着众人说完口号后便结束了拍摄。   。   拍摄是连续着的, 导演组给众人放了半天假,让大家回去收拾一下行李, 明天带着行李来机场门口集合。   《超级大挑战》一贯是这个套路, 导演组也不会告诉你到底要拍什么,就准备给你来个出其不意攻其不备, 这才有综艺效果。   张狂开开心心的先把夫人送回家,然后就回了陆谦公寓。   虽然张狂都是用乾坤袋装东西,但也不能什么都不带,就显得太奇怪了。最后教主大人坐在沙发上玩手机, 而两个小弟斟酌着帮她带了些衣服、书籍之类的。   总之零零碎碎装满了一个黑色书包,张狂拎着包也没细看,顺手扔了两本书进去。   一本是《青少年必知的法律大全》,还有一本是《如何教老年人使用手机》,都是教主大人准备利用闲暇仔细研究的书。   。   第二天,八人都早早的集合到了机场里。因为毕竟是公众场所,大家都打扮的十分低调,墨镜帽子是标配。   不过也没多大用处,被摄像机包围着拍摄的众人依旧十分显眼。   张狂十分心机地带着夏知陶走在队伍最后面,把望向老婆的目光统统挡掉,十足的霸道。   两人一同走着,夏知陶只要稍稍抬起头,便能看见对方流畅而干净的下颚线条。墨镜遮住了她的眼睛,几束碎发垂落,给白润肌肤画下几道墨痕。   “你在看什么?”   夏知陶看张狂十分紧张地四处张望,好奇地问。   张狂道:“在留神有没有刺客。”   夏知陶:“......这里是现代,你上哪找刺客来。”   张狂坚持道:“此乃人流聚集之地,防人之心不可无,还是小心些为妙。”   “好好好,”夏知陶勾了勾嘴角,双手插兜,“话说张狂你坐过飞机吗?听导演组说我们今天得坐到疏桐那边去。”   她还没说完,就看见张狂一脸迷茫地看向自己。   “飞机是何物?”   啊,自己这个问题真的问的太蠢了,张狂她在的玄幻世界怕都是什么御剑而行,怎么可能有飞机。   夏知陶失笑,“幸好是我陪着你来,放心,飞机和坐车其实差不多,不过因为要过安检什么会麻烦一些。”   “对,幸好你来了,”张狂声音带笑,眉眼之间也皆是笑意,“我可就依仗知陶你了。”   摄像机跟着明星们,一路拍摄他们进入机场,拿了机票后来到安检处排队。   张狂脱下黑色风衣,把腰际的乾坤袋也顺手摘了下来,准备轮到自己后扔进安检的篮子里。   她里面穿着件贴身的黑色衣物,将身形完美地勾勒出来,脖颈上的兽牙项链看上去十分显眼。张狂抬头挺胸,正叉着腰,十分不满地看着那个奇怪的“门”。   夏知陶拍拍她肩膀,“没事的,只是扫描金属的仪器而已,走过去就好。”   “话说你这个兽牙项链摘下来比较好?”夏知陶小声建议道,“可能会被没收。”   张狂皱眉,冷笑道:“他敢没收?!我――”   夏知陶拽拽张狂,贴着她耳廓说:“你藏起来呗。”   张狂有些委屈:“我都戴了这么久,还要藏起来......”   话虽如此,她还是依依不舍地将手拢在兽牙项链上,待她将手拿开时,那兽牙便变成了一朵玻璃似的花瓣。   张狂看着夏知陶好奇的目光,忍不住得意了一下:“障眼法。”   因为夫人在,张狂忍下了没有把搜身的人揍一顿,而是十分憋屈地任由那个女人拿着个奇怪的仪器,上上下下将自己扫了一遍。   一直都没出什么大问题,直到――   张狂的乾坤袋,被扣了下来。   那乾坤袋在通过X光的时候,不仅没办法扫出里面的物品,甚至还无比霸道把光线都吸了进去。屏幕上漆黑一片,像是个不断涌动的黑色漩涡。   检查员们都惊了:这是什么灵异现象?!   张狂:“......忘了。”   张狂和夏知陶站在玻璃另一方,看着一堆检察官围着那乾坤袋看了半天,也没研究出来怎么打开。   秦之把她的外套披上,过来看热闹。她使劲憋笑,“教主你袋子――被扣下了哈哈哈哈哈。”   张狂一个眼刀丢过来。   最后检察官们也没法,只能战战兢兢地把袋子拿出来。张狂用两指搭在开口处,“咔嗒”一声便轻松地打开了袋子。   令人惊奇的是,袋子里空空荡荡地,什么也没有。   检察官们翻来覆去,甚至把乾坤袋倒过来也没研究个所以然出来,最后还是把乾坤袋还给了张狂。   。   张狂自然是和夏知陶坐一起,夏知陶将靠窗的位置让给她,自己坐在楼道那边。   她望着张狂趴在窗口,盯着外面的风景看,像个小孩似的。夏知陶十分操劳地帮她系上安全带,顺便介绍了一遍小桌板、脚踏板之类的用途。   张狂十分专心的听着,要多认真有多认真。   窗外是不断翻涌的厚重云层,落在她眼中,便好似蕴藏着丝缕灿金。   夏知陶本来还有种张狂会害怕、或者会很不习惯的错觉。但是教主大人全程都淡定自若,丝毫不为所动,甚至在下飞机时评判了一句:   “太慢了。”   她转头望向夏知陶,认真道:“桃桃,你下次要去哪里和我说,我带你去。比这飞机不知道要快上多少,甚至还不用过安检。”   夏知陶忍不住揉她的头,说:“好啊。”   张狂头发特别柔顺,摸上去软软的手感特别好,关键是怎么摸头、怎么乱揉都不会生气,甚至还乖巧地冲自己笑――   有点可爱。   其他人:冰冷的狗粮在我面上胡乱的拍。   众人跟着导演组,从机场坐车来到了海边。海边早早地租好了两三艘游艇,将众人全部搭载上后便出发了。   为了方便录制,嘉宾们自然都在一艘游艇上。蒋安楠有点晕船,扶着墙壁面色苍白,诺诺问道:“我们这是要去哪啊?”   燕致远望了望窗外的茫茫海洋:“可能是要去个海岛之类的?不过反正没好事就对了。”   张狂懒洋洋地坐着,大部分注意力都在夫人身上:“知陶,你要是不舒服就和我说。”   这什么辣鸡游艇??开船的怎么回事,颠着夫人了怎么办,他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夏知陶情况比蒋安楠好很多,但还是稍微有点不舒服:“还好,只是有一点头晕而已。”   话音刚落,刚刚还晃晃悠悠的游艇忽然就不颠了,平稳而顺滑地行驶在海面之上。   放眼望去,方圆几里的海水似乎都停止了涌动,宛如一潭死水。方才冲涌不歇的海浪诡异地消失,海面上连个泡沫都没有。   秦之默默冲张狂比了个大拇指:   教主,您牛逼,您厉害。   张狂关切地问:“知陶,现在好些了么?”   夏知陶还没反应过来:“嗯,这船怎么忽然不晃了?”   在某人的暗中帮助下,几艘游艇比预定时间要早了二十几分钟到达目的地――   一个无人岛。   嘉宾们拿着行李穿着救生衣,陆续从游艇上走下来到岛上。   张狂身上搭着两个背包,一个她自己的黑色双肩包,一个夏知陶带的帆布包。本来夏知陶想自己拿,结果被张狂给硬生生抢走了。   燕致远望了望周围的环境,沉痛道:“我大概知道,辣鸡节目组想要我们做什么了。”   果不其然,当嘉宾和摄影组全部下艇后,导演组的游艇就“突突突”地开走了。导演拿着个大喇叭,冲几人吼道:   “恭喜八位挑战者,你们乘坐的飞机坠毁了,要在岛屿上面生存两天一夜才能通过挑战”   蒋安楠站立不稳,差点晕倒:“两,两天怎么可能啊”   “好了,现在不是担忧的时候。”李彦把众人聚集过来,“大家都有带自己的一点行李吧?先看看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八人围着沙滩坐下,轮流打开自己的背包,并向众人介绍自己带着的东西。   没人知道要在荒岛生存,带的东西都是日常用品,洗面奶、衣服、香水之类的,派不上什么用场。   轮到张狂,她拉开背包的链子,一边往外掏东西一边道:“我带了两本额,三本书?”   除了她自己带的《法律》《手机》两本书,背包里诡异地多出了一本花里胡哨的书:   《魔教教主爱上我》   小肚子拍胖子最新巨作,肉香四溢,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除了那闪瞎眼睛的封面,甚至还有个娇羞的小标题“教主大人‘功力’了得” 第47章 墨突不黔 9   场面有那么一瞬间,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众人:“”   夏知陶:“”   燕致远望着张狂, 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秦之痛心疾首地斥责:“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身为魔教教主, 居然如此不要脸!   张狂:“不是我放的。”   十有八九是宋慕昭偷偷摸摸给塞了进来, 不过现在什么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张狂只得认栽, 抱着胳膊一副“这就是我的书你爱咋的咋的”的样子。   李彦赶紧打圆场:“书可以用来当燃料。我们要在荒岛生存的话必须要火来, 不然没法度过夜晚。”   张狂很痛快地把三本书都贡献了出去,完全没有一丝舍不得的意思。   李彦打戏拍的多, 平时也酷爱户外活动,经常带着自家两个孩子去登山野营, 所以在众人中他显得最有经验。   他和众人分析了一通注意事项, 紧接着说到:“致远,一粟, 你们跟我来。我们三个男人负责收集树叶以及搭建临时居所。”   “而其他的女士与女生就负责捡些干柴,杂草什么的用来生火。在附近找找贝壳或者椰子等食物也可以,不过不要走太远。”   众人应下, 便分散开来。   张狂观望了一阵,问:“桃桃, 你想吃椰子吗?我摘给你。”   夏知陶已经完全进入荒岛求生的紧张状态了, 她“嗯”了声,说:“那你去收集食物, 我在这里捡些燃料来生火。”   张狂乖巧点头,直起身就跑了出去。   众人都聚集在林子中央,摄影小哥跟着张狂一路跑到了下船时的海滩,就见她站在一棵椰子树旁边, 抬头盯着那椰子看。   摄像小哥弱弱地说:“你是要爬树吗?小心点啊。”   我需要做爬树这么低级的事情吗?   张狂道:“不是。”   说着,她在树旁站定,右腿横扫卷起一阵疾风,猛地踢在树干处。   李彦几人还在搭棚子,一听见海滩处传来惊天动地一阵巨响,好不容易搭好的树叶棚子支撑不住,摇摇晃晃“哐”一下散架了。   李彦被吓到了:“怎么回事?!出事了吗?”   燕致远把他按住,说:“淡定,十有八九是张狂在搞事情。”   他的猜测是正确的,确实就是张狂干的。只见那树被她猛地一踢,登时露出一道狰狞的豁口,蛛网似的层次断裂来开。   不过一个呼吸间,椰子树便轰然倒下,砸在海滩上掀起飞沙漫天。   跟着拍摄的小哥目瞪口呆,看着摄像机瑟瑟发抖,大气也不敢出,就好像那椰子树直直地砸在了他身上一眼。   等一下,那棵是实心的......对吧?怎么跟玻璃似的那么脆,好像张狂都没怎么使劲就软绵绵地倒下了!   一脚踢断一棵椰子树――这是人间杀器了?!   张狂干脆利落地收回腿,回头望向摄像小哥,道:“放心,我看过位置了,不会砸到你的。”   说着,她便两三步走到树冠处,弯下身子拽起宽厚的树叶,道:“走。”   摄像小哥说话都说不清了:“走?走去哪啊?”   张狂瞥他一眼:“盖房子去。”   那整棵树被她拽在手里,就跟个破布娃娃似的被拖着走,根本感觉不到任何重量。   张狂左看看右看看,怎么都觉得不满意。这个岛屿离灵脉太远不说,连聚集祥福的能力都没有,灵气稀稀疏疏的,连飞鸟都不愿停驻。   秦之正在沙滩旁摸鱼,看着风景发呆。她一转头便看见张狂拖着一颗超大的椰子树,向自己走来。   秦之:“大人,您这是干什么?”   张狂无视她,在海滩附近找到了一块空地,开始淡定自若的――   劈木头。   。   这边,八人队伍里的三位男士通过不懈的努力,总算是搭出了一个勉强能看的小破棚子。他们将宽大的树叶还有塑料布遮住顶部,下面便有了一个遮拦雨水的空间。   很快,众人都陆陆续续地回来了,章绥带回了些木板,蒋安楠则是抱着一捧贝壳。   只有张狂不见人影。   夏知陶手中抱着些枯叶还有小树枝回来,李彦冲她招招手,“辛苦了,放这里就好。”   众人把枯叶树枝堆在一块,撕了几页张狂的书铺在上面,就是个简易的火堆了。唯一的问题就是――没有打火石,也没有打火机,怎么点火?   燕致远望着夏知陶,问:“你没和张狂在一起?”   夏知陶摇摇头:“她去找食物了,我也想尽自己的一份力帮到大家。”   说曹操曹操到,张狂恰好出现在林子当中。她手中抱着两个椰子,皱眉看着那小棚,心中十分不满。   姜一粟:“哇,你摘了椰子?”   张狂道:“嗯。”   夏知陶蹲在地上,抬头冲她笑笑:“辛苦啦,我们在生火。”   张狂在她身旁蹲下,掏出一个椰子往她怀里塞去:“喏,给你。”   椰子十分细心地被劈开了一小道口子,张狂甚至还弄了个吸管过来插在里面,可以说是很贴心了。   其他人还围着那树枝堆发愁,不知道怎么点火。张狂凑过去,问夏知陶:“要我帮忙吗?”   夏知陶也贴着她耳朵,悄悄说:“好啊。”   张狂脸红的不行,轻轻点头:“你往后一点。”她把夏知陶护在身后,轻巧地打了个响指。   “哗――”   李彦还在努力地钻木取火,只见两块木头接壤之处蓦然蹦出一丝火星,紧接着燃成一束火苗。   李彦连忙将燃着的木头扔进去,那焰火便以极其凶猛的势头将枯木树叶席卷入腹,熊熊燃烧起来。   那火燃得太过猛烈,直冲天际,将众人都吓了一跳。   燕致远不可置信地望着面前景象:“不对啊,李彦哥你那两块破木头怎么钻出火来的?”   李彦:“我也不知道,可能只是运气好吧。”   秦之本来在海滩处捕鱼来着,看着树林间忽然冒出一道烟柱,急匆匆地赶回来才发现是众人在生火。   她望着那活蹦乱跳燃烧着的火堆,咬牙切齿地在识海里吐槽:“张狂!!谁特么让你用真火了,你是要烧了这个岛吗??”   张狂悠悠回答:“我看着呢,不会出事。真火暖一些,颜色也更加鲜艳好看。”   秦之:“真有‘道理’,我竟无言以对。”   几人围着火堆烤火,蒋安楠试图去烤捡来的贝壳,可那火着实霸道,贝壳一接近就被卷了进去,“咔吧”几声仿佛被火嚼碎了吞下。   眼看着天色渐晚,李彦往地上铺了些枯叶,问摄影小哥:“喂,导演不会真的要我们住这吧?”   章绥有些犹豫地用手碰了碰那棚子,谁料那棚子本来就没捆结实,“哐啷”一下全散掉了。   众人:“......”   摄影小哥说:“没事没事,导演组没说要住这里,我们出去做几个游戏就可以赢得获救机会了。”   秦之道:“等一下。”   众人都望向她,秦之无视快要暴怒的教主大人,偷笑着说:“我看外面明明有个挺好的屋子啊?”   张狂:你找死吧?   大家还不信,却在出了树林后差点被吓到腿软。   只见本来空空如也的海滩上,蓦然出现了一间用木头搭建的双人小屋,设计简洁大方,十分有情调地用木槿花装饰了一圈。淡白的花瓣衬着木头,还挺好看的。   等一下,荒岛哪来的木槿花??   张狂望着小木屋,淡定道:“呀,怎么忽然出现了个屋子。”   摄影小哥在心中默默吐槽:这不是你刚刚建的吗......我都录下来了。   不过这屋子也就住两人,没法让八个人都住里面。最终众人还是跟着导演的安排,趁着天还没完全黑透,在沙滩上做了些小游戏权当为“荒岛求生”收尾。   也是没办法,要真让八人在岛上住一晚,有可能被冻生病或是受伤不说,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完了。   。   最后,大家把自己的行李收好,跟着摄影组一起,踏上了回程。   游艇上十分安静,大家一天都在赶路和录节目,精神都有些疲惫,在各种的位子上沉沉睡去。   海浪声如同最为柔和的催眠曲,将层层睡意冲刷开来,就连梦境也染上了几分湛蓝色的温柔。   夏知陶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揉了揉眼角。她低头便发现张狂的外套盖在自己身上,而身边没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披上外套,木槿花香便将她层层包裹起来。夏知陶打开舱门,便看到那人站着甲板上面,望着远方出神。   夏知陶走上前去,张狂注意到她,回头笑了笑。那笑容太过温柔,将夜阑风静的夜晚也点开几圈涟漪,只叫心绪也跟着不安分地鼓动。   夏知陶问:“你怎么在这?”   张狂说:“我与你们不同,我不需要睡眠。同样的,我也不会做梦。”   她无奈地将手搭在栏杆上,漫不经心道:“可能就是因为如此,秦之才无法织出我的记忆。”   夏知陶靠过来,和她并排站着,侧过脸望向她:“你在看什么?”   张狂未答,骨节分别的食指靠在唇上点了点,道:“嘘。”   蓦然间,无数的透明花瓣自天际而来,层叠涌动着蔓上天际,与那漫天星辰融为一体。   繁星如沸,星辰悸动,好似伸手便能触碰到。烁烁光点围绕着两人而舞,落下纷繁光影。   星光落在她身上,融在眉间化为一片潋滟水色,衬着那盈盈笑意。张狂反身搂着夏知陶,扶着她的手向前伸去。   五指浸入风中,而一点星光从天上掉下,便恰恰好好落在夏知陶指尖,带来一丝细微的凉意。   张狂轻声道:“翦翎赠你,星月赠你。”   “我是你的。” 第48章 按图索骥 1   综艺录制的十分顺利,很快便剪辑好, 做完特效后放了出来。   于是大家围观了张狂揍人吓鬼、爬墙装死、甚至直接敲碎密码锁――暴力破案, 你, 值得拥有。   然后后面几期更是令人咋舌, 在她一脚踢倒椰子树时, 弹幕密密麻麻地刷了一面的“卧槽”,不论是粉丝还是吃瓜群众全部都惊呆了。   【狂狂家的小花篮】:日常为我家狂狂打call, 狂狂威武霸气,也太帅了吧!   【吃瓜群众是我】:我内心受到了极大的震撼, 那一脚惊的我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真的不是节目组的特效吗?   【至死是咸鱼】:这综艺效果可谓惊天地泣鬼神、前无古人后无来者,我觉得给张狂封个“综艺杀手”毫不为过。   【网友A】:综艺杀手+1   【网友B】:综艺杀手+2   【网友C】:综艺杀手+100   看着网友们的评论, 基本都是在说她武艺高强的,教主大人不免有些惆怅。   张狂:其实我比较想在老婆面前维持可爱小公主的形象,奈何这破烂节目组不按常理出牌。   不过除了吃瓜群众们, 还有不少好奇夏知陶身份的:   【狂狂的手腕挂件】:狂狂邀请的那个路人小姐姐是谁啊,也太――宠了吧, 不过怎么正脸都被剪辑掉或者遮去了?   为了保护隐私, 两位邀请队友的镜头基本都被剪掉了,没怎么出现在节目里, 就连声音也妥善的做了变声处理。不过就算节目组没有剪辑掉夏知陶的镜头,张狂也是万万不可能让他们放出来的。   毕竟夫人那么美,要是在节目中露脸免不得被人觊觎,肯定只能藏着掖着, 自己看。   综艺掀起了一阵热潮,张狂的微博粉丝越来越多,不急不缓的持续增长着,慢慢的已经差不多到了五六十万。   。   就在张狂结束综艺《超级大挑战》后不久,她饰演刺客的古装电视剧《池中鱼》也结束拍摄正式杀青。   尽管张狂在里面只是个戏份少得可怜的小配角,但由于王导的私心,她还是被拉去了杀青宴会。   众人吃吃喝喝,气氛十分活络,就张狂一派淡定自若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时不时夹两筷子蔬菜假装客气一下。   酒过三巡,大家都喝得有些醉了。王导演举着酒,喊道:“感谢大家这段时间以来的努力,让《池中鱼》顺利杀青。来,我敬大家一杯!”   众人纷纷干了这杯酒,张狂也不例外。   那白酒味道又苦又涩,和玄幻世界中的陈酿完全没有可比之处。张狂皱着眉头喝下,忍着那掺杂着水汽的酒味将玻璃杯放回桌面上。   她望着满室东倒西歪,默默叹口气。   助理们纷纷扶着自家明星,王导明显是醉了,倚靠在自己助理身上,大声吆喝着什么“《池中鱼》拍的真的是太好了,不爆红我就是王八!我就改名小乌龟!”   张狂被吵得有些头疼,便趁着没人注意走到室外通通风,顺带思念下自己可爱的夫人。   谁料室外也没有比里面安静到哪里去,就在不远处一个男人正在大声打着电话,语气无奈:“放心,过两天我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   好不容易挂了电话,男人咬着牙啐了一声:“啥都不满意,这让我去哪找人啊?!”   “烦死了,”他握着手机想要摔在地上,却又有些不忍地塞回了口袋中,口中骂骂咧咧地往回走。   张狂恰好挡在他面前,男人在气头上瞪了她一眼,同时肩膀狠狠地撞上张狂:“干什么?挡道啊?”   张狂不避不闪,就那么被他撞了一下肩膀。   “究竟是――”   身体猛地撞上墙壁,几乎要将骨头生生折断。面前女子收回踢出的腿,一步步向自己走来。骨节分明的五指合并成掌,在脖颈处划了划,语气似笑非笑:   “谁挡谁的道?”   男人呆呆地望着她,顾不上背部的疼痛,猛地从地上窜了起来:“卧槽,卓初默说的绝对就是这个感觉!太像了!!”   张狂:“?”   那男子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目光热切地望着张狂,好像挖到了什么宝贝一样,“诶诶诶――您好!”   这反应有点不对劲啊。   虽说张狂她踢人的时候收了点力度,防止直接把他给踹没命了,但必要的教训还是要给的。按理说那人应该疼的不行才是,可他却明显的满脸兴奋。   “不好意思啊,刚才心情不好故意撞了您。”他挠挠头,从口袋里翻出手机还有一张皱巴巴的名片来,   “你好你好,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一部玄幻网剧的副导演于奎,我们现在正在寻找女主角,不知道您有没有兴趣?”   张狂:“哈?”   一通解释后,张狂勉强和他交换了通讯方式,并且收下了那张名片。那男子道别后还依依不舍、一步三回头的嘱咐道:“张小姐您可一定要考虑下啊,这女主角你要是愿意,一定留给你。”   。   虽说听起来是个好机遇,但张狂决定还是三思而后行。她回到公寓中,准备和小弟们商量一下。   两个小弟正用客厅的电视打游戏,见张狂跳窗进来,连忙热情地围上来:“老大!”   张狂给小弟们简要说了下情况,陆谦一拍大腿,惊呼到:“什么!!居然是《天下无道》改的网剧吗?”   张狂和宋慕昭望向他。张狂问:“很有名?”   确实是很有名,在网文届算是独树一帜的存在。不过这个“有名”着实不能算是好名声。   故事很简单,小白花女主遭受各种虐待后无意中得到某神物作为外挂,然后彻底黑化,一路人挡杀人,佛挡杀佛的狗血苏爽故事。   据说此书极长无比,作者出了名的擅长灌水,长居橘子文学城长生殿。书中剧情天雷滚滚,狗血到不行,可就是有种独特的沙雕魅力吸引读者看下去,甚至欲罢不能。   张狂:“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宋慕昭默默吐槽:“我老是感觉这大概会是个神剧。”   陆谦挠挠头,说:“也不好说,书的人气确实很高也很好看,但这小成本的电视剧质量参差不齐,也不知道拍不拍的好。”   于奎想要张狂演的便是书中女主,若无道。若无道前期就是楚楚可怜小白花一枚,没有智商任人欺负,但自从开挂后就黑的彻底,分分钟血洗大陆。   张狂默默听完陆谦的概括,评价道:“这怎么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好像啊。”   宋慕昭眼睛一亮:“难道这是老大你的真实写照吗?”   可怜小白花被欺压后化身魔教教主,肆意妄为血洗大陆,想想就十分带感呢。   张狂扶额:“还好吧,我被人拉了一把没到那种程度。女主比较像我认识的――北界魔王。”   “那北界魔王还是魔少君时,满脑子人界魔界和睦相处的美梦,偷偷瞒着他爹来人间,结果被崖山派给抓到锁魔楼里关了十几年,最后还是我救出来的。”   这电视剧有利有弊,几人也没商量出个结果来,最后一致决定先去和导演见面试试看再做决定。陆谦作为经纪人和副导演于奎通了电话,两人约了个时间见面。   。   恰好是周六,两个小弟都有空。两人一左一右地跟着老大,顺着于奎所说的地址找了过去。   几人绕过繁华街道,经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穿过大街小巷,最终来到一个十分偏僻的地方。几人望着面前一片冷冷清清的破败景象,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这个节目组,大概确实没什么钱。   宋慕昭看着手机导航,默默吐槽:“老大,咱们已经离开市区很远了,这里算是南城郊区。”   黑靴踏在残余着积水的地面上,鞋跟蹭着稀疏的青苔,张狂皱着眉头,道:“怎么走?”   “墨院136号,”宋慕昭看着地址说到,“只是这里的楼排布好乱,小巷也多,咱们怎么找啊......”   “我来。”张狂淡淡道。   摊开的掌心上浮出五六片泛着浅光的花瓣,张狂轻轻吹了口气,那花瓣便自发聚拢起来,融在一起化为了只有着细密绒毛的灵鸟。   那花瓣鸟儿活灵活现的“啾啾”叫了几声,绕着几人转了两圈,接着便晃晃悠悠地向着一个小巷飞了过去。   宋慕昭望着那小鸟,羡慕道:“好可爱啊。”   张狂勾起唇角,露出一个浅淡的笑:“走吧。”   几人跟着灵鸟进入小巷,在一栋老旧的院落停了下来。张狂推开大门,院落中央的空地中聚集了不少人,居民们都十分好奇望过来。   询问过地址后,一个老奶奶给他们指了指三楼。张狂她们便走上晃晃悠悠的楼梯,数着门牌号找到了136号。   136号防盗门用的还是最老旧的铁栏杆型,不过奇怪的是,门是虚掩着的,而里面的声音便十分清晰地传了出来。   “小夏,我和你说,这个剧本我改了好几十遍,要是真的能拍成网剧绝对可以火爆。咱们作为十几年的老同学,你可以一定要支持我啊!”说话的是个清亮的女声,中气十足。   张狂曲起两指,轻轻敲了敲门。   “叩叩”两声。   “谁啊?”女声应和着,走过来打开了门。   与此同时,张狂也看到了里面的三个人,其中有个熟悉的面孔望向自己,似乎有些惊讶。   拍,不拍不是人!   我就是死,也要拍这个电视剧!   导演,我乾坤袋里面一堆衣服道具,要赞助吗?! 第49章 按图索骥 2   于奎一眼就认出了张狂,十分开心地站起身来, 说:“张狂你来了啊, 欢迎欢迎, 进来坐。”   他转身面对着其余两个坐着的女子, 说:“初默, 小夏,这就是我那天遇到的人, 怎么样!是不是和若无道气质很像?”   他接着向张狂介绍:“这位是总导演卓初默,而旁边坐的是夏知陶, 我俩的老同学。”   只见张狂十分腼腆地笑了笑, 默默望向坐在卓初默对面的夏知陶,眼睛亮晶晶的:“您好, 我叫张狂。”   于奎:等一下?   于奎: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   那天晚上一脚猛地把我踢到墙上的狠人、笑着说“谁挡谁的道”的可怕女子怎么不见了――眼前这个小乖乖是怎么回事?   小弟们默默捂住眼睛:教主见到夫人就瞬间变乖,没眼看了。   卓初默望着张狂乖巧地站在门口,一副恬静柔顺的样子, 有些疑惑:“这气质不像若无道啊?”   于奎扶额:“别说了,我有点想哭。”   倒是夏知陶笑着说:“还挺巧的, 没想到她们找到你了。”她站起身, 把杵在门口的张狂拉进来,“导演和副导演都是我大学的同学, 不过他们是摄影专业,而我是法律系的。”   张狂本来还对这网剧不是很感冒,但是――老婆在那可就不一样了!就算节目组没什么钱,她倒贴钱来拍还不成吗!   。   没想到这小公寓外面看起来有些脏乱破旧, 进来却是一副截然不同的风景。屋子里的收拾的十分干净整洁,摄影设备与仪器规规整整地摆在角落,而墙上挂着不少电影、电视剧的海报,艺术气息很浓。   几人分别坐下,张狂自然是十分开心地和夏知陶坐一起,两个小弟很有眼色的搬了凳子坐在角落,而于奎和卓初默两人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两个人是大学情侣,毕业后便在电影公司里面工作,然后顺理成章地走到了一起。不同于于奎老实的性子,卓初默大学时便才华横溢,对电影公司的规章制度很不满,才打算自己出来拍网剧。   熬了很久,设备置办好了,场景和剧本也设定完全,就等个女主角。   此时,她坐在沙发上看着张狂,有些不满地小声对于奎说:“你吹了半天的人就这样?漂亮是足够漂亮,但这个性格演若无道――你有没有搞错?!”   于奎:QAQ我很委屈好不好,我背上抹了一堆膏药,现在还在疼。   虽然确实有些不满,但毕竟人家都不介意他们这个小破地方亲自找了过来,就这样直接拒绝也未免太过分了。   卓初默把心中的不满压了下去,客套道:“麻烦你了,这个地方不太好找吧?”   张狂道:“还好。”   要是知道老婆在,我飞也要飞过来好吗!   卓初默拿起桌面上的剧本,翻到一页递给张狂:“老于应该和你介绍过《天下无道》了,您介意表演一段给我们看么?”   她翻的那页恰好是个大剧情:若无道魔功大成后,握着九骨长鞭杀上了自己曾经的仙门,正面与曾经羞辱她的弟子还有仙道祖爷对上。   “只见那若无道握着九骨长鞭一甩,鞭子便缠上脖颈。她笑得嚣张肆意,道:‘仙道祖爷也不过如此!’说罢,鞭子一绞,仙道祖爷便觉得浑身灵力都被缠了去,周身无力地倒下,呕出一口血来。”   陆谦反应过来:“噢噢!我知道这段。那个仙道曾经因为她灵气太低,一巴掌把若无道打得滚下八十一道白玉台阶,摔得鲜血淋漓。”   他望着老大,有些期待地暗中搓了搓手:老大演这段绝对没问题,帅裂苍穹、本色出演好吗!   谁料张狂看完了剧本,为难地摇了摇头:“......能换一段吗。”   夏知陶有些奇怪,悄悄问:“为什么?”   张狂望着那剧本,“这段有些太可怕了,”她五指在纸面上轻轻擦了擦,“不想演。”   不是演不来――只是不想演,我不想你看到这样暴戾而残忍的我。   我怕会吓到你。   夏知陶不知道她心中的想法,还以为张狂只是单纯地不喜欢这一段,于是便建议道:“要不我们换一段?”   卓初默不客气地说:“这段算是简单的了。”   她本来就觉得张狂不适合若无道,见对方不想演,语气中也带上了几分不满。   “要不就算了吧,”夏知陶摸摸张狂的头,温柔说,“不想演就不演。”   话虽如此,她还是觉得有点可惜,毕竟这个剧本确实改的挺好,说不定真的能爆红。对张狂现在的名气来说,能演女主角的机会少之又少,错过了就没有了。   张狂对夏知陶有多熟悉不用说,夫人虽然向着自己,面上却流露出了些许遗憾。   张狂把剧本合上,丢回桌面:“桃桃,你想我演么?”   “诶?我只是觉得这个剧本还可以,你可以试试。”夏知陶笑了笑,“但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就不演。”   张狂道:“我演。”   她站起身来,将身上的外套脱下放在沙发上,露出里面穿的黑色打底服。   修长的五指摊在卓初默面前,张狂面无表情,道:   “道具,拿来。”   气场变了!卓初默心中有些惊喜,她将买好的骨节鞭递给张狂。   张狂接过拽了拽,试了下韧度,道:“太脆了。”   她走到夏知陶,眼神认真地望向夫人,声音软软的:“桃桃,待会我......可能会有点恐怖。”   张狂斟酌了下语言,道:“如果你有点害怕,就喊停我。”   她一开始不想演,是因为自己的缘故吗?夏知陶心中流过一阵暖意,她点点头,说:“好。”   。   “来吧。”   张狂与于奎面对面站着,开口道。   那有着黑色花斑的鞭子被她握在手中,仿若活了过来,如同毒蛇般丝丝吐着信子,缠着骨节分明的指节不愿离去。   寒意蒸腾而起,如若藤蔓在阴暗角落中肆意生长。她凉薄的唇勾起,眼角弯弯如同一轮新月。   “仙道祖爷――你可还记得我?”   于奎额头上都是薄汗,还得硬着头皮和她对戏:“你,你不是那个垫底小徒,若无道吗?”   “祖爷好记性啊,正是在下。”   丝缕杀意黏腻地爬上裸.露的肌肤,声音如同生锈匕首一般在他耳膜上刮擦。   “放肆!”于奎努力地回忆着台词,然后绝望地发现自己脑里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起来。他看张狂背台词背着那么准确,自己只好开始瞎编。   “若无道你不过是个小小门徒,竟敢目中无人,肆意闯上我仙门?真当我玄羽一派门下无人?”   “祖爷这话说的真是好笑,你不如看看四周――”   张狂信手一甩,那软鞭猛地打在地面上发出裂空巨响,将那细碎灯影都霎时击碎,气势汹汹狠辣无比。   “你引以为豪的门徒们,早已死绝了。”   她声音带了几分笑意,那笑却是十足的虚情假意,割开便是满溢而出的狂妄与不屑。   “你还没明白过来吗?尊敬的、无上的仙道祖爷,这偌大的玄羽山门现在怕是只剩下了你一人。”   “你都做了什么?!”于奎怒吼道。   他猛地打出一拳,那凶悍的一拳却被张狂轻松地制住了。鞭子绞上手臂,将那力道尽数消去,一圈圈截住身子,将他卡在空中。   “自然是杀了你引以为豪的弟子们。”   说这话时,张狂神色平淡依旧,声音却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充斥着令人胆寒心颤的喜悦。   “你――!”于奎反手抓住那鞭子,想要将其拽开,却发现自己竟是连一丝都动不得。   反倒是张狂,握着鞭子的手轻轻一拉,于奎便被拽着踉跄向前,“哐”一声倒在地上。   张狂蹲下身子,拽起他衣领,一字一句、带着满腔恨意道:   “祖爷啊你可知道,山门的午食只有一份,而那些人将我碗碟打翻,对我交詈聚唾、冷嘲热讽时――你可曾有过一丝垂怜?”   “我曾以为只要钝学累功,便能求得您低头一眼,现在想想不过是笑话罢了。 ”   她胸口的兽牙项链垂下,那惨白牙尖恰好点在于奎的鼻梁上,像是凶兽在阴邪地笑着,下一秒便要化为利刃将他胸膛贯.穿。   于奎完全没法对住张狂的气势,他被对方拎在手中,鼻息断断续续的从喉腔中喷出来。   夏知陶望着这一幕,心脏因为紧张而砰砰直跳。她手心沁出汗水,胸腔都被那汹涌杀意给压制住,呼吸困难。   。   张狂忽然扔开于奎,任由对方“诶哟”一声脸着地。   她黑着脸站起来,嚷嚷道:“不演了!”   房间里还沉浸在刚刚的气氛中。于奎呼吸不畅,要死不死地趴在地上不想动,而两个小弟抖抖索索地抱成一团不敢动。卓初默呆着脸,说:“啊?”   张狂赌气似的,手一挥,愤愤地把那鞭子扔到地上。   她急急忙忙地冲到夏知陶身旁蹲下,抬头望向夫人,语气里都是满满的心疼:“对不起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了?”   夏知陶呼吸还有些急促,一时说不上话来。   张狂看着夏知陶,都快被自己给气死了。   ――你说你,明明知道夫人可能会害怕,你演什么女主,装什么凶狠啊!你是傻子吗你!甩个鞭子还甩得那么响,吓着夫人了你怎么不去切腹自尽啊!   “都是我不好,我太吓人了。”张狂委屈巴巴地半跪在地上,一边在内心痛骂自己,一边小心翼翼地对夏知陶说:   “不演这个角色了,我们走吧。” 第50章 按图索骥 3   卓初默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她腾地站起, 连声说:“等一下, 先别走!”   她也顾不得什么清高老艺术家的形象了, 直接横着门口, 扒住门栏不让她走。   “你演的真的太好了。”卓初默激动的不行, “完完全全就是那个舌锋如火、恣睢无忌的若无道啊!”   张狂看也不看,道:“让开, 不演。”   她看着横七竖八档门的卓初默,很想唤出一坨花瓣把她弄开。但奈何自己刚刚一个不小心吓到了夫人, 现在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卓初默只差没有冲上去抱住张狂大腿了, 她苦口婆心地说到:“张狂,你要是愿意出演的话, 我打赌这部剧一定会爆红的!”   张狂刚想说话,指尖却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她回头,便发现夏知陶牵着自己的食指, 小声说:“我没有被吓到,只是有些紧张而已。”   她目光有些许期许, 说:“你演的也太好了, 真的很棒!我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你。”   张狂:“!”   夫人开口,张狂当场给大家表演了一个什么叫“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刚才还神色不悦一副要走的样子, 转眼就在夏知陶身旁坐了下来。   她好脾气地冲卓初默笑笑,温柔道:“承蒙关照,我决定出演这个角色。”   卓初默一脸懵:嗯?发生了什么,这就同意了吗?   小弟们:呵呵, 我们早已看穿一切。   于奎躺在地上,默默盯着天花板:我这是遭了什么罪背好疼啊,初默也不管我满脑子都是拍戏   既然张狂答应,这事也就算拍定了。一个两人的节目组现在加入了四位新成员,变成了六人小组。   卓初默和于奎两人确实为了拍这部网剧付出了很多,夏知陶看过卓初默写的分镜,十分流畅自然,连取景和时间都选的差不多了。   两个小弟虽然咸鱼,但他俩是有钱有身份背景的咸鱼。陆谦以迎鹿娱乐小少爷的身份硬是拖来了不少演员,而宋慕昭帮剧组拿到了不少场地的使用权。   《天下无道》正式开机了。   卓初默带着没几人的剧组来到了一个山上,前面几场戏取景就是其中一个破庙。   敲定的大部分都是新人演员,用她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新人更加听话,比起老戏骨来说容易打磨,可塑性更强。   其实只是影后影帝、一线明星、还有老戏骨的费用太高了请不起。   。   “好的,准备开始啦,听我指挥!”卓初默拿着剧本在空中挥了挥,大声喊到。   两个围观的小弟正拿着瓜子啃,陆谦望着空空荡荡的场地,诧异说:“啥?就我们几个,人都没来齐就开始吗?”   卓初默哼了一声,说:“已经来齐了。”   她指指忙着布置场地的于奎。于奎一人包办了灯光组、摄影组、道具组等等,他拿着一堆东西跑来跑去,冲众人嫣然一笑。   ――贫穷剧组,请不起人。   众人:“......”   宋慕昭:“陆傻子你有钱吗?给咱剧组投点钱呗?”   陆谦:“我这次数学考了23分,你觉得呢?”   夏知陶:“我是个贫穷的律师,钱都还房贷去了。”   张狂很想硬气地说“夫人我养你”,可是她摸摸口袋,发现自己好像也没钱。上次帮秦之去拍卖会倒是好像赚了点钱,但是她不仅不知道“银行”是啥,连那张小卡片都不会用。   其他演员都是新人,更加没钱,就指望着这部剧能够火起来给自己带来点流量。   卓初默用路边买来的五块钱喇叭,给一小撮人介绍着剧情:“若无道一开始灵力很低,好不容易垫底进入了玄羽派仙门,却被同道们各种欺凌。吃不饱穿不好,要把可怜的样子演出来。”   张狂非常自信地点点头:先别说演别的,装可怜她可是一把好手。   于奎哼哧哼哧地拖着采光板,擦着头上的汗,把一个瓶子递给张狂:“给你,抹点在脸上。”   “这是什么......”张狂疑惑地接过瓶子,勉强读出瓶子上的字:“番茄酱?”   “对,”于奎说,“用这个来假装一下脸上渗出的血液。”   过来帮忙的陆谦无语了,“你们剧组咋回事啊,番茄酱不是吃的吗?”   于奎羞涩地笑笑:“不好意思咱太穷了,将就着用一下。”卓初默也一挥手,豪迈地说:“没事!道具不够,后期来凑!”   张狂拿着番茄酱的瓶子,手都在颤抖。   她记得在《池中鱼》剧组,好像血液还有受伤特效都是有专业人士来化妆的吧?而且经常一做就是一两个小时,以求达到最佳效果。而这个剧组不仅请不起人,连道具都没有:   张狂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带着夫人跳进了火坑。   ――请问现在走人还来得及吗?   于是,在小弟们一阵“噗嗤噗嗤”的憋笑声中,张狂沾了点番茄酱抹在面上。   这剧组为了省钱,鼓风机买的都是伪劣产品,开到最大档对着脸就是一阵狂吹。教主大人十分憋屈地坐在木桌前,顶着大风,头发都被吹得全部飘起。   不行,老婆在这里――不能揍人、也不能砸机器、更不能拆了那漏风寺庙!夫人可是律师呢,她要做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   若无道被狂风吹得快面瘫了,扒拉着碗碟中的稀疏米粒。   同道们走到若无道面前,大声聊着天:“这不是新来的弟子吗,叫什么来着?”他们哈哈笑着,嘲笑道,“听说灵力连筑基都没有呢,真可怜。”   若无道抿着唇,低着头盯着面前的汤水,忍受着在自己身上肆.虐的视线。   “怎么不说话啊?”同道师姐凑来她面前,用指尖弹开若无道的一束发丝,“是不是嫌不好吃呀?”   若无道一抖,连忙瑟缩着往后面躲了躲,声音小到听不见:“不,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呀,”师姐欺上前来,“不想吃要说出来哦。”   宛如葱玉的五指轻轻搭在若无道的碗碟边缘,美人嬉笑着,忽然猛地一掀――   碗碟顿时被打落在地上,里面的汤汤水水撒了一地,在桌子上、在地上淌得到处都是。本来就只有稀粥而已,现在肯定是没法吃了。   “不用谢师姐哟,”她唇角勾起一个甜美的笑,“反正辟谷了咱们也不需要吃这些粗粮,对吧?”   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师姐眉梢挑起,惊讶到:“诶呀,我忘了小师妹还没辟谷呢!”   “哈哈哈哈――”   肆意的笑声不绝于耳,若无道一顿,握着筷子的手用力紧了紧,甚至能透过苍白肌肤窥见底下的青筋。   正在演戏的人感觉还好,一片围观的小弟们可是看得是瑟瑟发抖:   老大!冷静啊!!!   。   戏份一场场过着。   山顶,寒风中,众人瑟瑟发抖。   夏知陶望着被风刮得呼喇作响的山林,默默说:“初默啊,我还是没想通我一个律师,为什么要跟着你们来山上拍戏......”   卓初默挥挥喇叭,说:“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就当是十几年老同学互相帮忙啦。”   夏知陶叹口气,她没想到要来山上,所以出来时就穿了件普通的黑色外套。刚来时还好,但呆的久了就完全抵御不住寒风侵蚀,连手心都有些许冰冷。   她搓搓手,打了个哆嗦。   张狂立马冲小弟使个眼色,宋慕昭心领神会地把一个黑色背包拎过来。张狂从包中“拿”出了一件长袍,问:“桃桃,你是不是有些冷?”   夏知陶诚实地点点头。   长袍像是折扇版展开,金线描摹的淡月微云便流溢而下,灿灿光辉如同瀑布般落在地上,蜿蜒流淌好似粼粼波光。   剧组:这就是!土豪的光辉吗!闪瞎了我的眼睛!   陆谦望着那长袍,悄悄地和宋慕昭吐槽:“诶,你看那布料好高大上,你家不是有涉及布料出口这一块吗,那袍子值多少钱啊?”   宋慕昭盯着瞅了一会,得出个数字:“大概能买下几百个你吧。”   陆谦:“......我应该吐槽这衣服太贵了还是我太便宜了。”   宋慕昭敲他脑袋:“人家玄幻世界的高端货,卖了你还不一定买得到呢。”   其实乾坤袋里面还有一整套的鹅绒坐垫金丝檀木座椅,但是衣服还能说是放在背包,直接把座椅拿出来好像稍微有些吓人了,张狂只得愤愤作罢。   那长袍看似厚重,实则却十分轻盈,披着身上宛如蚕丝般感受不到重量。夏知陶稍稍抬头,便能看见对方垂下头,用手牵起领口的金丝细绳,帮自己仔细地系上。   张狂还在纠结打个蝴蝶结还是打个十字结,便看见夫人瞅着自己看,夏知陶坏坏地一笑,忽然伸出手摁在自己脸颊上。   张狂一下子愣住了:“?”   教主大人现在看起来着实有点可爱,脸颊被五指推得微微嘟起,像个仓鼠一样,连话都说不清楚:“者么了(怎么了)?”   夏知陶有些失望:“你感觉不到冷么?我手很冰的。”   小时候她常常和夏知嵩这么玩,两个小孩大冬天的就喜欢把冻成冰块似的手伸到对方脖颈处,然后嬉笑着跑开。   捉弄计划失败,夏知陶悻悻地想把手收起来,谁料被人按住了。   五指交织,张狂的手覆在自己的手上,本来沁凉的指尖便窜过一阵暖意。好似初阳融融,沿着脉路一路染开明媚颜色,细水长流般渗入心脉深处。   几缕发丝漫不经心地掠过手背,掌心贴上那温热的肌肤,张狂望着她,眼角眉梢都是笑意:   “手暖些了么?” 第51章 按图索骥 4   心跳声如雷贯耳。   夏知陶猛地将手收回来,藏在长袍之后。脸颊与耳垂层层蔓染上几丝绯红, 自己的心跳声仿佛就在耳侧, 她把头撇开, 甚至不敢去看张狂。   张狂:QAQ老婆不喜欢我吗?!   恰好于奎那边布置好了新的场景, 张狂短暂的休息时间也没了。卓初默大声喊到:“好啦, 张狂过来一下,这是你今天最后的一场戏了。”   “好, ”张狂回头斜睨,声音不大不小, 恰好能够让卓初默听见, “待会来。”   她叹口气,依依不舍, 一步三回头地走回场地中。   夏知陶望着她的背影,心跳这才渐渐平息了一些。她用五指捂住有些滚烫的脸颊,偷偷松口气。   。   每当几人觉得节目组贫穷时, 于奎卓初默两人都能用更加神奇的省钱方法刷新所有人的下限。   虽然有尽量去剪辑,但是看剧的人只要仔细观察, 就能神奇地发现:   这玄羽派的山门, 怎么和玉N谷的祷寺、赤月陵的洞窟、拂柳教的房间――长得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啊?!   看久了,总感觉若无道根本连山门都没有出去一直在一个地方打转, 更不要说什么血洗大陆、争霸天下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那就是同一个地方。   因为山上的破庙已经荒废很久了,没有管理,所以拍摄不用付租借费用。于奎卓初默两口子一合计, 这便宜不能不占啊!   所以卓初默研究过剧本后,围着破庙前前后后里里外外我取了十多个景色,排了满满的一堆戏份进去。   导致最后剧组众人来到破庙拍戏时,都会有种“啊我回到家了”的熟悉感,不由得“热泪盈眶”,很想打死这个贫穷剧组。   。   接下来要拍的几场戏是连贯的,算是一个电视剧中的一个小高.潮,其中包括了陆谦提过的“若无道被祖爷打”情节。   若无道之前就算被千般欺凌、万般刁难,却还是咬牙挺了过来。而且师哥师姐们就算看她不顺眼,下手还是会收着点,不敢弄出人命来怕被师祖责备。   而在这场几场戏中,玄羽派举行了门派内一年一度的考核。   为期一天,不仅是师祖们,就连所有弟子们都敬仰的仙道祖爷都会在山门等候,每个到达的弟子根据所用时间不同,都能得到或多或少的奖赏。   无论是外门弟子还是内门弟子,都要从山下的鹿意江旁开始,先要想法子越过滔滔江水、进入山林,并顺利抵达位于山顶玄羽山门就算成功。   为了拍这一幕,张狂换上了一贯爱穿的短打,不过为了更加符合若无道外门弟子身份换了一身象牙白,摒弃了她寻常的黑衣。   外门弟子不受待见,衣服的样式也需要简单朴素一下,张狂乾坤袋里的什么纹着金龙腾飞、银蛟越海的衣衫肯定是没法用的。   张狂在乾坤袋中翻了半天总是找到一件银线绣莲的白底短打,相比之下其他衣服朴素一些,勉勉强强可以拿来用。   黑发高高束起,随着她的步伐而轻微晃动。张狂面前的景象,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卓初默回过头看她,解释说:“绿布啊,后期用来抠图加背景的。”   绿幕张狂是知道的,她在《池中鱼》中见到过。但是人家那绿色背景布是特殊定制的,颜色和型号都很讲究。   像卓初默这样直接在批发市场买了一卷浅绿铺地上――   怎么看都不太靠谱。   陆谦被拉来当苦力,他和于奎两人任劳任怨地帮忙铺布,随口问道:“咱们这是要拍哪一幕啊?”   卓初默啪一下翻开剧本,介绍说:“第23场,若无道渡江。”   “其他人御剑而起,而若无道没有灵力,只能扔绳索缠住江对面的柱子,然后紧握着绳索,忍受着江水扑面,一点点攀爬过去。”   张狂看着面前一大块铺在地上的绿色布料震惊了,所以她是要躺在布上面,握着绳子假装游泳吗?   非常不幸的是,卓初默还真是这么想的。   张狂生无可恋的在绿布上躺尸,陆谦和于奎两人拿着绳子站在绿布两边。而张狂需要握着那绳子,从这一头蹭到另一头,还得假装成在越过江面。   这难度也太高了!!   于奎和陆谦一人一头用力拉着,绳索猛然绷紧,卓初默琢磨着高度,说:“抬高一点。”   调整好高度后,张狂仰面躺着,伸手握住那绳索,轻轻一提便整个身体都悬在了空中。   陆谦握着绳索掂了掂,奇怪道:“老大你真的悬着吗?你看着也不是骨瘦形销那种,怎么这么轻?”   他说的是实话,张狂身材比例极好,线条曲美,看上去十分赏心悦目。但此刻她整个人坠着绳索,陆谦却感觉不到什么重量。   张狂道:“我身子骨不一样。”   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布靴交叠搭在绳索之上,张狂依照着卓初默的指示一点点“艰难”地向前爬着。   虽然有提前预警过“为了表现过江时的艰难需要泼水”,但当一盆冷水猛地浇到张狂身上时,她面上还是明显地僵了僵。   衣物全都湿透,黏连在身体上,十分不舒爽。长发沾了水也没法散开,沉甸甸地坠着,发尖还不间断地滴着水。   身为魔教教主,若是她愿,她尽可踏着繁花来去自如,翻云覆雨、掀风作浪好不快活。   可这几天拍戏被各种欺负、各种挨冻、各种羞辱不说,现在还被浇了一身的冷水――被如此对待,岂可善罢甘休?!有没有点傲骨锐气了?   老婆在。   好吧好吧,再忍一下。   教主尊严、傲骨锐气啥的,等老婆不在场再说,此刻不做讨论。   张狂一肚子火,憋着气继续演戏,倒是把若无道那不甘神情活灵活现地表现了出来。   总算是“渡”过了江,卓初默点点头喊了声“卡”,张狂立马身手敏捷地跃下,布靴踏在绿布上,踩出了几分水气。   卓初默笑着用卷起的剧本点了点她肩膀,赞扬说:“很敬业啊,你刚才的神情表演的很不错。”   张狂抱着手臂,“嗯”了声。   卓初默望着张狂,心中像是缠了个小结,有稍许郁结――这种感觉大多来着对张狂的愧疚。平心而论,不说张狂的演员素质和武术功底,单单凭着面孔已经足够她在娱乐圈里吃香了。   可她却愿意跟着自己拍一部前途未卜的网剧,不仅不介意低劣的道具与生涩的指导,反而十分的配合。   卓初默收回手,鞋尖无意识地点着地面,开口说:“继续加油,谢谢你不介意我们剧组的很多不足,我们一定可以顺利拍完《天下无道》!”   说这话时,她眼中闪过一丝希冀的光芒,好像只是单单说出这几个字就能带给她无限的动力。   张狂笑了笑,道:“承你吉言。”   “你去休息会吧!”卓初默用力地挥挥手,“我去让他们拍几个御剑的镜头。”   她仿佛不会累似的,在场地的各个角落不断奔走着,检视着各处的情况与进度。   。   能偷得几分闲暇自然是再好不过,张狂理了理衣服,美滋滋地穿过搭建好的片场和摄像机,快步溜了出去。   夏知陶跟宋慕昭两人去帮忙买盒饭去了,两人一人拎着一个大袋子,正在往片场这边走来。   张狂冲过去,想要抢袋子:“桃桃,我来拿吧。”   夏知陶愣住了。   张狂现在还是全身湿透的状态,衣物也将身形勾勒出几分曲线。夏知陶看着她,喉咙像是被噎住了,卡壳了半天才喊出一句:“你,你怎么了?”   张狂毫不在乎地用手将湿透的长发拨开些,:“拍了若无道渡江的那段,所以泼了些水。”   “怎么不换身衣服,这浑身都湿透了啊。”夏知陶皱眉,抱怨道,“初默他们也没给个毛巾。”   张狂将她手中的袋子拿过来,顺手也接过宋慕昭的并在一起拿着。十几个盒饭还有饮料,两人拿着的时候觉得重的不行,换了张狂跟拎棉花似的。   张狂单手轻松拎着两个袋子,道:“走吧。”   “等一下――”夏知陶喊住她。   张狂立马停下,拿着袋子等她。   夏知陶挎包里面翻了半天,最后翻了包纸巾出来。她望着面巾纸心中有些许不满,但奈何包里实在没有其他东西,只能将就着用一下。   她扯开包装,抽出一张纸来,说:“你稍微低一点点头。”   张狂乖乖地低下头来,零碎散发紧贴着面容,宛如细毫工笔沾着墨,落笔似锋,描出凌然傲气。   但那几分傲气在望见自己后,便芸芸地散了,融在微风中化开。   纸巾抚过脸颊将水汲走,夏知陶动作轻柔,神情认真,皓腕上似乎凝着牙白霜雪。   张狂心里美到不行,甚至带着欢快的小波浪:‘夫人真好。’   夏知陶一边用面巾纸帮张狂将面上的水擦去些,一边说:“待会回剧组先去换衣服,别着凉了。”   张狂极好看的眼睛望向自己,仿佛被浸在水中,被微光一漾,便洗褪出盈盈笑意。   张狂自信地说:“没事,我很耐冻。”   夏知陶无奈:“那也不行,总不能就这样穿着湿衣服吧?”   张狂很想告诉夫人“其实我等会随便掐个净衣诀,衣服就会干净了”。但她有种自己说了就要被打的感觉,于是十分机智的闭嘴了。   几人刚刚回到片场,便望见卓初默远远地走来,神采奕奕: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要听哪个?” 第52章 按图索骥 5   张狂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口道:   “好消息。”   “坏消息。”   声音同时响起, 张狂略有些讶异地望向夏知陶, 马上改了口:“依知陶的, 先听坏消息吧。”   “噗, ”卓初默笑着摇摇头, “你们两个也太紧张了。”   她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将手中剧本哗啦啦地翻开:“坏消息嘛, 和张狂你接下来的戏份有关。”   张狂应到:“嗯。”   “我们已经在山里破庙拍完了若无道入林寻路的戏份,刚刚的渡江也差不多了, ”卓初默盘算着, “接下来的戏非常关键:若无道滚下长阶。”   对于若无道来说,她根本不想要奖励, 只是单纯的希望可以见到那高高在上的仙道祖爷一面,也算是没有白加入玄羽派、没有白被师哥师姐们欺负。   可惜,在她历经千辛万苦, 好不容易在最后结束的时间到达了山门,仙道祖爷却只赏了她一个巴掌。   ――若无道本就脱力, 被这一掌直接打的硬生生滚下了八十一道白玉台阶, 摔得是鲜血淋漓,骨头断了十几根。   卓初默兴致勃勃地说着:“这场戏一定要拍的够惨, 够震撼,这样才能体现出若无道的心境变化!我准备用一个长镜头追随......然后切入面部特写.......最后切回手指微动特写......”   她在那兴奋地安排着摄影镜头,张狂还是什么表情都没有,淡淡地“哦”了声表示自己有在听。   夏知陶也听得一知半解, 愣愣说:“不会有危险吧?”   卓初默说:“放心吧,我们会布置好场地的。”她伸手想拍拍夏知陶肩膀,却在某人森寒的目光中十分知趣的怂了,将手默默收回来。   张狂道,“那好消息呢?”   卓初默冲她比了个大拇指,“感谢宋慕昭妹妹的友情赞助――我们拿到了白玉坛一天的拍摄权!”   “北都古城,乌雀宫里的著名景点之一白玉坛,平时人流量不知道有多大!”   在一旁当了很久电灯泡・感觉自己能够照亮地球・毫无存在感的宋慕昭羞涩地笑笑,说:“我和我老哥说了很久,他才同意帮我租两天。”   张狂道:“然后呢?”   “还没听出来吗,”卓初默调侃到,她无奈地把剧本合上,卷成一个喇叭状握在手里。“我们要从南城坐飞机去北都,在北都的古城拍戏。”   未了,她又开心地补充了一句:“顺便四处玩几天,体验北都古城的风土人情。”   ――所以,您到底是去拍戏还是去旅游的?!   。   终于,所有能用破庙作为背景的戏份拍完后,再加上宋慕昭的帮助,卓初默终于决定带着众人去下一个地点,感动得大家那是稀里哗啦的。   剧组加上固定演员,撑死也就二十来人。大家收拾好行李与道具,一起坐上了前往北都的飞机。   张狂这次学精了,提前把乾坤袋藏好、把兽牙项链掩盖掉,顺顺利利地通过了安检没有出什么岔子。   北都不同于南城的温热气候,当众人背着行李从机场出来时,天空已经开始纷纷扬扬地飘起雪。柳絮般轻柔地荡在风中,落在肌肤上便渐渐融化。   “下雪了好棒呀――”宋慕昭带上厚实的手套,揉起一个雪球就猛地朝陆谦扔去,“陆傻子,看招!”   “宋慕昭,你也太阴险了!!”陆谦早有预料,轻快地一闪便躲了过去,也连忙俯身揉个雪球去扔她。   两个小弟欢快打成一片,夏知陶望着漫天细碎雪花,也伸出手接住几片,笑着说:“很漂亮。”   张狂闷闷地“嗯”了声。   不同于剧组一片欢快的玩雪气氛,张狂自从下飞机就有些心神不宁,一直皱着眉头,默不作声地跟着队伍走。   她对温度没什么感觉,只是随意地穿了件外套。黑衣衬着皑皑白雪显得格外突兀,像匹苍狼似的,孤傲得很。   她望着白雪似乎在发呆,忽然,手臂被人抱住了。   张狂往身侧看去,便看见夏知陶穿着厚厚的羽绒,抱住了自己的胳膊。夏知陶望着她询问到:“你不开心?”   “没有呀。”张狂将夏知陶搂过来一些。两人挨着一起并排走着,张狂用空着的手帮夏知陶将耳侧的长发向后拨了拨,拂去些落在领口与肩部的碎雪。   “我只是,”张狂顿了顿,笑着说,“不喜欢雪而已。”   原来是这个原因么,夏知陶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却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了句:“为什么不喜欢雪?还是不喜欢下雪?”   张狂点头,道:“很冷,而且一片白太过晃眼。”   “没事,”夏知陶凑过来将张狂的手捂住,饶有其事地说:“帮你暖一下。”   张狂靠过去,两人的墨色长发交织在一起,看不出彼此。   她小声说:“桃桃,你真好。”   。   去酒店前,卓初默先带着众人来到了明天要拍戏的地方――北都古城区的著名景点之一,乌雀宫。   乌雀宫的历史悠久,金碧耀目,画栋飞甍,也是北都的最负盛名的古迹之一。平时来往的游客很多,宋慕昭也就只争取到了白玉坛一天的使用权而已。   宋慕昭和官方打过招呼,一行人便通过特殊通道进了乌雀宫,甚至不用买票。   为了能和一天完成想拍摄的戏份,卓初默几人去白玉坛那边研究机位去了,其他人倒是可以悠闲地四处逛逛。   夏知陶不想走台阶,她就在白玉坛的下面四处逛逛。   不远处有个导游在介绍历史背景,据说这白玉坛是古时用来详星拜斗的,一年一度都会请来有名的道士来礼拜星宿、召遣神灵,以求国家年年繁荣昌盛、风调雨顺。   白玉坛是个梯形圆柱,要走很长的一段台阶才能到底坛上的平面。平面中央有一栋朱甍碧瓦、好似贝阙珠宫般的华美楼阁。   根据那导演所说,那楼阁是建来给先祖灵魂的,在他们去往极乐世界之前有个可以容身的暂居之地。   夏知陶听着导演的讲解,一边顺着白石台阶向上看。   一个身影措不及防地撞入视线。   张狂一身黑衣,背对着自己站在高高的白石阶之上。风将她的长发卷起,漆黑的一片晕晕沉沉地化为天色渐晚的黄昏,又像是即将燃尽的焦木。   ――好像下一秒,便要坠下似的。   。   逛完乌雀宫,巴士载着大家来到了酒店,别看陆谦平时吊儿郎当的,但是他有个靠谱的老姐。陆悦被陆谦缠着求了半天,吩咐下去让自家的“香德拉酒店”给众人留了房间。   所以剧组不仅蹭到了免费场地,甚至还蹭到了一周的免费五星级酒店住,不要太开心。   卓初默和陆谦两个人在柜台拿众人的身份证登记,前台的小姐一看到陆家小少爷来了,连忙恭恭敬敬地帮他们登记,拿房卡。   其他人坐在沙发上面等,卓初默拿着一沓房卡回来:“来来来,我们来分一下房间。”   陆悦也不知道他们剧组有多少人,就随便留了几个房间。那一沓房卡里面有单人房有双人房,有Twin XL两张小床也有双人Queen Size大床,数量不等,全看剧组自己安排。   一众人围着分房间,张狂懒得跟着挤,十分高冷地坐在不远处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夏知陶去酒店的咖啡机刷卡做了杯栗子味摩卡,在上面挤了一圈掼奶油。   宋慕昭好奇地望着夏知陶,问:“咖啡还能这样喝?还挤奶油?”   夏知陶笑着说:“我跟一个国外客户学的,喝咖啡喝习惯了,而且这样口感也更好。”   她把咖啡递给张狂,说:“要尝尝么?”   老婆递来的饮品,岂有不喝之理!有毒药也喝,不喝不是人!   张狂开心地接过,稍微抿了一口递回去:“没尝过,挺新奇的。”   卓初默她为难地拿着张房卡走过来,说:“房间分配上出了些问题,预留的房间位置有些不够。”   她询问道:“小夏,张狂,你们两个愿意挤一挤住一个房间么?”   什么?!!   张狂本来斜靠在沙发上,翘着腿一副懒洋洋的样子,被这句话一个惊天霹雳给吓得坐了起来:“啊??你什么意思?!”   “这有什么的,”夏知陶冲着卓初默点点头,应了下来,“可以的,房卡给我吧。”   教主大人已经吓到手足无措,话都说不清楚:“我可以出去睡......”   我其实也不怎么需要睡眠来着。   夏知陶哭笑不得:“你之前装病在我家里赖了那么久,这么这次反应这么大?”   那不一样啊!张狂忽然就有点慌,在夏知陶家里的时候两人是不同房间的,夏知陶把她房间给了张狂,而她自己是住在客房的。   但这次是一个房间――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要连续住上一个星期!   张狂惴惴不安地看着夏知陶收下了房卡,在担忧的同时还是有那么一丝丝小激动的。   正式的拍戏明天才开始,考虑到大家坐飞机可能有些累了,所以放半天假让剧组成员们放松一下。夏知陶领着张狂来到房门口,她对了对门牌号,用卡刷开了门。   香德拉不愧是五星级酒店,无论是装潢还是设备都是极好的。张狂跟着夏知陶走进房间,然后就石化在了原地――   一张床???   没错就是一张床。这个房间是个双人大床房,一张Queen Size的大床霸道地映入眼帘,睡下两个人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的。 第53章 按图索骥 6   张狂:“......我睡沙发吧。”   “不用了,”夏知陶将背包脱下放在柜子上, “一起睡呗, 反正这床挺大的。”   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教主大人连忙点头, 生怕夏知陶反悔似的问:“桃桃你想要窗边还是靠里面的?”   夏知陶:“都可以, 我无所谓的。”   “那我睡靠内这侧, 桃桃你睡窗边那侧。”张狂喜滋滋地开始安排,她在房间中晃来晃去四处检视着。   她已经溜达到电视机旁, 她用两指擦了擦顶部的边缘,翻手便能见到指腹上覆了一层灰尘。对此教主感到十万分的不满意――这什么辣鸡酒店!居然还是有灰尘!   夏知陶坐飞机坐的有些乏倦, 侧躺在床边开始刷手机。她稍稍抬头, 便看见张狂半跪在电视柜上,趴着电视机探头探脑地, 似乎在研究什么。   夏知陶没忍住,扑哧笑了出声:“你在干什么?”   “这酒店也未免太差了,”张狂皱眉望着那层薄薄的灰尘, 斥责道,“居然出了如此讹谬。”   她潇洒地打了个响指, 电视柜上面出现了一簇簇浅色花瓣, 自发地聚拢形成几只圆头圆脑的灵鸟。好几十只灵鸟扑棱着翅膀,滴溜溜地站成一排, 严阵以待的样子像是要上战场似的。   张狂道:“去。”   一声令下,灵鸟全部飞散开来,在房间的各个角落勤勤恳恳地打扫着,不放过一丝灰尘。   “诶, 这小鸟好可爱啊。”夏知陶将手机放下,趴着床上看灵鸟清理卫生。她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其中一只,指尖传来的触感温润而细腻,像是上好的玉石一般。   张狂也在床侧坐下,她斜靠着床头,披散的黑色长发柔顺地从肩膀上滑落,软软地搭在被褥上。   那灵鸟是灵力凝聚而成的,维持不了太久,当其“任务”完成后便会自然而然地消失。   张狂笑了笑,道:“若是喜欢,我可以天天变来给你玩。”   “除了这小鸟,你还能变什么?”夏知陶忍不住拨弄了下灵鸟的绒羽,感觉心都被这圆溜溜的小鸟给萌化了。   张狂若有所思地想了想,道:“感觉什么都可以?”   两只灵鸟晃晃悠悠地将窗帘拉上,“啪嗒”一声,房间落入一片黑暗中。   与此同时,木槿花香在房间中弥漫开来。张狂掌心灵光四溢,错落光点聚拢而散、千变万化,一会变成一只小兔子,一会变成一只小狐狸,看的颇有些眼花缭乱。   夏知陶赞叹:“好厉害。”   张狂却只是望着她笑,含情眉眼比那纷繁光影还要美上几分。   。   气氛一片融洽时,有人敲了敲门。灵鸟将窗帘徐徐拉开,张狂走去把门打开,便看见两个小弟站在门口。   他俩脸颊红扑扑的,显然是在雪里大战了八百回合,玩得有些狠了。宋慕昭吸着鼻子,问到:“老大,我们两个计划去古城北边的老巷逛街,你和知陶姐想去吗?”   两人想着下午也没什么事,便答应了。四人一起离开了酒店,坐上地铁来到了古城的另一边。   古城南边大多是名胜古迹,而北边更加商业化,有许多知名的商业街、步行街之类的。   小弟们一出地铁站就脚底抹油地溜了,万万不敢打扰老大与夫人的相处时间,剩下两人在街上随意地逛着。   忽然,夏知陶似乎看到了什么,拽住了张狂的手,兴奋地指了指一家店铺:“诶诶,我们去玩那个好不好?”   ――“游戏厅”是个什么地方?   那家店铺和整条街的优雅气质显得格格不入,外面贴着炫目的海报,特别嚣张霸气。张狂跟着夏知陶开门进去,刚走两步就被震天音乐吵到耳聋。   不过看夏知陶神采奕奕的样子,张狂也对这地方生出了几分好奇,多看了两眼周围奇怪的仪器。   夏知陶排队办卡,顺利往里面充了些钱。她牵着张狂,兴奋道:“好怀念啊,我以前经常和老弟来游戏厅玩。”   夏知陶回过头,语气也带上来几分俏皮:“我和你说,我当年可是这游戏厅的霸主。”   张狂笑道:“桃桃最厉害。”   几人玩了几圈小游戏,夏知陶见张狂似乎对赛车游戏特别感兴趣,一直瞅着别人开车。她琢磨了下,问道:“张狂,你要玩么?”   没玩过,但试试也未免不可。   刷了卡,张狂跃跃欲试地在座位上坐好,夏知陶便趴在座椅后面看,帮忙解释道:“这个是挂挡,这个叫油门”   张狂一一记下,五指握住方向盘。   “加油加油!”夏知陶给她鼓劲。   她们挑的赛车游戏是联机的,有五六个真实玩家一起比赛。伴随着紧张的音乐与倒计时,一声枪响后比赛正式开始。   身旁的玩家们都疾驰而去,张狂也跟着狠绝地一踩油门,车子迅速离开起跑线――   倒了回去。   张狂:“QAQ怎么我是往后走?”   夏知陶连忙凑过来,指挥说:“你挂错档了,这是倒车档。”   研究了半天,张狂好歹知道挂挡要挂开车档了,然而这时其他人已经开完一圈回来,轻轻松松地就超过了还在原地的她。   不能忍!我要超车!   张狂看着别人,依葫芦画瓢地大摆方向盘。结果别人是漂移转弯,她是疯狂地原地打转,画出一个个饱满的圆圈。   张狂:“QAQ我怎么在原地转圈?”   夏知陶说:“你方向盘打得太过了,应该收一点,油门也是。”   最后,第一场比赛,张狂以根本没有完成赛道的成,光荣垫底。   夏知陶安慰她:“没事的,你第一次玩,这个成绩已经很好啦。”   张狂重重地点头,气势汹汹道:“再来!我就不信我拿不了第一。”   可惜,光有气势似乎对打游戏没什么用。   第二次,张狂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狠狠地撞上了墙,屏幕上炸出一片焰火。   ――车毁人亡。   第三次,张狂在弯道试图超车,结果油门踩得太过头,导致车子直接飞了出去,在空中翻滚了一百八十度后砸落在地。   ――车毁人亡。   第四次,张狂生气了。她看着某辆总是超过自己的车很是不爽,一踩油门就凶猛地朝着它撞了过去,最后成功与对手同归于尽。   ――车毁人亡。   第五次,张狂神奇地发现了Bug,开离了主道冲入森林之中,她还没来得及对自己能够抄近道而沾沾自喜一下,车子就蓦然飞出了悬崖,坠入大海中。   ――车毁人亡。   第六次,张狂这次没有撞上对手,而是在高架桥上撞了一辆货车,从而导致了一系列的悲惨连环撞车,车子全部追尾,整条路都被堵死了。   她自己动不了,开了一圈回来的对手们也全部被堵住了过不去。屏幕上一片“盛景”,路人们全都被张狂的技术所吸引,凑过来围观。   路人甲:“哇塞这个妹子也太厉害了吧!”   路人乙:“从没见过这么嚣张的”   同一个比赛的对手怒气冲冲地站起来,大声喊:“6号机的奔驰你在干什么?还能不能好好比赛了?!”   张狂冷冷地瞪他一眼,面上皮笑肉不笑,声音里仿佛渗着刺骨冰渣:“闭嘴。”   9号机的人立马就怂了,悻悻地坐回到自己位置上,不敢再吱声。   路人:“......”   游戏玩的贼菜还敢这么嚣张的,大概只有张狂一个人了。   ――最后全部选手都被堵住,没人越过终点线。时间到,比赛自动结束。   第七次,张狂这次异常顺畅,无比娴熟地拐弯超车,顺顺利利地开了三圈完成了赛程。   可结束的大字迟迟没有跳出来,她疑惑地停在终点线,询问道:“怎么回事,我不是完成了吗?”   怕她开得太急所以帮两人去买果汁降火,导致刚刚才回来的夏知陶:“你开反了。”   话音刚落,其他车便从她反方向疾驰而过,轰鸣声不绝于耳。   张狂:“......”   “不玩了,”她异常冷静地站起身来,慢条斯理地将袖子卷起来,“桃桃你不要拦我――”   “我今天就要砸了这个破游戏机。”   “等一下,”夏知陶哭笑不得,“张狂你想想,你就算砸了这个机器不还是没赢么?”   张狂气鼓鼓:“那怎么办?我去威胁老板?”   夏知陶笑了笑,说:“看我的,”   “――帮你报仇。”   “好!”张狂一口应下。   她站起身来,和夏知陶调换位置。张狂趴在座椅的靠背上,长发丝丝缕缕地垂下,她口中还絮絮念叨着:“桃桃加油!!撞死它们!”   仔细想想好像不对,这是赛车游戏又不是撞车游戏,张狂默默改口:“桃桃加油,超过它们!”   其他参赛者看到6号机的黑色奔驰现在已经麻木了,鬼知道这车还能整出什么幺蛾子来。比赛正常开始,谁料以往都有着各种神奇操作的6号车,这次居然正常的开了出来。   那奔驰还是一往的狠辣风格,只是忽然就正常地开上了赛道,一路油门踩到最高,咄咄逼人地逼近前方的车辆。   其他参赛者一脸懵逼:“什么情况?!”   只见夏知陶娴熟地一打方向盘,奔驰以极小的弯度漂移,“刺啦”一声便顺利超过了前方的车。   她一路遥遥领先,将第二名甩开极大的一段距离。车轮碾上终点线,几个灿金色的大字跃出:   “第一名!”   张狂比夏知陶还激动,连声道:“干得漂亮!桃桃你太厉害了!”   “哈哈哈哈哈,”张狂将手臂搭在座椅靠背,朗声大笑,“总算是出了口气,爽快!”   夏知陶眨眨眼,冲张狂比了个“Yeah”的手势。   一场比赛比完,两人也玩累了准备离开,谁知道有人不这么想。   只见其他几个座位的选手站起,将两人给围了起来。他们望着两人满脸不爽,其中一个为首的人率先开口,毫不客气地说:   “6号机你前面几场捣乱也就算了,这场是怎么忽然就赢了,是不是开挂了?!”   找死的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张狂不语,正想开口却被夏知陶抢了先。夏知陶手搭在方向盘上,转头望向几人,笑着说:“怎么,被打趴下不服了?”   那几人刚想说话,倒是夏知陶从座位上走了下来,慢悠悠地说:“之前几次是我女朋友在玩,她是新人打不过你们,我帮她打赢了,你们有意见?”   “可是――”   “没有可是,打不过就是打不过,手下败将而已。”   夏知陶一撩长发,手搭着腰际,笑吟吟道:   “有本事来单挑。” 第54章 按图索骥 7   张狂要疯了,甚至想拿出荧光棒来打call:夫人好帅!!啊啊啊帅炸了!   那几人像是被噎住了一样, 连话都说不出来:因为他们自己心里也没底。   刚才夏知陶开得实在是太漂亮, 超车漂移那叫一个娴熟潇洒。要是单挑的话, 他们还不一定能赢过她。   一部分人想着只是游戏而已, 便也作罢, 悻悻地坐了回去,奈何有人不是这么想的。   其中一人不仅没走, 反而逼近了过来:“那又如何?你们这就是不守规矩!!”   夏知陶蹙着眉,说:“怎么了, 打不过我, 恼羞成怒想打架?”   围观的路人有些不满了,一个年轻小伙挡了过来, 拦住那个想要动手的中年男子,说:“大叔你这是干什么呢,两个姑娘而已你好意思吗?”   “别多管闲事, 滚开!”大叔一甩手臂,便将小伙给甩了出去。他擦拳磨掌, 刚往前走了两步, 却见到一个身影闪到自己面前。   面前女子面容姣好,一笑好似繁花如沸, 绵绵长长地氤氲了满山的馥郁幽香。   凶猛狠辣的一拳直接砸在面上,那大叔便直直地飞了出去砸在投币机上,塑料霎时碎裂,硬币哗啦啦地倾倒下来, 撒的满地都是。   张狂慢条斯理地抚了抚指关节,一步步走过来。大叔惊恐地望着张狂,比起背部像是骨头断裂般的刺痛感,显然面前的这个女子更加可怕。   “很遗憾,你游戏比不过――”   黑靴“哐”的一声踩在他侧面。她俯下身,眉眼弯弯,轻声道:   “现实中也打不过。”   闹出的动静太大了,眼看围观的吃瓜群众越来越多,夏知陶将自己头上的帽子摘了,扣在张狂头上,拉着她就急急忙忙地溜出了游戏厅。   两人溜之大吉,跑得离游戏厅远远的。   夏知陶停下喘口气,说:“张狂你刚才太急了,不应该直接打飞那人的。”   张狂委屈道:“怎么说?”   夏知陶跟她分析道:“我来教你,下次遇到这种人你先让他出手打一会,然后再打回去。”   她微微一笑:“然后咱们去后台调监控、现场找证人。我当你律师,帮你硬说成正当防卫,敲他一笔。”   张狂赞叹道:“不愧是桃桃,如此深谋远虑思考周全,此计妙哉。”   。   放了半天假后,第二天剧组正式开工。   白玉坛的拍摄权只有一天,卓初默根据太阳位置划分开时间点,打算一天拍个N场戏份。为了赶工,她早上五点便把还有些睡眼蓬松的众人集合起来,大家坐上小巴士,急急忙忙地前往白玉坛。   五点集合未免太早,夏知陶睡得比较熟,张狂不想吵醒她。她便写了张小纸条留在床边,自己则跟着剧组拍戏去了。   天还是未亮,灰蒙蒙地一片。白玉坛上寒风萧萧,甚至还飘落着零星小雪。张狂不免为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好在没有带夫人来,这万一要是冻着了怎么办?   陆谦睡死了怎么都叫不醒,宋慕昭因为要和白玉坛的工作人员交涉,所以不得不来。她顶着巨大的黑眼圈,惨兮兮地说:“这天都没亮呢,来这么早干啥......”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大家打起精神,先趁着天黑拍一场。”   黑暗浓稠地涌动着,若无道一身黑衣,将粼粼白雪尽数踏于足下。她仰头望着那白玉石阶,墨色长发与夜色融为一体,如同张牙舞爪的蓄势猛兽。   “若无道,你这又是何苦?”   老人的长袍散在风中,猎猎作响。他枯骨般的手抚上白须,声音似叹息似无奈。   “何来‘苦’字一说?”若无道朗声笑道,“我一想到今日能拆了你玉N谷的祭坛,便快活得很啊!”   老人颤巍巍地叹了口气,声音苍老却又带着绵长劲道:“我倒是好奇,我玉N谷可是有冒犯之处?上至尊师,下至外门弟子,可从来没有招惹过你。”   “枯骸销形,谲诡魔头――若无道!”   “看来我这‘枯骸销形’的名讳还是挺响亮的,”若无道挑眉,笑语盈盈道,“竟劳得玉N谷的立谷祖师屈尊记得。”   九骨长鞭猛地展开,击打在石阶上发出一声裂空巨响。若无道的笑意愈浓,道:“祖师说的是,你我之间并无什么结怨。只不过――”   “你挡了我的路!”   话音刚落,她足间猛然发力,以拉枯折朽之势直直地冲了上来。流光瞬息间,便已经越过数百阶白玉砖,骨鞭汹汹,直欺老人门面而来。   老人自长袍之间摸出一杆拂尘,想要挡下若无道这凶狠一击。   ――自然是没能挡的下来,老人的扮演者被力道一推,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他怒吼:“你干啥子咧?”   张狂:“......我已经收了大部分力道了。”   扮演者是个中年大叔,被她一击打的假胡子都快掉了下来,委屈说:“女娃娃,乃这是谋杀老人咧!”   张狂将长鞭一收,拢在手间握着,道:“你也不是老人。”   话虽如此,她还是微微俯身,骨节分别的五指摊在男子面前,道:“我拉你起来。”   她轻轻一拉,男子便被她轻松地提了起来。张狂松开手,站在原地等指挥。   于奎端着摄像机,还在调整着角度。卓初默走进场地,说:“刚才冲上来的一幕不用改,你们把对打的部分拍一下,后期剪辑。”   张狂点头,男子也拎着拂尘挥了挥,表示同意。   。   张狂跟着拍了几场戏,日轮也随着时间推移,自东边缓缓而升。   卓初默看着手表,连声道:“太阳马上要出来了!张狂你换回白衣,咱们可以拍滚落石阶那一幕。”   张狂点头,从白玉坛上一跃而下,衣袂翩飞。   大家已经对她武功高强的设定见怪不怪,此刻看着她从超高的地方跳下也懒得再一惊一乍。   张狂来到剧组搭建的小棚子里,打了个响指,身上的黑色长袍便换回了之前穿过的白色短打。   她在小棚子里稍微等待了一会,才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于奎在用摄像机布置机位,卓初默望着张狂,有些犹豫地开口:“张狂啊,那个......不知道可以拜托你一件事么?”   张狂道:“讲。”   卓初默望着她的白色短打,不好意思说:“你这衣服,稍微有点太完好了。若无道这时已经经历了江水扑面、猛兽袭击、森林迷阵,最后才跌跌撞撞地抵达了山门。”   张狂懂了,道:“无碍,这好办。”   她问于奎拿了把羊角匕首,面无表情,刷刷几下便将衣服破开了几个口子。   张狂自己动作利落,丝毫不心疼。而卓初默看着那银莲刺绣被一刀刀割开,反而内心惋惜不已,却同时对张狂升起几分敬意。   “应该差不多了。”张狂道。   她从地上取了些土擦在衣服上,将头发松了松,然后拿宋慕昭友情赞助的人造血浆抹在衣服裂口处,避免了番茄酱的摧残。   这样一整,看上去倒真的像在林里滚了一遭,伤痕累累。   天光乍破,将漫漫黑夜撕开一道口子,霁光便洋洋洒洒地一涌而下,将白玉长阶铺上一层熔金般的烁烁光耀。   若无道终于踏上最后一阶,她望着仙道祖爷和其他弟子们说说笑笑的身影,苍白的面上显出一丝喜色。   “祖爷。”她嘴唇翕动,却被喉腔中被血气呛了几声。若无道毫不在意,用袖口抹了抹嘴角,跌跌撞撞地向着人群一步步走去。   她没有注意到其他弟子们投来的厌恶目光,眼中只有那宛如神祗般的身影。