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黎明之后》BY冰块儿   简介:   前任要封杀我,我怎么整死他?   ------------------------------------------------   [我能接受你的不爱,却不能接受,你曾经的那些爱,都是假的。]   ------------------------------------------------   段明炀 X 黎洛,   豪门少爷强攻 X 美人明星强受。   半娱乐圈,破镜重圆,相爱相杀。   披着虐恋皮的甜饼,披着狗血皮的深情。   ------------------------------------------------   排雷:前期攻受经常互怼吵架,后期无脑苏爽撒糖。受留长发,攻小半岁,攻受都不完美,但不渣。其他看似雷点的都是狗血误会。   标签:都市 爽文 破镜重圆 相爱相杀 强强对抗 HE 第1章   “旅客们,飞机已安全抵达,地表温度是……”   国际到达出口处,刚从各个国家飞回国内的旅人正好端端走着,突然听闻后方人声嘈杂,回头一看,一群约摸二十来岁的小姑娘挤作一团,边小跑边拍照,有的举着手机,专业点的则扛着比脸还大的单反,咔嚓快门声不断。   路人唯恐被撞倒,立即自动朝两旁让出一条道。待这群小姑娘走近了,才发现她们簇拥着一人。   那人比周围人都高出许多,穿着飒爽的长款黑风衣,领口两排铆钉泛着锐光,顺着从衣领延伸而上的修长脖颈往上看,是尖小的下巴和绷成一条直线的嘴唇。   仅半张脸,就能看出精致的面容,在人群中如同鹤立鸡群般醒目。只不过戴着超大墨镜,挡住了大半张脸,模样难以辨认。   “哪个大明星啊?粉丝这么多?”   “看这头长发,难道是……”   未待路人们来得及掏出手机,拍上几张难得一见的明星照,这群人已经风风火火地走出老远了。   “赶着投胎呐?现在的这些明星啊……”   黎洛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向前疾走。   迅速经过一段段缓缓前进的平梯时,及肩的长发随风扬起了几缕。   周围紧紧相随的女粉丝气喘吁吁地扛着镜头在一旁小跑,才勉强赶到前头拍上几张。   落在后头的粉丝喊:“洛哥!走慢一点好不好!”   “洛哥今天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啊?”   “洛哥笑一笑吧,我们大老远赶过来的。”   “我们这儿还有礼物……”   助理邓良的步子慢,一时追赶不及,一不留神就被埋进了人堆里,忙不迭地替自家主子收下粉丝的礼物。   手写表白信、定制小周边、应援手幅……一圈下来手里提了七八个袋子,脖子上挂了五六个条幅,不禁庆幸还好黎洛明言拒绝收礼,只收粉丝自己做的,否则他这会儿还不得被礼物压垮。   “大家别挤,洛哥今天有急事,我们要赶去公司,大家体谅一下,让出路来,不要影响机场秩序。”   眼看与自家主子距离越拉越远,邓良大冬天急出了满头汗,肉肉的脸颊透出两坨高原红,终于忍不住扯着嗓子喊:“洛哥!你等等我啊――”   可惜他的声音淹没在了粉丝嘈杂的声音之中。   有些粉丝专门从巴黎跟着头等舱回来,上万的机票,机舱里不能拍照不能打扰,就指望着下机后到出口这短短一段路程间搭上话、送出礼、外加拍几张前线图,不然一会儿到了关外,来接机的大批粉丝一拥而上,哪儿还有她们接近的机会?   “小邓子,过来。”   所幸走在前头的黎洛总算想起了自个儿见不着影的助理,稍稍放缓了脚步,转身伸手,将落在后边粉丝群里的邓良一把拽到自己身边。   “洛哥好宠小邓子哦!”一粉丝打趣。   “洛哥也宠宠我们吧!”一群粉丝喊。   黎洛闻言,修长白皙的手指搭上大框墨镜边缘,微微向下一压,墨镜卡在了高挺的鼻梁上,露出一双狭长轻佻的眼睛,有股揉杂着凌厉以及艳丽的漂亮。   “你们乖点。”他总算露出了笑,“今天真有急事,体谅一下。”   说完附赠一个眨眼,引来粉丝一阵尖叫,前线站姐们地抓拍到了每一帧画面,想必又将诞生一批万转图。   黎洛说着急,到底还是没走vip通道,没让关外的接机粉丝白来一遭。在保安的开路下,挤过人海,顺利上了车。   车门关上,喧嚣被隔绝在外,他松了松领口,长舒一口气。   “操特么的。”   前座的邓良被他吓得一哆嗦,转过头:“哥哎,你都气了一天了,咱犯不着,别气坏了身体,前几天已经天天熬夜了,昨天还喝了那么多酒,我真担心你怒急攻心……”   “怕我猝死?放心,我要死也得先去宰了姓罗的白眼狼。”黎洛恶狠狠的语气与他精致的面容背道而驰,“大卸八块五马分尸的那种。”   “罗总这事做的是不太地道……不过或许他有什么苦衷呢?我从你出道开始就跟着你了,看得出罗总很欣赏你啊,哪次好资源不是优先考虑你?这次怎么会突然换人呢……”   邓良劝慰到后头,自己也困惑了。   黎洛这回去巴黎为G牌走秀是一个月前就定好的行程,作为国内第一位登上该蓝血品牌T台的男星,可谓万众瞩目,备受关注。公司早已造足了势头,只要他不出差错,秀后起码三天的头条以及品牌代言都是他板上钉钉的囊中物。   然而他没出差错,公司却作妖了。   “黎先生,我们觉得您的形象非常符合我们品牌的风格定位,可惜贵公司说出于某些原因,您不会再与我们合作了,之后会换其他更合适的人选,我们也没办法,但我们会尽力向您的公司再争取一下。”   品牌方说完这番话,黎洛当场没表现出失礼,回酒店后一个国际电话打回去,把自己的顶头上司劈头盖脸地骂了顿。   “是不是有病?啊?不让我继续合作干吗派我来?公司里还有谁比我更合适?你倒是说说看?”   向来顺着他意思的罗鹏只叹了声气:“等你回来说吧。”   黎洛当天就定了最快回国的机票。   “我生气的是换人吗?我生气的是他浪费我时间精力。”   黎洛此刻摘下了墨镜,没上遮瑕的眼睛下方一圈淡淡的青灰色,透出睡眠不足的疲惫。   “为了走好这场这秀我特意跟着超模学了一个星期,在巴黎哪天不是和设计师讨论细节到深更半夜?他一句话都不跟我商量就把我换了,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   全烁星公司上下,敢这么嚣张地和大老板罗鹏叫板的,仅黎洛一位。   罗鹏虽然脾气好,但有时也吃不消这位祖宗。无奈黎洛是整个公司的台柱和摇钱树,既是演员、又是偶像、时尚宠儿……哪方面都吃得很开。当初以一己之力将濒临破产的烁星起死回生,抬升至了如今颇具名气的地位,即使现在,公司要培养新人,相当一部分资金也来源于黎洛的收入。   罗鹏就算不想捧,也得捧着他,何况黎洛确实值得捧。大学毕业签约后第一部 戏就一炮而红,邀约不断,虽然由于不愿剪去长发而戏路受限,多以古装角色为主,但也因此成就了他最有记忆点的个人标志,知名度飞速暴涨,出道两年便获封“娱乐圈第一美人”的称号,至今无人能撼动其地位。   曾有影评人如此评价道:“用带刺的玫瑰形容黎洛有点俗,也不够精准,应该说黎洛是把剑,表面看起来雕满了精细华美的花纹,仿佛只是把中看不中用的绣花剑,可倘若剑身一侧,锋芒毕露,你就会知道,这把美到极致的剑也是能杀人的。”   黎洛现在就很想杀人。   “对他客气还真当我好拿捏了,一会儿看他怎么跪下喊我爸爸。”   邓良心道你什么时候对罗总客气过了?但该劝的还是得劝:“哥你别生气,回公司之后好好谈谈,品牌方不也说了吗?还会争取的,说明这事还有回旋的余地,你好好跟罗总说说,他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他不转也得转,我合同只签了五年,马上就到期了,他敢堵我路,我大不了跳槽,自己和品牌谈去,看看是他挑的人合适还是我合适。”   黎洛伸展开两条长腿,可后座空间有限,伸到一半便只能憋屈地曲着了。他烦躁地捋了把额前挡住视线的刘海,望向车窗外,街景剪影在琥珀色的瞳中迅速掠过。   只差一点点就得手了,怎么能功亏一篑。   车子停在了烁星娱乐的写字楼底下,银灰色的玻璃楼身反射出重重日光。   黎洛眼睛一眯,径直步入电梯,直达总经理办公室,迎面遇上的人见了他的脸色,都自觉退避三舍。邓良连后备箱的礼物都顾不得拿,急匆匆地追赶上去。   “老罗!你给我解释清楚――”   总经理办公室内,正和罗鹏说着话的青年被突然闯入的吼声吓了一跳,睁着无辜的大眼睛惶恐地望过来,将黎洛满腹的骂人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罗鹏:“林澄,你先出去吧,晚点再找你谈。”   林澄点点头,像只听话的小绵羊,走到办公室门口时,轻轻地对黎洛说:“洛哥,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待林澄关上门后,他才反应过来。   “操,你把我换成了他?”   罗鹏头痛地揉按着太阳穴,没有否认。   “疯了吧你?林澄才出道一年,人气连我十分之一都不到,能有多大带货能力?他吃得下这块大蛋糕吗?你不怕我粉丝手撕了他?”黎洛质问三连,“而且他走的不是可爱路线吗?你好歹找个气质和我差不多的啊,用他来换我代言人的位置,Excuse me?我不毙你,品牌第一个毙你。”   “祖宗,别说了。”罗鹏头快炸了,“放眼整个娱乐圈都找不出第二个你这种气质的了,行了吧?”   黎洛往沙发上一坐,架起长腿:“呵,知道就好,他离开不到两分钟,你还来得及撤回你的决定。”   “来不及了,一个星期前就决定好了。”   黎洛晃悠着的腿定格。   “你特么……真想跟我恩断义绝?”他拍案而起,“我哪儿对不起你了?你要这么搞我?就算你突然吃错药性向大变,喜欢男的了,论颜值论身材,也该是我当正宫吧?怎么,嫌我人老珠黄糟糠之妻了?小罗,可以啊,喜欢吃嫩豆腐?”   这么僵持尴尬的氛围下,邓良还是忍不住笑出了声。   罗鹏也啼笑皆非:“祖宗,你能好好说话吗?”   “我哪里不好好说话了?倒是你,说的这都是人话吗?我辛辛苦苦准备了这么久,结果都是给别人做嫁衣,换你你能高兴?”   邓良附和道:“罗总,洛哥他为了这个品牌代言真的特别特别努力,我从来没见他对事业这么上心过!”   “不会说话就别说。”黎洛朝门口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这边走。”   邓良委委屈屈地被赶出了门,黎洛落下门锁,转身正色问:“老罗,到底出什么事了?你跟我认真说说,我不信你是那种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我当然不是啊!”罗鹏神色为难,“哎,这事我本来不能告诉你的,但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瞒不下去了。其实我们公司……要被收购了。”   黎洛一愣:“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上个月,下星期就要签合同了。”   “下个星期签?你今天才告诉我?”黎洛责问着,火气倒是降下来了些,“算了,我明白了,新来的大老板要捧林澄是吧?行,我自认倒霉,没事,你准备去哪儿谋发展?我跟着你走,我就不信这个代言我抢不过来。”   “我……不走,我还是总经理。”罗鹏万分心虚,底气明显不足,额头甚至紧张得冒出了冷汗。   “但是……新来的大老板,点名要你走。”   “而且……所有娱乐公司都收到了通知,不能收你。也就是说……”   “黎洛,你被封杀了。” 第2章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落针可闻。   “……你说什么?”黎洛气极反笑,“封杀我?我黎家虽然没以前那么有钱有势了,但名头好歹还能震一震人呢,哪个不长眼的畜生敢动我?”   罗鹏汗水贴着鬓角流下,抽了张纸巾擦干,接着揉作一团,丢进垃圾桶,竭尽所能地拖延回答这问题的时间。   “你说啊?我保证把他安排得明明白白的。”   “这个人……还真能动你,你也安排不了他。”   “说来听听?”   “这……大老板不让我说啊,不然我肯定早就告诉你了,哪儿能瞒你到现在,我讨骂吗我?”   “你现在不说,就是讨打。”黎洛撑着宽厚的实木办公桌,俯身向前靠近罗鹏,眯起狭长的眼,透出丝丝危险,“小罗,我揍人有多疼,你见识过的吧?”   年近四十还被小辈换作“小罗”的罗鹏一个哆嗦,不敢吱声了。   别看黎洛顶着张仿佛十指不沾春水的精致脸蛋儿,揍起人来比地痞流氓还凶。   这是他第一天认识黎洛时就领会到的客观事实。   那会儿他还是个事业刚起步的娱乐公司小老板,去英国旅游的时候遇到了正在念大学的黎洛,瞬间被对方惊为天人的外形所吸引。而且当时黎洛浑身价值不菲的名牌,靠着辆夺目的红色法拉利,一看便知家境非富即贵。   娱乐圈里来玩票的富二代不在少数,他当即动了劝对方入行的念头。   黎洛那时微笑着收下了他递来的名片,说是以后有机会再联系。委婉的拒绝和得体的语气一点儿不让人心生失落,反而还让罗鹏觉得能搭上话就是种福气。   他鬼使神差多嘴了句:“你一会儿有空吗?我可以再给你介绍介绍我们公司。”   黎洛眨了眨眼,柔软的发丝被风一吹,拂过白皙的脸颊,阳光映入琥珀色的眼底,光影流转,道不尽的温软绵长意味。   连罗鹏这样一个180度纯直男的大老爷们都看走了神。   “一会儿我要去酒吧,先生。”黎洛保持着微笑,但架势似乎是打算上车走了。   罗鹏忙道:“那正好顺道啊,我也要去酒吧。”   “可是……”黎洛似乎为难地皱了皱眉,目光却含着一丝狡黠,“我去的是gay吧,你也要去吗?”   罗鹏一愣,突然觉得眼前的青年身上有股说不出的违和。   当晚,他就明白了这股违和感从何而来。   学校附近某酒吧后门的僻静小巷子里,昏黄的路灯孤零零地矗立在幽深处,不甚明朗的光线照映在路灯下的肮脏地面上。   一花臂光头大汉正虚弱地趴在那儿,从他虎背的起伏可以判断出他此刻呼吸艰难,却怎么都翻不过身来喘上一口气。   因为他的后背正被人死死踩着。   恰好路过的罗鹏躲在巷子出口的拐角处,紧扒着墙,眼睁睁看着几个小时前还和善亲切的青年一脸狠戾阴沉,锃亮的皮鞋碾过光头的腰部,不知用了多大力,皮鞋深深陷入了肉堆里。光头的嘴被胶带封着,痛呼声都发不出来,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凄惨的闷哼呜咽。   “喊谁小甜心呢?摸谁屁股呢?嗯?”黎洛插着兜,鞋尖一顶,把这摊烂肉翻了个个儿,正面朝上,一脚踩上致命的部位。   “唔唔唔――!!”那光头瞪大眼惊恐地摇头。   “现在知道求饶了?刚刚不是挺狂吗?老子的便宜都敢占,欺负过不少良家妇男吧?今晚我就替天行道,废了你这玩意儿。”   胶带都堵不住的低闷惨叫声回荡在静谧的后巷中,罗鹏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心里砰砰直跳,冷汗不停往外冒,正欲找机会开溜,突然身旁传来“砰!”的一声。   是饮料罐子被踢到的声音。   他朝声源一看,有道身影迅速闪进了后门。   黎洛的话音戛然而止,幽深的小巷子里好几秒都没有传出任何声音,静得有点渗人。   “哟,这不是罗先生吗?”   罗鹏差点被这声耳边响起的问话吓得当场尿裤子。   以至于很多年后,只要黎洛一靠近,他心里就开始慌张打鼓。