她伸出手,颤抖道:“祖爷,我,我通过试炼了......”   祖爷挥手,示意其他人先噤声:“你叫什么?”   若无道站在融融阳光中,小声道:“弟子名唤若无道。”   “好,很好。”祖爷向她走进了两步,两人面对面站着,若无道稍稍抬起头,即使是风尘仆仆却也掩不了那绝色。   祖爷轻笑一声,接着――   若无道只觉得自己面侧传来一道重击,接着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   她直直地栽了下来,坠入一片澄澈的橘黄天空之中。   身体狠狠地砸到白玉石阶上,接着便不受控制地滚了下去。若无道的身体各处猛撞在棱角处,八十一道白玉长阶,如同一场漫长而残忍的酷刑。   等她终于摔到底端时,已经是遍体鳞伤。白衣被血迹渗透,浑身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肉。   “你们在干什么?!!”   忽然,有人从远处撕心裂肺地大喊,硬生生终止了拍摄。   卓初默疑惑地望着夏知陶,便见到她一路跑了过来,穿过片场的工作人员,冲到张狂身旁。   她搂着张狂,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对着卓初默大吼道:   “你们剧组怎么回事?怎么是真的滚落长阶?!”   卓初默愣住了,说:“诶,小夏你等一下......”   夏知陶的声音颤抖不已:“你们也太不负责任了,一点保护措施都没有的吗?”   “――我可以告你故意伤害罪!!”   她因为一路狂奔气都有些喘不过来,胸腔剧烈地起伏着,怒视着卓初默,没有看到抱在怀里“奄奄一息”的人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漆黑如墨的眼眸滴溜溜地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夏知陶的干净的下颚处。   她眼睛清亮,里面蕴着的烁烁微光,比那拂晓天光还要绚烂几分。她小声开口,声音软软糯糯,带了几分讨好意味:   “桃桃,你在担心我吗?” 第55章 按图索骥 8   “你――”   看着躺在怀里的人盯着自己,笑的跟朵花似的, 完全没有“滚落长阶”的虚弱样子。   夏知陶感觉自己快被气到心肌梗塞, 话都说不出。   “桃桃!你别生气。”张狂连忙直起身, 跪在地上给夏知陶拍了拍肩膀, “消消气, 消消气。”   夏知陶终于喘过一口气来,哭笑不得道:“你是要气死我吗!”   张狂语气虽然委委屈屈的, 眼角眉梢却全是笑意,喜滋滋地说:“诶呀你别急, 都是假的。”   卓初默也走了过来, 蹲下和夏知陶解释起来:   “放心好了,我们已经在台阶上铺上了厚厚的防摔垫, 还有人在暗处随时候着,万一出事了会立刻冲出来。”   夏知陶用手摁了摁张狂刚才滚下来的台阶,这才发现摸上去十分柔软, 厚厚的海绵垫将石阶的锋利棱角全部盖住了,就算滚下来也不会受伤。   她再探探身下, 便发现张狂原先躺的地方也有着海绵垫子, 将冲击力全部吸收了。   夏知陶抹了把虚汗,叹口气:“我起床起的晚, 下楼看陆谦在吃早饭,他和我说你们一大早就出发拍戏了。”   “谁知道,我们刚刚走到片场附近,就看到张狂似乎被人扇了一巴掌, 从那么高的长阶中一路滚下来......”   她心有余辜地拍了拍胸膛,叹道:   “真的是快把我吓死了。”   张狂连忙解释说:“放心,我完全没有事。巴掌也是假的,他根本没有扇到我。”   卓初默点点头,解释说:“很普通的借位而已。”   夏知陶摆摆手,语气中带了几分歉意,“不好意思,我打断了你们的拍摄。”   “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狂将夏知陶一把抱住,头埋在她肩膀处,闷闷道,   “我很开心。”   那么大个人忽然扑到自己怀里,夏知陶愣了愣,随即摸了摸张狂的长发,小声说:“没事就好。”   她拍拍张狂肩膀,示意她先放开自己:“你们继续拍,我去休息一下,刚才跑得太急了。”   张狂乖巧点头,重新躺回海绵垫上。夏知陶则揉着太阳穴,走到一边的树荫下休息。   她们这么折腾了一出,和夏知陶一起来的陆谦这才悠哉悠哉地到了场地。他走到夏知陶身旁,听她呼吸声还是很重,便询问说:“知陶姐,你还好吗?”   夏知陶说:“还好,就是刚才被吓到了。”   陆谦奇怪道:“怎么会被吓到啊?老大可是魔教教主,要是真的滚下来也不会有事吧。”   他耸耸肩,指指自己还有手中的奶茶说:“你看我都懒得跑,都是慢悠悠走过来的。”   他说的确实很有道理,事实也是如此。但不知怎么回事,夏知陶就是没法说服自己。   张狂那么孤傲、那么高高在上的一个人,就那样措不及防地被扇了一巴掌。像只被折断双翼的白鸽,带着浑身的鲜血与伤痛从天际坠落。   身子落入澄澈饱满的湛蓝之中,而曙光将层叠羽翼渡上金边,然后不断的、不断的坠落,   ――落在地上,将那枯竭地面都染上颜色。   ――刺目的、令人心颤的殷红。   脑海中的画面太过可怖,所以望见张狂坠落的一瞬间,她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就不管不顾地冲了过来。   。   北都天气一贯变得快,原先太阳刚刚出来时还看上去像是个晴天,拍了几场戏后却阴阴沉沉地暗了下来。厚重的云层不断堆叠,把原先的湛蓝天空给掩了过去。   卓初默挥舞着喇叭,吩咐道:“来来来,开拍了。”   张狂仰躺在海绵垫上,开始表演若无道滚落台阶后的惨样。   于奎端着摄像机凑进去给面部描写,卓初默在不远处指挥:“张狂,望着天空,然后表情要表现得绝望、无力懂吗,若无道她现在是个心如死灰的状态。”   张狂:“嗯。”   “OK,”卓初默冲于奎比了个手势,走远了些。   拍了一会,卓初默怒气冲冲地一拍剧本:“张狂,你在干啥?!怎么满脸笑容啊?”   张狂抹了把脸,笑得更加灿烂:“哈哈哈,不好意思。”   刚才被老婆一抱,稍微有点得意忘形了。   接下来的拍摄还算顺利,电视剧中比较重要的几个场景都拍摄完毕了。卓初默在拍摄男配女配的戏份,还有一些多人场景的镜头需要补充。   今天张狂算是没事了,教主大人连蹦带跳,第一件就是去找老婆。   “桃桃,我今天的戏份拍完了。”   夏知陶看张狂衣服被划得破破烂烂,上面还沾着斑驳血迹,心里不由得一紧:“这些伤口是怎么回事?”   张狂指指身后,宋慕昭举起手中的一桶血红色液体,羞涩一笑:“我友情赞助剧组的人造血浆,闻起来还挺香的,要尝尝吗?”   夏知陶:“......不了。”   宋慕昭殷勤道:“樱桃味血浆,可以抹在吐司上,很好吃的。”   夏知陶:“......谢谢你,但真的不用了。”   夏知陶和两个小弟坐在里片场不远的一个树荫里,剧组人员大多都在另一边,没人注意他们这边的情况。   反正都是认识的人,张狂也懒得掩饰,她打了个响指,身上的衣服便霎时换回了黑色短打。   她也不怎么在乎干净,直接在夏知陶旁边席地而坐,四个人围成了一个小圈。   宋慕昭看张狂衣服袖子上一片金光灿灿的,好奇地问:“老大,你究竟有多少套这种黑色的武打服啊,虽然都是黑的,但这图案我还没见过重复的。”   陆谦也凑上来看,评价道:“看起来像个狮子?但是却又能腾云驾雾诶。”   张狂瞧了眼,道:“我乾坤袋中有许多套,我基本都是随便穿。”她用手指了指袖子上金线绣的瑞兽,道:“这个绣的是貔貅。”   夏知陶歪着头看她,忍不住问:“张狂,你那个袋子能装多少东西呀?”   见夫人也好奇了,张狂在内心得意的一笑,这不就是炫耀自己老婆本的天赐良机吗?!   陆谦也对那个神奇袋子觊觎很久了,急急忙忙地补充到:   “里面是不是有个随身空间,然后有农田有河流,河流里的水都是灵力构成,种地的话蔬果可以长五丈高,河水喝一口就能洗净筋骨、助长修为......”   张狂道:“停,你想多了。”   她将袋子从腰间解下,那乾坤袋看上去低调奢华,开口处镶嵌了不少璀璨的宝石,打开后却是空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接着,三人围观了张狂慢条斯理地,从袋子里面“拿”出了:做工精美的簪子,堆了一坨宝石的首饰盒,用兽骨做成的长鞭......   她陆续掏了十几样东西出来,摆在草地上让几人随便玩,有些惋惜地说:“袋子里带着的都是最贵重的,本来我殿里面还有好多,但是没带过来。”   教主大人想到自己的老婆本因为穿越被硬生生地砍掉了一些,就不由得“无语凝噎”,悲从心来。   。   卓初默回头准备去拿瓶水喝,便看见四人在不远的树荫下嘀嘀咕咕。她想着正好有事和张狂说,便朝着几人走了过去――   然后就被一地的璀璨夺目、金光闪闪给晃瞎了眼。   这堆宝物的设计、锻造、做工都是说不出口的好,要是拿去拍卖是分分钟价值连城啊!怎么可以就这样随随便便地扔到草地上!   陆谦正拿着个团扇扇风玩,结果用力太大,镂空的扇柄“啪”地一下断了。   陆谦:完了,老大怕是要剁了我QAQ   卓初默:我心在滴血,那么珍贵的东西你就不能捧在手心好好拿吗,拿来扇风干什么!   张狂淡定地接过扇子和扇柄,手指在断裂的接口摁了摁,那扇柄便恢复如初。   她把团扇递回去,道:“没事,这个扇柄老是折断我都习惯了。”   ――这么随意地就修好了,真的好吗?!   卓初默已经不想在内心继续吐槽了,她“咳”了两声,吸引了几人注意。   她跟着蹲下来,对几人说到:“明天我打算带剧组去古城的远山竹海,拍若无道后面的几场对手戏。”   她转头面向张狂,解释说:“张狂,你今天回去稍微多看一下剧本,这几场对手戏还是很关键的。”   张狂道:“嗯。”   夏知陶询问道:“什么对手戏?”   血洗大陆肯定不会是一帆风顺的,所以大概在电视剧三分之一的部分,若无道平生最大的宿敌――晓光出场了。   不同于若无道小可怜儿出身凄惨,爹不疼娘不爱的,这晓光可谓是天之骄子。她自小便天赋异禀、灵力过人,被赤月陵收为首席弟子,修仙之路顺风顺水没有遭遇过什么挫折,更是小小年纪便到了元婴境界。   自古正邪不两立,晓光和若无道两人从头打到尾,最后还是若无道的主角光环更胜一筹,才打败了晓光,将赤月陵收为麾下。   宋慕昭挠挠头,忽然慢吞吞地说了一句:“我记得若无道和晓光,好像有一场近似床戏的床戏?”   后面还有一句“我看过这两人的R18本子”,因为太羞耻了她没好意思说出口。   陆谦一拍头,道:“对哦,晓光当时接到任务要来青.楼抓一只魅鬼,然后若无道就假扮花魁把她给诱惑了。若无道本来准备趁气氛旖旎,杀了这傻傻的正道少女,结果最后不忍心把她给放了。”   张狂:“???”   什么辣鸡作者,辣鸡剧情?!   你们有在意过我的感受吗?没有!! 第56章 按图索骥 9   傍晚时分,宋慕昭正在房间里懒懒地敷面膜,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了。   谁啊?这个点来敲我的门。宋慕昭把面膜摘了, 开门便看见张狂一身黑衣, 皱眉站在门前。   宋慕昭有些惊讶:“老大你找我有事?”   张狂点头, 道:“有些问题想问你。”   宋慕昭打开门, 张狂进来后随意找了张椅子坐下,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宋慕昭感觉自己明白了什么, 她在心里偷笑:“老大,你是不是来问‘床戏’的事?”   张狂面无表情, 道:“对。”   宋慕昭信誓旦旦:“老大放心!我虽然没有实战经验, 但是理论经验异常丰富!”   说着,她还作死地加了一句:“老大, 你以前有那啥过吗?”   看着宋慕昭两眼发光的样子,张狂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找错人了。   “......没。”   牵手过, 拥抱过,亲吻过, 爱抚过――然后她就穿越到了这鬼地方, 夫人不记得自己了!!   还要重头继续追,教主表示心里苦。   宋慕昭一脸期待地追问到:“老大!那你想在上面还是下面?”   来了来了, 困扰已久的世纪性难题:张狂她究竟是还是酷炫拽霸总攻,还是反差萌傲娇受呢?!   结果,张狂风轻云淡的来了句:   “――只要是她,那种事情无所谓。”   宋慕昭一脸失望。   张狂扶额, 忍不住敲了敲她的头:“你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又不是非要对吧?”   宋慕昭抱着枕头沮丧了一会,忽然想起了什么:“老大,你还记得你去录综艺的时候,我往你包里偷偷塞了《魔教教主爱上我》的书吗?”   张狂微笑:“好啊,我就知道是你放的。”   宋慕昭怂了,拼命往里缩:“那,那你现在还有吗?”   张狂道:“荒岛求生作为燃料给烧了。”   宋慕昭咬手帕:我恨!那本书可是我的珍藏,里面的肉文不知道有多美味,老大你这个莫得感情、冷酷无情的人居然就给烧了呜呜呜。   。   商量了半天也没什么实质性的进展,张狂走回自己的房间,她低下头找房卡,门却忽然自己开了。   张狂错愕地抬起头,便看见夏知陶好整以暇地站在门口,手中拿着剧本,面上带笑。   张狂僵笑:“桃桃?你还没睡吗?”   夏知陶并未回答,她侧过身让张狂进屋,然后转身“咔嗒”一声把门给关了。   张狂:为什么我会莫名有种被抓.奸的感觉......   夏知陶斜靠在门上,悠悠道:“现在才八点,比起那个――你去找宋慕昭了?”   张狂老实交代:“我不想拍明天那场戏,所以去问问她。”   夏知陶说:“我们住一个房间,你怎么不来问我?你和你那两个小弟私底下不是喊我‘教主夫人’的吗?”   张狂坐在书桌旁的办公椅上,目瞪口呆地看着夏知陶快步走过来。几步便来到张狂面前站定,高居临下地目视着对方。   我,魔教教主,现在慌得不行。   张狂道:“我......”   夏知陶俯下身子,右手撑着桌面,左手则扶在腰侧。她的长发瀑布似的垂下,将柔和的室光剪出斑驳光影,零零碎碎地落在张狂面上。   “昨天直到我睡觉前,你还在桌子旁坐着不肯睡床。第二天更是人都不见只有张纸条了。”   夏知陶盯着她,一字一句地说:   “――你为什么躲着我,我是什么洪水猛兽吗?”   “我,我......”张狂哼哧了半天,最后放弃解释,小声说:“对不起。”   本来就只是有一点点赌气,结果这声“对不起”落在耳际,又乖、又软、又带了些可怜意味,让夏知陶一下子就没脾气了。   她叹口气,回到床边坐了下来,举起手中的剧本向张狂挥了挥:“好啦,不是要研究剧本么,我或许能帮上忙?”   这话当然是瞎说的,她身为律师自然是对演戏一窍不通,但是一想到张狂居然第一时间去找了宋慕昭商量而不是自己,夏知陶就莫名觉得心里堵得慌。   张狂连忙点头,和夏知陶一起坐在床上。夏知陶翻开剧本:   “若无道笑着捏起晓光的下巴,语气轻佻:‘好姑娘,想要试试吗?’她语气暧昧,‘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说着,她手已经搭上了晓光的腰侧,白皙的手指将腰带绞住,轻轻地往外拉。那腰带坠落在地,登时春光外泄。”   夏知陶:“”   张狂:“”   为什么在女主黑化血洗大陆的途中要出这么一茬,这剧本有些不对劲啊,难道是作者的恶趣味吗?   谁写的天杀剧本?!作者出来挨打!   张狂:“......演吗?”   夏知陶:“......演吧。”   张狂:“桃桃你当谁?”   夏知陶直起身,按照剧本说的来到衣柜前站好,认命般地点点头:“晓光吧。”   张狂小步小步地挪过来,站着她面前似乎在酝酿感情。   忽然,她唇边稍稍挑起一个弯曲弧度,往日温柔的眉宇此刻带了些邪气。身子缓缓欺过来,将夏知陶压在衣柜上。   夏知陶背靠着衣柜,身子不自觉得有些僵硬。她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五指攒紧,嵌入掌心之中。   张狂架在她身上,低头看向夏知陶。她眨眨眼睛,纤长细密的鸦睫牵起几分躁动心思。   空气一节节升温,变得滚烫不已,氤氲着说不明道不出的暧昧。   浅淡的木槿花香像是被调了调,此刻弥漫着勾人的浓郁馥郁。   她眉眼带笑,声音中藏着绵绵情意,薄唇轻启,道:   “好,好,好姑娘,想想想要试试试吗你会爱上,爱上――诶?爱上什么来着”   张狂憋了半天,最后冒出一句:“忘词了。”   夏知陶:“你把舌头捋直了再说。”   张狂悻悻地收回壁咚的手,局促不安地抓了抓头发,道:“我再看看剧本,这若无道的台词真的难背。”   她转身去拿剧本,没有看到夏知陶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手按在自己胸口上。   ?心跳的太快了。   张狂翻开剧本,干巴巴地背台词:“好姑娘,想要试试吗;你会爱上这滋味的;你怕是从没体验过那处于云端一般浮浮沉沉的感觉――什么垃圾台词啊???”   张狂气鼓鼓地坐在床边,一边噼里啪啦地翻剧本,一边愤愤道:“要我和别人说这种话,演这种桥段?”   她冷笑一声,道:“不可能!!”   只见张狂不知从何处拿出一把巨大的砍刀,那砍刀既长且宽,锋白的刀面泛着阴寒冷光,单单是看着便让人不寒而栗。   那砍刀看起来便挺沉的,但在张狂手里便算不得什么了。她轻松握着刀柄,将砍刀竖在地上,从掌心吹出一只灵鸟来:“去,给我把她房间找出来。”   那灵鸟忙不迭地点头,找到半开的窗缝后,便如弩.箭离弦直直地冲了出去。   夏知陶在书桌椅上坐下,锤了锤自己有些酸软的小腿,说:“......你干什么?”   张狂冲夏知陶粲然一笑:“威胁导演去。”   夏知陶:“......把握好度。”   虽然自己身为卓初默多年同学,按理说自己应该站在她的那一边。但一想到张狂要和别人演那么亲密的戏份,她自己心里也有些不舒服。   张狂点头,道:“我懂的。”   说着,张狂将手覆在玻璃窗上,“哐”的一声便将锁着的落地窗给打了开来。风将她袖口鼓起,连带着长发也散开。张狂拎着大砍刀,直接跃了出去。   夏知陶猛地站起来,冲到窗边看她。   只见那个身影没入凛凛晚风之中,蓦然间便化为千万朵繁花散开,洋洋洒洒地飘荡开来。   那拢着涟漪月色的花瓣被卷入寂寥夜色,一下子便看不见了。   ――她走了。   夏知陶扶着窗沿,愣愣地看着窗外的景色。   。   第二天,张狂一大早就不知道去哪了。   夏知陶有些郁闷地揉了揉眼睛,打着哈欠去洗漱。她换好衣服后乘电梯去一楼吃早餐,便看见剧组的人大多都在餐厅里。   她找到宋慕昭陆谦那一桌,两个小弟看教主夫人来了很是开心,挪出个空位给她坐。   夏知陶拖开椅子坐下,问:“你们这次没有早开工?”   宋慕昭用果酱抹着吐司,说:“还没呢,导演到现在还没出现。”   陆谦赞叹似的点点头:“其实现在这个时间刚好,昨天五点起床真的是要命。”   夏知陶拿着托盘去晃了一圈,刚拿了点煎饼和吐司,就看到卓初默顶着巨大的黑眼圈,“嘤嘤嘤”地冲进了餐厅。   她一看到夏知陶就好似看到了救星,冲过来“痛哭流涕”道:   “小夏,求求你说服张狂吧,晓光作为唯一一条半感情线,她的戏份对《天下无道》很重要,不能全部删完啊!”   这个时代同性结婚早就合法许多年,影视中出现也是很稀疏平常的事。   夏知陶无奈:“她不愿意,你也不能勉强吧?”   卓初默哭唧唧:“我都想好了,假床戏那段小夏你就光荣牺牲,来当晓光的替身吧!”   夏知陶:“哈?”   。   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戏谑而轻蔑:   “哟,导演您这是往哪去啊?”   餐厅前一刻还吵吵嚷嚷的,下一刻却忽然就如同坠入深渊般寂静无声。夏知陶顺着声音看过去,便见张狂一身黑衣,抱着手臂斜靠在入口处,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她长发束起,露出一个笑。   “知陶,早上好。” 第57章 寤寐求之 1   你这个导演怎么回事啊,居然敢冲到餐厅找桃桃, 不要脸!   夏知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说:“早上好。”   死寂的空气这才缓缓流动起来, 餐厅的众人心有余辜地拍拍胸膛, 逐渐回归到刚才说说笑笑的轻松气氛中。但还有不少目光在几人身上流连, 特别是那个站在门口,气势可怖的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现在春风拂面地笑了笑, 说:“早呀,你吃早饭了吗?”   卓初默学精了, 她迅速站到夏知陶身后, 盯着张狂问:“你把那砍刀藏哪去了?!”   张狂一脸无辜:“啊?什么砍刀,您看错了吧?”   两个小弟:老大睁眼说瞎话的能力又上了一层楼啊, 吃瓜看戏真开心。   “你别过来,我已经和小夏商量好了,晓光的戏份不删――”卓初默紧盯着张狂的一举一动, 解释到,“到时候假床戏小夏来演, 其他晓光的打戏不变, 你满意了吧?”   夏知陶:“我什么时候答应了......”   张狂微微一笑,一手搭在腰侧, 而另一只手半举着,拇指与中指摁在一起似乎想要打响指。   卓初默快哭了:“小夏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夏知陶无奈:“好吧好吧。”   。   吃过早饭后,一行人坐着巴士来到了远山竹林。这里常年大雾弥漫,很适合玄幻剧中追求的那种似梦非梦、朦朦胧胧的仙境感。拍摄了不少戏份和过渡场景后, 傍晚时分众人又回到了古城南区。   卓初默租了一栋仿制的古楼,指挥众人稍微布置了一下,给仿制古楼各处粘了些红纱,挂了几个大红灯笼,就勉强能作为“青.楼”来拍摄了。   晓光的演员叫叶慧,之前《池中鱼》的剧组里她也饰演了一个重要配角。之后因为找不到戏演,看到了卓初默在微博上的宣传,误打误撞的进了《天下无道》这个“贼窝”剧组。   叶慧演技不错而且颜值在线,不仅配合指导,她自己本身也很有灵性,大概是除了张狂外剧组捡的另一个大便宜。   “咚――”   鼓声悠悠地响起,复沓间,红纱纷扬。   一位红衣女子坐在高台上,好似花团锦簇,艳丽的如同画本中勾人心肠的妖精。只不过那含笑眉眼虚浮于表,底下空荡荡的一片,无情也无欲。   叶慧一身白衣,手中拎着把锋利长剑,字里行间都透着与生俱来的傲气:“魅鬼,你不必再假装了!赶快滚出来!”   剑锋在空中划出一道白光,叶慧屏息凝神,手臂一摆便将红纱斩成几段。   张狂拥着红纱一跃而下,两个人乒铃乓啷“打”了一会,反正叶慧就被“诱惑”到了,鼻中吸入了些焚香,身体软软地栽倒在地上。   “OK,这一幕拍完了,”卓初默指挥到,“好了,去吧小夏!看你的了!”   夏知陶无奈:“哦哦,知道了,你不用推我。”   卓初默把围观的夏知陶给推进场中,她身上已经换了和叶慧差不多的装束,也是一身白衣,长发束起。卓初默把她一直拖到床榻边,倒在地上的叶慧也爬起来,退出了片场。   正在整理衣袖的张狂回过头,看向夏知陶:   “......桃,桃桃,你好啊。”   张狂平日都惯穿黑衣,或者比较简单朴素的现代装。因为要演戏的缘故,她此刻换了一身薄纱红裙,轻盈地裹在身上,衬的肌肤越发莹白似玉。   夏知陶:“......嗯,你好。”   卓初默拿着喇叭喊:“好好好,大家都好,你俩不要问好了开始演戏吧,还记得剧本吗?”   张狂瞪她一眼:“记得,闭嘴。”   反正自己在这场戏中只是个替身,只会拍背影,不用说话也不会拍到面部表情,夏知陶也就干脆偷懒地一动不动。   她看着张狂伸出手来,食指曲着搭上她的唇下一点,拇指再托着下巴轻轻上抬。   “好姑娘,你想要试试吗?”   她手指有些沁凉,像是在冰水中浸了浸。   她在紧张。   太明显了,随随便便就能感受出来。   张狂的指尖在微微颤抖着,端着自己脸好像生怕摔了似的,连带着声音也是强作镇定。   “你会爱上......这滋味的。”   为什么要紧张?   好吧,其实我自己也很紧张   夏知陶内心乱成一团,脑海中只剩下了对方唇边的笑,如若白雪落梅,笑得人心绪都不得安宁。   前面的戏份还算顺利,但到拽腰带扑倒那一幕可就差不多卡死在原地。   张狂看着夫人,结结巴巴地忘了五六次词,被喊卡喊到生无可恋。张狂表示不明白为什么你这导演对这假的床戏这么执着,非要拍不可。   最后磕磕绊绊,终于是演了条勉强能看的,卓初默才让这场戏过了,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   。   转眼间,在外取景的一个星期接近尾声,卓初默将这几天加紧拍摄的素片完完整整地看了一遍,对此很是满意。   虽然是拍戏,但众人还是去乌雀宫看了层台累榭,去岩洞看了稀奇古怪的滴水岩,也就算是不负北都此行。   拍摄进度有条不紊地进展着,若无道也随着剧情的进展变得愈来愈冷血无情,无论善恶,不问因果,无数人折于她九骨长鞭,无数门派灰飞烟灭。   在最后,她亲手杀了晓光。   她杀了那个自小便恪守着正道、修为极高却入市颇少的赤月陵小掌门,那个懵懵懂懂、倔强到底的少女。   其实只是个意外,若无道没想过杀了她的。   当时晓光挡在赤月陵的藏书阁,望着同门师兄师姐的残骸,眼睛通红地朝若无道大吼,声音撕心裂肺、字字泣血: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挡住了路。   于是若无道便杀了她。   晓光终究是挡不住魔修大乘圆满期的可怕实力,手中的长剑化为齑粉,她也倒在了藏书阁前。   若无道一甩袖子,迈过了她的尸体。在杀死晓光的那一刻她没有任何感觉,就跟杀死其他人或者扔掉一个物件一样。   ――只是很久很久之后想起来,会觉得心缺了一块。   空空荡荡的,似乎有风灌进来。   那一段叶慧诠释的很好,与张狂的对戏十分精彩。她独自一人站在凛凛寒风中,而身后是整个门派倾尽权利也要守护的东西。   叶慧举着剑的手不住地颤抖,但却坚定不移地指着张狂,语调猛然拔高,像是吼出的台词:   “休想通过!”   张狂一身黑衣,手中的九骨长鞭却惨白一片。那鞭子本就是由骸骨制成,若无道这一路肆.虐横杀,更是将这白骨森森增添了几分血气。   当然,萦绕的血气是后期特效加的,张狂只是友情提供道具,她自己是不怎么使用兵器的。   虽然在若无道隐忍的感情表达上还是稍微欠了些火候,但毕竟瑕不掩瑜。   张狂望着她,语调平淡而没有一丝起伏,像是说着家里长短般:“不想死就让开。”   叶慧眉头蹙起,嘴唇动了动,却最终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举了举手中的剑。   剑锋正对这张狂门面,几乎快要刺上她鼻尖。如果是普通人起码会有些紧张,但张狂面不改色,声音控制的很轻:“那便永别了。”   “晓光。”   从此这世上便再也没了名唤“晓光”的人,也再没了光。   。   一转眼,《天下无道》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今天要拍的戏便是大结局了。   若无道一统天下,将人妖魔三界纳入掌中。在书中的结局里,她望着遥远而不可及的天际,露出一丝笑容。   然后辣鸡作者开了本新书,叫《天道不容》。开始写若无道拳打仙尊脚踢神佛,最后连仙界都给硬生生打了下来,但那都是后话。   张狂终于可以穿她的黑色长袍,显得肃穆又大气。   剧组还在布置场景,张狂趁机在场下偷懒,顺带在和小弟们唠嗑。陆谦翻着剧本,严肃道:“老大,我有个问题。”   张狂:“讲。”   陆谦:“同为魔教教主,老大你有没有血洗大陆、一统三界啊?”   张狂:“没有。”   她懒懒地坐在躺椅上,翘着腿:“倒不是不行,只是我一统天下干什么,我一个人占着个山头岂不是更加逍遥。”   她思索片刻,不屑道:“不过那若无道是真的傻,活该她单身。看看我,直接从崖山派掘墙角把桃桃给掘过来了。”   老大居然连“单身”都会用了,可喜可贺。   陆谦:“那老大你有没有什么丰功伟绩和我们炫耀一下啊?比如说灭门啦,报仇啦之类的。”   张狂哭笑不得:“你们倒也奇怪,喜欢听这个。”   她思索片刻,道:“崖山派锁魔楼,设了九道囚天阵法,数位大修常年坐镇,无数弟子巡回看守,厉害吧?”   小弟们:哇塞,厉害!   张狂接着说:“只不过那么多人没一个能打的,最厉害一个只抗住我三招就趴了。而且那法阵也是空有虚名,一踩就散。我一劈,锁魔楼便自中间裂开。”   小弟们:哇塞,牛逼!   她说的轻描淡写,但崖山派的弟子多年后,还是会回忆起那恐怖的一天但那些都不重要。   两个小弟们听得是津津有味,时不时感叹自己抱上的大腿真是十分靠谱。   “聊什么呢?”   夏知陶和于奎去帮剧组买道具,刚刚才回来。张狂本来绘声绘色地讲到“我把某仙道揍趴”,一看到夫人回来立马改口。   只见她一派风雅,摇着折扇悠悠道:   “揍趴奏琵琶一曲,袅袅散云烟。”   小弟们:“呵。”   那个被揍趴的仙道之后呢!我们想听! 第58章 寤寐求之 2   卓初默举着喇叭喊:“好啦,开拍了, 大家做好准备。”   张狂“啪”地合上扇子, 潇潇洒洒地一跃而起:“来了。”   夏知陶笑着说:“这是最后一幕了吧?”   张狂轻快道:“对, 桃桃你来看吗?”   夏知陶跟着几人一同来到片场, 她望着张狂站在中央, 剧组成员在帮忙调整发型、服饰等等。   虽然说她全程没怎么帮上忙,但是这种小剧组给她一种十分温馨的感觉。没钱买道具, 大家一起想办法;没钱租场地,就找别的场景代替, 二三十多集的电视剧也就这么磕磕绊绊的完成了。   张狂不仅饰演主角, 她还友情提供了各种服饰和武器,各种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宝物一拿出来, 瞬间提高了剧组的档次。   彼时碧空如洗,她一身黑色长袍,衣袂上游龙翩飞, 气势磅礴。   卓初默观察着镜头,提醒到:“还记得台词吧?把气势拿出来。”说着, 于奎默默把鼓风机挪了过来, 汹汹大风顿时袭面而来。   张狂迎着风,面无表情:“记得。”   她抬起手, 将披散的长发向后一撩。那墨丝浸入指隙间,更显得肤色凝白。再开口时,已经是那个高高在上、将整个大陆肆意踩在脚下的若无道。   “回来了?”   “禀报教主。”她最为忠心的手下半跪在地上,声音暗沉而沙哑, “巽炎城的长老已经全部杀干净了,主殿也基本清空了。”   若无道轻笑一声,道:   “若我没记错的话,巽炎城就是最后一个门派了吧?”   “回教主,是的。”手下谨慎地回复到,一个字也不敢多说,生怕这位阴晴不定、恣睢无忌的主子一个不顺心就大开杀戒。   若无道微微颔首,声音中是一贯的冷漠疏离:   “很好。”   黑靴稳稳地踏于白砖之上,凛凛北风中唯有若无道一人,负手而立、站于高台之上。   那砖倒是擦得挺干净的,若无道漫不经心地想,只是不知道上面曾经有多少温热血液肆意蔓延。   她扬起头,望向那遥不可及、又仿佛触手可及的天际,眼中倒映出一片澄澈湛蓝。   若无道忽地笑了,声音散在风中:   “自此,天下无道!”   。   《天下无道》正式杀青了。   有陆谦作为赞助,剧组拍完戏后一起去吃庆功宴。众人在提前租好的包厢里,一边聊着剧组趣事、一边大快朵颐,气氛十分融洽。   张狂随便吃了点,忽然对夏知陶小声说了句:“我出去一下。”   夏知陶问:“去哪呀?”   张狂道:“有人找我,我马上回来。”   她悄无声息地出了门,顺着灵羽的指引穿过走廊来到了一扇门前。   。   张狂打开门走了进去,道:“找我有事?”   秦之坐在宴席的另一边,她拿着酒杯,笑着冲张狂敬了敬,   “怎么了?难道不能请教主喝一杯?”   张狂倒也不客气,潇洒地在秦之对面坐下。修长的手指搭上高脚玻璃杯,道:“好,那我便敬你一杯。”   张狂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笑道,   “你这酒不错啊。”   “是吧,”秦之风轻云淡道,“叫什么,拉菲还是人头马,忘了忘了,全忘了最好。”   秦之望着满桌的美味佳肴,却是笑得愈发孤寂。星光从玻璃窗后蔓延开来,落在秦之身上,仿佛被褥般将她层层包裹。   张狂也懒得倒酒,她直接拿起酒瓶痛饮了一口,道:   “聊聊?”   “教主爽快。”   秦之也跟着灌了口酒:“教主,这是我来到现代的第二十六个年头。在你之前,独我一人。”   张狂托着下巴:“你是怎么来的?我此前正在大殿中召开晚宴,醒来忽然就到了这里。”   “这就奇怪了,我们不太一样。”秦之指尖点着桌面,有些疑惑,“我肉身尽毁后,醒了便发现自己生在一位同名的婴孩身上。”   “你死了?”张狂拿着酒瓶的手僵了僵,稍微有些不可置信,“我记得你身为祈福瑞鹤风光无限。遭到重创、被崖山取缔了峰主之位后便没了消息。”   秦之摇摇头,道:“不,不是重创,而是走火入魔。”   “当年我进阶时,因为魂魄之前被伤了一块导致走火入魔。为了不被吞噬神识,我便自堕为妖道,之后逃出了崖山派归依郦谷。”   张狂已经拧开了第三瓶酒,若有所思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她掂着酒瓶子晃了晃,鲜红如血的液体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她眼底化为一片浓稠黑暗。   “之后我被人一刀斩了,尸体都被烧成了灰烬。”秦之道。   张狂道:“那还真挺惨的。”   秦之不想理她,岔开话题:“......教主你呢?”   那酒入口还是一片冰凉,淌过喉咙时却缓缓地烧了起来,顺着脉络一寸寸燎起灼灼火光,似乎连呼出的空气都变得滚烫不已。   张狂斜靠在椅背上,大笑一声,道:“我这人无聊的很,转来转去还不是关于知陶的事情。”   “她想不起你?”秦之随口问。   张狂将空酒瓶随手一扔,黑靴“哐”的一声架在桌子上,掷出两个字:   “废话!”   她用手覆上眼睛,遮去了些许光线,叹息道:“她要记得我,我还用得着在这和你喝酒?”   “咱们两个孤家寡人,”秦之戏谑道,“还真是可怜。”   张狂笑着,她趴在桌上,几分倦意涌了上来,喃喃道:   “是啊,真可怜。”   。   大家吃吃喝喝的,夏知陶却有些心神不宁,她不安地问:“张狂怎么还没回来?”   坐在旁边的宋慕昭挠挠头,说:“要不知陶姐我们出去找找?”   两人便和剧组打了招呼便出去了,正愁上哪找人,就听见不远处的包厢有人大声喊道:   “哈哈哈哈哈哈――我倒要看看,何人拦得住我?!”   夏知陶:“”   宋慕昭:“我觉得这声音挺耳熟啊。”   包厢门都没锁,两人随随便便就拧了开来。谁料刚走进去,就被一声巨响吓到了。   屋里面两个人,一个正站着椅子上,一脚踩着桌面,扯着嗓子嘶吼;而另一个则趴在桌面,口中絮絮叨叨没有停过。   两个醉鬼。   张狂手里捏着个酒瓶晃来晃去,那酒瓶早空了,她却浑然不觉,还在灌着酒。声音混杂着醉意,愈发显得嚣张:   “小子你也不掂量下自己几斤几两?睁大眼睛看看,吾乃魔教教主――”   她仰头,笑得肆意又狂妄:   “张狂!!”   黑靴踏在桌面上,踩得桌子嘎吱响,连带着桌上的空酒瓶也跟着摇摆不停,眼看就要砸到地上。她站的晃晃悠悠,看的夏知陶心里一揪,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掉了下来。   果然,期盼一个醉鬼站稳是不可能的。张狂脚下一滑,身体不受控制地后倾,直接乒铃乓啷地从椅子上给摔了下来。   “嘭”一声巨响。   张狂横七竖八地摔落在桌椅之间,她头搭在墙边,身体软软地瘫在地面上,手里还紧紧攒着酒瓶。   “小心!”夏知陶急忙冲过去扶起张狂,她望着地上桌上一堆空酒瓶,有些无奈:“让你喝酒,还喝这么多。”   张狂任由夏知陶把自己背起来,她比想象中要轻很多,长发软软地垂下,整个人趴在背上,口中还念叨着:“唔,烦死了,我头好疼。”   夏知陶侧过头看她,轻声道:   “乖,我带你回去。”   。   另一边,宋慕昭推了推秦之:“喂。”   没想到秦之抬头,忽然凑近了宋慕昭,微微上翘的眼角染着些醉意,戏谑道:“小姑娘,我认得你。”   宋慕昭冷漠:“我也认得你,摔我马卡龙的坏人。”   两个人一个背一个拽,总算把两个醉鬼给弄上车后带回了酒店。   夏知陶将张狂放到床上,去洗手间拿了热毛巾给她敷额头。她刚擦了两下,手腕忽然被人抓住了。   她微微笑着,声音又乖又软:   “桃桃。”   一阵天旋地转,张狂从床上翻身,扣住夏知陶的手腕,“扑通”一声将她压在了地板上。她动作咋一看有些粗暴,实际上却小心翼翼、轻柔的不行。   夏知陶仰面躺在地板上,呼吸有些急促。   张狂摁住夏知陶的手腕,整个人架在她身上,呼吸中带着浓郁的醉意,声音像是浸在陈酿中般慵慵懒懒:   “你曾经说,如果我到了一个奇怪的地方,而你不记得我了――你让我不要着急,等一下你马上会来。”   她眼角沾染着零星绯红,愤愤地控诉到,   “但是你人呢?!”   张狂确实是醉了,而且醉的有些神志不清,她晃晃头,又自言自语似的嘀咕道:   “嘛,算了。”   “本教主很有耐心,等到天荒地老我也愿意。”   张狂非常满意,像个小孩似得意地笑了两声,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却忽然被人一推。   “说够了吗?”   位置霎时调换,身下的人一翻身,轻松地压住了自己。   夏知陶的声音很温柔,像是薄暮冥冥、烟雨朦胧中,星点水珠自竹叶上滴落,在地面上染出一朵浅色的花儿。   “张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   张狂的长发散在地上,她睁大眼睛,懵懵懂懂地看着上方的人,好像有些没明白自己怎么忽然就给压制住了。   夏知陶低头望着张狂,眉眼低垂,藏着些许难过意味。   “你知道吗,人都是感情动物,你对我太好了,我很难不对你有好感。可是我一想到你喜欢的人不是我,我就......”   她眼中覆着丝丝水雾,朦朦胧胧间却能瞥见一丝涟漪星光,芒寒色正,如若璀璨星辰。   “你不要等那个崖山派小师妹了,”   她说,   “――看好了,我在这里。”   。   张狂看着她,眼睛眨了眨:“啊?”   夏知陶:“......”   她看着张狂一脸无辜的样子,颇有些哭笑不得地想:我到底在和一个醉鬼纠结什么啊!   夏知陶低下头,认真说:“喂,张狂,你听得到我吗?”   结果身下这厮摇了摇头,就只知道傻兮兮地笑。她忽然撑起身子,猛地凑近夏知陶。   “你干什么――”   夏知陶一时间愣住了,眼看两人的唇就要贴在一起,张狂却忽然冲她笑了一下,眼底似乎有千万霞光在灼灼燎烧着。   下一秒,夏知陶被染着浅红的花瓣扑了满怀,木槿花香肆意弥漫开来,如同常春藤般一丝一缕缠上肌肤。   夏知陶:“......这算什么,花遁?”   那花瓣越过夏知陶,晃晃悠悠地向着门口飘了过去。夏知陶转过身,问:“诶,你这是上哪去?”   紧接着,花瓣簇拥着,“嘭”的一声撞到了门上。   夏知陶:......我看着都疼。   花瓣落在地上,聚拢显出了人形。张狂揉着额头,愣愣地倒在地上,一脸惊讶的样子。   拜托,你门都没打开怎么出的去。   显然夏知陶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张狂望着刚才撞上的门呆了两秒,身体霎时化为星点烁光,流光瞬息间便不见了。   “喂,等一下!”夏知陶揉着太阳穴,撑起身子也冲了出去。   酒店走廊上安安静静地,橙色的灯光落在地毯上。夏知陶左右看了看都没看到人,索性坐电梯走出了酒店大门。   夏知陶被风吹得有些冷,她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企图找到某个变成花瓣飞不见了的人。   我为什么要穿高跟鞋,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夏知陶走得脚踝酸痛不已,她叹口气,索性将手并做掌状,大喊:“张狂!张狂!”   喊了几声,居然立马就有回应了。   晚风裹挟着逡巡花瓣,灯光将她影影绰绰地从夜色中剥离出来。她的声音冷淡而疏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一般:   “吾乃魔教教主张狂。”   张狂负手而立,黑靴踏在栏杆之上,玄墨长袍猎猎作响。杀气蒸腾而起,她的语气带了几分轻蔑与不屑:   “天赐仙灵之体,纵世奇才,这世上任何人都拦不了我。”   她高居临下地俯视着夏知陶,开口道:   “你是何人?”   她气势太强,汹涌地压在肩上,让夏知陶有些喘不过气来。   这我该怎么回答?   夏知陶望着她,犹豫了一会,回答道:“夏知陶......?”   三个字落入风中,好似泛起了阵阵涟漪。杀气霎时消散,那人呆呆地望着她,问道:   “桃桃?”   “是我。”夏知陶回答。   张狂的声音似乎被泼上了一束光,清亮好似暮鼓晨钟:   “桃桃,我喜欢你,跟我走好不好?”   也太好哄了吧?夏知陶失笑,轻声说:“好。”   张狂一跃而下,扑到夏知陶怀中,紧紧地揽住对方再也不愿松手了。 第59章 寤寐求之 3   头疼欲裂。   第二天,张狂揉着太阳穴, 从床上坐起来。   头好疼, 怎么回事?   她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看着周围的家具和装潢, 只觉得有点不对劲。张狂回忆了一下, 才猛然想起自己昨天好像和秦之喝酒聊天来着,   她隐隐约约记得自己好像喝了五六瓶, 还是七八瓶酒,然后发生了什么?完全想不起来。   喝断片了?   不应该啊, 张狂皱眉。她也不是没有喝过酒, 但是从来没有出现过昨天这种,直接喝到自己都晕了没记忆的情况。   张狂看了两眼周围, 也不知道是谁把自己带到酒店的,大概是宋慕昭陆谦他们两个?   不管了,揍人要紧。   秦之――你给老娘等着, 我这就去剁了你!   张狂冷笑一声,直接一脚暴力地踢开窗户, 也不管玻璃碎了一地, 拎着自己的大刀就冲了出去。   。   秦之现在也处在半崩溃状态,她坐在老板椅上, 正在梳理着自己昨天的记忆片段。   忽然,总裁办公室里狂风大作,座子上的文件被卷得哗啦啦作响,各种物件也跟着滚落地面。   秦之:“呵。”   一把大刀蓦然出现在空中, 气势汹汹,冲着秦之猛地斩下。   那刀锋擦着她鼻尖,“铮”的一声没入檀木桌面三尺有余。   张狂握着刀柄,\靴猛地踹上那桌子,出“嘭”的一声巨响。   紧接着,桌面顺着那刀劈出的地方,咔嚓几声便裂开一道可怖豁口,整张办公桌马上就要断成两截。   她笑道:“放心,让你死得体面些。”   秦之:“咱能好好说话吗?”   张狂:“不能。”   秦之抓着头发叹气:“说实话!我昨晚也喝的神志不清,刚刚梳理记忆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张狂道:“那酒怎么回事?我都能灌醉?”   秦之:“不是酒的原因――我们白鹤一族的织梦能力而已,我喝醉了没有控制好。”   原来如此。   张狂心下了然,昨天她确实没有留意这一块,也没有御起灵气护住心神,可能不小心中了招。   秦之忽然想起了什么,问:“教主,跟着你那个小姑娘叫什么?”   张狂道:“慕昭?”   秦之:“对对,就是宋慕昭。我好像趁着喝醉不小心强吻了她,然后那小姑娘就哭着跑走了......”   张狂震惊了:“禽兽!”   她反手一拔,把大刀握在手中,凌冽刀锋指着秦之,道:“说吧,想怎么死?”   秦之冷笑,道:“教主,你怎么就能确定你喝醉,没有把你夫人给睡了?”   张狂刚想轻蔑地回答“不可能”,但她脑海中忽然闪过这个可能性,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完了。”   “把刀放下有话好说!我只是开玩笑的!”   。   “就是这样,夫人把你带回了酒店,而我把那只垃圾白鹤给带回家了。”   听完宋慕昭的解释,教主大人已经濒临崩溃:完了,居然还是夫人带走自己的。   另一边,下楼买早餐回来的夏知陶看着碎了一地的玻璃,还有窗口被砸开的大洞:“......”   看来是醒了,还活蹦乱跳的。   她还在思考怎么和酒店赔偿,自己的手机倒是叮一声响了。   【宋慕昭】:那个,知陶姐,昨晚老大有对你做什么吗?   夏知陶哭笑不得,回复到:“没有。”   ――只是死死抱着自己不肯放手而已。   张狂盯着宋慕昭的手机,看到回复弹出来,这才松了口气。   本来她想说帮宋慕昭揍秦之一顿出出气,没想到宋慕昭一阵支支吾吾的,竟然是对秦之有些不忍心,张狂只好作罢。   。   因为喝醉事件的缘故,两人的气氛着实有些尴尬――与其说是尴尬,倒不如说是张狂老觉得自己理亏,最近都没怎么敢去找老婆。   就在这个节骨眼,《池中鱼》上映了。   作为大型宫心计连续剧,《池中鱼》凭借着王导的口碑、影后岳敛声的名气、以及老练的宣传攻势,成功火了。   一时间,网络上铺天盖地的都是在讨论《池中鱼》,里面的人或者剧情变着花样上微博热搜,一天一两条不带重复的。   大家讨论的热点自然是女主,也就是岳敛声饰演的“怜妃”一角。但出乎所有人意料,讨论度第二高的则是张狂饰演的“嵇愿离”。   这个角色无情却也有情,最后的悲剧收尾更是给她添上了几分令人心疼的魅力。   之前定妆照时质疑张狂的人全被啪啪打脸,不敢吱声了。   颜值爆棚,演技在线,甚至在放出的花絮里面,张狂连替身都不用,直接飞檐走壁,俨然就是个武功高手。   鉴于电视剧上映得热火朝天,王导一合计,联系了所有演员,准备以《池中鱼》的名义上个综艺――《谁是老戏骨》。   这是个说是比拼演技,实际上有着各种神经病操作的爆笑综艺。以直播的形式进行,嘉宾可以好好演炫耀演技,也可以胡乱演制造笑点,全凭自己发挥。   “今天我们有幸邀请到了《池中鱼》的各位演员们,”主持人拿着话筒,对着镜头介绍各位嘉宾:   “首先,就是我们的老牌影后,岳敛声!”   岳敛声微微笑了笑,举手投足都是落落大方:“很高兴来到这个节目,我在剧中饰演怜妃。”   “接下来是XXX”主持人依照戏份的多少依次介绍着,最后在轮到了,站在角落差不多快要睡着的张狂,“最后就是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嵇愿离的扮演者――张狂。”   张狂道:“啊?哦,大家好。”   主持人:“......刺客小姐姐还是一如既往的高冷帅气啊!接下来就让我们正式开始吧,大家准备好了吗?!”   灯光迅速聚焦,身后的大屏幕变换着,从无数的影视作品与文学作品中抽出片段,然后由观众投票让嘉宾来饰演。   “唔,”主持人看着屏幕,“看来我们今天的开头就十分精彩啊――第一个片段来自《娇艳美妻带球跑》,总裁壁咚楚楚可怜小白花。”   屏幕此刻分成两半,一半显示出书中截取的文字片段,另一半则是统计的弹幕实时投票。   “根据弹幕的投票,总裁扮演者是我们的男主施将游,而小白花的扮演者......”   主持人忽然噎住了,心道你们这些小机灵鬼真会玩:“张狂。”   张狂:“?”   ――谁投的票?出来挨打!   弹幕此刻已经疯了,“哈哈哈”和“嘻嘻嘻”刷了满屏,全是奸计得逞的得意。   还能怎么样,直播又不能暂停。工作人员把事先准备好的场景道具拖上来,将舞台布置成了霸道总裁的别墅。   主持人和其他嘉宾暂且退下,就剩了施将游和张狂两个人在舞台上准备演戏。   。   “很好,女人,你成功地引起了我的注意!”   张狂抱着手臂,“哦” 了一声。   施将游冷哼一声,慢条斯理地拽了拽领子:“你这个磨人的小妖精,点燃了火就想跑?”   张狂:“......呜呜呜呜呜,总裁,你想干什么呀,我是不会妥协的。”   她这句台词念得咬牙切齿、不情不愿,一副深仇大恨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朵小白花,更像是朵食人霸王花。   成功把张狂给坑了进来,弹幕被这异常沙雕的霸总剧情笑得头都掉了,全是“妈耶哈哈哈哈我的头在哪”,“我默默把头捡回来抱着继续笑”。   施将游:“你父亲的债务,就由你的身体来偿还!”   他一步步逼近张狂,按照剧本来说下一幕应该是壁咚才对,谁料他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就被猛然推了一把。   施将游:“??”   他踉跄了几步,整个人被推到墙上。张狂神色晦暗不明,黑靴猛地踢出,一脚把作为背景的欧式靠背椅给踹出好远。   施将游:女侠饶命。   张狂不知道从哪找了根棍子来,棍身在修长的手指中滚了一圈,掀起了一阵狂风,打在施将游面侧让他有种自己头要被削掉的感觉。   张狂面无表情,   “你敢再给我再说一个字试试看?”   施将游看着那棍子,呆愣了两秒。   他忽然半跪在地上,声情并茂道:“头儿,属下终于找到你了!”   “您不记得了吗?我们同为雪鹰队成员,在5302年出任务的时候直升机坠毁,然后就穿越到了这个时代!”   张狂:“......”   弹幕已经疯了:这是什么惊天大反转,霸道总裁小白花瞬间变成特种兵老大与忠犬小弟,还居然是个神特么的穿越设定!   弹幕A:惊了这是什么剧情   弹幕B:哈哈哈哈哈我笑得满地找头   弹幕C:我就不应该一边吃饭一边看《谁是老戏骨》   弹幕D:你们看张狂的表情,我觉得小姐姐已经崩溃了哈哈哈哈哈   反正这个综艺出了名的神经病,施将游也就干脆抛弃了剧本,开始瞎演。   只见他泪眼汪汪地看着张狂,声音都在颤动:“老大!您真的不记得我了吗,我们曾经并肩作战,多次出生入死――”   张狂艰难道:“记得。”   她把棍子一掷,便也跟着半跪了下来。   她神情严肃,一字一句道:“当年那个什么......直升机,对吧?那个直升机其实是我炸的。”   施将游:“???”   施将游震惊了:“老大,你?!”   张狂继续道:“其实我入队当属机缘巧合,其实我拜于泰山武道大师门下,从小便修仙练道,只盼有一日能够飞升加入仙籍。”   她望着施将游,一脸歉意:“但是我们当年出任务的时候我没有控制好自己的灵力――”   “一个暴走,那个直升机就炸了。” 第60章 寤寐求之 4   作者有话要说:  ***重点:这章以后的剧情很连贯,建议差不多囤几天然后一起看完,不然很破坏体验qwq!   辣鸡作者爱所有小天使们!(づ ̄3 ̄)づ!!   “――时间到!”   十分钟倒计时结束,两人的对戏片段也就到此为止了。   主持人已经笑得趴在地上, 他抖抖索索地拿着话筒, “哈哈哈哈哈哈, 那个啥, 让我们感谢施将游和张狂两位嘉宾, 呈现出了非常精彩的表演!”   施将游也在笑,冲张狂比了个大拇指:“不错不错, 三重反转。”   工作人员将背景撤掉,在搬椅子的时候, 他们看着椅子被张狂踢出的一个大豁口, 陷入了沉默。   在弹幕还在疯狂刷“哈哈哈”的时候,主持人与所有嘉宾再次回到了舞台之上。《娇艳美妻带球跑》的文字片段被替换回了之前的抽签画面。   。   “好的, 那么今天的第二个片段会是什么呢?”   主持人拿着话筒,望着屏幕说:“啊,看来是个单人片段啊!抽取到的是谢导演的电影――《复沓》当中的一段。”   谢导的电影是出了名的叫好不叫座, 画面唯美剧情紧凑严肃,《复沓》则是她最出名的一部。   谢导已经沉寂五六年了, 据说新电影还在找女主角, 但还没有物色到合适的人选。   《复沓》的片段中,间谍女主看着因为自己而死的妹妹, 拾起地上的手.枪,笑着冲自己太阳穴开了一枪。   和刚才霸道总裁的沙雕风不同,这一段异常考研演技,女主的悲伤、绝望、与痛苦都是非常难去体会。在这样一个舞台上, 没有音乐和灯光的烘托,使得这个角色更加难呈现出来。   弹幕这次乖乖地抽了岳敛声。   岳敛声深吸一口气,在舞台上跪了下来。   她双眼已经泛上血丝,目光空洞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尸体”,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对方的脸颊:   “妹妹......?”   她笑着,这笑容却比哭还要令人难受:“妹妹,你怎么不出声啊?姐姐回来了......你怎么不理我啦?”   不愧是影后,一眸一笑都极具感染力,她那沙哑的声线一出来,弹幕一下子都没了。   喧闹一丝丝沉寂下来,整个世界都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而那个女子绝望地跪坐在雨中,身体还是温热的,心却逐渐变得冰冷。   声音被磅礴雨声逐渐吞没,只余下一声似有似无的叹息。   她拿起枪,对准了自己的眉心。   “砰――”   “时间到!”   岳敛声站起身,轻巧地向镜头鞠躬。   现场沉寂了几秒后,用雷鸣般的掌声回应了她。   。   节目有条不紊地录制着,在《霸总》和《复沓》后,主持人又抽了三四条片段,每条片段都各有各的风格,经过不同人的演绎也变得极具特色。   “好了,那么下一段就会是我们今天最后的片段了,大家请看大屏幕!”   片段一出来,弹幕迅速地炸开,吵成一片。嘉宾都坐不住了,开始在底下窃窃私语。   ――《邯郸游记》   这是很久之前发表在网络上的一部小说,作者身份成谜,写完这系列书后便封笔不写了。   《邯郸游记》明明是本网络小说,却远远超越了网络小说的格局。其下笔狠辣,笔锋独到,更像是个编年史,将一个宏大世界中的历史娓娓道来。   每个角色都栩栩如生,小说里面的少年情长、国破家亡、人事冷暖,书写的淋漓尽致,无比真实,就好似真的发生过一样。   正因为如此,这小说出来后这么久,没有一个导演敢去拍。   其中公认最难饰演的角色之一,便是其中亦正亦邪,桀骜不驯的魔教教主,   ――张狂。   主持人都愣住了:“啊,怎么抽了这个片段?”   他笑着打圆场,“看了我们要以魔教教主来收场了,正巧,我们的刺客小姐姐好像也是叫张狂呢。”   张狂坐在椅子上,剧烈地喘息着,她紧紧握着椅子扶手,好似要把那扶手捏碎一般。   岳敛声注意到她的异样,轻声问:“你还好吗?”   张狂深深吸了口气,点点头,道:“还好。”话虽如此,她还是紧紧盯着屏幕,似乎要将屏幕上那几段短短的文字撕裂一般。   主持人把片段放大,让嘉宾们先仔细看一下。   。   张狂坐在那山门的巨石之上,玄墨长袍随风而扬,她神情淡漠,目光看不出悲喜。   “你是谁?!”守在山门口的小厮提着灯笼,看着巨石上面的身影有些疑惑,壮着胆子质问道。   听到声音,张狂从巨石上一跃而下。   在她落地的一刹那,天色骤变。登时狂风四起、飞沙肆扬,而她黑衣如墨,自风中一步步走来,仿若踏着万千骸骨。   小厮惊恐地大喊,转身想逃跑,却已经是来不及了。下一秒,他被花链给拧碎了颈骨,砰然倒下,了无生息。   他原先拿在手中的灯笼“哐当”落到地上,咕噜噜滚了两圈,被黑靴一踩,便漏着气瘪了下来,里面明晃晃的妖火也跟着一起熄灭了。   张狂一言未发,她每踏出一步,都有不知好歹的人前来送死。温热的血液淌了一地,她的黑袍上却是丝毫未沾。   她望着那沉重的磐石大门,身形丝毫未动,那大门便在瞬息之间离析涣奔,碎裂成无数块轰然倒塌。   烟尘弥漫中,那坐在大殿中的修罗道尊主看见了一双眼睛。   一双极好看的眼睛。   如同火焰般灼热,将世间万物燃至灰烬。   。   张狂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不太记得节目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四周吵吵嚷嚷的一片,最后弹幕好像选了岳敛声来演“张狂”,但那都不重要。   她一直坐在椅子上没有动,还是岳敛声提醒了一下,张狂才反应过来节目已经结束录制了。   她跟着众人一同走出大楼,外面大雾弥漫,白茫茫的一片。而她站在雾中央,眼睛失了焦点,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走。   耳旁嗡嗡作响,什么都听不真切,好像只剩下了她自己的心跳声。   一声又一声,响彻耳际。   好吵。   。   “喂喂。”   宋慕昭捧着电话,不断地重播着那个号码,眼都快急红了,“诶,陆傻子你说夫人怎么不接电话呀?”   陆谦坐在她身旁,说:“可能刚好有事吧,我们这才打了两遍,你别急肯定会打通的。”   恰好在铃声响了三下的时候,夏知陶接起了电话:“喂?”   嘈杂的电流声中,隐隐约约可以听到一丝风声,还有鞋子踏在瓷砖上面走路的声音。夏知陶应该是从室内刚刚出来,走到了外面来听电话。   “慕昭?找我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终于接通了,宋慕昭捧着电话简直快要喜极而泣,她冲陆谦比划一下,然后开口说道:   “知陶姐,你最近有空吗?”   夏知陶笑了笑,说:“还好啊。”   “那个,”宋慕昭犹犹豫豫地说,“老大她有点不太对劲。”   “发生什么了?”夏知陶的语气忽然严肃了起来,“张狂她有一小段时间没有来找过我了,我还以为你们忙着拍戏。”   “是这样的,”陆谦抢过电话,解释道,“老大她前天去录了个综艺嘛,叫做《谁是老戏骨》......”   “老戏骨?”夏知陶猛然打断了陆谦,失声喊道,“他们抽到了《邯郸游记》?”   “――她知道了吗?!”   夏知陶是怎么直接从综艺猜到那里去的?   宋慕昭和陆谦有些疑惑地对视一眼,然后陆谦回答道:“对,知道了。”   “麻烦了,”夏知陶的声音因为跑步而变得有些不稳,“我想着之后找到个好的契机再和她说的。”   陆谦:“我也是这样想的啊,所以就一直没有和老大说过。老大她自打从综艺回来就没怎么说过话,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也不开门。”   “我马上来。”   。   夏知陶做事和张狂骨子里有点像,都是一脉的雷厉风行。不过是短短几十分钟,她便已经按照陆谦给的地址赶了过来。   两个小弟十分自觉地给她指了指房间,然后就悄悄地溜了出去。   夏知陶敲了敲门,尝试拧了一下门把手便知道门没锁。她推门走了进去,发现地上摊了一堆翻开的书本。   都是《邯郸游记》,从“崖山篇”,“岐陵篇”,基本所有的一系列书都在这里了。   张狂坐在书堆之中,不断地翻着书页,正在急躁地找着什么,口中念念有词:“不对......这里也没有。”   开门声使她抬头来,惊讶道:“桃桃?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看了看周围,道:“我来看看你。”   张狂这些日子都住在客房里,说是住,房间里却还是异常冷清,什么装饰或者生活物品都没有,简直就不像住了个人。   张狂举起手中的书挥了挥,道:“我发现了本奇怪的书,里面居然完完全全地记载了以前我所在世界的事情。”   夏知陶将门关上,在张狂身旁坐下:“有找到什么吗?”   张狂顿了顿,道:“除了最后一本我买不到,我把那本书所有的系列、所有的内容都翻过了。”   她用手指摩擦着书页,房间里一时很安静,只剩了均匀的呼吸声。   半晌,张狂道:“桃桃,我有些怕。”   她坐在满地的书中央,浑浑噩噩的,像是个孤寂的影子,若是没了光便会悲哀地融入黑暗中。   夏知陶扑上去,双臂揽住张狂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拥进怀里。张狂靠着夏知陶,长发拖曳在地面上,喃喃自语道:   “我只是,书里中的人物?”   她的声音很疲倦,落在地上便摔得支离破碎、粉身碎骨。   “若是如此,那我到底算个什么?”   夏知陶紧紧抱着她,轻声说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融在风中,化为一片埋藏在心中,如若珍宝般珍藏起来的记忆。 第61章 柙虎樊熊 1   作者有话要说:  回忆杀,张斓=张狂   “张斓。”   趴着屋檐上的小姑娘僵住了,她一转身, 结果连带着蹬落了几块瓦片, 噼里啪啦地掉到地上。   她握着根竹条,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追的大花猫身子一摆, 跳上树看不见了。   “你在那做什么, 还不快下来?”   男子手中拿着卷书目,皱着眉头, 又喊了一句。   张斓不情不愿,道:“知道了爹爹, 这就下来。”   张斓扶着墙沿, 探头探脑地瞧着底下,然后一跃便落了下来。她望着约摸髫龀七八岁, 身手却极好,落下来时布鞋轻软着地,竟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爹爹!”   小姑娘的声音清亮, 带着些许稚嫩,溪流般叮叮咚咚地蜿蜒而下。   男人笑着, 道:“子兰, 过来让爹爹抱抱。”   张斓开心了,蹦蹦跳跳地就冲了过来, 扑到那人怀中。男人被她一扑,似乎牵动了什么地方。他额头渗出了一层薄汗,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带着厚茧的手抚上女儿软软的头发,男人笑了笑, 轻声叹道:“好斓儿,去玩吧。”   一位女子听到屋外的声响,推门走了出来。她梳着妇人髻式,衣着朴实,相貌平平。她快步走来扶住了男人,语气又震惊又心疼:“恒郎,你――”   张恒指指抱着自己的张斓,对着妻子比了个“嘘”的手势,道:“桑槿,斓儿可还听话?”   桑槿叹道:“都跑到墙沿上去了,还听话?天天就知道往练武场跑,跟着将军整天练武,没日没夜的。”   张斓有些不高兴,娘亲似乎不是很喜欢她,整天只顾着爹爹。还是爹爹对自己最好了,虽然会逼她背书来着。   只是爹爹身子一直不是很好,每天早上要上朝觐见那皇帝,晚上还要挑灯写奏折,烛火一点便是一整晚,又忙又累。   张斓不满地抬起头,道:“我上墙是为了抓猫呢,那野猫老是溜进来偷东西吃,又肥又大。”   “罢了罢了,”桑槿道,“你别扰了你爹爹,自己去玩吧。”   张斓点头,一步三蹦地跑了。   。   架子上摆满了武器,张斓抄起红缨枪在手中转了一圈,枪尖被抖成一个圆圈,好似游龙般腾云驾雾、锐气四溢。   “嘿!”   她扶着那外栏,推都懒得推,直接足间轻点一跃而起,轻巧地翻了过去。   练武场上稀稀落落的,就没几个人。   一个始龀少年正耷拉着头挨训,整个人都蔫吧蔫吧的。而站在他对面的是一位稍年长些的女子,正是桑槿口中的当朝大将军――江雁秋。   江雁秋征战十余载,为江国打下山河社稷无数。此刻她虽身着朴素,但气势凌然,脊梁骨挺得笔直,眉目间浸着沙场磨砺而出的锋然寒气。   说了半晌,少年却还是一副懵懵懂懂的样子,女子无奈叹口气,转身走开了,留下少年一个人呆在练武场里。   少年愤愤地把剑扔在地上,一副不服气的样子。   “太子!你又挨训了!”   这声音脆生生的,带了些幸灾乐祸的味道。   江煜城抬起头,愤愤道:“张家的,你怎么又来了?”   张斓衣袂翩飞,那红缨枪被她握着,顺着微风在空中轻盈地舞了一圈,好似火云如烧,衬着阴沉沉的天际划开一道艳色。   江煜城抱着手臂,哼了一声:“你还敢来练武场?不怕你爹爹逼你背书?”   张斓一甩头,墨色长发纷扬散开。她把那红缨枪拢入怀中,在少年身旁坐下,兴奋道:“爹爹今天有事忙,没空理我呢。”   她抿抿嘴唇,有些不满地道:“说实话,那些什么深明大义,国强固、圣德明啦,我反反复复不知道背了多少遍――”   “我都背得烦了!”   江煜城嘿嘿笑了几声,道:“我父皇最好了,从来不会逼我背书,倒是将军查得有些紧。”   张斓羡慕道:“真好啊。”   江煜城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道:“那可不,将来我可是要继承皇位的人。”   这几天天色都不是太好,乌云厚沉沉地从南边压过来,掠过耳畔的风也带了些微冷水汽。   张斓道:“那你岂不是可以锦衣玉食、美人在怀,喜庆欢宴一开便是数十日?”   江煜城晃晃头,道:“父皇他太铺张浪费了,听那什么尚书说东边旱灾又加重了,好多人都没米吃。”   他想了想,道:“等我当上皇帝,只开一日就好啦!”   张斓回想起上次的花灯节,满城花火烂漫,红艳艳的丝制灯笼从城头一直挂到城尾,又气派又好看。   一连十几日宫中都喜气洋洋,还有皇上的欢宴可以参加。宴上几百个美艳舞姬轮流跳舞,一展一舒,红衣灿灿,比那晚霞还要绚烂几分。   当时的桃花酥可好吃了,据说要厨子收集材料做上好久,才能达到这样的芳香四溢、入口即化。   。   “长公主。”   江雁秋负手站在兵器架前,一头青丝松松地绾着,那五花八门的兵器泛着冷光,映在她面上,将眉眼都描摹出几分寒意。   她闻声转过头来,望着俯身那人,道:“何事?”   那人一身黑衣,弓着身子行礼,极为恭敬:“仙道那边已经全部问过了,没有一个回话的。”   江雁秋叹口气,道:“罢了。”   “他们终究还是高高在上,何必与掺和进这些凡间琐事。”   “臣还有一事禀告,”那人低垂下头,半跪在地上,“皇上那边颁了条......”   半晌后。   “砰――”大殿的门被人撞了开来。   江雁秋手握长.枪,逆光而立,她望着那坐在龙椅之上的皇帝,眼中只有荒漠似的冷冽,毫无跪拜之意。   “我需要个解释。”   敢拎着武器这样堂而皇之闯入主殿的,大概只有江雁秋一人了。她拎着红缨枪,咄咄逼人,语气不善:   “你好好看看自己现在是什么鬼样子!打压忠臣良将,听尽谗言佞语――这万里江山岂是用来如此挥霍的?!”   她面色算不上很好,脸颊被寒冽的风画下道道白痕,只有那眼睛如若寒星,好似大漠中自天际翱翔的苍鹰。   “长公主。”   那人终是缓缓开口,道:“朕尊为帝王,富有四海,受命于天,目之所及皆为臣妾,又何来挥霍之说?”   他缓缓抬手,道:“来人。”   登时,侍卫团团涌了进来,江雁秋不愿出手,只得任由着侍卫将她生擒住。不详的预感愈来愈重,她眉头突突直跳,望着那人厉声道:   “江鸿,你――!”   “你可是要将自己血亲之人擒拿入狱?!”   江雁秋气到说不出话来,她望着自己同父胞弟,或者说是当今圣上,只觉得周身好似浸入了玄冰之中,连带着一腔热血也变得冰凉刺骨。   “长公主,予安大将军江雁秋以下犯上,冲撞圣上,依法理应当斩首。”   江鸿把玩着手中的物件,似乎已有了些困意,道:“但念其征战有功,功过相抵罪不至死。”   江雁秋被囚困在原地,冷汗自额头渗出,砸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泽水渍。   “哈哈,很好,”江雁秋被人擒住胳膊,动弹不得。   她仰起头大笑一声,声音中皆是嘲讽之意,“臣算是明白了......征战十载,戎马千里,守下的山河社稷究竟是给了怎样的一个人。”   江鸿倚在龙椅之上,冕旒上垂着白玉珠帘,每一粒皆是细腻通透,乃上等美玉磨制而成。他透过那珠帘望向江雁秋,手覆在扶手上点了点,轻飘飘掷出二字:   “禁足。”   。   难得的,今日练武场上空无一人。   张斓又可以霸占整个场地,她搓搓手,一蹦一跳地拿兵器玩儿去了。   剑拿着太轻了、刀拿着太沉手、棍棒看起来不威风、那鞭子软趴趴的她不会耍,反正就是没有一样称心如意的。   张斓挑挑又拣拣,地上乱七八糟地扔了一堆兵器。最后都没有找到喜欢的,她厌厌地用脚挪了挪地上的兵器,打了个哈欠。   “你这是作甚?”   听到声音,张斓诧异地转过身来,道:“太子?您居然有闲情逸致来练武场啊?”   江煜城晃晃手中的蛐蛐笼子,道:“我来抓蛐蛐。”   将军出不来、父皇不管他、那些大臣们见了他也只是阿谀奉承,江煜城四处晃悠,想出宫就出宫,不知道有多自在。   周围没人,张斓胆子也大过天,拽着江煜城衣袖就是一阵摇,“江煜城,你有见到过将军吗?我这几日都没见过她。”   江煜城不满地把胳膊拽回来,道:“你不知道吗,父皇将予安大将军禁足了,她这阵子都不能来了。”   “禁足?!”张斓失声喊道,“为什么要禁足将军?”   江煜城道:“你问我作甚,我哪知道。”   “将军被禁足了你都不着急,没心没肺!”张斓跺脚,拽着他往外拉:“走,我们找她去!”   江煜城被她拽得跌跌撞撞,一路被拖了出去,“张斓,我是太子!太子你懂吗!”   “闭嘴吧你,小声点!”   张斓对将军府的位置熟的不行,她拉着江煜城左拐右拐,轻车熟路地到了目的地。   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躲在檐下的阴影里,窥伺着一堆身着甲胄的守卫在门前来回巡视着。   江煜城挠挠头,道:“父皇这是做什么,禁足而已,还要派这么多人看着?”   “啧,”张斓也是一样纳闷,“不知,但看这阵势我们是别想进去了。”   。   两个人最终无功而返,张斓垂头丧气地回到自己家的府邸,她望着牌匾上那笔走龙蛇的“张府”二字,伸出手拉着铜环敲了敲。   “咚――咚――”   门被拉开一道小缝,张斓措不及防地被拉了进去。她看着桑槿将门严严实实地关好,一头雾水:   “娘,怎么了?”   她四周张望了下,爹爹平时就十分节俭,府邸中本就没几个下人。此刻的下人都不知上哪去了,院落更显得空空荡荡,连娘亲栽种的花草都无精打采,耷拉着叶片。   桑槿蹲下身,握着张斓的手,神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斓儿,不要害怕,娘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张斓懵懵懂懂地点头,道:“诶......?好的。”   桑槿站起身,柔软而温润的手覆在张斓眉眼之上,蓦然间,耳侧是模糊的风声,沁心的木槿花香缭绕在鼻稍,连带着她身体也跟着放松了下来。   半晌后,花香逐渐褪去,呛鼻浓烈的血腥气息猛然涌入鼻腔,掺杂着腐朽的霉味,使人一阵反胃恶心。   张斓被一激,没忍住,“咳咳”地干呕了起来。 第62章 柙虎樊熊 2   张斓使劲眨了眨眼,才逐渐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她被带到了一个阴暗潮湿的地牢中, 地面泥泞而肮脏, 周围都是覆着苔藓的腐朽铁柱, 形成了一间间牢房。   带着腥味的液体黏腻地爬过顶梁, 滴落在地上溅开一片潮湿。   “唔――呃――”   一声沙哑的嘶吼让张斓吓得一抖, 她紧紧攒着娘亲的衣袂,望着那个蜷缩在黑暗中的佝偻人形, 浑身都在颤抖。   那人形伸出手握在铁柱上,手枯瘦得吓人, 好似骨头上覆了层干瘪的皮囊。他喉腔中咕噜地说着什么, 漏出的笑声阴阳怪气,阴冷而渗人。   桑槿拍了拍她的背, 温柔安抚道:“别看。”   说罢,她拉起张斓。左右两边都是牢房,两人顺着中间的过道, 快速向前走去,   张斓被她拽着往前走, 眼中已经涌上一层蒙蒙水光, 声音中也带了些猫儿似的哭腔:   “娘......娘,我好害怕, 我们回去好不好?”   “求你了...”   桑槿却是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只是紧了紧女儿的手,轻声道:“斓儿再忍一下,马上要到了。”   张斓只觉得娘亲不讲道理, 一阵委屈涌上心头,泪眼汪汪地点头。   明明只是段很短的距离,张斓却觉得仿佛走了好几个时辰。她望着不远处牢房中关押的人,忽然松开桑槿的手,整个人扑了上去:   “爹爹!!”   牢房中蜷缩着的身形猛然一僵,从已经枯黑的柴草堆中抬起头。他望向那个握着栅栏,已然是满脸泪痕的稚嫩面孔,不可置信道:“子兰?”   “爹爹,你怎么被关在这里?出什么事了吗?”她声音又急又害怕,望着对方那被划开无数道裂口的衣袍,似乎从缝隙窥见了凝固的黝黑血痕。   “没......没事。”   张恒咳了一声,缓缓地挪来牢房前,在女儿手上安抚似的拍了拍,道:“你怎么在这里?”   张斓摇摇头,哭到说不出话来。   桑槿也顾不得地面肮脏,她俯身跪坐在地上,将张斓拥入怀中,道:   “恒郎。”   温热的掌心覆上张恒的五指,桑槿道:   “跟我走,好不好?”   张恒望向妻子,相伴数十载,她依旧古雅而端庄,那朗若明星的眼眸温温润润地望着自己,似乎悠悠地沉了下来,凝成一片幽深的湖畔。   “若我们未曾踏进这乱世,本该隐于山林粗茶淡饭。”   烁光抚过枝叶,晃晃悠悠地落在眉梢。书生望着那颜如舜华,好似仙人般慵懒倚靠在树上的女子,脸霎时红透了。   “斓儿可以平平安安地长大,我们可以相守白头。”   书生激动地满脸通红,小心翼翼地搂着襁褓中的婴孩,如同捧着世上独一的珍宝。   “恒郎,你......可曾后悔?”   她想,若他后悔,那定是愿意和她离开的。她尊为仙灵之位,破开这小小牢房只能说是易如反掌。只要打点好行程,带上女儿,收拾好盘缠,那便是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了。   天大地大,五湖四海,哪里没有他们的容身之处?到时候找个僻静的小地方,就这样安静地渡过一生――   “未曾悔过。”   桑槿指尖微微颤抖着。   张恒长叹一声,道:“寒窗十二载,殚诚毕虑、鞠躬尽瘁,唯有一愿。”   一字一句,从那沙哑干涸的喉腔中溢出,混着汩汩热血将苍然白骨都一并点燃。   “但愿圣贤德,物阜人熙、民和岁丰,无犬吠之警,无干戈之役。”   “唯此痴愚念头,死不足惜。”   张恒闭上眼睛。再睁开时,张斓泪眼朦胧中,在那眼底望见了――   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吵嚷喧闹、咒骂诉苦悄然散去,地牢中一时静寂无比,似乎都在屏息静听,听着他声音沙哑、絮絮念叨。   “桑槿,你是个好姑娘。”   他望向妻子,眉眼深情,一如冬日晨光煦煦:“我死后,你便带着子兰找个好人家,改嫁了吧。”   。   “好,很好。”   “好一个清高傲骨,好一个死不足惜,你当真以为长跪苦谏、死于诏狱便能使那‘明君’顿悟?”桑槿厉声道,   “固步自封,愚不可及!”   “我负了你,阿槿。”张恒捂着隐隐作痛的腹部,艰难道,“若有来世,定不负......”   桑槿猛地站起,拽着张斓也跟着一起站起,“我们走。”   来生?不会有了。   世间本就没有一个名唤桑槿的女子,也再没有阿槿可以唤你一声夫君――秦之说得对,本就是殊途陌路,还能有何奢望?   她力气很大,张斓一边被拽得踉踉跄跄,一边用力地将她向后拖,“我不走!不走!”   “你要上哪去,你要抛下爹爹吗?”张斓扯着嗓子喊道,拉着栅栏不肯走。她拼命摇着头,束好的长发都被甩得散开来,黏连在面颊中。   “留下作甚?”桑槿头也不回地走着,笑声中掺杂着隐隐哭腔,“你爹爹让我们改嫁。呵,改嫁......”   张斓还想喊些什么,口中却猛然灌入了风,她咳得上气不接下气,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那个冷清的院落中。   桑槿松开手,任由张斓扑通一声瘫坐在地上。   张斓吸吸鼻子,望着桑槿打开门进了屋子。她慢慢地爬起来,也跟着走进屋内。   桑槿随手拿了个包袱,正在四处翻着东西。她把所有柜橱都打开,也不细看,不顾一切地往包袱中塞着东西。   她动作太大,将书案上不少笔墨纸砚都带了下来,砸在地上摔碎了不少。   碎裂声响在耳畔,桑槿却恍若未闻,好似摔碎的只是什么不值钱的物什一样。   张斓站在门口,不哭也不喊,怯怯地开口:“娘?”   桑槿动作一顿,恍然大梦初醒。她放下手中的包袱,来到张斓身前,为她抚开面上的碎发,勉强地笑笑:   “斓儿,跟娘亲走可好?”桑槿再也忍不住,将女儿揽入怀中,语气哽咽,“娘带你走,我们回崖山去......”   屋外风声瑟瑟,一只伶仃寒鸦落在干枯枝头,“哑哑”的叫了两声。   张斓不知该说什么,无力地点了点头。   。   烛光渐弱,两人皆是一夜无眠。   第二日一早,张斓拿着自己整理好的小包袱,坐在石阶上等着桑槿出来。她望着暗沉的天色发呆,忽然觉得辽阔天地就剩下了自己孑然一人,孤单得很。   桑槿推开门走了出来,便望见女儿坐在石阶上,怀中抱着个鼓鼓的包裹,头一下下点着,一副困倦的模样。   “斓儿,”桑槿牵起张斓的手,“走吧。”   两人走出张府,厚重的木门自身后砰然关上,张斓回头望着那“张府”的牌匾,忽然道:“娘,我们带上那个可以吗?”   桑槿回头,便望见那遒劲有力“张府”二字,她点点头,纤长的五指在空中划了道线,那匾额便失了力般坠落在地,边缘被砸的粉碎。   桑槿站在原地未动,张斓冲上前去,把那黏附在木板上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扒了下来。她将那题字卷成一个小筒状,揣进怀中紧紧抱着。   桑槿没有制备马车,两人游魂似的在街上走了一阵,茫然而不知目的。   不多时,桑槿忽然俯身询问到:“斓儿,你可知将军府在何处?娘带你去找予安大将军可好?”   “将军?”张斓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点了头。她望了眼周围的景色,拉着桑槿朝一个方向走去。   。   江雁秋正坐在树下饮酒。   美酒甘甜而烈喉,入口却只余了无尽苦涩。她好似浑然不觉,就着满目疮痍,伴着寒风萧瑟,将心事皆灌入肠。   紧缩的厚重木门忽被推开了一条细缝,一名身着甲胄的守卫侧身闪入。江雁秋冷笑一声,足间挑起红缨枪握着手中,翻身便将那长.枪冲着门口直直掷去。   那锋寒枪.头呼啸而来,扎入木门几寸有余,还在犹自微微颤着,直将那守卫吓得心惊胆战。   “怎么?禁足多日终于觉得――我这个将军还有些许用处?”江雁秋望抬眉望向门口,冷冷讽刺道:   “已是强弩之末,还有何仗可打?”   那守卫一言未发,他侧过身子,让身后的两人走了进来。   进来的那妇人瑟缩着,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她眉眼低垂,衣着寒碜朴素,右手牵着个明眸皓齿的精致小姑娘。   小姑娘怀中抱着个包袱,望见江雁秋后眼睛亮了亮,但那光转瞬而过,很快便黯淡了下去。   