手下员工还以为他是捧着这颗摇钱树,才一再纵容黎洛种种嚣张任性的行为。   呵,这些天真的凡人。罗鹏心道,你们要是见识过这位变脸祖宗揍人的样子,就该佩服我居然有胆子签下他了好吗!   不过一码归一码,黎洛对朋友是发自心底的仗义,况且这几年脾气收敛了许多,即使此刻举着拳头威胁自己说出大老板的名字,罗鹏也知道他并不会真的下毒手。   “我真不敢说……大老板都是派底下人来跟我协商的,只给我打过一次电话,就是让我别告诉你。所以公司上下就我知道大老板是谁,我要是说了,不就立刻被精准定位了?我可不想英年早逝……”   “那你就忍心抛弃我?”黎洛质问。   “我哪儿有啊祖宗!”罗鹏喊冤,“你是不知道,我这一个月为了留下你,折腾得有多心力憔悴,可人家压根不理我,我能怎么办?”   “把他电话给我,我自己去谈。”   “你去和一个想要封杀你的人谈?这结果不是明摆着吗……”   “难道我就要咽下这口恶气?”黎洛怒眉一竖,“这畜生专挑我合约到期的时候踢掉我,掐准了时间啊?我不发威他当我好欺负了是不是?”   “你别冲动,咱们从长计议,不就一个代言吗,以后还多的是,你先修身养息,等老哥我发达了……”   “那我不如直接投胎,说不定下辈子你能飞黄腾达。”   罗鹏:“?”   这是在说他这辈子不可能发达的意思吗?   黎洛敲了敲桌子,提醒他回神:“老罗,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代言人这事到底还有没有回旋的余地?”   “非要说的话,有是有的,就看你愿不愿意……”   “什么意思?”   罗鹏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你可以找江流深帮忙啊,他是你的好兄弟,不会见死不救吧?”   江流深,国内超一线青年影帝,号称娱乐圈太子爷,也是黎洛从小玩到大的兄弟。江黎两家是世交,江家在本市富豪榜数一数二,几乎没有搞不定的事。   “找他啊……”黎洛还真思忖了会儿,“行,你要实在为难,我也不逼你。你就先拿我黎家的名头压一压那不长眼的,要是压不过,再用江家的,我去跟他说一声。”   罗鹏奇了:“你居然真要找江流深帮忙?”   “不是你提的建议吗?”   “我就说说,没想到你会答应啊,你这么讨厌欠人情,连你爸出事那会儿你都没找他帮忙……”   “我爸那事谁帮谁惹祸上身,我能让他帮吗?”黎洛皱眉,“别废话这么多,快给我办事去,还要不要留下你祖宗了?”   “要要要,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马上去说。”罗鹏连声答应了,又问,“阿洛,你就这么想要这次的代言?以前怎么没见你在这方面这么积极过?”   “我有我的考虑。”黎洛不愿多谈,打气似地拍了拍罗鹏的肩,力气之大,把罗鹏拍得都矮下去了一截。   “放心,你祖宗我的字典里就没有‘服软’这两个字,想封杀我?当心我先弄死他。” 第3章   黎洛离开公司的时候,原先被赶出办公室的邓良总算有了跟上的机会,一路跟着他家主子回了市区的别墅。   一到家,他便吭哧吭哧地将机场收到的大堆礼物按老规矩存放到储藏室,又喘出了两坨高原红。   储藏室里大大小小的箱子不少,有的用来收纳粉丝的来信,有的用来堆放粉丝的手工礼物,不起眼的角落里摆着个架子,上头摆的是黎洛出道以来所获得的全部奖项。   这趟出国十来天,几座奖杯久未清理,顶上已经蒙了层薄薄的灰。   这其中勉强算是有分量的奖项,当属某知名影视剧奖颁发的年度人气奖,黎洛已经蝉联了四年。   但人气奖终究不如年度演员奖,前者是可以靠粉丝打投捧上去的,后者则必须要凭借演员本身的实力。   若要说黎洛没实力,也不尽然,起码在邓良心里,他家洛哥再勤奋点儿认真点儿,绝对可以成为江流深那样的优秀青年演员。   问题就是黎洛不愿努力啊。   曾经有次,一位屡获大奖的知名导演抛来橄榄枝,邀请他担当新片男主角。别人求都求不来的机会,这位任性的祖宗却毫不犹豫地一口回绝,转而接了部走流量的言情古装剧。   邓良都替他痛心疾首:“洛哥!你干嘛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啊!”   黎洛满不在乎地回了句:“拍电视剧轻松,不费神,周期短,来钱快,何乐而不为?”   邓良哑口无言。   如此种种,都足以证明,这位黎家大少爷,或者说曾经的大少爷,压根就没多热爱演员这份职业,纯粹是来娱乐圈玩票的。   邓良刚当上他贴身助理那会儿,还尽量往好处想,根据罗鹏透露的一星半点儿内幕信息,得知了黎洛的背景,便猜测他或许是为家庭变故所迫,不得不出来卖艺赚钱,等有朝一日积攒够了上亿身家,一定会潇洒告别演艺圈,退居幕后,甚至变身成为商界总裁,重振家业。   不过这些猜测在与黎洛的日渐熟悉中渐渐化作了泡影。   就邓良目前来看,这位眼下正赤脚盘腿靠在沙发上、专注于手机游戏厮杀、冲了十来万买装备的祖宗,显然不属于擅长经营理财的那一挂。   “怎么又输了!”黎洛嘁了声,将手机往沙发上一摔,“这游戏不行。”   邓良伸长脖子看了眼,嚯,对手差了二十个等级,这都能输?   “肯定是因为他有张神卡,我怎么就抽不到呢,都花了十来万了。”黎洛撇撇嘴,又把失败的原因归结到了游戏上,“这概率有问题,不给这垃圾游戏充钱了,浪费。”   邓良眼睁睁看着声称不浪费钱的黎洛把冲了十几万的游戏给删了。   ……是对浪费的定义有什么误解吗?   “你这才玩了几天,会输很正常呀,再玩阵子呗,可能玩得熟练了就赢面大了。”   黎洛正在打开应用商店下载另款新游戏:“不想费心思,就是个消遣,而且这游戏我已经玩腻了。”   “……”   论喜新厌旧的程度,邓良觉得,当红演员里,恐怕没人能比得过他家祖宗。   不光是游戏,黎洛连换绯闻对象都跟换衣服似的,频繁到连一些狗仔都失去了追踪报道的动力,反正就算爆出来也引不起多大轰动。   前阵子新剧正在热播的时候,黎洛就被路人拍到他和女主赵珊珊私底下一起吃饭,举止亲昵。   八卦博主发布偷拍照片后,底下评论画风都是这样的:   [吃个饭而已,没劲,你们能不能爆点新鲜的料?]   [时隔一个月,黎洛终于换对象了,他再不换我都觉得他的花花公子人设要崩塌了。]   [我拿着被洛哥睡的号码牌,苦苦等待。]   [我就不一样了,我等着洛哥搞基,这么标准的美人攻,不搞基太可惜了。]   ……   连公关都不需要,从某种方面来说,真的非常省心了。   “礼物都放好了?”黎洛将正在下载游戏的手机随手一扔,躺了下来,转头问他。   “嗯,按老样子放的,我看储藏室里头有点落灰了,一会儿我让阿姨来打扫一趟?”   “别了,我想清静会儿,你收拾完就先走吧。”   今天第二回 被赶的邓良叹声气,只得听从:“行,我给你收拾行李去。”   其实也没多少可收拾的,黎洛这回出国穿的都是品牌方提供的服装,基本日用品酒店也都有,行李箱里只剩下些贴身物品。   邓良将东西一一拾掇好,最后将一包未拆封的新皮筋塞进了夹层。   他家主子一天到晚丢三落四的,每次完整的一包皮筋带出去,回来就没剩几根了。   留长发真是有够麻烦,也不知道黎洛为什么这么坚持,明明也没多喜欢这个造型,经常听到他发牢骚说长头发太热或者像基佬,但说了这么多年,也没真正下决心剪过,一直就保持在那个长度,发型师多剪一厘米都要发脾气。   如此种种来看,邓良觉得,他家洛哥可能有点儿口是心非。   回到客厅时,黎洛正在打电话:   “有人要搞我,稍微借用了下你的名头,不好意思啊。”   “是是是,欠你人情了,让你帮点小忙可把你牛比坏了,我就不信你没有求我那天。”   “没多大事儿,你不用管。老罗那人你也知道,胆子小得很,吓唬一下就不敢吱声了,我可不怕。”   “行,知道了,别嗦了,要真有事再找你,挂了啊。”   黎洛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疲惫地按了按太阳穴,睁开眼,看着刚收拾完出来邓良,扯开一丝自嘲的笑:   “居然沦落到欠江流深人情,我可真狼狈。”   邓良摇头:“哥你一点都不狼狈,你在我心里是最帅的!”   “行了,别吹了,我知道我年纪大了,比不过小鲜肉了。”黎洛躺在沙发上,望着顶上的吊灯,微微出神,“林澄那孩子是比我嫩,才十九岁,发展潜力大,还听话乖巧,我要是大老板我也捧他。”   “可是哥你的气质独一无二呀!而且你的人气是他的几十倍好吗!”   “人气这种东西都是虚的,粉丝想捧你的时候满口‘永远爱你’,看腻你之后连声再见都不会说就走了。我已经出道五年了,没什么过硬的作品,光凭这张脸,人气也差不多快到顶了。”   邓良听得心里着急:“洛哥,咱别这么悲观啊,以后日子还长着呢,别因为这次代言的事就失去信心了啊。”   “我悲观?”黎洛回神,不禁笑了,“小邓子你想岔了,我才不在乎什么人气什么代言,要不是这次代言关系到一些私事儿,我才懒得和林澄争,他又没招惹过我。”   “啊……这样啊……”邓良迷茫了,但他不方便过问黎洛的私事,只好问,“那你被封杀也无所谓吗?”   “那是另一码事,我要是退出娱乐圈,只能是我自己乐意退,别人逼我,我偏不退。”   还好还好,饭碗没丢。邓小助理松了口气。   “兹兹……”黎洛的手机突然震了起来,邓良瞥到了眼来电人,是他们卑微的罗总。   “喂,老罗,你最好是来告诉我好消息的。”   这通电话只持续了短暂的半分钟,黎洛道了声“明白了”就挂了电话,神色无异,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继而朝衣帽间走。   “干嘛去啊哥?”邓良在后头喊。   “挑战袍。”   黎洛侧头淡淡地睨了他一眼,乌黑的长发垂在颈边,平添几分出格恣意勾人。   “老罗说这周六公司会举办一场收购前的庆祝晚宴,那位新老板同意让我出席。”   黎洛眯起眼:“我要让那不长眼的睁大眼,看看到底谁才配得上代言人的位置。” 第4章   周六当晚,烁星上下所有签约艺人以及公司职员全部准时出席晚宴,黎洛从车库里挑了辆最拉风的兰博基尼,载着邓良自行前往。   “哇,新老板有点阔气哎。”   车子正绕过灯光璀璨的音乐喷泉,邓良望着豁然映入眼帘的富丽堂皇的大酒店,不禁叹为观止:“据说这儿包场一晚得要上百万,咱罗总什么时候才能这么有钱啊……”   黎洛打回方向盘,把车停稳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罗鹏正在宴客厅内主持事宜,猛地打了个大喷嚏,连忙抽纸巾擦鼻子,回头恰好看见黎洛从门口走进来。   一瞬间,厅内的熠熠灯光仿佛全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黎洛一身暗红色的复古丝绒西装,领面镶嵌百来颗细钻,折射出的光线使得他周身像是笼罩了一层光芒,耀眼得夺目。及肩的黑发做了微卷的复古造型,颊边无一丝散落的的碎发,露出了整张俊美绝伦的脸。   一下让周围所有人都变成了他的陪衬。   他一手插着兜,迎着众人的目光从容地走到罗鹏面前,扬了扬下巴:“人呢?”   罗鹏有些发呆,饶是他与黎洛熟识多年,有时还是会被这位大少爷的神仙颜值震撼到。   娱乐圈一美确实名副其实。   “问你话呢,人呢?”黎洛又问了遍。   罗鹏这才回神:“啊?谁?”   “你说的那位大老板,在哪儿呢?”   “噢噢,他还没来,估计要再等会儿,等他来了我把你引荐给他。”罗鹏说完,又忙去了。   黎洛抬起手腕看了眼表,七点十分。   迟到十分钟,看来这位新老板是那种爱摆谱儿的装比男,这类人往往没什么真本事,有点钱就不可一世,以为可以为所欲为。   要是有钱真的能为所欲为,他也不需要这么发愁了。   “洛哥……”   旁边传来道细细的声音,黎洛偏头一看,林澄端着两杯红酒,神色踌躇地向他搭话:“对不起……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   黎洛接过酒,大方地拍了拍他的肩:“没事,我没怪你。”   他这话不是客套虚伪,而是真心实意。林澄是公司新人里最努力的一个,每天都在练习室里挥洒汗水至深夜,见到前辈时也都是毕恭毕敬,弯腰九十度鞠躬,没什么可指摘的缺点。加上他性格真诚坦率,长相白净乖巧,跟小绵羊似的,公司上下都挺喜欢他。   黎洛也不例外。他一直把林澄当弟弟看待,平时很照顾他。前阵子林澄参加了一档颇有热度的选秀,虽然没进出道位,但也涨了一小波人气,如今粉丝已经超百万了。黎洛当时还转发微博祝贺他来着,谁知一转眼就变成了现在这种尴尬的竞争关系。   “我不想要代言人的位置……”林澄咬了咬唇,“我知道我配不上这么好的资源,洛哥你才是最合适的。”   “小澄,这话你跟我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新老板面前说。”黎洛打趣似地刮了下他的鼻尖,“人家给你这个资源是想捧你,你要这么说,可就太不给人家面子了,直接被雪藏都有可能。”   林澄愣了愣,抬手摸摸自己的鼻子,脸色渐渐变红:“新老板和我关系挺、挺好,他不会雪藏我的……”   黎洛动作定格。   原来林澄还真傍上了大老板?   “你涉世未深,有些话哥必须跟你说清楚。”他正色道,“这圈子很复杂,也有很多诱惑,但你得抵挡住,不能失了初心,想靠捷径上位,终究是要栽跟头的。”   林澄听得似懂非懂,点点头:“洛哥说得对。”   “你听话就好,以后离那新老板远一点,他不是什么好人。”   “可是我觉得段总人挺好的啊……”林澄挠挠头,还想替新老板说两句好话,突然看到面前的黎洛脸色唰地一变。   “……你刚刚说什么?段总?”   “嗯,对啊,收购我们公司的是段氏,洛哥你不知道吗?”   “哪个段总?”黎洛语气有些急,“段兴烨吗?”   林澄摇了摇头:“是他弟弟,段明炀。”   黎洛怔怔地看着他,瞳孔剧烈震荡:“段明炀……那你和他……”   他话尚未说完,宴客厅的大门口忽然响起了嘈杂的人声,夹杂了几声鼓掌,似乎在欢迎某位贵客的到来。   林澄转头望去,只见一位身形高大、西装挺阔的男人在保镖和众人的簇拥下昂首而来,面容淡漠,唇角没有一丝弧度,漆黑阴郁的眼眸中似有冷锐寒光,令人不敢与之对视。   而此刻,这冰冷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了他……身旁的黎洛。   林澄心中一跳,看向黎洛,担心他会被段明炀凌厉的气场吓到。   然而黎洛竟然在笑。   他全然没了刚才震惊的模样,转瞬间变了脸,从容潇洒地笑着,甚至朝正在走近的段明炀打了个招呼。   “好久不见。”   声音却似乎有些哑。   “别来无恙。” 第5章   宴客大厅内的晚宴是自助形式,烁星的普通员工和人气不高的艺人在厅内用餐聊天,而地位较高的,则进了更为私密豪华的大包间。   烁星虽在圈内小有名气,但也只是个成立没几年的创业公司,规模不大,人员也少,除了罗鹏这个大老板之外,上桌的高层就一位副经理和一位艺人总监,加上黎洛和林澄,他们这边一共就五个人。   段氏那边以段明炀为中心,两侧各坐了三人,包间四角则站着四名保镖,门外头还守着两个,确保闲杂人等勿入。   罗鹏从没见过这架势,紧张得背后冒虚汗,实在想不通段家二少爷怎么会亲自屈尊来谈收购的事。   段氏是本市除了江家之外最有钱有势的豪门财阀,娱乐产业以前也有涉足,但盈利额恐怕连段氏年利润的百分之一都占不到。收购几个娱乐公司这种小事,就算是段明炀的秘书来办都有点兴师动众,何况是他本人亲自前来。   难道真是林澄攀上了高枝?可罗鹏反复思忖,都想不出这两人有过什么交集。   况且,素闻段明炀是个铁石心肠、手段狠辣的私生子,前几年刚入段家的时候默默无闻,这一两年突然声名鹊起。据说他已经从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段兴烨手里抢走了一半家族产业,如今已隐隐有取而代之成为继承人的趋势。   这么个冷酷无情高高在上的豪门少爷,怎么会看得上林澄这种软绵绵的小白兔?莫非林澄撞了大运,捡了个现实版“霸道总裁爱上我”的剧本?   “罗总。”对面的吴秘书喊了他一声,“这次我们收购的几家公司里,你们是第一家签合同的,可见我们公司的重视。合同我们已经拟好了,周一会给您送过来,如果您还有什么疑问或者要求的话,现在还来得及改。”   罗鹏听见最后句话,为难地看了眼一直没发话的段明炀,实在不敢开口,只能朝黎洛使说动大老板让你留下来啊!   黎洛却像是看不见似的,只顾把玩着手里的高脚杯,透过晃漾的红酒看对面人冷漠的脸庞。   成熟了,却也陌生了。   他刚才打完招呼,段明炀径直从他身侧走过,一个字都没施舍给他,带着林澄率先进了包间。   令笑着打招呼的他宛如一个表演失败的尴尬小丑。   不过黎洛释怀得很快。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热脸贴冷屁股了,段明炀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五年前不会,现在更不会。   他要是为此伤心难过,自己都会笑自己矫情。   罗鹏使眼色使得抽筋了,黎洛才总算有了动作。   他浅饮一口红酒,放下酒杯时没有像平日那样用小指稍稍垫一下,故意敲在了桌上,发出一声略高于周遭声音的碰撞声,不至于刺耳,却刚好足够吸引众人的注意力。   他接着站起来,微微欠身,说:“罗总应该没什么要求了,但我有个不情之请。”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移到了他身上,包括段明炀淡漠的视线。   那双漆黑的眼里毫无波澜,仿佛在看一个素昧平生的人。   吴秘书接了话:“黎先生有话不妨直说。”   黎洛直视着段明炀,勾起笑:“我们这小破公司能被财大气粗的段氏看上实属荣幸,想必段总也是冲着赚钱的目的来的,既然如此,作为烁星最赚钱的艺人,我想向段总求个情,让我留在烁星……可以吗?”   他最后句话刻意放软了语气。   正如曾经他在段明炀面前,低声下气的样子。   那时的段明炀或许还会作出妥协,然而如今的段明炀,或者说撕下了伪装的段明炀,对他没有一丝温柔。   “不可以。”   没有任何委婉客套,冰冰冷冷的一句否定。   “我能问问为什么吗?”黎洛依旧笑着,“是我的艺人素养不够?还是说……段总对我有什么意见?非要把我扫地出门不可?”   他这番绵里藏针的话一说出口,气氛登时变得有些剑拔弩张,旁边的罗鹏抹了抹额头渗出的冷汗,大气都不敢喘。   “你绯闻缠身,形象极差,工作散漫,不求上进,我们不需要这样的艺人。”段明炀冷眼望着他,“娱乐圈里的垃圾,是该有人肃清干净了。”   此话一出,不仅烁星这边瞠目结舌,连段氏那边的人也微露错愕。   黎洛出道这些年,虽然确实没在作品方面有所建树,但也没闹出过什么丑闻,论人气和流量都是顶尖的,不知道多少大公司抢破了头挖他。而在段明炀口中,他却成了毫无价值的垃圾,怎么想都不太合乎常理。   这话说得实在太难听了些,吴秘书本来想打圆场,但看了看自己老板的脸色,还是识相地闭上了嘴。   黎洛轻笑了声,扬着的嘴角慢慢落下,眯起狭长的眼。   阔别五年,段明炀对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骂他垃圾。   还真符合这人的做派。   “我要是垃圾。”他挑眉,“你又算什么东西?”   离他最近角落里的保镖立刻往前走了两步,眼角一道疤,面容凶煞。   黎洛瞥了那保镖一眼,眼中剑锋般的光芒流转,笔直射向段明炀:“哟,还学会玩威胁这套了?段少爷不得了啊,一个私生子混到这个地位――”   “砰!”   椅子轰然倒地!   保镖瞬间冲上前,反扣住黎洛的手腕,像押犯人似地往餐桌上狠狠一按!   肩膀猛窜上来一阵疼痛,黎洛龇了龇牙,忍不住骂了声“操!”   酒杯被撞倒,里边的红酒泼洒出来,泼脏了他精致的西装,打湿了固定好的发型,湿发凌乱地散落下来,狼狈地贴在额头。   “明炀哥!”   黎洛瞳孔微缩。   林澄焦急地跑过来,费劲掰保镖的手:“你快放开他!明炀哥,快让你保镖放开洛哥!”   好端端的收购宴上突然发生了暴力事件,任谁心里都发怵,没有一个人敢吱声。   林澄在这种场面下这般大胆出言阻拦,又亲昵地喊了段明炀的名字,在座的其他人都不由得朝他多看了眼,稍有眼色的立马心领神会。   罗鹏没这底气,但他到底还是讲义气的,忍了几秒,也硬着头皮起身求情:“段总,阿洛就是任性了点,但他没恶意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段明炀端起酒杯,浅抿了一口,平平稳稳地放下。   罗鹏不敢说话了。   新来的保镖以前在道上混过,急于在雇主面前展现实力,手上又加重了力道,再压下去一寸就能将手臂拧折。   对面传来椅子蹭地的声音,黎洛的脸紧贴着餐桌,看着那人起身,迈着沉稳的步子朝自己走来,直到站定在跟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澄澄。”   唤的却不是他的名字。   “你坐回位子去。”   “可是……”林澄欲言又止。   段明炀左手比了个手势,保镖立即松了手,恭敬地退回角落。   “黎先生衣服脏了,恐怕不适合继续坐在这儿。”   一副权贵的语气。   可这人明明曾说过,最厌恶权贵的那副嘴脸。   黎洛没回答,望着段明炀左手中指上那枚闪闪发光的铂金戒指,微微出神。   直到罗鹏扯了扯他衣角,他才倏然回神,直起身,活动了下酸疼的肩肘,夸张地“嘶――”了声。   “段总看来是真的不待见我,行,我就不在这儿讨人嫌了。”   黎洛笑笑,从容地理了理自己湿透的血色衣领,浑然不在意似的。继而自顾自地摆正倾倒的酒杯,给自己倒了小半杯红酒,仰头一饮而尽,咂了咂嘴。   “这么难喝的酒,也就段总您挑得出来。”   他透过垂散在额前的湿发紧盯着段明炀,目光森冷。   “这么无耻的事,也就段总您做得出来。”   保镖闻言再度上前,但黎洛比他动作更快,猛地挥手一甩!   酒杯刹那间擦着保镖的脸颊飞过,重重砸在墙上,“啪!”的一声,碎裂声刺耳,圆滑的玻璃摔成了尖锐残破的碎渣,漱漱而落。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滞,寂静得可怕。   黎洛拿起餐巾,轻按了下嘴角,扔回台面上。纯白的餐巾沾上了暗色的红酒,宛如染上了淤结的血。   他朝众人绅士地行了个微躬礼:   “各位慢用。”   在段明炀冰冷目光的注视下,他若无其事地打开门,走出了包厢。   邓良正在宴客厅内享用晚餐,刚夹了块牛排,一抬眼,忽然看见家他的洛哥从包间那侧的走廊走了出来。   他立刻高兴地迎过去:“洛哥,你们已经吃完啦?这家酒店的自助餐好棒啊,新老板果然……”   他说到一半卡住了:“……洛哥你怎么了?”   黎洛拿毛巾擦干了脸和头发,挡住沾染着红酒的领口,脸色有些发白:“没事,里面太闷,我出去透透气。”   “洛哥……是不是新老板欺负你了?”邓良小心翼翼地问。   新老板还未上任就指明封杀黎洛,想必不会给他好脸色。只是以他家洛哥的性子,应该会怼到对方气急败坏愤然离席才对,怎么反而自个儿满身狼狈地出来了?这情形还是头一遭见。   “他如果不欺负我,就不是他了。”黎洛扯了扯嘴角,却没能扯出一个洒脱的笑来。   邓良:“什么意思?洛哥你和新老板认识?”   黎洛不答,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扔掉擦脏了的毛巾,将散乱在额前的湿发往后一拨,露出张扬恣意的俊脸,插着兜迈开大步往宴客厅外走,如同来时那般,一副潇洒贵公子的派头。   只不过开口回答时,似乎多了一分涩感:   “前任而已。” 第6章   说是前任,其实不太贴切。   黎洛出了宴客厅的大门之后才想起来。   在他曾经倒追段明炀的那一年多时间里,段明炀从来没答应过他。   这话听着仿佛他是一个痴心卑微的可怜虫,但实际上,在最后挑明真相彼此决裂的那一天之前,黎洛一直觉得,段明炀才是可怜的那一个。   因为他倒追段明炀的起因,并非什么浪漫的一见钟情,而是一场幼稚冲动的报复。   彼时,黎家位居本市财富排行榜前榜首,江家和段家紧随其后。他是商界巨头黎正宏的独生子,从小享尽万般努力宠爱,性格上难免有些任性骄纵,肆意妄为,但有家里担着,只要他不违法犯纪,怎么闹腾都有人替他收拾残局。   所以黎洛十五岁之前的人生,可谓顺风顺水,不知道“挫折”二字怎么写。   直到十五岁那年他父母突然离婚。   这对任何一个处于青春期的孩子来说都不亚于晴天霹雳,他震惊、痛苦、彷徨,死拽着妈妈的衣服不让她走,歇斯底里地问他爸爸为什么妈妈要离开他们。   然而黎正宏只是沉痛地摸了摸他的头,说:“是爸爸的错。”   少年人不懂大人这话语背后的无奈与心酸,把它当了真。   他们的父子关系从那一天开始恶化。尤其是当他某天突然发现自己父亲与男下属暧昧不清的关系后,便单方面笃定了母亲是由于这个原因而离开了他。   可无论黎洛如何激烈地抗议反对,黎正弘都没有辞退那名男下属,也没有解释离婚的真正原因。   父亲的缄口不言未能缓和俩人之间的关系,反而使得本就岌岌可危的父子情濒临彻底崩塌。   于是便有了这场一时兴起的报复。   黎洛仍记得那一天,他浑浑噩噩地上完了全部的课程,被教授的种种专业英语术语搞得头昏脑涨,脑子应该算不得多清醒,否则也不会突发奇想,风风火火地开着跑车去了学校附近的gay吧。   目的只是为了找个男人气一气最近准备给他介绍富家小姐的黎正宏。   你自己和男人乱搞,气走我妈,破坏圣洁的婚姻承诺,还妄想让我循规蹈矩、按你的计划联姻?   做梦。   然而到了酒吧,一打开门,一阵剧烈的电子音浪迎面扑来,人声鼎沸,震得耳膜发痛,黎洛差点就想转身走人。   他平日里去的酒吧都比这高档百倍,环境静谧灯光柔和,客人也是非富即贵,品酒闲谈间一派优雅矜贵的氛围,哪儿会有这种五彩灯光和震天动地的俗乐?   但转眼间后边又涌进来了四五人,挡住了他的去路,催促他往里走,别堵在门口。黎洛只好先走进了酒吧,想着姑且看看有没有能入得了眼的。   他的目光在场上快速地扫了圈,缭乱的彩灯照得人脸模糊,识别不清细节。   既然一样要找个男人当对象来气他爸,他倾向于找个好看的。反正也只是逢场作戏,他不可能真把自己搭进去。   粗略看下来,姿色尚可的不少,然而多数是外国人。   相比之下,他更希望找个会说中文的,沟通上的阻碍能小点儿,到时候配合起来骗他爸更默契些。   这时,恰逢一首歌停了,魔性的灯光暂时退场,视线稍稍明朗。   黎洛往场子中央走近了几步,不经意间一瞥,目光忽然触及到了一道穿梭于人群之中的身影,顿时眼睛一亮。   那人黑发黑眸,穿着黑白制服,在一群发色夸张着装花哨的客人之中显得相当惹眼。   看外表应该只是一名服务生,可他那步伐稳健的挺拔身姿、以及那微微垂下的眼帘和没有一丝弧度的唇线,都令他看起来像一位遭遇贬谪的位高权重之人,隐于喧嚣,含垢忍辱。   有种阴郁的贵气。   黎洛啧啧两声,摸了摸下巴。   有点意思,就这人吧。   那服务生刚送完一轮酒,正夹着空盘往吧台走。黎洛目光如鹰般追随着他,理了理着装,手插入兜,也朝吧台走,心里琢磨着出多少钱能让对方乖乖听话。   五十万该够了吧?演个男友又不是什么难事,顶多给一百万,要再往上加,就有点不识抬举了。   到达吧台需要经过舞池,此刻新一轮的电子乐响起,那些尚未尽兴的男人又开始扭腰顶胯,群魔乱舞,动作幅度大得阻碍了过道。   黎洛不得不拨开人群往前走,即将到达吧台时,头顶眼花缭乱的彩灯一晃,冷不防地被人掐了下屁股。   “小甜心。”一光头花臂大汉贴在他背后,油腻腻地用中文说,“你长得真漂亮,亚洲人?咱俩是老乡,要不要跟哥哥玩玩?”   “……玩个JB。”   “哟,好辣,上来就要玩JB?”   黎洛眼角一抽。   送上门的人头,不要白不要。   只不过这儿人多眼杂,要是闹来了警察还挺麻烦。   不管私下里什么模样,公众场合依旧要维持风度,这是上流圈心照不宣的秘密。   他在这方面尤为擅长,在家可以和他爸闹得天翻地覆摔盘子砸花瓶,出了门,仍然是高雅潇洒谈笑风生的黎家少爷,看不出一点恶劣因子。曾有一位知名导演夸他有当演员的天赋,悲欢喜怒皆藏于心,也不知这话算是褒义还是贬义。   当下,黎洛脑中的念头一闪而过,便微微缩起脖子,弓起背,令自己的身形矮了一小截。转过头时,眉眼低垂,睫毛浓密纤长,像只绵软的小羊羔,温顺而无害。   他咬了咬唇,抬眼看向那光头,轻声说:“我们去后门吧……那里隐蔽。”   一般酒吧后门都没摄像头,就算打残了也不会查到他头上。   光头面上一喜,淫笑着来揽他的肩:“这么浪?我喜欢,走吧,小甜心。”   黎洛侧身不着痕迹地躲开了咸猪手,正欲先行走向后门,突然眼前光线一暗,被横穿出来的一人挡住了去路。   “先生,您点的Dry Martini好了。”   竟是先前看中的那位服务生。   对方站在他面前,身躯比他刚才远远望去时还要高大些,手上平稳地端着镀银托盘,酒杯中澄澈透明的马天尼却在大幅晃漾,似乎经历了一段疾路。酒中的冰块将玻璃杯身逼出了一层寒冷的雾气,更衬出面前人冷峻的面容。   “本店规定酒杯不能带出店去,请您在店内喝完。”服务生看都没看那光头一眼,只盯着他,用英文说:“如果您喝醉了或者遇到了其他麻烦,可以向我们求助,我们会帮忙的。”   黎洛自然听得懂这话里的意思,稍感意外,没想到这小服务生心地还挺善良?   他冲对方笑了笑:“好,我知道了,我会在店内喝完的,谢谢你提醒。”   “不客气。”服务生微微颔首,离开他们又走回了吧台,看样子是要重新调一杯酒。   所以这杯酒算是请他了?   黎洛就着杯沿抿了一小口,冰凉的酒液入喉而下,却令腹中升起一丝热意。   倒是很久没被陌生人这样关心过了。   平日里来自家人朋友的关切其实并不算少,但这些年里,曾经单纯的童年玩伴们一个个成了计较利益得失的俗人,十分友情被物欲横流的现实分裂成了三分客套七分谄媚,纯粹的不含任何目的的关切已然成为一种奢侈,也就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仍旧臭味相投。   至于家人……   黎洛冷笑一声,仰头将辛辣的马天尼一饮而尽,喉间登时烧起一团烈火。   他爸对他的关心,不过是一种愧疚补偿罢了。   光头急色,见他迟迟不走,催促道:“酒有什么好喝的?快走了,一会儿让你吃更好吃的东西。”   “我去还个酒杯,你去后门等我。”黎洛舔了舔湿润的唇,漾开一个算不得纯良的笑。   光头喉结一滚:“嘿嘿……可别让我等太久。”说罢先行转身离开了。   黎洛冷眼瞧着他离去的背影,嗤了声“找死”,随即端着空酒杯走向吧台。   