守卫将两人送入后迅速出门,一刻钟也不愿多待。“咚”的一声,大门被严丝合缝地关紧。   江雁秋不可置信地将手中的酒碗搁置在桌上,急忙起身迎上前去,道:“张夫人,你怎么来了?”   桑槿轻叹一声,将之前作出的瑟缩样子收了,牵着女儿往里走。   小姑娘看到她,喊了声“将军”。   桑槿握着女儿的手,轻声道:“我将斓儿带过来,希望将军您能帮忙照料一下。”   “自然无妨,”江雁秋一口应下,只是目光稍有犹豫,“只是我这将军府如今被牢牢困住,我也如同陷身囹圄,只怕――”   桑槿摇摇头,道:“将军,不会太久的,我不多时便会回来将斓儿带走。”   江雁秋终究还是将喉中的话语咽了下去,道:“好。”   桑槿弯下腰,揉了揉女儿的头,温柔道:“子兰,你去屋内找些东西玩可好?”   “――答应娘,不要出来。”   张斓乖巧地点头,跑进屋子将门关上。桑槿望着江雁秋,缓缓道:   “将军,今日是恒郎行刑之日。” 第63章 贯盈恶稔 1   “怎么回事?!”   江雁秋好似失了重心,向后踉跄了几步跌坐在石座上。她胳膊无意间扫到桌上酒罐, 那酒罐滚了两圈, “啪”的一声在石砖上摔得粉碎。   她用五指捂住失了血色的脸颊, 颤抖道:“他何必赶尽杀绝......抱歉, 我很抱歉。”   桑槿摇了摇头, 道:“无碍。”   她缓缓踱步自庭院中央的大树下,骨节明晰的手覆上那皲裂树皮。   “我昨日带着子兰去那地牢中见过他一面。”桑槿道, “我问他是否愿意与我一同离开,他不愿。”   江雁秋望着她, 心生疑惑:那地牢可谓是戒备森严, 重重守卫不断巡察,只可进不可出, 她是怎么带着一个髫龀女童来去自如的?   桑槿并未留意对方神情,自顾自地说道:“将军,他不愿啊。他让我带着张斓, 找个好人家改嫁了。”   江雁秋道:“夫人......”   桑槿将额头靠在树干上,道:“入秋了, 这花季也便过了。”   说着, 桑槿伸手摘落了一片黄叶,她将那叶片捻在指尖, 并无用力,那叶片便化为零落碎片,烟尘似的散在风中。   风掠过树梢,带的枝叶簇簇作响, 她背靠着那百年古树,轻声道:   “我要劫刑场。”   江雁秋没有料到桑槿竟有如此意愿,她沉默了片刻,哑声道:”这恐怕有些难度。”   面前的妇人与张恒结婚十余载,一直温柔贤惠、安分守己,从未展露过任何武功甚至是过人之才。这样一位平淡无奇的女子,要如何在森严萧杀的刑场上救下人来?   “将军,不必为我担心。”   桑槿叹口气,道:   “――我并非凡人。”   话音刚落,满天繁花如雨而至。江雁秋一惊,刚想开口,却见桑槿望向自己。   她道:“他不走,我便带他走。”   那再普通不过的眉眼此时面若舜华,竟比那繁花还要艳丽几分。   江雁秋虽说听过许多仙道传闻,但也只是传闻罢了。她从未见过此般浩大场景,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桑槿伸出手,在空中虚虚一握,那纷繁花瓣便自发聚拢,形成了一把凌然长剑。   她御剑腾空而起,衣袂翩飞,望着远方冷冷道:“皇帝,待我救出夫君,就是你身首异处之时!”   崖山戒律第十则:不得对凡人出手,不得扰乱凡间秩序,不得干预凡间兴亡。   仙灵不可杀生,既然如此,那我便自堕为妖。   ――万年仙灵坠入杀道,天地为之骤变。   。   “真是晦气......”   士兵们押着囚车,往地上啐了口唾液,道:“这骨瘦嶙峋的,看着也不像个贪官,怎么这差事就轮上了咱们。”   “你少说两句,小心引火上身。”   张恒被抬下囚车,压着跪在行刑台上。刽子手将碗中烈酒一饮而尽,转而喷在鬼头刀上。他拎着那刀提气沉身,刀上铜环跟着一阵叮叮当当地响。   监斩官也懒得等时辰了,将火签令掷出,道:“斩了吧。”   刽子手点头,谁料行刑台上忽然狂风四起,大片大片的花瓣不知从何而来,裹挟着飞沙走石,迷了眼睛。   “怎么,怎么回事――”   监斩官活了一辈子,还没见过此等场景,惊得他连签筒都打翻在地,里头的火签令撒了一地。   一名红衣女子踏着长剑,自天际俯冲而下,瞬息间就将整个刑场搅得天翻地覆。   那满天花瓣本是如雪洁白,却在逡巡间层层染上似血般的殷红。   鬼头刀被花瓣划过刀身,蓦然间便被斩为四段。而那刽子手与其余人也被花瓣紧紧地绑了几圈,直接扔出了行刑场。   迅速处理完那些人后,桑槿没有一刻迟疑,她转身,一剑便将张恒身上的锁链镣铐尽数斩断,然后――   张恒扑通一声,倒了下去。   头足相就如牵机状,已然是死亡多时。   桑槿愣住了,她望着夫君头足佝偻,手中的长剑再也握不稳,哐当一声砸落在地。   囚车游街,不过是走个过场罢了。   ――皇上连这最后一日,都不想他活。   。   “秦之,走了,出山伏妖降魔去!”   “怎么了?”秦之懒懒地倚靠在榻上,动也不想动,“让小辈们去不就好了?何事要劳烦我们出门?”   “嘿,”水镜峰峰主抚了抚自己的大胡子,道,“你可别偷懒了,北部那边妖气冲天,似乎有个大妖横空出世,不光是咱的水镜峰,就连月痕峰、火蝉峰、烟泷峰――咱们十三环衔峰全部一个不落地派了人!”   “什么大妖?”秦之倒是起了些好奇心,“竟然如此兴师动众?”   胡子摇摇头,道:“不知,但看那架势起码有万年修为,不好对付。”   秦之翻身跃起,召出长剑一跃而上,她负手而立,衣袂白光粼粼,道:“走!”   两人随着大队伍,向那妖气弥漫之地急速赶去,众人都神情严肃,也就水镜峰那胡子乐呵呵地,有空和秦之唠嗑一两句。   他道:“你这瑞鹤倒是整天懒洋洋的,啥事不干,你可知道我们崖山前阵子抓了个大魔头?”   秦之不屑道:“我白鹤一族擅长织梦造境,本不就是主攻,要真对上你说的那魔头还不得第一个阵亡。”   胡子道:“好好好,我且跟你说,那魔头据说是北界魔王之子,不安分守己地在魔界呆着,来了人界兴风作浪,被我们抓来封在锁魔楼里。”   秦之道:“不错,算是近来听到的最好消息了。”   不过说了几句话,众人已经逼近了那妖气纵横之地。   胡子率先冲了出去,他提着大刀灵力四溢,道:“看招!”   那妖怀中紧紧搂着什么,模模糊糊看上去像是个人。   她跪在行刑场中央,那熟悉面容让秦之为之一震,吼道:“全部住手,那是木槿仙灵啊!!”   “秦之,小心――!”   秦之愣了愣,下一个瞬间,磅礴妖气猛然炸开。   她一个躲闪不及,被妖气自肩膀狠狠砍了一刀,顿时血花四溅,伤口深可见骨。   说实话,皮肉伤倒是不打紧,直当是作笑谈说。但那妖气太过霸道,直接凶狠地侵入她魂魄,噬了一块。   秦之眼前一黑,再也站立不稳,从长剑上直直坠下。   。   “将军。”   江雁秋抬头,见小姑娘坐在树枝上,晃着双腿,眼睛漆黑如墨。   张斓低头看着江雁秋,那是她最崇拜的将军,却只能被困在这个寒冷而破败的地方。张斓想问她几个问题,却最终没法开口。   爹爹会回来吗?   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她望着将军,小声道:“将军,我有些许饿了。”   江雁秋走来她面前,小姑娘从树枝上一跃而下,接连带下簇簇树叶,乖巧地站着。   骨节分明的手落在头上,轻轻地抚了抚,似是安慰,更多的是无奈。   “从今往后,你便住在西院。”   “知晓了。”   。   张斓本身是个挺活泼伶俐的姑娘,但自从那日起便变得越发沉默寡言,安安静静地住在着将军府中。   她懂事,不吵不闹,倒也让江雁秋省心不少。   只是她这年龄却忽然成了这样阴沉的性子,让江雁秋也说不上来是好、还是不好,只是每每望着那孩子形单影只,便又觉得心中愧疚更添几分。   所以在张斓提出想练武时,江雁秋终是没有忍心拒绝她。   平日她往练武场里跑,不过是喜欢那氛围罢了,心思并没放多少在习武上,大多是舞了两下便蹦Q着跑开。故而“练”了几年,还是个半桶水,连基础都不甚扎实。   但这次不同,她说了要练,那便是斩钉截铁,无论如何也要练。   基础不好,便从头练起,天赋不好,便后天弥补。她发狠似得对待自己,没日没夜的练习,每一个招式部反复琢磨,直到烂熟于心。   整整五六年,皇上都没有撤回禁足令的意思,于是江雁秋也就在这将军府中困了五六年。   江雁秋在大漠呆的久,早就养成了节俭的性子。将军府本身下人就不多,禁足后更是强硬地被皇上点名夺走了几个。   虽然下人少,但对于江雁秋和张斓来说已经足矣。外面会定时送入食材,张斓也有过偷溜出去帮忙采购物品。   但江雁秋本就因常年征战落下了隐疾,每到寒冷日子便会疼痛不已。在一个雪格外大的冬天,她病倒了。   。   冬日之中露水重,砖也切的不甚严密,冷风嗖嗖地吹进来。   “咳咳”,江雁秋从噩梦中惊醒,只觉得自己身子滚烫,手脚却冰冷。她艰难地歪过头,便看见一个纤瘦的女孩。   女孩衣衫单薄,坐在地上。面前有个火盆,而她手中拿了本古籍。她面无表情,望着那灼灼火光,骨瘦的五指扯着几页纸――   “刺啦”几声,那纸便若扯皮断骨般被撕了下来,揉成一团扔进火焰之中。她望着那火焰似乎很是不满意,“啧”了一声,将那书往火里面一抛。   登时灰烬四散,火舌被压了压,却转眼腾起将那古籍舔舐,吞噬入腹。   江雁秋望着那古籍,只觉得熟悉,定眼一看便发现是张恒生前的藏书之一。她怒吼道:   “张斓,你干什么?!”   张斓听到声音后转过头,江雁秋被她吓的一颤。十几岁的姑娘,眼神却如同饥肠辘辘的雪山苍鹰,杀气蒸腾四溢。   张斓慢吞吞道:“反正爹爹已经走了,留着这死物有何用?不如撕了,烧了――”   火光映在她脸上,带上了几分刺骨寒意。   “给将军暖暖身子。” 第64章 枯骨之余 1   “你,你――”   江雁秋被气得发抖, 张斓紧闭着眼睛, 不言不语。她低垂着头, 已经预料到了即将到来的一巴掌。   谁料, 一声叹息落在自己耳畔, 沉沉地坠了下来。   “抱歉,”她说, “你本不因与我同困于此。”   张斓抬起头。   那带着厚茧的双手抚上了张斓脸颊,留下一阵沁凉的冷意, 漫到心中, 灼灼燃烧了起来。   。   这天,被围住的将军府来了个人。那人背着木箱子, 穿着一身白色长袍,一副瘦瘦弱弱的样子。   张斓认得他,那人名叫何川柏, 数百年药房、号称杏林何家的第十代掌门。从小便识得百草,将数百篇药谱倒背如流, 医术高超绝伦。每当他来时, 将军是最开心的,那零碎的喜悦能从眼中看出来。   将军府被围困这些年, 他买通了守卫时不时便过来看看,带来自己制作的各种药品。有时候闲着没事,何川柏还会教张斓认药材。   这人看着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据说当年瞒着何家长老们, 直接追着江雁秋去了大漠。一追就是数年,最后还是江雁秋回来他才跟着一道回来。   何川柏和张斓一人一个小木凳,坐在飘着细雪的室外给江雁秋煲药。   “张斓如今是出落的越发英英玉立了。”   何川柏见张斓盯着药煲不出声,笑着说,“好像之前你还是个瘦弱的小姑娘。”   张斓托着下巴,道:“何伯,你这是什么药?”   何川柏填了些枯枝作为柴火,道:“调理身子的,雁秋她在大漠中落下了病根,每到这种阴寒天气便会隐隐作痛。”   他叹口气,“若是能将她接回何府就好了,只可惜,这禁足令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   张斓点点头。   。   一转眼,到了大年三十的日子,宫殿中里里外外张灯结彩,洋溢着喜庆的气氛。   大殿之中灯火通明,端着美味佳肴的宫女们鱼贯而入,众人在各自席位端坐,而江鸿则坐在位于高台的龙椅之上。   这庆宴极尽奢华,琥珀为饰、翡翠为杯、金玉为灯,就连自垂落的轻薄红纱都是由蚕丝编织而成。   丽酒香茗、珍馐佳馔应有尽有,大臣们上贡的礼品洋洋洒洒地摆了一排,各式各样、琳琅满目,可谓是花空了心思。   “咚――”   鼓声起,身着轻幔红纱的舞姬们一曼一舒,应和着丝竹管弦翩然而舞。   纤细腰肢被那霓裳裹着,显出几分曼妙身姿。众人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一众舞姬,只叹赏心悦目。   特别是那领头舞姬,面上系了块红纱。那薄纱搭在鼻梁上,遮去部分面容,只余了双眼,却仍搅得人心猿意马。   乐声愈烈,舞步也变得急促起来。   舞姬们以身为轴,在殿中犹自旋转着。水袖纷纷扬扬地荡起,落在眼中如若灯影幢幢,一时有些眼花缭乱、应接不暇。   江鸿坐在龙椅之上,颇有兴致地观望着霓裳舞,想着或许可以留下个最好看的,收做后宫慢慢享用。   那领头舞姬也是个明白人,袅袅婷婷地舞至江鸿面前,足间踏在阶上,却是没有再前一步。   江鸿微微颔首示意,领头舞姬这才嫣然一笑,踏着细碎的步子走了上来。   漆黑的眸子望着人,氤着水光,含着怯怯情意,直叫人升起一阵怜爱之情。   “皇上小心――!”   那舞姬前一秒还是柔弱稚怜模样,却在下一秒猛然暴起,自袖间摸出一把苍白匕首,直直地朝着皇上腹部刺去。   她动作虽快、且时机得当,却还是低估了皇上身旁侍卫的实力。   那匕首堪堪划破龙袍,那舞姬便被御前侍卫狠踹了一脚,从台上滚落,摔在大殿中央。   “护驾,护驾!”   侍卫们一涌而进,把那领头舞姬给制住。朱弦玉磬霎时停了,其他舞姬们全部傻在原地,大殿内一时吵吵嚷嚷。   那领头舞姬腹部疼痛不已,没法反抗,只得任由侍卫攒住自己胳膊,迫使着被跪在地上,破口大骂:   “狗皇帝!”   遮面薄纱在挣扎间散了,坠落在地,露出那原本的清媚模样。   她生的实在太好,即使怒不可遏,却也比那画中仙子也要美上几分。   “江鸿你狼心狗行,不得好死!”   “――身供兽啃、尸余蚁噬!”   “大胆!”那摁着舞姬的侍卫被她一番大不敬之话吓得为之色变,他拽着舞姬头发,将她的头一把扣到地上:“竟敢如此辱骂圣上!”   舞姬的头被猛地砸到地上,磕出一片血丝,在那若白如玉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你这女娃真有意思,凭你一人也敢来刺杀朕。”江鸿慢条斯理道,“生的这么美,杀了可惜了。”   “哈哈哈哈,”舞姬大笑一声,声音清亮,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江鸿轻笑一声,道:“那便杀了吧。”   他用手指指了指大殿中央,道:“不用拖出去了,直接在殿中斩了就好。”   舞姬的头发被人死死攒住,她上身被压得弓起,头则是被掼在地上。   侍卫气力太大,她艰难地抬起一丝头,望见一双黑靴向缓步自己走来。   长剑出鞘,锋白的剑尖直着地面,泛着明晃晃的白光。   。   这时,有人来了。   一人倚靠在宫门处,没人知道她如何赶来的,她握着红缨枪,道:“住手。”   声音很轻,却让整个大殿都静了下来。   那声音太过熟悉,舞姬猛地抬起头,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失声道:“将军!你不要过来!”   江雁秋叹口气,她身子还尚未完全恢复,但那周身的萧杀之气却让殿内众人都为之一颤。   江雁秋一步步走进殿中,在张斓身旁停下。她将红缨枪随手扔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还请皇上,饶她一命。”   江鸿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闲地品了口美酒,风轻云淡道:“长公主,这人可是要杀了朕,岂有饶命之理?”   江雁秋缓缓跪了下来,重复道:“还请皇上饶她一命。”   张斓疯狂地挣扎,侍卫都被她拉着摇摇晃晃,只得加大力度。她胳膊上被拽出数道红痕,却毫不在乎,大喊道:   “将军――!”   “您凭什么要跪他?!凭什么?!”   束好的长发散落开来,拖曳在地面上,张斓狼狈不堪地被困在原地。她喊得嗓子都哑了,最后只能发出几声无力的呜咽。   江雁秋伏着身子,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叩头。   “咚,咚,咚..”   室内鸦雀无声,没人敢说话。   骨头敲在地板上的声音一下下砸在张斓身上,直叫她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直到江鸿轻飘飘的说了声:   “停下,吵得朕心烦。”   江雁秋这才抬头,额头已是鲜血淋漓。   她抬手,用袖口抹掉淌下的血液,声音平静:“恳切皇上饶她一命。”   江鸿并未回答,只是高高在上的望着两人。   这时,又有一人从原先座位走了出来。他一撩下摆,抖抖索索地也跪了下来,正是太子江煜城。   江煜城心里慌得很,但还是硬着头皮,道:“恳、恳求父皇饶她一命。”   江鸿的神色这才有些波动,道:“太子?怎么,看上了想要带回去?”   江煜城吓得一抖,话都磕磕巴巴地说不清楚:“不,不是,只是儿臣觉得......这,大年三十,不宜......不宜......”   江鸿摆摆手,意示他不用再说了,道:“好好好,准了。”   江煜城松了口气。   江雁秋面上这才露出些喜色,她正准备道谢,江鸿却再度开口,悠悠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他望着张斓,思考了片刻,道:“五十大板。”   “皇上,她受不住的!!”   张斓已经哭到无力,她也不再反抗了,任由自己被拖出了大殿。   漆黑的眼眸中泛着红色水光,乌沉沉地映出殿内的场景。   。   张斓最后是被江雁秋抱回来的。   鲜血汩汩地淌了一地,在白玉砖上肆意漫延,将天空都映出一片浅红色泽。   五十大板结结实实地落下去,张斓被打没了半条命,浑身骨头都仿佛碎了一样。   当天她就发起了高烧,整个人倒在被褥上烧得神志不清,口中嘟囔着胡言乱语。   昏昏沉沉不知道睡了多久,她恍惚着睁开眼,朦胧中似乎看到两人坐在她身旁,一人像是将军,另一个人像是何伯。   声音断断续续地落在她头顶,似乎隔着层纱般,听不真切。   “...求你了...这孩子陪了我这么久......”   “...尽力...瞒着长老带出了...若是撑过今晚还有救...只是......”   困倦似潮水般涌来,将她轻柔地搂在怀中,张斓阖上双眼,坠入那一片暖意之中。最后一丝意识在黑暗中飘荡着,逐渐沉了下去。   床前点着一盏烛光,明明灭灭,似乎马上要燃尽。   。   江煜城偷偷偷摸摸地带了些药来,只是他不懂药材,只能胡乱拿了些过来。他不能久留,放下药草便走了。   何川柏收到江雁秋的书信,急急地赶了过来。他瞒着何家长老,把各种极为珍贵的草药全带了过来。   上好药后,他和江雁秋守了张斓一夜。   直到天光乍破,张斓还在昏迷着。何川柏探了探她鼻息,尚有一丝微软的呼吸。   他呼了口气,让江雁秋先去休息下,自己则拿着药罐去煲药。江雁秋也是极度疲惫,等她醒时天已大亮,她披着件长袍走出门,恰好看到何川柏还在煲药。   何川柏一夜未归,得赶回何家才行。   他嘱咐了江雁秋服药的事项,江雁秋全都一一记下。何川柏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说道:   “张斓她体质与常人不同,似乎有些奇怪?总之她恢复的很快,你且放心。”   江雁秋点头,将他送到门口,何川柏有些留恋地回头望了一眼,轻声嘱咐道:   “雁秋......你也要注意身子,多歇息下。”   江雁秋这才露出些笑意,道:“知道了,呆子。”   何川柏走了,门被重新关上,江雁秋将手覆在木门上,深深地叹了口气。   “哐当――”   一声巨响,江雁秋吓了一跳,连忙转身望去。   只见张斓衣衫单薄,不知什么时候从屋中走了出来,她瘫坐在地上,面前是落在地上的红缨枪。   “将军。”   她眼睛空茫茫地一片,连最后的光也熄灭融入了寂寥黑暗之中。   “我......我拿不动兵器了,我不能习武了。”   “说什么胡话,”江雁秋急急忙忙地走过来,在张斓额头上探了探,然后就被那滚烫给吓了一跳。   “胡闹,出屋做什么。”她解下长袍披在张斓身上,将她推回了屋子里面,“受冻了怎么办。”   张斓重新躺回床上,她一边说,一边哭了出来:   “将军,我好没用啊。”   。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   南边的乌云滚滚而来,而宋国的大军也一路北上,势如破竹,不过大年初二便已压境。   宋国太子宋祺领兵,此人容貌俊美、才诀无双,用兵如有神助。他领着十万精锐重兵,将江国最后的城池团团围住。   火光连绵了十里,一时城内人心惶惶,达官显宦、望门贵族全在收拾家当准备连夜逃出城。   只是当他们好不容易出城后,却又被宋国的军队给吓得逃了回来,瑟缩着躲在自家大院中,祈求无果。   张斓睡了几日,神识还不甚清醒。   她昏沉间被何川柏抱了起来,只觉得有些奇怪:“何伯......?我们这是上哪去?”她稍稍抬起头,却只见何川柏一脸严肃,默不作声。   将军府的门大敞而开,而江雁秋一身精铁甲胄,拎着红缨枪,已经候在门外。   她手中牵着两匹骏马,马上已经驮着包袱,而江煜城换了一身朴素白衣,正怯怯地站在江雁秋身旁。   “快点,时间不够了。”   江雁秋帮着把张斓抱到马上。江煜城独自一人一匹马,而何川柏带着还有些发烧的张斓一匹马。   江雁秋将几人安置好,自己却没有要跟着一起来的意思。她将缰绳递到何川柏手中,嘱咐道:“你们从城后的小门出去,绕过宋军翻过山,便是辽川了。”   张斓靠在何川柏怀中,愣愣地望着江雁秋,道:   “将军......?”   江雁秋站在风中,长.枪之上红缨飘舞,一如灼热焰火。   “一路向北,莫回头。”   。   城墙之上,江雁秋将手搭在布满青苔的砖上,望着墙下一片肃穆的江国士兵们。   没人说话,他们望着江雁秋,等待着她开口。每人都知道江国已经被全部围住,但是他们还是留了下来。   江雁秋的披风散在风中,猎猎作响。   “若是有家室,有妻子儿女之人,可卸甲退军。”   江雁秋道,“其余之人,随我来。”   “此仗不得不打,要败,也需败的光明磊落,要死,也将死的慷慨淋漓。”   她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皮肉可剜,脊梁不能屈,不可断。”   “吾等将用头颅与热血,来留存泱泱大国、百年基业的最后一丝颜面。”   。   马蹄奔驰,疾速地踏跺着积雪,留下一个个小坑。雪花四溅,而几人颠簸着,一路来到了江雁秋所说的山前。   江煜城望着被大雪覆盖着的山头,犹豫着问:“何伯,我们走哪条路?”   何川柏将马停下,仔细地观察了下,用手指指了个方向,道:“向北走,你们看着这种状似镰刀的赤草,哪边赤草多往哪边走。”   江煜城望着他,愣神问道:“何伯,你说的‘你们’......是什么意思?”   何川柏望着他笑了笑,道:“你带着张斓走。”   他还是背着自己的药箱,一副瘦弱的医者模样,那长袍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宽大。   骨节分明的五指紧紧攒着缰绳,何川柏道:   “――我要回去,找雁秋。”   。   张斓咳了几声,胸口一阵气闷,有些喘不上气来。   江煜城回头看着她,担心道:“喂,张斓你还好吗?”   张斓说不上话来,她一直断断续续地咳着,五指攒着胸口的衣物,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江煜城将马拉停了,不容置疑道:“我们休息一会。”   “江煜城。”   张斓有气无力地说了句。   “怎么了?”江煜城小声道,“你还发着热呢,咱们先休息一会。”   张斓终于攒出一口气来,道:“江煜城,你给我滚开。”   江煜城愣住了:“诶,什么意思?”   张斓翻身跃下马,在落地瞬间她膝盖一软,有些站立不稳,但她很快便稳住身形,回头望向江煜城,道:   “你听不懂吗?――给我滚开。”   “张斓?你什么意思?!”   江煜城不明白了,他也翻身跃了下来,牵着马匹的缰绳想去拉张斓。   张斓一把拍开他的手,目光阴寒:“江煜城,我恨你。”   “张斓你到底什么意思?”江煜城有些急了,“为什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哈哈哈哈――”   张斓笑得好似疯魔,纤瘦的五指猛地攒住江煜城衣领,青筋暴起。她冷冷地望着江煜城,一字一句道:   “你的好父皇,杀了我爹娘,害了这天下百姓,现在就连将军都要为他而死。”   “你叫我如何不恨?”   江煜城无言,他无法反驳。   尽管江鸿待他确实是好,每个生辰皆有礼物,在后宫中将他护下,但他也没法否认江鸿做下的那些极为残忍的事情。   “现在明白了?”   张斓松开他的领子,将自己身上披着的白袍拉紧了些,道:“现在滚开吧,我不同你一道走。”   江煜城用袖口抹了把眼泪,翻身上马,绝尘而去。   张斓站在原地,大雪落在她发隙间,涌入袖袍中,化作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叹息:   “卸了累赘,自己走吧。”   。   寒风瑟瑟,张斓紧了紧衣袍,冻得发颤。   她什么都没拿,就把张恒那副题字给揣入怀中。张斓摸索着找到来时的小径,跌跌撞撞地往回走。   雪愈下愈大,目光所及之处皆是一片茫茫大雪,什么都看不清,晃得人眼睛疼。张斓一步步走着,咳了两声,嘟囔道:   “我讨厌雪。”   都说下雪不冷,化雪那才是真的寒冷侵骨。但张斓只觉得自己每走一步,头就昏几分。她到最后都已经失了方向,只是凭着本能在向前盲目走着。   寒气从足间窜上,将血液都拽得冷了几分。呼出的热气在空中化为白雾,袅袅地升上天际。   张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倒在地上。   她扑在雪上,雪花簇簇地涌进衣领,触到肌肤便缓缓地融化。张斓埋在雪中,竟然觉得有些温暖,有些不愿起来了。   意识变得很沉,她有些困了。   耳畔掠过一阵风声,腥味呛入口鼻,张斓一个激灵醒了过来。她就着在雪地中打个滚,翻身面对扑过来那阵腥风。   兽牙啃入她挡在自己面前的手臂,将一块血肉生生地撕裂了下来,温热的鲜血落在雪上,泅开一块梅花似的形状。   那是一匹瘦弱的母狼。   那狼好似幽魂般盯着自己,颚中嚼着撕下的血肉,向自己步步逼近。手臂撕裂般的疼痛将张斓的神识拉回一些,她向后挪了几步,也咬牙盯着那匹狼。   一人一狼对峙着,那母狼瞧着也是饿了许多天,饥肠辘辘、应该是没有什么力气。她踏在雪上,耐心地和张斓周旋。   幸好是左臂,右臂还有少许力气。张斓用右手探入自己腰际,摸出了一把将军给自己带上的小匕首,紧紧攒在手里。   ――我不会,死在这里。   。   张斓赢了,不过赢得有些惨烈。   匕首终于没入那母狼的脖颈,她呜咽着惨嗥了几声,狼身挣扎着,最后逐渐疲软了下去,死了。   张斓状况也不算好,她身上全是鲜血淋漓的伤口,有被咬的、有被树枝划伤的,基本没几块好地方。   她拔出匕首,那狼的尸体倒在雪上,蔓开一片血渍。衣袍被撕裂,伤口浸入了雪水,疼的她一阵头晕目眩。   张斓坐在原地,张开五指,满是血水、伤口深可见骨的掌心之中,静静地躺着――   一枚惨白兽牙。   刚才那母狼就要咬上她脖颈之时,张斓绝望地挣扎着,竟然生生地将那兽牙给掰了下来。   。   “呜――”   长角响起,城破了。   山上厚实的积雪被长角声一激,霎时离析崩塌,浩浩汤汤地自山头一涌而下。   张斓早就没有力气了,她对那汹涌而来的滚滚大雪恍若未闻,望着远处的滚滚浓烟,眼里什么都没有。   将军死了,江国亡了,她又该何去何从?   如同蝼蚁般苟延残喘,拿着这条捡回来的命,继续一无是处的活下去吗?   “哈。”   “哈、哈哈哈”   笑声被溢上喉咙的血呛得断断续续,她笑得泪都出来,无尽悲凉。   张斓闭上眼睛,汹涌而来的雪将她淹没。   。   一位身披战袍的皇子,他脸庞上沾满了血迹,正在无数尸身上不断的寻找。   不远处,一个身着布衣,背着药箱的男子也在急切的寻找着什么。   皇子问:“你寻何人?”   那人道:“我找我的妻子,两个孩子的母亲,这世上最好的女子。”   皇子神情怔然,道:“我找一位盖世英雄,一位驰骋沙场的大将军。自她十六岁那年将我于马上击落,我便忘不了她。”   那人笑了笑,“愿你能找到她。”   皇子道:“嗯,你也是。” 第65章 书缺有间 1   张斓在漫天水光中醒来。   指尖灵力满溢而出,烁光四散如若微芒。而她心念一动。天地间磅礴灵力都任她差遣。   她对自己说:   “张斓, 你无需再怕了。”   一霎间, 身体离析涣散, 化为无数纷繁花瓣, 将天地都染上烂漫颜色。   。   茶楼中, 一位教书先生要了壶茗茶,摇着折扇, 端着茶盏慢慢品着。   一位五大三粗的农人抱着个襁褓,小心翼翼地凑了上前, 问道:“先生, 听说你会给孩儿起名?”   先生道:“若是有缘,未尝不可。”   农人嘿嘿笑了两声, 不好意思道:“先生,我家刚得了个大胖小子,不知您可否赏脸, 起个名?俺姓夏,村里都喊我夏老头。”   先生上前瞧了那婴孩两眼, 道:“这孩子瞧着挺有福, 便叫做夏炮辉吧!”   农人得了名字,抱着儿子便冲先生鞠躬道:“谢谢先生赐名!”   他想着这名字:炮辉袍辉, 有“炮”,有“辉”,岂不是意味着自己儿子以后要有大作为?一想到之后能依仗着儿子住上大院,他便喜不自禁, 连带着嘴角都笑的咧开。   先生摇了摇折扇,忽然指着旁边一位抱着小孩的妇人,开口问道:“这位可是妻室?”   农人点头。   妇人忽然被点到,她抱着孩子,声音细细弱弱:“先,先生......”   她望着自己丈夫,犹豫了两下,最终鼓起勇气道:“先生,这是我家二女儿,已经一岁了还没有名字,只是当做丫头丫头的唤着――”   “不知您可否,起个名字?”   农人不屑一顾,拽着她想离开:“一个女娃娃罢了,蹭吃蹭喝的,起什么名?”   “且慢,”先生啪的一声将折扇合拢,道:“这女娃与我有缘。”   那娃娃不过一岁,却是异常的乖巧安静,漆黑的大眼睛滴溜溜转着,打量着那教书先生。   先生不急不缓地点点头,道:   “――叫做夏知陶,可好?”   “夏知桃?”农人皱眉道,“既然是先生起的,那定是好的。”   知桃知桃,他想,名字里带个“桃”字,和蔬果扯上边,贱名好养活。   于是,被喊了整整一年“丫头”的夏知陶一脸冷漠,就这样任由自己大字不识的父亲将自己名字任性地篡改成了夏知桃。   没错,夏知陶,不,现在来说是夏知桃,也加入了穿书大军期中一员。只不过别人穿书不是带个系统就是带个金手指的,她倒好,只有一本小破书。   老伯的案子打赢了蛮久,这天张狂精神有些不好,她好不容易把人给哄睡了。只是下来便利店买瓶牛奶,结果就莫名其妙的穿越了,还是魂穿到了一个刚刚出生的婴孩身上!   在玄幻世界里,她出生在古陵柳州小镇中,父母亲都是农人,自己排名老二,上头有个大姐而下头有个小弟。   夏知桃叹口气,也不知道张狂在现代该有多着急   她手中的书就是《邯郸游记》,不过详细内容全部被删去,替换成了十分精简的时间表,只罗列出所有事件。   235年,辛月之变,江国覆灭。   235年,张斓落下悬崖。      241年,秦之冲阶失败,堕入妖道自保。      XXX年,张狂灭了修罗道,自立岐陵峰魔教。   XXX年,张狂毁了崖山锁魔楼,救出北界魔少君。   等等之类的。   这本书很是神奇,不管是火烧、水浸、还是刀砍都无法被损坏一丝一毫,而且就算被人偷了或者丢了,都会在凌晨十二点的时候准时回到夏知桃身边。   上面的事件内容是固定的,但是“年份”会随之改变。以现在的时间为节点,之前的年份全部会显示在书上,但是现在年份之后的时间全部都是模糊的。   譬如之前书上写着“XXX年,郦谷骤变”,有一天她翻书时忽然发现“XXX”不见了,变化为“261年,郦谷骤变”。她本来还有些疑惑,但是一想就明白了――今年,正是261年。   也就是说,书上有着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但是她无法得知具体的年份。只有当时间走到这个节点上,“XXX”才会变化成为具体的时间。   自己来到的这个时间点着实很微妙。   在这个节骨眼上,宋国皇子宋祺已经登基,而江国也已经覆灭了许久。张狂(在这时间还叫张斓)被大雪推落悬崖,还在灵脉之中尚未苏醒。   夏知桃心神不宁地翻着书,她拿着自己自制的树叶毛笔,在书本上一笔一划地写下几个字:   穿越的必要条件――“死亡”   她思考了下,在“死亡”两个字后默默写了个问号。   不对,有两个疑点。   第一,张狂穿越之前正在召开晚宴,她并没有和秦之一样有着清晰的“死亡”记忆。   第二,不同于秦之的魂穿,张狂她是整个人穿了过来,甚至带上了乾坤袋和玄幻世界中的各种物品。   也就是说,死亡并不是既定条件?那穿越究竟需要什么?可供分析的穿越案例太少了,也就秦之和张狂两个,没有足够的数据供她来得出结论。   犹豫了片刻,夏知桃将书翻到最后一页。   XXX年,张狂被斩,滚落白玉长阶,力竭而亡。   “力竭而亡”四个字明晃晃地落在最后一页,格外刺眼。   那墨黑小楷比那刀刃还要锋利几分,一刀刀地划在她身上,直至遍体鳞伤。   夏知桃眼睛有些泛红,不自觉地咬紧了下唇,带出几分腥甜的血丝。手指紧紧地攒着书页,她对自己说:   “夏知陶,放心,你现在还有时间,你有很多的时间去准备、去筹备――绝对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她声音很轻,却镌刻在骨骼之上,在灵魂上留下烙印。   “――无论如何,我会改变这个结局。”   就在她思考的时间,书中悄然发生了变化。“XXX”将是被潮水冲刷一般渐渐褪去,有些泛黄的纸张上面像是有人执着细豪毛笔,在那空白的地方写下了几个数字。   265年,张斓自灵脉中苏醒。   。   “夏知桃!”   有个声音在喊自己,夏知桃将书揣入怀中,从炕上跳了下来,回应到:“来了!”   夏老头把手中拎着的箩筐扔给她:“拿着!进山摘些茄瓜回来!”   地上有个小胖墩在玩泥巴,听到这话抬起头冲夏知桃做了个鬼脸,正是她那个名叫“夏炮辉”的弟弟。   夏知桃:呵,什么时代还重男轻女,要放在现代看我不告死你。   她接过箩筐背上,问道:“爹爹,去哪摘呀?”   夏老头肩膀上扛着个斧头,思考了片刻:“去南边,北边山头最近不太安宁,好几人进山后都看到了被撕裂的野兽尸体,据说是有妖魔作祟。”   夏知桃:“好的,知道了。”   说着,她头也不回就去了北边山头。   。   夏知桃漫无目的地走着。   树林中十分静谧,春光煦煦,如若流水般落在叶片上。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夏知桃找了块地方席地而坐,她现在还算是个七八岁的小孩,走这么久肯定受不住。   说好的野兽尸体、妖魔作祟呢......怎么我什么都没有看到。   自天边刮来一阵风,夏知桃用手挡了挡风,在树叶沙沙声中听见了极细微的声音――   像是有什么坠落在地上。   她连忙起身往那方向赶过去,因为心中惦记着事情,脚步加快了不少,布鞋踩在地上,发出一阵细微的簇簇声。   蓦然间,有人说话了:   “滚。”   那声音响在林间,在空中荡开层层涟漪,如若银铃坠地、泠泠作响。   那声音极冷极寒,但夏知桃不退反进,朝着那个方向又走了两步。   “你是聋了还是听不懂人话――我让你滚开!!”   一个身影趴在地上,她似乎刚刚从身旁的巨石中摔了下来,砸到地上。   她扶着巨石,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那极好看的眼睛望向夏知陶的方向,漫延开一阵刺骨寒意。   夏知桃终于再次望见那熟悉面容,她揉了揉的眼角,将涌上心头的酸楚与泪意压了下去。   “又是一个不惜命的。”   那人讽刺地笑了笑,声音极尽凉薄,“若是找死,那可怨不得我了。”   话音刚落,两道猛烈的狂风从夏知桃两侧刮过,以摧枯拉朽之势呼啸而过,斩断了一大片树木,连带着枝干都全部震碎,噼里啪啦落在地上。   哗,好家伙。   张斓没想到那个小姑娘看着弱质芊芊,胆子还真的大。被两道灵力一打,不仅不怕,还直接冲了过来。   “你想死吗!”   张斓吼道,她想在手中凝聚起一道灵力,但那灵力却不听话,流水似的逃逸开来。   那小姑娘眨眼就来到自己面前,张开双臂扑了上来。有些瘦弱的胳膊环过张斓的脖颈,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中。   “你,你――干什么?!”   小姑娘搂的可紧了,怎么都不愿放手,那软糯的声音落在耳廓,像是绒毛般带来丝丝缕缕的微痒:   “我不怕,我终于找到你了。”   张斓从来没有这样被人抱过,竟是一时间愣在了原地。半晌,小姑娘终于放开了她。   两人面对面站着,张斓注意到她眼角似乎有些泛红,她警惕地望着那人,开口质问道:   “你是谁?”   温润阳光如同水珠般顺着叶脉滴落,落在小姑娘眉眼之上,将眼角眉梢都附上了细碎的光晕。   夏知桃抬头,认真地说道:“我是你老婆,你也是我老婆。”   她望着自己,露出一个笑容――像漫长昼夜后破开暗雾的光,灼热而透亮。   张斓问:“老婆......是何意?”   夏知桃不语,牵起张斓的手,踏过万千落叶,带她回家。 第66章 书缺有间 2   都说夏老头家捡了个顶顶漂亮的姑娘。   那姑娘看着约莫碧玉年华,美得不似世间之人, 只可惜整日整夜冷着张脸, 寒气四溢。她也不愿与其他人说话, 也就夏家小女儿可以和那仙人儿聊上几句。   夏知桃她家在一个叫做“古陵”的地方, 离张斓以前所在的“京都”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也就两天马车的距离。   古陵里有个繁华的小镇叫“柳州”,小镇旁边有个小村, 里面住着耕农人家,而夏知桃便出生在那。   夏知桃头一天牵着张斓把她带回家时, 不止夏老头一家、全村都快被她, 或者说她带回来的张斓给吓死了。   夏炮辉被夏老头养的白白胖胖,玩完了泥巴用清水洗了手, 正在晃着腿坐在木墩上,抓着只鸡腿美滋滋啃着。   他远远看到二姐正在往家走回来,便三下五除二把鸡腿给啃干净, 把鸡骨头扔在地上,抓了把泥巴打算去戏弄二姐。   他刚刚蹦过去, 就看到老姐正牵着个身着月白长裙的女子, 正在往自己这边走。   小屁孩哪里见过这般颜色的女子,惊得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 扯着嗓子吼道:   “二丫绑架了仙子――!!!”   这一声吼那是一个惊天地泣鬼神,天地都为之色变,震得村里的人全都探出头来,想要看看夏家二丫头又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好事。   张斓:“......二丫?”   夏知桃:“......我家中排名老二。”   村里人都爱看热闹, 已经团团把两人给围住,对两人指指点点着。隔壁李大婶嗑着瓜子,啧啧惊叹道:“二丫头啊,你这是拐了哪家闺女回来啊?”   黄大妈也跟着碎嘴:“莫不是真的绑了个仙子?二丫你这可是要给咱村降下灾祸啊?”   不好意思,确实是拐了个小仙女回家。   只是小仙女大概以后会进化成魔教教主、终极大BOSS啥的,就暂且盖过不论。   夏知桃把张斓护在身后,六七岁的小姑娘气势却丝毫不输。她手一摊,不容置疑道:   “没什么好看的,还请回吧。”   张斓望着夏知桃一副护犊子的样子,皱了皱眉,有些不太懂她的目的。她将五指从夏知桃手中抽离开来,疏远地站在离对方一尺之外。   四周吵吵嚷嚷的一片,张斓神色晦暗不明,声音中渗着凉意:   “闭嘴。”   各位大妈大婶们被她吓得一抖,连忙散开来,只是回屋后还开着窗沿,探头探脑地向外观望着。   而夏炮辉被这一吓,“哇哇”地哭了出来。   夏老头听到哭声急急忙忙地赶出来,心疼道:“我的乖乖炮辉,二丫你干甚――”   下半句话被硬生生地卡在喉咙里,夏老头震惊地看着张斓,道:“这,这??”   夏知桃淡定道:“爹,这是我老婆。”   夏老头:“啥?啥老婆?”   夏知桃也不管老爹一脸懵的愣在了原地,转身去看张斓的情况。   张斓被一堆村民吵得有些心烦,她正神色不悦地抚摸着自己指节。   修长的五指间隐隐有灵力流溢,只不过那灵力十分杂乱无章,火星似的在空中溅跃着,完全不受张斓的控制。   忽然,自己头被人摸了一下。   张斓皱着眉头,就看到那个带自己回来的小姑娘高举手臂,用力踮着脚,才堪堪够到自己头顶。   她笑着说:“不错呀,很有气势了。”   张斓将她手默默地推开,不耐烦道:“别碰我。”   小姑娘倒也不生气,眉眼盈盈,道:“牵手可以吗?这不都一路牵回来了。”   张斓噎住了,自己刚才鬼迷心窍了一样,好像确实没反抗,就这样直接被牵了一路牵到这个小村里。   她憋了半天,最后默默道:“......随便。”   。   夏知桃牵着张斓就往屋子里走,直接把人拉进了自己的小房间里。   张斓被夏知桃摁下坐在木板床上,然后夏知桃及其自然地挨着她在旁边坐下。   张斓不是很习惯这样亲密的接触,她稍稍躲开了些,一脸戒备地望着夏知桃,道:“你有何目的?”   夏知桃瞧着她这样子,笑着戏谑道:“把你拐回家啊。”   张斓皱眉,道:“拐我?你这人真怪。”   她向后缩了缩,靠着墙坐着,右手紧紧攒着什么,不愿意松开。墨色长发柔顺地垂下,落到月白衣裙上便成了斑驳的墨痕,   小姑娘问:“我叫夏知桃,你叫什么?”   张斓沉默了很久,久到夏知桃准备扯开话题时,她才开口,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微弱声音道:   “......张斓,字子兰。”   原来她原本叫这个么,张狂以前从未说过。   “很好听。”   像是不够似的,夏知桃又重复了一遍,道:“很美的名字。”   张斓闷闷地“嗯”了声,谁料对面那小姑娘忽然狡黠地笑笑,道:“以后就唤你小兰花。”   张斓愣住了,“啊?”   张狂她老是“桃桃”,“小桃子”的叫,这次风水轮流转,到夏知桃来起外号了。   ――有“兰”有“花”,这不很符合么。   夏知桃原本只是想逗逗她,没想到张斓敷衍地“嗯”了声,没什么反应:“无所谓。”   张斓还在出神,却忽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张斓略有些迟疑地转过头,便望见那个小姑娘看着自己,她不过六七岁,却比看上去要成熟的多。   夏知桃早就从《邯郸游记》已经得知了以前发生过什么,她见张斓神色恹恹、沉默不语,心像是被揪起似的一阵生疼。   这样想着,夏知桃搂着张斓晃悠,语气都柔和了许多,听起来软软糯糯,像是哄孩子似的:   “没事的,我会陪着你。”   那天两人聊了很久,其实说是聊,基本都是夏知桃一个人在说话。   她知道这时候的张斓最在意什么,于是她便将张斓沉睡三十年间发生的事情串联成线,慢慢地说给她听。   。   这几天,夏知桃深刻的体验到了――魔教教主并非一日炼成。   张斓坠入灵脉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反正她现在可以瞬间暴走砍掉一个山头,也可以摇摇晃晃路都走不稳。   自从张斓表演了一个“魔教教主教你在线平地摔”,整个人面朝下砸在地上,夏知桃就再也不敢让她一个人瞎走了,基本去哪都是牵着,生怕她又“啪叽”摔了。   为了不吓死村里人,夏知桃都带着张斓去山上练习灵力。   张斓试图在手中凝出一道灵力,但那四散的光点每聚集一点,便会哗啦一下散掉,怎么都不听话。   夏知桃在不远处坐着,绞尽脑汁地回忆现代中张狂使用灵力的方法,建议道:   “呃,那个,你打个响指?”   张斓:“......”   她试着打了个响指,然而并没有用。   “那个,你用手指画个圈?”   张斓:“......”   她试着用手指画圈,然而并没有用。   望着张斓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夏知桃拽住她,道:“休息一下吧。”   张斓点点头,两人在树下坐下。平常张斓都不怎么说话,但今天忽然开口了:   “我肉身融在灵脉之中了,”她道,“我现在只有灵体。”   说着,张斓举起一只手,白润的肤色层层褪去,五指变得透明如若熔金。   她垂下眼睑,手掌顷刻散为万千繁花,而剩余的手臂孤零零地竖着,看起来颇有些恐怖。   “看到了吧,”张斓声音很轻,“是不是很可怕?”   夏知桃瞅着她,道:“一点都不恐怖,很漂亮啊。”   张斓疑惑:“你不怕?”   夏知桃淡定无比:“为什么要怕?”   张狂现代追她时动不动就化作漫天繁花,翻窗跳阳台就算了,防盗网都能溜进来,花样百出不择手段,夏知桃已经身经百战见怪不怪了。   张斓:“.....你真怪。”   夏知桃望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现代的霸气张狂越潇洒、越恣意,现在这个迷茫而无措的张斓就越发让人心疼。   “疼吗?”   夏知桃问。   张斓蜷缩着身子,苍白的五指没入墨发间。她烦躁着拽着如丝长发,繁复心绪却在那个小姑娘的注视下,渐渐平静了些许。   疼吗?夏知桃问。   坠入深崖,被磅礴灵脉所吞噬,疼吗?   ――很疼。   那灵脉侵入口鼻,没入胸膛,将心肺压迫,将所有骨骼都硬生生地折断成无数碎片。   每一丝脉络,每一分血肉都被生生的从骨骼撕扯开来,剥离融进那熔金长河之中。   她想哭,却悲哀地发觉自己根本哭不出声,早已被腐蚀得没了个人样,连自己到底算个什么都看不出来。   可是比起那些成年累月的、灼骨噬心的悲惘,比起那些国破家亡、无处可归的绝望――似乎也算不上什么。   张斓摇摇头,道:“不疼。”   夏知桃身子前倾,向张斓靠了过来,引得她一阵紧张,不安地想要离开。   夏知桃把她摁下,顺手摸摸她的头:“你这才多大啊――疼、难过、甚至是不高兴都要说出来,我听着呢,别什么都憋在心里。”   张斓一把拍开她的手,神色中带了几分厌气与不耐,斥责道:“小孩?你倒是看看自己再来说我。”   夏知桃:“......”   夏知桃低头,望着自己现在纤细的胳膊,还有比张斓整整矮了两个头的身高,忽然觉得无限郁闷。   仔细算算,张斓在灵脉中沉睡的三十年不算,她撑死也就是十六七岁的心智。我一个现代穿越过来的大龄女青年,又在玄幻世界呆了六七年,年龄怎么算都要比你大上一轮好不好? 第67章 书缺有间 3   张斓不需要进食,夏老头看着这点, 勉强地让她住了下来。反正什么都是夏知桃在安排, 他也懒得去管了。   只是, 一副美皮子又不能当饭吃、芊芊弱弱的也不能下地干活, 夏老头心中还是对女娃没什么好感的。   “二丫!”夏老头扯着嗓子喊。   房间内, 张斓安静地坐着,夏知桃站着她身后, 正拿了把木梳帮张斓束发。   她轻轻托着一把发丝,木梳没入似墨的发间, 顺顺当当地滑了下来, 没有丝毫卡壳。发丝落入手隙间,带来一阵冰凉的触感, 甚至有着隐隐的木槿花香次第蔓延开来。   夏知桃一边梳,一边感叹道这发质真的好,纯天然、没有受到现代各种化学要素的侵害。她帮张斓把长发束起, 垂下一个利落的马尾。   “二丫!”   夏老头又喊了声,夏知桃才不慌不忙地放下梳子, 推开窗道:“怎么了?”   夏老头等着两人走出房间, 把一箩筐蔬菜塞给她:“去,把镇子上把这些给卖了。”   夏知桃倒也没有推辞, 把箩筐背上,牵起张斓的手冲她笑笑:“走,我们去镇子上玩。”   。   柳州小镇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很大, 时不时便能见到各种各样的商铺与地摊。   夏知桃走到一个摆地摊的老奶奶身前,潇洒地把蔬菜放下:“奶奶,送你了。”   张斓:“?”   不是要卖蔬菜吗?   夏知桃拉着张斓,径直走到了一家装潢精妙奢华的饭店前,领着张澜走了进去。   那掌柜的一见夏知桃来了,连忙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夏小姐,您来了呀,快请快请。上次您教咱做的卤味可真是大畅销啊,回头客络绎不绝呢!”   张斓:“??”   掌柜笑得那两撮尖胡子一颤一颤的,阿谀谄媚到:“不知您可否赏脸,再教两道菜?”   夏知桃淡淡一笑,道:“时候未到,你们先按照我所说的半价促销,等过些日子我教你们有关于会员卡的事。”   掌柜忙不迭地点头:“好咧好咧。”   说着,他从腰包中掏了一大沓厚厚的银票递到夏知桃手中,道:“您点点数,和您要求的数量一分不差。”   张斓:“???”   夏知桃及其自然地接过,快速点了点确认数量,证实没少才满意地点点头,道:“合作愉快。”   夏知桃瞬间化身超级无敌土豪。土豪牵起自家魔教教主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   有了钱,夏知桃又带着张斓晃了一圈,把钱大部分存入钱庄,然后留下一些用来花。   她往张斓怀中塞了一沓银票,风轻云淡道:“随便花,你老婆我有的是钱。”   张斓拿着一堆银票,愣住了。   “那是我开的,”夏知桃指指街头的香粉店,“那是我买的。”她又指指不远处的一家大宅子,最后悠悠道:   “这些可都是我老婆本。”   老婆本?   。   既然根本不用卖菜,夏知桃就带着张斓在镇子上玩。两人路过一家买珠宝首饰的店铺,夏知桃忽然停了下来。   “小兰花,你不是一直攒着一颗兽牙么?”   张斓将攒紧的五指松开,掌心间躺着一枚惨白的兽牙。   她落下悬崖时,带着的东西只有张恒的题字与这枚兽牙,题字融在了灵脉之中,可这兽牙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直陪着张斓直到她苏醒。   夏知桃道:“我给你打条链子,戴在脖子上怎么样?”   张斓没说话,夏知桃便拉着她手进了店铺。她看了半天,忽然看到了一条熟悉无比的银链子。   那链子质地细腻,链身由无数椭圆细环组成,环环相扣,面上则泛着细碎的银光。   就是它了!和张狂戴着的那链子完全就是一模一样啊!   张斓犹豫着把兽牙交给掌柜,不多时,掌柜便将成品交给了夏知桃。   夏知桃踮起脚,帮忙把项链戴到张斓脖子上,自言自语道:“好啦,这样你就不用一直拿着那兽牙了。”   张斓没有说话,她微微低下头,指尖轻轻搭在那颗惨白的兽牙上。   那兽牙上沾着几点殷红血迹,也不知是谁的。   。   夏知桃也不知道张斓喜欢什么,反正她有钱,什么东西都买一点总有张斓喜欢的。两人从街头逛到街尾,张斓到最后已经捧了一大堆东西,从笔墨纸砚到香粉金钗,应有尽有。   逛到最后夏知桃反而累了,捧着一大堆东西的张斓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终于开口犹豫着提了个要求:   “夏知桃,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夏知桃抬头,冲她粲然一笑,那笑容太过温柔,喜悦感层层蔓延开来:“小兰花,你终于喊我名字了。”   张斓抿唇,没有说话。   夏知桃呼口气,带着张斓走回刚刚那家、也就是整条街最豪华的饭店中,掌柜见她俩回来的自然是十分欢迎。   恰好二楼的雅间都被占完了,夏知桃也不介意,带着张斓就在大厅中坐了下来。她点了些清淡的菜,叫了壶上等茗茶――反正不收钱,随便点。   张斓被夏知桃盯得受不了,才执起双筷夹了些蔬菜。她动作矜重而端庄,一举一动皆是经年累月中学会的繁琐规矩。   夏知桃看着她,就想起现代张狂似乎没这么多讲究,大气了不少,她吃得本来就少,一般都是笑盈盈地陪自己吃。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有两个人高马大、身材魁梧的大汉闯了进来,口中骂骂咧咧道:   “金子、银子――全部给老子交出来!!”   那两人一人肩上扛着一杆大锤,另一人则挥舞着一把大砍刀。两人皆是豹头环眼、凶神恶煞,周身邪气缭绕,腰间则佩着一枚墨黑令牌。   “恶贯满盈,罪不容诛”――岐陵修罗道。   扛着大刀的人挥了两圈,汹汹一劈,面前的桌子便霎时被斩为两段。   登时汤水四溅,碟碗碎了一地,客人都连滚带爬、惊恐地向外跑。   掌柜也被这魔修吓得点头哈腰,战战兢兢地道:“两,两位爷,您等等咱马上就去把银子拿来。”   夏知桃拽着张斓想跟着人流一起跑出去,谁料刚刚跑到门口,那把大锤便自面前劈下,将地面石砖都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霸道地拦住了去路。   夏知桃被那斧风打在面上,一时腿软向后倒去,落入一个有些冰凉的怀抱中。木槿花香缭绕在鼻稍,张斓缓缓道:   “这是何意?”   “嘿,你这俩小姑娘还想走?”那魔教之人嬉笑着,“一进门可就看到你们了,乖乖地跟爷们走,带回修罗道给兄弟们爽爽。”   张斓将夏知桃扶起,骨节明晰的手第一次握紧了夏知桃的手。她的皮肤很凉,带来些微的冷意,不像现代的张狂一样无论何时都是温热的。   张斓神色晦暗不明,冷冷道:   “给我滚开。”   那魔教之人完全不把她当回事,大笑出声:“哟,美是美,脾气太冷,爷可就不太喜欢了――”   他将斧子一拔,拎在手中晃了晃,接着毫不留情地向着张斓身子劈了过去:   “那便杀了吧!”   夏知桃被张斓猛地推开,撞到桌椅上,她眼睁睁看着那斧子砍入张斓身子,失声大喊:   “张斓!!”   张斓回头,望了她一眼。   那个斧子劈了个空,她的身子瞬息间便分崩离析,纷纷扬扬地化为漫天繁花。大片的花瓣在空中卷动层叠,与错落光束逡巡而舞,将屋中映出一片似月般的浅白色。   “这小娘们怎么回事?”拿着大斧的魔修不知所措,愣在原地惊愕不已,“人呢?!”   他同道忽然大吼,“喂,看身后!!”   那魔修回过头,便见那无数花瓣自发聚拢,一名女子的身形渐渐显露出来。   繁花如沸,在空中剧烈地翻涌着。衣袂卷动好似湍急游云,她唇角勾起,声音中带了几分狂妄:   “我大概,有些懂了。”   往日嘈杂而无章的灵力此刻汇连成线,服服帖帖地萦绕在她指尖,只要她心念一动便任君差遣。   五指在空中虚虚一握,那花瓣便自发形成了一条锁链,圈圈缠绕上了那魔修脖颈,将其死死绞住动弹不得。   张斓拽住花链向后一拉,花链便似蟒蛇缠食般猛地勒紧。   只听“咔嚓”一声,那魔修连抄起大斧反抗都机会都没有,便被直接拧碎了颈骨,如同干瘪烂肉般轰然倒地。   “大胆!你这娘们竟敢――!!”   张斓余光见另一人挥着大刀,掌心魔气聚集,冲自己打出了一道暴击。   她身形未动,翻涌花瓣便迎面对上那暴击。磅礴的灵力外溢,完全压制地压制住那魔气,顷刻便将其尽数吞噬殆尽。   张斓立于纷繁花海间,轻声道:“去。”   花瓣霎时化为森然长剑,裹挟着疾风破空而去,直接毁了护体魔气,准确而狠辣地扎入胸腔将他钉在墙上。   那花瓣侵入他心脉后便散了开来,那魔修尸体沿着墙缓缓滑落,胸口大洞正汩汩涌着黑血。   宾客们望见这骇人场景,命都快被没吓没,挤着涌着只愿赶快逃离。   张斓一袭白衣,神情淡漠地站在原地。   几日来她好似在暗中行走,直到今日才豁然开朗。   控制灵力比想象中要简单很多,张斓在指尖凝出一片花瓣,比起以前懦弱无能的自己,她现在能做到的事情太多了。   ――报仇。   ――可以报仇了。   手忽然被紧紧地握住了,张斓低头,夏知桃拉着她手,使劲拽了拽:“不怕不怕,那俩是修罗道的魔修,本来就无恶不作,死了是为民除害!”   张斓:“......别碰我。”   夏知桃焦急道:“你傻吗,别愣着了。”   “我们一起走。” 第68章 书缺有间 4   “你放开!”   张斓厉声道,她想把手抽回来, 谁料到夏知桃握得紧紧的, 怎么都不肯松手, 道:“不放。”   她比对方矮了两个头, 仰着头盯着张斓, 目光透露出坚定不移的决心:“你不走,大不了咱俩就在这杵着。”   张斓:“......”   魔修在修炼的过程中早已舍弃了肉体, 将血肉献祭以求得无上气力。那两个修罗道的魔修被张斓杀了之后,尸体正在一点点的毁坏崩塌, 碎裂成无数黑色灰尘, 连带着涌出的黑血也一并缓缓蒸发散在空中。   眨眼间,大厅中已经只余下两道漆黑碳痕, 两套魔修衣物和腰间令牌坠落在地,却没人敢去动了。   掌柜的抹了把头上的汗,招呼抖成一团的小二:“过来!把地擦一擦, 然后把那些乌漆嘛黑的东西给扔了。”   夏知桃确认张斓没有乱跑的意思后,走过来和掌柜商量。她望着那焦黑痕迹, 神色凝重:“要处理的干净些, 修罗道可不是什么善茬。”   掌柜都快哭了:“诶哟,谁不知道啊――您说我们该怎么办?”   夏知桃凑上前去想要碰碰那令牌, 手腕却被人抓住了。她顺着那手臂望上去,便见张斓面无表情,道:“别碰。”   那令牌普通人望着只是个漆黑木块罢了,但张斓却能望见其蒸腾而起的阵阵黑气。她打了个响指, 花瓣便一涌而上将令牌与衣物扯的粉碎。   夏知桃歪着头看她:“你已经会打响指了?”   张斓道:“一个‘指示’罢了,其实控制灵力比想象中容易,只是之前我都不得要领。”   夏知桃笑着说:“那是小兰花你悟性高。”   在《邯郸游记》中,作者用“天赐灵体,纵世奇才”八个字来描述张狂。在夏知桃看来她更倾向于后四个字,毕竟就算没有“天赐”,张狂她也是定然不会差的。   ――因为,她是张狂啊。   。   因为这事情两人也没什么心情逛街,夏知桃带着张斓回到家中。至于买给张斓的一堆东西,夏知桃也淡定地在夏老头怀疑的目光下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   张斓自从那事后便忽然开了窍,不过一日,便已经可以凝成各种武器,杀伤力也蹭蹭往上涨。   再几日,便到了一年一度的崖山派选弟子的时间。夏老头决定带着他儿子夏炮辉去京都测测根骨,毕竟家里要是出了个修仙者,那可是光宗耀祖的大事情。   这天一大早,村里好几户人家一起出发了。两天的颠簸后众人到了京都,在郊外小客栈中歇息了一日,第二日便来到京都中。   每当崖山派收弟子之时,京都便会多上许多从各地赶来的人,本地人倒也对这件事见怪不怪。   夏老头带着儿子去排队测筋骨,夏知桃对那崖山派根本不感兴趣,拉着张斓四处逛着。   宋国打下江国其实对百姓们影响不大,普通平民早就对江鸿恨之入骨,此刻来了个明君自然是无比拥护。   京都比张斓记忆中还要繁华许多。而且这种繁华不是江国那徒有其表的虚华,而是踏踏实实的殷实富足。   放眼所见,到处是楼庭画阁,绣户珠帘,开张叫卖的店铺一眼望不到头。只是比起其他店铺,有一家似乎有些格格不入,唯独它一家紧锁大门,闭门谢客。   张斓猝不及防地望见牌匾上的“何家”二字,有些愣神。   夏知桃道:“那是杏林何家,百年药房,怎么今天不开门?”   一路人恰好路过,见两人在门口站着,好心提醒道:“今日是何家大夫人祭日,非命在旦夕不开门救人。”   张斓微微颔首,她低声对夏知桃道:“等我一下。”   她不顾那路人的劝阻,走上前去握着了那铜环。“哐,哐――”铜环敲击着木门,那浑厚声音在空中层层荡开。   不多时,一位小厮将门打开了条缝,探出个头来说:“请回吧,今日不开门。”   张斓斜睨他一眼,那目光把小厮吓得瑟缩了回去,根本不敢与她对视。   张斓负手而立,沉声道:“前朝臣子之女,张斓求见。”   小厮蓦然听到这名字,足足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将门打开,道:“请进吧。”   张斓侧身进入门中,小厮将门严严实实地关上,抖抖索索地给她引路:“那,这边请――?”   刚走了没两步,那小厮的领子便被人攒着,被张斓给蓦然提了起来。他脚够不着地,整个人在空中晃悠,胆都吓破了:“饶,饶命啊!”   张斓目光阴狠,一字一句道:“何老在哪?”   小厮快哭了:“这,我得先去请示一下......”   “说不说?!”   。   何川柏正执笔写着药方,苍老的手有些握不住笔,几滴墨汁自笔梢滴落,落在宣纸上染开豆大的墨痕。   耳畔掠过几道风声,何川柏疑惑地抬起头,便见眼前的光景忽然变得杂乱起来。   室内无端端起了风,无数花瓣不知从何而来,在巡回间拉扯出一个人影来。那人一身黑衣,一撩下摆跪了下来。她伏下身子,面对自己重重地磕了几个头。   磕完头,她直起身子,望向何川柏。   那人面容与三十年前毫无二致,仿佛岁月独独在她身上停滞了一般。只不过,她眉宇间洗褪了少年稚气,多增添了几分不可一世的狂妄。   “您只要一句话,我立马取他项上人头!”   何川柏自然明白张斓说的“他”是谁――宋国皇子宋祺,正是他领着兵马正面对上了江雁秋,最后破了江国的城门。   何川柏道:“你回来多久了?”   张斓道:“不足十日。”   何川柏望着对方没有任何变化的面容,心中有了几分猜测,试探着问道:“那你可知,这人世间已过了三十余年?”   张斓点头。   何川柏叹口气,道:“这世间,你该去看看。”   张斓道:“您这是何意?”   何川柏并未回答,缓缓道:“待你走过一遍后,再来后山寻我吧。”   张斓嗤笑一声,她拂袖而起,厉声道:“懦夫!”   话音刚落,她便散为万千繁花。那花瓣犹自飘了一会,便仿若融入了空气一般,消失不见了。   。   夏知桃在门口等张斓,她坐在石阶上有些无聊,打了个哈欠。她揉了揉有些困倦的眼睛,再睁开时,面前便多了一个熟悉的黑衣身影。   夏知桃道:“诶,这么快?”   张斓戾气很重。但因为夏知桃在,她勉强压下几分火气:“还好,只是没什么好说的罢了。”   夏知桃:......这孩子浑身都透露着“我很不开心,我超级不爽,快来哄我”的气息好吗。   她想起秦之放过的记忆片段:看来何川柏就是那开药房的老人,而张斓刚刚应该是去找他问报仇之事。   夏知桃上来挽住她胳膊,张斓不情不愿地撇过头,却没有什么抗拒的意思。   把人好不容易哄回客栈,这天夜里,夏知桃睡得迷迷糊糊的,只听见耳旁有轻微的“咔嗒”一声,像是窗户被打开了。   。   昏暗如墨的深夜中,殿中却是一片灯火通明。   宋国皇帝正翻阅着堆积如山的奏折,他用毛笔沾了些墨,望着奏折上的内容若有所思有。   蓦然间,紧闭的窗户哐哐作响,屋内的物件都跟着响个不停,摆在架上一些零碎物件已经落了下来,砸到地上滚得到处都是。   皇帝警觉地抬起头,手抚在自己随身佩剑之上。   “哐――”一声巨响。   窗户被人猛然打碎了,登时烟尘弥漫、木屑四散。气氛诡异而渗人,呜呜风声从那可怖破洞中漏进屋内,如同困兽囚笼的嘶吼。   浓稠的黑气仿若形成了实体,汹涌地涌进来,将那烛火搅动得明明灭灭。   而有人在那黑气中出现。   那女子眉宇之间带着几分戾气,四周黑气四溢,丝丝缕缕地缠绕上她的指尖。   宋祺望着那女子,缓缓开口:“魔修?”   “魔修也好,正道也罢――与你何干?”女子开口道,语气之中满是狂妄与轻蔑,“来取你性命而已。”   宋祺望着那黑衣女子倒也不紧张,他笑着道:“你若是想要朕性命,直接杀了朕不是更好?还留一张嘴来添堵?”   话音刚落,那黑气便仿佛被激怒了一般,猛然向他扑去。宋祺被黑气撞到墙上,痛苦地闷哼一声。   那黑气比利刃还要锋利几分,霎时便将锦服给撕破无数裂口,落下数道渗着血珠的划痕。   张斓却忽然停手了,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宋祺,道:   “你是女的?”   如墨头发此刻披散在肩上,此刻更显得肤白若玉。宋祺此刻看着有些狼狈,却不急不缓地抹了抹嘴角的血珠,支撑着站起来。   即使卸下龙袍换上一身轻便白锦,她依旧是那尊无二上、英姿轩昂的宋国皇帝。   宋祺踏在那黑气之上,向张斓一步步走来。她神色平静,左手拎着那随身佩剑,修长五指则虚虚地搭在剑柄处。   “男也好,女也罢。”   她望着张斓,神情倨傲。眼中好似有着烽火灼灼,沿着万里城墙一路长燃不息,将漫漫长夜撕出乍破天光。   “朕尊为帝王,富域四海,横贯八荒,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蓦然间,长剑铮然出鞘。一道疾风掠过,雪白锋利的剑面恰恰好好搭在张斓脖颈处,明晃晃地泛着寒光。   “承天地气运,传万载春秋,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这是朕的山河社稷――”   “这是朕的天下。” 第69章 书缺有间 5   张斓目光斜睨过去,那剑面锋亮而锐利, 映出自己半边面容。   她悠悠长叹一声, 不屑道:“真是天真, 你觉得这剑能威胁到我?”   话应刚落, 那长剑上便蓦然出现几道裂痕, 如同蛛网般层层蔓延,“咔嚓”几声便碎裂成无数碎片。   刚才还匍匐在地面的黑气此刻盘旋而起, 汹涌四窜,桌椅被掀翻, 而宋祺被黑气扼住咽喉, 整个人被掼在墙上。   “咳、咳咳。”   宋祺呼吸困难,有些喘不上气来, 断断续续地问道:“你究竟是何人?”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   那黑气蒸腾而起,缠在张斓手间化为一把长剑。张斓反手握住那长剑, 挽出一个剑花来,道:   “――张斓。”   宋祺神情微滞, 喃喃道:“张斓?张恒之女?”   宋祺说出这句话后, 扼住她脖颈的黑气稍微散了些,向后退开。那黑气似乎被层层拨开, 褪显出原本模样――竟是由无数花瓣堆叠而成。   张斓在宋祺身前站定,疑惑道:“你认得我?”   宋祺咳出一口血来,她不甚在意地用袖口擦擦嘴角,道:“江雁秋进过一次宫, 就是在寻你与江煜城。”   “什么意思?”   黑气彻底散干净了,张斓俯身向宋祺伸出手。宋祺握住她,借力站了起来。   宋祺理了理衣袖,对张斓道:“你且随我来。”   她没有再用“朕”,而是换成了“我”。   “我在很小时见过江雁秋将军一面,”宋祺道,“在她十六岁时,我不过髫年七岁,还是个趾高气扬的宋国小皇子。”   “她不过三招便将我于马上掼落,自此我便再也忘不了她。所以辛月之变后,我去战场上寻她。”   宋祺带着张斓来到了一个柜子前,她掏出钥匙打开了上面的锁。柜门缓缓打开,显露出的东西让张斓愣在了原地。   宋祺道:“何川柏寻到了她,而我寻到了她的红缨枪。”   红缨枪依旧锋利,只是上面布满了斑驳裂痕,一道道血痕已然成了漆黑色泽。   “枪身被战火烧灼,精铁枪.头也一并碎于马蹄之下。我把所有碎片找了回来,整整三天三夜,才将红缨枪拼成原本模样。”   在重重尘土之上,在无人收敛的孤魂枯骨之中,女扮男装的皇子拾起一块精铁碎片,珍而重之地放入怀中。   但那萧杀战场上的碎裂武器数不胜数,谁又知道她找到的是哪块碎片?   宋祺取下那红缨枪,握在手中掂了掂,似有留恋之情。但她毫不犹豫地转身,将其递给对方:“拿着吧。”   张斓自她手中接过红缨枪,有些不可置信:“你真要给我?”   张斓见宋祺点头,便将红缨枪用黑布层层包裹起来。再开口时,她语气多了几分敬重:“宋祺,我欠你一个人情,以后若是有需要可来寻我。”   宋祺摆摆手,声音带了些落寞的笑意:“你拿去吧,本来就不是我的东西。”   张斓行至窗前,她回过头,便见那女皇站在一片狼藉之中,笑着看向她。   自古皇帝多孤傲,自古皇帝多寂寥。   前方是漫漫长夜,身后是灯火通明。而宋祺站在光影交错之处,守着山河社稷、护着万世长安。   “多谢。”   张斓道,“愿还有再见之时。”   她深深鞠了一躬,消失在黑暗之中。   。   天光乍破。   石碑立于崖边,目及之处皆为层叠群山。   一老翁坐于碑旁,拂去坟前落叶,其动作轻柔,仿若手捧珍宝。   “雁秋,已经十年了,你在那边可好?”   “我行医数十载,医了好无数人却没能救回你。放心吧,两个女儿都很好,待她们都嫁人了我便去寻你。”   风掠耳而过,他身旁多站了一名黑衣女子。那女子负手站着,衣袂在风中微微颤着,而她望着那老人与石碑,沉默了半晌。   张斓垂下眉眼,道:“何伯。”   老人并未望向她,而是将目光投向连绵数千里、浩浩不绝的群山,缓缓道:   “此乃前朝大将军之碑,将军戎马十载,然终殁于旧疾。宋帝慈悲,准予坟。”   。   夏知桃做了个噩梦,她猛然惊醒,然后长长地叹了口气:好险是个梦。   她望着窗外已经蒙蒙亮的天色,起身伸了个懒腰。房间里没人,夏知桃换了衣服洗漱一番后便走下楼去,恰好看到张斓肩上背了个黑色包裹,斜斜地倚靠在墙边。   “你起的好早啊。”夏知桃揉了揉眼睛,睡意朦胧道。   张斓道:“嗯。”   她抱着手臂看向夏知桃,忽然开口道:“今日是京都的花灯节,我对这里比较熟,要一起去看看吗?”   夏知桃笑语盈盈,道:“好啊。”   京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   箫鼓喧空,琴弦齐奏,好不热闹。五湖四海的珍品奇货,荟萃九州的美味佳肴,皆可在这寻到。   两人在街上走着,张斓望着来往人群,道:“京都变了很多。”   夏知桃牵着她手,好奇地四处张望:“这还是我第一次来呢。”   忽然,夏知桃感觉有人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她低头望去,便见到一个捧着篮子的小女孩怯生生地望向自己,一双杏眼大而圆,声音稚嫩而清亮:“姊姊,你要买簪子么?”   夏知桃喜欢小孩子,她蹲下身子揉了揉女孩柔软的头发,道:“我可以看看你有什么样式么?”   女孩高兴地点了点头,有模有样地把自己的小篮子放到地上,把上面遮着的红布掀开,露出里面放置着的手工簪子。   她把篮子推了推,道:“这些都是娘亲手工做的,可漂亮了!”   夏知桃捏捏小孩的脸,道:“嗯嗯,很漂亮呢。”   张斓抱着手臂站着,看着夏知桃在那小篮子中挑挑拣拣,默不作声。   夏知桃似乎挑中了什么,她递给小孩一粒碎银,那小孩兴高采烈地接过来,蹦蹦跳跳地抱着篮子走了。   夏知桃走到张斓身边,道:“久等啦。”   张斓道:“嗯。”   忽然,夏知桃凑了过来,手中似乎拿着什么。她望着张斓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张斓一时愣住了,连带着心都跟着停跳了一拍。   夏知桃踮脚,拿着簪子为张斓戴上。细长的簪子没入束发之中,衬着那墨色马尾颇为好看。   那簪子上粘着几束流光羽毛,零落碎星被连成线,一串串簇簇坠下。   “翦翎赠你,星月赠你。”   她帮张斓理了理那头发,眉宇之间都是笑意:   “愿你自此无拘无束,逍遥自在。”   。   两人一直逛到晚上。   天色阴沉沉地暗下来,京都却丝毫不惧。沿路的灯笼首尾相连,汇成蜿蜒流淌的长河。   夏知桃给两人一人买了一个灯笼,她们提着灯笼,行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只觉得心也跟着热闹了几分。   张斓提着灯笼,火光映在她脸上,望上去暖洋洋的。   “我带你去渡河旁,”张斓道,“那边应该有烟火看。”   夏知桃笑着点头,两人并肩走着,顺着那街道一路走下去,便到了同样是有着许多人的渡河旁。   河上有着不少画舫自水面悠悠划过,船舱内有着奏乐的伶人,而船头则站着腰肢纤细的妩媚舞姬,一边舞着一边软声唱着娇软小调。   两人避开人群,走到一个僻静无人的角落中。张斓解下身后背的黑布包裹,揽在双臂之间搂着,与夏知桃一同席地而坐。   晚风裹挟着微冷的水汽,对岸的欢呼声愈来愈大,随之夜空中蓦然炸开绚烂的烟火。   张斓漫不经心地望着那烟火,光影交织,焰痕在夜空之中涌动,落在她眼中便化为了一片粼粼长河。   只是她心思并不在那上面,似乎越过那繁华盛景,走到了更加遥远而不可及的地方。   两人静静地看完那烟火,张斓开口道:“我小时候,每一年都会看到这烟火。”   可能是寂寞了,也可能是找不到人说话。张斓回过头,望着夏知桃道:“你愿意听么?”   夏知桃点点头。   她早就将《邯郸游记》翻透了,只是看文字是一回事,听张斓讲述却又是另一回事。   张斓声音很平静,语调也没什么变化,只是那些平淡句子仿佛温吞的细小焰火,层层叠叠地堆积起来,带来细密而灼热的疼痛。   夏知桃就这样静静地听着,直到所有的一切都被大雪所覆盖,再也看不到原来一丝一毫的痕迹。   。   故事讲完了,张斓却没有停下来,她自顾自地说着,像是说给夏知桃听,也像是说给自己听。   “曾经,我只愿复仇。”   “可当我醒来,日陵月替、石泐海枯,目光所及之处皆是陌生光景。”   “独我一人,还留在三十年前。”   她望着远方,像是在看着什么,却又什么也看不到、看不清、看不全。   “江鸿自尽,将军病殁,宋祺并非弑杀将军之人,反之,她不顾众臣异议保下了将军。我不知该如何复仇,也不知该寻谁――我很迷惘。”   有人忽然扑了上来,纤细的双臂环住脖颈,将她整个人抱在了怀中。   夏知桃埋在张斓肩膀上,道:“抱抱你,不难过了。”   张斓她声音很轻,带着微微颤抖的尾音:“我不知自己从何而来、要去往何处、要为何而活。”   夏知桃紧紧搂着张斓。   她不是那个肆意妄为,来去潇洒的魔教教主。她也有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她只是一个稍微有些倔强的、有些不服输的孩子罢了。   她只是张斓而已。   “若是不知道为何而活,那便为自己而活。”   张斓稍稍抬起头,却哑了声,不知说何是好。   “张斓,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庸,你也不需要靠着其他人,或者一个虚无缥缈的“复仇”祈愿活下去。”   张斓本来揽在怀中的黑色包裹此刻落到了地上,发出哐的一声。那严密包裹着的黑色棉布散了开来,露出其中的红缨枪。   张斓没有去理红缨枪,而是反手抱住夏知桃。两人紧紧抱在一起。仿佛过来很久很久,张斓开口道:   “夏知桃,你给我起个名字吧。”   “为什么?”   “你起不起?不起我找别人去。”   “谁说不起了。”夏知桃将张斓松开,扶着她肩膀冲她笑了笑。张斓绞着修长的手指,有些不自在。   繁星落在夏知陶身上,她仿佛融进了黑暗,落入磅礴银河之中。   声音比漫天星子还要温柔几分,一层层在夜空中染开绚烂颜色:   “你是一世无双,纵世奇才。”   “你该肆意妄为,意气风发。踏着万千繁花来去潇洒,这世间任何人都拦不了你。”   “张狂。” 第70章 句比字栉 1   张狂听到夏知陶喊自己的名字,抬头, 露出一个笑:“桃桃, 你真好。”   墨色长发落在夏知陶手背上, 像个不安分的小孩似的, 丝丝缕缕地沿着骨节, 溜入指缝间。   夏知陶有些不好意思:“我也没做什么。”   张狂摇摇头,道:“你在这里我就很开心了。”   夏知陶斟酌了片刻, 还是开口说到:“那个,既然你现在来到了这里, 那你就是活生生存在的, 不要太在意,做自己就好。”   说了一大堆, 夏知陶也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抓到重点,颇有些忐忑不安地看着张狂。   张狂扑哧笑了,道:“嗯, 桃桃你说的对。”   夏知陶:“......哦。”   算了算了,张狂她不纠结了就好, 难为自己一路超车冲了过来。   张狂直起身子, 随手将身旁的书册翻了翻,漫不经心道:“不过这书还真是有趣的紧, 让我知道了不少秘辛。”   夏知陶掏出手机查了查,说:“这书出来已经有四五年了。”   张狂问道:“可见过作者?”   夏知陶摇摇头,解释说:“没有,这本书的作者很神秘, 从来没有在公众面前出现过。”   张狂若有所思地点头,她用指尖在书本上点了点,花瓣便簇拥着将摊在地上的书托起合上,有序地放置在房间角落之中。   ――既然这作者遮着掩着不愿出现,那我去寻他便是了。   我倒要看看,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   第二天,香德拉酒店某会议室中。   “哐当――”   十几册厚厚的书本凭空出现,叠成一摞落在玻璃桌上。张狂在最顶上的书面上拍了拍,对秦之说道:   “《邯郸游记》,听过没?”   秦之一脸无语地望向她,道:“教主大人,你一大早把我拖起来,就是为了这个什么游记?不管是拍戏剧本还是其他的......总之,我可没那个闲工夫陪你看书。”   张狂冷笑一声,她垂下头,沿着书册找到了其中一本抽出来,随手掷于秦之面前:“自己看。”   秦之望着封面的《崖山卷》愣了几秒,接着有些不可置信地翻开了书册。张狂在一旁站着,抱着手臂等秦之的反应。   过来几秒,秦之看着翻开的一页猛地站了起来,手“哐”的一声拍在玻璃桌面上,连带着其他书也跟着晃了晃:   “这是何意?这书是怎么回事――谁写的?我们世界的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张狂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摊摊手,道:“我之前也是惊讶无比。”   秦之悻悻然地坐下,用手捂住头,低声道:“我没有想到......杀我的黑衣人,竟然是她?为什么是她?”   张狂拍拍她肩膀,向那摊开的书页上面看去:   【秦之头颅被斩下,那黑衣人甩了甩沾血长剑。滚滚火焰包裹住尸身,辉光白羽霎时化为灰烬。】   张狂:“你死得好惨。”   秦之:“......闭嘴。”   两人自有一套玄幻世界带来快速阅览群书的法子,不多时,张狂能买到的十几本实体书都全部看完了。   秦之默默感叹一句:“我知道你厉害,但没想到你居然直接落到灵脉中去了。”   大地灵脉之中所蕴含的是最为精纯的灵力,仅仅是用手触碰便有深入骨髓的灼烧感,更别说是整个人都掉进去――   秦之想着,忍不住又望了张狂几眼。   张狂无所谓地摆摆手,道:“相信我,你呆个几十年就习惯了。”   你当这是什么,习惯成自然吗?!   “其实我还挺庆幸的,”张狂轻声道,“若没有落下灵脉,我之后也不会遇到知桃。”   。   《邯郸游记》实体书只出了十三册,而最新的一卷还在橘子文学城连载中,最后的更新时间是一年前的凌晨。   