那服务生正在等调酒师调酒,侧对着他,鼻梁高挺,眉眼深邃,下颚线如刀刻般硬利,若不是穿着身制服打着领结,说是酒吧老板都不会有人怀疑。   “你好。”黎洛温声打了个招呼,“酒杯还你,我……”   他尚未说完,忽然脚下一绊,直挺挺地朝前方倒去――   意料之内地撞入一个硬实的胸膛。   “您还好吗,先生?”那服务生低沉的嗓音在他头顶响起,比方才的马天尼还要醇厚。   “没事,就是有点晕……可能酒喝得急了。”黎洛按着自己的太阳穴,眉头深锁,极为不适的样子,勉强撑起一丝笑来,抬头看向那服务生:“谢谢你,刚刚帮我解围……”   他们此刻的距离极近,他几乎被对方搂在怀里,这服务生身上没什么熏人的酒气,反而有一股清爽的皂香,想来是个爱干净的人。   他平时很少和人这么亲密接触,更别提是个男人,当下却不知为何,一点儿不觉得恶心。   这人应该也对他有点意思?毕竟在gay吧工作,而且……黎洛对自己颜值的杀伤力向来有一万分自信。   美色当前,等会儿再加上金钱利诱,今晚估计就能有条唯他是从的小奶狗了,到时候他说什么就做什么,要气他爸还不是易如反掌。   “我还以为是我多管闲事了。”   服务生冷不防地发问。   “您难道不是准备跟他出去吗?”   黎洛心里正拨着的小算盘猛地刹住。   ……怎么语气冷冰冰的?不应该是温柔爱怜的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他胡诌了句,将问题抛回去,“那你为什么还要拦住我呀?”   这个“呀”字的矫揉尾音令他自个儿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以防万一,没事就好。”   服务生对他的卖力表演似乎不为所动,扶直了他便不再看他一眼,接过调酒师新调好的马天尼,放上托盘,准备去给客人送酒。   黎洛人生头一回对自己的魅力指数产生了一丝不确定。   还是说这人瞎了?   “等等!”他拽住了对方的衣角,随口找了个留人的理由,“刚刚你给我的那杯酒,多少钱?我付给你吧。”   “不用了。”   “这怎么行呢……”他轻咬下唇,撒娇似地摇了摇对方的衣角,“你告诉我嘛……否则你帮了我还要自己赔钱,我会良心不安的。”   服务生微微皱眉:“我现在有点忙,等下班再说吧。”   “嗯,好!”黎洛立马绽开一个灿烂的笑,仿佛不谙世事的纯真少年。   “我等你哦!”   那时的他还不知道,自己在满场的选择里,偏偏选中了最致命的那一个。 第7章   从酒吧后巷揍完人回来的时候,黎洛在进门的地毯上蹭了蹭鞋底,暗红色的地毯洇湿了小块,看不出有颜色留下的痕迹。   接着去了趟卫生间,将刚刚因动作过大而散乱下来的发型稍稍打理了下,服服帖帖地垂在耳后,长度刚到脖颈,半长不短,有时侧个头还会觉得痒,烦得很,真有点儿想剪了。   可他前几个月跟他那损友江流深打了个无聊的赌,要是他能把头发留到及肩长,够扎一个小辫,江流深就要在千万粉丝的微博上公开喊一句“洛哥牛比!”   江流深笃定他没这个耐心和毅力,他也确实没什么耐心,但他够倔,不认输,哪怕头发长得慢如蜗牛,也硬是留到了现在。   没想到眼下倒是派上了些用处。   镜中人没染烫过的发丝光泽柔软,乍一看还真像个从不惹事生非的乖巧学生。   黎洛确保自己眼里的戾气散干净了之后,便回到了外头的吧台,规规矩矩地坐在高脚椅上,点了杯纯果汁,搅几下喝一小口,目光在场内追随着那名穿梭忙碌的服务生。   一开始还能装模作样,等到后头就渐渐不耐烦了。在对方第五次前来端酒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你还有多久下班呀?”   服务生斜睨了他一眼,目光不知为何冷锐了些:“十二点之后。”   黎洛看了眼表,还要等一个多小时。   “那你……”他一抬头,却发现刚站在面前的人已经不见了踪影,转头望去,那人又汇入人群去送酒了。   “……”   靠,这么不解风情的吗?   黎大少爷头回等人等这么久,还一再遭到冷遇,当即有点想走了。   但一想到刚才那杯马天尼……算了,再等等吧。   结果一等就等到了凌晨一点。   黎洛困得手都快撑不住头了,忽然听到身旁传来句:“我下班了。”   他脑袋猛地一垂,咚一下磕到了桌子,龇牙咧嘴地“嘶”了声,好歹算是清醒了,捂着脑门恼火地看过去,登时怔了怔。   换下制服穿上休闲装的服务生浑然变了个样,多了几分学生气,不过起了球的棉质T恤和洗得发白的裤子令他方才阴郁的贵气荡然无存,只有冷峻的面容还残留着几分傲气。   这人缺钱。黎洛瞬间心里就有了底。   “你家在哪儿呀?”他歪了歪脑袋,“我开了车来,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住的地方步行就能到。”对方似乎没有长谈的打算,直接了当地说,“你要还钱就现在给我,不还也没关系,我赶着回去。”   “给的,当然要给。”黎洛立刻拿出手机,扫了他的账号,不可避免地看到了部分实名。   “段……炀?”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目光,问,“中间那个字是什么呀?”   对方没回答,收回了手机。   黎洛意识到自己问得唐突了,立即先行自报家门:“我姓黎,黎明的黎,单名一个洛,洛阳的洛,你呢?”   “段明炀。”   “哪个ming?”   段明炀看着他,漆黑的眼瞳中映出吧台投射过来的一道昏暗暖光,像是海面上浮现的初升旭日,驱散了他眉目间的几分阴冷。   “黎明的明。”   嗓音低浑,如同大提琴奏响。   黎洛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   “……啊,这样。”他突然有些手足无措,从高脚椅上下来,看见对方身后的背包,没话找话道:“你是大学生吗?”   “嗯。”段明炀简短地回了声,“没什么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说完竟就真的朝门口走了,似乎一秒也不愿多聊。   黎洛不知是睡昏了头还是怎么的,破天荒地贴着热脸追了上去。   出了酒吧的门,外边夜色漆黑,马路上已经没有多少行人,商店大多都关了,只有酒吧周围还三两成群地聚着些喝醉酒的人,边大声谈笑边抽着烟,一整片区域都烟雾缭绕,气味呛人得很。   黎洛追上去的时候恰好看见段明炀皱了皱眉,似乎是不喜烟味。他刚想搭话,却被旁边横生出来的一条手臂拉住了,一名醉汉用英语流里流气地搭讪:   “小美人,我――”   黎洛横腿一扫,醉汉重心不稳轰然倒地,摔得眼冒金星,爬都爬不起来,倒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   走在前边的段明炀听见响动,转过了身,黎洛立刻一个箭步蹿过去,紧抓住他的手臂,惶恐不安道:“哥,刚刚那人抓住我想亲我,还好他喝醉摔倒了……我先跟着你走吧,这里好可怕。”   段明炀漠然以对:“不是你自己来这儿的吗?”   “我、我只是想来开开眼界,这是我第一次来gay吧……”黎洛嘴唇咬得发白,“你就好人做到底嘛。”   段明炀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终究没再说什么,任由他抓着手臂,领着他走到了停车场。   “到这里可以了吗?你开车走吧。”   黎洛像是才想起来似的,一拍脑门:“哎呀,我忘了,我喝了酒,不能开车……”   “……”段明炀拿出手机,“那我给你打车。”   “我住学校,这会儿宿舍应该已经关门了……”   这话半真半假,他虽然付了五万一年的住宿费,但嫌学校的二人间不够宽敞,另外在学校附近租了间豪华单人公寓,离酒吧就一公里。   段明炀放下手机,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乎在问“你到底想怎样?”   黎洛捂头颦眉:“哥,我头好晕,可能是喝醉了……能不能去你那儿留宿一晚,付房钱也可以……”   “我那儿只有一张床。”   “那我睡沙发――”   “没有沙发。”段明炀打断了他,“你要是愿意睡地板,没有垫子没有被子,就来吧。”   黎洛暗暗磨了磨牙。   操,老子就不信你穷成这样。   “没关系,有个落脚的地方就可以了……”他朝段明炀虚软地笑了笑。   二十分钟后。   黎洛望了圈十几平米的出租屋,明白了一个人生真理。   有钱使人缺乏想像。   别说落脚,他现在就想一脚踹飞段明炀这王八蛋,这人绝对是故意的。   “酒醒了吗?”段明炀将背包往地上一扔,往浴室走,“除了床,随便你睡。”   这他妈还有什么地方可睡?站两个大男人都觉着挤。   浴室里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一听就是淋浴,连个浴缸都没有。   黎洛颓丧地往床上一坐,深深地叹了口气。   好奇心使人作死。   他对段明炀是有点儿兴趣,不过这点儿兴趣还不足以支撑他在这种寒酸破旧的地方睡上一晚。   算了,还是找条懂事的小奶狗吧,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会乖乖听话配合的类型。   黎洛挠了挠头发,决定不告而别了,反正看段明炀这态度,估计也巴不得他赶紧走。   他站起身迈了两步,人都快走到门口了,突然瞥见房间里的小桌上摊着张纸,随意瞧了眼,发现是张奖学金的奖状,而上边学校的名字……   竟然和他是同一所。   黎洛调转方向走到桌前,不可思议地拿起奖状,仔细看了看,上面写的金额大约是人民币一万元。   而他们大学一年的学费是二十万。   gay吧打工这么赚钱的吗?   不过黎洛眼下更计较的是另一件事。   他迅速折回去,走到浴室前敲了敲门,朝里头喊:“段明炀!我发现你跟我一所大学哎!而且我比你大一级!”   里头传来混杂着水声的声音:“哦。”   哦个屁啊,黎洛只好提醒他重点:“那你应该叫我哥!”   浴室里的水声突然停了。   半分钟后,门打开了。段明炀只穿了条宽松的居家裤,赤裸的上身仍挂着水珠,沿着结实的肌理往下流淌,从胸肌滑向腹肌间的沟壑,与腰线上落下的水珠汇聚到了一起,接着往下滑落……   段明炀拿毛巾擦了擦精瘦的腰腹,黎洛觉得他仿佛在擦拭一座希腊雕塑。   “我叫你哥?”   段明炀把毛巾搭上了宽厚的肩膀,稍稍俯身低头,漆黑的眼眸透过垂散在眼前的湿发,盯着面前的人,似有嘲讽。   “凭什么?”   黎洛喉结一滚,被他身上刚洗完澡后的热气蒸得有些脸热。   “我比你大一级啊,就算不喊学长,也该喊我一声哥吧?”   “我讨厌‘哥’这个称呼。”段明炀绕过他,径自上了床,“我睡了,你自便吧。”   黎洛不服气了:“可我刚刚喊了你两声‘哥’,我好亏啊,你得补偿我一下吧?”   “我没让你喊,你自己要喊的。”   “谁让你长得这么成熟……”黎洛嘟囔了句,突然来了主意,开玩笑道:“那你喊我一声爸爸也可以呀。”   谁知段明炀竟生了气。   怒意几乎是刹那间就侵袭上了他本就严肃的脸,语气陡然下沉,道:“再开这种玩笑,就给我滚出去。”   黎洛愣了愣,回过神来立刻蹿起了怒火。   什么玩意儿?他长这么大还从来没人敢对他说“滚”这个字,一个玩笑而已,用得着说这么难听吗?   可当他正要想卸下伪装回骂时,段明炀突然又道了歉:   “抱歉,我不是针对你。”他抿了抿薄唇,“只是我出于个人原因,对这个词很反感,请你不要拿来开玩笑。”   黎洛的满腔怒火瞬间被这句话浇灭了。   “你……也讨厌你爸吗?”他忽然感受到一丝共鸣,“好巧哎,我也是。我不是跟你套近乎,我说真的,我今天去酒吧就是因为我爸。”   段明炀问:“为什么?”   “因为……”黎洛脑子转了个弯,把不能说的省略了,“因为他把我妈气走了,我生他气,就跑出来喝闷酒了。你呢?你爸做了什么让你这么反感?”   段明炀沉默了会儿,沉声说:“他欺骗我妈的感情,抛弃了我们很多年,现在却又想接我回去。我妈同意,我不答应。”   黎洛难得泛起了同情心:“你这比我还惨啊,别跟他回去,有什么困难找我,我帮你。”   “你?”段明炀眼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怀疑,“我们今天第一次见,你凭什么帮我?”   “相遇就是缘分嘛。”黎洛露出天真无害的笑意,坐在了床沿,“何况我们遭遇这么像,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我不需要同情。”段明炀毫不动容,盖上被子躺下了,“我明早还有课,先睡了,你觉得地板硬的话去浴室拿个浴巾垫着。”   黎洛:“……”   操,难得真情流露全喂了狗。   但经过这番插曲,他也懒得走了。段明炀从家庭故事到经济状况都比他惨,这么可怜一个人尚且能在这间破屋子里坦然入睡,他黎大少爷铁骨铮铮,绝不能轻易认输。   黎洛打起精神,在屋子里搜寻了一圈,想看看有没有其他可充当垫子或者被子的东西。   然而很不幸的是,目之所及,一样都没有。   他也不好乱翻别人柜子,又不想真躺在冷硬的地板上,只好将一把硬塑料椅搬到了墙边,打算靠着墙趴在小桌上凑合一晚。   关灯前他还特意问了声:“我可以关灯吗?”   段明炀没回他,似乎已经睡着了。   黎洛无奈,啪一声将灯关了,扶着桌子摸索到了椅子边上坐下,枕着自己的手臂,趴着睡了。   这个姿势根本没法熟睡,他睡一会儿醒一会儿,姿势调整了一遍又一遍,可逼仄的角落里长腿怎么摆都难受,迷迷糊糊间也不知道到底睡着了多久。   正浅眠时,忽然感觉身体一轻,似乎被人抱了起来,紧接着,后背靠上了不算柔软的硬板床,粗糙的棉被盖到了脖子以上,带着令人心安的体温。   黎洛困得睁不开眼,没脑力思考怎么回事,下意识地朝热源拱,直到抵上了一堵貌似温暖坚实的墙,才心满意足地沉入了梦乡。   很多年以后,每当他回想起这一个晚上,总觉得那时候段明炀的举动,应该是有一丝真心实意在的。   只可惜他们的相遇并非如他所说,是一段缘分,而是一场灾难。 第8章   夜色渐深,宴客厅外的夜景宛如泼满了墨的画纸,点缀着葳蕤灯火。   黎洛站在露天停车场内,倚靠着一辆豪华光亮的纯黑迈巴赫,指间夹着一根火光微闪的烟,直到快烧着手了,段明炀一行人才从宴客厅里出来。   身后跟着一群点头哈腰恭送的人,包括罗鹏,身旁却只跟着一人,林澄。   黎洛狠狠吸了口仅剩的最后一截烟,手指被烫了下,忍着疼将烟头往地上一扔,漫不经心地插着兜,抬起皮鞋碾了碾烟头,呼出一口缭绕的烟雾,果不其然地看到走近的段明炀皱起了眉。   终于让这人露出了一丝带情绪的表情,哪怕是厌恶的,也总比漠然好。   “洛哥!”林澄小跑了两步,比段明炀先走到他面前,“你怎么开始抽烟了?对身体不好……”   黎洛揉了揉他的脑袋:“没事的,我有话跟段总说,你能先回避下吗?”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像一个言情剧里的恶毒女二。   尽管他也曾在段明炀面前扮演过天真善良的女一戏份,但他终究不是林澄这样绵软的小白兔,演得再好,在这份剧本里,也依旧是个注定失败的配角。   结果也确实是一败涂地。   “嗯,好。”林澄没提出一点反对或疑问,像往常一样乖巧又听话。却紧接着转过头对段明炀说:“洛哥对我很好的,你对他好一点,不准再像刚刚那样了。”   这语气仿佛在责备,可又含着点撒娇意味。   段明炀应该是不吃这套的。黎洛心想。起码曾经他这样撒娇的时候,段明炀只会面无表情地将目光移向别处,拒绝回应。   “澄澄,你先回去。”段明炀将林澄拽回自己身边,也揉了揉他的头发,似乎在宣示某种主权。   黎洛忍不住自嘲一笑。   原来不是不吃这套,只是不吃他这一套。   林澄见他们俩都催着自己回去,只好无奈地先行一步,由保镖护送着离开了。   段明炀吩咐剩下的保镖也站到远处去,确保他们听不见谈话后,看向面前的人。   黎洛拍了拍身后的豪车,笑道:“段总这不是挺喜欢迈巴赫吗?怎么我当初送你就不要呢?”   段明炀没有接话,也没有提问,只像个旁观者一样站在原地,不带温度的目光落在他身上,静静地等着他先说出来意,仿佛已然洞悉他所想说的一切。   段明炀的这份冷静漠视实在很唬人,什么都不用做,总能逼得他乱了阵脚。   他们第一次见面那晚后的第二天也是。   黎洛一大早起来,发现自己睡在冷硬的床上,屋子里没了人,立马返回酒吧停车场,开着车去了学校,想悄悄打听打听段明炀是哪个系的。结果走到教学楼时,恰好遇到一群刚下课的狐朋狗友,一人拍了拍他的肩,调笑他:“黎少,昨天去gay吧猎艳怎么样?有没有带回去一个?”   黎洛刚要回答,就看见段明炀跟在后头走了出来,显然听到了方才的话,目光冷得发寒,盯得他心脏一哆嗦,脑子却一热,拉起段明炀的手,不管不顾地朝僻静的地方跑,站定后,脱口而出:   “我真是第一次去,只是想找个男朋友而已……你可以当我男朋友吗?”   虽然是先前早已拟好的台词,但说出来的时候,黎洛自己都愣了愣。   段明炀自然是拒绝了他。   他本应就此罢手,按照计划去找条更听话懂事的小奶狗,可又突然转念一想,比起和个男人黏黏糊糊地假装谈恋爱,黎家少爷死缠烂打倒追一个gay吧服务生这种恶俗剧本,或许更能让他爸火冒三丈颜面扫地。   无论哪种选择,段明炀那会儿在他眼里,只是个有趣又可怜的的新鲜玩具。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切证明,他才是被段明炀玩弄于鼓掌的那个。   “你和林澄?”黎洛先率开了口,没有问完。   段明炀不可能不明白他的意思,却依旧沉默着,似是默认了。   黎洛调侃:“都是温顺小绵羊,段总当初怎么对我就那么冷漠呢?”   “你是吗?”段明炀反问。   “我确实不是。”黎洛逼近一步,望入那冷漠的眼底,“但段总好像也并非表里如一吧?”   他突然迅速伸手,抓住了段明炀垂在身侧的左手,举至他们两人中间。   “是谁说的‘如果喜欢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段总戴着订婚戒指,还和小情人卿卿我我,这深情人设好像有点崩塌啊?”   原以为这猝不及防的质问会让段明炀稍露错愕,可他却依旧岿然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看了眼被握住的手,目光又淡淡地落回面前人的脸上。   “曾经的订婚戒指。”   倒是黎洛内心先震荡了一个来回。   “……抱歉,戳你痛处了。”他很快收拾好表情,笑了笑,松开手,“没想到段总也会有为情所伤的时候。所以林澄对你来说算什么?替代品?”   段明炀转了转中指上的那枚铂金戒指。   “谁都替代不了她。”   这句话含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柔情,飘散于夜晚的微风中,拂过黎洛的脸颊,却刮得他生疼。   段明炀原来是会喜欢一个人的。   他一直以为,像段明炀这种人的心,是永远捂不热的,所以他当初苦追失败也正常,可现在段明炀却亲口告诉他,不是捂不热,只是他不是那个人。   这种感觉就好比有一款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玩具,谁也得不到,那便也没什么,可一旦得知有人拥有了它,心理平衡瞬间被打破击碎,嫉妒委屈便如藤蔓般疯狂滋长,将心脏紧紧缠绕住,几欲窒息。   “既然替代不了,就别糟蹋他。”黎洛脸上的笑意褪去,琥珀色的眼瞳在夜色下显得漆黑,“他是个好孩子,不要把他拖进你那肮脏的世界。”   “你好像很关心他。”段明炀道,“所以你在这儿等我,是为了他?”   “不然段总以为?”   “我以为,你是来求我不要封杀你。”段明炀的目光更冷了些,“看来是我高估自己了,毕竟黎先生敢搬出江家的名头来压我,想必江流深一定会护你周全,像我这种不入流的私生子,黎先生又怎会放在眼里?”   “呵,我要知道新老板是你,怎么可能那么做?你一向不吃硬的,不是吗?”黎洛又上前了半步,几乎贴上段明炀,“段总也别妄自菲薄,能从一个穷学生摇身一变,成为段家名正言顺的二少爷,段总的狠辣手段,我怎么敢不放在眼里?”   “但倘若段总真要封杀我,我也没什么可怕的,反正我进娱乐圈,只是给自己找点乐子罢了,段总不会以为,我黎家已经落魄到靠我卖艺才能维持的地步了吧?”   黎洛哼笑了声,语调下沉发狠:“是,我们家确实被你们整垮了,我爸也被你们送进监狱了,但想要把黎家连根拔起,只能说你们痴心妄想。”   段明炀不为所动:“你爸的事,我没有参与。”   “是么。”黎洛相当敷衍地回了句。   他半个字都不信。   他爸被抓的那天,他才知道自己苦苦追了一年、住在廉价出租屋里的贫寒打工服务生,是他家死对头的儿子。   黎洛不是没问过“你姓段,和段家有什么关系吗?”之类的问题,然而段明炀那时的回答是:没有任何关系。   彻头彻尾的谎言。   段明炀沉默了几秒,抬手按住他的肩,缓慢而不容抵抗地将他推远,似是嫌恶他染着红酒的衬衣,又似乎,只是嫌恶他这个人。   “黎先生不信,我也没办法,但在质疑我之前,希望你先反思下,当初动机不纯的,到底是谁。”   他不再多言,绕身欲走,却被抓住了手臂。   “那就当我们半斤八两好了。”黎洛的语调又扬了起来,变了副脸色,甚至冲他笑了笑,“我今天不是来翻旧账的,除了林澄的事之外,其实……我还想和段总谈一笔交易。”   段明炀脚步一顿,转过头:“交易?”   “对。”   “你有什么砝码可以和我谈交易?”   “有啊,砝码就是――”   黎洛勾起一抹志在必得的笑。   “我自己。” 第9章   话音落下的瞬间,黎洛其实心虚了一刹那。   他并没有周全的计划,只不过是方才从宴客厅出来,吹了会晚风,脑子清醒些了后,临时起意罢了。   他爸的案子这些年一直没有突破口,前阵子好不容易寻到一丝线索,还没来得及实施行动,就被段明炀横插一脚截断了,也不知道段家是不是发现了他接这个代言的目的,倘若真是如此,那便不能轻举妄动了。   但这么拖下去也不是良策,段明炀这人不吃硬,他这人不服软,僵持下去谁也讨不了好。   不幸中的万幸是,段明炀并非完全站在段家那一边。   依他俩目前的处境,最好的折中办法,唯有合作。   反正他想抢回代言人的最终目的,本就是指向段家的,这样一来,反倒走捷径了。   “黎先生这话倒是让我有些意外。”段明炀转过身,“就刚才在包厢发生的事来看,黎先生似乎不是合作的态度。”   “段总对我什么态度,我就是什么态度。段总愿意合作,我就是合作的态度。”黎洛笑了笑,“不过您可别误会,旧账还是要算的,只是暂时先搁一搁,我想,我们现在都有更重要的事做。”   “我有什么重要的事?”段明炀似乎来了兴趣。   “你虽然接管了大部分家族产业,但继承权还在你哥那儿,不是吗?”黎洛一针见血道,“说得难听点,你现在只是你哥的助手,干得再卖力,只要你爸这个董事长不改变心意,一切都是为他人做嫁衣。但你爸不可能真让你做继承人,他只是在利用你制约段夫人娘家独吞家产,我说的对吗?”   段明炀缄口不言,目光沉沉,透过愈来愈深的夜色看他,令人心悸:“没想到黎先生有关注我的近况,我还以为――”   他竟主动靠近了一步。   “你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我了。”   这回答根本对不上问题。   黎洛微怔,视线上移,看向比他稍高些的段明炀。   恍惚间,他似乎觉得,段明炀其实也没有变化多少。   依旧是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的眉眼间依旧凝聚着一丝化不开的阴郁,这双冷沉的眼眸,也依旧毫无温度。   唯一一次看到段明炀眼中的温度,大概是他们决裂前的最后一晚,在床上的时候。   但那次他喝得太醉了,只记得游弋于全身的大手很烫,落于唇齿间的深吻很烫,驰骋逞凶于体内的器物更烫,却不记得段明炀的目光究竟有没有为他而燃。   他不愿回忆,怕回忆起来,发现当时段明炀的目光也是冷的。   冷冷地看着他臣服于身下,沉沦于爱欲,扭腰摆动,痴迷索吻,像一个浪荡的妓女,尊严尽失,丑态毕现。   也难怪段明炀会将他放浪形骸的不堪模样偷偷录下,作为威胁他的把柄。   看高傲者堕落,向来是权贵的隐秘乐趣。   所幸他天生一流的演技在那最黑暗的一天被逼到了极致,除了声音有些哑,从电话里听不出任何肝肠寸断的痕迹,即便身体里还残留着段明炀前一晚弄进去的东西,腰酸疼得站都站不太稳,口气依然是冷傲刺人的:   “段明炀,你以为玩了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是我玩了你!你在我眼里就是条狗,就算现在反咬我一口,你也是条狗,和你爸一样肮脏恶心,真以为我对你动了情?就凭你?做梦!”   “滚!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   一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你,这是他五年前对段明炀说的最后一句话。   听着似乎很难听很伤人,但在当时段明炀背叛抛弃了他、联合段家将他爸送入监狱的情形下,这话已经算轻的了。况且冷血如段明炀,又岂会被这种气话所伤?或许还觉得他才像一条失了智乱骂人的疯狗,可笑又可悲。   所以此刻段明炀突然说出这句话,着实让黎洛有些意外。   他居然还记得。   “不想看到……这不还是看到了吗?”黎洛忍着往后退的念头,直面段明炀的威压,“段总得了势还缠着我不放,把我赶尽杀绝,又有什么好处?不如跟我合作,这样你既能得到你想要的家产,我也能达成我的目的,两全其美。”   段明炀淡淡地问:“你有什么目的?”   “我要证明我爸的清白。”黎洛道,“我还要你爸和你哥被踢出董事会,你看,我们的目的是一致的。”   “是吗。”段明炀却仿佛不太认可,但也没否认,而是问:“那目标达成后,黎先生要怎么做?继续对付我吗?”   “当然啊。”黎洛笑得露出一口白牙,“我没现在整死你就不错了,难道你还指望我原谅你?”   不知是不是夜色太深朦胧了视线,黎洛似乎看见段明炀脸上划过一丝怅然,再凝神一看,依旧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那黎先生所谓的用自己当砝码,又是何意?”   “你总算问到重点了。”黎洛给他解释,“你爸我暂时对付不了,但你哥把柄还挺多的,我们可以先从他身上下手。”   “如何下手?”   “我听说你哥喜欢包养小明星?那我――”   他还没说完,就见段明炀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你想以身试险?”   “怎么可能。”黎洛被他的脑回路惊到了,“我是小明星吗?我是大明星!你哥也不喜欢男的吧?”   段明炀的脸色稍霁:“段兴烨没那么好对付。”   黎洛一听有戏,便道:“不好对付所以更应该从长计议,段总,你要相信我在娱乐圈的人脉,你哥的枕边人一个接着一个,总有我能套出话来帮到你的时候。”   “黎先生的人脉确实很广。”段明炀语气似乎有些嘲讽,“枕边人或许比我哥还多。”   “彼此彼此。”黎洛笑笑,“段总要是需要的话,我也可以给你介绍几个,保证比林澄更适合你,他还是太嫩了,什么都不懂――”   “那你呢?”   “什么?”   “我说,你呢?”段明炀又主动靠近了一步,压低声音,“黎先生,我们的合作,或许可以再深入一些。”   黎洛错愕。   尽管早已知晓了这人恶劣的品性,但毕竟也曾相处一年多,他对段明炀的印象,不可避免地残留着大段对方曾伪装出来的模样:沉稳而克制,冷静而细致,阴郁的表象下流淌着温柔的暖意。决裂那天残酷无情的段明炀仿佛是噩梦里出现的臆想。   可此刻,段明炀脸上分明没有一丝暧昧的痕迹,却堂而皇之地暗示身体交易,像其他得势的权贵一样,妄意地践踏他人的自尊,以为靠金钱权利便能羞辱他。   现实是假的,噩梦才是真的。   黎洛又回想起那个酒气浓重的夜晚,他们身体交缠,自己迷乱地承欢,搂着段明炀的脖颈一遍遍地喊着“明炀……”,宛如亲密无间的恋人。   现在想来,或许那次在段明炀眼里,也不过是一场交易。他付出了一年多的时间精力,甚至将他爸的机密泄露给了对方,于是素来冷淡的段明炀一反常态,作为奖励抑或怜悯,施舍给了他一次身体上的安慰。   一念及此,黎洛只觉胃里一阵痉挛,几欲呕吐。   “段总是想羞辱我吗?还是说……段总被我睡过一次,就对我念念不忘?”   段明炀的眼神微露轻蔑:“黎先生还是这般自信,或者说,自负。”   “过奖。可惜段总并没有令我念念不忘。”黎洛回敬,“而且当时我喝醉了,也没有多情愿。段总可否念在这份上,弥补我一下,考虑考虑我的提议?”   “黎先生的记忆似乎有些偏差,我记得你那晚的样子……很享受。”   “是吗?我怎么没那个印象。”黎洛不带温度地笑了笑,“可能是后来更享受的夜晚太多了,记不得也正常。”   段明炀闻言,目光陡然变得阴鸷,薄唇绷成一条没有弧度的直线,像是处于发怒的边缘。可隐忍了几秒,终究没有发作,只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一个疏远的距离。   接着,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张私人名片,递给他,又变回了冷漠的公事口吻:   “你可以留在烁星,但之后的演艺事务都要经由我批准,经纪人也会换掉,不能擅自行动。我哥那边,有进展了直接联系我。”   黎洛接过名片看了眼,笑笑:“行啊。”   “还有。”段明炀已经拉开了车门,侧过头来,“跟我合作的事,不准与任何人提起,否则立即终止。”   “没问题,段总放心。”   段明炀没再回他,连声道别都没有,直接坐进了车里。迈巴赫的引擎声一响,分散在四周的保镖便闻声聚拢,上了另两辆车,一前一后地护送着段明炀扬长而去。   晚风寒意阵阵,湿透的衬衫贴在身上更觉冰凉,黎洛站在原地出神了会儿,自嘲一笑。   情人变成了仇人,居然还能从仇人变成伙伴,真是世事难料。   他蹲下身,用段明炀给的名片包住了地上的烟头,连同刚买的一整包烟和打火机,一并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   还是以前用的那个国内号码。   这冷血动物在这种细枝末节的地方,倒是挺长情。 第10章   和段明炀暂时化干戈为玉帛后,黎洛的心总算稍稍定了定,周末的时候,抽空去了趟市立监狱。   