秦之上网找到小说网站,豪气地充了十万块,然后发现橘子文学城千字几分看书真的很便宜,两人花几十块就买了全文,剩下九万九千多不知道干什么。   张狂痛斥:“铺张浪费!”   秦之:“......我不知道这么便宜。”   两人开始继续看书,很快便看到了最新更新的结尾。   【张狂自长阶滚落,纷繁花瓣枯萎蜷缩,最后化为一抹苍白灰烬,风一吹便没了。】   秦之:“哈哈哈哈哈哈你死得比我更惨。”   张狂:“?!”   张狂震惊了:“怎么回事?谁杀的我?”   秦之翻回去看,“这倒是从未说过。难不成是崖山派?或者是郦谷之人?”   张狂冷笑一声:“崖山郦谷那些废物没一个能抗下我三击的,怎么可能?”   “退一万步说,我肉身早已融在灵脉之中,”她嚣张地翘起腿,不屑道:   “以灵脉凝成形体,还是以本体显形――全凭我一念之间,谁能伤得了我?”   秦之道:“可能你顾得看夫人,没看到迎面而来的一击。”   张狂:“......有可能。”   “但话说回来,确实不少古怪之处,”秦之翻回之前几页,用手指指平板上的文字,道,   “你来到琼玉台上被迎面砍了一刀――但你之前在哪?前言像是被抹去了,完全没有写到。”   张狂点头,补充道:“还有一个疑点,在书中水镜峰全是男子,根本就没有过一个师妹。”   “――‘夏知桃’这个名字,自始至终没有在书中出现过。”   秦之望向张狂,商议道:“所以现在我们该做什么?”   张狂将桌上书册尽数收到乾坤袋中,道:“我打算去‘橘子文学城’的总部,既然这书能被发表,便一定可以找到其作者。但在那之前――”   秦之有些紧张:“要做什么?”   张狂:“等我打个差评。”   秦之:“......”   。   在秦之的帮助下,教主大人顺利摸到了《邯郸游记》网络版的评论区中。张狂随便划拉了两下,就看到一堆“大大您回来啊”,“大大您快更啊”,“我有生之年怕是等不到结尾”的评论。   她思索一番,开始根据这个“胡编乱造”的结尾写长评:   【夫人在上】所评章节:623「打分:-2」   我认为结局多有不妥,简直就是胡编乱造、混淆是非、颠倒黑白!张狂怎么可能被那种垃圾废物打中?依我看,balabala......   洋洋洒洒几千字,写的十分详尽,遣词造句严谨无比,将所有的疑点甚至张狂本身的能力全部都罗列了出来。张狂读了一遍自己的小长评,感到十分满意,潇洒地点了发表。   刚发上去不久,很快就有回复了:   【咸鱼泡酒】:LZ真是好笑,书中根本没有写就自己编得很开心啊?张狂本身就着笔少,你倒好,瞎编一通发上来误导其他读者,你当自己是谁,魔教教主吗?   张狂:“......”   你永远不知道你回复的人是谁,没准真的是个魔教教主。   。   张狂懒得管长评下面开始掐架的读者,让秦之在网上搜索到橘子文学城的位置,两人便立即出发了。   说来也巧,这橘子文学城还就恰好在南城之中。两人很快便来到了一栋摩天大厦前,若是网上资料准确,这文学城总部应该就在41和42两层。   秦之:“我们来规划一下,是潜入还是走后门?”   张狂:“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直接打进去便是。”   秦之:“你当这是动作游戏还是射击游戏?不行!”   张狂:“啧。”   秦之呼口气,望着那摩天大楼开始思索潜入计划,她正在纠结是伪装成保洁人员还是安保人员时,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一下。   秦之回过头,便见张狂一脸淡定,道:“准备一下。”   秦之:“准备什么?”   花瓣簇拥着涌上来,在张狂指尖上绕了两圈。下一秒,秦之就被那花瓣提着后领,猛地拽了起来。   张狂掐了个诀隐去两人身形,她轻轻巧巧地踩上花瓣,整个人蓦然腾空,接着带着秦之毫不费力地径直冲上那摩天大楼。   黑靴踏在玻璃窗上一点,疾驰而过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束起的黑发纷扬在空中,张狂在心里默数着楼层,“四十层,四十一层。”   她在空中停住身形,衣袂翩飞,花瓣缭绕身侧。张狂望了望在身后一脸生无可恋的秦之,淡定道:“到了。”   秦之:“谢谢啊,我也能飞。”   张狂不屑道:“我带你快一些,不然要等到何时?”   。   橘子文学城的老总姓郑。郑总正在看着文件,思考着这个季度的书本版权和影视合作,却忽然听到“哐”一声巨响。   他吓得赶紧回过头去,就见自己身后的落地窗被人踹了一脚,整块玻璃砸了下来,直接粉身碎骨,摔成无数玻璃小碎块滚了一地。   郑总:“啊,啥?”   踹玻璃的是位黑衣女子,她面上围着块黑布,那黑布遮去大部分面容,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那女子原本是踏在花瓣之中,此刻黑靴搭上地面,踏着一地碎玻璃走了进来。   她身后跟着也同样跟着名黑衣女子,两人皆是身形高挑,一身古装电视剧中的黑衣侠客装扮。   身后黑衣女子道:“你这还真是简单粗暴。”   前方的黑衣女子没理她,径直走到郑总书桌前。她随意看了两眼,拿起一本书。   那本书被她拿在手中,夺目火焰蓦然间腾起,将整本书吞噬入腹。灼灼火光映在她脸上,却将那眉眼勾勒出几分冷意。   那女子手中拿着燃烧书册,悠悠道:   “十分钟,我要《邯郸游记》作者的全部信息。” 第71章 句比字栉 2   郑总已经完全被吓傻了:“你,你什么意思?”   张狂好脾气地重复了一遍:“我要所有关于《邯郸游记》作者的信息, 懂了没?”   那书在手中已经被烧得卷曲了起来, 纸张化作点点惨白灰烬落了下来。   她悠悠道:“不然, 我就让你比这书烧的还惨。”   “还有, ”张狂在手心化出几片花瓣, 那浅色花瓣躺在黑色手套间,如同澄澈的白色宝石。   张狂笑了笑, 可惜那笑容被黑布给遮住了看不到:“你最好别想着报警,”   她一挥手, 那花瓣便如若利刃般直直掷了出去, 把一旁的打印机给“刺啦”几声割出道道纵深裂痕,露出里面的繁杂电线。   “――没有用的。”   秦之懒洋洋地站在后面不说话, 反正她的职责只是事后消除记忆而已。   她冷漠地看着张狂踹窗烧书扔花瓣,感叹她俩已经在反派道路上越走越远,一去不复返了。   郑总明白意思了, 疯狂点头。张狂随手把书扔到地上,侧身让郑总夺门而出, 在他身后还欠打地喊了句:“十分钟哦。”   张狂倒也不担心郑总一起不复返, 顺势在老板椅上坐了下来,对秦之道:   “你看这样多省事, 要按你说的方法,我俩估计还在楼下上不来。”   秦之敷衍:“对对对,你说的对。”   郑总估计是被这超自然现象给吓到了,不过五分钟便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手中还捧着一本薄薄的文件夹。   他把门关上,望着房内一站一坐的两名黑衣女子,抹了把汗,战战兢兢道:“这,这是我能找到的所有信息,都在这里了。这《邯郸游记》的作者太神秘了,除了签合同之外没有出面过一次。”   张狂从容地接过郑总递来的文件,翻开细细查看。秦之也凑过来一起看,只是――   第一页是一张很普通的照片,照片上的女子神情淡漠,手持着身份证面对镜头,没有丝毫微笑。她五官极为普通,是那种扔到人群中就找不到的类型。   秦之读出身份证上的名字:“祁子冬?你见过这人吗?”   张狂摇头:“没有。”   秦之掂起纸张翻了几页,望着合同上的地址,疑惑道:“这个地方不是旧楼区吗,我记得已经拆迁好多年了,现在就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张狂试图用“祁子冬”和她的生辰八字来召出灵镜,只是指尖划出的圆圈中显露出一片赤黑,什么也看不清。   张狂皱眉将灵镜打散。线索完全中断,现在两人只知道一个名字和一个似是而非的照片,其他什么信息都没有。   秦之把郑总的记忆消去。两人来到窗口旁准备打道回府,秦之瞅瞅地面,道:“这玻璃怎么办?”   张狂扶着窗沿,轻轻笑了下:“碎碎平安。”   秦之:神特么碎碎平安。   。   《邯郸游记》书下的读者们吵得火热,已经把张狂长评给盖成了一座摩天大楼,新读者进来前一眼便能看见那持久不衰的超级大楼,然后就被措不及防地给剧透了结尾,还有作者断更一年的事实。   张狂把得来的信息发到微信小群里面去了,但两个小弟和夏知陶都表示自己根本没有听说过“祁子冬”这个名字。   夏知陶手中有律师协会专有的数据库,她将“祁子冬”三个字输入搜索框中,却一无所获。   夏知陶转到小说界面上,《邯郸游记》作者的笔名很奇怪,叫做“Banana Peel香蕉皮”。   她看的网络小说不多,《邯郸游记》就是其中之一。夏知陶曾经追这本小说追了很久,发现“香蕉皮”平时高冷无比从不回复评论,都是凌晨甩下更新就走,作者有话说也是空空如也。   “没什么有用的信息,”夏知陶遗憾地关掉小说页面,喃喃自语道,“这个祁子冬究竟是谁?”   “老姐,你在查什么?”夏知嵩刚跟着完成了一件大案,警局给他放了几天假休息。他在家里晃悠无所事事,便过来围观夏知陶搜资料。   夏知陶侧过身子,将电脑屏幕展示给他看:“我在找一个叫祁子冬的人,知嵩你知道吗?”   “祁子冬?”   夏知嵩刚想摇摇头说不知道,但他念叨了这名字几遍,忽然有种莫名其妙的既视感,“虽然不记得,但我老觉得我听过这名字,好奇怪啊。”   夏知陶没想到可以从自己老弟那里得到线索,惊喜地站起来,催促道:“你仔细回想一下,这个人很重要,我想找到她。”   夏知嵩思考了半天,还是没有记忆:“我绝对见过这个名字,应该是在警局里面,但我想不起了。”   夏知陶拉开抽屉,将车钥匙圈在手指间晃了晃,发出一阵“叮当”声。   她拉着夏知嵩往外走:“走,我们去警局问一下。”   夏知嵩知道老姐的性子,他点点头,两人启动汽车往南城警察局总部赶了过去。   警局内还是挺忙碌的,夏知嵩领着老姐从侧门走了进去,恰好遇到两个熟悉的面孔:一个捧着文件的小姑娘和一个警服齐整的严肃女人。   那小姑娘热情地冲夏知嵩招招手,说:“诶――?这不是小夏哥吗,我记得你今天是放假呀?”   夏知嵩也冲她打招呼:“纪队长好,小唐好,我过来问个人。”   唐小姑娘歪着头问他:“问人?”   夏知嵩说:“祁子冬,你们听过这个名字吗?”   唐小姑娘摇摇头。   “听过。”被称为纪队长的女子开口,她胸前佩戴着一枚警徽,在室光下泛着冰冷色泽,一如她平淡声线。   “富二代撞人逃逸案的唯一目击证人――祁子冬。”   夏知嵩恍然大悟:“对的对的,就是她!明明是唯一目击证人却不肯出面刑事法庭,导致老伯那案子现在还搁置着。”   夏知嵩忍不住望向老姐,当初两姐弟因为老伯那案子起了争执,他还赌气好久没回家来着。   现在这案子已经发生快半年了,那富二代的案子被压了下来,至今还没有开庭。现在两位受害者的父亲,也就在之前那位老伯,正在一边打工攒钱一边收集证据。   夏知陶稍稍往前一步,她望着纪队长,开口道:“能否给我祁子冬的联系方式,以及关于这件案子的全部信息?”   纪以书望了她两眼,说:“为什么?”   夏知陶笑了笑,光落在她面上,勾勒出干净而利落的线条。   。   张狂拽着秦之,两个人之后又去了橘子文学城总部一趟。但在“敲打”郑总一番后,依旧是一无所获的回来了。虽然还是心有不甘,但苦于实在没有线索,张狂只得暂且作罢。   正巧这段时间里,《谁是老戏骨》放出了剪辑版,大家对张狂扮演的“修仙・雪鹰特种部队・小白花”大受好评,笑得大家头都掉了,让张狂微博一下子暴涨了许多粉丝,知名度也渐渐提高。   与此同时,张狂主演的《天下无道》也剪辑完毕,开始在鸭梨视频中一集集放出。一开始关注的人比较少,只有《天下无道》原本的书迷在看。   但渐渐地,许许多多的人被演技、剧情、或者剧组的贫穷所吸引,使得《天下无道》的热度也越来越高。等到全部剧集放出后,原本籍籍无名的张狂从三十八线一跃成为了三线小花――虽然本人没有什么太大感觉。   教主大人还是在为钱发愁。   “陆谦,”张狂愁眉苦脸地刷着微博,“我现在的存款,距离我预想的老婆本还是遥遥无期啊。”想看小,说欢,迎加,⒌⒌⒎⒐⒈⒎⒊⒈⒊   “我真的火了吗,为何我还是如此贫穷?”   面对教主大人发自灵魂的质问,陆经纪人挠挠头,犹豫道:“这个,明星嘛还是要拍戏才能赚钱的。老大你现在名气高了,再去拍戏片酬就会高很多了。”   张狂无奈道:“还要拍戏......好吧,能拍什么?”   陆谦开始噼里啪啦地翻资料,说:“老大你现在可火了。综艺、电视剧、电影、广告、代言都有邀约呢!要哪个?”   张狂懒洋洋道:“你安排吧。”   说干就干,陆谦在一堆项目中选了半天,最后给老大挑了两个酬金最高的――谢导的新电影《蝶翼旅人》和著名香水品牌“Mangata”的代言广告。   《蝶翼旅人》还没开机,谢导还在到处找女主角,找了好几年还没找到,给张狂发试镜邀约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不知道张狂是否符合她心中的女主。   陆谦帮忙约了《蝶翼旅人》的试镜时间,恰好还有两周空余,刚够张狂去把Mangata香水的广告给拍了。   Mangata是个瑞典品牌,Mangata在瑞典语中是“月光映照在粼粼水面,映照出一条梦幻似的路”的意思,使得这个高端的香水品牌也充满了浪漫气息。   张狂抱着手臂坐着,任由那化妆师绕着自己走来走去,导演还在一旁围观,啧啧感叹道:“哦张小姐,您真的是Perfekt!感谢您能来!”   张狂:“听不懂。”   你能指望一个魔教教主听懂瑞典语吗,不可能的。张狂就面无表情地听着导演瑞典语与中文混杂,叽里呱啦不知道说了什么。   好在有个翻译小姐姐,解释一通后,张狂倒是知道导演想拍怎样的广告画面了:   两个身着薄纱的仙子在森林中嬉戏,其中一位仙子从叶尖接下一滴香水,陶醉地闻了闻。接着,两人一同落入一张洒满花瓣的大床上,肌肤相触,念出香水的名字。   张狂:“我现在走来得及吗?” 第72章 句比字栉 3   “您先听我说。”   狭小的出租屋中,所有的窗帘都被严密合上, 两人面对面坐在一张小桌子前。   老伯有些局促不安地坐在椅子上, 他手中带着厚厚的茧子, 指腹在桌边不自觉的来回摩擦着。   “放心, 我这是风险代理, 你不用出律师费,我帮你打官司。”   夏知陶将手上的打印文件摊开, 望向对面的老伯。“当然,报酬的话五五分成, 如果输了我一分不收。”   老伯紧张地点头。   在被无数律师都被拒绝后, 他早就不抱希望了。本来早就做好独自一人,和那富二代一家耗到底的准备, 谁知道夏知陶忽然联系到自己,还直截了当地表示自己愿意帮忙并且作为律师出庭。   在约定好时间后,夏知陶带着整理好的文件、录音笔、以及收集的资料来到了这个破旧而简陋的出租屋里, 准备先和老伯讨论一下,之后才有下手的方向。   夏知陶有些犹豫和老伯解释现在的状况:   “最关键的是这案子拖得有些长了, 按理说应该在发生的一到两周内就开庭, 但是被人有意地压了下来。”   “没有摄像头,大部分物证都被销毁, 而且只有一位目击证人――”   她顿了顿,说:“老实和您说,这案子很棘手。”   老伯听到“棘手”两个字顿时就慌了神,身子因为激动而向前倾了倾, 急迫地询问:   “那,那咱该怎么办?”   老伯望着坐在对面的律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条救命稻草。只是这稻草纤细而脆弱,仿佛顷刻便要自中间咔嚓断裂。   夏知陶连忙安抚到:“您先别紧张,总有解决办法的。”   考虑到老伯可能的情绪波动,她将语气放缓一些,开始仔细和对方分析:   “首先,因为这是涉及到人命的大案,应该会在在巡回法院,或者中央刑事法院开庭。”   夏知陶拿起手中厚厚的文件夹翻了翻,掏出一张纸推到老伯面前,解释到:“这是刑事案件一般的流程,您随意看一下。看不懂也没事,我之后开庭之前会和您走一遍具体程序的。”   老伯也不敢动那张纸,就俯下身子,凑过来看。只是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写了一堆小字,看得他是头昏眼花,云里雾里地也不知道看懂了多少。   夏知陶接着说:“要想赢这案子的话,我们必须要能够呈现出足够多的证据,并且说服陪审团。陪审团有可能会有12个个,或者是23个人。”   “这些人一定要全部同意‘有罪’,才能够成功判刑。不然就会构成陪审团僵持,导致要重新选陪审团或重新进行整个审批程序。”   “这叫‘一致同意’,也是最关键,或者说是最困难的部分。”   夏知陶一想到这点,就觉得头疼不已,自己真的是一时冲动就接下了个烫手山芋。   陪审团从市民中随机抽取的,虽说双方律师可以用“无因回避制度”各去掉6个陪审员,但就怕对方从背后做手脚,私底下买通、甚至是威胁陪审员,导致“一致同意”无法达成。   望见对面老伯战战兢兢不敢说话的样子,夏知陶最终叹口气,安慰道:   “我们目前还在收集证据与证人的阶段,等证据收集齐后用舆论推一波关注度,开庭之后就看对方律师会怎么应对了。”   夏知陶将摊开的纸张收回到文件夹中,她按照标签整理了下文件,指尖在文件侧面点了点,轻声说:   “您先别着急,我既然接下这案子,就会拼尽全力――”   她声音很冷静,平稳之余却带着一种从容不迫、举重若轻的气势与自信:   “打赢它。”   。   从出租屋中出来后,夏知陶一眼就望见了夏知嵩,他在车子旁斜斜靠着,抱着手臂等的快要睡着了。   “喂喂,”夏知陶在他面上打了个响指,“商量好了,咱们回去吧。”   夏知嵩被清脆的响指声吓了一跳,一下子醒了过来:“老姐你去了也太久了吧!”   夏知陶哭笑不得:“拜托,这案子有多棘手你自己心里不清楚?三两句话也说不完,咱们要做好打持久战的准备。”   夏知嵩挠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嗯嗯,姐你辛苦了。”   两人坐上车,夏知嵩将车子启动,顺口问道:“接下来要去哪?”   夏知陶看了看时间,说:“去律所,先整理一下资料和档案。晚上约了目击证人,也就是祁子冬聊天。”   夏知嵩点点头,车子发动,平稳地行驶在道路之上。他手中握着方向盘,忽然开口问道:“姐,你怎么就接下这案子了啊?我还以为你不会帮忙的。”   夏知陶还在翻文件,听见这句话愣了愣。她挽上耳垂旁细碎的头发,望着手中的文件,小声说:   “不知道,可能是因为有了很在意的人,所以想要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她笑了笑,说:“总不能老躲在身后吧。”   夏知嵩说:“张狂?那个魔教教主吗?”   本来就是相依着长大,两姐弟感情很好。除了张狂外,夏知嵩大概是最了解夏知陶的人。夏知陶有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弟弟,基本都会和他说。   所以,夏知嵩对老姐提到过多次的“张狂”很是在意。在张狂带着他去医院救人后,他更是顺利地接受了“穿越”设定,并且对教主佩服得五体投地。   小刑警忽然就来了兴趣,念叨开来:   “诶老姐你别说,教主她可厉害了,飞天隐身救人不在话下。你打这个案子可以去和她说啊,她肯定愿意帮忙,然后直接把人痛揍一顿多爽啊――”   唉,果然不能指望男生的情商。夏知陶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不想回答他。   。   就在这时,夏知陶的手机铃声忽然响了起来,来电是【陆谦】,反正弟弟也不是外人,她顺手点开了免提:   “知陶姐,救命啊啊啊啊!!!”   陆谦的鬼哭狼嚎猛然传出,那叫一个惊天地泣鬼神,一霎间整个车子都是他的哭嚎声。   夏知陶:“......”   夏知嵩:“姐,这是咋了?”   陆谦捧着手机,也不顾夏知陶会不会被吵到,疯狂哭喊到:“知陶姐救命啊――老大她快把合作的明星给吓死了,摄影棚也快被她给拆干净了!!”   一旁开车的夏知嵩没忍住,直接扑哧笑出声了。   陆谦继续哭:“那个啥瑞典导演居然还一脸赞叹,不断地夸老大她Chinese Kung-Fu厉害,甚至想加到剧本里面。”   夏知陶:“......你们在拍什么?”   他身后是一阵乒铃乓啷的响声,陆谦抱着手机,躲在角落找援兵:   “一个香水广告,老大听说要和另一个人有亲密戏份就直接炸了开始拆屋子。知陶姐,你有没有空来帮忙啊呜呜呜。”   夏知陶默默转头,对夏知嵩说:“先去张狂那边。”   夏知嵩心领神会地点点头,点开导航准备重新设置目的地。夏知陶对手机说:“知道了,你说下地址。”   陆谦连忙打开实时定位,他刚摁下发送键,就有一片阴影洒了下来,笼罩在他身后。   一个声音响起,悠悠地砸在他耳旁:   “给知陶打电话干什么?”   陆谦差点抓不稳手机,他瑟瑟地抖了一下,望着自己手机上超明显的“夏知陶”通话界面,感觉自己死期将近。   陆谦咬咬牙,哭丧着脸转过头,便望见老大穿着导演安排的仙子服饰,面色不善,高居临下地望向自己。   他刚在思考怎么解释,好巧不巧,手机那边居然传来了一个男声:   “收到地址,现在开过去。”   男声?!   什么情况,知陶姐那边怎么会有男声?   虽然这声音挺清亮的,但很明显可以听出来是男人,还是个成年男人!   陆谦一脸惊恐,看着张狂神色晦暗不明,半跪下来,一把将自己的手机给夺了过去。   。   夏知嵩正在调导航,手机还开着免提。陆谦那边忽然就没了声音,死寂持续了好几秒,电话那边才有了声音。   不是陆谦,而是另一个人。   “男的?”   那声音极冷极寒,压着无数情绪,滔天杀意仿佛击碎了手机屏幕汹涌而来,沉甸甸地击在心上,让人一时喘不过气来。   “――你是谁?”   专门处理刑事案件,见过不少杀人现场的小刑警十分没有出息地直接怂了,他没等夏知陶解释,急忙颤抖着开口说道:   “张狂姐,你冷静,我是夏知嵩!不知道你还记得不,我是知陶姐的弟弟,是亲弟啊,有血缘关系的!”   他特意加重强调了“亲弟”还有“血缘关系”几个字,战战兢兢地生怕张狂误会。   等夏知嵩磕磕巴巴地说完,电话那边沉默了半晌,再度开口时便是另一幅完全不同的光景了。   刚才恨不得吞了他的声音瞬间柔和,变得和蔼可亲,十分热情地说道:“知嵩啊,我记得的。”   夏知嵩:“您好您好。”   那声音特别亲切,甚至友好地询问道:“吃饭了没?要不要一起?”   夏知嵩:“好的好的。”   另一边,陆谦紧张地看着老大的一举一动,直到张狂面色逐渐缓和,才偷偷松了口气。   他刚才差点被老大的表情给吓死,心有余辜地拍了拍胸膛,想着:幸好是夏知陶亲弟还说得通,不然老大估计要直接从窗口杀出去找人了。   更要命的是,张狂现在还穿着广告拍摄用的轻飘飘仙子装,万一真的冲上高速公路,被拍下来绝对会上新闻头条...... 第73章 句比字栉 4   夏知陶和夏知嵩两人赶到迎鹿大厦时,恰好看到陆谦苦逼苦逼地在外面蹲守着。   陆谦一看到两人走来, 两眼放光, 向着夏知陶就扑了过去:“知陶姐, 你总算来了!您就是我的救命恩人啊!”   当然他不敢真的扑到人家身上, 不然张狂大概真的会把他给剁了喂鱼。陆谦大概冲到几米开外, 就及时地刹住了脚,还潇洒地做了个“请”的姿势:   “救命恩人, 请随我来!”   夏知陶被他逗的笑了,说:“没有没有, 你是特意出来等我们的么?”   “对呀, ”陆谦从口袋中掏出出入用的通行卡,领着两人往里面走。   夏知陶冲陆谦笑了笑, 说:“谢谢。”   “不客气,这有什么的,”陆谦挠挠头, 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咱们走吧。”   迎鹿大厦的保安看见是陆小少爷, 连忙恭敬地让开路。几人也免除了必要的检查, 直接畅通无阻地来到了电梯口。   电梯徐徐上升,陆谦这才有空去留意站在夏知陶身旁的高瘦男生, 随口道:“啊这位是小舅子――呸呸呸,这位是您弟弟吗?”   夏知陶点头,拍了拍对方的肩膀,笑着说:“介绍下, 这是我亲弟夏知嵩,在南城警察局当刑警。”   陆谦松了口气,说:“哇我刚才差点被老大给吓死,你不知道她听到电话里那男声,脸一下子就黑了,简直像是要当场表演吞手机。”   夏知陶哭笑不得:“她应该见过知嵩的吧?”   “可能是一时没听出来?”陆谦说,“不管了,反正知陶姐你来了就好。”   他绘声绘色地给两人科普情况:“那个导演一开始要拍两个仙子在森林中搂搂抱抱,老大她一听剧本就炸了,拍摄过程中直接拆了半个摄影棚。”   “把合作那个女明星给吓得不轻,直接掉头就走,付违约金也不愿意拍了。”   说着,“叮”的一声,电梯到达了拍摄的楼层。陆谦轻车熟路地带着两人走过长廊,恰好看见一个妆容精致的女明星提着纱裙,和经纪人匆匆忙忙地向外走。   “那女生看着多漂亮文静呀,细胳膊细腿的,居然一挥手就把铁架子给拍弯了?!”   女明星咬着下唇,泪眼汪汪:“拍个广告居然还会有生命危险,不拍了!”   夏知陶:“......”   陆谦摊手:“听到了吧。”   几人来到摄影棚前,却恰好望见张狂坐在高脚椅上,而一个身材姣好的长发女人站在她面前,俯下身子欺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是个像是要亲上的暧昧距离。   。   大概十分钟前。   张狂望见某人鬼鬼祟祟向外走的身影,手疾眼快地拽着他后领,开口道:   “你上哪去?”   陆谦被拉着领子走不了,双手合十冲教主鞠躬,道:“老大!我出去看知陶姐来了没,不然她们可能会被保安给拦下。”   啊,原来是要去接夫人,情有可原。   张狂松开领子,仰头示意他:“去吧。”   她想了想,严肃地补充了一句:“下次给夫人打电话前得和我说一声,别随随便便就打过去,打扰到工作怎么办?”   “得令!”陆谦挥挥手,一溜烟从电梯跑了。   张狂望着小弟跑远,低头拽了拽自己身上的“仙子装”,内心是一万个不满意。   这什么轻飘飘的衣服,布料粗糙、针脚繁杂、设计简陋,一言以蔽之――差劲。   张狂随便找了张高脚椅坐下,银白高跟鞋踏在搁脚铁环,向摄影棚里看去。   摄影棚刚才被她拆了一大半,正在重新搭棚子和设置机位中。   难为导演居然也没有责备她的意思,反而对“中国功夫”产生了浓厚的兴趣,正在拿着写好的剧本研究删改,看能不能让两个仙子打一架之类的。   没事最好,张狂懒洋洋地靠着,美滋滋地等着陆谦把夫人给带过来。   虽然她十分正直的用“拆摄影棚”来拒绝拍那个导演安排的亲密戏份,但是如果换个人,比如换成夏知陶来一起拍的话,那就另当别论了。   导演是瑞典人,他带来的摄影师是名叫林曼礼的美籍华人,顺便充当翻译工作。   张狂望见那人放下摄像机,居然向自己走了过来。林曼礼身材高挑,穿着黑色牛仔裤与浅蓝衬衫,显得修身而妥帖。   张狂有些疑惑,开口道:“有事?”   林曼礼走到在张狂身旁停下,她十分自然地靠着桌面斜斜站着,莞尔一笑:“我们是一样的人,你也喜欢女人对吗?”   张狂想想自己美丽可爱的夫人,十分自然地回答道:“是。”   教主没多想,我喜欢我家夫人,我家夫人恰好是女的,完全说得通嘛。   “你很漂亮,”林曼礼点点头,侧脸望向张狂,“或者说,是我见过最漂亮的人。”   张狂无语:“你怕是目不能视。”   我夫人好看多了。   张狂皱眉望向林曼礼,自己身上穿着的轻纱衣服簇簇垂下,柔软地搭在肌肤上。   林曼礼扑哧笑了,忽然起身,向张狂靠了过来。她声音放得很低,带着些沙哑的性感,吞吐着暧昧气息:   “Hey honey――One-night stand.(嘿蜜糖,有个一夜情的机会。)”   她伸出手在张狂面前晃了晃,那五指修长而有力,指甲修剪的十分整齐,看上去像是精心保养过的。   “Would u like to try it?(你想试试看吗?)”   张狂一头雾水:“啊?这是何意?”   她是真的一点都听不懂“英文”,面前这人叨叨说了一堆,她是一个字都听不明白。   完奈似殿――这是什么意思?现代的日常用语吗?教主大人不由得陷入了思考。   林曼礼见她默不作声,还以为算是默许了。她瞥了一眼还在忙碌没空管两人的摄影棚,抬手向张狂下颚处伸去。   那白皙肌肤望着便觉得细腻柔软,触感肯定也很好。   她还没碰到,手腕忽然在半空被人截住了。   。   两人同时转过头去,张狂惊喜道:   “啊,桃桃,你来了!”   夏知陶紧紧握着林曼礼手腕,没有看向张狂,而是直直望向林曼礼,面上似笑非笑:“你什么意思,One-night stand, humm?(一夜情,嗯?)”   她五指愈发用力,语气中带了些咄咄逼人的愤怒:“真是不好意思,我替她拒绝了。”   “拒绝什么?”   张狂还是处在茫然状态中,不过夫人说的话肯定是对的,她跟着点点头,说:“桃桃说什么就是什么,拒绝拒绝。”   手腕被握得生疼,林曼礼“嘶”地吸了口冷气,夏知陶这才将五指缓缓松开,放过了她。   林曼礼摸了摸自己手腕,见那个忽然出现的女人站在张狂身前,霸道地挡去了所有视线。   只见夏知陶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向前一步,气势上完全把林曼礼给压了过去。   她用手指卷卷着自己头发,随后比了个“枪”的手势。那食指正对着林曼礼鼻梁,她眉眼带着冷意,轻轻地抬了抬手:   “Sorry,SHE IS MINE.(抱歉,她是我的。)”   林曼礼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向后连退了几步,耸耸肩,“不好意思,我不知道你们关系。”   夏知陶颔首,接着补充道:“人与人之间请保持一定的距离,请勿在未经过允许的情况下,随意侵入他人私人空间――这种行为太过失礼,且会对别人造成身体与心理上的伤害。”   林曼礼:“......好好好。”   张狂被夏知陶挡在身后,有些坐不住了,她探出个头来:“你们说什么,我没听懂。”   “还有,”张狂对着林曼礼问道,“你刚才挥手是何意?”   夏知陶:“......”   她回头冲张狂笑了笑,顺势扑上去挽住了对方胳膊:“你不是要拍广告吗?我看摄影棚好像差不多安排好了,我们过去吧?”   ――老婆挽我胳膊?!   张狂顿时就对两人刚才说的几句“英文”没有任何兴趣了,她望向夏知陶,眉眼笑得弯起如新月,语气也软了好几分:   “对,好像是要拍个香水广告。”   夏知陶挽着她胳膊,丢下林曼礼站在原地,拉着张狂直接向摄影棚走去。   一旁围观了整场事件的陆谦赞叹道:“哇知陶姐真霸气,不过她们说的英文是啥意思啊,我没听懂。”   夏知嵩默默表示:“我也只听懂了一点。”   “不过,”他望着两人,小声和陆谦说,“老姐她确实是......自从我们小时候父母离异,我从没见过她那么明显地――”   “表露出自己情绪。”   。   导演刚刚指挥着把摄影棚搭好,便望见一个没见过的女生拉着张狂走过来。   他看两人关系亲密,十分有默契地点点头:“哦,这位就是新的演员么,太漂亮了!”   张狂在心里给导演点个赞:算你有眼光。   导演笑眯眯地掏出剧本,翻开来给两人看:“这是我新改的剧本,加入了几处Chinese Kung-Fu的部分,一定很精彩!”   夏知陶望着剧本陷入了迷茫:这不是欧式香水广告么?   她英文好,开始用流畅的英文和导演讨论起剧情来,张狂完全听不懂,就在旁边乖巧地站着,等两人讨论剧情。   最后导演被夏知陶说服了,觉得森林里两个仙子用中国功夫打架有些太突兀,依依不舍地删了打架戏份,按原计划来:   ――相依相偎,搂搂抱抱什么的。 第74章 句比字栉 5   导演安排夏知陶去换衣服了,张狂在外面等她。   她闲的没事四处张望了下, 恰好看见夏知嵩站在一旁围观, 便朝着他走了过去。   夏知嵩望张狂忽然走来, 僵硬地笑了笑:“张, 张狂姐?”   张狂笑得十分友善, 甚至还伸出手温柔地拍拍他肩膀:“知嵩你好,又见面了。”   夏知嵩:教主你笑得我心里发毛。   他强作镇定, 说:“嗯,我最近比较闲, 开车送下老姐。”   “开车?”张狂思索了下, 道,“下次同我说, 我带你们飞过去。”   飞过去?   夏知嵩想起上次自己被拽着领子在高空飞行的恐怖经历,不由得颤了一下,表示自己真的不想再经历一次。   夏知嵩连忙摆摆手, 客气地说:“......谢谢您,但真的不用了。”   “你们之前在干何事?”张狂随口道。   夏知嵩下意识想把打官司的事和张狂说, 但他忽然想起了老姐那几句话。   犹豫了片刻, 他还是按照老姐的意思隐去了大部分细节:“是这样的,老姐接了个新案子, 正在收集资料。”   张狂点点头,问道:“那陆谦给你们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工作?”   “没有啦,”夏知嵩挠挠头, “其实还好。”   张狂若有所思,两人之间沉默了一阵。张狂抱着手臂倚靠在墙壁上,眼帘垂下些许,将眸中的光掩去了几分。她似乎在歪头看着什么,忽然开口:   “话说,那个案子要我帮忙吗?”   细碎的室光落下,在服饰上的亮片上泛出星星点点的烁光。张狂仰着头想了想,改口了:“嘛,不过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了。”   ――不!您可以直接把人揍一顿,揍死也没关系的!   夏知嵩犹豫着说:“谢谢,只是......”   “Miss Zhang!”导演在喊人了,“过来吧,可以开拍了。”   尽管这个“Zhang”发音不甚标准,张狂还是辨析了出他在喊自己。她冲夏知嵩点点头,回应导演道:“来了。”   高跟鞋踩在砖面上,留下一串清脆的响声。   。   “嗨。”   夏知陶耳廓泛上点点桃红,她微微垂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拽了拽自己身上的衣服。   两人面对面站着,其实两套衣服只有细微的颜色差别,款式上大同小异,咋一看就像是情侣装一样。   夏知陶不是没穿过裙子,而是这件本身看上去挺繁琐复杂的裙子,穿在身上却显得异常轻薄。   浅白色布料围住胸前与腰际,勾勒出流畅的曲线。而锁骨以及脖颈的部分则只有一层薄纱,影影绰绰地透出一片温润颜色。   因为工作缘故,夏知陶一般都是将长发束起,规规整整地盘在头上。但此刻化妆师帮她把绑发带摘掉,长发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下来,恰好垂至腰际。   张狂愣愣地望了两三秒,随即将头撇开,修长五指不自觉地捂住口鼻:“......我去给你找件披风,这样有些冷。”   ――导演设计的什么衣服,露的那么多冻着老婆怎么办?   张狂也不管自己听不懂英文,十分愤怒地想找导演理论去。   夏知陶连忙拽住她手腕:“没事的,其实室内温度调节的很好,不会感觉到很冷。”   。   导演调试着镜头,镜头中的两人站在一起,整个画面显得美好而协调,有着一种犹然天成的默契感。   镜头一,纤长的细草在风中微微颤着,轻柔地划过脚踝。夏知陶将手扶上“树干”,抬头向上望去。   而另一人慵懒地斜躺在树枝间,从层叠的树叶中望下去,目光恰好落在那位循着声音而走来的女子身上。   树上女子手中攒着一把裁剪好的花瓣,那花瓣从垂下的五指间、从微微张开的指缝间纷然漏下,飘在空中像是细碎的阳光。   “――停!”   导演望向张狂,纠正她的错误之处:“Miss Zhang,拍摄的时候你要注意看向镜头,不能到处看!”   张狂坐起来一些,道:“知道了。”   嘴上说着“知道了”,教主大人心中实则愤愤不平:老婆看向我,我自然是要真挚并含情脉脉地回看向她啊,看那冷冰冰的镜头有何用!   镜头二,张狂从树上一跃而下,踏在层叠的积叶中站定,笑着向对方伸出手。   因为镜头角度的缘故,张狂伸出的是左手。   左手掌心之间,有一道狰狞的伤痕,像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   尽管伤口早已完全恢复,却还是可以清晰的望见那裂口从指间霸道地一划而下,将掌心纹路尽数斩断,   夏知陶将自己手覆上去,指尖在那疤痕上轻轻掠过,在心中蔓开一阵密密麻麻的微痛。   下一瞬间,她的手被轻柔地握住了。   对方的五指修长而有力,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拉着她,向森林深处缓缓走去。   。   两人遵循着指示与剧本,将安排好的镜头一个个过掉。   夏知陶还是第一次拍这种广告,就算她只是配角之位,而且镜头大部分时间都锁在张狂身上,她还是不免会犯些小错误、或者是表现的太紧张了之类的,导致导演要求重新来过。   不过瑕不掩瑜,两人的表现都让导演很是满意,也使得拍摄有条不紊地进展着。   “很不错,”导演冲两人比了个OK的手势,“还有最后一点。”   下面要拍的镜头需要一人双手捧着香水,而另一人接过香水,喷一些在塑料树叶上。   然后镜头对着叶片拉近,拍摄一个香水顺着叶脉缓缓滴落、再被一人用指尖接住的近景。   导演将香水放在夏知陶合拢的掌心之间。夏知陶捧着香水转过头,向不远处站在繁郁叶隙间的张狂走去。   她需要特意走到拍摄镜头面前来,所以稍微拐了一个小弯,而不是按照直线来走。   导演观察着效果,点点头,解释道:“稍微再靠近摄像机一下,不然拍不到香水的特写。”   夏知陶听到这话,便又靠过来了一下。   她因为手捧着香水,心中急着往镜头那边靠拢,一时没有注意到脚边。   一丝薄纱裙摆恰好垂在鞋旁边,她没留神,不小心踏了上去。   高跟鞋本来就有些难站稳,夏知陶脚下一滑,整个人措不及防地面朝下栽了下来。   长发与衣摆因为重量而扬起,她下意识地护住了手中的香水,然后闭上眼睛。   。   胳膊似乎被人拉了一把,紧接着――   “噗通”一声。   两个人一起砸到了地面上。   没有想象中的冰凉地面,也没有预料中撞击带来的疼痛,夏知陶被蓦然搂入了一个怀抱中。   身下那人一声不吭的承受住了所有的冲击,自己撞在地面上,留给她的只有一个很轻的拥抱。   夏知陶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整个人被搂在怀中,而自己便靠在肩膀处。   目光所及,那人修长的脖颈与锁骨连成一线,如若细雨中微微颤动的纤长花瓣。   夏知陶心跳逐渐加速,动也不敢动,就这样有些傻的愣在了原地。   指尖仿佛陷落在柔软的云层中,所触之处皆是一片细腻温热。   而那熟悉的木槿花香也不顾她心中的想法,就这样旁若无人地缭绕上鼻侧,将面上的绯红一丝丝勾了出来。   两人的呼吸声交错在一起,耳畔心跳清晰可闻,也不知是自己的,还是身下那人的。   夏知陶有些不敢呼吸,生怕惊动了对方一样。她屏着气,好像熬了一个世纪,对方才轻轻地扶上了她的肩膀。   实际上只有十几秒的时间,张狂扶着夏知陶肩膀,将她稍微推开一些,让她在自己身上坐起来。   而张狂自己也曲着手臂、直起身子,有些不放心地望向坐在自己身上的人:   “桃桃,你没事吧?”   夏知陶手中还那瓶她拼命保护的香水,她将香水随手搁置到地面上,蓦然捂住脸:   “对,对不起!我......”   张狂自然地伸手,帮夏知陶理了理头发,开口询问道:“桃桃你真的没事吗,有没有摔到哪里?”   夏知陶小声说:“我没关系的,倒是你没事吗?我听到很大一声――”   她声音因为着急有些微微颤抖,张狂安抚似的拍了拍她肩膀。   “这点小磕小碰算什么,”张狂轻笑一声,语气满不在乎:   “放心,不用担心我。要知道我可是魔教教主呢。”   张狂先改为半跪在地上,接着扶着夏知陶站起身来。她垂下眼帘,低头帮夏知陶整理因为摔到而有些凌乱的衣衫。   她望望四周,顺便拽了件自己之前脱下的外套,趁机严严实实地罩在夏知陶身上。   而此时围观群众也连忙赶了过来,导演一脸担忧,不住地询问道:“天啊,我的上帝啊!你们有没有受伤?”   夏知陶将那瓶香水拾起来,递还给导演,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抱歉,脚下不小心滑了一下――不过这香水倒是没有摔碎。”   导演接过香水,说:“这不要紧,关键没有受伤就好。”   夏知嵩也是最先冲来的人的其中之一,只不过张狂动作更快一步,直接把夏知陶整个人给护在了怀里。   夏知嵩见状便停在了不远处,他望见自己老姐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默默松了口气:“你们没事吧。”   张狂潇洒地摆摆手,道:“小意思。”   其实她本来都无需摔倒,直接召出花瓣便好。但奈何导演摄影师等一众工作人员都在,张狂也不好使用灵力。   夏知陶看着围过来的几人,她望望张狂,似乎想说什么。 第75章 句比字栉 6   夏知陶犹豫了一会,五指拢成拳状, 放在自己还不断起伏的胸口处。   最终, 她微不可闻地叹口气, 将手收了回来, 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摔倒算是个小插曲, 幸好两人都没事,拍摄得以继续顺利地进行下去。   不过导演担心类似的意外再发生, 找了服装师来帮两人把衣裙下摆的垂地薄纱给裁掉了一大块,这样就能保证不会再被薄纱绊倒了。   比起张狂, 导演似乎对夏知陶更加满意。他拉着夏知陶不住称赞, 弄得夏知陶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毕竟她演技生疏且失误频多,还拖累了大家重拍几个镜头。   总算是完成了全部的拍摄, 张狂去试衣间换衣服。衣帘拉上,她打了个响指,身上便霎时换回了之前的长衫与黑裤, 而拍摄用的服装则整齐地叠在桌上。   张狂百无聊赖,翘着腿在椅子上坐了会, 琢磨着时间差不多了, 这才推开衣帘走了出去。   她没想到的是,夏知陶先自己一步换好了衣服, 正站在门口似乎是在等她的样子。   张狂走上前去,道:“桃桃,你在等我?”   夏知陶转过头来:“啊,对。”   “有什么事么?或者有话想和我说?”   张狂露出一个笑, 语气轻缓而温柔,“什么都可以。”   夏知陶顿了了一下,仰起头,语气中满怀歉意:“刚才摔那一下真的没事么?”   张狂望见对方忽然伸出的手,愣了愣,便温顺地将头垂下一些,任由夏知陶的五指搭在自己脸颊上,随后转到头顶揉了揉。   张狂扑哧笑了,道:“真没事。”   她低头凑到夏知陶耳旁,垂下的些许碎发柔柔地扫过耳廓,像是在挠痒痒一般。   “其实我本来想召出花瓣的,但陆谦说什么有摄像头不能用灵力,只好作罢。”   张狂和她嘀咕,语气愤愤不平。   “不过,连‘衣摆过长’这种关键细节都没考虑到,这个导演也未免太过粗心浮气、草率将事!”   夏知陶在心中松口气,笑了笑:“没事就好。”   尽管知道没什么用处,但她还是反复确认了一下张狂确实没磕着碰着,才放下悬着的心。   。   几人收拾好东西,便一起出了大楼。   冬日将至,天黑的比以往要早了些。寒风裹挟着几片枯黄落叶,瑟瑟地拂过脸侧。   南城不同于北都的落雪纷飞,气候要温和许多。就算冬天来了,也只是会有少许降温而已,市区内是极少下雪的。   张狂送两人到停车场中,她斜倚在车旁,道:“桃桃。”   夏知陶刚将手搭在车门声,回头望向她。   “晚上有空么?”张狂装作随意的样子,淡定地问,“要不要一起吃饭?”   晚上?虽然有约了,但是可以稍稍推迟一些的......吧。   夏知陶将搭在车门上的手收回,想拉开提包的拉链,拿出手机来取消预约。   谁料另一旁的夏知嵩听到了这话,帮夏知陶回应到:“啊抱歉,下次再一起吃饭可以吗?”   他向张狂解释到:“老姐她今天晚上有约了,她约了要和案子的目击证人聊天。”   夏知陶想说的话噎在了嗓子中,手还搭在手提包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好附和着夏知嵩点了点头。   张狂难免有些小失望,不过她还是冲夏知陶灿烂地笑了笑,摆摆手,语气轻快:“那便之后再见啦。”   “啪嗒”一声,随着车门合上,将外面的声音也一并隔绝在外。   夏知陶透过车窗向外看,那人好像在和她小弟说着什么,身影越走越远,仿佛隔了万边远山、千里深海。   “姐,我们走吧?”   直到听见夏知嵩喊自己,夏知陶才回过神来,回答道:“嗯,开车吧。”   。   汽车在小道上缓慢行驶着。   “......前方500处右转,您的目的地就在左手处。”   夏知嵩顺着导航开过去,两人看着颇有些鬼气森森的一连串旧楼,还有一片杂草丛生、堆着垃圾的荒芜废地,忽然有些怀疑人生。   “这里旧城区,治安一直不是很好,”夏知嵩扶着方向盘,有些不放心,“老姐,你确定是这里吗?”   夏知陶犹豫地四处张望,说:“祁子冬说的,确实是这个地址没错。”   两人下车,汽车行驶的轰鸣声引来了几位居民。那些人从楼区中走出,打量着姐弟俩两人。那目光从头到尾舔舐而过,眼神晦暗不明,让人心中发毛。   夏知嵩想起了什么,感觉有必要和老姐提一下:“这个祁子冬一直很奇怪,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愿意配合,动不动就连电话都打不了。”   夏知陶有些惊讶:“为什么?”   “我也不知道。”夏知嵩摇摇头,继续说,“但老姐你一打电话祁子冬就接了,还爽快地同意见面。只是,这见面的地方也未免太偏僻了。”   听了老弟的一番话,夏知陶看着备忘录上的地址,像是下定决心一般:“我们进去吧。”   夏知嵩点头,他将姐姐护在身旁,两人一前一后,踩在凹凸不平的地面上,渐渐走进旧楼区之中。   路旁横七竖八地倒了许多流浪汉,一位胡子苍白的老人倚靠在一堆布包之中,忽然醉醺醺地大喊了一句:   “啊哈哈哈哈,欢迎来到,嗝――”   “欢迎来到旧城!”   。   夏知嵩当刑警也有几年了,处理的好几场命案都是在这旧城区中发生,为了不让老姐害怕才没和她说。   这次他没带手.枪,自己也有点慌。   ――要是教主在就好了。   “姐,我心里有点没底,”夏知嵩指了指自己的手机,小声说:“要不你给张狂打个电话?”   夏知陶没犹豫,直接回绝了他的建议:“总不能什么事都麻烦她,我们先看看情况。”   夏知嵩:QAQ姐!其实我很不靠谱的啊,而且我现在有点慌!   越往旧城区里走,虽然看见的人渐渐多了起来,气氛却越发诡异。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酒味,熏得人有些头疼。   地面没有清理,街角散落着不少塑料垃圾,而设置的公共垃圾桶早已堆满了,却没有人来清理。   走了一阵,终于到了地址上的那栋楼前。虽然望上去有些破旧,但住人倒是没问题的。   两人刚想走上楼去,却忽然被人叫住了。   “夏知桃。”   灯光一丝丝黯淡,被拉入夜色中与之同化。有人站在不远处的地方,面对着两人,喊出了这个名字。   那人一身黑衣,踏在瑟瑟寒风之中,风起时衣袂便如墨云翻涌,似千军万马汹汹而来。   “夏知桃,”她又重复了一遍,将这名字在口齿之间绕了一遍,声音中带了几分笑,意味深长道:   “好久不见。”   夏知陶顺着声音望过去,便见那人朝着自己走来,面容也随着距离的缩短而变得清晰起来。   那人眼上蒙着块一指长的黑布,将大部分面容都严实盖住,衬得肤色愈发苍白。   夏知陶定定心神,试探着说:“您好,我们之前见过吗?”   那人极轻地笑了,那声音如同薄云缭绕,在这嘈杂的旧城区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冷清。   她道:“我是祁子冬。”   ――祁子冬?   既然身为“目击证人”,而且行为举止自然不像是一位盲人,那为什么要用黑布蒙着眼睛?那句“好久不见”又是什么意思?   就在她思考的功夫,祁子冬已经来到了两人身旁。她望着两人一脸防备的样子,倒也不在意。   她微微俯身,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对着夏知陶说:“可否私下聊聊?”   她意图很明显,只愿意和夏知陶一个人谈。   夏知嵩小声:“别去,这人太奇怪了。”   夏知陶手中攒着什么,在夏知嵩手背蹭了一下,说:“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她拿着的东西,是个小型电击棒。   “那我在这等你,”夏知嵩说,“十分钟你没出来我就冲进去。”   祁子冬微微笑了笑,说:“走吧。”   夏知陶跟着他,两人进了旁边的一家小酒馆之中。   酒馆之中音乐震天,夏知陶被祁子冬带领着,穿过舞动的人群、经过炫目的灯光,最终来了个有些静谧的小房间中。   夏知陶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将手中的电击棒握紧。祁子冬将门关上,双手合拢地坐了下来。   她从不知何处掏了一个小册子出来,掷于夏知陶面前,道:“送你的见面礼。”   ――正是《邯郸游记》。   不过对比起出版的厚厚十几册来说,这本只有薄薄一册,像是精简版。   夏知陶并未坐下,也没有去动那本小册子。她将手覆在桌面上,问题直截了当:   “《邯郸游记》是你写的?”   祁子冬点点头,又摇摇头:“确实是我写的没错,但要是准确来说――”   尽管隔了层黑布,夏知陶却有种被“看着”的错觉。   “是你让我写的。”   。   “你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祁子冬耸耸肩,忽然感叹了一句:“啊抱歉,我忘了这时你还不认识我。”   她缓缓将手伸至脑后,将那蒙眼黑布给解了下来。   “初次见面,容我自我介绍一下。”   那眼眸不是寻常的黑色,而是极为浅淡的灰,像是荒原上逐渐聚集的淡薄雾气,模糊而望不真切。   “吾乃祁子冬,原身为辟邪白鹿,位列十二神官第五,掌‘史官’一职。”   那蒙眼黑布从她苍白的掌间落下,垂在桌面上。祁子冬眼帘半阖,声音悠远而绵长:   “――书天下盛衰兴废,誊万物移易迁变。” 第76章 句比字栉 7   “史官?”   面对夏知陶下意识的疑问,祁子冬叹口气, 答道:“要这样说出自己身份还真是难堪――以你们的话来说, 就是个誊写历史的人。”   她托着下巴, 对夏知陶解释道:“不过我只负责记录历史, 不能去干预事件发展。”   夏知陶感觉自己好像朦朦胧胧地知道了什么, 但她还不是很确定:   “您也是从那个世界来的人?”   祁子冬点点头,道, “是的,我与张狂还有秦之都来自同一个世界。”   夏知陶注意到对方的食指点着桌面, 缓缓地移动着, 像是在画一个闭合的圆形。   她道:“而且,很快你也会过去。”   “我也会过去?”夏知陶听到这句话, 有些迷茫地重复了一遍,“什么意思――”   种种线索忽然全部串联在一起,而真相呼之欲出, 夏知陶猛然抬头:   “所以,其实我就是张狂一直说的那个‘崖山派小师妹’?”   她仿佛如梦初醒, 死死地盯着桌面, 快速地喃喃自语到:“也就是说,我在未来的某个时间段会穿越到那个世界中, 并且以小师妹的身份遇到张狂。”   “张狂遇到的小师妹就是我,而且是有现代记忆的我本人。”   不是疑问句,而是斩钉截铁的肯定。   她已经完全明白了。   “你很聪明,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祁子冬平淡的声音蓦然中带了几分赞许, “你是连接起这个闭环的枢纽。”   “对了,关于这件案子有什么需要帮忙的,我会尽全力配合。”   她望着夏知陶,烟灰色眼睛像是燃尽烟头的点点余烬,在空中弥漫开一片黯淡雾色。   “我一直在等你,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接下这个案子,你也一定能够打赢它。”   说着,她忽然站起身,将那本《邯郸游记》的小册子缓缓推至到夏知陶面前,道:“这是我写的时间线与大事记,随身带着。”   “明白了。”   夏知陶将那册子拿在手中翻了翻,却发现里面全是一连串看不懂的奇怪字符。那字符自成一套体系,说是乱码不太贴切,更像是一名全新的文字系统。   就算目前看不懂里面写的是什么,但夏知陶凭直觉感觉这册子很重要。   她将册子慎重地藏在了自己提包夹层的地方,可以随时取出。   祁子冬看着夏知陶的动作,思考片刻,道:“对了,有人让我捎一封信给你。”   夏知陶稍稍有些惊讶:“给我的一封信?里面写了什么?”   祁子冬耸耸肩,道:“我又没有打开过。”   说着,她五指在空中自然地一握,一封信件便蓦然出现在她手中。祁子冬用两指夹着信,向前一递:“拿着吧。”   那信件望着有些年头了,纸张已经有些泛黄。夏知陶接过信件,指腹在纸上轻轻摩擦而过,而那封面上是再好认不过、融在自己指尖的熟悉字体:   “致夏知陶。”   。   另一边早些时候,两人从停车场向外面走着。   陆谦安慰张狂道:“老大莫慌,咱们有的是机会!今天约不到明天可以约啊!”   张狂双手插兜,郁闷道:“桃桃似乎在忙什么大事,但她没和我说。”   陆谦想了想,说:“应该是打官司,大概就是几个大公司你告我侵权,我告你做假账之类的?”   “里面水深得很,我也不是很懂。”陆谦挠挠头,已经放弃思考。   “打官司我不会,”张狂十分坦诚,“打架我倒是能帮忙。”   陆谦装模作样地挥了挥拳头,说:“我觉得老大你不止是能帮忙,可以直捣黄龙把对方头目给痛揍一顿,或者直接干掉!”   张狂笑了:“这倒是。”   两人一般聊着一边走出停车场。陆谦被扑面而来的冷风一激,打了个喷嚏。   张狂抬头,望了眼灰茫茫的天空,道:“冬日将至,没想到我来这已经这么久了。”   她低头望向陆谦,问道:“南城可会下雪?”   “不会。”陆谦紧了紧衣服,道:“咱们这是南方城市,下雪的几率很小很小,暴雨倒是蛮多的。”   陆谦声音有点抖:“话说老大,既然拍完了广告,你要不要看看《蝶翼旅人》的剧本?”   说着,他掏出手机查了查时间安排,说:“试镜就在下周一。”   张狂道:“行。”   。   夏知陶和祁子冬从小酒吧中走出来时,恰好是十分钟时限的最后一分钟,夏知嵩正死死盯着手机,准备随时冲进去。   他看到老姐安然无恙地走出来,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冲上前去:“姐,没事吧?”   夏知陶笑了笑,道:“没事,你不用这么紧张,祁小姐没有恶意。”   祁子冬扶了扶自己重新戴上的蒙眼黑布,“望”着两人道:“事情说完了,你们汽车停在哪?”   夏知嵩:“啊?你什么意思。”   夏知陶拍了拍他肩膀,解释到:“祁小姐和我们一起走。”   夏知嵩望着两人一副默契相处的样子,忽然就有点懵:老姐和祁子冬到底交流了什么,怎么十分钟前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十分钟后就忽然变成好朋友了?   女生的友情都这么奇妙吗??   几人走出旧城区,来到了停车的位置。夏知陶特别留意了一下祁子冬的动作,对方即使是从玄幻世界穿越过来的人,却似乎对现代已经完全熟悉了。   祁子冬流畅熟练地打开车门、坐在后座上,并且系上了安全带,完全没有张狂第一次坐车时的茫然和迷惑。   她来了有多久?   。   明亮的公寓中,张狂和陆谦两人一人一边沙发,正在一起研究剧本。   张狂窝在沙发上,手中拿着《蝶翼旅人》的原著,一边翻着页一边感叹道:   “不错,我喜欢。”   这次女主名叫柯纫时,因为车祸失去了一部分身体,植入了一部分机器才活下来。但因为大脑一部分被取代的缘故,女主感情缺乏,而且战斗力爆表,能动手绝不动口。   她的台词寥寥无几,全程根本没有几句话(也就是说根本不用怎么背台词),电影中百分之九十九都是打戏、枪战、追逐戏。   简直太完美了!   虽然各种时间穿越、世界线交错变动了十几次有点烧脑子,但看不懂也没关系,反正照着剧本演就行了。   这个剧本里面不仅可以揍人,还有机会去接触现代的“枪”,片酬根据陆谦所说也十分可观,教主大人对此感到十分满意。   ――当然,前提是她能够顺利通过试镜。   “我的天啊,”陆谦在电脑上查着试镜的详细信息,“谢导真是个香饽饽,老大你知道来试镜的都有谁吗?”   陆谦读着名单,感慨道:“双料影后岳敛声、老牌影后章绥、国际影星路雪融、当红小花林夏烟、实力新星韩笑语等等。”   他默默总结道:“太可怕了,这是怎样的修罗场试镜。”   张狂笑了声:“与我何干。”   她往沙发上一靠,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声音中是满满的不屑:“你看看剧本里打戏占了一大半,就算那些人全部加起来,再来几百几千个人――也没我一个能打。”   陆谦挠挠头:“好像是诶,这么看这剧本简直是为了老大你量身定做的。”   可能是张狂气势太过强大,而且一副满不在乎、轻描淡写的样子,给了陆谦一种莫名其妙的安全感,一种“试镜”肯定没问题的错觉。   但是他刷着微博,忽然发现有什么不对:   @岳敛声V 粉丝6048万   @章绥V 粉丝7758万   @路雪融V 粉丝8764万   ......   在一堆几千万粉丝的微博账号里面,陆谦颤抖着手,打开了自己老大的微博主页:   @张狂V 粉丝106万   陆谦瞅了瞅自己老大的微博粉丝数,再瞅一眼其他来试镜大佬们的粉丝数――等等,情况好像有点严峻!   。   “您就先住在客房吧。”   祁子冬跟着夏知陶走进她的公寓,忽然问:“张狂不跟你住?”   夏知陶愣了愣,小声说:“还没有。”   祁子冬“唔”了一声,四处望了望,一眼就看到摆在窗沿上的花瓶和里面的一朵花。   她走上前去,不禁感叹道:“胆子还真大。”   夏知陶疑惑:“这花怎么了?”   “这是张狂给的吧。”   祁子冬望着那朵如若初绽的木槿花,叹了口气,“小心些,这花很脆弱,千万不要折断花茎,或者将花瓣撕下。”   夏知陶懵了,她以为是张狂用灵力化出的一枝花,所以也只是珍惜地插在花瓶中,定时浇浇水晒晒太阳。   但据祁子冬所说,好像不止如此?   夏知陶顿时就慌了:“我去拿个盒子,这就放保险柜里去!!”   祁子冬摆摆手,道:“这倒不至于,只要你不故意毁这花,地震海啸这花都不会有事。”   夏知陶伸手想要碰碰那朵花,但最终只是在上方虚晃了下,便要收回手。   那花却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竟然自己摇了摇,娇嫩花瓣在夏知陶指尖轻柔地蹭了一下,像只乖巧的猫儿。   。   深夜,夏知陶坐在书桌旁,面前只点了一盏小台灯。   她将那封信掏出来,用剪刀小心翼翼地剪开侧面。泛黄的纸张在手中缓缓展开,她望着那熟悉的字迹,轻声读出内容:   “第一,你很清楚自己要做什么,这是唯一能够救她的办法。”   “第二,你一定会成功。”   “――或者说,在你见到她的那一刻,你就已经成功了不是么?”   “三十年十三月又三天后见,”   “夏知陶。” 第77章 紧锣密鼓 1   陆谦刷着微博,看着别人那庞大的、甩自己老大几十条街的粉丝数, 不由得悲从心来。   先不管演技阅历之类其他的因素, 单看人气的话, 老大她好像被其他几人完完全全的碾压了......   “老大老大, 不好了!”   陆谦哀嚎着, 一转头,就看到教主大人懒洋洋地斜躺在沙发上, 抬头瞥了自己一眼。   张狂没有束发,长发如墨, 软软地搭在沙发上, 像是山间清溪般蜿蜒而下。她正掂着一支做工粗糙的发簪,对着灯光细细看着。   那簪子望上去有些年头了, 上面用劣质胶水粘了几丛鸟类羽毛,垂下的铜粒小帘早已锈迹斑斑,但这不影响张狂对它的喜爱。   她轻柔地托着那发簪, 眼中的温柔满溢而出,让陆谦怀疑自己老大被人盗号了。   皇上不急太监急, 陆谦虽然不是太监, 但还是痛心疾首,恨铁不成钢地说:“老大, 你应该紧张一点啊啊!”   张狂慢条斯理地将簪子收入乾坤袋中,对陆谦的话感到莫名其妙:“为何要紧张?”   陆谦将手机递到张狂面前,解释说:“老大啊!除你之外来试镜的人微博粉丝都是几千万,而咱们粉丝只有可怜巴巴的一百多万。”   张狂淡定地接过手机, 看了一眼:“......”   陆谦看张狂陷入了沉默,不由得更加着急:“这可怎么办啊?”   张狂思索片刻,问道:“要不,试镜前一天咱们去把那几个对手全绑了?”   不愧是老大的脑回路,就是如此霸气!   这个想法直截了当、一劳永逸,而且对于老大来说简直是易如反掌,实在是太有诱惑力了,只是――   陆谦摊手,道:“然后第二天就会出现大篇报道:影后当红小花等十几人竟莫名被捆家中,这究竟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   张狂:“啧。”   她抱着手臂,皱眉思索了一阵,最后挥手道:“算了,到时候再说。”   眼下也只能这样了,但陆谦还是有些不死心。既然粉丝和人气比不过其他人,那老大有什么特别突出的地方,可以剑走偏锋、出奇制胜?   这样想着,陆谦开始在网上搜索谢导的各种专访和详谈,甚至找来了谢导在电影节上说的获奖致辞。   张狂本来懒得理,但看陆谦这么上心,也勉为其难地凑过来,跟着一起看了两眼:   颁奖台上,谢导大步流星地走到台上,难掩一身的少年轻狂,仿佛这“最佳导演奖”与“最近编剧奖”本就是她囊中之物。   主持人让她说说心路历程,谢导对着麦克风,口齿清晰:“我没什么心路历程,归根到底就一个词:真实。”   “我拍我想拍的,仅此而已。”   这番话可以说是既嚣张又狂妄,尽管评论有褒有贬,但谢导确实是颗耀目的冉冉新星。   只不过接下来的十几年她忽然销声匿迹,就在人人都猜测谢导江郎才尽,拍不出好电影时,她又带着《若敖之鬼》强势归来,将当年奖项一揽而空。   然后谢导保持着每七八年一部电影的速度,一旦出手,基本那年的奖状就已经是她的了,特别是之前的《复沓》,国内外拿奖拿到手软。   这次的《蝶翼旅人》更是和国际上最著名的影视公司之一合作,还没开拍就已经备受瞩目。   。   “最佳演员”奖杯让所有人都趋之若鹜,流量明星想用这个奖状来证明自己,老牌影后想让自己地位更加巩固,并获得更大曝光率。   谢导的电影就相当于一条阳光大道,就算无法得奖,也会是演员履历上华丽厚重的一笔、更是一部可以自豪地拿出手的作品。   试镜当天,张狂不幸地发现自己和大牌们排在了同一天。   娱乐圈大佬们云集在一个舒适豪华的小厅中,如果仔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大家在无形之中划出了界限:   岳章路三位大牌影后坐一起聊天,当红小花流量女星们又坐在另一侧。大家表面上笑语盈盈,私底下却是各种暗潮汹涌。   此时此刻张狂的画风就显得格外清奇,那一圈人她基本都不认识,于是就自己坐在角落里和陆经纪人唠嗑。   “感谢各位,能在百忙之中赶来试镜。”   谢导走了出来,和所有人打招呼。她已经四十有余,高挑精瘦,整个人看起来严肃而利落。   “很抱歉,今天的试镜将会以一个比较特殊的形式进行。”谢导与众人依次打过招呼后,在中间站定,而她的助理将一张打印着黑字的A4纸发给众人。   岳敛声接过纸看了几行,她将长发挽于耳后,轻声道:“谢导果然不同寻常。”   谢导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声音平淡:“那么就麻烦各位了。”   她转身回到摄影棚中,一同进去的还有编号同为“1”的流量小花林夏烟和影后岳敛声。   张狂看着自己印着数字2的纸张,抬头便望见那个叫路雪融的国际影星向自己走来,自然地在身旁坐下,说:“Hey,我也是2号,看来我们会一起对戏呢。”   张狂点点头,道:“嗯。”   “不知你的名字是?”路雪融问。   这个女生容貌气质都是一流,但面生的很,应该只是个谢导看上眼的新人。   张狂道:“张狂。”   教主大人思索片刻,感觉自己还是得客气点,于是随口问道:“请问尊名?”   路雪融身为国际影后,名字可谓是家喻户晓。但她没想到张狂还真是妥妥的新人,连自己都不知道,忽然就感到有点小受伤。   她勉强笑了笑,说:“......我叫路雪融。”   张狂道:“好名字。”   这声称赞是十足的敷衍,在外面等她的陆谦要是听到,估计要当场给老大跪下来:那是拿过一堆奖,国际上著名的老牌影后啊,老大!!   还好路雪融不甚在意,她微微一笑,和张狂讨论起试镜的剧情来:“谢导给的剧情是女主第一次遇到‘自己’的片段,而我们饰演的分别是16岁和32岁的柯纫时。”   柯纫时因为车祸而失去了感情,所以她通过时空穿越回去阻止了车祸。可当她回到当前时间段后,发现自己身体完好并有了感情,可深爱的人却代替自己死在了车祸中。   为了挽救女友,柯纫时再次进行了无数次时空旅行。   世界线因此被搅得一团糟,有的人在前一次穿越还活着,但在下一次穿越后死亡已久,而明明逝去的亲人却因为时空变动,而在未来活了过来。   她脑海中出现了无数陌生的记忆,到最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是否是“自己”。   而试镜的片段就是32岁的柯纫时在便利店外遇见了16岁的自己,警告自己不要进行时空旅行。   谢导安排张狂饰演32岁,而路雪融饰演16岁,演完后再调换身份重新演一次。   路雪融和张狂刚聊了几句剧本,便看见之前进入摄影棚的林夏烟和岳敛声走了出来。林夏烟眼角红红的,她揉着眼睛,也不说话,直接打开门走了。   岳敛声毕竟是影后,履历和气场摆在那里,不过看样子她似乎也失败了。   路雪融一见到对方走出来,连忙站起身走到岳敛声身旁,小声问:“阿声。”   那声音低柔而软糯,她的五指搭上岳敛声的肩膀,头也歪了过去:“情况怎么样?”   岳敛声笑了笑,在她脸上捏了一把:“我是没戏了,看你表现。”   张狂本来翘着腿在看剧本,她望着那卿卿我我的两人,措不及防被塞了一嘴狗粮,忽然有点小羡慕:   我想我家可爱的夫人了QAQ   。   既然1号的两人都表演完了,接下来自然就是编号为2的张狂和路雪融了。她们跟着小助理一同走进摄影棚中,谢导、几位编导编剧、和投资人就坐在对面。   谢导冲两人微微点头,说:“看过剧本了,就开始吧?”   棚子里面已经搭好了便利店的横截面,路雪融来到便利店里面,而张狂要从稍远处走过来。   16岁的柯纫时拿着一杯热咖啡,推开便利店的玻璃门。温热的咖啡入口便弥漫开醇香,她喝着咖啡,却忽然瞥见有人在树林中向自己走来。   那人身材高挑,兜帽外套将她面容尽数掩入阴影中,望着有些阴郁可怕。   那人转眼已经走到自己面前,高居临下地望着自己。柯纫时面无表情地回望向对方,却在看见那人面容时失手将咖啡摔落在地上――   那是和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张狂将兜帽缓缓推下,她望着路雪融,眼中只有荒漠似的冷冽:“柯纫时。”   路雪融谨慎地向后退了一步,她用余光观察着四周,在心中暗暗计划着逃跑路线:“你是谁?”   “这个不重要,”张狂冷冷地望着路雪融,“在你20岁的时候,你会被选入‘Pendulum Swing’钟摆计划,获得一个穿越时空的机会。”   “听好我所说的话。”她声音很冷静,却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仿佛在宣读着不可违抗的命令:   “当你看到那个机器的时候,毁了它。”   。   “停!!”   两人听到声音后,同时转过头去。   谢导猛地站起身,将剧本甩到地上:“你们演的什么,垃圾吗?!”   她厉声道:“特别是张狂,我原本对你的期望很高,但你的表现太差劲了――”   “简直让我失望透顶!”   谢导愤怒地敲了敲桌子,伸手向门口比了个手势:   “请回吧。” 第78章 紧锣密鼓 2   陆谦在外面长椅上坐着,用手机看小说看的正起劲, 转眼就望见张狂推门走出来。   他连忙迎上前去, 十分狗腿地说:“老大, 试镜怎么样?”   张狂道:“没过。”   虽然谢导是出了名的严苛, 结果也算是意料之中, 但陆谦还是十分愤愤不平:“什么啊,居然拒绝我们老大, 这谢导真没眼光!”   张狂倒是没啥反应,淡定道:“没事, 我确实没演好。”   其实谢导拒绝她也算是情有可原, 本来张狂有些不爽,但她用花瓣悄悄地看了看其他人之后, 还是承认自己确实没人家演得好。   演技这东西看天赋,却也看经验。   一眸一笑、一举一动。   是戏,更是情。   你要用自己的肢体语言、用自己的声音起伏, 甚至是用眼神去打动观众。一个好演员可以将观众带入戏中,身临其境地感受到故事的进程, 而不是走马观花般看看而已。   张狂在这方面还是经验太少, 而且对角色的理解也不够到位。   比如说在这个片段中,32岁的柯纫时已经恢复了情感, 不应该像张狂饰演的那样冷酷无情,而是应该有着犹豫、挣扎、不甘等情感。   章绥诠释的柯纫时就很精彩。纵使内心绝望,却还是挣扎着不愿意放弃,那求而不得的痛苦眼神、逐渐急促的呼吸声、还有悲哀悔恨的语气――都是张狂完全没有考虑到的部分。   。   两人一同向外走着, 陆谦说:“没事没事,等我给老大你找部更好的电影或者电视剧来演,我们不稀罕这谢导!”   张狂摇摇头,道:“不用找了。”   “诶,”陆谦有点不知所措,“为什么?”   张狂望天,惆怅道:“陆谦啊,我身为魔教教主――为何要演戏?”   陆谦挠挠头,有些不解:“老大你不是要赚钱吗?”   “话虽如此,你还记得之前那个星秀么,”张狂道,“我之前拿了把大刀去威胁那个星秀的导演,然后顺手把刀扔她那里了。”   陆谦一头雾水:“额,然后呢?”   张狂深深地叹口气,缓缓道:“我刚在里面等试镜的时候看了会电视,正好看到那孙导拿着我的大刀,去鉴宝节目卖了好多钱。”   陆谦:“......噗。”   张狂面无表情:“她从此暴富吃穿不愁,节目后还买了一栋别墅和一架私人直升机。”   陆谦:对不起,虽然老大你很惨但我有点想笑怎么办。   张狂一脸悲怆:“我该说什么?”   天知道自己为了在现代赚钱,又是搬砖又是演戏的,各种委屈各种心酸。   自己穷得叮当响,还不是为了赚老婆本才会去试镜,结果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自己扔掉不要的大刀被别人拿去卖了一堆钱。   随手扔掉的大刀顶辛苦拍几百部戏――绝望不绝望?   张狂:我想撞墙。   陆谦拍了拍老大的肩膀,安慰道:“老大不哭,我这就去安排鉴宝节目的排期。”   张狂嘱咐道:“多安排几个,我乾坤袋东西很多。”   陆谦疯狂点头:“好的好的。”   。   深夜里,南城市区一个公寓中蓦然焕发出了一道耀目金光。   客厅的茶几上摆了一堆金光闪闪的物件,像一座小山似的,而且这小山随着张狂的动作还在不断地向上堆叠着。   陆谦身为准富二代,此刻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穷小子一样,不断地捡起茶几上的玉佩、项链等物件,捧在手心称赞道:   “我天,老大你到底带了多少东西过来??”   之前拍戏时,张狂其实展示过她乾坤袋中的东西,但那时拿出的都是武器之类,谁知道她其实还有一堆金银珠宝藏在里面。   张狂还在乾坤袋中寻找着,思索着什么可以用来卖。她瞥了眼茶几上的“小山”,回答陆谦道:   “这些还不足我袋中的万分之一。”   陆谦捧起一套璀璨的钻石面首,快被那光泽给晃瞎了,不由得感慨:   “老大你明明就是千万富翁,不,亿万富翁啊!怎么一开始不去卖东西?”   张狂道:“我去珠宝店问过,没人收。”   陆谦一拍桌子,恍然大悟:“老大啊,你的东西都太贵重了,那种普通珠宝店肯定收不起,也没能力辨识。”   张狂耸耸肩,语气无奈:“我还以为这些物件在现代卖不出去,便只好自己收着了。”   她从桌上随手拿了个白玉镯子,套在指尖转了两圈,懒洋洋道:“秦之的那拍卖会倒是个好路子,但就是鱼龙混杂风险太大,而且我不会用银行卡。”   “老大你有这么多东西,”陆谦又拿起一个青花小瓶,掂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晃了晃,问:   “所以老大你为什么要去娱乐圈?”   张狂:“......我已经后悔了。”   早知道自己乾坤袋里的东西可以用来卖钱,她根本无需去当什么“明星”,省下时间来专心追老婆岂不美哉。   陆谦安慰道:“没事啦,就当体验现代生活了,而且当明星的话,夫人不是可以在微博上转发你照片吗?”   这话十分受用,张狂颔首:“这倒是。”   陆谦再次打开电脑,这次他不屑地掠过影视和广告邀约,开始帮张狂找鉴宝节目的机会。   说来也巧,有一栏鉴宝节目还在请嘉宾,陆谦毫不犹豫地就帮老大约上了。   节目刚巧在十几天后录制,鉴定完成、有价值的物品可以捐献博物馆得奖金,也可以当场拍卖。无论选择哪种,获得的金钱都会当场支付,简直是完美。   不过这栏节目挺奇特,介绍上写清楚了只鉴定武器。张狂将桌子上的金钗花钿等首饰收回袋中,换成了几样兵器。   老大小弟望着种类繁多的兵器,两个人商量了一会,最终张狂决定学那孙导演,先拿一杆大刀去鉴宝节目试试看。   如果也能顺利卖钱的话,再挑些“低档次”的首饰去其他鉴宝节目卖。   这样看下来,成为亿万富翁简直指日可待啊!   。   摄影厅在南城中心的电视塔中,凑巧离陆谦的公寓不远,也就是十几分钟的走路距离。   这天,两人一大早就出发,向那鉴宝节目的摄影厅赶去。   张狂用深黑布匹将大刀层层封严实,然后直接甩在身后背着。   那大刀既长且宽,用黑布裹住后更是十分显眼。两人走路时吸引了不少人好奇的目光,路人们对着张狂背着那物件十分感兴趣,频频侧目,还有人掏出手机来录短视频。   幸好张狂出门前被陆谦劝着,戴上了墨镜口罩鸭舌帽三件套,倒是不用怕被人认出来。她拽了拽自己的黑色口罩,快步走着,对路人们的指指点点漠然不动。   “我找一下哈,”陆谦盯着GPS上的小箭头,在原地摆来摆去找方向,“电视塔应该就在附近,只是不知道咱们该怎么过去。”   他耐心等待着手机反应,然后悲愤地喊:“这箭头怎么忽然开始漂移,还漂到河里去了?!”   张狂扶额:“......”   其实电视塔算是南城的标志性建筑,一抬头便可看到那锋利的塔尖。只是看得到是一回事,怎么走过去又是另一回事了。   陆谦气呼呼地甩了甩手机,说:“老大我先往前走走看吧,反正会慢慢接近的。”   张狂拎着刀,道:“好。”   今天刚好是工作日,但南城市中心还是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派繁华熙攘景色。   两人在人行道上走着,张狂倏然极轻地笑了一声,那笑声卷着点点温柔,在风中散开来。   陆谦好奇地回过头,便见张狂指了指前方,道:“挺巧的,那不是桃桃工作的地方么?”   陆谦向前一看,一拍头:“对诶!”   就在两人前方不远处,有着一栋无比熟悉的建筑:正是林深事务所。   “走,”张狂道,“打个招呼去。”   。   律师事务所不远处有块工地,匡匡锵锵的还在施工,听陆谦说是要建个文化中心之类的地方。   两人还没走到律师事务所,却看见那门被人猛地推开,一位穿着正装的女子冲了出来。   夏知陶像是刚刚通完电话,手中还拿着手机。她急切地四处望了望,紧接着冲到了马路旁。   因为还穿着高跟鞋,她跑得跌跌撞撞,似乎马上就要摔到。   马路上此刻是绿灯,夏知陶过不去,她绝望地望着川流不息的快速车辆,一边挥舞着手臂,一边力竭声嘶地大喊:   “傅伯!看头顶!离开那里!!”   她喊得声音嘶哑,却还是被汽车的轰鸣声给淹没了大半。   怎么回事?   张狂疑惑地顺着她挥手的方向看过去,目光越过四条车道与来往车辆,落在马路对面的工地上。   工地上正是施工时间,几位民工站着一旁空旷的地面上,似乎正在交谈着什么。   而他们身后不远处,一架起重机正吊着一条厚重的工字钢梁。那钢梁晃晃悠悠地移动着,恰恰好好地悬停在一位民工的头顶上方,便再也不动了。   陆谦还没反应过来,就看见教主大人扶着护栏一跃而起,修长的双腿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紧接着整个人便没入川流不息的车辆之中。   司机看到前方蓦然出现一个女人,吓得连忙踩刹车,降下车窗怒吼到:   “喂,你不要命了?!”   因为有人冲了进来,一时间马路上都是刺耳的鸣笛声。司机们只觉得眼前有个黑影一闪而过,但再定眼一看,那人已经消失在了车前。   那人墨发纷扬,身形如同鬼魅,顷刻间便已然越过马路。   老伯本来还在工地上听工头讲事情,却发现一个人向自己冲了过来。那人的鸭舌帽被风掀起,她扯下墨镜口罩随手一扔,露出了原本面容。   她速度极快且目标明确,老伯被她猛地撞了一下,整个人措不及防向后摔去。   而那女子不分由说地圈住老伯的肩膀,带着他借势在地上滚了两圈。   两个人一起砸在地上,老伯摔得腰酸背痛,他支撑着坐起来,望着撞自己的那人刚想质问出声――   “轰隆!!”   一声巨响打断了他。   瞳孔蓦然放大,老伯愣愣地望着面前的场景,话还没说出口,便硬生生地卡在了嗓子之中:   就在两人身后,起重机放开了夹子,而那庞大的工字钢梁没了抓力,瞬息间便从几十米高空猝然坠下。   沉重钢梁呼啸而落猛然砸在地上,登时沙尘四散、灰沙弥漫。而原本平整的地面上,被陡然砸出一个可怖深坑,   那深坑的位置,竟然恰好就是老伯刚站着的地方。   丝毫不差。 第79章 燎发摧枯 1   面前这场景太过骇人,老伯的额头上已经覆满了密密麻麻的冷汗, 手在地面上不住颤抖着。   他望着那根砸下的工字钢梁, 再想想自己刚才站着的位置, 心脏砰砰直跳, 只觉得一阵后怕发怵。   旁边站着的几位民工还有工头都被这一出给吓破了胆子, 好险那姑娘直接把老傅给撞开好几米远,不然这要是真被钢梁砸中――   只会当场毙命, 神仙都救不回来。   张狂在地面撑了一下,旋即站起, 顺便伸手将倒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老伯拉起来。   其实刚才事发突然, 而且那起重机放得太快,她如果不使用灵力, 单靠自己冲过去是绝对来不及的。   张狂斜睨着起重机的动向,一边在心中暗暗计算着时间。   当钢梁落下的那一刻,她恰好揽住了老伯的肩膀。   须臾之间, 几片澄澈花瓣便出现在了高空之中,将那庞大钢梁给轻巧托住。   下坠速度被大大减缓, 争取到的几秒时间, 刚好够张狂把老伯带离危险区域。   束发的带子在地上滚了一遭后落了下来,张狂笔直地站着, 长发散在空中如同墨云翻涌。   她望着一个急急忙忙从起重机上下来,在高楼顶层慌忙逃窜的身影,犹自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轻极浅,不屑与轻蔑满溢而出。   “想跑?”   。   人多眼杂, 不能使用灵力,不能把不必要的人卷进来。   张狂将身上的大刀解了下来,拿着那黑布包袱,随即将其抛掷于空中。   掌心拍在黑布之上,那层层包裹住大刀的黑布霎时炸开,露出了里面的鬼头大刀。   张狂一把握住刀柄,轻松自如的拎着刀挥了两圈。   那鬼头大刀的泛着渗人的苍白光泽,刀尖锐利而锋寒,仅仅望着便使人不寒而栗。   几名民工将傅伯团团围住,而那包工头戴着顶黄色安全帽,疑惑地看着张狂的动作,不禁开口问道:   “姑娘,你这是......上哪去?”   张狂并未回答,她思忖片刻,径直走到了还未建好、围着绿色麻布的大楼前。   那包工头刚想说话,就看到那个高挑的姑娘足间轻点,整个人一跃而起,轻巧地踩在脚手架上面。   众人:“?!”   哐当几声轻响,张狂踏着钢条,如履平地般疾驰而上。不过几个呼吸间,便已经停在了脚手架的最高点。   她一只手握着钢条,黑靴踩在木板边缘,抬起头向上观望,斟酌着自己接下来的路线。   。   那姑娘看起来挺美挺正常的,没想到这胆子也忒大了!   身上没有任何的保护措施,手中还拎着把大刀,居然敢就那样直接踩着脚手架冲了上去,甚至片刻就到了五六层的高度。   从下面往上看,张狂的大半个身体都悬在空中,看起来摇摇欲坠的,似乎马上就要一脚踏空、失足摔下。   包工头惊慌失措地大喊:“姑娘你疯了吗?!这样太危险了,快下来!!”   张狂对包工头惊恐的喊声置若罔闻,仔细观察着四周,发现脚手架只能到这个高度,但那人逃窜的顶楼却是在另外一边。   张狂只踯躅了片刻,便拿定了主意。   她忽地松手,身子落了下来。   众人在底下观望着上面的情况,看张狂突然松手,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那么高她还敢松手,不要命了吗?!   张狂一身黑衣,就那样撞入了湛蓝天际之中。   凌冽的风声掠过耳畔,而黑发如同滴入清水的饱满墨汁,剧烈翻涌开来,洋洋洒洒描出万里远山。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她要摔下来时,张狂反手紧握着刀柄,将大刀向前猛然一挥。   “铮――”   鬼头大刀自空中劈开凛然疾风,在水泥墙上铮然砍出一道纵深白痕。   张狂借着大刀卡住身形,一霎间便已经跃到了另一栋大楼上面。   她目光紧紧地锁在那个在楼顶,刚跑了一小段距离的男人身上,轻声道:   “天真。”   张狂打了个响指,自身周围便化出几片澄澈花瓣。那花瓣乖巧地缭绕在她周围,透明如若玻璃,随心意而动。   下一个瞬间,张狂身体蓦然腾空,黑靴在花瓣与墙壁上交错踩着,直直地向着顶楼平台奔逸而去。   ――我倒要看看,你能逃到哪?   。   “妈的,”屋顶上的男人一边跑着,一边念叨,“完了完了。”   孙家交代的,只要那个男的因为“工地事故”死了,他就可以拿到三百万现金,到时候拿着钱逍遥自在,想怎么赌怎么赌,管家里那娘们儿絮絮叨叨。   但关键的,那老不死的居然被人给撞开了。这下好了,不仅人没死,还让自己暴露了。   男人嘴中咒骂着,随便找了条钢筋拎在手中,跌跌撞撞地只想赶快离开这鬼地方。   “去哪呢?”   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男人脊背发寒,颤栗着回头向后看,便望见自己身后陡然出现了一个人。   那人一身黑衣,立于在凛凛寒风之中。   她足间踩着高楼边缘,手中拎着把鬼头大刀,笑声柔柔地飘散开来:   “我倒是好奇,你能跑到哪去?”   怎么回事,她什么时候上来的?!男人手心冒汗,大吼道:“别过来!”   张狂听了他这句话,倒也真的停了下来。只不过她掂了掂手中的大刀,微一用力,大刀便蓦然离手,如若流星赶月般呼啸而去。   男人只觉得眼前白光一晃,那大刀便擦着自己脖颈瞬息而过,带出一连串血花,直直地扎入地面之中。   他惊恐地望着那女子步步逼近,一咬牙,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钢筋,冲着张狂就挥了过去。   男人用了实打实十成力道,但钢筋在即将击中张狂眉心的刹那被截停了下来。   修长五指轻巧地搭在钢筋之上,只听“咔嚓”几声,那钢筋就被生生碾碎成数块碎片,烟尘似的落在地上。   男人颤抖着松开手,剩余的一小节钢筋也砸在地上。   他不管不顾地掉头就跑,直接冲到了顶层边缘,一边后退,一边歇斯底里地大喊着:   “你往前一步,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这算什么,威胁吗?   张狂步子没停,不慌不忙地向那男人走过去,悠悠道:“你跳吧。”   男人用左手捂住脖颈处淌血的伤口,望着张狂的动作,脚下不禁又惶恐地退了一步。   他忘了自己已经踩在高楼边缘,这一脚直接踏空,导致整个人掉了下去。   楼下围观的群众一阵恐慌,有好多人已经忍不住撇开了目光。   只不过意料之中的画面并没有发生,男人的衣领被人猛地攒住,他整个人悬停在半空之中,双腿在空中不断地晃悠。   张狂一脚踩着台阶,大半个人都探了出来。墨发散在风中,她拎着男人衣领,戏谑道:“这么想死?”   男人用余光看了眼身下遥远的地面,还有蝼蚁似的围观人群,上气不接下气,快要哭出来:   “救,救命啊啊啊!求你了我不想死!”   张狂勾出一个笑来,只不过那笑不及眼底,似厚重乌云般沉沉坠落,最终融为一片幽深墨渍。   “好。”   她将男人提起,扔在了地上。男人整个人被摔在水泥地上,神情痛苦不已,诶唷诶唷地叫唤着。   他抬起头,便望见那女子高居临下地望向自己,目光中似有怜悯:   “相信我,你会后悔自己没有直接跳下去。”   。   陆谦自从高中毕业后再也没有跑过八百米,他气喘吁吁地赶到现场,扶着墙喘气。   好不容易缓过气来,他也跟着其他人一起抬头,围观老大在线揍人。   陆谦正看得津津有味,肩膀忽然被人拍了下。他十分不满回过头去,就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谢导戴着一顶黑色贝雷帽,目光中满是不可置信,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陆谦,那是你家艺人吗?”   。   张狂从乾坤袋中掏出一捆绳子来,把那男人结结实实地捆了起来,动都没法动一下。   张狂晃悠到大楼边缘向下看,便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夏知陶已经赶到,她宽慰似的拍了拍老伯的肩膀:“都说了钱不是问题,您不用再来工地上班的。”   她一想起那悬在老伯头顶的钢梁,心中就一阵发憷。幸好这次张狂刚好路过,不然......   夏知陶叹了口气,道:“之后一定要小心,你永远不知道他们还有什么手段。”   老伯重重地点了点头。   她还想说什么,围观人群却忽然爆发出一声惊呼:“那个人跳了下来!!”   夏知陶一抬头,就见张狂从顶楼一跃而下,衣袂卷挟,如同被箭镞击穿的寒鸦一般,直直地落了下来。   众人屏气等着惨剧的发生,然后就惊愕地看看张狂靴尖轻软点地,连一丝尘土都未拂动。   张狂落地后潇洒地拍了拍手,随即兴冲冲地向夫人跑过去。但她在望见对方的时候,却忽然哑了声。   高跟鞋没法跑步,夏知陶是将鞋摘下来拎在手中,踩着坎坷不平的地面跑过来的。   粗粝的小石块以及砂砾划破了黑色丝袜,足间已经被划破了好几道口子。   伤口处一片通红,已经渗出了星星点点的血,衬着藕白肌肤显得格外刺眼。   夏知陶笑了笑,刚开口想说什么,身体却忽然腾空,竟是被张狂直接打横抱了起来。   她错愕地望着对方,耳稍已经染上绯色,小声道:“张狂你干什么?快放我下来。”   抱着自己肩膀的手紧了紧,张狂低头,认真道:   “桃桃,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但是这次――”   清晰可闻的音节落在耳畔,像是微风中摇晃不止的八角风铃。   “不行。” 第80章 燎发摧枯 2   张狂望着夏知陶被划破的伤口一阵心疼,她将鼻尖埋入对方的发隙间, 小声嘟囔道:“桃桃你慢慢走过来便是, 怎么要脱鞋。”   那声音听着软软喏喏的, 柔柔地落在耳畔, 又急又恼, 满满的都是心疼。   夏知陶愣了愣,说:“其实没什么的......”   只是磨破了一点皮, 划伤了几个小口子而已,本来也不是什么重伤。夏知陶本来都没什么感觉, 也没觉得多严重。   可是现在有人心疼自己、有人为自己着急, 就好像忽然就有了“软弱”的资本一样,忽然就有了满腔的委屈。   竖起的围墙分崩离析, 心也跟着柔软得一塌糊涂。夏知陶伸出双臂圈住了张狂的脖颈,头搭在她肩膀上。   如擂鼓般的心跳声响在耳畔,隔着轻薄的衣物, 似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体的温度,顺着指尖一路蔓延, 在心中层层荡开一片桃色涟漪。   张狂将夏知陶搂得更紧了些, 道:“桃桃,我回去找药膏帮你涂一下。”   谁发明的高跟鞋, 我明天就去剁了他!   夏知陶闷笑着“嗯”了一声,倒也就这样心安理得地被抱着,也懒得去管周围人纷纷投来的目光。   张狂低头看她,目光温柔:“我带你回那个律师事务所?”   夏知陶趴在怀抱中思索了片刻, 摇了摇头:“先等一会吧,我报警了,警察应该马上就能到。”   张狂道:“好。”   话音刚落,几片花瓣随之从空中剥离开来,影影绰绰地染开一抹浅白。   那花瓣晃悠着落到夏知陶的伤口处,随即融为了几粒星点。伤口被暖融融地包裹住,减轻了一丝丝疼痛。   “这样应该会好一点。”张狂的声音很轻,里面偷偷地埋藏了一点难过意味。   “抱歉,我不会疗伤术。”   。   教主大人还在懊悔当年砸崖山派的时候怎么没想着抢几本医灵术书回来,脸颊却轻轻地被人蹭了蹭。   “不需要什么都会啊,”夏知陶将她稍微圈近了一点,眉眼之间皆是笑意,“这样就很好。”   傅老伯站在不远处,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有些局促不安地站着,摩擦着双手,小心翼翼地看着张狂。   撞开自己那女子看起来和夏律师关系很好,两人凑得很近,似乎在低声说着话。   他很想上前感谢那女子的救命之恩,却又有些不好意思,不想打搅到两人。   老伯还在纠结的时候,不远处倒是有个带着黑色贝雷帽的女人走了过来。   那是个年龄稍长的女人,她穿着利落的棕色风衣,胸前别着一副黑色墨镜,用十分复杂的眼神望着张狂。   她开口道:“你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面了。”   敢打扰自己和老婆的聊天时间,这么不惜命的吗?   张狂瞥了她一眼,不耐烦地敷衍了一句:“你谁?”   论怼人能力教主可称得上是一流,谢导听见这一声干脆利落的“你谁”,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到。   谢导:???   怎么说我也是个金牌导演吧,而且我们不是十几天前才见过面吗?怎么一转眼,就连人都认不出来了。   老大一开口,身为小弟的陆谦立马意会到她的意思。他连忙趿拉着步子走过来,抱着手臂,不屑道:   “我老大都发话了。”   他望着谢导,一脸不满:“这位女士你谁啊,我们根本不认识你。”   张狂跟着微微颔首,语气中只余冷漠与疏离:“请问有事吗?”   陆谦:“就是啊,有事快说――你以为我们会来这地方只为了‘故意’遇见你吗?”   他淡定地说出三个字:“想太多。”   两个人一唱一和,默契自然,幸好谢导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了,不然非得被气死不可。   谢导扶额:“......”   哦,明白了,这两人就是故意的。   陆谦抱着手臂,鼻孔出气“哼”了一声。这个谢导之前居然直接否掉老大,现在她后悔也来不及了!   论身家,老大可算的上是超级大土豪,乾坤袋里那些宝贝全是价值连城,为何要屈尊去演戏受气?   张狂想法和陆谦大同小异,她急着带桃桃回去抹药,才没闲工夫和谢导在这耗着。   她刚想客客气气地扔给谢导一个“滚”字,衣领却忽然被人轻微地拽了拽。   张狂随之低下头来,便见夏知陶向着她靠了靠,在耳畔悄悄说:“张狂你不认识那人吗?   夏知陶以为张狂真的不认识谢导,所以态度才会这么冷漠。张狂也算是半个娱乐圈人,谢导说不定会是个极好的机会。   这样想着,夏知陶连忙认真地和张狂解释道:“那个人是很有名的谢导演,指导的电影基本都能够拿奖。”   嗯,谢导我认识的,就是十几天前在本教主面前摔书,说我演得垃圾,让我另谋高就的人。   张狂:“......小桃子你认识她?”   “我怎么可能认识那种名人,”夏知陶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说:“我只是很喜欢她的电影而已。特别是《复沓》,拍得很好。”   好的,记下了。   桃桃喜欢这个什么谢导的电影,特别是一部叫做《复沓》的。张狂暗暗思索着,等回去就叫陆谦放来给自己看。   教主大人在尊严和老婆爱好中只犹豫了片刻,毫不犹豫,并且十分决然地选择了老婆那边。   。   谢导倒也不在意两人故意装不认识,她用手托着下巴,询问到:“可能会有些唐突......但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或者说你之前有受过专业训练么?”   说着,她用手指了指顶层,不可思议地摸摸看着张狂:“先不说怎么上去的,你是怎么从那么高跳下来却没事的?”   张狂:“......练过。”   完了,刚刚看见夫人有点兴奋,就没管其他围观的人直接跳了下来。张狂默默地把目光移向陆谦,瞅着他不放了,等着小弟兼经纪人来给她圆场。   陆谦装模作样地咳了两声,开始瞎编:“我艺人本拜于凌霄峰宗寺之中,一身绝顶功夫,入娱乐圈本就是只是历练一番,缘分到了自然也就离去了。”   张狂:之前不是“拜于泰山武道大师门下”吗,怎么现在变成“凌霄峰”了,陆谦你这不严谨啊。   谢导面上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实则内心已经信了大半陆谦的鬼话――不然怎么解释她拎刀爬楼,从高处一跃而下却毫发无损?   周围围观的人发出一阵啧啧惊叹声:“凌霄峰啊!听这名字就不同凡响!”   “难怪有这样一身绝顶功夫!”   张狂淡定自若地抱着老婆站在原地,任凭周围人各种围观就是不为所动,甚至偷偷摸摸地把老婆脸挡住不给其他人看。   其他人不知内情,夏知陶是知道的。   张狂听到耳畔传来扑哧一声轻笑,便低下头去,恰巧望见夏知陶眉眼弯弯。她声音又轻又软,带了几分玩笑味道:“你什么时候还拜到什么凌霄峰下了,我怎么不知道?”   张狂低头,鼻尖在她发隙间蹭了蹭,道:“还没拜下呢,等我去打个山头送你玩儿。”   夏知陶失笑,戳了戳对方锁骨:“这都行?”   “我自己本来就有一座山的,叫岐陵峰。”张狂信誓旦旦道,“上面好几十座金碧辉煌的大殿,而且后山山崖望下去看风景挺美的。有机会――”   她忽然顿住了,声音凝在嗓中,过了好一会才缓缓流动:“没事。”   “那我带你去看吧。”   夏知陶轻声说:“南城也好、北都也好,或者整个国家、甚至更远更远的地方。”   “我带你去看。” 第81章 燎发摧枯 3   张狂愣了愣,接着便笑了:“好啊。”   她俩挨得近, 声音又低, 其他人只能望见嘴唇微动, 却是一字都听不清说了什么。   谢导有些不自在地掂着胸前的墨镜, 迟疑片刻, 再开口却是一副平静样子:   “我在筹划一部名叫《蝶翼旅人》的电影,我认为你有女主角的气质, 不知道你是否愿意试试?”   “我很欣赏你。”谢导微微一笑,却是望着张狂的方向, 往后退了一步。   无名指上的戒指在光下泛着点点银泽, 而她用那冰冷戒指抵着下唇,声音轻冷而淡漠:“若是你实在与娱乐圈‘没缘分’也无妨, 那只能证明你害怕了――”   “因为你没有能力接下这个角色。”   张狂一挑眉,激将法?   教主大人自然不吃这一套,但关键怀里的夫人似乎眼神亮晶晶的, 十分期待地望着自己,让张狂一时有些左右为难。   算了算了。   张狂瞥了陆谦一眼, 示意了他一下, 转而回头望向谢导,道:“承蒙厚爱, 既然谢导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我当然要好好把握住。”   这话乍然听起来挺客气的,但看着张狂一副平淡的样子,再加上她那懒洋洋的语气, 合起来像是谢导才是那个“承蒙厚爱”的人。   谢导头疼似的揉了揉太阳穴,忽然对之后的拍摄感到有些担心。虽说十几天前确实是自己直接把张狂请出试镜棚的,但她只是针对那天的试镜表现来看,而忽略张狂这个人本身是怎样的。   本来只是去附近便利店中买杯热饮,却在路过时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那人手中拎着把刀,丝毫不惧地跃入空中。长发如瀑、衣袂似云,黑色身影竟然与自己想象中的柯纫时完美地重合在了一起。   那一刻,谢导确信这个人身上有着无限的潜力。只要稍加指导,并悉心培养,她定能在这部电影,甚至是整个娱乐圈大放异彩。   困难的是,她原本以为既然愿意来参加试镜,那肯定还是愿意拍戏,或者愿意在娱乐圈里混的。   ......但目前看来,对方一副兴趣缺缺的样子,似乎没什么想要合作的意愿。   这就有些难办了。   。   陆谦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为啥老大忽然改变主意了,但他也不会去质疑老大的决定。反正老大想拍,那就接下这本电影咯。   虽然张狂好像没什么反应,但夏知陶倒是挺兴奋的,小声和她说了好几部谢导出名的作品,对张狂能出演女主角这个重磅角色感到由衷的开心。   教主大人没有原则,老婆开心我就开心。她一边听着老婆清亮悦耳的声音,一边心里美滋滋的,连带着望向谢导的眼神都蓦然温柔了几分。   才刚刚说了几句话,“呜呜”的警笛声便打断了几人。红蓝交错的光映在面上,夏知陶轻轻推了推张狂,说到:   “我先下来,是我报的警,要去和警方那边解释一下情况。”   “鞋子怎么办?”张狂问。   夏知陶说:“我先穿着高跟鞋,之后应该要先去警局做笔录,之后回家或者回律所再换鞋。”   “这怎么行。”张狂十分嫌弃地望向摆在地上的黑色高跟鞋,但还是听话地将夏知陶先放下。   夏知陶站稳,却见到张狂变魔法似的,从陆谦递来的背包中“掏出”了一双运动鞋,递给夏知陶:“穿这个,我之前买的。”   出乎她意料的,这运动鞋的尺码竟然不大也不小,穿上去十分舒适,走起路来也没有硌脚的感觉。   一辆警察停在施工地旁边,三个警察从车上下来,而夏知陶便上前解释情况,顺便把拍下的视频交给警察们查看。   警察们看完视频,接着便默默转过头来,用十分复杂的眼神看向张狂,满脸的不可置信。   张狂:“......嗯,是我。”   警察小哥:“那个,你们这真的不是在拍电影吗?吊威亚的仪器在哪里?”   张狂:“......不是。”   夏知陶叹口气,欺上前来挡在张狂面前。她紧紧盯着警察小哥,语气不善:“请严肃一些,这不是拍电影也不是拍电视剧。”   她指了指砸在地上那工字钢梁,一字一句道:   “这是故意杀人未遂。”   包工头在旁边站了半天,见警察来了连忙拽了拽傅老伯,和一帮工人走过来帮夏知陶说话,跟警察说明白当时的情况。   包工头擦了擦汗,解释道:“我们起重作业有个‘十不吊’原则的,指挥信号不明确是不准起吊的。可刚刚明明没有指挥人员,那人却违反规定擅自起吊,而且砸落的地方也未免太凑巧了。”   那位警察小哥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连忙和同伴去抓人。   除了张狂没人能解开绳子,她是肯定要跟着一起上去的。张狂留恋地看了看夫人,然后依依不舍的跟着警察一起上顶楼了。   反正那个试图谋杀老伯的男人已经被自己五花大绑,动都不能动了也不怕跑掉。张狂便十分低调的没有直接飞檐走壁,而是规规矩矩地和警察们进了大楼坐电梯到顶楼。   那男人被手铐铐着,一瘸一拐地被押上了警车。警察也带走了包括老伯和张狂在内的一些人,要带去警察局做笔录还有证明之类的。   。   笔录还算顺利,就是张狂那把鬼头大刀因为刀具管制的原因被警方给扣了下来,气得教主大人当场就想把这个破警局给砸了。   要是以前这种小破刀张狂都是看不上眼,拿出来随便扔的。但自从知道那些带来的破烂可以卖钱后之后,那性质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开玩笑,那可是真金白银,那可是我的老婆本啊??!!   但碍于老婆也在附近房间做笔录,张狂只能暂且忍住。所以夏知陶一出来便看见张狂翘着腿,不耐烦地坐在等候的长椅上,面上乌云密布神色不善,吓得警察小哥们都瑟瑟发抖。   虽然一见到自己乌云就化为了晴空万里,但夏知陶还是仔细地问清楚了原因。   知道了刀具的事后,她代替张狂去与和警局那边沟通,有理有据地搬出了一大堆法律,甚至还找来了夏知嵩来做单包,好歹是把鬼头大刀给找回来。   看着张狂仔仔细细地用黑布把那大刀仔细包好,然后宝贝似的紧紧抱在怀中,一副生怕别人觊觎的样子,夏知陶不免有些好奇。   她打量了张狂两眼,终于还是开口问道:“张狂,这把刀很重要吗?”   张狂重重地点头,道:“是的。”   夏知陶犹豫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那个,可能我不该问,但这刀是什么故人遗物,或者什么关系到你的重要物件么?”   张狂一头雾水:“嗯?”   “不是啊,桃桃你要喜欢我可以给你。”说着她便把刀往前一递,不过语气中稍有犹豫,“但这刀劣质且锻造差劲,砍水泥都砍不动。“”   张狂振振有词道:“我乾坤袋里面好刀多得是,你喜欢可以全拿去。”   夏知陶也懵了:“啊,不重要吗?那你为什么这么小心翼翼,还拿黑布仔细包裹住?”   张狂严肃道:“我今日准备拿到鉴宝节目给卖掉,听陆谦说起码能卖个几十,甚至是几百万。”   夏知陶扶额:“......懂了。”   。   从警局出来后已经差不多是傍晚了,鉴宝节目自然也只能取消了。不过取消也就取消,关键是换来了宝贵的和夫人相处的时间,值了!   张狂十分潇洒地将大刀甩在身后背着,两人并肩走出警局。   落叶纷飞,夏日中的绿叶也终究被染上枯黄颜色,自树梢纷扬坠落。而黑靴踏在落叶之上,一踩便OO@@地碎了,散在人行道上像是克里姆特画作中斑驳的碎金。   两人刚走了没几步,张狂还在心中暗搓搓地计划怎么约夫人出去吃饭,却被一个冒出来的人打断了。   一个小姑娘原本一直坐在警局前面,似乎已经蹲守了很久,见到张狂眼睛便刷地亮了。   她猛地站起,嗒嗒嗒地便向着张狂冲了过来,语气中满是洋溢着的喜悦:“张狂,张狂!等一下啊啊啊啊!”   两人站定,张狂望着她,眉头蹙起:“你谁?”   小姑娘已经冲到面前,她比张狂要矮一个头,需要仰起头来说话:“我总算蹲到你啦!我从星秀的时候就喜欢上你了,是你的忠实粉丝!”   那小姑娘扎着个马尾辫,声音很甜:“张狂我特别特别喜欢你!你的每一期节目我都看了,还做了专门的剪辑呢!”   这倒是有些意外,张狂有些惊讶,道:“啊,谢谢你。”   小姑娘甜甜地笑了:“我还是你的超话主持人,每天都会把你视频循环很多遍。”   张狂道:“......没必要的。”   小姑娘却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简直已经到了对张狂了如指掌的地步:“真的超级喜欢你,要我说,我如果要找个女朋友,肯定要找你这样的!”   “你就完全是我喜欢的类型啊!又美又厉害,简直完美!”   张狂神色没什么变化,淡淡道:“你夸大了,我并非你想中这般完美无瑕。”   小姑娘完全没听进去,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最后哼哧哼哧从怀中掏了本子和笔出来,一脸期待地递给张狂:“我真的超级爱你,可以签个名吗?”   张狂接过笔,随口问道:“名字?”   小姑娘受宠若惊:“我叫小英!”   张狂颔首,正要签名,却忽然被一个声音打断了:   “说够了没有?” 第82章 燎发摧枯 4   小英错愕地转过头去,这才发现张狂旁边站着个还站着位正装女子, 自己刚才一激动甚至没有看到她。   那女子一直沉默不语地站着, 直到刚刚才开口:“说完了吗?那现在该我说了。”   夏知陶穿着修身而妥帖的正装, 一声黑色冷峻肃穆, 将浮动微光尽数敛去息迹。   她身上有着职场女性特有的精英气质, 就连说话声音也是一脉的疏离漠然,让人不由自主地感受到压迫。   只见夏知陶不紧不慢, 将碎发挽至耳后,望向那个已经傻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姑娘, 缓缓开口道:   “追星啊――你作业做完了吗?数学题刷完了吗?论文写完了吗?答辩准备了吗?”   四个问题根本不带停顿的, 一股脑地砸下来,把小英整个人给砸懵了。   小英冷不丁地被这样一问, 整个人都慌了:“啊,你说什么?”   夏知陶冷哼一声,继续说:“不好好学习, 沉迷追星做什么?适当的娱乐是必要的,闲暇之余放松下心情也未尝不可, 但不能把所有时间都投在追星上面。你要仔细斟酌, 吧啦吧啦......”   她一大通话扔下来,小英听着听着, 已经陷入自我怀疑的迷茫状态:“?”   夏知陶有理有据,慢条斯理地将过度追星的危害、以及学习的重要性给她一条条分门别类地罗列了出来,不仅小英听得是一愣一愣的,甚至连张狂都听傻了。   夫人引经据典、句句在理, 教主大人此刻十分焦虑,认为自己有必要跟夫人建议的一样,买上十几册曲一线、王后雄、薛金星什么的回去恶补一下。   不然自己连数学物理化学这种如此重要的科目都不懂,简直是太丢脸了!   。   夏知陶滔滔不绝地说了一堆,见自己身旁的两人都已经呈呆滞状态,才悠悠地停了下来,顺便补充了一句:“懂了没?”   小英愣愣地点头:“懂,懂了。”   张狂也点头:“懂了。”   你个魔教教主,跟着点头干什么?   夏知陶见张狂也跟着附和,颇有些无奈地拍拍对方肩膀,说:“喂喂,你跟着点头干什么?”   张狂一板一眼道:“桃桃你所言极是,我受益匪浅、豁然贯通,正有购买各种教辅的意向――”   还没说完,脸颊便被夏知陶给捏住了,话也停在嗓子里。   “你买什么教辅?”夏知陶捏着她脸,轻轻地拽了拽,道,“什么时候魔教教主也要学数理化了?”   围观的小英:魔教教主?我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张狂纵使被捏着脸,还是表情严肃,认真道:“桃桃你刚才说得十分有道理,书籍是人类进步的阶梯,读书能够修身养性、提升内涵......”   “你还全部记下来了?”夏知陶哭笑不得,“我和这小姑娘解释,跟你没什么关系。”   嗯?   所以刚才那洋洋洒洒的长篇大论都是和那不知名的小姑娘说的,完全没自己的份?   张狂委屈巴巴,不由得控诉道:“你和她说这么多久,都没有和我说过这么多话。”   夏知陶说:“那小姑娘可是把你当成完美对象、未来女友呢。你不是要给她签名吗,也没见你给我――”   话说到一半,夏知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措不及防地愣在了原地。   张狂原先还垂着眼睑,又委屈又可怜,听到那句话后却蓦然变了一副模样。她望着夏知陶,眸子亮亮的,笑意自眉眼蔓延开来,灿烂好似粼粼微阳。   夏知陶有些恍惚,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忽然就忘了自己想要说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自己这是在怄气么?这不像我的性格啊,什么时候我居然也会为了这种小事......怄气?   但说出的话已然成定局,全被张狂一字不漏地听了去,夏知陶她是想收也收不回来了。   张狂恬不知耻地凑过来,俯身盯着夏知陶看,嘴角扬起一个弯曲弧度,似乎在偷着乐:“小桃子。”   夏知陶就望着教主大人刚刚还委屈地不行,瞬间就眉开眼笑,一副阳光灿烂的样子。   她声音中的雀跃像是糖果一般,带着水果味的点点甜意,一粒粒蹦出来。   “桃桃,桃桃。”   她唤着这个名字,一声又一声,喊完了还意犹未尽地,仿佛永远都喊不腻。   夏知陶不自在地撇开眼神,道:“有事?”   脖颈忽然被人环住了,夏知陶被人向后一带,便整个人被圈入温暖的怀抱中。   她下意识地稍稍抬头,便看见张狂低头望向自己,眼眸中盛满了藏不住的喜悦,像是缀满了繁星的夜空,明亮而耀眼。   “桃桃,你真好。”   张狂的声音很低,像是睡前的呢喃一般轻柔,落在耳畔便融化为一片暖意。   “桃桃,我很开心。”   她轻轻地靠在对方头上,将夏知陶搂的更紧了些,像是强调般又重复了一遍:“真的很开心。”   夏知陶原本还想倔两句,却被对方一句软糯的“我很开心”直接打得溃不成军,也不想再去辩解澄清什么了。   算了算了,就这样吧。   夏知陶感觉耳稍都在发烫,不用看镜子就知道,自己现在肯定是一副狼狈样子。   。   小英本来还沉浸在夏知陶所说的学习计划中,时刻准备着好好读书天天向上,将来为祖国发光发热。   但她的伟大志向还没确立呢,却眼睁睁地看着张狂一把将那女子搂入怀中,眉眼中的笑意满溢而出,声音又轻又软,小英才猛然才觉察到――   等等,好像有什么不对劲?!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两人互动,就这样顿悟了:“啊原来是这样,不好意思,我懂了!”   看着对方忽然一脸笑容,夏知陶感到压力有点大:“......你懂什么了?”   小英一瞬间完成了从“女友粉”到“妈妈粉”的转变,她笑眯眯地望着两人:“不用说了,我已经懂了。”   她十分从容地将笔记本还有钢笔收起来,高深莫测地点点头:“诶呀呀不用在意我,我就围观一下,你们继续。”   那小姑娘一脸兴奋的样子,还在手机上噼里啪啦打着字,像是在谋划什么,反正不会是什么好事就对了。   。   沾满墨汁的毛笔落在宣纸之上,随着手腕的移动而画出一道饱满的黑线来。   祁子冬站在桌旁,左手执笔,而右手将垂下的衣袖掂起,防止其落在纸上染上未干的墨汁。   尽管自己与张狂一般,都是身穿现代。但她自从飞升之后,便相当于已经与原本世界“绑定”在了一起。   为了飞升,除了需要有一定的能力之外,还得摒弃掉七情六欲,从此与便与爱恨情仇、世间万物都再无瓜葛。而天界将毁去前身,重塑仙体,并赐予神官的与之相匹配的神力。   换句话说,但凡入了仙界后便是身不由己,无情无欲、如同泥塑人偶一般任由天道摆布。   算起来来到现代也有些年份,祁子冬轻笑一声,这样来看来自己还得感谢夏知桃才是。   若不是她,自己怕是还被困在那仙界里,与众多可悲灵魂一同被囚困在无尽深渊之中。   执笔的手有些微微颤抖,但祁子冬还算顺利地画完了符咒。她随即掂起符纸,对着那未干墨泽轻轻地吹了口气。   那符纸之上的墨迹蓦然变得透明,而后渐渐染上灿金颜色。   望着符纸的变化,祁子冬默默松了口气,看来自己这么多年以前的画符技巧还是记得一些的,没有在成仙后的漫长岁月之中忘却。   在与夏知桃合作布下法阵穿越之后,自己的神力就已经尽数被天道所收回,来到现代的只能算是自己飞升以前,身为“辟邪白鹿”的仙灵之体。   祁子冬甩了甩符纸,而后将那符纸叠了几层,妥善地收了起来。   即使已经是下午时分,日光也比正午时分要收敛了许多,但她还是更加适应黑暗的环境,不然也不至于在旧城区的小屋中住了这么多年。   哪怕是一丝阳光,只要落到眼中便会带着一阵撕裂般的刺痛感,这就是那人留给自己所有的东西。   若不是重新拾回了七情六欲,自己怕还真是会就这样“原谅”了那人。   重新用黑布将眼睛覆上,祁子冬阖上双眼,五指轻轻地在眼睑上抚过――曾经,那里空无一物。   。   空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灵力波动,祁子冬稍有疑惑,便望见那摆在窗沿的花瓶。室内并无风,那木槿花枝便犹自颤了一下。   张狂来了?   祁子冬不太确实此时的她是否能与张狂见面,穿越之前,夏知桃只是反复强调让她写书,并且帮助“夏知陶”打官司,并未对其他事情多加赘述。   那自己这是见,还是不见?   祁子冬有些纠结,现代的自己没了“天眼”,除了灵体之位与常人可以说是无差一二。   整天埋头写书的史官忽然就有点好奇,她踱步至窗沿,将严丝合缝的窗帘稍稍拉开一道口子。   然后她就看到公寓楼下站着两个人,一人要稍微高一些,一身黑衣背后还背着个黑布包裹。虽然离得有些远看不清神情,不过十有八九就是张狂了。   而身边站着的女子想都不用想,肯定是夏知陶。也不知道她去律师整理资料,怎么就把张狂给带回来了。   祁子冬本来只是随意看两眼,那木槿花枝却十分激动,像个小孩似的晃个不停,连花瓣边缘都次第染上了层层绯色。   这么大动作,干什么呢? 第83章 燎发摧枯 5   小英一脸姨母笑,也没有要签名了, 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笑嘻嘻地溜走。   张狂美滋滋地抱着老婆, 开心地不得了。   今天的桃桃, 居然会为了自己......吃醋, 这是张狂完全没有预料到的。   她一直觉得夏知陶对自己都是一种若即若离的态度, 似乎只要自己不努力追赶,那人便会立刻掉头就走。   不过要是教主能听懂英文, 或者之前和秦之醉酒后还是有记忆,她早该发现夏知陶的态度了。   张狂依照惯例地把夏知陶送回到家里, 不过这次她胆子大了, 倚靠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夏知陶在包中找ID卡。   “桃桃, ”她开口道,“我明天得去拍戏了,你要过来看吗?”   夏知陶愣了愣, 反应过来:“谢导的《蝶翼旅人》么?”   张狂期待地点点头。   本来她都没打算拍戏混娱乐圈什么的了,接下这部电影的初衷也只是因为夏知陶喜欢谢导的电影而已。   “当然好啊, ”夏知陶下意识地就答应了, 不过稍有犹豫,“但是我可能进不了片场......”   张狂道:“没事, 他们不让你进我就把场子砸了。”   夏知陶扑哧笑了,说:“这么直接么?”   她思忖片刻,还是诚实地说:“我最近在忙一个官司的事情,可能会有些抽不开身, 等有空一定去给你探班。”   张狂笑着点点头,道:“好。”   她见夏知陶找到了ID卡与钥匙,正有离去之意,却被夏知陶给叫住了:“你等等。”   张狂听闻便停了下来,歪着头好奇地望着夏知陶从包里掏出了什么,递给自己。   她掌心躺着一个小小的手机挂坠,上面吊着一个活灵活现的大头玩偶。   “你之前不是送过我一个小玉雕么,”夏知陶说,“我之前逛街看到这个小玩偶,感觉很可爱,想送给你。”   张狂小心地接过,那玩偶小人串在她骨节明晰的指尖,眼睛大而圆,嘴嘟嘟的十分可爱。   。   张狂拿着礼物,兴高采烈地转身回去了。   夏知陶刷卡上楼,她在走廊中走着,室光落到肩上,柔柔地铺了一层浅色哑光。   今天在工地发生的事故实在是让她心有余辜,她打算和夏知嵩商量一通后,看能不能将傅老伯也接到了自己公寓之中。   张狂本身没多想,以为只是有人蓄意谋杀,但夏知陶知道,这事没有这么简单。   很有可能、或者说肯定有人已经知道了她们在调查这案子,并且想一举毁掉全部的证据甚至是证人。   而这个背后主使想都不用想,肯定就是那富二代背后的庞大家族――孙家。   说起孙家,夏知陶便觉得这案子前方真的是棘地荆天,不知道对方还会做出什么样极端的事情,只为了阻止这案子开庭。   她自己心里没底,每次收集资料都心惊胆战的生怕发生意外,但祁子冬却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说她肯定会成功。   ――说起来轻松,真要实行起来那可是难于上青天啊。   对方有钱、有权、有势,相比之下自己连个小虾米都算不上。   夏知陶默默叹了口气,本来还想着能偷偷调查就先偷偷调查,等待开庭前不久再在网络上曝光助推也不迟,只是没想到这孙家动作更快。   自己不过是找老伯谈了次话、去警局几趟收集资料、再加上找到了祁子冬而已,孙家便已经意识到了,直接想要除掉傅老伯一劳永逸。   思考着案件,夏知陶渐渐走到公寓门口,钥匙插.入锁孔之中,“咔嚓”一声门便应声而开。   里面的祁子冬听到声音,斜睨门口一眼,曲起食指在玻璃桌上敲了敲,道:“你们刚才在下面干什么呢?”   夏知陶将门关上,一脸疑惑:“什么意思?”   祁子冬淡定地指了指窗口的花瓶,道:“那花儿一直在晃,晃得叶子都快掉了。”   夏知陶顶着对方那意味深长的目光,颇有些哭笑不得:“只是送个了小礼物而已。”   “哦?”祁子冬抱着手臂,悠悠道,“这样啊,我还以为你们怎么了呢。”   夏知陶:“......”   。   夏知陶还在为案子收集着资料,另一边,张狂被陆谦拖着,认命地来到了《蝶翼旅人》的片场之中。   在张狂十分有限的拍摄经验中,王导注重画面的唯美和感情流露,而卓初默更加专注于情节的流畅性,但谢导和那两人可以说是天冠地屦、完全不同。   张狂刚来第一天,便被谢导给叫了过去,整整讲了好几个小时的剧情解析,听得教主大人是云里雾里,头疼不已。   柯纫时为了挽救女友,也为了纠正被自己所扰乱的时间线,进行了无数次时空旅行。   而每一次时空旅行,她都会经历不一样的事情,心境也会有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种变化大多来源于“被改变的过去”影响了“现有的记忆”,相当于整个人的记忆都被替换了一遍,从而影响了“现在”的性格。   这种性格上的改变没办法清晰地写在剧情中,所以更需要精湛演技来表达出柯纫时的变化。   对于连剧情都没听懂的教主大人来说,更是难上加难。   张狂其实没啥演技,她目前演过的两位角色都是霸道地代替了角色本身,而演出了自己独有的性格。   而谢导追求的不一样,她希望演员可以代入角色本身,并且真正地“成为”这个角色,与之共情。   好在谢导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她也不能一上来就让张狂去演后面剧情,自然是要循序渐进的。   前面几天的拍摄相对于来说比较简单,当然这个简单是对于张狂来说。   谢导特意把几场不需要感情的打戏和追逐戏给提前了,先让张狂在她擅长的部分拍几天,适应一下节奏,便可以开始拍感情波动较大的剧情了。   张狂自然是十分满意。   就这样,顺利地解决掉部分打戏后,原本的计划是在室内拍“第一次进行时空旅行”的戏份,但就在这节骨眼上,十几年没有下过雪的南城――   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大雪。   。   这场大雪来得措不及防,南城的老居民们早上起来,全都惊呆了。   年初才下了一场百年难遇,持续三天三夜闪电交错、雷声轰鸣的大雨,大水淹没了不知道多少街道。   掰指一算,这差不多还有一个月就要过年了,却又忽然下起这种仗势的大雪。让人不禁感叹这年南城的气候是怎么了,今年这么多灾多难。   就连天气预报都完全没料到这场大雪,节目组好多人员本来穿着风衣就来了,结果被冷得瑟瑟发抖,连忙回去换上了棉袄。   此刻的张狂画风就显得格外清奇,节目组全部工作人员全穿着棉袄或者厚实的大衣,就她一人穿着短袖。   是的,他们没有看错,就是短袖!!   那个在大雪天,穿着短袖牛仔裤,一边拿着扇子扇风,一边风轻云淡喝茶的人――就是张狂。   陆谦一个南方人,被冻得抖抖索索:“老大,你不冷吗?”   张狂扇着风,悠悠道:“不冷。”   众人:不愧是凌霄峰出来的高人,果然厉害!   “好了好了,”谢导揉着眉头,将围着张狂的工作人员推开,“下雪咱们还是要照常拍摄,快去把场景布置好。”   张狂蹙眉,道:“不是要拍室内戏份吗?”   谢导摇摇头,自然地说到:“难得南城下雪,咱们不用千里迢迢去北都拍雪景,肯定要抓紧机会把几场雪中的戏给拍了。”   张狂端着茶杯的手指紧了紧,她抿唇,却没有说话,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化妆组,”谢导挥手示意到,让化妆组带张狂去换衣服。   雪景说实话没什么难度,只是需要拍几个在雪中追逐,然后摔倒的镜头而已,按理来说应该很顺利就能拍完。   只是陆谦注意到她家老大似乎神色郁郁,雪中戏份拍的心不在焉,一连卡了好几十次才勉强算过了。   谢导也注意到张狂的异常,走到张狂身旁拍拍她肩膀,说:“精神不好不用要撑着,去休息一下,我们先拍其他戏份。”   张狂点头,她随手抓了件外套披在肩上,便坐在节目组搭建的小棚子,望着大雪发呆。   大雪如若柳絮般大片落下,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白茫,晃得人眼晕。   耳旁似乎有人在说话。   说的是什么?   听不清。   “可能一两年,或者三四年,但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有人在说话,声音十分熟悉。   “那么就此别过了,夏知桃。”   声音逐渐隐没在大雪之中,耳旁蓦然就只剩了一片死寂。   紧接着,茶楼中的喧闹声音猛然炸起,吵得的她头疼。   “喂喂,你听说了吗?”   “什么事啊?”   “诶哟,你这就孤陋寡闻了吧!修罗道听过吗?”   “这肯定听过啊,臭名昭著的魔教谁不知道。”   “那修罗道啊,把附近的古陵小镇给屠光了!街上全是尸体,连附近的几户农家也不放过,里里外外没剩下一个活人!”   “诶呀,这么恐怖?”   “可不是嘛......”   张狂感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急促起来,她恍惚间望见一个身影站在漫天雪花之中,黑靴踏在焦木与残骨之间,一步步走着。   她似乎走了很久很久,最后在一栋倒塌燃尽的小木屋前驻足。那人半跪了下来,在覆着残雪的地面上放下一朵花。   一朵赤红若血,仿佛将连绵大雪一并点燃的――   木槿花。   。   “张狂?”   “张狂!!” 第84章 镞砺括羽 1   张狂感到自己肩膀被人轻轻地晃了下,猛然从梦魇中惊醒。   她转过头去, 便望见夏知陶穿着一件栗色的羊绒大衣, 正担忧地望着自己, 道:“你还好吗?”   张狂愣了愣, 旋即笑了, 道:“啊抱歉,拍戏拍得有些困乏。”   天寒地冻, 连呼出的气息都凝聚成了一抹袅袅白烟。   今天一早,夏知陶便望见了窗外大雪, 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想起上次跟着卓初默她们去北都拍戏时,张狂似乎就对雪景十分抵触。   这样想着, 她立马通过陆谦找到拍戏的地址,也顾不得事先通知对方,便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   不过片场的工作人员和演员虽然多, 张狂却是最好找的那一个。其他人下雪恨不得把自己裹成一个球,而一眼望去那个穿着短袖呆望雪景的, 就是张狂了。   “我刚才一直在喊你, 但你都没反应。”夏知陶迟疑了片刻,小声说, “我还以为......”   张狂笑了笑,轻描淡写道:“没事的,想起了些不打紧的往事罢了。”   。   在张斓将自己名字改为“张狂”不久后的一日,她郑重其事地与夏知桃告别了。   自从江国覆灭, 宋祺登基之后,整个国家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无论是街道、人文、口口相传的故事、传唱不歇的歌谣――所有的一切都与以前截然不同。   张狂对自己醒后的时代感到无比陌生,她想去更加仔细的看看这世间。而且自己沉睡前的许多事情都让她割舍不下,非得亲自找到一个答案不可。   也算是应和了何川柏所说的“你该去看看”,张狂与夏知桃保证自己一定会回来找她之后,便离开了柳州古陵小镇。   张狂在整个大陆闲逛,将或许熟悉、或许陌生的街道都走了一遍。但某一日在茶楼停留之时,措不及防地听到人们议论着“修罗道将古陵屠干净”的事情。   她发疯似的赶回古陵,找到夏知桃曾经住的地方,却只看到了一片燃尽崩塌的残骸。   那天恰好大雪茫茫,而那雪一直落着,落着――   冷入骨髓。   张狂在木屋残骸前站了很久很久,直至大雪初霁,她才留下一朵木槿花,转身走了。   不过自打那以后,每当下雪时分,教主大人都是能避则避,或者干脆呆在殿中足不出户。   雪天于她,妥实牵扯了太多不甚美好的回忆。   江国覆灭、将军战败、知桃死亡,甚至自己也被大雪推下万丈悬崖――随便提一件事出来,都能足以遍体鳞伤。   再之后,臭名昭著的岐陵修罗道,在一夜之间被位不知名女子屠了满门。整个山头乃至十几所大殿无一幸免,而无数魔修尸身的黑烬蒸腾而起,如若滚滚浓烟,将万顷碧空尽数吞噬。   自此岐陵山便易了主,而教主仅一人。   名曰张狂。   。   不同于张狂,祁子冬倒是十分喜欢雪景。   老伯那案子还在缓慢地收集着零碎资料,目前来看还没有太大的进展。她取下自己的外套披在身上,便出了门。   蒙眼黑布被摘下,祁子冬站在纷扬大雪之中,雪似碎琼般充盈了袖口,融开一阵些微冷意。   在很久很久之前,她身为辟邪白鹿之时,便住在一座常年积雪覆盖的山上。那时倒也是自在逍遥,无忧无虑,直到自己遇到一位无意闯入的修仙者。   之后便傻傻地出了山,将一双眼睛双手奉上,才终于明白人心不古。   所有激烈的感情尽数赔了个干净,自那以后,祁子冬便敛了性子,随性地收几个仙灵为徒,十年如一日地在崖山修行,而飞升后位列“史官”,一写就是数千年。   祁子冬在雪中静静地站了会,终是感到些许凉意。她拢了拢身上衣物,正待回屋之时,却蓦然被人叫住了:   “师祖?”   ――该来的总会来,躲着藏在也不是办法。   祁子冬回头,平静地转向来人方向,道:“秦之,好久不见。”   秦之穿着一黑色皮衣,立于风雪之中。   她原本只是从宋慕昭那里听说夏知陶不要命了,准备和孙家打官司,特地问到她公寓想要来劝劝她,没想到却见到了一位意料之外的故人。   秦之快步冲了过来,皮靴在雪上踩下一串足迹。   她黑衣上沾满了碎雪,向着祁子冬急切道:“师祖,您不是飞升已久了吗,怎么也在这里――”   秦之顿住了,记忆中的师祖永远用黑布蒙着眼睛,而那黑布总会浅浅地凹下去,底下空荡荡的一片。   而现在,师祖却摘了那蒙眼黑布,用浅色眼眸望着自己,目光与她声音一样,铺满了着万年不变的疏离淡漠。   秦之迟疑了片刻,小心翼翼地问道:“您的眼睛好了?”   祁子冬笑了下,却是避开了秦之的问题,反问道:“你在现代过得可还好?”   “您什么意思?”秦之稍有疑惑,还是诚实回答,“我已经完全习惯现代生活了,现在是一个服装牌子的总裁,收入还不错。”   祁子冬颔首,道:“那便好。”   她犹自笑了,笑容极浅极淡,却藏了几分欣慰:“不枉我将你送来。”   “您什么意思?”秦之完全愣住了,“送我过来?”   祁子冬叹口气,道:“抱歉,我没法阻止她。”   秦之自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事,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厉色,冷声道:“这不是您的错,是我粗心大意了,才会被那小人袭击身亡!”   一想到自己在崖山时便身为天之骄子,即使日后归顺郦谷也是受万妖敬仰,竟然最后会那样狼狈地死在那人手下,落得个尸身尽毁的下场――   秦之便觉得滔天愤怒汹汹而来,恨不得将那人杀之而后快。   “我同夏知桃达成了协议,她为了救张狂需要我的帮助,”祁子冬淡淡道,“而我的条件,便是将你送过来。”   “十个徒弟,我最放心不下的便是你。”   。   夏知陶睫羽上落了片雪花,只要眨眼便会跟着轻微晃动。   “比起那个,”张狂望着夏知陶,声音很温柔:“小桃子你怎么来了?”   夏知陶没回答,而是轻轻地探了探张狂额头,手背贴上肌肤,霎时被一片沁凉所笼罩。   她声音有些发颤:“你额头怎么这么凉?”   张狂将她五指拢住,一阵暖意从指尖徐徐升起,连带着身体都暖了起来。她解释道:“我刚才是灵体,所以触上去有些凉,现在好了。”   夏知陶有些不信,再次探了探她额头,便发现原先的冰冷触感消失了,碰上去与常人无差一二。   想着这大概是张狂的特殊技能,夏知陶也便没有多问,只是挨着她坐下。   谢导那边估计要拍好一会,也算是给张狂一些休息时间。夏知陶来之前还特意买了热奶茶,两人一人一杯,甚至还有一杯是给陆谦的。   陆谦乐滋滋地拿着奶茶溜了,留下两人坐在棚里聊天。夏知陶问了些拍戏的事情,张狂都如实回答了,比如拍了打戏,拍了追逐戏等等。   大概聊了一会,夏知陶低头小口喝着热奶茶。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张狂忽然开口道:“桃桃。”   “嗯?”夏知陶有些疑惑,“怎么了?”   张狂将手中的奶茶搁置在小桌上,她稍稍坐直了些,定定地望向夏知陶,道:   “你那个案子,要我帮忙吗?”   夏知陶一时愣住了,下意识问:“怎么忽然说起这个?”   张狂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无一物的手掌间蓦然多了一张银行卡。那银行卡通体漆黑,上面纹着一朵银龙,正是南城银行的限量黑卡。   “这张卡是我在那男人身上找到的,”张狂用双指夹着那黑卡,递给夏知陶,“他当时命都快没了,却还是捂着这张卡不放。虽然不知道这卡能干什么,但我觉得挺古怪,于是便留了下来。”   卡面上的银龙腾云驾雾,而精致的暗纹与设计,无一不昭示着黑卡拥有者那尊贵的身份。   张狂道:“那男人衣衫简陋,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东西肯定是别人给他的。”   “而那个人,是你案子的对手,是吗?”   ――她猜得很准。   夏知陶接过那张卡,五指在上面轻轻地摩擦了一下,感觉自己还是太不了解、或者说自以为了解张狂了。   她还在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把对方牵扯进来,而张狂观察着夏知陶的反应,有些落寞,道:   “桃桃,你没必要瞒着我的。”   其实张狂早就起了疑心,只是夏知陶一直故意遮着掩着,不是很想和她说的样子。张狂也便依着夏知陶的决定,没有去过多的追问。   但上次工地发生的事太过可怖,忽然就打破了看似平静的局面。那根钢梁的目的很明显,就是要置那老伯于死地。   要是只针对那老伯张狂还不会这么上心,但关键夏知陶明显认识老伯,而且两人交流甚密,既然操纵的背后势力能砸下钢梁,他们肯定也能对夏知陶做出什么。   虽然自己对打官司之类的帮不上什么忙,但最起码可以保护对方不受到任何伤害。   张狂不想逼迫夏知陶,她也尊重对方的想法,但一旦涉及到人身安全的问题――她不可能、也绝对不会坐视不管。   夏知陶垂下头,不自觉地移开了眼神,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张狂说。   张狂叹了口气,道:“虽然我不太懂律师、打官司之类的东西,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事情,我都能帮忙。”   她的声音落在耳畔,清晰无比。   “不要一个人扛着,可以吗?” 第85章 镞砺括羽 2   “如何?”   张狂望着夏知陶,小心翼翼地询问道。   但其实不管夏知陶同意还是不同意, 张狂都确定会自己插手。若是桃桃同意那自己便会全力协助她, 若是桃桃不同意, 她也自有暗中帮忙的方法。   之前已经因为修罗道而“失去”过桃桃一次, 这次她绝对不会重蹈覆辙。   夏知陶一时哑住了, 说实话她心底也没数。祁子冬只说了她肯定会打赢这案子,但是这案子究竟和自己穿越有什么关系却不得而知了。   并不是说嫌弃或者不满张狂, 而是担心让张狂也卷入这事件后,会不会对未来造成变动、或者破坏了玄幻世界中“夏知桃”精心安排好的事件闭环?   夏知陶感到一阵郁闷, 暗中腹诽到:   穿越后的自己到底在干嘛, 布局也不布得详细一点,反正祁子冬都来了, 怎么不让她多带几句准话,多给自己准备点信息?   弄得现在时空的自己十分被动,完全束手束脚, 生怕自己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一个不小心就破坏了闭环。   张狂望着夏知陶神情似有纠结, 微微叹口气。   五指覆上脸颊, 鼻尖似乎缭绕着淡淡的木槿花香。张狂轻柔地帮夏知陶将面前的碎发挽至耳后,开口道:   “你别紧张, 我不插手就是了。”   张狂退让得太快,处处都是为了自己着想。她这样让夏知陶有些不知所措,更是霎时就被愧疚感包裹住了思绪。   “不,我没有说不让你帮忙, ”夏知陶有些语无伦次,“只是,呃只是......”   张狂静静地等着夏知陶说话,她的墨色长发丝丝缕缕垂下,面色平静,并无太多表情变化。   夏知陶深吸一口气,坚定了心中的想法:   “我需要你的帮忙。”   “只不过不是现在,”她顿了顿,继续说到,“这个案子很棘手,会拖上一些时日。你先不要分心,专注地把这部电影拍完再说。”   这是夏知陶能想到最好的方法:先用电影将张狂拖一小段时间,等自己确定好穿越的条件以及规律后,便没那么束手束脚了。   谁料张狂唇角扬起一个细微的弧度,风轻云淡道:“若是如此,我便直接去找谢导,告诉她我不演了。”   啊,顺便找个空闲去找个鉴宝节目卖点东西,充盈一下自己的老婆本才是重点。   她堂堂魔教教主,富可敌国,怎么就想不开去拍电影?   夏知陶说:“不,我觉得你还是好好拍电影比较好......”   张狂将腰际的乾坤袋解下来,在手心抛了抛,一脸不屑,道:“我乾坤袋里哪样东西不是价值连城,还用得着天天跟着这个剧组拍电影?”   夏知陶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个道理没错――但这不是重点。   她揉揉眉间,纠结道:“但是谢导是电影界的口碑保证,跟着她拍完的话,你绝对能火。”   “好,”张狂对她从来是有求必应,既然夫人都这么说了,那她也没什么理由去拒绝:“那先拍电影。”   夏知陶笑着点头,在心中暗松一口气。   。   谢导见张狂休息地差不多了,便喊她过来重新拍摄。   工作人员忙忙碌碌地设置着场景,而谢导在和张狂交流场景和拍摄之类的事情。   夏知陶和陆谦两人在一旁围观,而张狂就站在不远处。   张狂背对着两人站着,她一身无袖连衣裙,而贴身的白色长裤更显得双腿修长而笔直。   她平时偏爱黑色或者暗色的衣服,而电影中柯纫时却大多数时间都穿着白色、天蓝色之类的浅色衣物。   看习惯了张狂穿古装,没想到这种未来风的服饰她也能轻松驾驭。   夏知陶瞅着对方,感慨果然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有种自己捡了个大便宜的感觉。   “我是这样设想的,”谢导指了指布置好的机位,“从大概这个位置开始冲到下一个位置,用一个长镜头拍摄,有问题吗?”   张狂瞥了两眼,道:“这么短?”   谢导本来还担心设置的太长了,看来完全是她自己多想了:“......你到时候别跑得太快,不然镜头可能跟不上。”   张狂颔首,道:“好。”   “那你先去熟悉一下道具,我们一会就开始。”谢导说道。   可能是她的错觉,张狂和自己说话时一直是一副平淡样子,甚至有点懒洋洋的,却在听到“道具”两字后忽然来了精神,连带着步伐都加快了许多。   张狂确实是很感兴趣。   在这一幕中,柯纫时遭到了一众特工的追杀,而她一边奔跑着,一边持枪精准地将数人射杀,成功逃脱。   道具组递给张狂一把手.枪,她将枪拿在手中翻来覆去地看,有些琢磨不透:“这怎么用?”   管理电影中道具枪支的是个稍微有些腼腆的男生,他从张狂手中拿回枪,和她演示到:“这样握着,然后这样是装弹,这样是上膛,扣动这里开枪......”   张狂听得很仔细,她接过枪,按照道具组小哥的指示装弹、上膛,然后尝试着扣动了扳机。   因为毕竟是拍戏专用的道具手.枪,所以里面都是空包弹,软绵绵的没什么杀伤力,只是――   “哐当”几声,手.枪碎了。   道具组小哥:“啥情况,怎么碎了??”   张狂:“......唉。”   这道具质量有问题啊,张狂发誓她只是因为好奇,轻轻地用了一点点微不足道的力。但显然那道具枪无法承受她的好奇,啪一下直接碎了。   道具小哥:你听到枪嘤嘤嘤哭泣的声音了吗?   好在只是断成了两截,拿回去用502黏一下,也许大概还能用吧。   道具小哥无奈地给她另外找了把枪,这次教主小心了许多,总算是没有再碎了。   教主大人没有上膛,兴奋地扣着扳机玩,发出一阵咔嗒咔嗒的声音,听得道具小哥是心惊胆战:   姑奶奶哟,你可别再弄碎一把枪了!我们道具组也是有资金预算的啊!!   不过夫人在,张狂的效率就是不一样。   原本磕磕绊绊的雪中场景,重新开拍后竟是异常顺畅,好几场几乎都是一条过。   为了躲避敌人的子弹,柯纫时就势在雪中滚了一圈。   长发隙间沾满了细碎雪花,而她将自己腰际别着的手.枪迅速拔出,流畅而精准地对着袭来的敌人。   柯纫时微微凝神,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毕竟是道具,手中的枪只发出了“噗嗤”几声,将空包弹打在雪地上,击出几个小洞来。   枪声以及各种特效可以之后再加,关键是动作戏一定要拍好。谢导在不远处观察着,对张狂的满意度又上升了几分。   要说动作戏追逐戏她绝对是没有问题的,根本不需要武打替身,表现出来的效果流畅而自然,比预期想象的要好太多了。   。   今天戏份顺利完成,张狂换回原先的衣服,和夏知陶陆谦两人准备回去。   谁知道刚走没几步,就看见一个熟悉的人风风火火地冲过来,浑身穿的毛绒绒,远远望上去像是个团子圆润地滚了过来。   那人挥着手臂,喊:“老大!陆傻子!”   她身旁还有位白衣的女子,穿的很少,默默地跟着她一同走来。   陆谦乐了:“哟,宋大小姐怎么来了?”   宋慕昭“哼”了声,指指身旁的秦之:“你们不是拍戏吗,我想过来玩,然后刚好遇到这只大鸟听说我要来找你们,死皮赖脸地非要跟来。”   秦之微笑:“......大鸟??我好歹是只仙鹤,尊重一下瑞兽可以吗?”   宋慕昭懒得理她,惊喜道:“呀,夫人也――呸呸呸,知陶姐也在啊!知陶姐今天穿得真好看!”   夏知陶扑哧笑了:“啊,谢谢你。”   夸我老婆,不错,有眼力见儿!   张狂道:“慕昭啊,好久不见。”   秦之在一旁皮笑肉不笑:“喂喂,你们别无视我啊。”   五指搭在腰际,秦之无视了张狂冰冷的眼神,望着一人缓缓开口:“夏知陶,我专门是来找你的。”   夏知陶诧异:“找我?”   秦之道:“听说你要和孙家打官司,你是疯了还是傻了?”   她上去一步,紧盯着夏知陶,厉声道:“孙家地位你我都懂,我劝你赶快放弃这个案子,不然到时候律师当不成,命都赔进去!!”   秦之一番话说得毫不客气,甚至有些咄咄逼人,但并没有恶意,而且说得句句属实。   夏知陶伸手拦住张狂,道:“我知道。”   她语气平淡,神态也并不无多大变化,但眼中却似乎闪烁着灼灼焰火。   “但是我不会低头。”   秦之啧了一声,道:“可是你这样――”   张狂向前踏出一步,道:“我自会护着她。”   “我知道你厉害,”秦之道,“但那边趁虚而入怎么办,你能保证时时刻刻都在她身边吗,凡人有多脆弱不用我再多赘述了吧?!”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   夏知陶望向张狂,带了几分笑意:“我相信她,而且我就算身为凡人,能做到的事可不少。”   “执迷不悟,好心当成驴肝肺!”秦之冷笑道,“爱怎么样怎么样吧,我走了!”   说完,她立马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只是走了没两步,秦之忽然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崴了脚。   她一下子没站稳,猝不及防地向前扑去。   只见某位妖灵脸朝下栽倒在地上,雪花簇簇散开,当着四人的面,表演了一出华丽丽的平地摔。   张狂:“噗......”   秦之:“闭嘴吧!!笑什么!!” 第86章 镞砺括羽 3   这也太尴尬了!!   虽然是摔到雪花里不算很痛,但关键是丢脸丢大发了!   秦之默默爬起来, 拍了拍身上雪花, 瞪着不住憋笑的几人, 狠狠道:“笑何笑, 有何好笑的?”   她发隙间附着许多细碎雪花, 就连睫羽上也沾着几片莹白,望上去像是扑头盖脸地被雪泼了一遭, 看上去妥实有些狼狈。   张狂抱着手臂,悠悠道:“丢脸啊。”   秦之冷笑:“怎么, 白鹤妖灵就不能摔倒了?你这是歧视我仙鹤一族!”   张狂道:“世间白鹤大多单足而立, 照理说你平衡感应该很好才对――”   秦之冷笑:“我怀疑,就是你故意绊倒我的!”   张狂无缘无故背上黑锅, 莫名其妙,道:“我为何要绊倒你,分明是你自己没站稳给摔了。”   她思索片刻, 补充道:“不过这么看来,你连平地走路都能摔倒, 或许并非一只寻常白鹤......”   秦之:“闭嘴吧你!”   话音刚落, 她五指间霎时出现了几根锋锐白羽,不过轻轻一挥, 那几根白羽便如若利剑般向着几人刺去,只不过在中途便被一拥而上的花瓣给撕成了碎片。   大多花瓣融在空中消失了,而少数花瓣飘忽着,晃悠回张狂身旁, 乖巧地浮在她微微拢起的五指附近。   张狂道:“怎么,要打架?”   秦之:“......告辞,本总裁日理万机,还有个几亿的单子要谈,不和你们玩了!”   张狂道:“慢走。”   秦之理了理衣服正欲离开时,张狂又默默地加了一句:“别又摔了啊。”   身为前崖山祈福瑞鹤、郦谷孤灯丹鹤,今某高端服装品牌总裁的秦之听到这句话后,差点被气得心肌梗塞。   。   所以自己干嘛要多管闲事?   反正她不是魔教教主吗,大不了官司要是没打赢,她潜入那孙家大宅把人都干掉不就好了。   秦之白来一趟,甚至还把自己摔了一跤,怒气冲冲地往停车场走去。   她嘭地关上车门,热车时窗户却忽然被人敲了敲。   秦之疑惑地降下窗子,望着宋慕昭,没好气地问道:“你怎么跟着来了,有事吗?”   宋慕昭因为一路跑过来还有点喘,面上染上了几分绯色,却理直气壮地说:“蹭车!”   她振振有词,有理有据:“我都告诉你片场位置了,作为回报,你送我回宋家大宅不过分吧?”   秦之思忖片刻,摁开车锁道:“上来吧。”   宋慕昭松口气,开开心心地打开车门,嘀咕道:“还好还好,赶得上我妈回来之前,要是被她知道我翻窗怕是要打死我。”   不过,出乎宋慕昭意料的是,后座上竟然还坐了一个人。   那人沉默不语坐在那里,一身薄纱黑衣,面上用一指长的黑绫蒙住了眼睛,更显得淡漠疏离,如同从画中走出的清冷美般。   即使看不全,却还是能够依稀估摸出那黑绫下,遮着怎样一副绝艳出尘的面容。   吓得宋慕昭连声音都放低了,小心翼翼地上车,然后悄悄地把车门关上,生怕发出一丝声音打扰到了对方。   她把声音压到最低,对秦之小声问道:“这位是谁呀?”   秦之奇怪道:“你声音这么小干什么?”   她打开前后视镜附近的储物柜,拿出一副墨镜戴上,随口道:“那位是我师祖。”   祁子冬笑了笑,道:“你好。”   她声音也是冷冷清清,宛如玉佩声琅。   宋慕昭问:“哇这么厉害,师祖也是玄幻世界的人吗?”   祁子冬微微颔首,默认了。   宋慕昭来了兴趣,开始滔滔不绝地――告状:“师祖我和您说,秦之她和张狂两个人出去喝酒,喝得烂醉如泥还是我拖回来的!而且她们还去砸了人家橘子文学城老总的办公室,整个玻璃窗都给踢碎了!”   秦之握着方向盘的手一抖,差点撞到树上:“???请你闭嘴好吗?”   祁子冬道:“这样啊,该罚。”   秦之想把头砸方向盘上去,道:“师祖......”   宋慕昭坑害秦之的目的达成,十分开心地嘿嘿笑。   祁子冬将手搭在蒙眼黑绫上,稍稍理了理位置,轻声道:“你真去找夏知陶了?她没放弃对吧?”   秦之顿了顿,道:“没有。”   祁子冬叹口气:“我都和你说过了。”   “时间如同一条凝固的长河,所有事件都既定存在,而历史不可改变。”   她声音平静而淡然,像是千帆过尽后,再无一丝波澜的湖面。   “你不可能改变历史,也不可能阻止某件事的发生,我们唯一能做到的,只有顺着长河一路慢慢地走下去,直至尽头。”   宋慕昭已经完全听懵了,完全云里雾里不知道这两人在讨论什么。   她愣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呃,你们在说知陶姐打官司的事情吗?说起这个,那孙家到底是谁啊,这么厉害?”   “你不知道?”秦之稍有惊讶,她瞥了眼窗外,道:“正好,看左手旁。”   “――南城最大的赌场,以及旁边的高级会所,都是孙家的产业。”   宋慕昭趴在车窗上向外看,那赌场喧闹震天,白头都闪烁着无数耀目的霓虹灯柱,装潢也是无比奢侈豪华。   “这只是表面上的,”秦之道,“底下,还有更多更多见不得人的地方。”   。   因为张狂本身资质的缘故,谢导有了很多大胆的想法,当然这个“大胆”是在拍摄方面上的。   比如说,以往需要分镜头来拍的奔跑镜头,如果换成张狂说不定可以直接用一个长镜头来表现,说不定会更有爆发力、给观众留下的印象更深刻。   张狂依照着谢导的安排,在定好的路线上急踏而过,而摄影小哥扛着摄像机跟着她。   恰好张狂转头,向后看了一眼。   墨发纷扬,融融微阳映在她侧面上,而那眼角扬起一个些微的弧度,将星辰光耀尽数包揽其中。   那随意瞥过来的一眼实在太过惊艳,摄影小哥都愣了半晌,差点绊了一跤摔到地上。   。   《蝶翼旅人》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专注在时空的变动上,但既然有时空旅人,那也会有相对的“时空纠正者”。除了没多少戏份一出场就死亡的女二,戏份最多的便是身为“纠正者”的女三。   女三的扮演者名叫关溶溶,演过不少不温不火的电影电视剧,谢导就是看重了她丰富的表演经验,所以便通过试镜让她饰演女三。   女三在剧中没有名字,只有一个编码955,在电影中不断地找柯纫时的麻烦,试图通过杀掉她来纠正被搅乱的时空。   而柯纫时害怕如果自己被抹去,那么时间就永远固定,自己女友的死亡结局便也注定了。于是她一边躲避着纠正者们,一边继续在时空里面穿梭。   其中一个镜头两人在空中打斗,而955被柯纫时射中了喷气鞋,没了浮力掉进了山崖。   自然不会去真的山崖演,道具组设置了绿幕高台以及绿幕背景,并在高台下面铺满厚厚的一层软垫。   在听了一长段注意事项后,道具组帮两人穿上威亚。   其实张狂并不需要威亚,但考虑到自己毕竟是个凡人身份,要是忽然飞起来就有点太玄幻了。   而且其实吊威亚还有那么一点好玩,原来凡人自己没法飞,却可以借助各种工具来达到同样的效果。   教主大人看着已经被高度吓得瑟瑟发抖的关溶溶,心中倒是有点无语:这点高度就怕成这样?   张狂悬浮在空中,拿着节目组给的道具枪抛了两下,感觉还挺好玩。   道具组小哥要哭了:“你不要抛了,摔下来砸烂了怎么办!”   谢导倒是没啥感觉,淡定道:“好了,剧情你们也清楚,开拍吧。”   见到两人点头,工作人员便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威亚让两人慢慢靠近,张狂蹙眉望着对面的关溶溶,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关溶溶看起来挺瘦,怎么吊着她的细钢丝有些不稳,晃悠不止,好像马上要断裂一般。   两人慢慢接近,然后好几个镜头也缓缓上移,对准了悬浮在空中的两人。关溶溶摆出架势,念台词:   “目标‘柯纫时’已锁定,现执行歼灭任务!”   说着,她便向张狂冲过来,而张狂身体微微后倾,抬起手臂挡住了关溶溶。她按照设计的剧本将关溶溶猛地推开,并将道具枪端在手中,对准了关溶溶。   谁知道关溶溶被她推开后,好像失了平衡一样晃晃悠悠的。她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后侧翻,接着张狂听到了极为细微的一声,“啪”――   关溶溶身后的钢丝竟然在一瞬间齐刷刷地断裂,而身体不受控制,从空中猛地栽落下去。   她整个人摔落到软垫上,发出“咚”的一声巨响。关溶溶躺在软垫上,紧紧捂住了自己的肩膀,因为疼痛而蜷缩了起来。   剧组没想到会发生这种意外,软垫其实只有薄薄一层而已,根本挡不住从高处坠落的冲力。   谢导吓了一跳,喊道:“怎么回事??”   剧组全部都慌了,关溶溶的经纪人更是率先冲了过去,搂住了关溶溶,大喊道:“溶溶?你还好吗?!”   关溶溶神色痛苦,抓住了经纪人的羽绒服,说不出话来。经纪人猛然抬头,大声喊到:“谢导,你一定要做主啊!”   “溶溶她肯定是被陷害的!”   说是谢导,但那经纪人却直直地望向张狂,目光中带着几分仇恨,引得大家都向还在空中悬浮着的张狂看去。 第87章 镞砺括羽 4   张狂:关我什么事??   她低头看着身上的设备,正在纠结怎么解开。而道具组看她动作急忙喊道:“你干什么?我们现在把你慢慢放下来!”   张狂懒得理他们, 直接干脆利落地解开身上扣锁, 自空中坠下。   然后, 她在众人诧异目光中轻盈落地, 踏在软垫上拍了拍手, 望向正瞪着自己的关溶溶经纪人,轻笑一声:   “好了, 有什么话摊开说吧。”   这时,关溶溶发出一声闷哼, 声音中带了几分哭腔:“我, 我好疼啊......”   她本就是受害者,此时更是楚楚可怜惹人一阵心疼。经纪人拍着她后背安慰, 连忙掏出手机打救护车。   因为刚才经纪人的一番话,不少人都在偷偷打量着张狂,虽然没有任何证据, 但还是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怀疑。   张狂倒也无所谓,就淡定自若地站在软垫上, 任由那关溶溶哭哭啼啼不为所动。   经纪人打完电话, 心疼地搂住自家艺人,对着谢导哭诉到:“谢导, 这到底怎么一回事?为什么单单我家溶溶的威亚断了,为什么另一个人的威亚却没事?”   经纪人话锋一转,咄咄逼人地斥责到:“把我家艺人伤成这样,你们剧组最好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   谢导原先沉默地站着, 听到他这番话脸色也不是很好,缓缓开口:“我会彻查这件事的,你放心。”   她转过头,凌冽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一个两个的,有必要吗?”   谢导拍电影这么多年,什么腌H手段没见过。她最是厌恶这种背后的小手段,望着众人,语气不善:   “我不管是有其他演员人为,还是工作人员检查时疏忽了。反正找到原因后那人就等着卷铺盖滚蛋吧。”   那声音中压着愤怒,语气极尽讥讽。   “原谅我剧组,容不起你这尊大佛。”   。   查就查咯,张狂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和她没关系,也不知道那经纪人为何如此针对她。   片场没有医生或者护士,大家只能先根据经验让关溶溶平躺在软垫上,不敢轻易移动她,等着救护车来。   而谢导领着众人来到摄影机前,敲了敲相机,说:“先看看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陆谦站在张狂身旁,有些不安,小声地和她说:“老大,我感觉那两人在故意找你麻烦。”   张狂道:“先看看。”   有助理在照顾关溶溶,而她的经纪人则跟过来查证。   经纪人哼一声,指着张狂说:“还用看吗,本来关溶溶好好的,结果被她一推后就摇摇晃晃。甚至还掉了下来!”   张狂望着经纪人,眼眸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让那经纪人自己心中发毛。   谢导不悦:“那是拍摄需要,到底发生了什么看过再说话。”   经纪人这才愤愤不平地闭了嘴,而谢导调开刚才拍摄的片段,播放给众人看。   一开始都挺正常的,没有看出什么问题来,只是两人渐渐接近后,经纪人忽然指着屏幕厉声喊到:“在这里!停一下!”   谢导敲了按键,屏幕停止张狂推开关溶溶的那一秒上。从镜头可以清晰地看到,张狂的手抬了抬,恰好擦过关溶溶背后的钢线。   经纪人尖叫:“看到了吧!!她手擦过去了,肯定是动了什么手脚!”   陆谦站不住了,出来怼他:“喂,你凭什么这么说啊?手擦过去了而已,和我家艺人有什么关系,难道擦一下就可以直接弄断钢丝吗,真是好笑!!”   谢导沉默地望着那画面,来回反复放了几秒,接着招手:“道具组过来一下。”   道具组那个小哥连忙来到谢导身旁,谢导指指不远处的威亚,问到:“昨天,或者说今天有哪位演员去了道具存放处?”   道具小哥犹豫了很久,最后担忧地望了张狂一眼,小声说:“谢导,那个......只有张狂一人去了过放道具的地方。”   卧槽,什么情况。   陆谦有点慌,连忙望向老大。   张狂颔首,道:“我确实去看了道具,不过不是因为威亚,而是想熟悉一下枪.支罢了。”   ――教主大人对枪实在太好奇,觉得拍完电影可能就看不到了,就想着多仔细研究一下。   “你以为我们会相信你吗!”   经纪人冲到张狂面前,一把拍开陆谦想要拦住他的手,对着张狂不管不顾地一通骂:“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家关溶溶做错什么了,你为何在威亚上动手脚,要故意害我家艺人?你为什么这么恶毒?!”   陆谦都听懵了,这劈头盖脸的一通砸下来,怎么就俨然确定自家老大是凶手了?   张狂难得十分有耐心地听他骂完,然后极淡的笑了,上前一步,修长的食指在那经纪人的胸口点了点,开口道:   “我倒是觉得奇怪,我有什么理由,或者为何要去害她?”   压迫感滔天而来,经纪人被压地喘不过气来,恍惚间有着自己下一秒,便要被刀刃自胸膛劈开的错觉。   “说实话,要是我真想杀她――”   她声音很轻,如雾似的散在风中,染开一片乌沉墨色。   “她连死,都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   。   不愧是老大,这熟悉的画风、这凌冽的气场、这酷炫的架势!但这极具威胁的话一出,周围人脸色都古怪地变了变。   你这发言太危险了啊老大!!   张狂会在意吗?   不可能。   她悠悠地收回手指,抱着手臂好整以暇地观望着经纪人的反应,对众人的窃窃私语不屑于顾。   谢导自然是站在张狂那一边的,且不说现在的证据根本就不足以证明是张狂动了手脚,而且关键是张狂根本就没有害那人的必要。   剧组其他人不知道,但谢导可是亲眼见识了张狂拎刀飞檐走壁,而且她本身就对娱乐圈兴趣不大,要不是她抱着那人劝了几句,不然张狂根本可能会来拍电影。   但说起来,工地那件事虽然有很多人录像,却在上传网络后消失了,似乎有人在背后尽数压了下来。   陆谦紧张地搓搓手掌,有点局促不安地向张狂那边靠了靠,小声商量:“老大,我有点慌啊,其他人好像都在怀疑你。”   张狂道:“怕什么。”   她随手指了指站在一块的工作人员们,轻蔑道:“你觉得他们能拦得住我?大不了带你打出去。”   陆谦:“靠谱啊老大!!”   听到两人对话的谢导:“......”   谢导头疼似的揉了揉眉头,挥手把所有人都交了过来。剧组气氛也因为这一出而凝重了不少,也顾不得什么拍戏进度,只想赶快找到源头。   谢导手中夹着支烟,但她没有点上,而是望着众人凝神道:“我不想闹大这件事,能在剧组里面解决便在剧组里解决,不要让媒体牵扯进来。”   谁料,她刚刚这么一说,鸣笛声便远远地传来,不一会,便望见几位白大褂与警察们一起进来了。   谢导烦躁地将香烟扔进垃圾桶里,然后目光不善地望着向警察们走去的经纪人,没料到他刚刚叫救护车的时候,居然同时报了警。   这些就麻烦了,只能期望媒体千万别闻风而至,然后洋洋洒洒写上一堆不实报道抹黑剧组。   医生扶着关溶溶,仔细检查了一番,因为有骨折的可能性便将她先带上救护车送去医院拍片检查,而警察们则是留下来继续调查。   经纪人和警察们解释着事情经过,言辞激烈地将矛头对准了张狂:“绝对就是她动的手脚!摄像机拍到了她碰钢丝的一瞬间,而且昨天和今天只有她一个演员去了道具处。有动机也有作案机会,还能是别人吗?!”   警察们严肃地点了点头,保证到:“我们会仔细调查的。”   说着,几位警察不分由说地将张狂给围了起来,而张狂神色不悦地,手中不动声色地攒着几片花瓣。   