市立监狱位于郊区一片广袤荒芜的土地上,据说原来是打算造楼盘的,但风水先生测出来说这儿不宜居住,便被政府用来盖了座监狱,平常除了来探望的亲属,几乎是人迹罕至。   兴许因为今天是周末,来探访的人格外多,甚至在安检口排起了队,排在后头的大妈急着见自己的家人,推搡着堵在前面的人高马大的小伙子。   “哎,前面的,走快点儿啊,磨叽什么呢?”   “阿姨,前面不动我有什么办法?”   黎洛转过了头,戴着口罩和大框墨镜,挡住了整张脸,要不是露出了一小截高挺的鼻梁,恐怕连肤色是白是黑都辨认不出。   “什么打扮,当自己明星啊……”大妈皱眉嘀嘀咕咕,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还真瞧出了几分眼熟感。   “我好像在哪儿见过你……”   “阿姨。”黎洛一本正经,“您那个年代的搭讪方式,已经过时了。”   大妈一愣,继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神经病!”   直到进了独间的一对一探访室,黎洛才卸下全副武装,随手理了理发型,确保自己一天没洗的油头看起来不那么邋遢。   逼仄的探访室内就一张朴素的方桌和两把塑料椅子,天花板角落有个全方位无死角的监控,除此之外只剩下青灰色的四面墙和地砖,逼得人心情压抑,仿佛想要唤醒每个走进这间房的人心中的罪恶感。   黎洛头几回进这房间的时候心情确实沉重,尤其是第一次来探访,瞧见他爸一夜间像是苍老了十岁,瞬间就红了眼眶,出去的时候外头偏偏还下起了绵绵阴雨,天空的颜色和探访室里的色调一模一样,仿佛从一个牢笼进入了另一个牢笼,永世难逃,抑郁得他差点想自我了断。   真他妈邪门的设计。   黎洛心里骂了句,随手转了把椅子,却没坐下,手指不耐烦地敲击着桌子,看了眼表。   九点半,应该还来得及。   下午他有一场综艺要录制,和前阵子一同出演古装言情剧的女主赵珊珊等主演一起参加。那剧在他看来实在无聊得很,无非就是霸道大少爷爱上了可爱小丫鬟、经历重重家庭阻挠终成眷属的俗套剧情,偏偏就符合大众口味,收视率和话题度高居不下,磕男女主cp的粉丝也不少,自然就有电视台趁热打铁邀他们剧组前往录制综艺。   干演员这行要敬业的话确实辛苦,又要演戏又要宣传还得学各种东西,就像他那损友江流深,表面看着风流不羁一大少爷,实则敬业起来,许多老前辈也得赞叹一句“真拼”。   至于黎洛自己,当初进娱乐圈的目的并非出于兴趣,自然尽挑不费脑不费力的戏来演。倒也说不上讨厌做演员这一行,只是实在做不到像江流深那样百分百投入,心里总有其他事像大石头一样压着,一天不挪开,一天就没法专心。   这些年来最重的那块大石头,便是他爸的事。   “吱――”   探访室另一侧的门被推开,一名面无表情的看守把着门,侧身让一戴着手铐身穿囚服的人走进来,随后关上了门。   “爸。”黎洛迎过去,照例先问,“最近还好吗?有人欺负你吗?”   黎正宏今年五十多岁,相貌堂堂,想来年轻时也曾引来过无数莺莺燕燕,如今两鬓却已生出几缕白发,多了几分沧桑。精神看起来倒是不错,朝自己儿子温和地笑了笑,眼尾似乎又添了道细纹:“挺好的,没人欺负我,我这阵子还在教别人创业呢。”   “创业?您老可真够闲的。”黎洛跟着他一起坐下了,接着这个话题问,“他们能听您的话吗?”   “那当然,除了你,谁不想听我的生意经?巴不得我传授秘籍给他们。”黎正宏颇为得意,“他们还说,等以后刑满出去了,要是按我说的方法赚了大钱,一定回来给我分成报答我。”   黎洛笑了:“还挺知恩图报。”   报个屁。   黎家三代从商,就算前些年因为他爸入狱的事股价大跌,掉到了本市十大富豪榜之外,家产依旧处在寻常人遥不可及的高度,难道会稀罕那点微不足道的分成利润?况且要是钱能摆平所有事,黎家早就把人捞出来了,也不会让黎正宏在狱里熬了五年之久。   那些狱友的心思黎洛明白得很,不就是想和他爸攀关系么。   黎正宏因挪用政府拨款被判了十年有期徒刑,曾经备受尊重的商界巨头一夜间沦为万人唾弃的罪犯,身陷囹圄,幸灾乐祸的嘲笑之人不计其数。可毕竟十年说长也不长,还是有不少人忌惮他出狱之后会重新崛起。而且黎正宏要是表现安分,说不定能减几年刑,这么一算,兴许过两年就出去了,当然得先巴结着。   这其中缘由他爸不可能不懂,只不过不想揭穿罢了。黎洛只好随他去,狱中生活本就单调乏味,找点乐子解解闷也没什么坏处。   “你这次去巴黎怎么样?”黎正宏问,“进展得顺利吗?”   “嗯,挺好的,总算见到了他们的大老板Zark,不过只说上了几句话,他太忙,说以后联系。”黎洛挑了点不痛不痒的话。   “不联系也没关系,你本来拍戏就很忙了,爸不想让你为爸的事伤神,反正爸现在呆在这儿也挺习惯的,再呆几年也没事。”   “只是做了点自己力所能及的小事而已。”黎洛视线微微向下,落在了自己停止叩桌子的手指上。   “当初要不是我……您也不会这样,我总得弥补点什么。”   这话他已经说过多遍,但每次仍旧有些难以开口。   黎正宏瞧见他僵硬不动的手指和微抿的嘴唇,轻轻叹了声:“阿洛,爸说过很多次了,爸不怪你,你别自责。”   “是我怪我自己。”黎洛垂下眼帘,视线继续下移,青灰色的地砖映入眼里,那致郁颜色又开始令他心脏收紧,“当初我要是听你的话,不和段明炀往来,也不会让段家得了机会,害你被诬陷入狱。”   “别这么说,爸不要紧,爸只是心疼你,你当初那么喜欢――”   “没有的事。”黎洛迅速打断了他的话,抬起了眼,勾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笑,“没喜欢过,不早就跟您说了吗?逢场作戏而已,当时和他在一起就为了气气您和冯叔。我也耍了他,我不吃亏。”   黎正宏见他不乐意谈,只好转了个话题:“致安他……最近怎么样?”   冯致安,也就是黎洛口中的冯叔,是他爸从小玩到大的好友,也是他爸身边的最信任的左膀右臂,黎家产业的大大小小事务几乎都会由他经手,他爸忙的时候,甚至可以代为决定。   十年前他爸离婚后,与冯致安走得越来越近,黎洛曾一度因为两人之间的亲密关系而恼怒发火,后来探监时才得知他爸的心情:“你妈已经离开了我,你也对我越来越疏远,只有致安一直陪着我,像是黑夜里唯一的光源,我怎么可能不向他靠拢呢?他对我来说确实已经不止是朋友了,但我们都这个年纪了,平平淡淡地做个交心的知己,或许更长久,就不想其他的了。”   如今黎正宏一判就是十年,所幸有冯致安这半个家人接手公司主持大局,黎家财产才不至于分崩离析被外人瓜分。黎洛对自己曾经的恶言相向一直心怀愧疚,这些年没少向冯叔赔礼道歉。   “冯叔他挺好的,我前阵子还跟他吃了顿饭呢。”   黎正宏欣慰地笑了笑:“有时候我觉得我也算因祸得福了,起码你和我俩冰释前嫌了。”   黎洛翻了个白眼:“还不是你非要替我妈瞒着出轨的事?让我误会你和冯叔乱搞,我妈才离婚……要不是她来探望你的时候亲口告诉我,我这会儿还记恨着你呢,咱俩能像现在这样坐在一张桌子边上好好说话?”   “好好好,我的错。”黎正宏一点儿不生气,“不过你也别生你妈的气,我那些年确实忙着打拼事业,没有顾及她的感受,她对我心灰意冷也正常……都是我的错。”   就因为这句黎正宏总挂在嘴边的“都是我的错”,才害黎洛误会了这么多年,想想都气不打一处来,气他爸不解释,更气自己不懂事。   “心灰意冷那就离婚啊,她干嘛偷偷摸摸的?”   “她肯定是舍不得你,想让你有个完整的家。”黎正宏语重心长道,“她被我发现后第一句话就是求我别告诉你,不想让你对她失望,其实她心里最在乎的就是你了。”   黎洛撇嘴:“我还是觉得她对不起你,但既然你都已经原谅她了,我还能说什么呢。”   黎正宏颔首:“嗯,你懂事就好,有空也去看看你妈,回来告诉我她现在过得幸不幸福。”   黎洛受不了道:“爸,你知道有个词叫‘圣母’吗?我看你啊,就是‘圣父’!”   这时,访谈室的门被外边的看守敲了两下,示意规定时间所剩无几了。   黎正宏站起身,迅速捡要叮嘱的事项说了:“Zark那边你要是争取不到他的佐证,就别费力气了,我估计像他地位那么高的人,也不想搅和到这种麻烦事里来。”   “我知道,我现在有新方向了,要是成功的话,比他的佐证管用一百倍。”黎洛也站起身,将来时的行头一样样穿戴上,整张脸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双狭长的眼睛,丝毫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口罩后的声音含糊地透出来:   “这段时间会比较忙,或许不能来看你了,我会让别人替我来的,你有什么事转达给我就行。”   黎正宏不太放心地问:“什么新方向?这事不是闹着玩的,段家可还盯着我呢,你要是一不小心着了他们的道……”   “那我就进来陪你解闷。”黎洛浑然不在意,“每天给你讲娱乐圈八卦,我可以讲上四五年。”   “胡闹,咱们说正经的。”   “我也是跟你说正经的啊。”   黎洛推回椅子,站在桌子边上,腿长肩阔,脊背直挺。黎正宏看着面前比自己还高出些的身形,忽然意识到,他这个曾经任性轻狂的儿子,如今俨然是个成熟的男人了。   黎洛最后戴上墨镜,漆黑镜片后的眼神难辨情绪。   “我犯下的错,终究是要由我来弥补的。” 第11章   从监狱里出来回到家时,已是十一点左右,黎洛懒得再出去,就让邓良从附近餐厅打包了一顿简餐,结果打开餐盒一看:白灼芥蓝、西芹百合、清炒虾仁……他吃了两筷子,实在清淡得没胃口,全推给了邓良。   “哥,你不吃啊?”   “这怎么吃得下去,一点儿油盐没放吧?”   邓良苦口婆心:“你最近熬了夜,行程又赶,不能吃太油腻的啊,容易长痘,还容易发胖!”   “你当我健身房那些器械是摆设?”黎洛撩起衣服下摆,露出半截白皙的腰,“来来来,看看你哥我的腹肌,少一块了吗?”   邓良连忙捂住眼,又忍不住张开指缝:“哇靠,哥你身材好辣!”   “会不会说话?这叫好man。”   “反正、反正就是很帅!”邓良摸摸自己的一大块肚腩,打了个饱嗝,“我也不吃了,下午见我的女神,得英俊潇洒点儿。”   黎洛嗤笑了声:“要我给你挑套衣服吗?”   邓良立马点头如捣蒜。   “等着,我先进去换。”   黎洛进了衣帽间,脱了自己身上的外套,对着满衣柜的服装,思考今天外出的穿搭。   上午去探访穿得朴素,下午到了电视台虽然还得换服装,但这中间过渡的穿搭也不能太随性了,否则被粉丝媒体拍到不修边幅的样子,精致贵公子人设就崩了。   好在他天生衣架子,穿个麻袋也不至于难看,加上穿衣审美在线,向来是各大时尚博主当作优秀典范的讨论对象。若非如此,也不会得到G牌的青睐,成为第一位亚洲代言人。   代言人……呵。   黎洛将刚拿出的一件G牌赞助服扔回了衣柜。   段明炀虽然答应了与他合作,但这代言人的位置估计是不会让出来了,新欢总比旧爱来得受宠。   何况他连旧爱都称不上。   林澄可以光明正大地喊“明炀哥”,还能唤来一句亲呢的“澄澄”。他以前喊“明炀”的时候,顶多唤来那人冷淡的一声“什么事”。连名字都很少叫,更别提什么叠字小名“洛洛”了。   呕,听着都恶心,娘不啦叽腻腻歪歪的,谁稀罕。   黎洛挑得烦了,干脆闭上眼手指一点,随机抽出了套休闲服。   靠,还是G牌的。   前阵子品牌方也以为这代言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故而送来的赞助服堆成了山,想挑一套不是这牌子的都难。   时间耽误不起,黎洛只得妥协,迅速换上了指中的衣服,随后站在全身镜前挑选配饰。   放在边上的手机忽然“?辍钡卣窳苏瘢他瞥了眼来电人,按下免提:   “喂,有事快说,你爸爸忙着呢。”   “我有事还是你有事?”江大影帝上来就开嘲讽,“我听说了,段明炀要收购你们烁星?还要封杀你?儿子哎,想求我摆平的话就直说,爸爸不会见死不救的。”   “得了吧。”黎洛嗤笑,“你有空管我?最近不是和那姓夏的小歌手炒得火热吗?怎么,性取向变了?不喜欢大胸萌妹了?”   “怎么可能。”江流深停顿了下,“不过那小朋友确实挺有意思,改天介绍给你认识。”   “哟,江大少爷什么时候这么热心了?”   江流深没接他的话:“你别想转移话题,说认真的,这事真不需要我出面?”   “不用,我已经和段明炀见过面了,达成了和平交易,他暂时不会找我麻烦,我也不会报复他。”   “靠,你和段明炀还能达成交易?”江流深难得惊了,“你忘了你爸被谁害的吗?”   “被我害的。”黎洛换了条项链,放在领口比照,语气平淡,“所以我要还他清白。”   “你这是羊入虎口。”   “我这是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你确定你只是为了救你爸?而不是想和老相好旧情复燃?”江流深意味深长道,“阿洛啊,渣攻贱受这种剧本,你可别接。”   黎洛扑哧笑出了声:“你都哪儿学来的骚词?就算我想旧情复燃,也得先有旧情啊。我跟他之间,有过情吗?”   “有没有过你自己心里清楚,当年哭得跟个傻比似的也不知道是谁。”   黎洛的手一顿,将项链扔回了抽屉:“我那是在哭我爸,误会了我爸那么多年,觉得愧疚好吧?”   “行,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你意已决,我也劝不动了。但你得答应我,再遇到那姓段的,用鼻孔看他。”   “滚,我不要偶像包袱的吗?”黎洛笑骂,“总之我和他的事你别管了,我会处理好的。”   挂了电话后,黎洛总算挑到了一条满意的项链,将长发拢到一边,手伸到颈后拧上搭扣,对着镜子端详了会儿,只觉头发实在碍事,便拿了根皮筋随手扎了起来,又看了看,依旧觉得碍眼。   “咚咚!”,邓良在外头等太久,来敲门了:“洛哥,好了吗?”   “好了。”黎洛打开更衣室的门,迎面就是一句抱怨,“长头发真麻烦。”   邓良无奈,第一百零八次重复:“那就剪了呗。”   黎洛没接话,将他往更衣室里推,挑了会儿衣服后,才第一百零九次回答:   “算了。”   张扬鲜艳的法拉利开到电视台的时候,果不其然地被一群粉丝的尖叫声包围住。黎洛是当红明星中少数出席活动时经常自己开车前往的,每次开的车又格外拉风高调,想不被认出来都难。   好在电视台早早就设好了围栏,粉丝也还算守规矩,没强行冲进来,只在外圈挥着手幅激动地喊着自己偶像的名字。   黎洛下了车,摘下墨镜挂在衬衣领口,朝自己粉丝挥了挥手,笑道:“想我了吗?”   他这一趟去国外花了不少时日,回国之后也没怎么抛头露面,算算都有近一个月没出现在粉丝面前了。因而今天粉丝比以往还热情些,拢手扩音大喊:“想!!!”   “我也想你们。”黎洛附赠了一个眨眼,“记得收看这期节目哦。”   “啊啊啊啊好!!!”   邓良跟在他后头进了电视台,脑子还被刚才爆发的尖叫声炸得有点懵。   他家洛哥是真的很会撩粉,本身人设走的就是翩翩公子型,演的角色也都是苏炸天的男主,加上这张足以迷倒众生的脸,再普通的句子从他嘴里说出来都灿若莲花,再油腻的情话经他一开口都能令粉丝高-潮迭起。   比如这回的热播剧里,黎洛有幕场景是将赵珊珊饰演的女主****,解开她的丝绸衣带,咬着她的耳朵低语:   “我要你……”   那短短几帧的画面被反反复复剪裁成了无数动图和修图,条条转发上万,所经之处少女们鬼哭狼嚎血流成河,哭喊着要给黎洛生孩子。   别说粉丝了,就连常演言情女主、搭档过许多帅气男星的赵珊珊都NG了好几回才把这幕戏拍完,之后几天看见黎洛还会脸红,显然是入戏了被迷住了,明里暗里地给黎洛送秋波。   