那花瓣并无寻常花瓣的柔软,边缘泛着似线白光,像是刀刃般锋锐尖利。   。   不过凑巧的是,来到的警察中有位熟人。   一个人有些疑惑地望着她后背,转了一圈来到面前,一脸诧异:“张狂姐??!”   张狂道:“啊,好巧。”   夏知嵩内心吐槽:这个不能算是来的“巧”吧,你又卷入什么事情中来了......   四周的警官都将目光投向他,夏知嵩顿时觉得压力有些大,问道:“诶,张狂姐你怎么在这啊?”   张狂端详着他,微微叹口气,手间攒着的花瓣也逐渐变得透明,悄无声息地融化在了空中。   张狂道:“刚才那经纪人说了,我拍戏,那小姑娘摔了,说是我在威亚上动了手脚。”   夏知嵩脱口而出:“你需要动手脚?直接打不就好了。”   众人:“......”   张狂耸耸肩:“所以啊。”   旁边的一位女刑警听着两人对话,有些疑惑地转过头来,向着夏知嵩询问道:“小夏,你认识她吗?”   夏知嵩犹豫了片刻,最终然后点点头:“对的,张狂姐帮了我很多忙,她很有正义感是个好人。”   张狂:“......多谢?”   陆谦:“这是什么究极直男发言,我都听不下去了。”   不过认识归认识,张狂身上的嫌疑目前还是洗不掉。几人将她围住,严密地注视着一举一动。   张狂虽然有点不爽,但也没说什么。   直到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打破了有些胶着的局面:   “我怎么记得还未确认时,警方无权限制人身自由?” 第88章 镞砺括羽 5   夏知陶拿着手机,用摄像头对准众人, 警告到:“我现在全程录像作为证据, 在没有足够证据的支持下, 警方没有逮捕权利。”   气氛一下子便凝重了起来, 夏知陶在几位刑警的注视下丝毫不惧, 向几人步步走来的同时一直拿着手机录像。   夏知陶还想补充什么,就看到某个刚刚被围住的人忽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越过几位警察们向她走来,还兴奋地念叨着:“桃桃, 你怎么来了。”   几位警察想拉住她, 手臂却在无形之中被禁锢住了,似乎被看不见的锁链给困住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地望着张狂越过他们向夏知陶走去。   眨眼张狂便走了过来,她站在夏知陶身后,手臂挽过对方脖颈将人搂入怀中, 头靠在肩膀处。她声音又软又糯,莫名带上了几分委屈意味:   “桃桃, 他们冤枉我。”   谢导:“......”   众人:“???”   张狂整个人都委屈巴巴地靠上去, 眨着眼睛,继续控诉到:“他们刚刚还仗着人多欺负我, 不让我走。”   众人再次惊呆了。   姐姐哦??刚才是谁一脸不爽想要拆片场的来着,是谁说要直接打出去的,怎么转眼就变脸了?   陆谦:......老大,你这样昧着良心说话, 心不会痛吗。   谢导咳了两声,将分散的注意力重新拉回自己身上,开始控场:“这位小姐说的对,目前证据确实不足,不能只听一个人的片面之词就断定。”   经纪人冷哼一声,讽刺到:“怎么,你谢导不是号称刚正不阿吗,为了袒护你的女主角就不顾我家艺人死活?!”   夏陆谦没忍住,顶了一句:“本来证据不足啊,凭什么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还怀疑是你和你家艺人串通好的,要往老大身上泼脏水!”   经纪人脸色明显变了变,旋即反驳到:“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家艺人,你还想反驳什么?反驳事实吗?”   陆谦一阵气结,明明就不是张狂的问题,那经纪人却咬死了那几个所谓“证据”就是不放手,别人的话也全当做听不见。   “所以,”夏知陶拿着手机的手紧了紧,“这就是你家艺人发微博控诉的理由?”   谢导猛然抬头,一脸诧异:“你刚才说微博――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吗?”夏知陶示意她看手机,“半小时前,关溶溶在医院中拍照发了一条微博,现在网上已经炸开锅了,甚至刷了好几条热搜。”   谢导连忙打开微博,看着转发量和评论不断增加的微博,脸色也变得愈发苍白。   @关溶溶V:拍摄《蝶翼旅人》与张狂对戏时威亚不甚断裂,我从高空坠下现在小腿有部分骨折,可能要遗憾的告别剧组了,好难过啊[哭泣]。   @关溶溶V:不过幸好这次威亚断裂只是伤到了我,没有伤到饰演女主角的张狂,希望剧组可以尽快找出威亚断裂背后的原因,给所有人一个交代!@谢皖亦V @张狂V   与此同时#关溶溶受伤#和#蝶翼旅人威亚断裂#两个话题已经被网友刷上了热搜,连带着无数阴谋论也一个接着一个冒了出来。   。   谢导气得差点摔了手机,她怒视着经纪人,厉声到:“你最好解释清楚,关溶溶发的这条微博是怎么回事?这不分青红皂白,明嘲暗讽的言论――不仅对我们节目组造成了莫大的影响,甚至伤害了张狂的声誉!”   但那经纪人死鸭子嘴硬,辩解到:“本来就是她动的手脚,我家溶溶不过是实话实话罢了。”   张狂才不理别人怎么说,她就高高兴兴地抱着老婆,喜气洋洋地说:“桃桃你看,那人诬陷我!”   夏知陶本来摆好的架势,被张狂抱着晃啊晃,全没了。她无奈地捏了捏对方脸颊,哭笑不得道:“好啦。”   她将声音压低了些,语气也变得严肃了起来:“你不觉得有些奇怪吗,这两个人明显是在针对你。”   张狂满不在乎:“我知道,那又如何?”   夏知陶微微一愣,想起了张狂微博下面已经被水军攻陷的评论,不由得一阵心闷,犹豫着想阻止张狂去看微博,不想让她承受这些恶意。   黑子水军们一拥而上,将恶毒的语句刷满了张狂的微博评论,连蝶翼旅人的官博都不能幸免。那“整齐有素”的样子,绝对是事先商量好的。   张狂无所谓道:“大不了不拍咯,而且那个关溶溶和她经纪人又没办法拿我怎么样。”   夏知陶:“刚刚谁委屈巴巴的说‘他们冤枉我,他们诬陷我’来着?”   张狂:忽然心虚。   半晌,她才诺诺地回了一句:“......他们确实在诬陷我,刚才那几人还可凶地围着我。”   夏知陶拿她没办法,只能安抚似的摸摸头,保证到:“放心,肯定帮你讨回公道。”   张狂道:“啊,这个其实无所谓的。”   她稍稍低下头,眼睛中泛着细碎的光芒,自深处一层层染开温柔笑意:“桃桃你忙自己的案子就好,我还用得着怕他们?”   心跳措不及防地漏了一拍。   夏知陶垂下头,想着张狂微博下面已经被水军攻陷的评论,心像是被一块巨石重重压迫着,而愤怒却不可抑制地满溢而出。   ――他们凭什么,这样说她?!!   。   归根到底,那经纪人死咬张狂的“证据”也只有两个――手擦过钢丝的镜头与张狂去过道具处的事实。   夏知陶翻来覆去地将那一小段视频看了好几遍,却不得不承认在视频中,张狂的手指确实擦过了对方钢丝。   只是擦过是肯定弄不断钢丝的,但警方却在断掉的威亚钢丝上面发现了小刀划过的痕迹,而且不止一道,是每隔一小段距离便有一道,而那断裂的地方想必就是其中一道划痕。   也不算是什么重大刑事案件,几位警察便先回去了,只留下两三个警察帮忙调查。   夏知陶还是仔细地查看着视频,张狂倒是闲闲地四处晃悠,在检查钢丝的警察旁边俯身围观,随口道:“居然还割了这么多刀,真有耐心。”   警察小哥:“......”   夏知陶敲下空格,视频再次开始播放,而旁边的谢导有些不满地说:“那可是钢丝,怎么可能手擦了一下就断掉。”   夏知陶看着屏幕,忽然发现了什么,她拍拍谢导肩膀,一脸凝重:“你们拍摄,不可能只使用一架机位吧?”   谢导听到这话后微微一滞,立马反应过来:“对!有很多架!这个只是主要的而已。”   说着,两人便把场内所有机位的摄像机都集合起来,在看了三四段从不同角度拍摄的视频后,终于在一个角落的机位中发现:张狂根本就没碰到过关溶溶的钢丝,只是在其他机位因为遮拦而产生了借位而已!   不过夏知陶和谢导交换了一个眼神,夏知陶悄悄地将视频拷贝了一份在自己U盘中,没有声张出去。   夏知陶问道具组的小哥要来了租借道具的表格,包括一星期内谁来过道具处、各种道具使用情况等等,她望着时间表,目光一寸寸地冷下来。   威亚作为大型设备,每次使用都是提前标好的时间。在拍摄今天的剧情前,威亚一星期内都没被使用过。而十分凑巧的是,关溶溶的经纪人在五天之前,以拿道具的理由来过道具处。   虽然聊胜于无,但夏知陶还是仔仔细细地将所有的资料都拍照记录了下来,包括和道具小哥的聊天谈话等等。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说关溶溶不打算“计较”了,经纪人也假模假样地“原谅”了张狂。既然当事人愿意和解,那么警察也没法继续调查,只能随便劝了几句便回去了。   夏知嵩自然是有些愤愤不去,但老姐宽慰地拍拍他肩膀,然后晃了晃自己手机,小声说:“放心。”   夏知嵩顿时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跟着另外一位女刑警离开了片场。   先是威亚断裂,又是警察搜查,再加上越演越烈的微博话题,今天发生的一通事情着实让众人都不太愉快。   谢导为了微博事情而焦头烂额,拍摄进度只得暂时搁置着。她取消了今明两天拍摄,让众人先回去了。   张狂不用拍戏乐得开心,倒是夏知陶在背后又偷偷地刷了刷微博。她看着张狂微博底下一片骂声,忍不住用小号怼了几句,结果和其他为张狂说话的粉丝路人一样,直接被围攻喷的气结。   夏知陶愤愤地将手机收起,她思考着自己手上的东西,总觉得缺少了什么决定性的、可以翻盘的证据。   “桃桃,你还在想那事?”   张狂一直在注意她神情,忍不住开口道:“要不我去把那两人揍一顿得了,省心省事。”   ――张狂不是在这么?!   夏知陶忽然向张狂靠过去,声音中带着几分急切:“那个,你有办法知道关溶溶在哪个医院吗?”   张狂道:“当然。”   她轻巧地打个响指,便自有澄澈花瓣为两人指路。两人顺着指引一路来到南城医院中。张狂掐了个诀带夏知陶隐去身形,畅通无阻地来到了关溶溶的病房前。   门关着,但依稀可以听到里面的声音。   “孙哥,还需要我做什么吗?什么都行。”   那声音带着几分娇笑,勾人的很,又俏皮又活泼,根本不像一位刚刚骨折的人。   夏知陶望着紧密的房门,眼睛微微眯起。 第89章 镞砺括羽 6   孙哥?   本来这件看似无理取闹的栽赃,居然能够在网络闹得这么大, 夏知陶就已经隐约可以猜到背后肯定有人在推波助澜了。   只是她没想到, 这背后的推手竟然是孙家, 为什么会是孙家?   按理说孙家和张狂应该八竿子打不着边才对, 他们怎么忽然会找上张狂麻烦。   不对。   夏知陶忽然想起了什么, 像是被劈头盖脸地泼了一身冷水,浑身发寒。   孙家是认识张狂的――而且, 是自己亲手将张狂卷入了事件之中。换句话说,在张狂冲过马路, 救下老伯的那一瞬间, 她的存在和立场便已经暴露在了孙家的眼下。   孙家想摧毁自己的帮手,也在源源不断地给自己甚至是警方施加着压力。   娱乐圈恰好一直是个不清不楚、鱼龙混杂的地方。   ――明嘲暗讽的文案、集体转载的营销号、如出一辙的评论, 无论怎么看都是疑点重重,就像是专门想要将张狂直接打入娱乐圈黑泥之中,想要用滔滔言论将她彻底摧毁。   房间中的对话还在继续着, 关溶溶拿着电话,咯咯直笑:“孙哥您客气啦, 能为您做事是我的荣幸~”   “只不过, ”关溶溶话锋一转,声音中带了几分假惺惺的哭腔, “我这次可是牺牲了自己啊,本来应该是那小贱人摔断腿的,结果临时套错,我便只能将计就计了。”   房间中沉默了半晌, 应该是电话那头的“孙哥”在说话。   关溶溶的声音再次响起:“诶呀,多谢孙哥关心,我只是崴到脚而已,骨折是故意说出来煽动媒体的。”   “只是可惜了我的准备啊,本来那贱人身下的软垫被我偷偷替换成空心的了,她要摔下来绝对够呛,不死也得半残。”   关溶溶明显对孙哥带了些别的什么意思,倒是孙哥对她没什么兴趣。两人说了说事情,然后阐述一下未来计划,孙哥便被电话给挂了,剩关溶溶一个人生闷气。   两人在门口附近偷听,张狂见夏知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便也乖巧地站在她身旁,没有直接踹门进去。   夏知陶还在思考着对策,肩膀却忽然被人揽住了。她抬起头,便见张狂转头望向走廊,凝神道:“那经纪人来了。”   张狂将夏知陶向后带了带,转身将她压到墙上。她手摁在墙上,整个人将夏知陶罩住。   两人挨得极近,温热的呼吸落在颈边,连带着隐隐约约的木槿花香也跟着沸腾了起来,将微凉的空气灼烧地躁动不安。   这算是什么?   夏知陶有些错愕地抬头看她,恰好能望见对方修长而白皙的脖颈,还有隐隐露出的一丝锁骨。   张狂稍稍低下头,声音轻若耳语,融化在夏知陶耳畔:“放心,他看不到我们。”   那经纪人果然看不到贴在墙边的两人,他手中提着一个袋子,径直走到病房前,打开房门进去了。   随着咔嗒一声门被锁上,张狂便向后退了几步,将夏知陶放开来。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对夏知陶解释道:“不好意思,我不想让他发现我们......”   “没,没事。”夏知陶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按了按胸口,还有些恍惚。   。   缭绕在鼻尖的花香在张狂后退时便悄悄地散去了,取而代之的是医院中特有的消毒水气味。   气氛有一丝丝暧昧,但旋即就被房间中的声音打断了。经纪人的声音不大,却迅速夺去了两人的注意力:“溶溶,谢导说这两天拍摄都暂停一下,你伤哪了啊?”   关溶溶愤怒不已,尖声到:“你割威亚的时候怎么回事啊,明明应该是那个贱人摔下来的,怎么换成我了?!”   经纪人连忙安慰到:“我这不是不知道吗,当时时间很紧,我也只能匆匆忙忙地随便找了其中一套。”   关溶溶似乎将什么东西摔到了地上,发出一阵哐当声音:“你知不知道我崴到脚了!疼得要命啊!”   经纪人无奈:“我看你微博通告,还以为真骨折了。”   关溶溶哼了一声,声音懒洋洋的:“孙哥说的,让我说严重一点,他们网上好造势去打压那小贱人。”   经纪人将手上的袋子搁置到桌上,看关溶溶舒舒服服地躺在豪华病床上玩手机,忍不住叹口气,劝告到:“溶溶啊,不是我说你,咱们最好不要和孙家扯上太多关系,也不要想一些有的没的――”   “你什么意思!?”   关溶溶一下子就炸了,将经纪人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弄得房间中充斥了骂声,连带着走廊都不能幸免。   在门外偷听的两人:“......”   张狂倒也对两人目的猜的八九不离十,她嗤笑一声,不屑一顾道:“这等小手段也敢用在本教主身上,真是活的慌嫌命长。”   张狂似乎极少提起自己的教主身份,除去上次喝醉时神志不清时说的“吾乃魔教教主”,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在夏知陶面前以教主自称。   她指尖攒着片花瓣,似乎跃跃欲试想要踹门揍人了,只是碍于夫人在旁边沉思着什么,便只是十分矜持地呆在原地。   谁料两人听着里面的对话从拍摄渐渐转到了其他地方,想着可能没有有用的信息了,夏知陶竟然转身,对张狂道:“走吧。”   张狂一头雾水:“就这样走了?”   夏知陶点点头,她举起刚刚一直拿在手中的钢笔,狡黠地笑了笑,说:“当然,先按兵不动让他们再得意一会,然后便到我们出手的时候了。”   张狂瞅着那钢笔,感觉并无什么特别之处:“听你的,但这笔......是什么意思?”   夏知陶将钢笔旋开,露出里面精妙的仪器来,解释道:“怎么说呢,这叫录音笔,可以将声音记录下来。”   和自己原本世界的蕴音石差不多,夏知陶一解释,张狂便懂了,在心中默默感叹现代人还真是厉害,没有一丝灵力都能做出各种各样神奇的物件。   。   这录音可以说是翻盘的铁证了,夏知陶急匆匆地带着张狂出了医院。   因为牵扯到孙家,夏知陶找了个理由将张狂撵回家,而自己约了谢导在咖啡厅里见面,商量微博舆论的事情。   谢导只想好好拍电影,也是被微博这事烦的不行,接到电话后便雷厉风行地赶了过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谢导用耳机听着录音笔的内容,眼中带了几分冷意:“好一场自导自演的好戏!”   夏知陶将双手覆在桌面上,神情认真:“以我们手头所有的证据来看,应该足以扭转网上的风向了。我认为应该尽快发微博通稿解释,太晚发的话热度就没了,而且也会给电影本身留下黑点。”   谢导赞同地点点头,但语气却有几分无奈:“只是我没想的,背后到居然是孙家?他们怎么会对张狂有敌意?“   ――不关张狂的事,是我把她卷进来的。   夏知陶不自觉地拢紧了双手,却没法将真相说出口:自己本来就是在刀尖上行走着,为何还要将更多的人拉进来?   谢导没注意到夏知陶的神情变化,而是颇有些无奈地说:“这下事情就不好办了。”   夏知陶知道谢导在犹豫什么,她建议到:“其实我们可以将事实公布,但是消掉孙家的部分,并且营造出张狂因打击而一蹶不振的情况来,您看如何?”   谢导沉思了片刻,答应了。   孙家只针对张狂,目的达到了也不会去管关溶溶的死活,剧组的声誉也能挽回。这是目前唯一能够既保护张狂,又能保护剧组的方法了。   夏知陶询问过张狂后,发了条微博:   @张狂V:抱歉大家,这几天精神一直处在崩溃边缘,我有些撑不住了。   这微博一发出来就炸了,水军们蜂拥而至,一致咬死她就是承认了,评论区中乌烟瘴气的都是骂声。   夏知陶原本还有些担心张狂不同意自己这样发博,没想到张狂望了两眼,淡定道:“不愧是桃桃,聪明。”   “放长线钓大鱼,只要那孙家放松对我的警惕心,我也能更好的帮到你。”   。   第二天的中午时分,恰好是微博人流的高峰期,而蝶翼旅人的官博给网友们扔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蝶翼旅人官博V:关于关溶溶受伤以及剧组威亚断裂的解释,清者自清。[音频][图片][图片]   通稿是谢导发的,秉承了她一贯的干脆简洁风,随即剧组中大大小小的演员以及赞助商都转发了,表示支持。   孙家看到张狂微博后见目的达到,便懒得继续控评控热度了。没了人为操控,网上风向发生了180度大扭转。   被水军们压了一头的网友奋起,把#蝶翼旅人声明#给刷上了热搜第一。   关溶溶被直接喷到关闭评论转发,甚至还要支付一大笔《蝶翼旅人》的违约金,本就不温不火的名气更是直接黑到谷底,怕是很难有剧组请她了。   为了麻痹孙家,夏知陶接连帮张狂发了几条微博,都是“心情低落”,“难过”之类的内容。   评论区里一片安慰声音,都在心疼,谁料到当事者正美滋滋地坐在老婆身边,开心地冒粉红泡泡。   威亚事件尘埃落定,电影还得继续拍摄。夏知陶将张狂送到片场之中,却没有进去的意思。   夏知陶站在不远处望着张狂逐渐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那身影后,才转身离去。   她看着手机上不久前刚收到的短信,启动车子,向着来时相反的方向开去。 第90章 镞砺括羽 7   夏知陶一路开到了南城警局旁,门口站了个熟悉的身影, 正在等着她来。   “姐!”   夏知嵩过来接她, 两人一同走进警察局去。他带着夏知陶到一个专门的小会议室门前, 里面已经有个小姑娘在等着了。   夏知陶见过她几次, 那小姑娘姓唐, 平时负责整理警局的各种档案。她笑着冲夏知陶招招手,将好几份文件摆在桌上:“这些是关于案子全部的资料了, 知陶姐你看看?”   “谢谢。”夏知陶接过文件,叮嘱道, “所有文件都多复印, 扫描几分,最好在不同网盘账号都备份一份。”   夏知嵩冲她比了OK手势:“我已经全部存好了。”   小唐接着说:“我和知嵩哥都商量好了, 这些都是复印件,可以偷偷让你拿走。资料里面有当时痕检的拍照,包括现场车纹, 受害者信息等等,还有一点技侦的调查。”   她顿了顿, 接下凑过来小声地和几人解释:“但是当时好像是上头发话不给查了, 所以技侦那边就全部停了。”   夏知陶将资料快速地翻了一遍,直截了当地问道:“尸检报告呢?”   案子差不多都过去快一年了, 两位受害者都已经火化埋葬,要开庭只能用当时警方的尸检报告作为证据。   “――没有。”   夏知嵩重重地在玻璃桌上锤了一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微微颤抖:“我和小唐翻遍了整个档案室,都找不到当时的尸检报告。”   没有尸检报告, 那整个案子的主动权都将掌握在对方律师手上。人都火化了,对方还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硬说自杀的都反驳不了。   夏知陶揉了揉眉头,三人之间沉默了片刻,竟然是已经陷入了僵局。   “那当时尸检的那位法医呢?”夏知陶端详着文件,忽然开口,“可以找到他吗,说不定他手上会有备份?”   “这倒是!”夏知嵩一拍腿,转头问小唐,“当时做尸检是哪位法医来着?罗法医还是郑法医?”   “是罗苏木法医,”小唐犹豫着,“但是――”   “她很久之前就辞职了。”   夏知嵩反应过来,懊悔到:“对诶......罗小姐大概三四个月前就辞职移民到国外去了,地址电话全部都没法联系上了。”   “真的联系不上吗,”夏知陶不死心,追问到,“总不能连邮件都换了吧。”   小唐摇摇头,说:“罗姐当时匆匆忙忙的,好像在躲什么人的样子,一声不吭就走了,去了哪个国家都不知道,我们当时试图联系她都完全联系不上。”   夏知陶将文件仔细地收好,道谢后便出了警局。   街上人来人往,她走在人流之中,望着周围店铺中逐渐增加的不同年货们,忽然恍惚间注意到――   马上,就要过年了。   。   如果张狂真是个刚刚进娱乐圈不久,有点起色的小新人,怕是直接会被骂的崩溃,甚至一蹶不振。   只是他们大概没想到,那些谩骂诅咒对教主大人来说,根本不痛不痒,简直就是小场面。   在微博粉丝们一片心疼的时候,教主大人正愁眉苦脸地看着剧本,正在研究这个叫什么“柯纫时”的人,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拍动作戏的时候张狂表现有多好,拍感情戏上她表现就有多糟糕。   四个月的拍摄周期中,普通的感情戏还好,一到复杂的感情线,或者是需要巨大情感波动的地方,张狂就彻底歇菜不知道怎么演了。   一连几天,谢导快被教主大人给气傻了。   “卡卡卡,”谢导把剧本扔到地上,“你,有完没完这都卡了多少次了,能不能用点心?”   她指了指张狂,道:“你出来,我们说戏。”   张狂慢吞吞地跟着她走出片场,天色有些阴沉,而要拍摄的这场戏便是柯纫时第二次穿越,躲在阴影处看着自己“活”过来的女友。   两人说是谈戏,实际上更像讨论人生一样。   “你这个感情的把握的不太对,”谢导说,“对柯纫时来说,她穿越之前都是没有感情的,只会想机器一样无比理性的思考。“”   “感情对她来说,就像是像是忽然得到的‘馈赠’。她还有些迷茫,不知道这种‘喜欢’的情感是否是真实的。”   谢导身材高挑消瘦,她手中夹着一支烟,雾似的白烟徐徐升起,抚过她棱角分明的面容。   她仰着头,手搭在铁栏杆之上,沉思片刻,开口说到:“你要尝试去理解这种隐忍的感情,柯纫时属于高智商群体,你得明白,她想的很多,思考的也很多。”   “每一个决定、甚至是每一句话,她都会在脑海中反复推敲斟酌,列出无数可能性,以及可能导致的后果。”   张狂听着,感到有些迷惑。   谢导顿了顿,继续与张狂分析到:“正因为如此,柯纫时一直犹豫、一直踌躇着不敢前进――这种‘聪明’,恰好成了她感情上的绊脚石。”   张狂沉默片刻,道:“我不能理解。”   她无法理解柯纫时这种踌躇的心理,依照教主大人的恋爱观来看,若是喜欢那肯定是要死命追的,绝对不会放手。柯纫时这种犹犹豫豫、思虑颇多不敢上去的行为,张狂对此表示十分嗤之以鼻。   谢导自顾自地笑了,说到:“你这想法倒是挺有趣的,我还以为当代年轻人不是喜欢快餐式恋爱,就是想得太多、藏着掖着不敢说出口。”   张狂听她解释了一遍,皱眉道:“现代人真是莫名其妙。”   谢导:“......说的你好像不是现代人一样。”   但仔细想想,张狂她不是拜在什么凌霄峰宗寺之中吗,大概观念与恋爱观确实会和现代年轻人很不一样。   。   演戏本来就急不得,为了能让演员一步步走入戏中,谢导还是很有耐心的,也愿意花时间去了解每一位演员。   似乎因为快要下雨了,天色有稍许暗淡,宛如莫奈画中浅灰色块一般,将光晕温吞地没入怀中。   掠过耳际的风似乎卷携着零星水汽,在面上留下微凉触感。两人在风中站了一会,谢导忽然笑了一声,而那笑声散在风中,让张狂疑惑地望向她。   “说起来,”谢导慢悠悠地支起手臂,整个人都斜靠在栏杆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张狂,“你的小女友倒是和柯纫时很像。”   一提到夏知陶,张狂的神色蓦然变了。   她本是只是随意地倚靠在栏杆之上,听到谢导的一番话后却猛然站直,几步便走到谢导面前,神色晦暗不明:   “你什么意思?”   枯黄残叶无风而起,黑气隐匿于阴影之中,沿着脖颈一寸寸蔓延,留下刺骨寒意。   ――看来确实是,碰不得的逆鳞。   “你不觉得吗,确实很像啊――聪明、敏感、考虑周全。”谢导倒也不怕,悠悠地说,“所有事情都是思前顾后,对于感情也是不敢主动的那方。”   黑气散了。   张狂有点懵,但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却又有点不太肯定。   玄幻世界中的夏知桃也是有好多事情瞒着不和她说,但是感情方面――虽然是自己溜进崖山派卧底追老婆的,但经历很多事情后,好像是夏知桃主动表白的?!   张狂说:“我不知道。”   “你们现代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追的紧了怕她恼我,追的松了怕她离开。”   张狂有点泄气,声音也低了许多,“怎么说呢,我感觉桃桃她......似乎一直都离我很远。”   张狂望着远方,翻滚不歇的厚重云层落在她眼中,蔓延成了一片无边无垠的荒漠,过往旅人囚困其中,迷惘而不知归途。   “噗嗤――”   张狂有些恼怒地看着谢导在那笑个不停,声音中渗着寒意:“闭嘴。”   “嚯,有故事啊小姑娘。我看错你了,看来你想的也挺多的,”谢导还在笑着,望着张狂的眼神变了些。   “豁达又迷茫,这么矛盾倒是让我有点好奇,你以前经历了什么。”   张狂耸耸肩:“没什么。”   不过是把屠尽了修罗道十几所大殿,再加上把崖山派一整栋楼给砸了个干净而已,没有什么值得夸炫的过往。   “这样吧,”谢导抬头,声音慢悠悠,“马上要过年了对吧,咱们剧组会放五六天假,趁着这时候,好好地去说清楚吧。”   啊,也是,要过年了。   说起来这还是她来到现代过的第一个新年,感觉挺有纪念意义的。自己还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给桃桃置办些年货才是,不过在那之前――   “说清楚?”张狂一脸疑惑,开口质问道,“把什么说清楚?”   谢导:“......”   “这都没听懂?你刚不是说自己追的紧吗,我看你就是胆子小。”谢导颇有些无奈地看着张狂,解释道:“当然是让你去把话说清楚啊,喜欢就喜欢,不喜欢就喜欢,省得浪费两个人的时间。”   张狂辩解:“可是――”   谢导:“可是什么可是,凌霄峰的修仙者胆子这么小?我让你主动一点,直接去问她。”   “问不出口,那就试试强吻,”谢导一脸认真地建议,“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反正我打赌她肯定不会推开你。”   张狂炸了,呵斥道:“你到底什么意思?怎么可以――”   “停停停,”谢导叹口气,她夹着烟的手晃了晃,烟头处落下几星明亮火花,“你是有多迟钝,她来剧组探班这几次连我都看出来了。”   火星灼灼,似流星般坠落,划开一道明媚焰痕。   “她喜欢你。” 第91章 山花染晴 1   “喂喂,你傻了吗?”   谢导哭笑不得地看着还处于迷茫状态的张狂, 无奈地扶了扶额头, “反正我刚才说的你要听到了, 怎么做那可就看你自己了。”   她走了几步, 将烟头在附近垃圾桶上烟灰缸上摁灭。   “天色有些晚了, 先回片场吧。”   随着“刺啦――”一声,最后一丝火星也消失殆尽, 融化在堆积的惨白灰烬之中。   。   《蝶翼旅人》算是个正常剧组,谢导本来找女主就找了好几年, 也没有要赶拍摄进度的必要。像是过年这种传统的重大节日, 自然是要给剧组各人放假的。   说是放假,但也没有多久, 五六天假期之后还得照常回来继续拍戏。在叮嘱过事情之后,剧组成员便哗啦一下散了。   陆谦拿着手中的行程表翻了翻,兴奋地问道:“老大老大, 你过年打算怎么过啊?找夫人吗?”   张狂道:“不知。”   虽说谢导昨天说了很多,其中不乏有些她没有想过的内容。但总的来说, 张狂还是对此有些半信半疑, 她双手插兜,默默叹了口气。   陆谦小心地看了自己老大一眼, :“老大,我得回家过年才行。据说我姐年后有个什么很重要的大佬宴会还是啥的,就连我也一定得参加。”   他挠挠头,继续说到:“连宋慕昭也会被她家撵着去, 所以这段时间我们两个可能都会比较忙。”   张狂颔首,道:“嗯。”   陆谦问到:“那,那老大你去哪过年?”   “哪都行,”张狂耸耸肩,漫不经心地说,“我无所谓的。”   “这可是过年诶!!”陆谦简直觉得不可思议,“难不成老大你在孤孤单单凄凄惨惨地呆在公寓里面过吗?!”   张狂:“......没有你说的那么惨,而且有什么问题吗?”   在以前玄幻世界的时候,曾经有一段很长的时间,张狂一直一个人住在岐陵山上的大殿之中。   魔修们全部都被她给杀干净了,十几所大殿里面死寂而疏寥,没有一个活物。她有时候就一个人坐在殿中,眼中是满殿金碧辉煌、珠光耀目。   那些奇珍异宝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让世人羡嫉不已。但她看着,心中却无聊得很,只觉得空荡荡的,似乎有风丝缕漏入。   而每当过年时分,岐陵山下总是一片喜气洋洋的,街道上张灯结彩、人们摩肩接踵,一派热闹繁荣景象。   张狂曾经无聊去逛过几圈,却被那灯笼光芒晃得头晕、被满目的艳红刺得眼疼,最后也感觉没什么意思,随便买了副对联便回来了。   不过,后来便不一样了。   崖山派逢年过节都要置办年货,而那个自己名义上的小师妹便领着自己,说是帮山门置办东西,实际上更多是随意地逛着,体验过年气氛。   有人牵着自己,挤挤攘攘的街道似乎也变得有意思了许多。   灯笼明亮如初阳,而那红艳对联挂在木制小轴上,饱满墨汁落于红纸,一笔一划、洋洋洒洒地写下新春祝福。   远远地似乎有歌声传来,婉转而悠扬:“新岁梦,去年情,残宵半酒醒――”   那女子声音轻而柔,袅袅地散在风中。   “春风无定落梅轻,断鸿长短亭。”   。   陆谦瞅了眼手机时间,一跺脚:“不行不行!我怎么不知道老大你这么宅啊。”   张狂疑惑:“宅?”   “......就是呆在屋子里面,整天都不出来的意思。”陆谦默默解释到,“但那个不是重点!”   他拇指摁着键盘,飞速打了条短信发出去,然后行云流水地把手机踹到兜里,转头对张狂说:“老大我们买年货去,顺便多买几条新衣服,穿的漂漂亮亮的去见夫人!”   张狂道:“可是我乾坤袋里――”   陆谦:“那是古装!我说的是现代的服饰。”   说着,他领着张狂七拐八拐,来到了一家豪华的购物中心。门口恰好站着个熟悉的小姑娘,笑眯眯地冲两人招手。   宋慕昭迎上前来,道:“老大!”   两人一前一后,硬是把张狂给拉近了购物中心。因为长相的缘故,张狂在人群中十分显眼,吸引了众多落在身上的目光。   三人一路来到三楼的女装层,张狂望着一堆“稀奇古怪”的名贵品牌,蹙眉道:“这些设计都――”   宋慕昭:“老大,这是现代的风格啦。”   张狂生无可恋地斜躺在沙发上,两个小弟在衣架旁嘀嘀咕咕,在商量怎么助攻。   宋慕昭看着陆谦选的衣服,一脸难以置信:“你这是什么直男审美,红裙子配绿色的小外套――你当教主是什么,圣诞树吗?!”   陆谦不满了:“我觉得挺好看啊,你不帮忙还挑三拣四。”   “要我说,”宋慕昭指了指斜对角,“不如买套情趣内衣。”   陆谦瞥了一眼,只用余光瞧见了塑料模特上的透明蕾丝边,便果断地转回头来,语重心长:“......你自己去,我一个男生过去怕是要被当成变态,给一脚踹出来。”   宋慕昭溜去看了几眼,然后回来问尺码时却发现――原本斜躺着在沙发上闭目养神的教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   。   “姐?姐!”   夏知陶被喊了两声,这才忽然反应过来,有些抱歉地笑了笑:“啊不好意思,我刚刚在想事情。”   “想什么呢?”两人刚刚从地下一层的超市出来,正在手扶梯上缓缓上升着。夏知嵩手上拎着两个大袋子,好奇地看向老姐:“我刚才喊了你好几声都没应。”   “想案子的事情,”实际上还想到了一个人,但夏知陶还是遮掩地只说了案子,“傅伯那边留他一个人在公寓里没问题吗?”   “没事的。”夏知嵩拍了拍老姐肩膀,“这大过年的,不想这个了。”   夏知陶勉强地笑了笑,稍稍移开了些许视线。   购物中心分七层,像是个巨大的环形圆柱体,楼层之间有手扶梯连接。两人刚刚站定,夏知陶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正从二楼的手扶梯上缓缓下来。   她下来后四处观察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东西,便融到了人群之中看不见了。   诶,是她?!   “你站这等我一下,我马上回来!”   夏知陶叮嘱了一句,便扔下一脸懵的夏知嵩,冲进了来往人流之中。   “喂喂!”   夏知嵩还拎着袋子,一时不知道是跟着老姐,还是依老姐说的停在原地等她才好,“姐!!你等我一下!”   然而夏知陶已经急匆匆的离开了,完全没听见夏知嵩喊了什么。   购物中心人太多了,她跑着跑着便有些迷失方向了,茫然地看着四周陌生的人群,心中有些郁闷。   张狂人呢?   分明刚刚还在这块地方,怎么一下子就找不见了。她一身黑衣、身材高挑,按理说应该显眼才是。   夏知陶四处看了一圈,都没看到人。   难不成是自己看错了?   ――可能吧。   临近过年,购物中心人那么多,难免会有一两个身形相像的,再说张狂也不太可能会来购物中心这种地方。   夏知陶自欺欺人地想着,一边叹气一边掏出手机给夏知嵩打电话。   电话接通了,夏知陶对着话筒说:“知嵩,你在哪?我现在回去找你。”   “啊好,我看看啊。”   夏知陶拿着电话,坐在中心广场的沙发上,无所事事地四处打量着商城一层的各种小店铺。   ――就在十几米开外的一家工艺店中,五光十色的玻璃饰品之间,站着的那个不就是自己一直在寻找的身影吗?!   “我在......”   夏知嵩还没说完,便忽然被打断了,夏知陶的声音有些急切,匆匆地解释了一句便挂了电话:   “不好意思我刚找到她了,你再等等,我一会回来。”   “没事,你去找吧......”夏知嵩看着被蓦然挂断的电话,有些无奈地叹口气。   没事,老姐幸福第一位!   。   张狂对三层的衣服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   她本来只是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却忽然看到两个小弟对着一家衣着暴露异常的什么“内衣店”指指点点、嘀嘀咕咕,心中暗道不好。   要她穿那种衣服?要命!   教主大人怎么可能坐以待毙,她趁着两人还在商量的时候,立马溜走了。   张狂不太认路,看人群好像都在坐着一个奇怪的梯子往下走,她便也跟着有样学样地坐上了手扶梯,感觉还挺新奇的。   下了两层楼来到一楼大厅之中,似乎不能再继续往下走了。   不同于二楼以及上方楼层,一楼大多是各种各样的小店铺,比如甜品店、花草店、珠宝店等等。   张狂跟着人群走了两圈,恰好看到了一家十分神奇的店铺。那店铺里面满满的全是琉璃饰品,在光下显得熠熠生辉、流光溢彩,十分好看。   店主年龄也不大,望着像是个大学生。   她见张狂进来,马上端起笑脸热情地说:“这些都是手工制作的玻璃饰品,可以随便看看哦!”   张狂微微颔首,颇有兴趣地观察着橱柜中陈列的各种玻璃制品,拿起一个小巧的玻璃杯,对着光细细查看。   那小杯子轻而薄,像是夏蝉透明的翅膀一样,光自其中跃动而舞,折射出无数细碎光斑。   想买。   但是自己有钱吗?!   教主大人再次陷入没钱的窘迫境界,她正发愁时,一双有些微凉的手覆上了自己眼睛。   “谁?!”   张狂指尖蓦然出现了几片锋利花瓣,划出一道凌冽弧线,直接向后方那人刺去。 第92章 山花染晴 2   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带了几分笑意:“猜猜我是谁?”   要是这个声音教主认不出来, 她名字倒过来写!   花瓣融化在风中, 张狂任由那人捂着自己眼睛, 乖巧道:“桃桃。”   夏知陶松开手, 而张狂将小杯子放回橱柜上, 转身望向对方,眼睛中落入了几分玻璃似的细碎光芒:   “桃桃, 你怎么在这里?”   “我和知嵩来买东西,”夏知陶回答到, 她稍微凑了些过去, 稍稍仰头望着张狂,“你准备去哪过年?”   张狂道:“没计划, 可能四处逛逛吧。”   “要不要来我家?”   “诶?”张狂愣住了,完全没想到夏知陶会这样说,“但知陶你不是......要和家人过吗?我去大概不太方便。”   夏知陶拍拍她肩膀:“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我父母离异了,平时就我和知嵩两个人。今年多了个傅伯――你要不要来?”   本来祁子冬也在, 但几天前秦之开车来把她师祖给接走了, 所以现在公寓也就三个人,多个张狂完全没有问题。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张狂不可能不答应。她伸出手,骨节分明的五指轻柔地握住对方,道:“好。”   两人十指相扣,夏知陶挽住张狂胳膊, 笑语盈盈道:“那你待会和我一起回去。”   。   陆谦和宋慕昭从三楼一路冲下来,便看到教主大人牵着夫人,高高兴兴地走了。   小弟们:“呵呵哒。”   见色忘义,区别对待!   他俩观望了一会,看样子张狂是恰好碰到来买年货的夏知陶和夏知嵩,然后便被夫人给捡走了。   宋慕昭犹豫地提了提手中袋子,郁闷道:“这情趣内衣不要了吗?”   陆谦看着对方手里蓦然出现的五六个袋子,一脸惊恐:“你什么时候买的,等下――情趣内衣?你在想什么??”   宋慕昭淡定道:“刚刚买的,有问题吗?”   陆谦:“......”   宋慕昭理直气壮:“为了老大的幸福和性福,我觉得咱们有必要偷偷摸摸把这些内衣给送过去。”   陆谦挥手:“要送你送,别扯上我啊。”   。   夏知嵩特别好找,中央沙发上坐着玩手机,脚边两个大购物袋的青年就是他了。   他望向手牵手朝自己走来的两人,挥手打招呼到:“姐,还有教主你好。”   能让老姐一眼在人群中看到,并且扔下自己匆匆忙忙冲出去找的人――果然就是张狂。   张狂道:“不必生疏,随意称呼便好。”   “张狂也和我们一起回去,”夏知陶帮忙解释到,“人多些热闹。”   夏知嵩完全没有异议,点点头说到:“好啊。”   张狂俯下身子,十分自然地帮忙拎起其中一个大购物袋。那袋子里面杂七杂八买了许多东西,还有不少很沉的果汁饮料,但张狂拎着就跟拎袋棉花似的,甚至还嫌太轻了。   三人开车回到公寓中,夏知嵩和傅伯在门口贴春联,而夏知陶则切了些水果摆在果盘当中,颜色搭配细致,颇是好看。   张狂凑着一旁帮忙分拣着购物袋中的东西,虽然很多现代的东西她都从来没见过,但还是很努力地按照颜色形状摆成了几小摞。   夏知陶走过来拿出蔬菜与生肉,询问道:“张狂,这应该是你在现代第一次过年吧?”   “对,”张狂点点头,“还挺有趣的。”   夏知陶笑着说:“我先去做晚饭,待会倒数时我们去阳台上看烟花。”   其实如果买些小烟花,自己点来放也是很有趣的,只是最近市区里抓的严,为了防止火灾而禁止了烟花爆竹。   张狂自然是点头同意,她见夏知陶拎着东西向厨房走去,忙不迭地跟上来:“我可以帮忙!”   夏知陶歪着头看她一眼:“你会做饭?”   张狂噎住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出一句:“不会。”   她自打从灵脉里出来以后,便再也无需进食,就连睡眠都不怎么需要。   夏知陶打趣她:“那你能帮什么?”   张狂道:“大概......生火?切菜也行。”   生火?   夏知陶想起之前两人录综艺时的荒岛求生,张狂就生过一堆火。   只是那火格外凶猛,杀伤力极强,一霎间便能把扔进去的贝壳和树枝给烧成灰烬......   夏知陶不想拒绝她的好意,但也不想整栋公寓被大火吞噬毁于一旦。   折中之下,她挑拣了些蔬果递给对方:“麻烦啦,你能帮忙洗一下菜并切成细丝吗?”   张狂道:“没问题。”   说是帮忙,只见张狂打个响指,花瓣便晃晃悠悠地将蔬菜托了起来。   夏知陶看着在空中飘来飘去的蔬菜们:“......”   还真是,一场魔幻的做菜经历啊。   花瓣将蔬菜在水中过了几遍后,便依照夏知陶所说的将其斩成小粒或细丝。   每一份都是齐齐整整,大小均匀,简直像是机器才能达到的精妙度。   像是煲汤、腌肉、焖鸡之类需要时间的菜式夏知陶已经提前准备好了,只需要简单炒几个菜便好。   四个人围着桌子一起吃饭,说说笑笑气氛十分融洽。夏知嵩跑去开了瓶白酒,给几人都倒了一杯。   夏知陶只是微微浅酌一口,倒是张狂喝了不少。她看着教主心里稍微有些担忧,拽了拽对方袖子:“你还好吗?”   张狂掂着那小玻璃杯晃了晃,杯中透明的液体映出细碎的光。   那笑容弥漫着几分微醺,声音柔柔地融在空中:“放心,我很难喝醉的。”   夏知陶:......你上次喝醉还是我带回来的。   吃完饭后大家坐沙发上看了会电视,临近午夜时,夏知陶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拉着张狂去阳台上看烟花。   。   随着轻微的“砰”声,并紧的阳台门将灯光关在屋内,黑暗如瀑般纷涌而至,裹挟着微冷水汽在身旁流连。   室内隐隐透出一两丝光亮,恰好够模糊地看清对方的轮廓。   夏知陶有些冷,呼出一口气,说道:“应该马上就开始了。”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公园,说到:“我们这个位置,恰好可以看到中心公园那边的烟火。”   两人一起站在阳台扶手前,张狂稍微靠近了些,微冷的空气就像是被驱散了一般,被融融暖意取而代之。   张狂望着夜空,轻声道:“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现代看烟火。”   夏知陶有些好奇:“你以前也看过?”   张狂笑着点点头。   ――准确地来说,是和你一起看过,许多许多次。   那些烟火对她来说长得其实都差不多,也分不出什么区别,无非是利用材料的搭配组合,来制造不同颜色与形状的火焰罢了。   但记忆中唯一清晰的,是站在自己那人的轮廓,是那五指相扣时掌心传来的温度。   张狂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就在她犹豫的时候,夏知陶忽然拉着她,指了指远方的天空:“快看!”   无垠黑暗中,蓦然绽出一朵光霭淋漓的花儿来。   那花瓣上聚集了无数绚烂光点,将纷繁色彩串联成线,一层层将黑色幕布铺上一层鎏金似的灼灼光耀。   烟花爆炸的阵阵轰鸣来得相对晚,直到花火即将散尽时才姗姗来迟。   但声音响在耳畔,好似怦然心跳,将原本有些冷清的空气一并点燃。   虽然声音有些大,但夏知陶还是转过头,冲张狂笑着说:“这可是南城中心的新年烟火,豪华吧?”   烟火还在不断地自天际绽放,将扬起的黑色发丝都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璀璨金色。   而那四处逃逸的光线无处栖息,便落在夏知陶的眉眼之上,融化成逐渐漾开的温柔笑意。   张狂扶在栏杆上的手稍微紧了紧,她略微垂下头,轻声道:   “很好看。”   夏知陶凑过来,牵起她的手握住,声音被有些喧闹声盖过去了几分,却无比清晰地落入了张狂耳畔:   “你喜欢好啦,我原本还担心你对这些不感兴趣。”   张狂将对方的五指拢紧。   夏知陶被烟火吸引了注意力,不小心错过了她藏了着些许复杂情绪的目光。   。   天际上墨烟翻涌,黑夜仿佛凝成了实体,铺天盖地涌入视线。   “好像放完了,”夏知陶看着黑下来的夜空,轻快道,“我们回去?”   烟花绽放时绚烂而盛大,但热闹的繁华过后,无边无垠的孤寂便紧跟着汹涌而来,如滔天海水般将人吞没其中,让人发疯。   夏知陶刚刚走了两步,却被人轻轻地攒住了手腕。她有些讶然地回过头,身子便被往墙边带了几步。   张狂扣着夏知陶右手,将她压在墙上。夏知陶稍稍抬头,便望见对方垂下头,怯怯地望向自己。   那漆黑的眼睛明朗而干净,像是被水冲刷过一般泛着几分盈润亮色。   ――我喜欢你。   “新年快乐。”   张狂这样说到,对着夏知陶露出一个笑来。那声音很轻,像是一颗遥远而不可及的星星。   张狂并没有用力,夏知陶很轻松地将自己手抽了回来。她望着对方,揶揄道:   “新年快乐――所以你就只想给我说这个?”   张狂没想料到这个回答,有些错愕地支吾道:“......就这个?这不是新年祝福吗?”   夏知陶扑哧笑了,她忽然伸手,双臂圈过脖颈,揽住张狂向下带了带。   “新年快乐。”   她眉眼间带着点点笑意,比黄昏时的暖融阳光还要温柔几分。   “我希望,每年都能和你一起过。”   夏知陶凑了上来,温热的气息抚过脸颊,落在唇边却又带上了冰糖似的丝丝甜意。   双唇相触,无法抑制的情感自心脉一路流淌,热烈而滚烫。 第93章 山花染晴 3   那吻又轻又浅,只是蜻蜓点水般在唇瓣上停留了一下, 便有些害羞地离开。   张狂已经完全愣在原地。   这已经是夏知陶能做到的最大地步了, 她迅速垂下头来, 有些不敢去看对方的目光。   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些许的余温, 对方的唇很软, 像是在亲吻一片微微舒展开来的花瓣。   就在夏知陶还在胡思乱想中,下颚处却被轻轻地托了起来。张狂凑了过来, 五指拢起托着下巴,漆黑的眼中映出有些错愕的自己。   夏知陶不知所措地睁开眼, 试探着问道:“那, 那个,你没喝醉吧?”   张狂的指尖有些冰, 肌肤相接之处带来一阵沁凉触感,她低下头,鼻尖在夏知陶眉眼处蹭了蹭。   一直知道张狂生的好看, 只是她面对其他人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但唯独对着自己时,却好似冰雪消融。阳光落在残雪之上, 只余了澄澈的温柔笑意。   张狂的手十分有分寸地搭在腰际, 五指修长有力,将夏知陶紧紧揽在怀中。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低低地落在耳畔,莫名附上了几分带着朦胧雾气的性感:   “没醉。”   “但是快了。”   温热的气息落在面上,有种若即若离的暧昧。就在夏知陶还没反应过来时,那唇瓣再次霸道地贴了上来。   不同于第一个吻的浅尝辄止, 第二个吻深情而绵长,极尽缠绵。   起初,是隐忍的、克制的。   恪守着分寸,拿捏着距离,将所有的激烈情感都尽数压抑,深埋入心中,化为一条奔涌不止的浩浩长河。   她小心翼翼地吻着爱人,每一个动作都极尽温柔,却又被那如蜜如糖般的丝丝甜意诱.惑着、蛊惑着。   不断地、不断地深入,直至沉沦万劫不复。   理智与隐忍一并消退,在不知不觉中逐渐失控,渴求的愈来愈多,而索求永无止境。   唇瓣之间厮磨纠缠,却是每一寸、每一尺都不愿放过。那吻太过灼热,好似星火燎原般燃起了熊熊火光。   从相触的唇边,仿佛能感受那纷涌不歇的繁复情绪,能触碰到――   那干净的、没有丝毫掩饰的赤诚爱意。   。   对方太过霸道,夏知陶感觉自己快要喘不上气来了。她整个人被压在墙上,气力一丝一毫被剥离开来,胳膊软绵绵地,连对方脖颈都快要挽不住。   夏知陶只是微微蹙眉,张狂便马上注意到了。她如梦初醒,连忙放开夏知陶,恍惚间不知所措地向后退了一步。   张狂垂下头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开口便是:“抱歉......我......”   夏知陶刚喘上一口气,便被教主大人这幅任打任骂的可怜表情给气笑了:“道歉?你道歉干什么?”   张狂闷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但声音太小了夏知陶没听到。说实话,教主大人现在心虚的很,总觉得自己下一秒就要被夫人给踹出门去了,然后流落街头无家可归惨到不行。   酒精害人啊!自己刚才就不应该因为开心,又想着自己不会醉而多喝了几杯,弄得现在头都有些晕乎。   你说,吃些夫人做的菜多好,怎么偏偏就喝了起来。   那酒意蛰伏在胸腔之中,伺机而动、汹汹而来,两三下就将理智与自控给燎烧的不剩几分。   张狂低垂着眼帘,却稍稍抬起一丝头偷瞄夏知陶。   自己刚才一不小心没控制住自己,失了些分寸,夏知陶还在微微喘着气,脸颊上泛着几丝绯红,眼睛中汪着盈盈水色。   而那柔软的唇畔上像是有人执笔沾了点丹红,落笔描摹出一朵初绽桃花、柔柔地染开几分浓酽春色。   你还看?   看什么看啊!   到时候夫人要是生气了把你给扔出去,你哭都没地方哭去!   教主大人在心中把自己骂了一顿,赶快收回视线,老老实实地盯着阳台的瓷砖,绝对不敢有什么逾越想法。   夏知陶看她像是个背书背不出来被罚的小孩一样,背着手,低着头,一副“老师对不起老师我知道我错了”的样子,有些哭笑不得。   时间像是被人故意拉长了,每一分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如同钝刀子一下下地磨着紧绷神经。   她觉得自己等了好久好久,对方却还是什么都没说,心中慌张而不安,不自觉地攒紧了自己的衣角,心如死灰地等着那人给自己判下“死刑”。   实际上也就过了二三十秒,夏知陶好不容易喘过气来,将手覆在自己滚烫的脸颊上。   手在晚风中浸了几丝凉意,这才让砰砰直跳的心稍微冷静了些。   张狂此刻已经开始脑补自己凄惨悲凉、无依无靠、没有老婆抱只能自己一个人睡觉的生活,不想自己的头却忽然被人摸了摸。   抬头,便望见夏知陶冲自己笑了笑,声音还有些不稳,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意思:“干什么呢?我又没生气。”   张狂目光刷地一下亮了,眨巴着眼睛,小声问道:“我刚才太失礼了,桃桃你真没生气?”   你可是堂堂魔教教主啊,为什么这么怂?   夏知陶哭笑不得,继续揉着她头。她一边想着张狂发质真好,摸起来柔软又顺滑,一边解释道:“你想什么呢,怎么可能会因为这样就生气。”   心中的一块大石头落地,张狂偷偷松了口气。她胆子也大了,凑上前来,长臂揽过夏知陶脖颈,将整个人轻柔地带入怀中。   。   夏知陶也没有拒绝,而是也一并挽住对方的腰际,鼻尖缭绕着那淡淡的木槿花香,令人感到无比的熟悉与安心。   张狂搂着夏知陶,口中碎碎念着:“我当教主那阵,听说崖山派把魔界北域的魔少君给抓了起来。我便去把那锁魔楼给砸了,把那孩子救出来。”   “那孩子在黑暗中被关了三十多年,身上全是灵力灼烧的伤痕。被我救了之后,他曾经这样问过我,‘是不是有了你这样的力量,便再也不用活在黑暗之中,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我回答说,不是的。”   她声音微微颤抖着,像是从没吃过糖的小孩一样,忽然便得到了一个晶莹的水果糖。   “桃桃,你知道吗?”   “――我真的很怕,很怕很怕,每天患得患失,不得安宁,总觉得有一天......你会离开。”   小孩哪里见过这样甜的糖,碰也不舍得碰。整天小心翼翼地将糖捧在手心,战战兢兢地害怕那糖融化了。   只想找个没人能看到的小角落,偷偷地将糖藏起来。   “我什么都没有,我什么都可以不要。我只有你了,你不能扔下我一个人。”   她声音又乖又软,带了几分委屈意味,低声下气地请求着:   “你不能不要我。”   话音刚落,夏知陶便扑了上来,将她紧紧抱住,信誓旦旦地保证到:“放心,不会的。”   ――不仅如此,我还要到玄幻世界之中,找到我们“最初相遇”的地方,找到你。我需要将这个时间闭环连接起来,到那时候,我再回来找你。   请等等我,好吗?   。   阳台门被打开,傅伯已经睡了,倒是夏知嵩还精神奕奕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嗑瓜子一边看电视。   他见门被打开,抬头问了句:“烟火放完了?”   夏知陶点点头,道:“嗯。”   ――这两人,怎么看起来有些古怪?   夏知嵩打量着两人,只见教主大人一脸心虚,眼神乱飘,倒是自己老姐还是那副淡定冷静的样子,从容地走进屋内,顺带将阳台的门关上。   要是宋慕昭在,肯定一眼看出两人有些不整的衣冠,还有夏知陶那略微发红的嘴唇。   但夏知嵩是究极直男,从小到大沉迷学习,所以他也只是随意看了眼,便把注意力转移回了电视上面。   公寓也就三间卧室,夏知嵩和傅伯都是男人,张狂自然只能和夏知陶一起住。   夏知陶刚刚将门关上,那人便从背后将她圈住,头靠在自己肩膀处,声音又软又糯:“桃桃。”   “......可以吗?”   这个“可以吗”张狂问的是亲吻,倒是在现代长大的夏知陶意会出了一些其他意思。   她耳廓烧的通红,心砰砰直跳,犹豫了一会后还是发现自己完全没有办法拒绝她,最终轻微地点了点头。   下一秒自己便被打横抱起,张狂将她放到床上,欺上身来。   床铺很软,整个人像是陷落在巨大的棉花糖中一样。而张狂支起手臂撑在夏知陶上方,散落的墨发柔软地垂落在被褥上,像是蜿蜒流淌的溪流。   她俯下身子,吻落在额头,而后是眉梢、鼻尖、唇畔。   那吻炙热而滚烫,顺着细长的脖颈一路向下,印在锁骨处,带来一阵丝丝缕缕的痒意。   弥漫开来的木槿花香如同藤蔓一般,一圈圈攀上肌肤,将她紧密缠绕,而温热的呼吸在肌肤上融化开来,带来一阵恍惚般的战栗感。   月光落进静谧的屋子中,粼粼好似耿耿星河。   。   俗话说得好,书到用时方恨少。   教主大人此时十分懊悔,她就不应该把宋慕昭给她的那本《魔教教主爱上我》一把火烧了个干净,导致现在束手束脚,连可以参考的东西都没有。   该做什么?   不管了。   不过,亲亲抱抱好一阵,夏知陶感觉有点不对劲了。   两人姿势虽然极度亲昵无间,举止也皆是缠绵悱恻――却是连外衣都没脱开,连衣领最上端的纽扣都严丝合缝地扣着。   夏知陶仿佛知道了什么,她默默地推开张狂,神情严肃地问道:“你会吗?”   张狂一脸无辜:“什么?”   夏知陶:“......”   我就知道。 第94章 振裘持领 1   夏知陶思索了半晌,硬着头皮问道:“那个, 在玄幻世界里面你――没有过?”   虽然两边大概都是自己......但这样问着实有些羞耻。   张狂大概知道是什么意思, 诚实地摇了摇头。   夏知陶:“......”   张狂见夏知陶陷入了沉默, 不由得有些惊慌, 小心翼翼地问道:“对不起, 我做错什么了吗?”   夏知陶拍拍她肩膀,双臂向后撑了下, 支撑着自己坐起来。她叹口气,说:“我去洗个澡。”   夏知陶揉着头发, 从床上站起来, 打算去洗把脸冷静一下先。她一回头便看见张狂跪坐在床上,一脸“QAQ”的表情。   她又在胡思乱想什么?   夏知陶伸手揉揉头, 温柔地笑了笑:“别多想,现在稍微有些晚了,待会一起睡吧。”   看对方似乎还是有些闷闷不乐的样子, 夏知陶弯下腰,轻轻地捧起对方面庞。   一个吻落在额头处, 像是细密羽毛轻触而过, 夏知陶眉眼弯弯,声音像是在哄孩子一般:“放心, 我只是去洗个澡而已。我就在这里,哪也不去。”   。   稍早些时候,宋家大宅中。   宋夫人看着自己女儿换了一身淡蓝色长裙,身姿婷婷、优雅美丽, 感到十分的欣慰。   一直老觉得自己着小女儿性子太跳脱,整天没个淑女样子,没想到打扮一番后却显得端庄大气,完全就是个亭亭玉立的小美人。   裙子太紧了,宋慕昭被勒得有些难受,苦逼兮兮地说:“妈,可以帮忙把后面的带子松一下吗?我快不能呼吸了。”   宋夫人也是一身的深蓝色长裙,她一边帮女儿把身后的束腰带松开些,一边叮嘱道:   “你是第一次参加这个晚宴,一定要小心说话,知道吗?”   宋慕昭紧张地点点头,随即说:“妈妈,你也知道的,我就是管不住自己这张嘴,老是说错话――”   她眨巴着眼睛,声音中带了几分希冀:“我可以不去吗?”   宋夫人温柔一笑:“不行。”   过分!!   宋慕昭嘟起嘴,晃了晃脑袋以示抗议,但宋夫人丝毫不为所动,苦口婆心地说到:“妈妈和爸爸要去联络关系,你哥宋君行要谈单子。你只有两个选择:”   “要么跟着我们,妈妈好照顾你;要么紧紧跟着哥哥,不要轻易说话,明白吗?”   宋慕昭愁眉苦脸:“老哥虽然对我好,但他一谈正事就特别严肃,可吓人了。我没有第三种选择吗?”   宋夫人:“没有。”   宋慕昭可委屈:“可是这个晚宴上面都是各种业界大佬、商界巨头大腕什么的,我就是一个小虾米,很恐慌的啊。”   宋夫人:“没事,你妈有钱而且家里矿多,不用怕他们。”   宋慕昭不死心:“而且这个聚会上面基本都是高学历、高智商的精英人士,我一个数学考了43分,排名倒数的人去很丢脸啊。”   宋夫人:“没事,隔壁陆谦这次数学36分,比你更丢人。”   宋慕昭:“......”   感谢陆谦兄弟这次英勇牺牲,用36分的数学成绩给我垫底,虽然毫无用处就是了――反正都是不及格,根本没有任何差别!   宋夫人看着自己闷闷不乐的女儿,叹口气,摸了摸对方的头:“好啦,也就一个晚上而已,很快的。”   她似乎想起了什么,补充道:“秦家肯定会来,你不是和他们的独生女走的很近吗,说不定能见到她哦?”   诶,那只白鹤也要去?   宋慕昭立刻来了精神,豪情壮志道:“走吧,我准备好了!”   。   话虽如此,她看着那无比华丽奢侈的酒店大厅,看着西装革履的人们来来往往,还是很没有出息的怂了。   她紧紧跟在自己老哥宋君行的身后,大气也不敢出一声,生怕因为自己搅黄了一个几个亿的单子。   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安检肯定必不可少。宋慕昭倒是毫不意外地看到了熟人――陆谦也是一身西装,正蔫吧蔫吧地跟着他老姐陆悦。   宋陆两家是世交,趁着宋君行和陆悦打招呼,宋慕昭笑嘻嘻地迎上前去,冲着陆谦说:“谢谢啊。”   陆谦莫名其妙:“谢什么?”   宋慕昭:“感谢你这次数学36分帮我垫底。”   陆谦:“要不要一上来就掀人老底这么狠??”   陆谦还想说什么,却忽然感到脊背发寒,他一转头,就看见老姐似笑非笑地看向自己,做了个口型:“36分?待会收拾你。”   陆谦愤怒地望向宋慕昭,绝望地在空中挥了挥拳头。   。   两家小辈们没有前辈们那么深的交情,只是礼貌地客套了几句,便分开各走各路。   宋慕昭跟着她老哥走了许久,已经有些受不住了。   她本身就穿着细长的高跟鞋,走的时间长了便勒得脚腕生疼,到最后已经是咬牙在拖着步子走。   宋慕昭抬头偷瞄一眼,便看见老哥又和另一个人谈了起来,只能凄惨地跟上去,忍受着不适,乖巧地站在宋君行的身后。   老哥说的什么清仓、满仓、抛售、拉高.....这些词她一个都听不懂,只能一颗颗数着自己高跟鞋上镶嵌的璀璨水晶,祈祷着老哥什么时候能坐下来让自己休息一下。   宋君行和言家的少爷谈完了股票事项,言少爷刚走,便有另外一个女人端着杯红酒,朝他走了过来。   宋君行稍稍愣了片刻:这位虽然听说过许多次,却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   那女子并非那种艳丽的长相,而是偏内敛清冷,不动声色地将你的视线一分分夺走,攒在手心之中再也无法挣脱。   宋君行向前走了一步,伸出右手以示友好:“秦小姐您好,我是松柏集团,宋君行。”   秦之端着红酒,打量着宋君行,没有说话。   她举手投足中自带着一种世家的古韵,像是那种水墨画卷中走出的仙人一般,白衣卷挟,周身寒气萦绕。   秦之没有与宋君行握手,导致他伸出的右手十分尴尬地停在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宋君行也是大企业的继承人,何曾受过此般待遇。他皱着眉收回手,神情不悦正要开口,却被秦之给打断了。   “宋大少爷,”她悠悠开口,声音中带着浅薄的笑,眼梢处却染上了几分冷意,“你走了这么久,谈了不少合作或者事情吧?”   宋君行皱眉:“秦小姐,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秦之笑着上去一步,掂着红酒杯的手蓦然倾斜,竟然将一杯昂贵红酒尽数倾倒在了地毯上。   那红酒浇在地板上,层层漫延开一朵深红色的花。   “你没有回头,看过你妹妹一眼?”   宋君行顿时愣住了,错愕地转头去查看自己亲妹的情况。宋慕昭也没想到自己忽然被喊道,有些茫然地抬起头来。   宋君行稍稍低头,便看到自己妹妹的脚腕处已经被高跟鞋磨得通红,在奶白的肌肤上显得各位刺眼。   愧疚感顿时涌上心头,宋君行急忙冲到妹妹面前,又心疼又急切地询问到:“对不起啊,你怎么不说一声。”   秦之在他身后冷笑一声,道:“你这个哥哥当得可真是‘称职’啊,还得要妹妹说出来――你自己没眼睛,不会看吗?”   她特意咬重了“称职”二字,极尽讽刺意味。   宋君行无话可说,宋慕昭则是有点暗爽,感觉她怼得太好了,在心中默默给秦之点了个赞。   。   宋君行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认识,就眼睁睁地看着那秦小姐拉过自家妹妹,头也不回的走了。   两人找了个安静的角落坐下,宋慕昭被感动地稀里哗啦地,一边啃着秦之递来的马卡龙,一边道谢:“呜呜呜谢谢你,还是女生懂女生,我哥那个死木头怕是地老天荒都注意不到。”   秦之穿了一身白衣,手上还是一如既往地带着质地细腻的白色手套。   她托着下巴,看着宋慕昭叹了口气:“你累了得和你哥说啊,你不说他永远都不会知道。”   宋慕昭诺诺地低下头:“我这不是,不想让他为我操心嘛。”   秦之耸耸肩,重新倒了杯红酒。她唇色很淡,却被那剔透红酒染上几分艳色,无端端地生出几分妩媚来。   宋慕昭歪着头看她,忽然开口:“诶,大白鹤。”   秦之:“......我有名字,谢谢。”   宋慕昭才不理她,继续问道:“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秦之笑了笑,解释道:“我算是秦家的继承人吧,只是先自己办着一个服装品牌,最终还是会回到家族企业去的,自然有来晚宴的资格。”   “不过嘛――”她拖长音调,向宋慕昭凑过来了一些,在她耳畔轻声道:“还有一个另外的目的。”   宋慕昭紧张地攒紧了衣角,也跟着做贼似的小声问道:“什,什么目的?”   秦之道:“蹭饭。”   宋慕昭:“......???”   你个堂堂著名奢侈服装总裁,来宴会只是为了蹭饭是几个意思?   秦之看着宋慕昭一脸鄙夷的神情,扑哧笑了,道:“好啦,开玩笑的。”   她将手中的酒杯放下,修长的五指覆在桌上。四指拢起,而食指伸出,指向了宴会厅二楼一个紧闭着的房间。   她没有出声,而是双唇微动,冲宋慕昭做了个口型。   宋慕昭很认真地看了半天,回答到:“你干嘛这么神秘兮兮的,我又不会读唇语,看不懂。”   秦之:“......”   下一秒,秦之声音在宋慕昭脑海中响起,好似竹林中四散的雾气,清冷如若微风细雪:   “孙家。” 第95章 振裘持领 2   宋慕昭愣了半晌,猛地反应过来:“诶诶诶??你说的那个Sun――”   话还没说完, 秦之迅速地捂住了她的嘴, 低声道:“祸从口出, 小心点。”   宋慕昭连忙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但她看着二楼那禁闭的房门, 感到有些疑惑不解:“我这种小虾米就算了,你可是穿越人士诶, 为什么还这么害怕?”   秦之叹口气,道:“我是能篡改记忆不假, 但除此之外, 来了现代后我也只是个半个凡人罢了。”   “打个比方,”她摊开手, “要是那孙家雇来一堆雇佣兵,张狂打得过,但弄死我是分分钟的事。”   秦之低头将自己手套上的细微褶皱抚平, 继续解释到:“但对于张狂来说,她总有不能守着夏知陶的时候, 而孙家权势滔天, 想对夏知陶做什么还不是易如反掌。”   宋慕昭似懂非懂,犹豫着问道:“那老大她不能直接把孙家给轰了吗?”   秦之笑了, 道:“当然可以,但前提是她能找得到孙家的人。孙家大宅极为隐蔽,而召唤灵镜需要名字与生辰八字,张狂连名字都不知道, 那就没办法了。”   “网上的那些人不是假名就是无足轻重的傀儡,”秦之拿去自己手机晃了晃,   “真正的孙家人都藏在幕后――包括夏知陶要告的那个。”   。   宋慕昭还是不死心,她试图给老大打电话,但打了好几个都是无人接听――张狂忙着陪老婆做饭,哪有心思理电话。   两人稍稍坐着休息了一会,期间秦之一直紧盯着那房门,有些焦虑不安地用指尖点着桌面。   终于,房门被人推开了,几位端着酒杯的男人走了出来,秦之密切观察着,一边拉着宋慕昭移动到了靠近阳台窗帘的地方――楼上视线看不到的死角处。   宋慕昭没想到这无聊宴会居然还能用来玩“潜入”游戏,紧跟着秦之,眼睛亮亮的。   “行车记录仪,师祖让我想方法拿到这个东西。”秦之解释道,“这是关键性证据。”   宋慕昭好奇:“你可是穿越过来的人诶,没有什么超能力吗?”   秦之:“......白鹤一族擅织梦造幻境,但因为我是凡体的缘故能力十分有限,得接触到一个人才能读取他的记忆。”   两人刚聊了两句,那几个男人便顺着檀木楼梯向下走,一边走着还攀谈着什么,秦之看着那几个男的,忽然有些为难:“喂,你认得出他们谁是谁吗?哪个才是孙家的?”   宋慕昭:“......好巧啊,我也是脸盲。”   秦之咬咬牙,她让宋慕昭呆在原地,自己端着红酒向着几人走过去,想要寻找“触碰”的机会。   谁料刚走到附近,便被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保镖给拦下了,任凭秦之巧舌如簧,那几个保镖就宛如聋了一样,就是不让她再向前走一步。   秦之见劝不动,她瞥了一眼周围,确认没人注意这边后,用指尖点了点那保镖的胸口:“你的雇主认识我。”   那保镖眼中闪过一丝迷茫之色,却很快便接受了秦之植入的一段假记忆。她如法炮制快速地篡改了所有保镖的记忆,然后那几人便侧开身子,让她进去了。   另一边,宋慕昭还在窗帘的阴影处偷偷观察着,她看到那保镖一直拦着秦之,心中不由得有些着急。   就在这时,电话忽然响了,她接起电话,便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慕昭啊。”   那声音厌厌的,似乎有些不开心。   宋慕昭一下子激动了,她回头看了一眼还被拦住的秦之,便拿着电话溜到了没人的阳台上。   “老大!!你可算打过来了!”   宋慕昭喜极而泣,但电话那头的声音实在没什么精神,让她不由得有些疑惑,“老大你怎么了?”   张狂闷闷地“嗯”了声,道:“抱歉,上次把你书给烧了,那本魔教教主的。”   宋慕昭:“啊,没事啊。”   张狂:“你还有类似的书吗?”   ――老大怎么会忽然问起这个问题来,那本书不是著名的小黄书吗。   宋慕昭忽然反应过来,默默问道:“......老大,你做到哪一步了?”   张狂震惊了:“你怎么一下子就听出来了?我还什么都没说。”   她也没有详细说,也就大致地给宋慕昭叙述了一下晚上发生的事,略去了许多细节,宋慕昭听完后,长长地叹了口气。   张狂听着那叹气,只觉得一头雾水。   宋慕昭恨铁不成钢:“老大我真是高看你了!!我要是知陶姐,肯定一脚把你踹出去!!太丢脸了吧!!!”   张狂:“......”   张狂忧郁:“完了,我现在补救来得及吗。”   宋慕昭默默打开手机,把她珍藏的各种[和她的日♀日夜夜.zip],[指尖悸动.adv],[与她爱♀的365个姿势.pdf]等文件给打包好。   她刚弄了个压缩包,准备给老大发过去,然后就想起老大她估计连手机文件都不知道怎么打开,得要夫人教才行――那就十分尴尬了。   宋慕昭改了个说法:“老大,我那边好多这种书的,到时候我拿给你――但在那之前,你有空来我这一趟吗?”   张狂道:“行。”   出乎宋慕昭意料的是,张狂根本没有问是什么事情,而是干脆利落地直接应了下来。   。   然后呢?   宋慕昭在阳台上陷入了迷茫状态,不知道张狂她什么时候会到,犹豫着是进去大厅中好,还是就在阳台上等着老大来好。   她向阳台的玻璃窗里面瞥了一眼,就看到秦之竟然穿过了那几个保镖,向疑似孙家的几个人走去。   只是秦之刚走了两步,便被其中一位男人给注意到了,他示意了一下周围,便又忽然出现了几个人把秦之拦住。   那个男的面对着秦之似乎说了什么,然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这孙家是有几个保镖啊,这来了一波又一波,没完没了的,’宋慕昭暗自腹诽到,‘警惕心要不要这么强?’   “――有什么事?”   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随之而来的是漫天花瓣。宋慕昭转过头去,便望向那大片花瓣在阳台围栏上逐渐聚拢,影影绰绰地显现出一个人形来。   那人一身黑色长袍,自围栏跃下,黑靴轻巧地点在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宋慕昭冷笑一声:“老大,你一直穿着这身衣服?”   张狂:“对。”   宋慕昭:“我要是知陶姐,肯定把你踢出家门然后把门窗全部给反锁了。”   张狂:“......”   宋慕昭痛心疾首:“不会穿情趣内衣就算了,你还穿一身黑色长袍??这遮的严严实实的,怎么色.诱啊!?”   张狂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行头:“行行行,我知道错了。”   话说回来,她其实有件薄纱水袖白衣裙的,之前赖在知陶家里装病时想穿给夫人看来着。   只不过夏知嵩忽然回来破坏了她的计划,那衣服也就被张狂扔回乾坤袋中,给忘了。   。   秦之锲而不舍地被拦下了三四次,终于意识到如果孙家那人不想自己接近,自己怕是永远都没法再多走进一步。   想着师祖的嘱咐,秦之心事重重地往回走,还在思考着对策。她回到刚才两人藏身的窗帘旁,却十分诧异地发现那里空空如也,一个人也没有。   宋慕昭去哪了?   她有些疑惑地四处观望了下,恰好看到阳台角落处有一小块熟悉的蓝色衣裙。   虽然不知道这孩子怎么会忽然跑到阳台上去,秦之还是推开了阳台门,结果一探头,便看到两人鬼鬼祟祟地蹲在阳台的一个小角落。   手机屏幕亮着,将黑夜灼烧出一片银白色的亮痕,显得各位明显。   教主大人怎么在这里?   张狂全神贯注地看着那手机屏幕,一拍大腿,悔不当初:“原来如此。”   宋慕昭翻了翻屏幕:“除了这本《魔教教主爱上我》,我还买了好多正版小说。资源多着呢,到时候打包发给老大你,我待会教你怎么解压文件。”   秦之好奇地望前走了一步,便看到了宋慕昭手机屏幕上那限制级的文字――   “魔教教主欺上前去,咬住正道冷美人的耳廓。温热的呼吸融在耳畔,声音柔软而蛊惑......那手指修长而有力.....”   秦之面无表情,淡淡开口:“你们在看什么?”   张狂早就注意到秦之来了,她不慌不忙地站起,一挥衣袖,抱起手臂倚靠在围栏上,回答道:“阅书。”   秦之冷笑:“哦,那还真是很有教育意义的书籍啊。”   张狂道:“可不是。”   宋慕昭赶快把手机收好,试图打破目前有些尴尬的气氛:“好啦好啦,张狂是我喊来的,我感觉老大她肯定能帮上忙!”   张狂颔首,“嗯”了声。   她打量着秦之和宋慕昭身上穿的晚礼服,转头观察了一下宴会厅中人们的服饰,隐隐约约地预感到了什么。   虽然师祖和秦之解释任务的时候没有提到张狂,但反正张狂人都来了,也没有让她再回去的必要。   秦之思索片刻,便和张狂简要地将自己此行的目的说了下。   张狂在听到“孙家”两字后便蹙起眉头,自从桃桃接受了那棘手案子后,这个姓氏便反复的在她耳旁出现。   张狂私下其实大概调查了一下,但奈何她手头没什么信息,就连桃桃敌人姓甚叫何名都不清楚,只能暂且作罢。   秦之最后总结道:“所有,只要我能接触到那人,我便可以读取他记忆,找到那什么行车记录仪的线索。”   既然是能帮到桃桃的事情,张狂是肯定愿意帮忙的。   张狂道:“这好办。”   不过,就在她准备推门进入宴会厅的那一刻,有人挡在她面前,阻止了张狂的动作。   秦之抱着手臂,似笑非笑:“教主大人,您穿成这样怎么进去?”   “――怎么也得要伪装下吧?”   。   几分钟后,三位女子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微凉晚风漏进了温暖的室内,卷起她们披散的长发。   为首女子一身红色长裙,蹙着眉头,心情似乎有些不悦。而她身后跟着位白裙的淡雅女子,还有个在捂着嘴偷笑的蓝衣小姑娘。   红裙女子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一言未发,却已锣鼓喧天地夺去了所有目光。   那红裙贴身而修行,如同工笔般将那身形一笔笔勾勒出来。   都说红色最难驾驭,但这种说法在她身上完全调转了过来。那颜色如若明耀朝阳,只愿为她俯首称臣。   是明艳、是招摇,是万般色彩。   秦之看着张狂面上乌云密布,只觉得心情大好。   张狂咬牙切齿,和两人低声道:“秦之,你找的这什么破烂衣服?浑身上下就一块红色破布,还不如穿回我长袍。”   秦之耸耸肩,表示自己无能为力:“能给你找到算好的了,这是现代的款式,你就接受吧。”   宋慕昭站在她俩中间,左顾右盼倒是挺兴奋的,小声说:“哇我感觉我们三个像女特工一样,要进行什么秘密任务一样。”   张狂不屑一顾:“要我说,直接打进去便是。”   秦之冷漠:“不能直接打,不然幕后那些人分分钟对你家夫人下手。”   张狂哼了声,却没有说话了。   ――她已经失去过桃桃两次,绝对不会再让她陷入任何危险之中。   “好的,那就按照原计划,上吧教主大人。”秦之好整以暇地看着她,十分贴心地指了指宴会中心那几个人,   “其中有一个是孙家人,让他带你到一个房间中,到时候喊我进来看他记忆。”   说的好听,其实出卖色相似乎没什么区别,你分明就是在为难我魔教教主!   。   张狂打量着四周,想要融入人群后再慢慢接近那几人,却发现许多人都在看着她。她倒也不在意,淡定自若地走到自助的点心酒水桌旁,思忖着下一步的计划。   她点了点桌面,对酒水服务员说到:“一杯红酒。”   那服务员还在看着面前的红裙女子愣神,直到张狂开口说话后才忽然反应过来,连忙应到:“好的好的。”   细脚玻璃杯中像是盛了块璀璨的红宝石,她转头,长发随着动作而轻微晃动着,垂落在肩上更显得肌肤白皙细腻。   张狂端着杯酒,径直向那几人走去,不同于秦之的待遇,这次几位保镖都没有出手拦住她,而是让她直接走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几人面前。   一个留着短胡的男人摸了摸下巴,笑道:“唷,这不是最近正红的小花吗,居然会在这宴会上。”   一人用胳膊肘推了推身边的人,调侃到:“喂,孙哥,十有八九来找你谈单子的!”   说着,几人都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而张狂沉默着站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那被称为“孙哥”的人,思考自己是揍他一顿呢,还是把他扔海里喂鱼好呢。   “美人儿,有事吗?”   与此同时,孙哥也在打量这红衣女子,他望着张狂手中端着的红酒,意味不明地笑了。   早在之前他就在各种电视节目上看过张狂几眼,当时就觉得这女的长得是真不错,他看过的女人没有几万也有几千,竟是一时找不到比张狂更漂亮的。   这种不温不火的小明星最容易搞,他还在琢磨着,没想到居然能在这宴会上遇见,倒是十分凑巧了。   而且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的,穿着一身暴露的红色长裙不说,甚至手中还端了杯红酒,暗示意味不要太明显。   孙哥拍了拍身旁沙发,神情愉悦:“难得有个小明星在这宴会上,来,坐。”   张狂坐下,然后豪迈地将酒杯放在桌上。   说是“放”,其实用“砸”来形容更为贴切。只听特别有气势的“哐当”一声,那酒杯底座已经出现几道裂痕。   紧接着,几人就看见那红裙女子慢条斯理地翘起腿,曲指在大理石桌上敲了两声,声音轻蔑而不屑:   “来两杯?”   她虽然微笑着,几人却觉得周身冷意缭绕,好像有人在自己脖子上架着把寒光凛凛的大刀,威胁自己――   ‘喝不喝?不喝弄死你!!’   而且看这气势、这派头,好像她才是顶头老大,然后他们一堆商业大佬都成了只能跪下喊征服的小虾米一样。   众人:???   张狂见几人没什么反应,不由得蹙起眉头。她认真地考虑了片刻,旋即冷哼一声,开口道:   “怎么,区区一瓶都不敢?”   张狂掷地有声,砸下两个字:“懦夫!”   几个男的一脸懵:你不是来□□的吗?这砸酒杯、还有这鄙夷的目光是怎么回事??   在远处暗暗围观的秦&宋两人:“......”   宋慕昭无语了:“老大啊――你是要把那孙哥带走,不是要拼酒量把他们全部灌醉啊!”   秦之扶额:“我就知道。”   。   就在秦之认真考虑要不要把“原形毕露”的教主大人给拉回来时,坐在沙发上的孙哥忽然笑了两声,拍着腿说到:   “嘿哟,你这小姑娘挺好玩的。”   张狂也跟着轻轻地笑了下:对啊,待会把你五花大绑吊起来肯定也十分有趣。   孙哥起身,也不在意张狂有没有喝过,便直接拿起了她放在桌上的酒杯。   只不过,他刚刚一拿起那酒杯,已经碎裂的玻璃底座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冰雹似的砸落在桌上。   众人:“......”   张狂:啊,不好意思太用力了。   但孙哥是何许人也!他面不改色地拿着那只剩了杯子的玻璃杯,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极尽潇洒霸气。   众人:哇,孙哥好定力!   然后孙哥淡定地将那酒杯放回桌面上,任由那没有底座的杯子咕噜噜地在桌上滚,他就是看着张狂,说:“怎么,小姑娘,我可是喝了你这酒。”   他喷吐着几分酒气,语气暧昧:“要是不满意,我俩私下再比划比划?”   张狂看着那快滚到边缘的杯子,担忧道:“喂,那杯子要掉了。”   孙哥怒了,努力抑制住自己去看那杯子的欲.望:“我在和你说话!!” 第96章 振裘持领 3   孙哥用余光瞥见有人将那杯子给捞了起来,这才默默松口气, 重新面对张狂:“我刚才说的, 怎么样?”   张狂:“那不废话, 我都端着酒来找你这么明显了, 问都不用问。所以咱们去哪?”   孙哥:......这个好清新脱俗好不做作的回答是怎么回事, 我竟然有有一丝丝悸动了。   他咳了声,开口说到:“等等――”   张狂道:“等什么等, 赶快给本教主,咳咳, 快去找个房间。”   这么痛快?按照剧本你不是应该娇滴滴地表演一下欲推还休吗, 怎么比我还积极??   孙哥还有点懵,自己之前才安排微博水军把她给骂了一通, 按张狂发的博来看她现在应该是一副丧气状态才是,怎么事实看来正好相反?   这个小明星实在是太不符合常理了,孙哥心中存了几分疑惑。他晃头看了看自己周围的人, 却看到全部人都是眼观鼻、鼻观心,一副“孙哥我们绝不拦你, 孙哥我们什么都看不到”的表情。   张狂看孙哥犹犹豫豫的样子, 不耐烦地催促道:“喂,你走不走了, 不走我走了。”   众人:哇第一次见到这么积极直白的妹子,孙哥好福气。   孙哥:“......”   算了,量这个小明星也翻不出什么水花来。这样想着,孙哥从口袋中摸出车钥匙, 圈在手指间摇了摇,豪车的标识明目而嚣张。   “走吧,”孙哥站起身,转身对几位兄弟们说,“失陪了。”   大家都懂,那几人摆摆手,浑不在意地继续聊天喝酒起来。而孙哥和张狂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出了宴会厅,而后下电梯来到了停车场之中。   孙哥摁开车门,坐在驾驶座上咂咂嘴,刚想着到酒店后怎么好好收拾着不安分的小明星。   谁料一关上车门,那美人就笑着,迫不及待地扑了上来――   然后一拳打到了自己脸上。   。   “喂,停车场56号,快点。”   秦之收到识海传音,稍有惊讶:“这么快?”   她惋惜地看了看自己面前盘子里的一堆蛋糕点心,询问道:“能再等一会吗,我还没吃完蛋糕。”   张狂:“......本教主在这揍人,你居然还在悠哉悠哉地吃东西?赶快给我滚出来。”   “知道了。”   秦之慢悠悠地站起,却发现刚刚一直在玩手机的宋慕昭也跟着站了起来,一脸期许地跟上了自己。秦之不由得皱了皱眉头,道:“你别跟着我。”   宋慕昭耷拉着眉眼,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求你了嘛,我不会添麻烦的,我也想跟着去。”   秦之受不住,只好让她跟上了。   两人快速来到停车场中,远远便望见一抹如霞般的红,浓墨重彩将厚重夜色灼烧出一道亮色。   张狂无所事事地靠在车旁,道:“快点。”   宋慕昭看着驾驶座车窗上蛛网似的裂痕,不由得默默给那孙哥点了个蜡。   一打开车门,被五花大绑的孙哥便砸了下来,上半身瘫在车外,小腿处还搭在座位上。   他嘴巴被一块布给死死捂住,面色惊恐不已。   秦之斯条慢理地将自己的手套取下,宋慕昭注意到她修长的五指侧面有着几块明显白色痕迹。   咋一看像是指尖处不甚沾上了几点白漆,凑近些看才发现那是几翎细小的白色羽翼,其间糅杂着浅淡银光。   秦之凝神屏息,指尖搭上那人额头处。   指尖银光缭绕,秦之的表情却愈来愈凝重,甚至隐隐有些不耐烦之意。   张狂道:“找到了吗?”   秦之道:“有点麻烦,这人根本不是孙家内部的人,不过是个打下手的旁门亲戚罢了,手上没多少权限,知道的也不多。”   “唯一的好消息是,那富二代撞了人后知道父亲会替自己摆平一切,”秦之将手收回来,“连行车记录仪都懒得销毁。”   张狂:“然后?”   “还得跑一趟,不过幸好不是很远。”秦之将手套戴上,指了指不远处的赛车俱乐部,“车子自那以后都停在俱乐部的车库中,我们只要想办法进去就好。”   说着,她默默地看向张狂,眼神意味深长。   张狂:“......走吧。”   。   几分钟后,摄像头被黑布蒙住,而车库后门被繁杂的花瓣给劈开了一道口子,厚重的水泥墙上出了个花瓣“隧道”,恰好能让三人依次进入。   跟着这两人真的是太刺激了,宋慕昭站在白瓷地板上,感慨自己这趟宴会真是没白来,谁知道能有这样的发展。   随着张狂最后一个从“隧道”中踏入停车场,那花瓣便霎时消散了,身后水泥墙恢复如初,完全没有被破开过的痕迹。   因为只供高端会员使用,停车场设计的十分高端,每一个停车位都有专门的玻璃罩子,里面摆放了各种车辆的护理产品。   秦之很快便找到了随意停放在角落的肇事车辆,张狂卸掉门锁,把车门也拆了开来。秦之顺利卸下记录仪,扔到了自己的提包中。   谁料几人刚准备打道回府,车库内忽然警铃大作,灯光也在一霎间关闭,黑暗如潮水般涌进,却又被闪烁不停的刺目红光给撕破开几道口气。   嘈杂的铃声猛然灌入耳际,脑中嗡嗡作响,将思绪也一并搅乱。宋慕昭捂住耳朵,却还是挡不住那可怖的不歇噪音。她走的跌跌撞撞,却在踉跄摔到时被人揽住了。   秦之将自己的长袍披到宋慕昭身上,将她搂进怀中,低声说:“将脸捂住,别让他们看到了。”   车库门徐徐升起,而一堆人冲了进来,为首的就是那孙哥,他手上持着武器,面上还缠着几块绷带:   “就是那三个小娘们!别让她们走了!!”   秦之把宋慕昭严严实实地盖住,冷声道:“居然非法持有如此多的......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张狂观望着面前的全副武装的一队人,指尖攒着几片花瓣,有些犹豫。   而秦之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带了几分歉意:“这里人太多了,而且有摄像头,我没法一下子全部消掉记忆――能不能别用灵力?”   张・莫得感情还没有工资的悲苦底层打手・狂:“......”   如果只有她一人那还好办些,但关键那些人手上全都有枪,秦之还有点自保能力,但万一伤到宋慕昭就不好了。   这样想着,张狂打了个响指。   闪烁不停的红色警报器在一霎间尽数碎裂,车库内陷入了彻彻底底的黑暗之中。一阵激烈的打砸声后,那伙人才找到了应急灯光。   “啪”的一声,室内重新亮堂起来,而那一伙人定眼一看,面前只剩下了碎裂一地的玻璃,而之前站在中心的三个女子已经不见踪影。   孙哥往地上啐了口唾液,狠狠喊到:“追!她们几个跑不远的!!”   。   因为宋慕昭跑不快,加上时间太紧张,其实几人并没有冲出去多远。那伙人一回头便看到了不远处的三人,连忙追了过来。   凌晨的街道空无一人,而且因为过年的缘故店铺也全部关门了,使得那队人愈发嚣张。   秦之揽住宋慕昭肩膀,低声道:“这里离宴会酒店的停车场太远,等不到我们赶过去他们已经追来了。”   张狂“啧”了一声,道:“我先殿后,实在不行就用灵力拦住他们,管不了那么多了。”   秦之还是有些不赞同,她垂下眉眼,道:“还是能不用就不用,要是让现代人知道......不管怎样都会很麻烦。”   她深吸一口气,道:“抱歉,把你卷了进来。”   张狂失笑:“无需道歉,桃桃的事就是我的事。”   她转身,一身红裙像是渐晚天际边那最后一丝的火烧云,直直地向着那几人冲了过去。   张狂俯下身子拾起了几块鹅卵碎石,将石块尽数掷出。而石块卷挟着狂风呼啸而过,精准地击中其中几人的太阳穴。   那几人只觉得额角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刺痛感,眼睛似乎被黑雾攒紧,视线只余了一片漆黑。   好几人捂住眼睛倒在了地上,但奈何对方人多势众,也不顾自己“同伴”的情况,还是气势汹汹地逐渐逼近。   这样一点点地拦人真是太没用效率了,不能用灵力的教主大人憋屈的很。   要是在以前,大片花瓣似涌动浪潮般一拥而上,那群人根本连看到她的机会都没有,哪用像现在这样狼狈逃亡。   她转过头,却看见秦之和宋慕昭停了下来,站在路旁有些不知所措。   “怎么回事?”张狂赶过来。秦之指了指前方,只见一辆银白轿车打着灯,驶过无人街道疾驰而来。   “怎么前面也有――是孙家的人吗?”张狂将手搭在乾坤袋上,询问道。   秦之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倒是宋慕昭探出头来,看着那车若有所思,小声嘟囔:“诶,这车看起来好眼熟啊,我在哪见过来着?”   那车明显是冲着几人来的,一个急刹便霸道地横在了几人面前。   路被挡住了。   。   车窗徐徐降下,一人将手臂搭在窗沿,抬手指了指车门:“上车。”   她无奈地笑了笑,声音中却莫名带上了几分宠溺:“大过年的不睡觉,跑来这地方干什么。”   张狂委屈巴巴地控诉:“要不是秦之说什么摄像头多,而且人多眼杂不让我使用灵力,那几个菜鸟能拦得住本教主?”   秦之冷笑:“怪我咯?!你敢光明正大的用灵力试试看,第二天就被抓起来送去实验室解刨做研究。”   来人:“......好好好,快上车吧。” 第97章 算沙抟空 1   张狂轻车熟路地占领了副驾驶,而秦之和宋慕昭两人系上后座的安全带。   夏知陶一打方向盘, 紧接着将油门踩到底。引擎轰隆运作着, 轿车重新驶上大路, 在那队人的叫骂声中绝尘而去。   夏知陶感叹道:“自从接了这个案子, 我一个普通律师快被逼成特工探员了。”   宋慕昭也跟着笑了, 顺便推了推身旁坐着的秦之:“可不是,多亏有两位大佬罩着。”   秦之耸耸肩, 顺手指了指坐在前排的张狂。   教主大人刚才多霸气现在就有多乖巧,她规规矩矩地坐在前排, 不过眼睛倒是一眨不眨地望向驾驶座, 一直都没离开过。   这一块地方夏知陶来过很多次,对各种路线都十分熟悉。她握着方向盘, 急转了两三个路口,便已经确认将那群人远远甩在身后了。   夏知陶空出一只手来,在导航上点了点, 将之前设的目的地取消:“他们应该追不上来了。”   车内还有些紧张的气氛缓缓地消融了,宋慕昭向后看了看, 便见到依旧无人的街道, 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场玩笑般的闹剧一样。   而稍稍抬头,漆黑夜空静谧一如既往, 星子敛起光芒,而长夜漫漫犹未尽。   “桃桃,你怎么会在这里?”   张狂坐在副驾驶上,身子微微前倾, 开口道:“我还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夏知陶扶着方向盘。侧过身子来看向她,打趣道:“我睡眠比较浅,忽然醒来发现身边没有人,还纳闷你凌晨上哪去了?”   张狂面不改色地“栽赃”:“她们硬是把我喊出来的。”   秦之扶着靠背,无视掉教主大人,冲着夏知陶说道:“这你可得感谢我们了。”   说着,秦之从包里掏出了一个长方形的物体,拿在手中晃了晃:“我们这趟算是没白跑,竟然真的拿到了这个行车记录仪。”   夏知陶稍有惊讶,随即郑重地点了点头,说:“谢谢,帮大忙了。”   张狂冷声道:“就凭你那点幻术,不仅门都进不去,连人都没法弄出来。”   秦之道:“你多大了,功劳都归你行不?”   张狂这次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正在开车的夫人,眼里亮晶晶的都是“求夸奖求摸头”。而夏知陶望着她这表情,右手稍稍搭在唇边,极轻地笑了一声。   张狂她明明穿着一身明艳的红色晚礼服,上肩直到胸口上方全是裸.露出的大片肌肤,尽显曲美身段,但她表情却是十足十的孩子气,颇有种不给糖不走的气势。   要不是被那安全带给囚着,估计人已经冲过来了。   。   之后宋慕昭先和秦之回了她的公司,准备稍后通知宋君行来接他妹妹。而夏知陶和张狂也回到公寓中,把三更半夜起来客厅倒水喝的夏知嵩给吓了一大跳,差点把手中的玻璃杯给摔了。   而之后几天,尽管张狂一直呆在公寓里,夏知陶还是暗暗地加紧了防备,生怕孙家那边觉察到什么不对劲。   不知为什么,孙家这次却像是聋了哑了一样完全没有要出手的意思,就像是不知道行车记录仪已经被抢走。   夏知陶心头有些隐隐的不安,总觉得像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样,看着一派祥和之景,底下却是暗潮汹涌蓄势待发。   然而就是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几人算是平平静静、开开心心地过完了一个年。谢导惦记着拍摄进度,初四便把剧组人员们和主演们都叫了回去,准备继续拍摄。   因为谢导信奉“循序渐进”的原则,《蝶翼旅人》剧情大致上是随着拍摄进度而逐渐发展的,这样演员们都能够更好的进入角色中,去代入角色感受他们的情感变化。   张狂去换了衣服,趁着剧组人员还在布置现场,她将剧本拿来又翻了几遍。   《蝶翼旅人》秉承了谢导一贯的风格,剧本整体上都是压抑而绝望的。   每次穿越后的世界都缤纷璀璨、五光十色,美好的让人想要落下泪来;而穿越回去的“当前”时间段却是只剩下了冷漠的黑与白,再也看不到其他颜色。   陆谦来不了,张狂便一人慢慢地翻着剧本。她还是头一次这么认真地去研究她所拍的剧本,就算对里面涉及到的各种时空概念不甚了解,却能隐隐约约感受到柯纫时的一点心情。   ――如果你的爱人因你而死,你会不会去救她?   在“钟摆计划”穿越时空前,那位老教授望着你,告诉你时空不可打乱。他说的有几分道理,却并不符合你现在所在的状况。   香蕉皮定论(时空穿越概念的一种)主张历史的必然性与不可改变性,而你却清楚的知道自己穿越后改变了历史,推翻了这个定论。   但是你不知道自己要怎样才能救回女友,因为你对未来与过去一无所知。你迷茫而无措,甚至找不到能够帮助自己的人。   而你甚至都无法确认这个女友是“真实”存在的,因为所有关于她的记忆突兀而模糊,就像是硬生生地复制剪贴在你的脑海之中。   所以,你愿意吗?   愿意付出无法想象的惨痛代价、愿意承担起一切的责任、愿意去迎接那一片黑暗的未来――   去救她吗?   。   拍摄逐渐步入后期,张狂感觉自己真的是太拼了。   她堂堂魔教教主,居然翻来覆去地把这个薄薄的小破剧本给读了几十遍,简直就是世界第X大奇迹啊!   虽然演技还是各种生疏各种不成熟,但她感觉自己能稍微体会到电影中女主的心情了。   张狂有试着想象过,如果自己是柯纫时,而桃桃是自己女友的话――那绝对是不惜一切代价都要把她救回来。   今天要拍的便是结尾的一幕,无论柯纫做什么,女友始终都逃不过死亡的命运,未来也朝着不可逆的方向崩塌着。   所以,绝望的柯纫时最后进行了一次时空穿越,回到了十几年前――   杀死了身为婴儿的自己。   在婴儿死亡的一刻,她所造成时空的一系列变动,全部因为她的消失而回到了原点。   随着所有变化一点点回到原位,每个时空的她也依次跟着消失,最后的最后,便轮到了这个时空的,也就是最后的柯纫时。   为了体现出电影中的未来、穿越等元素,据说所有的衣服和道具都是请人特殊制作的,设计简洁大方,望上去有着流畅的线条美感。   张狂站在窗户旁,她已经从一开始的白色浅蓝色,换成一身的贴身黑衣。同时颜色的转变,也一定程度上暗示了柯纫时的心境的变化。   教主大人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躺在摇篮车里,不吵不闹的――绿色布包,感到很无奈。   她指尖在那布包上轻轻拂过,默默转头望向谢导,道:“不用真的婴儿,你们换个玩具也行,让我对着一个绿色布包怎么演?”   谢导淡定一挥手:“自己发挥,绿色布包后期会替换成3D婴儿模型,比直接用玩具要真实很多。”   那也没办法了,张狂叹口气,她问道具组借眼药水往眼中滴了几滴,站在原地酝酿了一会感情。   这一幕确实很难,张狂出戏了好多次,浪费了整整一瓶眼药水,才算是达到了谢导的期望值。   镜头之中,柯纫时站在婴儿床旁边,她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笑着、流泪着,融入了窗外的阳光中。   最后一个镜头,婴儿的睫毛颤了颤。   。   《蝶翼旅人》的结局是算是开放式,柯纫时消失了,但因此也产生了时空悖论:   如果婴儿死了,那柯纫时就没办法穿越回来杀死自己,那么婴儿便没死,就可以长大发生车祸等等......但故事就此戛然而止,留给读者无尽的悬念。   电影的拍摄周期不过两个多月,但据说后期的特效制作要多上好几倍的时间,不过这都不关张狂的事了。   她一完成拍摄,便一秒都不愿意在节目组中多呆。张狂和过年后胖了好几斤的陆谦琢磨一阵,给夫人买了个大果篮和一堆巧克力,便兴冲冲地溜去夏知陶的公寓串门了。   谁料敲了半天,却是夏知嵩来开的门。   他脸上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面露疲倦之意,打着哈欠说:“啊,教主大人你怎么来了?”   张狂道:“我来看下桃桃。”   陆谦也是伶牙俐齿,连忙跟着解释道:“老大给知陶姐买了不少东西,想着今天送来给她,不知道知陶姐在家吗?”   夏知嵩摇了摇头,说:“不在。”   他揉了揉眼睛,望着杵在门口的两人还有带来的东西,语气有些疑惑不解:“我姐没有和你们说过吗?”   “她在几天前就出国了。”   陆谦见张狂沉默了,自然是瑟瑟发抖不敢说话。半晌后,张狂才缓缓开口,语气平静淡然,听不出悲喜:“......她没和我说。”   夏知嵩挠挠头:“可能是因为你去拍电影了?老姐说她不会去很久,只要找到人就立刻回来。”   张狂问道:“找谁?”   “罗苏木,一年前负责那个案子的法医,她手中很有可能还有着当年的尸检报告。”   。   夏知陶一听说北欧那边有罗苏木法医的消息,趁着自己不久之前的签证还没过期,便匆匆忙忙的定了去北欧的机票。   然而手头线索很少,她在北欧的一个小城市找了好久,却还是完全没有法医的信息,不免感到有些挫败。   天色很晚了,她洗了个澡,擦着湿头发出来后,恰恰好好看见自己放在床上的手机震了震,弹出一条信息来。 第98章 算沙抟空 2   夏知陶这次出国的确实有些匆忙。   调查方面胶着了很久都没有新的进展,她正对此感到一筹莫展的时候, 忽然接到警局那边的通知。   之前见过一面的唐小姑娘给她打了个电话来, 偷偷摸摸地告诉夏知陶, 自己在无聊翻文件的时候无意间找到了罗苏木法医当时的辞职信, 上面大概地提到了她有意向定居的外国城市。   既然有了大概的方向, 夏知陶便直接收了收东西,带着护照签证直接就走了。就连夏知嵩都是临走前的一天才知道自己老姐要出国, 一脸懵逼地开车送她去机场。   唐小姑娘提到的城市是个宁静的北欧小城,地方不大, 但生活十分舒适, 颇有些远离城市喧嚣的味道。   夏知陶拉着行李箱,拖着因为长途旅行而疲惫不堪的身体, 从机场到火车到出租车,辗转了好几个不同的交通工具才终于来到了这个小镇。   似乎因为快要下雨了,天色有稍许暗淡, 宛如莫奈画中浅灰色块一般,将光晕温吞地没入怀中, 却掩不住店铺外依次亮起的点点灯光。   夏知陶在前台check-in, 拿着房卡从木质小楼梯一路走到房间中。她蹲下将行李箱打开,里面分门别类、整整齐齐地放置着所有的衣物与生活用品。   而在行李箱的侧面一个密封的玻璃罐子里, 一枝细长木槿花枝静静地躺在里面。   那花初看是似雪般的白,花瓣边缘却层叠染上了一丝绯红,将落入玻璃罐中的碎光敛入怀中,映出一片清艳暖意。   。   夏知陶拿出那个玻璃罐, 将玻璃罩子轻轻地打开,将花瓶放到书桌上透透气。   因为赶路的缘故身上出了一层薄汗,贴身衣物黏连着肌肤有些不舒爽。夏知陶拿出换洗衣物去洗个澡,顺便将如墨长发也一并洗了。   与此同时,教主大人一脸严肃地看着手机,询问道:“陆谦,你觉得桃桃会喜欢哪种表情包?”   老大小弟一人一边,正在一个个仔细翻看着微信提供的各种表情包,试图找到一个合适当前状况的表情包。   陆谦不想说话:“......老大,请不要把这种世纪性难题扔给我好吗。”   张狂道:“要不你帮我搜索一下,现代女生都喜欢怎样的表情包。”   陆谦愁眉苦脸:“其实我真的觉得,老大你随便找一个就好......”   张狂严肃地摇摇头,道:“不行,这件事可怠慢不地。”   陆谦只想长叹一口气,语重心长地和老大说:照你这个“可爱、优雅、含蓄、有礼貌”的多重标准――大概是永远也找不到合适的表情包的。   不过陆谦他怂,不敢说,只能默默附和着老大,看着张狂又皱着眉头否掉了一个系列表情包。   夏知嵩揉着头从房间出来,便看见那两位“不速之客”还没走,蹲在客厅里面对着手机指指点点,口中还嘀咕着什么。   “你们不是要给老姐发信息么?”夏知嵩无奈,“这个时间她应该早就下飞机了啊,还没回复你们?”   张狂还在低头找图,陆谦回过头,面无表情:“不是没回复,是根本发都没发。”   夏知嵩:“......”   “你们在纠结什么?”夏知嵩有些搞不懂,他大步走到茶几前,一把将手机给拿了过来。   喂喂,抢什么手机――活着不好吗?!   陆谦心惊胆战看着老大,被她那霎时便阴寒下来的目光吓得打了个哆嗦,只求夏知嵩千万别作死。   夏知嵩找到电话,熟门熟路地输入了一串号码,然后将拨号中的手机递还给张狂:“好了,帮你打给老姐了。”   张狂:“???”   她面上乌云密布,刚想厉声质问,电话震了两下,却是已经被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似乎因为旅行而带上了几分倦意:“喂?”   回应她的是一片寂静。   那个声音停顿了片刻,有些疑惑地问到:“请问您是?”   陆谦推了推张狂,低声道:“老大你倒是说话啊!”   张狂也低声道:“别打断我思路,我在酝酿话题!”   奈何电话收音太好,夏知陶一字不漏地全听了进去:   “......张狂?”   “是你打来的对吧?”她拿着电话,眼角微弯,不自觉地轻笑了几声,就连声音也放软了几分:   “抱歉,这次出国有些匆忙,应该和你提前说一声的。”   张狂道:“不不不不用道歉的。”   陆谦:“老大你结巴了。”   张狂:“闭嘴。”   教主大人拿着手机,想说的话却在一瞬间卡在了胸口。手机贴着耳侧,而夏知陶的声音混杂了一丝电流音,却极尽温柔:“我听说你拍完电影了,觉得怎么样?”   张狂诺诺道:“嗯,还可以。”   夏知陶听着对方开始小声地说些拍戏的事情,拿着手机坐到了床上,嘴角也不自觉地微微扬起。   明明只是些细碎的日常,但从那人口中说出来却是生动而有趣,像是空中跃动的小星星一般。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很久。明明自己刚下飞机不就,夏知陶却就有种想要马上回去的感觉。   手机已经因为通话而有些微微发烫,夏知陶稍稍拢紧了机身,对着那莹莹亮起的屏幕轻声说道:“我不会去很久的――”   “回来后马上去找你好吗?”   不远处,那花瓶中的木槿花似乎十分欣喜,在微风中轻微地颤了颤。   。   虽然想着尽快回去,但首要目的还是要先找到那位名为罗苏木的法医。   一连几天,夏知陶都在这个小镇中四处走动、寻找着,也得亏她英文好,普通的日常交流不是问题。只不过一连找了好几天,问了不少当地居民,得到的答复都是茫然摇头,或者是对“定居的黑发人”完全没有印象。   比想象中要麻烦很多。   夏知陶在石阶上一边走着,一边感觉自己还是太贸然了,应该在国内多收集些资料再来。不然这小镇这么大,上百位居民,自己要一个个找到什么时候?   她一路上走过了不少的独栋别墅,其中也不乏许多精致小巧的公寓。每栋建筑都有些年份了,每一尺每一寸都能感受到时光的沉淀。   不远处有一所特别吸引她目光的小房子,比起其他房子整齐的花园,这栋房子可以说是杂草丛生。繁密茂盛的爬山虎自墙角一路蔓延,覆上了老旧的窗沿。   夏知陶好奇地向那爬山虎间看去,便撞见里面的一位女子恰巧透过层叠的枝叶看出来。两人目光交汇,夏知陶不禁愣住了:   那女子有着一头黑发,眼睛也是漆黑如墨,在这普遍金发碧眼的小镇上显得异常格格不入。   夏知陶试探性地走进了一步,她有些激动地攒紧了拳头,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您好,请问是罗苏木小姐吗?”   那人似乎没意识到能在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语言,不由得愣了愣,但她旋即反应过来,略有惊讶地问道:   “是我,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吗?”   。   夏知陶没想到的是,罗苏木一听她说明来意后便明确地表示自己可以帮忙。她不仅从一大箱文件中翻出了尸检报告,甚至愿意和夏知陶一起回南城。   两人很快便商量好了,夏知陶加紧定了明天的机票,两人一大早便出发,等抵达南城应该恰好是傍晚时分。   一路的旅程都十分顺利,飞机也在预料的时间抵达了南城。只是在抵达时候,南城恰好下起了磅礴大雨。   机场的穹顶之上墨云翻涌,放眼望去皆是一片漆黑。   瓢盆大雨自天际倾倒而下,连带着狂风呼啸而过,将所有的交通工具全部截停。   夏知陶和罗苏木两人和众多人一起,被困在了机场的等候厅之中。她们所乘坐的飞机恰巧是最后一架,之后无论是起飞还是降落全部因为突如其来的恶劣天气而叫停了。   “现在怎么办?”   座位全部坐满了,夏知陶和罗苏木两人便只好挨着自己行李箱,席地而坐,等待着暴风雨过去。   见对方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罗苏木拍拍她肩膀,声音很平静:“没事,我们等雨停就好。”   话音刚落,一道煞白的闪电将夜幕撕裂,而可怖的雷声随后而至,轰隆一声巨响,将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惊雷过后,头顶的照明设备发出接连不断的“滋滋”响声,灯光闪烁了两下,紧接着,便啪的一声熄灭了。   整个大厅蓦然间便坠入黑暗之中。   机场的停电导致人们恐慌了起来,一时间候机厅中充斥了抱怨、叫骂、以及惊恐的叫喊。   夏知陶使劲眨了眨眼,还没完全适应黑暗。她尝试着伸出五指,眼睛却像是被黑暗覆盖住了一般什么都看不到。   最深的恐惧来自于未知,被黑暗层层包裹之后,心跳逐渐加速,而呼吸也变得急促了起来。   罗苏木打开了手机,屏幕的亮光将黑暗驱散了,夏知陶这才感到好些了。   她摸索着拿出手机,下意识地拨通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下便接通了,那头的声音落入耳廓中,温柔地让她有些怔神:   “桃桃?”   夏知陶紧紧地握着手机,小声说:“我已经到机场了,只是现在雨很大,可能要等一会才能回来。”   张狂道:“不急的,我等你。”   夏知陶忽然就鼻头一酸,眼上也蒙上了层水雾,她闷闷地“嗯” 一声便挂断了电话,生怕自己忍不住会落下眼泪来。   挂了电话后,夏知陶烦躁地将手没入发丝中。她看着那铺天盖地的大雨与黑暗,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寒意自血脉猛然窜上,如藤蔓一般,紧紧地缠绕上了她的脖颈。   手被人握住了,夏知陶转过头去,便听见罗苏木的声音:“别怕,只是暴雨而已。”   夏知陶将手抽回来,看着罗苏木摇了摇头:“南城靠海,暴风雨也是常事,机场不可能因为这个而停电。”   罗苏木愣了:“你什么意思?”   她声音有些不稳,里面铺满了绝望:“刚刚那灯闪烁不停,明显是短路的先兆――”   “停电绝对是人为的。”   罗苏木瞬间反应过来,手有些颤抖:“孙家?”   夏知陶:“我也希望我只是自己在吓自己,但很有可能。”   罗苏木小声说:“咱们现在怎么办?”   夏知陶垂下头,五指攒紧:“我......我不知道。”   两人一下子陷入了沉默,但与此同时,人群中爆出了一声惊呼:   “看外面!!” 第99章 算沙抟空 3   怎么回事?   响在耳畔的轰鸣雨声蓦然减少了大半,所有喧嚣噪音都像是被捂住了一般, 潮水般层层褪去, 逐渐融为一片柔和的安宁。   雨停了吗?   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快啊, 夏知陶有些疑惑地跟着众人的指向转过头去, 稍稍抬头望向上方。   机场巨大的玻璃穹顶上方, 浓郁的黑夜仿佛被破开了一道口子,映入眼帘的, 是成片的、似海潮般汹涌而来的红色。   那红色无一丝杂质,纯粹而干净, 以最激烈的姿态占据了所有视线, 热烈好似灼灼烟火。   暴风雨仍未停歇。视线若是穿过那大片红色,还能稍稍瞥见远处的翻涌乌云与倾盆大雨。   但诧异的是, 只要是被红色所遮盖之处,便只余下了一派云淡风轻,所有声音都柔和如若微风细雨, 莫名的使人感到安心。   “这是怎么回事?”   罗苏木愣愣地看着外面的景象,这一切都太不符合常理, 让她这个坚定的无神主义论者都开始怀疑起自己的人生观来。   她下意识地看了看周围人群, 却发现刚才还吵吵嚷嚷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下来,一声不吭, 像是被禁锢在了原地,木偶一般十分渗人。   多年的法医经验都无法解释现场发生的诡异景象,罗苏木转头望向夏知陶,却发现她面上不仅没有一丝惧意, 反而毫不忌讳地直面着那大片红色,目光中流露出几分――   欣喜??   这些人都是怎么回事,罗苏木感觉自己要完。   夏知陶没有去留意身旁人的神情,她站起身来,向着那热烈的红色走去。   红色簇簇散开,化为无数纷扬的澄澈花瓣,远远望上去像是成千上百只展翅欲飞的蝴蝶,聚拢在一起,仿佛梦境般灿烂而夺目。   而一人踏于万千繁花之上,她黑衣肃穆,负手而立,长发散在风中。   撕裂疾风,破开骤雨,风雨都为她让路。   因为隔得有些远,夏知陶没法看到她的神情,只能看着那人缓缓抬起右手,花瓣便仿佛得到了指示一般,随着她的手势凝聚了起来。   聚拢花刃重重劈下,呼啸着砍在了穹顶玻璃之上,霎时便破开了一道巨大裂口。   而那人纵身一跃,墨色长袍猎猎作响,自那裂口处落了进来。黑靴无声点地,连带着纷扬长发也垂落至腰际。   “别害怕。”   她说。   “――我来接你回家。”   。   在她身后,一名白衣女子也跟了跃了进来,在她落地之后,那将玻璃穹顶“劈出”裂口的花瓣便徐徐散开,而之后的玻璃竟然光滑如初,完全看不出曾被破开的痕迹。   张狂望着面前熟悉的人,心中悬着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天知道张狂敏锐地捕捉到那一丝颤抖的声音、细微的哭腔,再紧接着被挂断电话之后,心情有多紧张多害怕。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冲进总裁办公室把秦之拖着,心急火燎地就赶来了机场。   一路风雨交加,而且雨势愈来愈大,张狂仔细地望了眼被水淹没的街道,便断定夏知陶她肯定是被困在那个什么“机场”中了。   好在自己来的快,张狂看着完好无损的夏知陶,在心中松了口气。她斜睨了眼破损的灯泡,打了个响指,花瓣便簇拥着上涌,附着在支架上发出莹莹亮光。   “抱歉,我心中有些不安,便擅自赶过来了,”张狂道,“桃桃,你――”   话刚刚说了一半,便卡在了嗓子中。   自己放在心尖的那人扑了过来,将自己抱了个满怀。她伏在自己肩膀处一声不吭,搂着腰际的手却愈发收拢。   老婆主动抱我了――!!   张狂反手抱住对方,轻柔地拍了拍背部,声音软软地落下来,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夏知陶性子要强她是知道的,有什么事都自己担着,一声不吭也不愿意与别人分担。   所以现在这主动的拥抱就显得尤为难得,而夏知陶揽着自己,虽然一句话都还没说,微微颤抖着的肩膀却将她此刻的心情显露无疑。   张狂在对方发隙间吻了吻,她快速地扫了眼四周的情况,眼眸乌沉沉地暗下来,揽着对方的手也紧了几分。   ――桃桃在害怕什么?   。   那白衣女子跟着走过来,她拽了拽手套,面无表情地看着抱在一起的两人。   虽然早有预料,秦总裁还是措不及防地被塞了一嘴狗粮,对此十分不满。她抱着手臂,目光冷冷地扫过候机厅内一众神情呆滞的人群,不满道:   “行了没?就算有你渡的灵力,要维持这么大个幻境还是很耗费心神的好吗?”   张狂莞尔一笑:“本教主什么都不多,就是灵力多,要不再给你砸两斤?”   秦之:“......你家灵力论斤卖??”   夏知陶听她俩日常斗嘴,刚才的紧绷着的思绪也松了几分,扑哧笑了出声。她松开张狂,有些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   平复心情后,夏知陶指了指身旁的罗苏木,解释道:“这位就是之前负责案子的法医,我们带回了尸检报告以及各种证据。”   虽然张狂基本没听懂是什么意思,但这并不妨碍她附和着点点头,道:“桃桃你辛苦了。”   秦之倒是稍有意外,她托着下巴,道:“居然真让你找到了,厉害。”   罗苏木到现在还没弄明白状况,她站在离几人稍有的地方,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发生的一切。   张狂漫不经心地看了眼罗苏木,目光其中的轻蔑和威胁却不言而喻。罗苏木有些不安地攒紧了自己衣角,不知道这个能够操纵花瓣的人为什么对自己有这么大的敌意。   这不废话吗?!   这个女的是谁啊,劳累得桃桃费心费神坐飞机去找就算了,刚刚居然还敢握桃桃的手――   我不把你剁了喂鱼算给你面子!!   。   夏知陶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对张狂熟悉所以觉得没什么,但若是个二十一世纪的现代人看到刚刚那一幕,怕是时间观直接碎裂一地开始怀疑人生。   她连忙转身回到罗苏木身旁,大致和她解释了一下。   而张狂跟着夏知陶踱步过来,就站在夫人身后,盯着罗苏木的视线就没离开过。   解释了半天,罗苏木勉强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但还是一言不发地站着。   秦之按了按自己额头,插话道:“行了没?这个幻境规模太大,我快撑不住了,其他人很快就会恢复意识。”   原来是幻境的缘故么?夏知陶看了眼候机厅中其他神情茫然的人,点点头,道:“那我们走吧。”   张狂凑过来抢夏知陶的行李箱,她忽然将手覆在行李箱上,若有所思:“桃桃,你带上了那枝花?”   夏知陶小声解释:“对,放家里我有点不放心,所以就装在玻璃罐子里带上了。”   她顿了顿,然后小心问道:“那花是不是......对你来说很重要?”   张狂笑了笑,道:“一枝花而已,桃桃你喜欢便收着,不喜欢的话,折断扔了便是。”   夏知陶对她这轻描淡写的态度有些恼,之前祁子冬都特意嘱咐过自己千万别折了这花,张狂倒好,居然让自己去折花?   这样想着,她便有些气:“好啊,我回去就把这花锁保险柜里去,不浇水也不给晒太阳。”   浇水,晒太阳?   张狂揉揉额头,解释道:“那是灵花,本就无需水分与阳光,放着便是。”   夏知陶冷声道:“我不管,反正我不会扔。不仅不扔,我还要把这花给锁起来,锁一辈子,别人休想抢走。”   张狂一时有些怔神,但很快便扑哧笑了出声。她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的笑意,声音又低又软:“嗯。”   。   回去路程几人十分低调地换了个普通的交通工具:一辆小轿车――虽然是张狂从乾坤袋中“召”出来的,但好歹没有漫天繁花那么夸张。   秦之开车,罗苏木坐副驾驶,而张狂自然是美滋滋地搂着夫人坐在后排。暴风雨还没停,但有大佬保驾护航,驭起花瓣挡去了疾风暴雨,几人的回程路自然是顺畅无比。   张狂都拍完电影了,夏知陶虽然还没弄明白“穿越”的各种条件,但已经没理由再拒绝她,便遵循诺言将张狂带入了自己正在筹备的法庭流程中。   傅伯、祁子冬、罗苏木、和夏知陶四人需要出庭,而夏知嵩、秦之、张狂三人则是在侧面提供帮助。一共七人,全部集合在夏知陶家的客厅中。   比较神奇的是,张狂似乎并不认识祁子冬,而祁子冬摘了蒙眼黑布,换了一身现代打扮,平静地坐在沙发上,与普通人看起来毫无二致。   可能是因为祁子冬的打扮,张狂也默认她只是个现代人罢了,并没有往其他方面去想。   夏知陶将各种文件与证物依次摆在茶几中央,给所有人细细地解释刑事案件的司法流程。   能找到的证据都尽数集齐,而能够出庭帮忙的证人也全部到位,接下来便是法庭上的正面较量了。   秦之砸钱,和夏知陶推了一波网上关于案件的舆论,媒体报道铺天盖地,迫使当地的巡回法院受理了这场拖了整整一年的案件。   但在开庭之前,有一个至关重要、直接决定到案件判决结果的流程――选取陪审团。   张狂听夏知陶细细地解释了一番,总结道:“所以桃桃你和对方律师需要从随机抽取的市民中选出12个,组成陪审团?”   夏知陶点头:“对,这12人听完案件后,一定要全同意‘有罪’才能够成功判刑,有一个不同意都不行。”   她有些忧心忡忡地说:“诶,现在就是怕孙家在这方面动手脚,譬如通过大量的调查,事先预测到可能选中的市民,然后买通陪审员、威胁陪审员之类的。”   夏知陶总结道:“一旦没法达成一致同意,就得重新选陪审团......总之很麻烦。”   张狂托着下巴,忽然看了秦之一眼,问:“这选市民是什么流程?”   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这样问,夏知陶还是解释道:“只要是合法市民,便有可能会收到陪审团传票,而这个传票便是征召市民去作陪审员出席法庭。”   张狂向秦之问道:“喂,你给我弄的那身份证,算是合法市民吗?”   秦之大概知道她想干什么了,晃了晃手中杯子,不紧不慢道:“放心,是合法的。当时我找个关系帮你录入了系统,无论是出生证明还是现在住址都能查到。”   张狂想法很简单,她转头面向夏知陶,直截了当地问道:“我能混进去吗?” 第100章 算沙抟空 4   夏知陶有些犹豫:“只是,陪审团是从当地居民中随机抽取的, 就算身份没问题且在选民登记表上, 南城那么多人, 能选中的几率也很低。”   张狂倒是没那么多考虑, 满不在乎道:“总是有办法的。”   夏知陶虽然附和着点了点头, 却是不知道张狂该怎么真的办到。   如果将开庭比作“大战”的话,那开庭前的评审团选取便是“前哨战”。双方律师明争暗斗、据理力争, 只为了从候选人中选出在对自己最有利的候选人,而尽力阻止偏向对方的候选人进入陪审团。   这南城人口算是国内最多的城市之一, 陪审团候选应该差不多二三十人, 恰好选到张狂那假身份的可能性太低太低。   尽管之前在网上推了一波舆论,但孙家很快便注意到了她们的动作, 开始在网上压制媒体的报道、删评控评、撤掉微博热搜等等,阻止事态进一步发酵。   除此之外,孙家却对这件事盖得很近, 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出来,夏知陶甚至都不知道哪家律师事务受理了他们, 哪位律师接下了这个案子。   但与之不同的是, 孙家却是早就清楚夏知陶就是原告律师。敌在暗我在明,这也就将夏知陶放在了一个十分不利的状况之中。   夏知陶接着说了一些关于法律方面的事情, 但其实其他人能做到的都少之又少,压力基本都在她肩上――   毕竟,她才是那位要在法庭上与对方正面较量的人。   。   夏知陶烦恼怎么打赢案子,张狂却是在思考自己该如何混入陪审团中, 最好能一路混进法庭中帮助桃桃。   教主大人目前束手束脚的缘故完全是因为那劳什子孙家太过神秘,连幕后主使者的名字都不知道,更别说用召出灵镜来寻找他们位置了。   只要张狂她能够见到对面孙家的人,哪怕只是一面,她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一个月黑风高夜闯进他家里,把人直接揍一顿,看他还敢不敢继续搞事。   这样想着,张狂便觉得自己忽然找到了努力的方向。   既然秦之帮不上忙,她准备回去问问陆谦宋慕昭,看有没有办法能找到被选中成为候选人的人,然后自己“踹掉”对方名额取而代之不就好了。   七人的小会议结束后,张狂与夏知陶道别,便兴冲冲地从阳台上跳下去走了,拉都拉不住。   夏知陶望着阳台下空荡荡的一片,视线内已没了张狂的身影,只剩下了几片零星花瓣犹自飘零着。   她揉了揉额头,有点没懂张狂她刚才怎么看起来......   这么精神奕奕呢??   张狂率先走了,室内还剩下其余六人。   罗苏木和祁子冬都是可能要出庭的,罗苏木和夏知陶整理着一些资料,祁子冬则安静地坐在原位,从会议开始时便一直沉默着,一言不发到现在。   秦之拎起包想走,但她瞥见一身现代打扮的祁子冬,还是没有战胜自己好奇心犹豫着开了口:“师祖,张狂她不认识你?”   夏知陶也有些好奇这个,从厚厚地资料后探了半个头出来,也跟着秦之一同望向安静坐着的祁子冬。   祁子冬摇头,声音平静:“不认识。”   她转头望向秦之,神情淡漠依旧,解释道:“飞升时我的灵力都被尽数洗去,而任职神官后的神力在穿越后也被剥离殆尽。”   她轻笑一声,那笑声浅而淡,听不出悲喜:“现在我不过是空有‘辟邪白鹿’之称的凡体罢了,张狂她感受不到任何灵力波动,自然不会有疑。”   秦之了然地点点头,道:“这倒是。”   她嘟囔道:“啊还真是不甘心,明明张狂她年龄比我们小了不知道多少辈――”   夏知陶更好奇了:“张狂她年龄很小么?”   秦之耸耸肩:“不然呢,你以为她多大?”   《邯郸游记》中张斓坠下灵脉时年龄确实很小,但她更名为张狂,成为教主之后似乎活了很久,年龄也成了谜团。   夏知陶思索片刻,道:“几千岁?”   “......呵,我师祖乃万年白鹿仙灵,而本妖灵倒是差不多几千寿龄。”秦之不屑,“张狂?她连我零头都不到。”   祁子冬无奈地望向秦之,眼神中带了几分责备之意。   这倒是夏知陶没想过的,她站起身,十分感兴趣地凑过来问:“不算她在灵脉中沉睡那些时日,那张狂她到底多大?几百岁?”   秦之伸出两根手指,在夏知陶面前晃了晃,道:   “撑死二三十,嫩得很。”   夏知陶沉默了。   “秦之。”   就算祁子冬声音没什么起伏,但忽然被这么连名带姓地一叫,秦之却莫名感到一股没来由的寒意自脊梁窜上,立马摆手道:   “好好好,我不说了。”   。   在一座百年大宅中,一位正装男子坐在真皮沙发上,随手点了根烟。   烟头处闪着一点火星,而他两指并拢,夹着那烟放搁在唇边。草木清香混合着一丝薄荷冲入肺部,似乎浑身都充盈着袅袅仙雾。   男人对面坐着位年龄不大,吊儿郎当地坐着的青年。青年斜斜地靠在沙发中,看都懒得看男人一眼,自顾自地拿出手机玩。   男子望着身前青年,轻微地皱了皱眉:“看看你,像什么样子!”   “切,”青年不耐烦地关掉手机,身形却还是横七竖八地歪在沙发上,“爸,我不就是撞死了两个人吗,这都一年了怎么还没过去?”   男人皱眉愈深:“你当时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告诉我,自己就把事情给压了下去?”   青年:“我这不是怕老爸你不高兴吗,就自己处理了一下。”   男人冷笑:“你处理的倒好:车子没换、记录仪没销毁、目击证人还活着、法医带着报告躲国外去了――处理的这么不干不净,这不是等着人来告你?”   青年噎住了,半天才哼哧到:“我......我没想到嘛。”   男人深深叹口气,烟雾徐徐上升,缭绕在他眉宇处,却拦不住那深邃的目光。   “现在事情已经被她们在媒体上弄大了,迫使巡回法院受理了案件。”男人抽出一沓纸,重重地摔到了桌上:“传票都已经寄了过来,后天就是陪审团庭选――你还想瞒我?”   青年一时理亏,只得闷不吭声地坐着。   男人又抽了几张纸出来,摆在青年面前,自己则向后靠在沙发靠背上:“你啊,就是做事不够干净利落,这藕断丝连的,日后才容易生事端。”   他双手合拢搭在翘起膝盖上,声音中多了几分无奈:“而且你之后的手段也未免太过明显,居然会让人去制造事故杀那老头。好在你雇那人现在死了,不然舆论更压不住。”   青年拽了拽自己项上的链子,愁眉苦脸到:“爸,那我该怎么办啊?”   “那老头也是好运,居然找到了个挺厉害的新锐律师接案子。”男人漫不经心地将纸摊开,其中有一张,赫然就是夏知陶从小到大的经历,甚至包括了一份完整的律师履历。   “嚯,”青年懒得看字,倒是一眼瞧中了那照片,他不由得咂咂舌,“这律师小娘们长得不错啊,清纯冷美人那一挂的。”   男人笑了,那烟不过抽了三分之一,他便反手将那烟摁灭在烟灰缸之中。“哧――”的一声,烟头星火被彻底摁灭,只余了一缕白烟飘飘忽忽地上升。   他说:“多看两眼吧,马上就看不到了。” 第101章 算沙抟空 5   车子辙过覆着些微青苔的石砖,转弯驶入停车场中。   从公寓中离开后, 秦之开车载着祁子冬去了南城最为古老的一条小巷――竹堂巷。   这巷以历史悠久著称, 被改造为现代步行街后失了几分灵气, 但若是仔细寻找, 还是能找到几家藏在角落中的古董店铺。   祁子冬驻足似乎在挑选着什么, 而秦之站在后旁,恰巧望见和同学过来玩的宋慕昭。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那两人无论是装束, 还是举动都实在是太过显眼,宋慕昭远远便注意到了她们。她在一旁偷窥了会, 终于耐不住性子溜了过去。   秦之抱着手臂站着, 懒洋洋地回答道:“师祖说要买些东西。”   宋慕昭好奇地凑过来看,被秦之仗着自己身高优势揉乱了头发, 顺带向后推了推:“看可以,不能打扰到师祖。”   宋慕昭瞪秦之一眼表示自己的不满,但还是规规矩矩地站在了大概一米开外, 探头探脑问道:“师祖,你在买什么?”   秦之斜瞥她一眼, 对宋慕昭跟着叫“师祖”有些不满, 但碍于祁子冬并没有说话,她也只能将不满压在心中。   祁子冬面上覆着那块遮眼黑布, 行为举止却与正常人毫无差别,似乎她能轻松地透过那黑布“看”到东西。   她拎起一串小铜钱,那铜钱一枚枚都只有拇指盖大小,面上覆着古哑的锈渍, 用一根纤细红绳穿成一串,拉起来便丁零作响。   祁子冬淡淡道:“多少钱?”   那古店老板懒洋洋地斜靠在柜台旁,托着根枯枝似的烟枪,看都没看一眼,随意道:“300人民币一串,不讲价。”   秦之面色有些不善:“我可不觉得你这铜钱值这价格――”   老板道:“爱买不买,不买滚蛋。”   祁子冬微微挥手拦住了秦之,斯条慢理地点出六张百元大钞,推了过去:“一串铜钱,一捆红线。”   老板哼了声,用烟枪.头在玻璃橱柜上轻轻敲了下,发出一声清脆的“”音,道:“算你识货。”   被宽大长袍的五指在桌面上一扫,霎时便将六张红色钞票都抓到了手中。   秦之蹙眉看着那老板叼着烟枪点数,有些不解:“师祖你买这些干什么?红线、铜币,再加上之前的黄色宣纸与牛角乌墨――”   “您这是要布阵吗?”   祁子冬将东西收好,她垂下眼睑,轻声道:“你以后自会知晓。”说罢,她便起身越过两人,向着市场中另一家店铺走去。   秦之摸不着头脑,但也不敢刨根问底,只能连忙跟上祁子冬。   宋慕昭和同学说了几句,便兴冲冲地跟过来,问道:“师祖要布阵吗?布什么阵法?可以召唤恶魔路西法吗?”   秦之扶额:“......路西法和我们八竿子打不着吧,关于布阵我也只是猜测而已,师祖肯定自有想法。”   尽管两人声音压得很低,但还是被祁子冬听到了大半。   她微微垂下头,而那穿着铜币的小红绳挂在她指尖,每一丝一缕都紧密缠绕在一起。   。   夜晚的风带着些微水汽,掠过耳际,在脸颊点下几分沁凉冷意。   空中漾起一阵轻微的铃声,张狂挑眉,指尖搭在乾坤袋上点了点,套着白色保护壳的手机便自空中蓦然落下。   她接过手机瞧了眼屏幕,毫不犹豫地摁下了绿色的接通键,将手机覆在耳畔:“桃桃?”   夏知陶道:“是我。”   张狂原本是半蹲着观察情况,既然老婆难得打电话来也顾不得什么了,便一揽长袍盘腿而坐,随意地瞧了眼自己身后的景象。   远处百家灯火,暖光辉映,有一盏是她家桃桃的。   “这么晚了,你还没睡么?”张狂问。   夏知陶声音中有几分笑意:“这才晚上七点,哪有这么早睡。”   可能是张狂的错觉,她老觉得夏知陶语气与以往有些不同,和自己说话像是年长姐姐在哄一个小孩儿似的,带了几分宠溺和纵容。   张狂“唔”了声,嘟囔了句什么,但夏知陶有些没听清。张狂似乎正在外面,电话中充斥着呜呜风声,还有车辆驶过的鸣笛声,也就盖过了她的小声嘟囔。   夏知陶蹙眉:“我有些听不清,你出去了?在哪呢?”   哦豁,居然被发现了。   张狂有些心虚地划了个隔音罩出来,背景声音是没了,但已经为时已晚。夏知陶悠悠地又问了一句:“你在哪?”   张狂盘腿坐在白石穹顶上,老实交代道:“那个什么巡回法庭的屋顶。”   夏知陶:“......”   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南城最近的巡回法院好像离市中心很远,而且加上那著名的白色大理石穹顶,似乎有五六层楼高?   夏知陶揉了揉眉头:“怎么跑屋顶上去了?”   张狂诺诺道:“看......看风景?”   夏知陶道:“你半夜三更,跑到巡回法庭穹顶上看风景?”   张狂那边没了声音,过了好一会才小声开口:“我在研究这法庭的结构,到时候好直接拆了墙,或是拆了这穹顶冲进来。”   夏知陶:“......”   张狂没撒谎,她问到地址便大半夜溜了出来,趴在这穹顶上,用手指在各处都敲了敲,思考该怎么完整地卸下一块石砖。   其实对于她来说,直接砸了这建筑或者砍开一道大口子都是轻而易举。但关键是怕碎石波及到里面的夫人,所以如果单独卸下一块砖这种“精细”活儿就成了困扰教主大人的难题。   张狂见夫人陷入了沉默,半天没开口,连忙小心改口道:“拆墙动静会不会太大?要不到时候我踹门好了。”   两者有什么差别吗?   夏知陶哭笑不得:“拆什么墙,给我回来。再说了,我可不觉得这案子我一定会输。”   张狂道:“桃桃你怎可能会输。”   “我只是怕万一他们输了恼羞成怒,在法庭上闹事怎么办?”张狂分析地头头是道,“咱们武力上绝对不能输!”   最后夏知陶连哄带劝,还是让张狂打消了拆法庭穹顶的念头。她想的是开庭时或许可以帮张狂留到一个旁听位,只是没想到――   张狂她居然以另一种身份溜了进来。   。   评审团选取马上就要开始,每位收到陪审团候选人传票的市民应该正在陆陆续续地进场。   夏知陶的长发被尽数扎起,干脆利落地盘在脑后。而黑色尖头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留下一连串响声,颇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   白衬衣与纯黑外套,几乎一模一样装束的两人在走廊中狭路相逢。   夏知陶握着文件的手紧了紧,随即露出一个淡而轻的微笑。她向那人伸出手去,声音疏离而客气:“您好,原告律师夏知陶。”   那男人也笑了,伸手与她握了握,随后很快便松开:“你好,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面。”   夏知陶站在原地,脊梁挺得笔直,像是风雨中的荷叶杆子,纤细却也无比坚韧。   她微笑着:“我也没想到他们会请到您,林深先生。”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夏知陶身上,上下打量着她,看得夏知陶浑身不舒服。   “这是法庭,夏律师,”林深微微地摆了摆手,“你得明白,现在我不是你的老板、也不是你的导师,而是你的――”   “对手。”   夏知陶表情稍微僵了僵,便很快恢复了之前的平静:“我知道。”   “那便请吧,夏律师。”林深稍稍向后退了一步,他转身拉开门,十分绅士地做了个“请”的手势。   不能输!   ――就算那人无论是经验、能力、还是随机应变的能力都比自己要强上好几倍。   ――就算那人是自己的顶头上司,数十年未曾有过败绩的律师界传奇。   气势上,绝对不能输!   夏知陶咬了咬下唇,轻微的刺痛感让她从刚才的胡思乱想中瞬间清醒过来。她挺直脊背,冲着对方微微笑了笑,却是明确地拒绝了林深的绅士行为:   “不用了,您先请。”   林深也毫不在意,耸耸肩便走了进去。夏知陶跟在他后面撑住门,刚迈了一步,却措不及防地望见林深停在了门口处,并没有继续往里走。   他唇角勾起,在夏知陶走过身旁的那一刻,以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轻声说了句话:   “夏知陶,你要知道,你是我一手培养出来的新锐律师。”   他的声音很轻,掺杂了几分怜悯与不屑。   “毁了,会很可惜。”   夏知陶回头,室内的光落在她眼中,悠悠地沉了下去,化为一片深邃的墨黑。   “这可不一定啊,林深先生,或者说林律师。”   她站在那里,微笑着说出这句话,如若寒刀出鞘,锋白刀面拂雪而过,浸着雪水般的冷意,映出灼灼天光。   “您这‘林深律师事务所’的金字招牌挂的太久,早就霉菌遍布、腐朽到了骨子里,人们看都看腻了。”   “――是时候换个名了。”   。   双方律师都已就位,陪审团候选席上也早已满满当当地坐满了随机抽取的市民。   夏知陶理了理手中文件,目光在二三十位市民身上快速掠过,暗暗思考着方案。   有多位孩子的已婚妇人是首选,她们富有同情心而喜欢孩子,可以留着。   拿着眼镜仔细研读文件的老人,看上去像是教师,刚正不阿,可以留着。   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抖抖索索的消瘦男人,一个太固执一个太懦弱,考虑去除。   就这样快速审视考量了十几位市民,夏知陶却忽然在一人身上停下了,心情很复杂。   那个在缩在角落里,穿着一身粉嫩花裙子的“小”姑娘――   怎么看起来这么眼熟呢??? 第102章 日中将昃 1   路果果,二十二岁普通毕业生, 作为南城市民的她在几天前收到了法院的陪审员传票。   虽然懒得出门, 但这陪审员是不可违抗的公民义务, 路果果只好推迟自己行程, 在通知的日期来到了法庭前。   今天天气出人意料地有些炎热, 太阳烘烤着地面,路果果皱着眉头, 抬起手挡去了些许阳光。   她快步走到阴影处,拿出手机来确认信息。刚看了两眼, 肩膀却被人给拍了一下。   路果果茫然地回过头, 便看了一名黑衣女子站在自己身后,对着自己盈盈笑着。那女子美的不似世间之人, 比那灼热阳光还要热烈几分。   美人谁都爱看,只是路果果还没看够,忽然觉得颈部一阵剧痛, 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张狂将昏迷不醒的路果果拖到清洁间中,顺手设了个结界让外人看不到里面情况, 而路果果在她回来之前是无法苏醒的。   灵鸟从手提包中将传票邮件给衔了出来, 而张狂蹲下身,打量着对方。   她打了个响指, 身上的黑色长袍便霎时消失,变成了和路果果一模一样的碎花连衣裙。   张狂直起身,那裙子路果果穿着是过膝长裙,在张狂身上却提到了大腿根部, 露出一双匀称而笔直的长腿。   教主大人皱眉看着这粉嫩的花裙子,陷入了沉默:“......”   为了老婆,我忍!!   。   张狂是最后一个找到地方的,她从门口悄悄地溜了进来,找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着。   她抬头望去,便能看见自家夫人一身干净利落的正装,站在法庭右侧向这边看来。   两人视线交汇,张狂默默地趴在木制栏杆上,冲夏知陶眨了眨眼睛。   夏知陶:“......”   这孩子,怎么混进来的?还有这粉粉嫩嫩的碎花裙子是怎么回事?   披散长发丝丝缕缕地垂落在裸.露肩背,张狂趴在木制栏杆上,甜甜地冲着她笑。   可能是夏知陶眼神中的诧异太过明显,反而引起了林深的注意。他理了理手中文件,目光意味深长。   夏知陶很快敛起表情,抿着嘴一言不发,等待着法官的指示。   法官是个两鬓斑白的古瘦老人,他扶着金丝眼镜,清了清嗓子,开始缓缓地向候选人们介绍案件、原告被告以及各自的律师。   预备审问的过程漫长而无趣,张狂打了个哈欠,一直在偷偷摸摸地看夫人。   终于轮到夏知陶了,她微微吸气,开始仔细询问:   “......王女士,请问作为一名陪审员,你认为自己能够放下先前成见,依照事实作出公正、客观的判断吗?”   那王老奶奶颤巍巍抬头,因为缺牙连话都有些听不清楚:“什么呀?小姑娘你问了什么、我听不清。”   夏知陶只好耐心地再陈述了一边刚才的句子,王奶奶才笑眯眯地点点头,说:“诶呀,我可以的。”   与此同时,夏知陶一直在留意其他评审员细微的表情变化,她在心中暗暗记下分析,想到:“去除五号、七号,留下十号,二十号需要再多观察一下。”   这样思考着,夏知陶向前走了一位,恰好对上一脸期待的教主大人。张狂刚才还懒洋洋地歪在椅子上,夏知陶一走过来便立刻坐的笔直。   夏知陶:“路小姐,请问――”   张狂:“我可以。”   夏知陶:“......”   张狂:“我真的可以。”   这又不是抢答问题,你回答这么快干什么?夏知陶揉了揉额头,说:“好的。”   另一边,林深正在与孙家代表人小声讨论着什么。林深密切注视着那边情况,与代表人说:“我们要尽力留下七号,去除十号,他对上流阶级有种隐隐敌意。”   代表人指了指张狂,说:“那二十一呢?”   “留着。”林深稍稍垂下头,低声说,“这人喜欢发博客分享生活,看得出来十分崇拜上流生活。”   说着,他伸出手,食指与拇指轻轻地搓了下,代表人马上心领神会――可以用钱收买。   过了好久,漫长的预备审问终于结束,走出法庭后,夏知陶故意磨蹭了会,便如愿以偿地等到了那人。   一位穿着粉花裙子的姑娘笑嘻嘻地蹭过来,像个偷到糖吃的小孩一样,眼中的璀璨星子满溢而出:“姐姐,你真好看。”   “切,”夏知陶笑着推了推她,“居然给你混进来了。”   张狂得意地摊手,道:“对本教主来说,还不是轻而易举。”   夏知陶瞧着她,揶揄道:“来,再叫声姐姐来听?”   张狂:“啊?”   夏知陶逗她:“叫姐姐?”   张狂:“......不叫。”   说着,她手臂绕过夏知陶脖颈,直接将她揽入怀中。落在耳畔的带着几分沙哑性.感:   “不如――叫夫人?”   心猛地停滞了一秒。那声音又低又软,柔柔地绕住她、缠上她,紧紧搂住再不愿放开。   “哟,得寸进尺?”夏知陶推了推张狂,耳际泛上几分绯红,“原先那路果果呢,你把人家怎么了?”   张狂疑惑了两三秒,忽然一拍头:“糟,我把她给忘了!”   。   张狂把秦之拖了过来,篡改了路果果关于传票以及法庭的全部记忆。而张狂抢了她传票,“名正言顺”地代替她被选入了陪审团。   十二位陪审员正式敲定,而他们的意见,将直接导致了案件的判决结果。   开庭时间已经确定,而双方的律师们都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   肩膀上的压力太大了,这几天她都没睡好,有些无精打采的。夏知陶揉着眼睛,几乎是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公寓门口。   公寓内传来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夏知陶皱皱眉头,不知道夏知嵩在翻什么弄出这么大动静。   门没锁,居然轻轻一推便开了。   怎么回事?   屋子没开灯,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清。捣腾声忽然没了,夏知陶疑惑地关上门,试探着喊了声:“知嵩?”   没人回答。   她反身打开灯,“啪嗒”声后,客厅内一片明亮。而夏知陶看着一地狼藉、以及被翻得乱七八糟的柜子,捂住了嘴――   有人闯了进来!而且在找什么!   她急忙转身想走,可身后一个黑影猛地扑扑了上来。   夏知陶听到响声,翻身躲了过去。门被堵住了,她只好跌跌撞撞地往窗子边跑,可还是没能跑得过那蒙面人。   “唔!!”   脖颈被人狠狠地掐住,整个头被推着,猛地撞上窗户。   强壮而有力的双手扼住咽喉,她痛苦地挣扎着,可那五指还是死死掐住自己,用尽全力也无法移动半分。   “咳,咳咳...你放开......”   肺中的氧气一丝一毫的溜走,胸腔像是有块巨石重重压着一样。夏知陶喘不上气来,已经完全无法思考,只是凭着生存本能在不断挣扎着。   恍惚间手臂似乎扫落了什么,耳畔传来“啪”一声轻响。   夏知陶挣扎的幅度太大,惹得那蒙面人一阵心慌,掐着她狠狠往地面上撞去。   “咚――”   后脑处传来一阵钝痛,夏知陶倒在地上,声息细弱成一条脆弱的线。她眼前一片白雾茫茫,恍恍惚惚的,光影错乱。   从未如此清晰的感受过生命的流逝,就像是指尖流沙一般,怎么也抓不住。   无力、绝望、还有缺氧时那如梦似幻的感觉笼罩了她。身体逐渐变得柔软,意识也困乏了起来。   扼住脖颈的手松开了。   空气猛然灌入肺部,夏知陶死里逃生。她咳得断断续续,生理性泪水溢满眼眶,她朦胧间,望见了一片刺目红色。   那红色如若利刃,凶狠而暴戾,霎时便将蒙面人胸膛贯.穿。   紧接着,大片殷红花瓣一拥而上,汹涌地将那蒙面人身体尽数吞噬殆尽,可怖的嘶嘶声后,便化作一股脏污尘烟滚落地面。   肩膀处传来一阵温暖的感觉,身体中似乎涌进了什么,将伤口处的疼痛感丝丝剥离。   夏知陶缓了会,她睁开眼,便望见张狂跪在自己面前。   她的双手扶在自己肩上,声音中埋藏着几分细微的哭腔,满满的都是歉意:“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我来晚了......”   张狂低下头,不敢去看夏知陶,可身体却因为害怕不住地颤抖着。   “没事了,”夏知陶身子前倾,将她揽入怀中,“谢谢你。”   张狂想说些什么,喉腔中却猛地涌上一股血气,迫使她咳了出声。   “咳。”只咳了一半,张狂便死死咬住牙,将声音还有上涌的另一半血气硬生生地吞咽了下去。   但这细微的咳声已经让夏知陶觉察到有些不对劲了,她推开张狂,便看见对方面色苍白,唇边似乎带了一丝红痕。   “怎么了?”   夏知陶顿时晃了神,张狂却故作轻松,强撑这露出一个笑来:“没事啊。”   夏知陶伸手探去,却被张狂不留痕迹地避了:“桃桃你赶快去休息一下吧,是我不好,来得太晚――”   话还没说完,张狂忽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脱力感猛地涌上,她不受控制地向下栽倒,落入夏知陶怀中。   夏知陶跪在地上搂住张狂,看着她神色痛苦异常,却完全不知道怎么了。   她抬头想找自己掉落的手机,却蓦然看那原先放在窗沿的花瓶,不知道什么时候摔到了地上。   瓷瓶碎成小块,清水汩汩涌出,在地面上漫延开来。   而那木槿花枝不知什么时候被扯掉了好几片花瓣,支离破碎地落在不远处。   而那花瓣蜷缩着,逐渐染上灰色。 第103章 日中将昃 2   意识短暂地消湮了一阵。   张狂终于攒上一口气来,她咬了咬下唇, 齿贝间弥漫开一丝的腥甜血气, 让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   她睁开眼, 便发现面前事物像是蒙了一层烟尘般模糊, 朦朦胧胧地看不真切。   自己像是被人搂在怀中, 肌肤相触之处传来一阵暖意。她稍稍抬起头,便模糊地看到一个影子。自己面上蓦然落了什么, 划过面颊留下一道沁凉的水痕。   ......她在哭?   ‘真是太狼狈了,’张狂心想, ‘张斓啊张斓, 你怎么这么没用。’   弥散的意识被一丝丝捕抓回来,她用手撑着地板, 将身子直起来了些。而抱着自己那人觉察到动作,立马揽住了自己,声音带着几分哭腔:“张狂?张狂?”   “别哭。”   修长五指抚上脸颊, 将落下泪痕不动声色地抹去。   指尖上多了丝冰冷触感,张狂稍稍垂下头, 虽然看不大真切, 却还是模糊地冲着那人放心眨眨眼睛:   “吓到你了么?我逗你玩的。”   夏知陶人愣了愣,却猛地摇摇头, 捂紧了张狂想要离开的五指:“你别逞能,那花――”   张狂再次重复了一遍:“真没事。”   她将五指抽离回来,找回了些身子的控制权,慢慢地站了起来。   站起时候她一阵头晕目眩, 却在要摔倒的瞬间稳住了身形。张狂状似无意地拢了拢散开的长发,轻松地笑笑:“都说了没事了,看你被吓的。”   夏知陶也站了起来,她伸手想要去扶张狂,却被对方抢先搭住了肩膀。张狂凑过来,在发隙间落下极轻的一个吻:“是我不好,抱歉让你受惊了。”   说着,她扶着夏知陶肩膀,不由分说地将她向房间里推去:“我收拾一下场面,桃桃你先去休息一下吧。”   “等一下,你先别......!”夏知陶根本不想回房,但她又不敢碰张狂,生怕伤到了她,只能由着她将自己给推进了房间。   张狂关上房门,而夏知陶在里面锤门,大声喊道:“喂,你开门让我出去!”   张狂只觉得浑身发冷,胸腔仿佛被撕裂般嘶嘶漏风。每一次喘气都会有刺骨寒意涌出,在身体各处弥漫开来。她额头靠在木门上,轻轻说了声:“抱歉。”   夏知陶拧了半天拧不开,她急得不行,忽然想起抽屉里好像放了个备用钥匙,防止自己被反锁。   抽屉也被那蒙面人翻乱了,夏知陶跪在地上,在一片狼藉中翻找着,终于找到了那银色钥匙。   锁打开了,她推门而出,便听得客厅处传来“咚”一声响。   夏知陶心中咯噔一声,连忙向那声音冲了过去。果不其然,刚才还站着、笑着说自己没事逗她玩的人已经倒在了地上。   她双臂紧紧抱着自己,枕着冰冷的地面,整个人因为痛苦而蜷缩了起来,不住地颤抖着。   墨色长发@@散落开来,一如被大火吞噬殆尽的漫山繁花,滚滚浓烟飘散开来后,便只余满目疮痍。   。   “怎么回事?你再说一遍?”   秦之看师祖握着电话的手紧了紧,古瘦的手背露出几根青筋,神色也凝重了几分:“为什么......我马上回去。”   秦之疑惑道:“师祖?怎么了?”   祁子冬缓缓站起,道:“你跟我一起来,张狂出事了。”   “啊?她出事?”秦之百思不得其解,她开着师祖往公寓赶去,却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张狂怎么会出事,谁能动得了她啊。”   祁子冬面上没什么表情,却一直低头思考着什么,喃喃道:“不可能啊,夏知桃从来没有提过这事。”   她转头望向漆黑一片的天际,那寂寥深色融进她眼中,将那浅灰都染上几分暗影。   “――千万别出什么岔子。”   两人赶到时,是夏知陶来开的门。她眼眶泛红,用有些沙哑的声音解释了方才发生的事情。   三人回到房中,而张狂身上盖着层厚厚的被褥,侧躺在床铺上,双目紧阖,气息微弱。   床柜上放了块丝绸帕子,而那破损的木槿花枝便放在上面,连带着被撕下、正在慢慢枯萎的花瓣也被战战兢兢地拾起,放在了花枝附近。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夏知陶用手探了探张狂额头,五指却只触到了一片刺骨寒冷,“我...我只能先将她放到床上。”   “嗯。”祁子冬应着,她缓缓摘下自己面上的蒙眼黑布。她行至那残花面前,思忖片刻,便伸手向那破落花枝伸去。   果不其然,五指不过刚刚触碰到那花瓣,一道凶猛的灵力便刺.入她指尖,连带着整个手臂都麻痛不已。   饶是如此,祁子冬面上却依旧是波澜不惊的样子。她不动神色收回手,抚摸着自己五指,平静道:“不用担心,张狂她自己会恢复的。”   ――只有夏知陶一人能够触碰那木槿花,也只有她能够伤害那花。祁子冬用余光瞥了眼双手合拢、眼眶泛红的夏知陶,没有告诉她事实。   身后的门被人敲了敲,还未等两人说话秦之便推门进来,问道:“怎么样?”   祁子冬转头:“出去说。”   她宽慰地拍了拍夏知陶肩膀,几人一同出了房间,而夏知陶小心翼翼地将门合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确实是被伤到了,但性命无碍。”祁子冬淡淡道,“以她的能力应该不出十天半个月便能完全恢复。”   夏知陶松了口气,但心还是紧紧揪着,一阵阵地发痛。   秦之手中拿着法庭要用的证物,还有整理好的文件,她将东西全部递给夏知陶,道:“这些都在,那人不是冲着销毁证据来的。”   “怎么回事?”夏知陶稍有诧异,“那个不是孙家的人吗?”   秦之摇摇头,道:“不是。”   “我刚让人帮我查到了,”秦之一脸凝重,“你公寓的地址,还有私人信息全部被人匿名发到了暗网上,也就导致了你家被图谋不轨的人盯上。”   “那人应该只是盗窃,被你撞见后心慌想要杀人灭口,”她冷笑一声,“孙家这招真是做的狠绝,既可以威胁到你,自己却不用动手。”   祁子冬开口道:“这房子是暂时不能住了,换个地方吧。”   秦之微颔首,转头向夏知陶:“我郊区有套房子。”   。   张狂虽然身材高挑,但背着却很轻,没什么重量。   夏知陶抱着她坐在后座,而几人收拾了所有重要物品,趁着夜色,在凌晨时分离开了这市中心的小公寓。   夏知嵩这几天都和傅伯暂住在警局,在反复确认一下当时笔录的细节以及证词。夏知陶不愿让他担心,便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了自己要去别的地方住,给了地址让他之后过来。   几人匆匆忙忙地赶来,幸好这小别墅设备齐全,直接住进来也没事。   夏知陶虽然很疲倦,却完全睡不着。三人坐在客厅中的沙发,玻璃后的壁炉熊熊燃烧着,空气中融入了几分暖意。   秦之靠在沙发上,道:“还有几天要开庭了,这怎么办?”   夏知陶茫然地摇头,喃喃道:“.我.....我不知道,我真的能打赢这官司吗?”   她垂下头,望着自己手中的茶杯有些出神。茶袋中蔓开一阵混浊,将清水慢慢地染上昏黄色泽。   “抱歉,给我点时间,我会恢复的。”她说,“我现在稍微有些乱。”   算是情有可原。   秦之本来一肚子火想要拍桌子骂她,但既然人都这么说了,火气也消去了大半。   没人说话,室内一片安静。   “砰!”   不远处的房门被人猛地打开了,撞在墙边发出一声巨响。   一黑衣身影倚靠在门口,抱着双臂,神色恹恹:“秦之,你过来。”   夏知陶连忙站起,想要走过去扶她:“张狂你怎么起来了――”   张狂打断了她,温柔地笑了笑:“桃桃,我没事。”   她声音很疲倦,带着浓浓的困意,但那语气中的阴冷却威胁意味十足:“秦之你过来。”   秦之耸耸肩,而张狂侧身让她走了进去,随即将门严丝合缝地关拢,里面一点声音都听不见。   “你不好好躺着,乱跑干什么?”秦之狐疑地看着张狂,开口道。   张狂倒坐在床上,她扶着自己额头,从乾坤袋中掏出了一捆流溢着雪色冷光的绳索,随手掷于秦之面前:“缚灵绳,给我捆上。”   说着,她配合地伸出双臂,并在一起。   “你当真?”秦之诧异地弯腰捡起绳索,握住两端拽了拽,“喂喂,不是吧?这可是玄歧级别的,能将周身灵力尽数擒去,就算是快要飞升的大乘修士――”   “少废话,快点,”张狂冷冷地扫了她一眼,“我自己心里清楚,不然死的就是你。”   四溢的灵力被绳索完全禁锢住,随着手腕被死死绑紧、身躯被绳索绕了一圈又一圈,张狂才算是略微松了口气。   “应该差不多了?”秦之犹豫道。   张狂试着动了下,发现自己像是脱力般无法动弹后放心了些,抬头道:“你会画囚灵符吗?那种汲取灵力的。”   秦之诚实道:“郦谷的九尾狐会,但我没和她学。”   张狂低头瞥了眼被五花大绑的自己,道:“算了,应该差不多。”   “那我撤了,”秦之默默退出房间,给了张狂个同情的眼神,“你加油啊。”   张狂:“......”这人好烦。   门正要关拢之际,秦之听到了极轻极低的一声:   “多谢。”   。   每一分每一秒夏知陶过得都煎熬无比,她惦记着张狂,却被秦之告知不能开门打扰到她运转灵力。   可心中始终放不下,不仅没法集中精力去准备开庭,甚至晚上都有些辗转难眠――   特别是,楼下传来“碰”一声巨响的时候。   夏知陶本来就没睡着,躺在床畔被这声音吓了一跳。她连拖鞋都忘了穿,赤脚踩上地板便冲了出去。   楼梯上铺着厚厚一层羊毛地毯,将声音尽数敛起。而她扶着围栏,快步走了下来。   夜半时分,屋内静默似无人虚湖,唯她轻而柔的动作漾开一圈涟漪。而夏知陶稍稍探头一望,便看见那紧闭的房门不知何时打开了。   她犹豫着将手覆上木门,轻轻喊道:“张狂?”   无人回应。   夏知陶稍用力,房门便被徐徐推开,而屋内四处散落着断裂的绳索,却不见那人身影。   夏知陶走进屋内,身后的房门因为重力而咔嗒关上。她一边在屋内绕了两圈,一边轻声唤着,却始终没能得到回答。   去哪了?   夏知陶思忖片刻,决定去阳台嚎一嗓子,实在不行就冲街上去喊好了,就和上次张狂喝醉时一样。   谁料她刚搭上门把,身后便传来些许轻微响动,而熟悉的声音涌入耳廓,犹如林中簇簇掠过的一丝萧声。   “你要去哪?”   夏知陶想回头,却发现自己浑身像是被禁锢住了一般,维持着原本姿势无法动弹。她试探着张开嘴,可喉中一丝声音也发不出来。   “我在问你,你要去哪?”   张狂又重复了一遍,她的声音极冷极静,却好似压着无数翻涌思绪,层层交叠地落入耳畔。   我哪也不去,夏知陶快服了这孩子,她焦急地想说些什么,张口却只能漏出一两个细碎的音节。   “......真是有趣的紧,他人不惜在岐陵山下跪拜七七四十九日,只为见本教主一面。”张狂漫不经心道,“你倒好,连一句话都吝于给予。”   夏知陶面对着木门,无法看见身后情况,只能听见黑靴踏于白瓷地面。而那足音稳而绵长,由远及近,犹如越过漫漫长烟向她步步行来。   转眼那人已行至身后,平缓的气息声清晰可闻,连带着清冷的木槿花香也染上鼻稍。两人近在咫尺,她微微垂下头,有丝缕长发坠于肩侧,O@滑过衣裳。   “吾乃魔教教主张狂。”   手腕间被蓦然攒住,骨节明晰的五指扣着夏知陶,将她的手臂摁于门上无法活动。   而另一只手搭上腰际,不由分说地环过了对方。夏知陶的身子被她向后带了带,便落入一个略有些冰冷的怀抱中。   皎皎明月自窗沿层层叠叠地落入室内,绵延开一片无边而无际的长烟白雾。   如若暮春时节满树梨花,在微风吹拂而过时便簇簇落了一地,满眼望去便只觉得天地同色,辨不出身在何处。   “求你。”   她低下头,从背后靠着自己肩膀。   “别走。” 第104章 日中将昃 3   “不要走可以吗?”   张狂靠着自己肩膀,声音闷闷的, 像是喝醉了似的在夏知陶耳旁嘟囔。   夏知陶微微动了下, 便发现自己身上的禁锢不知何时被解除了。只是自己手腕还被张狂摁着, 导致自己没法动。   不过左手倒是空了出来, 她稍向后靠了些, 抬起手覆在张狂发隙间,轻轻地抚了抚。   身后人乍然没了动静, 夏知陶试探着喊了声:“张狂?”   她歪着自己肩膀上,一声不吭。   夏知陶轻抬手臂, 刚才还死死摁住自己腕间的手便松然地滑落, 搭在夏知陶肩膀上不动了。   睡着了?夏知陶戳了戳对方脸颊,而张狂整个人趴着她背上, 双臂无意识地垂下,却是不自知地将她揽在怀中。   夏知陶低下头,恰好望见张狂手臂垂着, 而那藕白的腕间,赫然有着一道道红痕, 仿佛还渗着零星血丝。   这伤痕是怎么回事?   夏知陶努力地回忆了下, 之前张狂手腕处分明是好好的,那这红痕究竟是......?   “唔。”   张狂的闷哼打断了夏知陶的思路, 她转头向后望去,见她气息有些萦乱,细长的柳眉也蹙起。   夏知陶将她推开稍许,好转过身子来。她刚一松手, 张狂没了支撑,整个人便坠入自己怀中。   她安静地阖着双眼,鸦睫微微颤抖着,显得脆弱而无害。   夏知陶环抱住她,垂下眼睑。   。   张狂醒来时,恰好天光乍破。   屋内静谧异常,她坐在床铺上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还是在原先那个茶色房间中。   这是哪里来着?好像是秦之的房子?   本命灵花被撕裂留下的后遗症还在,魂魄深处弥漫出的脱力感坠着她手臂,让她想昏昏沉沉地再次睡去。   烦死了。   她烦躁地揉了揉自己长发,指尖灵力缭乱,还是有些不受自己控制。   嗯??