可惜黎洛出戏很快,演得再缠绵甜蜜,只要导演一喊卡,立刻就能从角色脱离出来,对她的示好表现得相当平淡疏离。   结果没出几天,就被路人拍到他和赵珊珊私底下一起吃饭。   邓良有时候也搞不懂他家主子到底对这些女明星有情还是无情。   不过起码眼下,黎洛和赵珊珊两个人似乎相谈甚欢。   “你在巴黎的走秀我看了,台步很专业啊。”赵珊珊趁发型师卷发的间隙侧过头,开玩笑道,“代言人的位置非你莫属了吧?以后记得给我留着最新款啊。”   黎洛靠着椅背闭目养神,任由化妆师鼓捣,漫不经心道:“还不一定。”   应该说是一定不。   段明炀能答应不封杀他就不错了,代言还得留着拿去哄小情人呢,怎么可能还给他。   “遮掩什么呀,当我不知道啊?”赵珊珊娇笑,“杨婧不也去看秀了吗,她刚签了国内宣传大使的合约,听她说你是新晋的全球代言人。”   黎洛倏然睁开眼:“什么?”   赵珊珊惊讶:“你真不知道啊?那可能还没通知你,她昨天刚签的约,估计品牌方马上就会来联系你了。”   黎洛扭头问自个儿助理:“你知道这事吗?”   邓良摇头:“罗总没跟我说过。”   “给他打个电话。”   电话还没拨出去,倒是罗鹏先打来了。   “阿洛啊,还是你厉害,怎么说服段总的?”   “你指什么?”   “代言人的事啊!品牌方都给我发邮件了,明天就派人来签约,这下你该高兴了吧?”罗鹏喜气洋洋。   然而黎洛出乎意料的冷静,沉默几秒后,问的却是:“那林澄怎么办?”   “啊?”   “他知道消息了吗?”   “还没……你担心他难过啊?可他本来就不想要啊,你在意他干嘛?”   “算了,我去跟他说。”   黎洛当即挂了电话,示意造型师稍等片刻,起身往外头走,刚走到门口,一人推开门进来了。   “黎先生您好。”来人西装笔挺,面容方正严肃,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着精锐的光,“我是段总给您指派的新经纪人,金仁,今天开始就跟着您活动了。”   黎洛还算客气地跟他握了握手:“幸会,你先和我助理聊两句,我出去打个电话。”   一出门,黎洛就骂了声“操”。   段明炀一如既往地不考虑别人的感受。代言人说换就换了,经纪人说来就来了,一点心理准备时间都不留。   拨出去的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那头传来林澄清亮的声音:“洛哥!什么事?”   “小澄,代言人……又换成我了。”   这话说出来,黎洛总觉得自己简直像是来情敌面前炫耀的白莲花,为避免误会,他又加了句:“不是我要求的,是段总擅自……额,换掉的……”   ……靠,怎么更像白莲花了?   林澄似乎愣了愣:“啊……哦,那不是挺好嘛。”   黎洛斟酌着词句:“你要是想当的话,我可以和段总说说。”反正现在这个资源对他来说已经没多大用处了。   林澄扑哧一声笑了:“说什么呢,洛哥,我好不容易才说动明炀哥把代言人还给你的。”   黎洛正踱着的脚步猛地刹住:“……是你让他换的?”   林澄还未答话,电话那头就传来了另一道男声:“澄澄,在和谁打电话?给你买了慕斯蛋糕,快过来吃。”   林澄回了那人一句:“是洛哥,明炀哥你要听一下吗?”   段明炀还真接了电话,冷冷道:“你找他干什么?”   “……”   黎洛咽了口唾沫,喉间的涩感缓和了些:“关你什么事?林澄这会儿应该在公司练习,你把他拐到哪里去了?”   “他这两天感冒了,我给他请了假,住在我家。”   “呵,段总还金屋藏娇啊?你是他家长吗?有什么资格给他请假?”   “凭我是他老板。”段明炀语含轻蔑,“也是你老板。”   黎洛哼笑:“明天才签收购合同,段总今天就开始摆起老板架子了?”   “提前履行职责而已。”段明炀对林澄说了句“去吃蛋糕”,接着似乎坐下了,戒备的语气松散了些,“对了,新换的经纪人,黎先生还满意吗?”   “不怎么满意,我还是喜欢原先的漂亮小姐姐。换了个古板的男人,感觉工作都失去了动力。”   “黎先生的动力来源还真是肤浅。”段明炀说,“他日后会监督你工作,如果你有松懈偷懒或者行为不当的地方,我立刻便会知晓。”   “知道了又怎样?”黎洛满不在乎,“难不成你再封杀我一回?”   “封杀对黎先生你似乎不起作用,所以我想到了另一个办法。”   段明炀的声音隐隐透出一丝戏谑。   “如果你再让我有一次不满,我就让发型师……剪掉你的头发。” 第12章   “……”   黎洛足足懵逼了五秒。   “操。”他忍不住爆了粗,“段明炀,你特么变态吧?”   这招简直损到家了,就算段明炀让人把他五花大绑按在椅子上剪掉头发,他也只能忍着,总不可能去报警,对警察说:“有人把我头发强行剪了,你们快去抓他。”   那他可能会被当作神经病抓起来。   “黎先生要是好好工作,我自然不会对你心爱的头发做什么。”段明炀的话语中似有嘲讽意味,“毕竟是江流深让你留的,要是随便剪了,江流深一不高兴,我也可能惹麻烦。”   黎洛满头问号。   关江流深屁事?   他刚开始留长发确实是因为和江流深打的赌,追段明炀那会儿也随口提及过,但后来……就不是因为这个原因而留的了。   “段总想剪就剪吧。”黎洛嗤了声,“我和那家伙的赌约他早就兑现了,况且他现在有了新欢,哪儿还会来管我。”   当初他头发刚留到及肩长的时候,他爸便出了事,四处求人折腾了好几个月无果,灰心丧气。江流深为了让他排遣心情振作起来,不要无所事事惶惶度日,说服他进了演艺圈。他本打算签入江流深的工作室名下,但考虑到他爸的事涉及太广,稍有不慎可能拖累自己兄弟,只好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而和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罗鹏签了约。   江流深虽然平日里总和他嘴上互怼,但在他出演的第一部 电视剧官宣的当天,兑现了他都快忘记的赌约,发博艾特他并附上剧照,高呼:“洛哥牛比!!!”   黎洛当时看到那条微博就不争气地红了眼眶。   郁结了多月的心情豁然开朗,这才从萎靡不振中走了出来。   由于江流深罕见的自来水宣传,那部剧的热度猛蹿了好几个档位,令他一炮而火,从零起点直接飞升一线演员,成为了业内风头无两的神话般存在。   甚至当时连他俩的cp粉规模都一时无人能及,只不过近一两年渐渐没什么声息了,可能是由于江流深去年出国进修去了,cp粉无糖可挖便消极怠工了。回国之后的江流深最近又主动和当红歌手夏希艾炒起了cp,如今全网“深爱女孩”遍地,他们的“竹马粉”估计爬墙都爬得差不多了。   “江流深有了新欢,你不急吗?”段明炀突然问了这么句。   黎洛回神:“嗯?哦……我是挺急啊,最近都找不到新欢,他也不给我介绍个。”   “……”   这时,电话那头又传来了林澄的喊声:“明炀哥!我给你留块小蛋糕哦,你一会儿来吃!”   黎洛听见段明炀略含宠溺地回:“好,我马上就来,你记得把厨房的姜汤喝了。”   一转眼又变回了淡漠的语气:“黎先生,我给了你代言,算作一份与你合作的诚意,请你不要让我失望。今天录制的节目,我很期待成品。”   说完就单方面挂了电话。   什么权贵的臭毛病。   黎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返回了化妆间。   邓良正和新经纪人确认接下来的工作安排,见他进来,高兴地说:“洛哥!你真的拿下代言人啦?太好了!”   金仁一板一眼道:“接下来的品牌活动会很密集,需要去欧洲四个城市拍摄广告,国内的宣传也必不可少,加上您的新剧宣传,可能会忙得不可开交,黎先生要注意合理安排休息时间――”   “叫我黎洛或者洛哥。”黎洛听到这称呼就烦,仿佛有第二个段明炀在面前喋喋不休,“你跟邓良说就行了,他是我的随身助理,会替我安排好的。”   邓良点点头:“嗯!交给我吧,金哥!”   才这么会儿功夫,连哥都叫上了。黎洛无语。   金仁推了推眼镜:“好的,洛哥,那你现在有什么吩咐吗?没有的话我先去外边看看舞台布置得怎么样了。”   黎洛坐回了化妆镜前,架起腿,捻了捻自个儿的长发发梢。   “我想吃慕斯蛋糕。”   下午两点,节目的录制准时开始。   这是一档名为《金牌秀》的热门综艺,每期请的都是当红明星,黎洛以前来过两次,这是第三次来。   其中一位女主持是他从小玩到大的老熟人,江小芙,江流深的堂妹。这小丫头隐瞒身份在自家公司名下的电视节目中做主持人,倒也干出了一番事业,如今微博粉丝过千万,是主持界炙手可热的新星,也是邓良心中才貌双全的女神,说上一句话都能激动半天的那种。   “小、小芙姐,刚刚洛哥蛋糕买、买多了,让我来给你……”邓良毕恭毕敬地捧着装在漂亮礼盒里的小蛋糕,递给正在场边休息的江小芙。   “哟,难得他这么好心。”江小芙开心地收下了,接着看了会儿台上的互动,突然神神秘秘地凑近邓良,“诶,黎洛他和赵珊珊,来真的吗?”   邓良因她靠太近而腼腆地咳了声,连忙定了定神,也看向台上。   黎洛正和赵珊珊演绎剧中的某段情景,赵珊珊饰演的小丫鬟不慎崴了脚,坐在路边的石头上颦着秀眉,轻咬粉唇,一脸焦急。   这时,饰演大少爷的黎洛出现了。   他一袭素雅明朗的纯白长袍,乌黑的长发用无暇玉冠高高束起,步履轻缓优雅,身影挺拔如竹。嘴角噙着笑意,目中点缀着繁星,端的是玉树临风,俊美绝伦,说是天人之姿也不为过。   都说古装是检验颜值的最高标准,邓良觉得,他家洛哥应该比最高标准还要高出一大截。   坏坏的大少爷调戏了娇憨的小丫鬟几句,互呛了几个来回,忽然一弯腰,将小丫鬟打横抱了起来。   台下粉丝瞬间尖叫连连,捂着爆炸的少女心激动得面红耳赤。   邓良看见依偎在黎洛怀里的赵珊珊也红了脸,娇羞地送了个秋波,黎洛大大方方地抱着她转了个圈,衣袂扬起,翩然出尘,随后便将她轻放落地。   两人之间看起来确实有那么点儿意思。   “我、我也不清楚啊……”邓良挠挠头,“洛哥对女明星好像都这样,女明星对他好像也都这样,我实在看不出来……”   江小芙好笑地敲了下他的脑袋:“你怎么这么呆啊。”   邓良唰地红了脸,直到中场休息的时候才褪下去些。   “怎么样?小蛋糕计划有用吗?你的女神理你了吗?”黎洛边喝水边调侃。   “嗯嗯!”邓良猛点头,突然想起还没能回答江小芙的问题,估摸着黎洛应该也不会介意,索性直接问了:“洛哥,你和赵小姐是在交往吗?”   黎洛一口水差点呛住,咳了几声,瞪眼看他:“当然不是。”   “可我看她好像挺喜欢你的哎?”   “她喜欢我我就得跟她交往吗?喜欢我的人多了去了。”   邓良嘟囔:“那你还跟人家私下吃饭……”   “她找我吃饭确实有那个意思,我正好跟她说清楚,拒绝女孩子不得温柔点儿?”黎洛说完,不知想起了什么,目光微微出神,“而且那天……不想一个人过,正好她找我吃饭,我就去了。”   “可就算你拒绝了,我看她对你还是有那个意思哎。”   “那就不关我的事了,反正我都跟她说明白了,她也同意了做朋友。至于这些搂搂抱抱的,纯属宣传炒作需要,她好歹跟那么多男明星炒过了,怎么可能会拎不清?”   邓良心道这可不一定,您戏里戏外都这么绅士体贴,连拒绝都没惹人家生气,还愿意跟您炒cp眉来眼去,指不定心里还怀揣着一丝能让浪子回头的希望呢。   但倘若浪子能这么容易回头,也就不叫浪子了。   黎洛心不在焉地望了圈周围,随口问:“那新来的经纪人呢?”   “他呀?我看到他好像出去打电话了。”   “嘁,打电话?我看是打小报告还差不多。”   邓良莫名:“啊?给谁打小报告啊?”   “还能有谁,新来的大老板呗。”黎洛晃荡着架起的腿,仰头往后一躺,闭上眼,幽幽道:“算了,看在他诚意够足的份上,是该给他办点事了。” 第13章   代言人的事一定下,品牌相关活动便风风火火地展开了。合约一签,黎洛第二周就重返巴黎,继续之前差点黄掉的平面广告拍摄。   品牌方也是松了口气,先前的方案都是围绕黎洛的个人特色和风格量身定做的,要是真换了人,就得统统推翻重来,或者重新找一个风格类似的人选,谈何容易。因此能够继续合作,两方都觉得来之不易,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劲头推动项目的进展,忙前忙后马不停蹄。   唯一一个提不起劲儿来的,大概只有主角黎洛本人。   “嘶……好冷,我到底为什么要来遭这个罪。”   他裹紧了大衣,往避风的地方疾步走,指尖都在抖。   邓良忙不迭地跟着走过去,递上保温杯:“洛哥,喝两口热水,当心别感冒。”   黎洛接过杯子拧开,里头的热气蒸腾而起,遇着寒冷的空气化为袅袅白雾。   这才刚开春,气温还没回升多少,品牌方就丧心病狂地让他穿着单薄的衬衫站在高楼屋顶拍时尚大片,冽冽寒风吹得他发丝散乱,头痛欲裂,冻得眼睛都发红了,不自觉地目露狠光,照理说应该是瞪谁谁发怵。   可摄影师却举起大拇指叽里呱啦地用法语夸了一通,他听不懂,让随行翻译一翻,才知摄影师说的是:“眼神太棒了!很高傲!很野性!请保持!”   “……”   高傲本傲野性本野的黎大少爷此刻正蹲在墙角,瑟瑟发抖地缩在大衣里,捧着个保温杯吹热气,从远处看,活脱脱一个沧桑的中年老干部。   “靠,就不能换个地方吗?就不能用PS换背景吗?”黎洛喝了两口热水,胃里才算热起来,“还有几套要拍啊?”   “还有五套衣服,洛哥你忍忍吧。”   邓良也没办法,黎洛拍摄时就穿着一件单衣,连暖贴都没法贴。虽说在大冷天拍外景对普通模特来说是稀松平常的事,但黎洛毕竟不是职业模特,是个明星。   还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特别不上进、能不吃苦就不吃苦的大明星。   他能答应拍摄并在这种“恶劣环境”下坚持到现在,都已经堪称他明星生涯可歌可泣的敬业之举了。   好在黎洛抱怨归抱怨,倒是没耍大少爷脾气,摄影师的指示一一照做,终于到傍晚时,在计划时间内完成了全部拍摄任务。   “洛哥你想吃哪家餐厅?”邓良划拉着手机给他看,上面是一家家巴黎的招牌餐厅,“你今天这么累,一定要吃好点犒劳自己。”   黎洛疲惫地靠在保姆车的座椅上,椅背已经调整到了最低,揉了会儿太阳穴,道:“你们去吃吧,给我打包点回来,我先去酒店睡一觉,头痛死了。”   坐在另侧的金仁检阅着笔记本里的行程安排,道:“嗯,休息很重要,明天我们五点就得起了,然后飞英国,到拍摄地预计八点,做完妆造九点半,然后――”   “打住打住!”黎洛受不了,“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先让我歇一会儿行不行?”   金仁又“嗯”了声,果真不说了,转而盯着笔记本迅速地打起了字,也不知道在和谁汇报工作。   黎洛心里嗤了声,闭上眼,懒得去想些有的没的,徒添烦扰。   第二天到达英国之后,来接他们的车直接将他们一行人从机场送往拍摄地。   黎洛困得要死,在车上睡了大半程路,快到的时候才被邓良喊醒。   他打着哈欠半睁开眼,迷迷瞪瞪地往车窗外看,目光逐渐聚焦,意识慢慢回笼,突然发现,这条路……好像很眼熟。   “我们要去的拍摄地在哪条街?”他问。   金仁迅速报了个街道名。   黎洛这下彻底醒了。   这条街……距离他的大学就一两公里。   段明炀以前租的房子就在这条街上。   