等一下?   怎么手臂可以自由活动??   她诧异地抬起手臂,便看见自己腕间被悉心包扎上了层层绷带,而原本绑住自己的缚灵绳此刻无影无踪,不知哪去了。   完了,我不会挣脱了吧?   张狂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她翻身跃下床铺,便见房间白瓷地面上到处散落着断裂的绳索,正是那号称“水火不侵,坚韧无比”的缚灵绳。   这是什么破绳子,张狂愤愤想着,假冒伪劣产品。   她不知自己昨晚失去意识后到底做了什么,心中有些没底。踌躇片刻后,她还是毅然决然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一出门便望见秦之懒洋洋地坐在沙发上,正悠闲地泡茶喝。   秦之见张狂出来,立马警惕地盯向她,顺带捂紧了自己手中的茶杯。   “放心,我有意识。”张狂揉了揉突突直跳的眉间,将自己扔到沙发上。   秦之品口茶,询问道:“还好吗?”   张狂:“死不了。”   张狂四处望了下,见秦之别墅中设备齐全完好,墙壁家私也没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倒是松了口气,只是心中还有些疑惑。   她转头面向秦之,斟酌着问道:“......喂,我昨晚干了什么?”   秦之一头雾水:“昨晚?什么事?”   张狂抬了抬手臂,将手腕间的绷带给她看,道:“我昨晚似乎毁了那缚灵绳,挣脱了出来。”   秦之道:“也算是意料之中,那缚灵绳本就不太可能困得住你,不过呢?”   “以前出现一次类似的状况,”张狂道,“不过那次是大地灵脉移动位置,我便也跟着陷入昏迷中。醒来后便见姜九黎那小子奄奄一息地看着我,一边说话一边发抖。”   “姜九黎?北界魔尊?”秦之听到熟悉的名讳,好奇地追问道。   张狂道:“啊对,是他。当时魔界南北两方打的不可开交,我便让他和我呆了一阵。”   秦之了然,但她还是没明白:“那和你扯断缚灵绳有什么关系。”   张狂长叹一声,悠悠道:“上次我陷入昏迷之后,瞬息间削掉了三个山头。”   秦之拿着茶杯的手很没出息地抖了抖,好像被削掉的是自己一样。   张狂继续道:“要不是姜九黎死命拉着我,岐陵山十几所大殿,怕是要被我全部碾平。”   这破坏力,太可怕了!!   张狂总结道:“所以我醒来后,看见你这完好无损的房子很是惊讶。”   秦之道:“......呵呵。”   张狂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神色稍有疲倦:“放心,我恢复意识了――不过想要弄塌你这地方还是挺容易的。”   秦之微笑:“哦,亲我这边建议你直接搬出去呢。”   “所以这绷带不是你绑的?”张狂见秦之完全不知情,有些疑惑,“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秦之道:“你忘了这别墅除了我,还有你夫人和祁老师。”   张狂表情僵住了。   秦之微微一笑,开始瞎编:“昨晚你抱住祁老师的腿痛哭流涕,说自己再也不敢削山头了。然后你夫人过来,你居然把她推进房间开始不可描述――”   张狂表情很凝重:“你怕不是在诓骗我?”   秦之悠悠喝口茶:“千真万确,不信你去看看你可怜的夫人,她正在花园里黯然神伤。”   张狂猛地站起,转身打开大门冲了出去,留秦之在客厅里捧着热茶,感叹生活真美好,吓教主真好玩。   。   别墅前方有片不小的花园,自车库门旁划出一个半圆。   划分出的地方芳草茵茵,从外面到大门处铺了一条石子路。草坪上不仅种植着零星花束,还摆放着一座秋千藤椅。   夏知陶盘腿坐在草坪上,面前摆放了好几叠文件,而她正端详着纸上文字,似乎正在小声背诵着什么。   见张狂冒冒失失地冲出来,心中稍有些不满:“诶?不再休息会么?”   完了,老婆好像有点生气!   张狂郑重其事地半跪下来,一脸严肃地托起夏知陶的右手,道:“桃桃,我有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   刚还在读法律文件的夏知陶一脸懵:“嗯??”   看夏知陶一脸茫然表情,张狂心道不好,连忙解释道:“我昨晚失去意识了,半梦半醒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夏知陶稍稍截停了她的话,托起张狂手腕看了看,抬头望向她:“这就是你让秦之将你捆起来的原因?”   张狂道:“对。”   夏知陶将手臂搭上她肩膀,整个人凑了过来。两人额头相靠,夏知陶的眼睛清澈而干净,对张狂轻声道:“以后别这样了,总有其他方法能解决的。”   张狂哑声:“可是......”   夏知陶莞尔笑了笑,眼帘垂下些许,轻声道:“你不知,我看到手腕上的红痕有多心疼。”   绷带是夫人绑的?   好的我这辈子都不摘下来了。   张狂道:“我主要还是担心自己做出什么出格之事,上次昏迷时我把岐陵山周围的一圈山峰削掉了三个,所以我担心这次――”   “好啦,”夏知陶点点她鼻稍,“你什么都没做,冲过来抱了我一下又睡着了。”   好啊秦之那只不惜命的白鹤,竟敢诓骗我。   教主大人冷笑一声,她看夏知陶还在研究资料也不便打扰她,慢条斯理地将自己袖口挽起,准备进门揍人去。   所以,当两个小弟拎着一堆东西,咋咋呼呼地从大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张狂面上带着友善的微笑,一脚踩着茶几上,右手握着把鬼气森森的锋然长刀,直直地指着秦之门面。   哇老大真帅,两个人开开心心地停下看热闹。张狂见况,便把长刀收了回来,反手刺在檀木茶几上。   那长刀锋利异常,竟然无比顺滑地没入了檀木中,严丝密合地贴在一处。   陆谦:“哇这刀好帅!”   宋慕昭:“老大你继续,我们路过的。”   秦之:“呵呵。”   张狂瞥了眼两个小弟身后大包小包的东西,随口道:“你们怎么来了?”   “啊!”宋慕昭想起了什么,她拍拍陆谦,两个人十分有默契地抱着包袱走了过来,解开绳子将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茶几上。   宋慕昭:“老大,听说你受伤了。”   陆谦:“我和她一琢磨,给你买了不少慰问品。”   宋慕昭抱起一个土黄麻袋:   “这是天然无污染的有机植物肥料。”   陆谦拎起一把不锈钢铁铲:   “这是锋利不生锈的花园用大铲子。”   张狂:“???”   教主大人看着桌子上乱七八糟的肥料、营养液、小花铲、甚至还有一袋子肥沃土壤,震惊了:“你们这是要把我埋了吗??”   宋慕昭挠挠头:“本来我们想买些果篮燕窝之类,但是想想老大你本体是花,和常人不同。”   陆谦插嘴:“所以我和宋慕昭特意跑去了最高端的庭院用品商店,给老大你买了不少东西。”   秦之已经笑得前仰后翻,锤着桌子:“哈哈哈哈张狂,这可是他们的一片好意啊,你就牺牲一下把自己埋了吧。”   张狂:“......”   埋是不可能埋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埋的。张狂揉了揉额头,问道:“你们怎知我本体为何物?”   “这不很明显吗?”宋慕昭说,“老大你每次都是化为花瓣,而且身上还有淡淡的花香,太好猜了吧!”   “花香?我怎么不知道。”张狂蹙眉,她抬起自己手臂置于鼻侧,疑惑道:“没有啊?”   宋慕昭道:“诶呀,你自己肯定闻不到啦,但对别人来说很明显啊。”   。   于是这天晚些时候,坐沙发上看书的夏知陶从背后被张狂抱住了。   她双臂环过夏知陶脖颈,软趴趴地歪在肩膀处,兴奋道:   “桃桃,你家需要空气清新剂吗?” 第105章 日中将昃 4   等等,空气清新剂是什么意思?   夏知陶稍稍将手中的书册向下移些, 张狂这才发现那其实并不是书, 而是一个写满了笔记的本子。   不过那本子上除了有些潦草的文字外, 还有些奇奇怪怪、她看不懂的符号, 看起来像是之前小弟们提过的......“英文”?   夏知陶也没防着她, 由着张狂好奇地打量,一边问道:“什么空气清新剂?”   张狂道:“木槿花的, 纯天然无污染、清新淡雅,放角落不用理就好, 居家旅行必备。”   夏知陶笑:“......广告词背这么顺溜, 宋慕昭教你的?”   张狂一下被看穿,倒也毫不在意, 搂着夏知陶向她那边蹭了蹭:“桃桃果然聪慧过人、机敏无双。”   要说张狂之前还小心翼翼地保持着距离,但新年过后便胆大了许多,动不动就凑过来蹭一下。   张狂美滋滋地靠着老婆, 倒是夏知陶将本子合拢,拍了拍身旁的沙发:“过来坐。”   张狂依言松开了她, 从沙发背面绕过来挨着夏知陶坐下。   她本身只比夏知陶高半个头, 坐下后两人高度便持平了。张狂自然地翘起腿,她双腿修长笔直, 只不过平常都被长袍遮着看不太出来。   “你好些了么?”   张狂见夏知陶侧过脸望向自己,面上担忧之情不言而喻,她笑了笑,道:“放心, 可好了。”   张狂道:“昨日只不过是灵力乱序、不受我控制罢了,今日调息好便没问题。”   夏知陶不太懂玄幻灵力之类的,她犹豫道:“那之后呢......会不会有后遗症什么的?”   张狂向后靠着,柔顺长发软软地搭在沙发上。她盯着天花板,若有所思地沉默了片刻,回答道:“之后?”   “嘛......我保证昨晚状况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张狂道,“但大概十几日内,我会比较疲惫嗜睡,而且很难叫醒。”   ――虽说是很“难”叫醒,但这个难不只是睡得沉,大概达到了天崩地裂、海啸来了、熊孩子在耳旁噼里啪啦放鞭炮都不会醒的程度。   夏知陶点头,在心中默默记下。   张狂看她一脸认真,揶揄道:“我万一哪时忽然睡着了,桃桃你可要看着我呀,可千万别让宋慕昭陆谦那两个把我给埋土里了。”   说着,她还指了指那两人带来的一堆花园用具,无奈地耸耸肩。   夏知陶被她逗笑了,说:“好好,肯定不会。”   。   不管各人心中是期许还是厌恶,开庭的日子终究如期而至。   庭审过程本应是全程直播,但因一些“特殊”原因而临时取消了,不用想也知道是哪方势力在其中搞鬼。   阻止不了开庭,便想方设法地将关注度降到最低,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不过这不打紧,一单牵扯到豪门世家这种有爆点的新文,媒体便会雨后春笋般一截一截地冒出来,密密麻麻地将法庭门口给堵了严实。   陪审团和律师入庭时间不一样,夏知陶站着走廊之中,见四下无人,便拿出手机来打了个电话。   “你们准备好了吗?”夏知陶询问道,“一百多个人全要来?”   “那好,”夏知陶见林深出现在不远处,匆匆完结了话题,“我估计要打很久,主要看陪审团那边,有可能要从上午到下午。”   电话那边说了什么。   夏知陶听着电话那头的声音,极轻的笑了声:“嗯,我知道,但都已经走到这种境地了,与其这样不如放手一搏。”   如果其他人知道夏知陶在暗地了做了什么、以及她准备做什么,一定会觉得她疯了,而且疯的很彻底。   无论是对她而已,还是与她合作那些人而言,这都无疑是场彻彻底底的豪赌。   一场没人会看好的赌注,可是她偏偏就将全部身家、乃至性命压在了弱势那方。   夏知陶一直很清楚自己有几斤几两,也明白自己能做的事也十分受限。但现在已经到了没有退路的境界,这场官司无论是输是赢,孙家都不可能善罢甘休,她怕是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来玩一笔大的。   放手一搏,看谁能笑到最后。   夏知陶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接着转身面对林深,面上只有一丝浅薄的笑意:“林律师,早上好。”   林深微微颔首:“早上好。”   “准备的如何?”林深随口问了句。   夏知陶并未回答,而是微微摆头,声音低了些:“我倒对林律师您准备了什么很感兴趣。”   她慢悠悠道:“让我猜猜,精神疾病、无意识、汽车故障......甚至正当防卫?” 第106章 日中将昃 5   林深笑了:“你心里有数,能这案子能辩护的也就那么几条。我就是再能说, 也得照着基本法来。”   相对于自己的如临大敌, 林深倒是一点也不紧张, 甚至还有心情用“基本法”来开个玩笑。   两人之间凝固的气氛忽然便和缓了些, 夏知陶也敛去了几分敌意。林深拍了拍口袋, 摸出只烟含在口中。   法院内全面禁烟,他也只能含着过过瘾。深深吸了口气, 想象着自己吐出口雾似的朦胧白烟。   林深呆了会,忽然转向夏知陶, 开口说:“喂......其实, 你没必要把自己逼这么绝,甩下封辞职书就走了。”   夏知陶斜眼看他:“我还以为你们不想再和我扯上关系, 与其被请退,不如我自己走开来的潇洒。”   林深失笑:“还真是你干得出来的事――但不管这次是谁赢了,我还是想你留下。我们律所十多名律师, 独独你能力最强,我也最欣赏你。”   夏知陶稍有意外:“胆子这么大, 还敢用我?不赶快撇清关系, 还想被引火烧身?”   “没你胆子大。”   林深摘下烟,在手中将烟掐成了两段。他稍稍抬头, 淡定道:“我前阵子接了大客户的生意,权势滔天的首富呢,孙家算个什么,要不要介绍你认识?”   夏知陶耸耸肩:“不用了。”   林深目光深了几分, 掂着烟的两指不自觉地用了些力道,将包裹烟草的白纸捻碎了几丝:“说真的,你真的要走?”   夏知陶向后退了一步,略带歉意地笑了笑:“抱歉。”   这场官司,只是一个开始而已。   一行行文字条款是死的,但若是从遣词造句中去深究,却总能说出些“可能并不存在的”意思来――这就全看律师的本事了。   夏知陶站在自己位置上,抬头瞥了眼全部就坐完毕的陪审团们,便一眼看到某人正盯着自己看,还冲自己眨眼来着。   张狂这次没有穿粉嫩花裙子,换了相对正式的衬衫长裤,在陪审团形形色色的人中倒是显得格外突出,一眼便能望到。   夏知陶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了些许,勾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看我的吧。   。   “开始吧。”   听到审判长指示后,夏知陶清了清嗓子,开始将收集到的所有证据一件件呈现出来,并且详细地解释了证据所指向的事实。   她声音十分冷静而平稳,一字一句响彻于法庭之中,清晰无比地落入耳际。傅伯与她站于一处,十分不安地摩擦着手指。   比较重要的几样张狂都听到过,但出乎她意料的是,夏知陶思考的要更加全面。哪怕是最为细枝末节的地方,她都考虑到了。   林深听着她,原本轻松的神情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当夏知陶呈现出现场采取的车子碾痕后,林深碰了碰身旁的孙家二少爷,低声说:“当时下过雨,车子留下了痕迹――这个点,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   孙家二少拽了拽自己衣服上的银链子,面色有些懵:“这破事都过去多久了,我哪还记得这点细节啊!”   “这下麻烦了,”林深皱眉,“这点我们没法驳回。”   夏知陶准备的极佳,每个证据几乎都是要命的铁证,直接斩断了不少林深准备的反驳证据。   轮到他发言时,林深不得已删减了些自己的内容,相对于夏知陶那边满满当当的证据,他大部分都是口头内容,以及一份似是而非的精神疾病证明。   双方发言过后,便是目击证人的发言时间。祁子冬不论做什么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哪怕是在法庭中,众目睽睽之下都是从容不迫,平静地将案子叙说了一遍。   张狂之前一直没怎么留意过她,而此刻特意看了两眼,感觉到了几分不对劲之处。   祁子冬此人,不太像是现代人。   或者说,她身上有一股自己十分熟悉的感觉......或是说是气质,和崖山派那些道貌岸然、冷清孤高的峰主重合在了一起。   林深挑拣了几个祁子冬叙述中的不完整之处,试图来摧毁她的证词,但都被她巧妙而平静地给绕了过去,兜兜转转还是回到了自己证词上。   相反的,孙家二少找来那几个证人就不太行,夏知陶咄咄逼问下三个有两个都慌不择言,口中证词也是各种自相矛盾。   两边律师各有各的证词与证人,漫长的拉锯战后,终于到了决定性的环节。   老审判长扶了扶架在鼻梁上的铁框眼镜,古瘦的五指颤巍地握着纸:“你们已经听完了一场漫长而复杂的案子......”   “如果你们裁定被告有罪,本庭将会施以严惩;如果你们裁定无罪,他将被当庭释放。”审判长抬起头,面对着陪审团的方向,目光锐利而深邃:   “无论如何,你们的决定必须一致。”   。   后面审判长还说了些什么,张狂没怎么听进去。她理了理身前的纸张,瞥了眼身旁形色各异的其他十一位陪审员们。   这还要投票?简直是莫名其妙!   看看自家桃桃的气势、语句、甚至还有出示的证据――简直是吊着对方的律师打,甩那个林深十几条街好吗??   十二位评审员被带到了一个小房间中,法警登记名字后,便离开将门锁上,房间中便只剩下了十二人。   其余的人都在外面等待着,夏知陶拍了拍老伯的肩膀,安慰道:“我们已经尽力了。”   她望了那紧闭房门一眼,纵使是无神论者,却还是在心中暗暗期待着陪审团结果能和自己期许的那样。   夏知陶感觉自己等了很久,但她低头看手表却发现刚过五分钟。   真是煎熬。   这样想着,她忽然“听”到个熟悉声音:“桃桃。”   那声音没有穿过耳膜,而是直接响彻于脑海之中,将她吓了一跳,小声惊呼:“啊啊?”   傅伯疑惑地看了她一眼,夏知陶连忙收敛下表情,试着用意念说话:“张狂?”   张狂道:“嗯,是我。我这边出问题了,投票比是三与九――‘无罪’九票。”   张狂抿唇看了眼自己身旁吵吵嚷嚷、大声喊着“你们怎么回事,那人绝对有罪!”的青年,和夏知陶继续解释道:“我、五号和七号投了有罪,而其他人全是无罪。”   夏知陶沉默了。   你说再多,证据再充分也没用――对方只要买通了评审团,这案子就会一直吊着,无法判罪。   “这九人中肯定有人是被收买的,”夏知陶忧心忡忡,“怎么办?”   被收买?   张狂挑眉,道:“我有个想法。”   她似乎给夏知陶开了什么,夏知陶明明身在法庭中,却蓦然间能清晰地听见她们小房间里的声音。   一个中年男人反驳到:“我觉得那个女律师的证据全是伪造的!那个□□本不会开车,就是被这恶毒女人拉下水!”   一个女人哭哭啼啼:“我觉得那男孩好可怜啊,律师都说了他有抑郁症以及精神分裂症,肯定不是故意的。”   还真是群魔乱舞。   夏知陶听了会,不由得感叹有几人还是被收买的十分彻底,不辨黑白、张口就来。   人都会有些从众心理,那几人一嚷嚷,跟着投无罪的其中一人也有些动摇,举手小声地将自己改为了有罪的一票。   “叩、叩。”   十分诡异地,各执己见的众人在听到着不轻不重的敲桌声后,莫名地安静了下来,纷纷望向那位看上去年龄不大的女人。   张狂转向刚刚喊得最凶的一男一女,缓缓开口:“你们觉得有罪?”   女人尖声喊道:“当然啊!那个孩子是被冤――”   她的话忽然卡住了,接下来的话出乎众人意料:“只要我说无罪,那二十万就是我的了!”   女人的表情逐渐变得惊恐,满脸不可置信,没想到她刚刚居然把自己被收买的事说了出来。   男人见势不妙,想要阻拦她,可说出的话在口中绕了个弯,变成了另一番话:“如果我说有罪,HIV阳性的报告就会被送到公司。”   众人表情一时很古怪。偷听的夏知陶不禁感叹:“孙家还真是......你怎么做到的?”   张狂轻笑:“以前学的‘真言诀’,没想到还真派上用处了。”   。   当十二票“有罪”的结果出来后,孙二少浑身颤抖,他狠狠地一砸桌子,撕心裂肺地喊道:“不可能!不可能!!”   他恶狠狠地盯着夏知陶,嘶吼道:“你这个婊.子!你动了什么手脚!”   夏知陶淡淡地看他一眼。   林深皱眉,向前走了几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孙二少与夏知陶之间,客气开口道:“抱歉孙先生,我尽力了。”   孙二少冲上来一拳砸到林深面上,将他眼镜直接打飞了出去。林深捂着脸踉跄向后几步,“嘶”的抽了口气。   孙二少大吼:“你和那婊.子绝对是一伙的!我爹会收拾你们的!!”他还想冲上去揍人,却被赶来的法警们给制住,把人给拖了下去。   林深擦了擦嘴角血丝,转头想找夏知陶,却发现她已经拿着文件出了门,只留下一个形影单只的背影。   法院外正是下午十分,阳光愈浓,将流连水分尽数夺去,吸进胸腔的空气也带上了几分难受的干燥。   夏知陶一走出来,得到结果的媒体便一拥而上,闪烁的灯光与接连不断的问题将她瞬间淹没。   “夏小姐,你是怎么做到的”、“夏小姐,你对此有什么看法”、“夏小姐,你......”   “夏小姐,你...”   “夏小姐...”   夏知陶并没有立刻回答汹涌而来的问题,她稍稍转过头,望向身边身旁不远处、同样被记者层层包围的孙家掌权人、孙二少父亲:孙淮仁。   孙淮仁西装革履,面上的表情悲痛与懊悔掺杂,痛心疾首地对媒体们说:“......他太让我失望了!请放心,我绝对不会包庇我儿子,一定让他得到应有的惩罚,还大家一个公正!”   名字里带个“仁”字,干的事倒是背道而驰,和仁差了十万八千里。   夏知陶深吸口气,垂下眉眼:“麻烦让一让。”   说着,她从白石台阶上步步走而,而不远处有一队庞大的、拿着纸板横幅的人群,见到夏知陶出来后便把手中所有遮着的面板给翻转了过来――   上面列举的一条条罪证,比那深红色颜料还要怵目惊心。   林深捂着脸,在法庭门口处向下看,心中已经清楚夏知陶到底要干什么了。他喃喃道:“疯了疯了,救不了......”   夏知陶走到人群前,她从文件夹中抽出一张纸,面对着媒体哗啦展开:“我在今日接受了十个委托,对孙先生以及其企业提出数十个控诉,分别针对非法赌博、绑架人口、走私军火――”   一个音节落下,都会引得媒体们一阵惊呼,疯狂地拍着照片,并且实时转播到了电视台上。   一旁的孙淮仁面色铁青,他拨开媒体,厉声喊到:“请不要无中生有,捏造是非!”   夏知陶面不改色,微笑着看向他:“我相信我国的司法制度,定能带给大家公正,不是吗?”   此处聚集了众多群众,还有数家媒体围绕,孙淮仁就是再厉害也只能忍下不动,他看着夏知陶,声音渗着无尽阴寒:   “那便之后见了。”   。   一辆黑色轿车很快便疾驰而来带走了他,而夏知陶留在原地,抓紧时间和媒体又说了许多。而且她身后一百多位黑衣人都是受害者,更是轮流披露了不少细节。   这件事情闹得太大,无数视频与证据在网上疯狂地传播开来,直接惊动了更高层。   一声令下,调查行动便浩浩荡荡地展开来。   孙家就算势力再大,也终究无法与更大的势力抗衡。不过几日,孙家数处产业便被查处勒令关闭,而数百房产地业被尽数没收。   一时间,在南城威风了半辈子的家族就这样措不及防地倒下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原本在媒体上日日出现的孙家人消失殆尽,而各种孙家产业倒闭的信息倒是沸沸扬扬地传了好几日。   吃瓜群众们心满意足,也转而投向其他新鲜事,热度便慢慢下降,大家似乎都得到了一个满意的结果。   这段时间里,张狂一直寸步不离地守着夏知陶,生怕孙家会做出什么事来。但出乎意料的是,自从那之后孙家就渺无音讯,仿佛消失了一样、灰溜溜地退出了众人视野。   不过万事还是小心为妙,这些时日她们都没怎么出过门,基本是呆在家里。   张狂歪歪扭扭地斜靠在沙发上,枕着自己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夏知陶,哼哼唧唧道:“桃桃。”   夏知陶揉了揉她头发:“怎么了?”   “没事,就喜欢喊你名字。”张狂小声道,得寸进尺般向她那边又挪了挪,整个人都靠到夏知陶身旁。   夏知陶笑了笑,也向她那边移了一点。两个人头靠着头挨在沙发上,离得很近,似乎可以听见对方的呼吸与心跳。   张狂望着还在播放新闻的电视,打了个哈欠,眼帘有些疲倦地低垂了些许。   夏知陶揉揉她,询问道:“你是困了吗?”   张狂道:“不困。”   说着,她又打个哈欠,不过这次她打到一半,便硬生生地迫使自己停住了,嘴巴鼓鼓的有些可爱。   夏知陶看对方眼睛水汪汪的,拼命打哈欠还在强撑着说不困,默默叹口气。   她伸手将张狂捞过来,声音丝丝绵绵,极尽温柔:“困了就睡会,我抱着你。”   呜呜呜夫人真好。   张狂被摁了下去,她枕着夫人大腿,拼命压制住困意:不行!难得的枕夫人腿的机会,你不能睡!   虽是如此,夏知陶一会便听到了细微而平缓的呼吸声,轻而柔的散在风中。她低头,便望见清澈的眼睛合拢,而纤长卷翘的睫毛微微颤着――已经睡着了。   夏知陶无奈地笑笑,声音中是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宠溺:“真是。”   她悄悄站起身,帮躺在沙发睡着的张狂拿来枕头与被褥,让她能够睡得更加舒服一点。   夏知陶把电视也关了,没了新闻播放声音屋子里一时显得有些寂静。她伸个懒腰,去厨房准备热杯牛奶,待会张狂醒了给她喝。   谁知道她打开冰箱,摇了摇牛奶盒子却发现里面已经空了。夏知陶抬头瞥了眼时钟,见才差不多六七点,便套了件外套准备出门去附近的便利店买瓶牛奶。   。   便利店中有位女子正在弯腰看着工具,而便利店小妹趴在柜台上昏昏欲睡。夏知陶双手插兜走了进来,径直走到了冰柜前。   “唔,张狂喜欢喝哪种来着,”夏知陶端详着琳琅满目的商品,选择恐惧症一下子就犯了:“这怎么选。”   她仔细想想,张狂似乎并没有特别的偏好,基本自己吃什么她也跟着吃什么,完全不挑食而且食量极少。   “叮咚,欢迎光临――”   提示音响起,便利店的玻璃门被打开,一小股冷风卷挟了进来。   夏知陶顺着声音看了一眼,望见一名穿着大衣的佝偻男子走了进来,面色阴沉,四处张望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盯着别人看未免太不礼貌,夏知陶将视线移开,继续烦恼着该买什么。她不知道的是,那男人扫过一圈后,将目光锁在了她身上。   男人的五指因为长期抽烟而熏的焦黄,他将手伸入大衣之中,掏出了一把刀来。   那是把标准的菜刀,锋利无比,在室光下泛着丝丝银白。他握着刀的手有些颤抖,却还是坚定不移地向着夏知陶走了过去。   “对不起啊,我也是迫不得已......”他的声音沙哑而枯竭,如若困兽嘶吼。   夏知陶猝然听到背后响起声音,猛地转过身来,便见一把泛着寒光的刀向自己直直刺来。   她瞳孔蓦然睁大,下意识地抓住了那男人手腕:“你――”   男人眼眶泛红,手上青筋暴起,他咬牙哭泣道:“对不起啊,冤有头债有主,这可怨不得我――你不应该打赢那案子!!”   夏知陶一边声嘶力竭地喊着,一边死死地抵抗着。可力气终究是不敌对方,她只能绝望地看着那把刀向自己一寸寸逼近。   刀尖锋利无比,已经划破了她的大衣。   。   “夏知嵩,夏知嵩!”   夏知嵩还在打着瞌睡,被一阵激烈的警报声给吵了起来。他下意识地蹦了起来,睡意朦胧地看向喊自己的队长:“怎,怎么了?”   纪以书有些不满地瞥他一眼,冷冷道:“没听到警报?出警了,西区,一人杀了名女子后自杀身亡。”   畏罪自杀?   夏知嵩没想这么多,连声应着,跟着纪队长便上了车。   警笛一路呼啸,他们到达时,便利店门口已经围了两辆闪烁着灯光的警车。派出所的人比刑警队要先到一步,已经将现场给围了起来。   纪以书和夏知嵩冲下车来,派出所那边有个人走了过来,和刑警队稍微交接了一下情况。纪以书微微皱眉:“救护车呢,还没来?”   那人解释:“第一时间就叫了,但南城医院恰好今天救护车都被叫了出去,现在才在赶过来的途中。”   几人说着往里走,纪以书隔着窗看见了什么,下意识地拉住了夏知嵩阻止他往里走:“等一下!!”   已经晚了,夏知嵩一把甩开她的手,猛地推开门冲了进去。   附近的许多货柜都被撞翻,而上面摆放的各种商品散落一地。   冰柜上有一个大洞,里面的饮品稀里哗啦地砸了下来。   破碎的玻璃。   倒在碎玻璃中央的人,以及――   红色。   大片大片的红色,汩汩地流淌了一地。   。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   夏知嵩呆在了原地,那红色汹涌地蔓延开来、漫上他的眼睑,如同蟒蛇般缠绕上他的脖颈,将他死死拽入无尽深渊。   他耳畔嗡嗡作响,恍惚间似乎忘了怎么呼吸,视线所及之处皆是一片令人发疯的红色。   “夏知嵩!!”   纪队长随即冲了进来,紧紧拽住他手腕向后拉去:“冷静!!”   夏知嵩缓缓转过头来,眼睛雾蒙蒙的一片:“纪队长,我......”   纪以书不分由说地将他拉着出去,握着他手紧了紧:“救护车已经来了,你冷静一点,赶快跟着救护车走,剩余的交给我们。”   夏知嵩茫然地点点头,跟着走上救护车。他游魂似的看着躺着担架上的人、看着努力抢救的医生们、看着自己在纸上签字、看着急救室灯光从绿到红、再熄灭为一片灰黑。   “对不起,我们尽力了。”   。   “――回去收拾一下东西吧。”   夏知嵩站在门前,冷风掠过脸颊,他望着室内灯火通明,猛地朝门上踹了一脚。   “咚,咚,咚!”他泄愤似地踢着那门,铁门都被他踢的微微凹进。好一会都没人回应,夏知嵩才拿出了钥匙,将门打开。   室内开着灯,而有个人睡在沙发上。她枕着抱枕,身上盖着一层柔软的鸭绒被子。   张狂模糊感到一阵剧烈的摇晃,她抑住些许魂魄处传来的疲倦感,一睁开眼睛,便看到有人正抓着自己使劲摇晃。她有些疑惑,道:“夏知嵩?”   “啪――”   脸颊处一阵刺痛感,张狂这一巴掌被打得偏过头去。她伸手碰了碰脸颊,便见自己指尖上带了几分红丝。   “你到底是怎么回事?!”夏知嵩歇斯底里地喊着,“我只有姐姐着一个亲人,你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她?!!”   “你说什么?”   夏知嵩肩膀被猛然抓住,张狂神色晦暗不明,声音极冷,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寒意。   那层层交织的寒意下,埋了一层无边无垠的恐惧。   “带我去。” 第107章 寒灰更然 1   “带你去又有什么用!”夏知嵩一把将张狂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打开,声音哽咽:“姐她――”   张狂低头, 很轻地说了声:“抱歉。”   她伸出骨节明晰的五指, 流溢的灵力汇聚起来, 却在刚影影绰绰显出花瓣形状后便哗地散开, 融在空中消失不见了。   张狂咬唇又尝试了几遍, 花瓣这才成功聚拢。她深吸口气,接着在心中默念出“夏知陶”三字。   那伶仃花瓣浮在掌心之上, 灼灼地燃烧了起来,零星火光转瞬而过, 花瓣灰烬如细雪般纷扬而落。   张狂望着那灰烬, 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她仿佛脱力般,跌坐在沙发上, 喃喃道:   “怎么会......”   夏知嵩这才注意到张狂面色不是很好,甚至有些苍白,而面颊因为自己刚才冲动的缘故而微微红肿, 看上去格外刺眼。   他心中有些内疚,但愤怒终究盖过了那丝内疚, 让道歉卡在胸中迟迟说不出口。   张狂看着那花瓣灰烬愣神了片刻, 缓缓转过头来,用近乎于恳求的目光望向夏知嵩:   “你先带我过去......总会, 有办法的。”   “你,你不是魔教教主吗?”夏知嵩揉了揉自己的酸涩眼角,忽然燃起了希望,“你能救她的对吧?”   张狂只是沉默地站起, 并未回答他。   刚刚燃起的星星希望被霎时扑灭,夏知嵩抓起车钥匙,看都没有再看张狂一眼,直接擦着她身子走了过去:“走吧。”   。   这不是张狂第一次来现代的医院,但无论如何,她也没法适应那刺鼻的消毒水味,以及漆成晃眼纯白的墙面。   夜很深了,医院中的走廊灯也调暗了些,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相对无言。   他们停止在其中一间关着灯的房间前。铁门把碰着有种寒冷的触感,张狂将手搭在门把上,停了很久才微微用力:   “咔”一声,门开了。   房间中一片死寂,除了机器运转的嗡嗡声之外再无声响。   乌沉沉的黑暗在天花板上肆意蔓延,粘稠地垂落在肩侧,扯着身体每一处向下拖拽而去。   张狂行至病床前,她低下头,长发丝丝缕缕地自肩上垂落,轻悬于那覆盖着面容的青蓝色棉布之上。   修长的手指抚过那面容,最终停在那遮面软布的一个小角。她没有说话,五指微微颤着,仿佛用尽了所有勇气,才将那青布轻柔掀开。   ――你还在期望什么?   ――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很奇妙的,她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悲伤。不想笑、不想哭、不想生气、什么也做不了,什么也办不到。   整个人像是空荡荡的一片,有风从四面八方刮进身子,却只余了空洞的回响。   张狂就那样站着,身中的光渐渐融入黑暗里,她缓缓俯下身子,将那已经冰冷的五指拢在手中。   两人十指相扣,张狂握着那手在自己面颊处蹭了蹭,声音带着浓浓的困倦:“桃桃。”   她轻声道:“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拢着五指的手骤然收紧。肌肤相触之处,灼热的灵力涌进对方身体,沿着血脉游走在身体各处,将伤口包裹修复。   ――但是没用。   那磅礴灵力涌进身子后,却找不到停歇之处,只能茫然而无措地滞留片刻,便四散逃逸开来。   张狂却仿佛不知道一般,仍然固执地浪费着灵力,口中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   她再也站立不住,膝盖一软便跪坐在地上。身子弓起,而胸腔之中像是呛入了浓烟般,剧烈地起伏着。   那浓烟蔓上脖颈、扼住咽喉,原本的清亮声线荡然无存,只余下了模糊不堪的嘶哑。   。   张狂推门出来时,便看到夏知嵩呆坐在医院走廊的长椅上。   他手中的屏幕亮着,上面是夏知陶给他发的最后一条短信,似乎是煮了鱼,让他过来一起吃。   夏知嵩死死咬住下唇,手臂抬起挡在眼前,眼中泪水大滴大滴地滚落,在衣袖上洇开一片深色水渍。   他忽然感到有人环住了自己,给了一个很轻的拥抱,随即便将他放开。   落在耳畔的声音带了几分倦意,却极尽温柔:“别哭了。”   夏知嵩将张狂猛然向后一推:“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根本什么都做不到!!”   张狂被向后踉跄了几步,旋即被夏知嵩揪住了长袍衣领,他眼眶泛红,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这么冷静?!”   张狂被他攒着领子,面上神情却没有什么波动,就连声音也是一片死寂:“还能怎么样,像你一样又哭又闹吗?”   夏知嵩怔在原地,握着衣领的手也不自觉地松开,而张狂理了理领子,面无表情地看了夏知嵩一眼。   她道:“我会想方法的。”   说完,她转身离去,身影堙没在昏暗的光线中,轮廓被黑暗一口口啃咬的残缺不全。   。   秦之在医院门口遇见了张狂。   准确地来说,是张狂截住了她。她一声不响地拦在秦之身前,周身黑气萦绕,玄色长袍在空中猎猎作响。   秦之被她吓了一跳,看清是张狂后,连忙急切地问道:“我看到新闻听说出事了,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狂道:“夏知陶死了。”   秦之愣住了,她看着张狂,而对方的神色被浓厚夜色遮去了几分,显得晦暗不明。   秦之小心翼翼地说:“抱歉,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   张狂打断了她:“你有什么办法吗?”   秦之有点懵:“啊?”   张狂望着她,平静道:“崖山也好、郦谷也罢,有没有什么办法?”   秦之懂了张狂的意思,但她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她只能呆呆地听着张狂一字一句,每个音节都带着近乎于绝望的祈求:   “秘籍、禁术、死印、献祭、以命换命――”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对不起,”秦之有些慌乱地向后退了一步,她连连摆手,道,“我从来没听说过关于这方面的事情。”   张狂垂下头,她抬起右手,修长的五指捂住自己半边面容。她微微侧过脸,声音很疲倦:“......真是可笑,身为魔教教主又能如何,我还是什么都做不到。”   秦之看着她,心情有些复杂。   张狂收回手,秦之忽地感受到一阵灵力波动。四散芒星在张狂掌心逐渐聚集,凝出一朵流光溢彩的花儿来。   张狂攒着那木槿花枝,向前递了递:“这是我的本命灵花,你拿着。”   “这是何意?”秦之皱眉推开她,厉声道:“你给我干什么,自己拿着!”   张狂却还是保持着递花的姿势,道:“你拿着吧,我不想要了。”   她眼睛空茫茫的一片,像是被人打碎了,而无数碎片砸落在地,无声无息中逐渐死去。   秦之犹豫了很久,还是接过了那枝木槿花。   。   “叩,叩。”   秦之站在那紧闭的铁门前,屈指轻轻地敲了敲门。   门被人打开来,祁子冬面上蒙着黑布,侧身让秦之走进这密封的仓库之中。   秦之手中拿着张狂的本命灵花,环顾四周,目光落在地上那层层交织、诡秘繁复的阵法之上。   她握着花的手紧了紧:“师祖,您这是何意......?”   祁子冬手心躺着几枚铜币,她漫不经心地捻起一枚,随手掷于阵法之中。   那铜币叮哐一声落在地上,咕噜噜地转了几圈,便恰恰好好地停在一个诡异的花纹之上。   祁子冬淡淡道:“你不是都看到了,这是我布下的阵。”   她朝秦之伸出手:“灵花拿到了吧?给我。”   秦之有些忐忑,但还是依照师祖的意思将花递于她手中。   祁子冬走到阵法中央,古瘦的五指拽住木槿花两端,竟是要将那花撕为两半!   秦之瞳孔一缩,冲进阵法死死握住祁子冬的手腕,阻止了她进一步的动作。   秦之不可置信地看着对方,厉声道:“您这是干什么!这是张狂的本命灵花,她会死的!!”   祁子冬由着秦之将自己手腕握的生疼,声音却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疏离:   “穿越所需条件有二,时机与死亡。”   秦之道:“......您什么意思?”   祁子冬自顾自地往下说:“不过若是错过了时机,倒也并非无解。”   她将手抽了回来,那蒙着黑布的眼睛“看”向秦之,缓缓道:“一个由庞大修为支撑而起的阵法,便可代替这万年一遇的时机。”   “你且看看脚下,阵法已经全部部署完毕,所需的不过是个阵眼罢了。”   秦之迟疑:“可是――”   祁子冬道:“我别无他法。在以前世界中我们也布下了一个同样的阵法,魔界尊主姜九黎赔上十重魔功,魔身灰飞烟灭,才足以支撑起阵法运转。”   秦之一头雾水:“魔尊?阵法?”   祁子冬叹了口气:“同理,想要在在现代支撑起阵法,也需要同样庞大的修为――而在这里,只有张狂能做到。”   话还没说完,仓库内温度骤降,一阵黑雾自地面盘旋蒸腾而起,层层叠叠地漫延开来。   那黑雾不多时便逐渐褪去,而一人踩着地面上四散的雾气,向着两人步步走来。   秦之低声道:“......张狂。”   张狂一身黑色长袍,随意地瞥了眼地上的阵法,一眼便看出关键所在:   “缺阵眼?”   祁子冬顿了顿,微微颔首。   张狂呼口气,神色恹恹,道:“我来。”   她五指轻轻一拢,祁子冬手上那花便霎时化为黑色灰烬,而张狂手中凝聚出了一朵新的木槿花。   “喂,你疯了吗――?!”   秦之想要冲进阵法阻止她,却被祁子冬拉住了手臂,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张狂几步便走入阵法之中。   。   张狂站在阵法中央,柔嫩花瓣被她摁出几分细密的皱褶来。而修长五指攒着那花枝,仿佛泄愤般,几下便把花枝给撕了个粉身碎骨。   不同于上次只是不小心拽掉了几片花瓣,这次的木槿花枝是被彻彻底底地尽数撕毁。   零落花瓣与破碎枝叶混在一处,再也看不出原本形状。   与此同时,磅礴的灵力仿佛凝聚成了实体,如同瀑布般从她五指间满溢而下。   汹涌的灵力淌落于地面之上,顺着事先画下的干涸墨痕,沿着阵法文脉一路游走。   就在花枝被撕毁的刹那,张狂便感到一阵头晕目眩,她捂住额头,踉踉跄跄的向后退了几步,有些站立不稳。   秦之冲进来扶住了她,她望着张狂逐渐褪去血色的面容,愤怒道:“把自己本命灵花撕成那样――你这人真是不可理喻!!”   张狂疲惫道:“总得要试试。”   她抬眼望去,而繁密咒符一旦触碰到那澄澈灵力,便盈盈地亮了起来,将原本有些昏暗的仓库映出一片似水白光。   祁子冬将手搭上那遮眼黑布,一把便将那黑布扯下。从她指尖滑落的黑布坠入阵法中,倏忽间便被白光吞噬殆尽。   张狂望着那耀目白光,魂魄深处却不可抑地弥漫开一阵倦意,她微微阖上双眼,紧接着坠入了黑暗之中。   。   再醒来时,她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大床上。   秦之坐在张狂身旁,看着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气得直皱眉:“你想死吗?再躺会。”   张狂道:“我睡了几日?”   秦之道:“不过一日,本命灵花被撕成那样,也亏得你能活下来。”   张狂揉了揉眉头,感觉清醒些了。她翻身跃下床,道:“我去医院看下桃桃。”   秦之腾得站起:“你等一下――”   张狂身形瞬间离析涣奔,化为无数繁花消失在了房间中。   不过几个呼吸间,她便来到了南城医院。   夏知陶身上伤痕被尽数修复,也恢复了心跳与呼吸,只是意识还处于昏迷之中。   顺着灵鸟指引,张狂很快便找到病房,以及有些昏昏欲睡的夏知嵩。她将夏知嵩轻轻推醒,道:“我来吧。”   夏知嵩抹了把脸,同意了:“那你看着姐,我去躺一会,睡醒后我们轮班。”   张狂点点头。   她一声不吭地坐在病床前,直到天光乍破。   。   夏知嵩也没睡好,不过睡了几个小时便惊醒。他看了眼闹钟,匆匆忙忙地买了三份早晨便打车向医院那边冲了过去。   推开房门,张狂还是维持着昨日的样子,静静地坐在病床前,好似从未动过。   夏知嵩有些不忍,他上去拍了拍张狂肩膀,将一份早餐递给她:“我们轮换吧,你去休息会。”   张狂摇摇头拒绝了那份早餐,却是站起身来,对夏知嵩轻声道:“那我去外面休息会。”   张狂几乎是拖着身子走出了房间,顺手将门轻柔地带上,竭力不发出声响。   她走了几步,跌坐在医院的长椅上。   而夏知嵩解开打包好的早晨,热粥的香气弥漫在房间中,他却没什么胃口。   他看着姐姐,眉目中有些落寞的笑意:“姐,你一定要快到好起来啊。”   最后夏知嵩随便吃了点,便把剩下的扔了。还有一份打包好的被他放在小柜上,准备说要是姐醒了能有点东西填填肚子。   他打了个哈欠,眼皮直打架,趴在窗沿居然就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头忽然被人揉了揉。   他有些懵懵地抬头,便看见夏知陶冲着自己笑了笑,说:“知嵩。”   ――好久不见。   。   “姐!”夏知嵩猛地扑了过来,将她整个人抱在怀中,“太好了,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夏知陶宽慰地拍了拍他肩膀,她望着室内熟悉而又陌生的现代物品,微微垂下眼帘。   姐弟俩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夏知陶等夏知嵩心情稍微平复些许、冷静些了,才轻柔地将他推开些许。   玄幻世界的三十年仿佛大梦一场,但这个“梦境”却真实的刻骨铭心,所有的爱恨情仇都是确确实实存在的,而现在自己要做的――   夏知陶轻声问道:“她呢?”   夏知嵩顿然反应过来,他急急忙忙地站起,说:“应该在外面,我去喊她进来!”   夏知陶摇了摇头,说:“我去找她。”   她一推开门,便看见那人蜷缩在医院的长椅上,细长的眉毛蹙起,眼睛紧紧阖着,睡得不甚安稳。   她活着,自己成功了。   一阵酸楚涌上心头,夏知陶抑制不住地想要落下泪来。她在长椅旁半跪下来,五指微微颤抖着,搭上对方脸颊。   张狂本就睡得浅,只是因为太过疲惫才躺在长椅上歇息片刻。   她愣愣地看着向自己的夏知陶,漆黑的眼眸似乎被点上了零落碎芒,像是星星找回了自己的光,逐渐变得明亮起来。   “桃...桃桃......?”   “张斓,”夏知陶垂下头,五指抚着对方脸颊,声音轻柔而绵长,“我回来了。”   声音落在耳畔,将所有不安迷惘尽数洗褪,绽出明亮颜色。   眼泪无声无息地滑落,张狂拢住她的手,努力地露出一个笑来:“喊张狂,这名字是你起的。”   夏知陶看着张狂,目光满满都是似水般的温柔笑意。   她用拇指轻轻将对方眼角的泪滴拭去,身子前倾些许,吻住了柔软的唇。 第108章 寒灰更然 2   唇畔温暖而滚烫,张狂伸手环住夏知陶脖颈, 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之间毫无缝隙, 从相触的唇下, 仿佛能感受到对方炙热而赤城的心跳。绵长情意自血脉一路蔓延, 落到胸腔中, 开出一朵永不枯萎的花儿来。   两人过了很久,才分开些许, 额头相抵,微微喘着气。   将所有情绪堵死、将所有情感压制住的城墙在一刹那分崩离析, 无数繁复心绪再也抑制不住, 汹汹而来冲破了所有防备。   张狂眼眶还有些泛红,她用手背去抹眼角, 可没什么作用。眼泪还是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黑袍上染出零星水痕。   张狂从未在夏知陶面前这样,将所有心防尽数摒弃, 直接而坦诚地表露出自己情绪。   就好似她从来都不是那肆意妄为的魔教教主,只是那个在灵脉中苏醒, 茫然而不知所措的张斓。   夏知陶将对方揽入怀中, 轻声安慰道:“我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张狂没有说话, 但夏知陶却能清晰地感受她身体在微微地颤抖,不由得有些慌乱地解释道:“在我昏迷着三日,我去了你的世界。”   “我的世界?”张狂的声音还有些不稳,她平复下心境, 忽然懂了夏知陶的意思,“你去了那边?”   “对,”夏知陶挨着张狂,轻声道:“然后我找到了你。”   张狂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僵在了原地。   我当时,干了什么来着?   她当时刚刚从灵脉中苏醒,站都站不稳,却是满脑子的复仇念头,只想着要冲去皇城把那个宋国皇子给剁了。   而且那时还不认识老婆,看到个人背着箩筐向自己走了,就直接挥了两道磅礴灵力打过去,想要把那人给吓走。   想到这里张狂惊出一身冷汗:自己以前在干什么?   这万一要是失手,老婆没了――她就抱着岐陵山门那块大石头,凄凄惨惨孤零零的过一辈子吧。   。   张狂似乎还没从灵花受损中恢复过来。   夏知陶开车载两人回去时,张狂便乖巧地坐在后座。等到了公寓后,她便发现张狂歪在座位上,安安静静的,已经睡着了。   夏知陶将张狂放在床上,看了眼手机时间,便出了门。   她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看着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恍然隔世一般。   到底还是回来了。   夏知陶站在人群之中,静静地等待着红绿灯的变化。   ――玄幻世界的流速与现代不同,硬要来算的话,应该大约为十年比一天。   在她精神消弭的这三天内,灵魂穿越到了玄幻世界中婴孩身上,并且找到了张斓。   毫不犹豫地,夏知陶冲上去将张斓抱在怀中,牵着对方的手带她回家。   之后修罗道血洗了古陵小镇,夏知陶因为有祁子冬那本书的指引,提前带着家人离开了。但张狂以为她死了,便屠了修罗道自立为魔教教主。   两人分开很久后,夏知陶误打误撞进了崖山派,在一次下山时恰好看到了出来遛弯的张狂。   教主自然也看到她了,迅速浑水摸鱼溜进了崖山派。甚至把自己灵阶控制在低夏知陶一阶,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她的小师妹。   在仙门那些日子中,她就默默看着张狂每天都巴巴地凑上来,一口一个“师姐”喊得顺溜无比,一点魔教教主的架子都没有。   夏知陶回想起之前的事情,便觉得自己仿佛被浸在温柔的风中,连带着唇角也不自觉地扬起。   灯亮了,她跟着人群走过马路。   稍稍抬头,一眼便看见南城中心公园那块巨大的石碑,在浩汤白雾之中岿然鼎立。   走进些,便能看见石碑下有位打着黑伞的女子,她穿着普通的现代服饰,正抬头仔细看着那石碑上镌刻的文字。   女子回过头来望向夏知陶,她眼眸是浅淡的灰色,倒是与那四溢白雾有些相近。   。   祁子冬向着夏知陶伸出手,微微笑了笑:“欢迎回来。”   双手相握,夏知陶笑着说:“好久不见。”   她打量着祁子冬一身干净利落的现代服饰,倒是稍有惊讶:“你已经完全适应现代生活了?”   祁子冬耸耸肩,道:“我来到的时间点比张狂要早许久,再不适应也该习惯了。”   “说起张狂,”夏知陶道,“她记忆那边出了点问题。”   祁子冬愣了少顷,问道:“什么问题?”   夏知陶道:“张狂记忆缺失了一块,她不记得庆功宴之后发生的所有事情,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穿越到了现代。”   祁子冬皱眉:“是穿越的后遗症吗?”   “不知,”夏知陶微微摇头,“不过忘记了也挺好的,那些记忆本来就不值得去记住。”   两人之间沉默了半晌。   夏知陶思忖片刻,开口询问道:“你要回去吗?”   祁子冬摇了摇头,黑伞将稀疏阳光尽数挡去,洒下的蒙蒙阴影将她的神情藏起些许:   “不想回去了,这里挺好的。”   祁子冬语气轻快了些许:“要带的话送到了,答应你的事情我也已经全部做到了,接下来倒是可以轻松不少。”   夏知陶轻轻地“嗯”了声,她微微弯下身子,向祁子冬鞠了一躬,郑重其事地说到:“多谢。”   不过,夏知陶要是知道祁子冬拿了张狂本命灵花来当阵眼,估计就不会向她鞠躬道谢――   而是会撸起袖子,直接冲上来把祁子冬撕了做成炭烤白鹿。   但祁子冬是何许人也,她淡然地受了这鞠躬,平静道:“那便后会有期了。”   夏知陶笑了笑:“对了,欢迎来到现代。”   祁子冬冲她抬了抬手中的黑伞,接着便转身离去。   。   祁子冬走了,夏知陶还在站在石碑下,她四处张望着,在等待着一个人。   她在等的人,名叫姜九黎。   姜九黎乃北界魔尊之子,身为魔少君时不甚被正道擒住,关在锁魔楼中困了三十余年。而后来被张狂所搭救,跟了她一段时日,便回魔界继承了尊主之位。   他年少不懂事时执拗地想和张狂学本事,结果发现张狂修的是天地灵力,而他则为九重魔功,两者完全不搭边,根本就没法学。   之后姜九黎回了魔界,而张狂在人界逍遥自在地当她的魔教教主,两人偶尔凑一块喝喝酒,倒也十分惬意。   ――再之后,张狂死了。   魔界与人界本被一道天地屏障所隔开,只有道行高强者方可来去自如。千年来倒也相安无事,只不过因为种种缘由,屏障蓦然破了道口子。   数量庞大的魔界生物一涌而出,正道心有余而力不足,只得放弃保护人界平民,守紧自家山门要紧。   张狂将夏知陶带到宋国皇城之中,纷繁花瓣围绕着偌大皇城,而她面对着宋祺,神色平静:   “这是欠你的。”   说罢,张狂便孤身一人离去,驭起万千繁花挡在了屏障裂口之处。整整三天三夜,她斩杀了数以千计的魔物,汩汩黑血将身下土壤尽数渗透,而冒着嘶嘶黑气的尸骨如若山高。   待到屏障终于被大地灵脉所修复愈合,剩余魔物也尽数清理干净,张狂这才松了口气。   她想着桃桃该等急了,连忙赶回皇城之中。谁料,当她站在在白玉台上时,被赶来的正道迎面砍了一刀。   精纯灵力直接劈入本体之中,血花四溢。而张狂从九十九阶白玉阶之上滚落,砸在了砖石地面上。   纷飞花瓣枯黄卷曲,在风中化为齑粉,最终她力竭而亡,在夏知陶怀中阖上双眼。   夏知陶带着张狂回了岐陵山,她辗转找到了祁子冬和姜九黎,三人合力布下了阵法将张狂送到了现代的2035年。   一同前往现代的还有祁子冬,不过她所到达的时间线比张狂要早了四五年。   祁子冬不仅要给现代的“夏知陶”带话,还要在夏知陶被杀后布下阵法,不然夏知陶将永远无法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救张狂。   。   穿越之前,三人提前约好了在这中心公园的石碑下见面,但夏知陶等了许久,却还是没看到姜九黎的身影。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夏知陶稍稍有些担忧,她想看看时间,下意识地翻了翻自己手提包。   谁知道拿出手机后,她看着屏保界面,竟然一时忘了该怎么去解锁。   自己手机屏保设置的是一张偷拍的照片,当时张狂懒洋洋地躺在沙发上,剥了颗花生吃。   她注意到夏知陶好像在偷拍自己,便歪头看向手机镜头,神情有些呆。   夏知陶看着屏保,唇角不自觉的扬起。她最后还是没解锁手机,而是将其放回了手提包之中。   看来自己真的在玄幻世界待久了,猛然回到现代还是有些不适应。   “喂?喂!!”   一个稍有稚嫩的声音传来,夏知陶疑惑地转头望去,便看到一个看起来白白净净,穿着校服的年瘦弱年轻人,正一脸不满地盯着自己。   看着校服那人约莫是个高中生,身后还背着一个干净的蓝色书包。他皮肤奶白,一双眼睛大而清澈,看上去单纯而无害。   夏知陶微微弯膝,声音放缓了些,低头询问道:“你好?小弟弟你在找人吗?”   “夏知桃。”   那高中生面色铁青,他握着书包背带,从口中一字一句、咬牙切齿地挤出一句话:   “老子乃北、界、魔、尊!!!”   夏知陶:“?”   夏知陶:“???”   “姜九黎?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夏知陶看着面前瘦弱的小年轻,只觉得自己世界观正在一点点的崩塌。   等等,她依稀记得魔尊好像身高八尺,扛着重若千斤的鬼头大斧毫不费力。   可面前这个白嫩的高中生比自己还要矮上一个头,似乎连165都不到?   姜九黎面上乌云密布,他卸下书包往地上狠狠一摔,怒吼道:“老子他妈也不知道啊!你说的穿越到底是个什么鬼玩意!”   书包的拉链被他直接摔开,露出了里面一整套的五年模拟三年高考,甚至还有一本黄冈密卷。   夏知陶:“”   姜九黎痛心疾首地控诉道:“老子听了你的鬼话,为了救张狂把自己十重魔功尽数献祭给那破烂阵法――然后一醒来就在这小子身上了!”   夏知陶:“”   姜九黎喘了口气,继续吼到:“这也就算了,为什么我一醒来就被人逼着要交作业,不交就要扣分?我他妈一题也看不懂写个鬼!”   好惨一男的。   夏知陶拼命捂着嘴,笑得身子都微微弯下,一边忍笑一边冲着姜九黎摆摆手:“对不起啊。” 第109章 寒灰更然 3   两人一同回到车上,姜九黎气鼓鼓地坐在后座。他盯着安全带, 在夏知陶指示下, 捣鼓了半天才把那条带子给系上。   夏知陶从倒后镜中瞥了他一眼, 随即很快把视线移了回来, 启动了车子。   姜九黎本来在看着窗外发呆, 他忽然转过头来,开口道:“喂那个, 你找到张狂了吗?”   夏知陶道:“我根本就不用去找。”   她微微垂下眼帘,笑声很浅, 悠悠地融入空中化为一片柔色:“她没离开过。”   “没事就好, ”姜九黎呼了口气,向后一躺, 抱着手臂,“不枉费那么多时间,画废了不知道多少个阵法――我们成功了。”   “九百九十八次。”   “啊?”姜九黎愣了, “你说什么?”   “我们一共用了十年,失败了九百九十八次。”夏知陶扶着方向盘, 轻声道, “在第九百九十九次成功了。”   说实话,姜九黎一点都不怕张狂。张狂此人坦率直接, 也好相处。但夏知陶就不一样了。   他看到夏知陶,就怂,怕她怕的不行。   夏知陶本身就心思缜密,行事也是一贯的雷厉风行。   特别是张狂死后, 她为了集齐阵法所需物品而不择手段,不管你是正道仙师还是魔界尊主,说得罪就得罪,毫不含糊。   在第三百次阵法失败后,夏知陶一把推开了姜九黎。她看着对方,漆黑的眼中淬着深沉暗色,厉声道:“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姜九黎有些泄气地坐在巨石上,道:“我”   夏知陶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几步便走到阵法中央,转身对祁子冬道:“要不我来做阵眼吧?”   祁子冬叹了口气,道:“不行,你灵力不够。姜九黎身为魔界尊主尚有一丝存活机会,而你上去便是死路一条、魂飞魄散。”   夏知陶凝神,一字一句道:“那倘若甘愿祭出性命、魂飞魄散――”   “可否支撑起阵法?”   祁子冬执着笔的手蓦然松开,毛笔砸落在地上溅起一阵薄尘,笔梢染了些灰尘。   她在夏知陶目光下,缓缓地摇了摇头。   “不可。”   。   夏知陶带着姜九黎来到自己公寓中,一打开门,一个人影就冲了过来。   她整个人扑到夏知陶怀中,将对方紧紧抱住。   姜九黎:“???”   张狂搂着夏知陶,将头埋到对方胸口处,可怜兮兮地控诉道:“桃桃,你去哪里了,怎么去了这么久?”   那声音又柔又糯,带了几分软软的尾调,落在耳畔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夏知陶回抱住她,轻柔地拍了拍肩膀,笑着说:“我出去找人了,看我把谁带回来了?”   说着,她稍稍倾过身子,指了指站在两人身后,一脸黑线不知道说什么的姜九黎。   姜九黎:“呵。”   张狂这才稍稍抬起头,她看见来人后略有惊讶,但因为“原则问题”还是搂着老婆,不愿放开手。   她从老婆肩膀处探出半个头,刚才软糯的声线变回了以往的平静,却是略微带上了几分欣喜:“小九,你怎么也来了?”   姜九黎此刻心情十分不爽:老子为了救你,把十重魔功都赔上了,你还好意思在我面前和夫人卿卿我我?   但他想了想夏知陶警告的眼神,还是很怂的没敢把事实说出来:“我也不知,好像是机缘巧合下跟着一起过来的。”   张狂“哦”了声,继续抱紧老婆,哭唧唧地说自己不舒服。   姜九黎看着张狂柔柔弱弱地倒在自己老婆怀里,双手环抱着对方腰侧,梨花带雨地说自己头疼;   张狂看着姜九黎一点魔界尊主的凌冽气势都没,小小的一只站在那里,瓜子脸嫩的能掐出水来;   两人脑海中不约而同地闪过一句话:   ――呸,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   夏知陶洗澡去了,令玄幻世界闻风丧胆、谈之色变的魔界尊主与魔教教主两位大佬,此时此刻正气氛融洽地呆在公寓的沙发上,友好地面对面坐着一起剥花生吃。   张狂懒懒地倚在沙发上,询问道:“你来多久了?”   姜九黎道:“今天。”   他嚼着粒花生,语气十分沉痛:“我一醒来便发现自己穿到了这小子身上,然后有人揪着我耳朵让我交作业。”   张狂道:“这么惨?”   说着,姜九黎把自己的书包扒拉过来,扯开拉链拿出几本书,道:“老子哪知道怎么写,只好被那个什么课代表记了名字,还不警告明天还不交就要被教导主任骂。”   张狂随手拿起一本书,翻了翻,石化了:“这是何物?”   姜九黎道:“你现在可知我感受?”   夏知陶擦着头发出来时,便看到两位大佬没有继续剥花生了,而是凑在一起,看着一本《五年模拟三年高考》发愁。   夏知陶走上前看了眼,发现他俩在符纸上抄了句什么,对着符纸轻吹口气,口中还念念有词。   夏知陶:“你们就算把化学方程式抄在符纸上,也是召唤不出来五水硫酸铜的。”   。   张狂见桃桃出来了,立马抛弃了五三和姜九黎,起身向夏知陶走了过去。   她十分自然地揽住对方腰际,稍稍低下头,眼角眉梢都是温热的笑意:“桃桃。”   “啧,”姜九黎不耐烦道,“见色忘友。”   他将摊在桌子上的教辅书尽数收齐,背上书包道:“我走了啊。”   张狂给了他一个“你有没有点眼色赶快给我滚开”的眼神,冷漠道:“慢走不送。”   姜九黎愤愤地“砰”一声关上门走了,房间里只剩下了张狂和夏知陶两人。   没人看,张狂更加肆无忌惮。揽着腰际的手紧了紧,她俯下身子,在夏知陶耳畔道:“桃桃。”   那声音低柔而沙哑,带着几分呼出的热气,如若丝线般绕上耳廓。   夏知陶刚刚洗完澡,发梢还滴落着水珠。她感到自己耳廓有些发烫,也不知道因为洗澡时的热气,还是因为张狂在耳旁的轻声低语。   夏知陶感到身体有些发软,她腾出一只手来,捏了捏对方脸颊:“小兰花你会吗?”   张狂欺上身来,温热的呼吸融在耳畔,声音柔软却又带了几分蛊惑,呢喃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她一本正经道:“我孤苦伶仃大半辈子,还没――”   夏知陶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她,揶揄道:“你别装,论年龄你还没我大。”   张狂:“”   夏知陶:“承认吧,你就是朵小嫩花。”   她还想说两句,却被张狂直接打横抱起。张狂将她放到沙发上,紧接着整个人欺了上来:“桃桃。”   张狂笑了笑,骨节明晰的五指搭在自己衣扣上,慢条斯理地解下穿在外面的墨色长袍。   她里面穿着一件薄纱月白长裙,那纱白衣裙轻薄而盈透,欲盖弥彰地遮着身体。   柔和的室光落在她发隙间,落在蝉翼似的薄纱间,影影绰绰宛如毫末工笔,将那身形轮廓悉心描摹而出。   太坏了!   绝对是故意的!   此刻一边肩带落下,耷拉在肩头,从缝隙间似乎可以窥见几丝潋滟颜色。   张狂轻笑一声,她故意拽了拽那松垮肩带,在指尖绕了两圈。   “桃桃,”她伏下身子,轻柔地压着对方,吻了上来。唇瓣厮磨,唇齿相依,每一丝每一寸都不愿放过。   而那修长五指落在夏知陶脸颊,轻轻托起下颚,相触之处带来一丝细微的冰凉触感。   指尖在面颊上轻抚而过,紧接着落到脖颈之上,再顺着脖颈逐渐向下探去,在腰际间画了个圈。   明明有一层衣物隔着,被指尖碾过的每一寸肌肤却灼灼燃烧了起来。一阵酥麻触感顺着血脉流淌开来,连带着呼吸也急促了几分。   “桃桃,”张狂再次开口,声音软糯,“......好不好?”   夏知陶伸手揽住她脖颈,将头埋在肩膀处,轻微地点了点头。   张狂得到允许,她将手覆在夏知陶的衣物上,将纽扣一个个解开。   衣物簇簇坠落在地,与之前扔下的墨色长袍堆在一块。   。   那花瓣起初是纯白,接着染上了几分绯色,自花瓣边缘层层蔓延开来。   柔软花瓣落在肌肤上,沿着脊背线条一路轻抚而过。   花瓣勾着布料,拽着边缘向下拉去。   温热的触感蔓上指尖,花瓣向里探了探,触到肌肤便柔柔地化开来,融为一片暖意。   “唔,”夏知陶轻微地颤了一下,搂紧了张狂,“等,等一下......”   “放松点。”张狂左手揽着她腰际,右手却是没停,只是放的更为轻柔细腻。   说是让对方放松,实际她自己也紧张的要命,手指僵硬都有点不知怎么继续。   “你,你...”夏知陶咬了咬下唇,却还是有几个不成调的声节漏出来,“我都说了......唔!”   身体微微弓起,她整个人靠着张狂肩膀上,喘出的声音中带了几分呜咽哭腔,一下下地挠在心上。   张狂将她搂的更紧了些,浅淡的木槿花香染上鼻梢,丝丝缕缕地勾起几分情动。   身子一寸寸变得柔软,脱力感涌了上来,手臂连挽住脖颈的力气都没了,她整个人几乎都趴在对方胸前,细碎地喘着气。   一阵绵长的酥麻痒意绽放开来,肆意冲撞着,汹涌蔓延至身体各处。   。   张狂被劈头盖脸地砸了个枕头。   她抱着枕头,泫然欲泣:“桃桃,对不起。”   夏知陶丝毫不同情,她吸吸鼻子,指了指外面:“睡沙发去。”   张狂垂死挣扎:“桃桃,我――”   “沙发和阳台,你自己选一个。”   “......沙发。” 第110章 与光同尘   沙发就沙发,她连荒郊野岭都睡过, 沙发有什么不能睡的。   张狂抱着枕头就默默溜去了沙发, 她整个人陷在柔软的沙发中, 仰躺着对室光伸出五指。   骨节明晰的五指遮拦了些许光束, 细碎的光从指缝间漏下, 指腹处还残留着些许融融暖意。   张狂拢起五指,随便拽了张小毛毯把自己盖住, 抱住夫人扔的抱枕,把整个头都埋了进去。   俗话说的好, 勤能补拙嘛。   。   阳光落在面容上, 张狂揉了揉眼睛,睁眼时便已是天光大亮。   现在是巳时还是辰时?   张狂稍稍坐起, 在沙发上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自己最近还是有些嗜睡,要是在平时应是差不多卯时前便起了。   身上的毛毯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床鸭绒被,触感柔软, 比原先的薄薄毛毯不知要好上多少。   赤足踩上地面,长发柔软地散落肩处, 随着她的动作而轻微晃动。   张狂又打了个哈欠, 顺着空中的飘散的香气寻了过去,便看到夏知陶站在厨房里做早餐。   蛋液在平底锅中滋滋响着, 蔓开一阵熟食香气。夏知陶用筷子将煎蛋翻了个面,腰间忽然被人抱住了。   张狂从背后揽住她,将头靠在肩膀处蹭了蹭。声音像是含着一颗水果糖,蔓开一阵甜意:“桃桃, 早上好。”   夏知陶用筷子戳了戳煎蛋,冷漠道:“......一边去。”   张狂不依不饶地靠了过来,整个人贴了上去,嘟囔道:“不要生气了。”   夏知陶本来想做个荷包蛋,结果手一抖,筷子尖把蛋给戳破了,浓稠蛋黄汩汩涌出,漫延的到处都是。   “好了好了,没生气。”话虽如此,夏知陶声音还是没什么好气,“你先出去,我马上做好了。”   因为某方面技术太差而被彻底嫌弃的教主大人被赶出了厨房,凄凄惨惨地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   这能怪我吗,不能啊对不对!我又没经验也不能去找别人试对不对!   夏知陶很快便端着两个盘子出来,煎至金黄的荷包蛋上滴了几点酱油,热气腾腾,看着便觉得美味。   她还切了几小片萝卜放在碟边上,十分有情调地摆成了一个蝴蝶形状。   夏知陶将完整的那碟荷包蛋放至张狂身前,自己拿了那碟破了的荷包蛋。她看着张狂一脸感动的表情,有些哭笑不得:“好啦,吃早餐。”   。   吃过早餐后,张狂拎出一条项链,不分由说地塞到夏知陶手中,并千叮万嘱她一定要带上。   夏知陶知道这项链是干什么的,张狂她还在岐陵山上时给魔教里每个人都发了一条。只要佩戴着便可越过山中设下的屏障自由进出,而且危急时刻灵石会炸开挡掉致命一击。   如果是自行摔碎灵石的话,张狂便会收到一个“信号”,若是她有空的话,至多几个呼吸间便可赶到。   不过,不同于别人都是简单的细绳串着一滴灵力,给夏知陶这个是超级无敌・至尊豪华・钻石级VIP加强版。   灵力凝成的金色晶石不要钱的穿在银链子上,虽然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少说也有上百个。   整条项链金光灿灿、璀璨夺目,溢出的几星灵力缭绕在晶石周围,闪着点点萤光。   没错,就是区别对待。   张狂本来还想多串几个,但担心太重了坠得慌,只好依依不舍地收手。   夏知陶:“......你到底弄了多少灵力上去?”   张狂严肃道:“总之不嫌多,要是出了什么意外我不在你身边,这链子起码可以保护你。”   夏知陶五指拢紧,声音稍有恼怒:“瞎说什么,不会有意外的。”   两人都有不愿提及的事情,张狂将她揽入怀中,轻声道:“嗯,我保证。”   。   一个高中生模样的男生走在街道上,他背着书包,面上乌云密布,一边走一边踢着石头:“老子堂堂魔尊,为什么要考大学??”   一阵风声簇簇掠过,湍急花瓣聚拢一处,化成个黑色身影挡在了他前面。   姜九黎,不,现在因为穿越被迫改名为姜一轲的魔界尊主皱了皱眉,道:“张狂?你来干什么?”   张狂道:“我要去揍人,来不来?”   简单粗暴,我喜欢。   姜一轲眼睛一亮,兴奋道:“走!”   他下意识地想召出自己的大斧,但纤细的手掌间只漫出了几缕细微的魔气,便十分尴尬地停在了空中。   张狂瞧他一脸绝望表情,从乾坤袋摸了几样宝物出来扔给他,道:“先凑合着用着。”   两位大佬一拍即合,身形在一个小巷阴影处蓦然散开,眨眼便出现在高空之中。   姜一轲拎着自己鬼头大斧满意地抛了抛,扛在肩上,转头望向张狂。   张狂一言不发地踏着繁花,面色有些不正常的苍白,她抿了抿嘴角,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姜一轲皱眉:“喂,你怎么了?”   张狂右手拢成拳状挡在唇前,轻咳了两声:“还没完全恢复。”   “恢复?”姜一轲诧异道,“这里谁能伤的到你?”   他仔细思考了一会,忽然发现了什么,震惊道:“喂喂――你做了阵眼?”   还在在玄幻世界时,夏知陶便与他们两个解释清楚了:阵法所需有二,只有在两个不同世界之间相互呼应连接上,才能将整个闭环搭建完毕。   既然两个阵法一模一样,他作为玄幻的阵眼散尽了十重魔功,那现代的阵眼似乎只有张狂能来。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她为什么――还活着?   张狂抿了抿唇,蹙眉道:“你怎知?”   姜一轲在心中暗骂一声,自己还是不甚说漏嘴了。他含糊其辞地解释了下,大致说了说他们在玄幻世界中设阵法的事,不过略过了大部分细节,包括夏知陶所做的很多事情。   张狂也没掩饰什么,坦诚说了。   姜一轲道:“靠,你把自己本命花给撕了?怎么像个没事人一样?”   张狂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灵力确实削减了大半,而且没完全恢复――但还吊着口气。”   姜一轲:“你不去休息,拉我揍人干什么?”   张狂:“不行,不把那人揍死我难解心头之恨。但我怕自己不甚失手,所以把你拉上保险一点。”   姜一轲沉默了,然后默默开口:“其实,我魔功散了个干净,只有些微修为跟了过来。”   张狂:“???”   张狂痛心疾首:“要你何用!”   。   波澜壮阔的大海上,一艘游轮避开了其他航线,平缓地行驶着。   一位衣着华丽,妆容浓厚却难掩倦容的女人被人搀扶着,断断续续地干呕着。   “这破船怎么这么摇晃,”她咬牙,愤愤地说到,“本小姐受不了!!”   搀扶她的女仆假惺惺地劝到:“孙小姐,应该很快了,你再忍忍。”   披着大衣的男人恰好走过,孙小姐眼睛一亮,立马冲上去挽住了胳膊,撒娇到:“爸~我们什么时候到呀。”   男人略有不耐地甩开她的手,沉声道:“别烦我!”   孙淮仁想着被自己抛弃的万贯家财、还有那个被判了十几年的不争气儿子,只觉得一阵胸闷气短。   他快步行至甲板处,面露倦色,看着一望无垠的平静海面直叹气。   不过也是实在没办法,老底都被掀的干干净净,能保住一条命尚且算不错了,哪还顾得上去可惜钱财?   孙淮仁烟瘾犯了,他摸出根雪茄点上,正在找打火机,却被海面上出现的异状给震住了――   这是怎么回事?!   只见刚刚还风平浪静的海面上,乍然间波涛四起、凌风呼啸,碧蓝海水被搅得浑浊不已,涌动中漫出层层黑浪,还在嘶嘶冒着黑色雾气。   拿着雪茄的手颤抖间松了开来,还染着火星的烟头砸落在地。他死死抓紧栏杆,视线内黑雾肆虐,大片大片卷挟的雾气遮拦了视线,如若坠入无底深渊。   蓦然间,一道冽然白光划过,鬼头大斧破开黑雾,直扑门面而来。   孙淮仁倒也反应迅速,就势滚了一圈躲开那鬼头大斧,却还是被那凌冽刀刃吓出一身冷汗。   鬼头大斧深深砍入甲板,劈出一条豁然大口来。而那挥舞着大斧的纤细少年嘻嘻一笑,竟然毫不费力地将大斧重新拔.出,在手中轻松地轮了一圈。   那少年正想砍人,大斧却在空中被花链所截住了。   黑雾层层散开,褪出原本花瓣的模样,而有一人踏着四溢雾气步步走来。   张狂轻笑,道:“那人留给我。”   她一身玄色黑袍,繁花缭绕身侧,眉目之间皆是肆意张扬。   “看我不弄死他。”   孙总此刻正在怀疑人生中:???   这不是那个娱乐圈的十八线小明星吗?为什么她可以踩着花瓣浮在空中,还有这身莫名古风的黑色长袍是怎么回事??   不过他来不及细想,那分散开来的浅色花瓣蓦然动了,层层叠叠地聚拢起来。   张狂微微一笑,骨节明晰的手指在空中虚虚划过,由花瓣聚拢而成的巨刃便自空中猛劈而下。   。   “上哪去了?”   站在阳台栏杆的张狂听到这声音,膝盖一软差点摔了下来。   她讪笑着,欲盖弥彰地拍了拍长袍,道:“桃桃――”   谅她胆子再大,也不敢告诉桃桃她拉着姜一轲飞去了太平洋中间,找到想要逃走的孙家一行人,然后干脆利落地把人家的游轮给劈成了两半。   之后还不解气,两位大佬很是“仁慈”地给孙家众人留了块木板,让他们站木板上在太平洋中心慢慢漂泊,感受一下什么叫彻彻底底的孤独与绝望。   张狂诺诺地站着,谁料夏知陶只是淡淡叹口气,却是冲她笑了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   她上前几步,五指抚上张狂脸颊:“你不是说灵花受损后,几十日间都会有些嗜睡么?”   张狂愣了愣,道:“其实还好?”   夏知陶失笑,声音浅淡而温柔:“即便如此也该休息一下。”   她还想说些什么,张狂就扑了上来。   她将夏知陶整个人直接抱在怀中,墨色长发丝丝缕缕地垂落,与夏知陶的黑发混在一处,再分辨不出彼此。   。   谢导的新电影《蝶翼旅人》上映了,好评如潮,一路过关斩将地冲入了电影节当中,直接包揽了最佳剧情奖与最佳音乐奖。   不过很可惜的事,最佳女主角颁发给了另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众电影,也算是电影节上爆出的一个大冷门。   就因为这个冷门的缘故,沉寂已久的张狂忽然就被刷上了热搜。   她之前因为两部电视剧与两部综艺的缘故,身上也算是有着不少流量,可以和三线女星们相媲美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正当自己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忽然急流勇退,直接离开了娱乐圈再无半点生息。   就在粉丝们哭嚎一片、吃瓜群众们猜疑纷纷的时候,张狂以另一种诡异的方式回到了众人视线内。   《财人》是南城最为著名的财经日报,里面只刊登最为精华的商业数据与国际时事报道,从而得到了很多富豪们的青睐。   除此之外,《财人》每一期都会选取一位商界大佬进行深度采访。传说只有身家上N亿的商界大佬们有资格登上封面,身家稍微低那么一点都不行。   然后有一天,平时被各个商业前辈所占领的封面,忽然出现了一个陌生面孔。   在《深度采访:论翡翠市场的延伸以及未来》的标题之上,一位面容极美的女子穿着一身黑色唐装,对着镜头微微笑着,眉目间皆是肆意张扬。   而右下角遒劲有力地签了两个大字:张狂。   吃瓜群众们喷了:什么?我追过的明星退出娱乐圈后,跑去买卖翡翠然后发家致富成为商业大佬了?!   这种玄幻剧情说出来都没人会相信的好吗!   一时间《财人》的销量爆了,本来只有金融人士会购买的杂志忽然来了一群吃瓜群众,网友们全都好奇的不行,只想看看张狂她到底干了什么。   一张配图里,张狂站在一个玻璃橱柜前,正在接受着记者的采访。   张狂:“曾经,我为了赚钱进入了娱乐圈,然后发现根本赚不到什么钱。”   记者:“然后呢?”   张狂:“于是,我听取了爱人的意见,和她一起去买卖翡翠原石了。”   记者:“然后呢?”   张狂:“然后?然后我发财了。”   她身子侧了侧,记者恰好抓拍到了那玻璃橱柜里面的东西:里面琳琅满目地摆满了上等的翡翠,从帝王绿玻璃种,到糯种红翡翠,总之各式各样、应有尽有。   不过除了满满当当的翡翠柜子外,屋内的装潢更是让采访了无数大佬的记者都有些不淡定了。   房间内布置的雅而不俗、美轮美奂,仅仅是看着便能使人惊叹于其的雍容富贵。   而里面陈列的各项古画、古董、甚至是各式家具们,没有一件不是巧夺天工、精妙绝伦,若是拿到外面上定是有市无价的奇珍异宝。   记者跟着张狂参观屋子时,都是蹑手蹑脚小心翼翼地,生怕不小心摔了砸了某个古董,他就是干上几百辈子都赔不起。   。   终于送走了记者,张狂负手晃悠回去。   淅淅沥沥的雨水似乎渗入了木梁,在浅淡木香中夹杂了几分微润水汽。   张狂踏着偌大院落中的石板小路,在溪水潺潺声中走过层台累榭,最终停在一座丹楹刻桷的亭台之中。   似烟似灰的白雾层层笼罩着庭院,放眼望去,那白雾若深若浅,咋一看厚厚地包裹住了新叶,再看却轻薄好似用手一拨便能袅袅散开。   夏知陶找到她时,便看见张狂往砚台中续了几分水,接着执笔浸泡在墨汁之中。张狂微微俯身,在摊在石桌的纸张上落笔,徐徐写下几个字。   “你在写什么?”夏知陶有些好奇地走过去。   雨后的亭台楼榭中弥漫着凉意,繁茂花叶被洗褪了积累的尘埃,盈盈地透出焕然光泽。   张狂笑了笑,道:“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   “卜他年白头永偕,桂馥兰馨。”   ―完―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