车窗外的街景迅速略过,大致上还是记忆中熟悉的景色,不过也有些许变化,街道上曾经老旧的房子要么被重新粉刷过了,要么就是拆了之后建了别的。比如这趟行程的拍摄地建筑名他就没印象,想来应该也是这几年里新建的。   车子继续往前开,经过某个位置时,黎洛不由地凝聚心神望过去。   那栋出租屋……也没了。   变成了一家西餐厅,餐厅很漂亮也很有情调,外边竖着一排围栏,上头整齐地摆放着盆栽,种着太阳花和洋桔梗之类的各色鲜花。打开木门走进去,店外边有几张露天的桌子,不少客人正围着桌子坐着,边吃饭边聊天,享受着和煦温暖的初春阳光。   光看这场景,谁能想到这儿几年前是一栋楼梯间连照明灯都没有的破败居民楼呢?   段明炀要是看到自己昔日居住的出租屋改建成了如今这般美好的地方,会怎么想?   估计只会嗤之以鼻,或许还会说:“这种小餐厅根本赚不了什么钱,不如建点别的。”   毕竟他这人,是没有一丁点情调的。   黎洛曾经不止一次觉得,似乎全天下浪漫的行为在段明炀眼里,都是无聊的把戏、虚假的情谊。   但有一次例外。   那时他已经追了段明炀好些日子了,一开始还挺热情来劲儿,每晚只要有空,几乎都会兴冲冲地去那家gay吧报道。这事儿在富二代圈里传得沸沸扬扬,把他爸气得够呛,完美达成目的。   其实他去酒吧也不做什么,无非就是逮住段明炀聊东聊西,逮不住就坐在吧台安安静静地喝果汁,玩手机游戏打发时间,一晚上能换三四款游戏,充个万把块不足为奇。   段明炀的打工结束时间不固定,有时候十一二点,有时候凌晨一两点,甚至两三点。黎洛问了吧台的调酒师,才知道打工是算时薪的,段明炀第二天一大早有课的话就会早点结束,没课就稍微晚点回去。   不过在黎洛看来,为了那么点儿微不足道的时薪而每天工作至深夜,简直是浪费青春浪费精力。他好几次等得不耐烦了,都想把自己的白金卡甩给段明炀,说:“本少爷给你发工资行不行?这点钱也配让我等这么久?”   但他最终还是默念了好几遍“人设不能崩人设不能崩”,把火气忍了回去。   段明炀像是全然不知道他等得有多无聊多心累似的,每次下了班就面无表情地跟他说一句“我走了”,接着便径自回家了。还得黎洛追上去,跟在后头巴巴地问:“我可以跟你回去吗?”   他就想拍一张和段明炀一起躺床上的照片,回头再被他爸逼去相亲的时候可以拿出来骗骗他爸。   然而除了第一次之外,段明炀再也没同意过。   有一晚,黎洛倔脾气上来了,被段明炀再度拒之门外后,学着电视剧里痴情的主角,硬是在楼下等了一个多小时,指望着段明炀也像电视剧里演的一样,从窗口看见他之后下来找他,心疼又无奈地将他领回屋。   可他毕竟不是在演电视剧,也并没有对段明炀痴情。   天空刚下了点毛毛雨,他就受不了打道回府了。   从那之后,他对段明炀的热情也被那几滴雨浇灭了些。   人心都是肉长的,谁也忍不了天天这么热脸贴冷屁股,况且他本就心高气傲。虽说计划的是死缠烂打的剧本,可黎洛潜意识里总觉得自己是放下-身份去追人的,段明炀既然知道了他家境优渥,在留学生圈有点地位,就算拒绝也该委婉客气些,这样冷漠对他,实在有点拎不清。   于是每天报道渐渐变成了隔三差五报道。不去酒吧的日子,黎洛又和原先的狐朋狗友聚到了一起,出去寻欢作乐,喝酒赛车。久违的纸醉金迷更令他觉得,之前的苦苦等待简直卑微可笑得不忍回首。   他黎大少爷要什么样的男人女人找不到?一个连笑一下都不肯的冰山哪儿值得他费尽心思地去焐热。   他想通之后出去连疯了几夜,整整一个礼拜没去酒吧,顶着疲倦的面容、打着大哈欠去上课,却在通往教学楼的林荫大道上撞见了段明炀。   黎洛愣了愣,习惯性地挂上了纯善的笑容,走上前打招呼:“明炀,早啊!”   段明炀不知为何脸色也不太好看,像是很多天都没休息,眼睛下方泛出青黑,更显阴郁。   “早吗?现在十一点了。”   说话的语气也是阴沉沉的,败兴。   黎洛维持着笑意,心里却已经想走了,并且他有预感,这一走,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去那家酒吧了。   “也是,不早了,我要迟到了,先走一步,拜拜!”   “等等。”段明炀却忽然叫住了他。   “啊?什么事?”   “你的钱包落在酒吧了,有空去拿。”   “我钱包?”黎洛困惑。   他怎么没察觉自己丢了钱包?哦,也对,他有好几个钱包,每个里面都放了卡和现金,估计一时没找到就顺手拿了个别的,没往心里去。   “你怎么知道那是我的钱包?”   “里面夹了张照片,是你和你妈的合照。”段明炀的神色似乎有些鄙夷,“这么重要的东西都能丢。”   黎洛不太爽他的语气,带着点刺回:“是挺重要的,不过我每个钱包里都夹了照片,家里还有电子备份,丢了也不要紧。”   段明炀皱眉:“那你到底要不要?不要我扔了。”   “要啊,我今晚去一趟,谢谢你啦。”   “没事。”   段明炀走远后,黎洛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   明明只是个穷学生而已,装什么高高在上?口气态度里的傲劲儿比他还足。   今晚绝对是最后一次去酒吧了,拿好钱包就走,一秒都不想多耽搁,他还得去物色条新奶狗呢。   一定比这家伙听话。 第14章   下午上完了课,太阳刚沉下去些,黎洛的一群夜猫子朋友便纷纷冒出了头,群里新消息不断。   他是这群留学富二代里最有钱的公子哥之一,大家对着他说话的语气,说好听点儿叫作客气,说难听点儿,叫作谄媚。   他其实不怎么喜欢这种将他捧到天上去的态度,但他更讨厌段明炀那种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冷漠。   人是社会性动物,总是希望被其他人认可的。   黎洛收拾完东西,往教室外走,随手在群里发了句:[你们晚上去哪儿?],立马就有一串人回复。   [黎少也有空?我们还没定呢,要不去盘山公路那儿赛车?]   [前几天不是刚赛过吗,玩点儿别的,Ferald Boulevard上新开的会所你们去了没?据说那儿的洋妞特别正。]   [没去过,新开的?保密方面靠不靠谱啊?别到时候我爸一个电话过去就把我给卖了。]   [那倒不清楚,咱们可以今晚去探探,黎少,你去吗?]   [洛哥肯定不去吧,最近不是在忙着追那服务生吗哈哈哈。]   [啊?还没追到手啊?我还以为洛哥都已经玩腻了呢。]   黎洛正往停车场走,手指上套着个钥匙扣,漫不经心地转着圈儿,用语音回了句:“是腻了,你们先商量着,我晚上有事,办完就加入你们。”   酒吧七点才开始营业,这会儿还有三个小时的空档,黎洛无事可做,本想开车出去兜兜风,然而到了停车场,站在自个儿的法拉利面前驻足了片刻,又改变了主意。   横竖都是无聊,不如走走,还可以锻炼锻炼身体。别看他经常出去花天酒地,对身材的控制一向很严于律己。   从学校到酒吧没几公里,黎洛插着兜迈开腿,就从校门口走了出去,朝着酒吧方向慢悠悠地闲逛。   学校周围一片儿几乎都是放了学的学生,三三两两或成群结队,热热闹闹欢声笑语的,迎面遇见了认识的人还要来个击掌。   黎洛在学校里名气挺大,今年还在学生自发举办的校园帅哥评选里得了前十,是榜单上唯一的亚洲面孔,不少人都认得,因而在街上走了五分钟,和些认识不认识的人打了七八次招呼,实在有些吃不消这份热情,逮着机会便闪身进了一家沿街的珠宝店。   店里环境雅适,就两位年轻的女店员,正聊着天,见有客人来了,也只微笑了下略表欢迎,没有迎上来推销。   黎洛本来只是想随便看看,结果沿着柜台走了圈,发现这家店不少设计还挺别致,用料也上佳,便认认真真重新绕了一圈,仔细挑了几条精致的项链和手链,打算过几个月放假的时候带回国,送给他妈去。   店员替他妥帖地收进了丝绒首饰盒,再用礼品袋包装了起来。黎洛进店时没看招牌,这会儿看了眼袋子上的品牌logo,才知道这牌子叫作Dawning,似乎是家独立设计师品牌,在ins上还挺有名。   他随口问了句为什么叫这名字,店员介绍了一遍官方描述后,开玩笑说:“而且读起来很像‘Darling’,不是吗?”   “确实挺像。”他笑着道了别,自己翻附赠的品牌介绍册去了。   沿街的各色商店不少,黎洛又逛了几家,却没买到什么东西,眼看还有一小时,干脆先去吃了顿饭。饭后边走边消食,到酒吧的时候正好赶上开张营业。   他前阵子来得勤快,长得又令人过目难忘,吧台的调酒师一抬眼就认出了他,笑道:“哟,阿洛,好几天没来了啊,今天又来找段明炀?”   看来段明炀和这些同事的关系不怎么样。黎洛心想。连他这个来过几次的客人都被唤昵称,他们称呼段明炀却还是全名。   也对,就段明炀那性格,和谁都处不到一块儿去,在学校里也是形单影只,估计一个朋友都没有。   “嗯,我来拿东西,他来了吗?”   “来了,前脚刚到,去员工间换制服了。”调酒师的目光落到他手里提着的礼品袋上,“哇,这什么呀?给他买的礼物?”   黎洛看了眼袋子,上边没写段明炀的名字啊,莫名地问:“为什么你觉得是给他的?”   “啊?难道不是吗?今天是他生日呀,我以为肯定是你打算送给他的礼物。”调酒师挤了挤眼,“追人嘛,总得有点诚意呀。”   黎洛愣了愣:“真假?他生日?”   “骗你干嘛,我们老板本来打算放他一天假的,他非要来,说不定是有什么惊喜要给你哦。”   “那我可得期待下了。”黎洛笑着说,心里却嗤了声。   可能吗?让段明炀给他准备惊喜,比让太阳从西边升起都难。   不过……今天居然真是那家伙的生日啊,怎么一声都不吭?就打算在打工中度过了吗?这也叫生日?   黎洛这会儿心情有点复杂。   他自己每次过生日,无论大小,排场都搞得铺张奢华。他爸从来不会在这方面吝啬钱,只要不太过,随便他怎么折腾。像段明炀这种普通甚至可以说穷人的生日,一般怎么过,他还真不清楚。   眼下得知段明炀连生日都要打工,忍受酒吧嘈杂的人群和讨厌的酒气烟味,他心里不由地生出一丝同情。   前些日子自己虽然也遭了不少罪,但反过来一想,段明炀被他又欺骗又骚扰的,好像也挺惨……   现在连个生日都没人陪他过,当真可怜。   黎洛一拍大腿,当即决定:给段明炀准备一份惊喜!   就当作是道歉补偿和道别礼物好了,好歹相遇一场,也算是种缘分。   他立刻打开手机,在网上挑选起了蛋糕。也不知道段明炀喜欢哪种口味,干脆选了自己喜欢的巧克力慕斯。   就算段明炀不喜欢,自己这么用心准备了,他总得赏面子吃几口吧?   预定的蛋糕装饰颇多,制作复杂,四个小时后才会送到,黎洛算了算时间,段明炀那会儿也差不多下班了,地址就填了出租屋。   这样一来,段明炀怎么也得请他进屋喝杯茶吃点蛋糕吧?倘若呆得晚了,总该留他过夜吧?那照片不就得手了。   啧,真是一箭双雕,足智多谋。   黎洛放下手机,信心满满,颇为得意地哼起了歌,吸了口果汁,一抬眼,瞧见段明炀从员工间那儿出来了。依旧是一身黑白制服,只是神色似乎比白天见到时阴沉了许多。   “怎么了,明炀?”黎洛歪了歪脑袋,“看到我不开心嘛?”   段明炀对他的装乖视若无睹:“我忘了,我把你的钱包拿回家保管了,明天带给你,你回去吧。”   “没关系啊,我可以等你一起回家去拿。”   “我今晚通宵加班。”   黎洛笑容一滞:“……通宵?”   谁特么过生日还主动通宵工作?有病吧?   “我觉得……”   然而段明炀压根没听他发表观点的意思,拿上酒水单子,就去服务第一批进来的客人了。   黎洛:“……”   调酒师扑哧一笑:“我看他是生气咯,阿洛啊,你可得好好哄哄他。”   黎洛瞪大眼:“我哄他?凭什么啊?”   “你是不知道哦,你没来的这一个多礼拜里,段明炀几乎天天通宵,我觉得啊,他是在等你哎。”   黎洛心里呵呵一声:“你想多了,他应该只是想多赚点钱。”   “唔……那倒也有可能,听说他妈最近要做手术,需要很多钱。”   黎洛一摊手:“看,我说吧。他怎么会等我,明明都是我等他啊。”   “说不准呢。”   调酒师闲聊完,擦拭了下玻璃杯,将方才调好的鸡尾酒倒入杯中,液体澄澈鲜艳,看得黎洛喉间一痒,又担心段明炀送酒回来看到,正犹豫着要不要点一杯解解馋,酒杯却被另只手端走了。   “哎!Andy!这杯是段明炀要送的。”调酒师出言阻止。   “怎么了?我帮他送还不好吗?”叫作Andy的人神色不屑。   “可是……”   黎洛知道他要说什么。国外酒吧多数客人都会给送酒的服务生小费,这人表面说是帮段明炀送酒,实际上是在抢生意,一般同事之间绝不会做这种缺德事,这人估计看段明炀不爽,只是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原因。   调酒师面色为难,眼看着酒就要被端走了,张了张嘴,最终也没提出什么异议,看来是不想掺和其中。   Andy哼了声,嚣张地把酒杯放上了自己的托盘,迈腿便走――   “等等,这杯酒我要了。”   Andy闻声回头,见出声的青年是前阵子常来的熟客,正坐在吧台的高脚椅上,身正腿长,瓷白的脸极为俊美,一身昂贵的名牌,一看就是位富家公子哥儿,便不敢怠慢了,语气都谦卑了几分:“您好,这杯酒是另一桌点的。”   “我说我要了,你听不懂吗?”黎洛压下眉头,狭长的眼眸隐于暗处,透出厉色,“让他们等等怎么了?分不清该先伺候谁吗?”   Andy被这青年阴狠的语气吓得一哆嗦,心里打起了鼓。他在这酒吧打工了一两年,也见过不少凶神恶煞纹龙刺虎的大爷,骇人是骇人了点,但动怒了顶多就打一架。可眼前这位,那狠戾高傲的眼神,像是惹恼了他,立马就会被碎尸万段拖出去喂狗,渗人得很。   调酒师也是头一回看见这向来乖巧温和的青年露出这般神色,不由地看呆了。   “怎么?要我喊保镖来,跟你好好‘谈谈’,你才肯给我?”黎洛眯起了眼。   “不用不用!给您,给您。”Andy忙不迭地献上那杯酒,脚底抹油开溜了。   “嘁,吓唬一下就怕成这样,怂包。”黎洛不屑一哼,伸手去拿那杯酒,伸到一半,想了想,还是缩了回来,“留给明炀吧。”   调酒师仍处于震惊之中:“阿洛……人不可貌相啊……”   黎洛乖乖地吸了口果汁,无辜地眨了眨眼:“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呀?”   “……” 第15章   段明炀之后又来吧台端了几次酒,依旧是那副死气沉沉的样子,任凭黎洛怎么打诨插科抛出话题,他统统不接。   “奇了怪了,他今天怎么回事?平常好歹还理我一下的啊。”   黎洛埋怨了几句,目光追随着那道高大的身影,在场间穿梭。灯光交错,段明炀的目光却始终没有与他交错过一次。   “您好……?”一道男声从旁边插进来。   黎洛侧目,是刚才那名叫Andy的服务生,不知为何又折返了回来。   “有事?”   “嘿嘿……没什么事,看您一个人坐这儿挺无聊的,正好我现在有空,可以陪您聊聊天解解闷。”   黎洛斜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长得倒还算中上,只是脸上这阿谀奉承的笑容平添了三分油腻,令颜值大打折扣。   这服务生估计是看出了他有钱,连活儿都不干了,想投机取巧来搭讪博得好感,说不定捞到的好处比送酒的小费还多。   “不需要。”黎洛懒得睬他,目光又回到场内去寻觅段明炀的身影。   “这位客人……您是不是对那位服务生感兴趣?”Andy指着段明炀的方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哎呀,看您来这么多天了,一直被他无视,我都有点儿过意不去了。”   黎洛:“过意不去?那你有什么办法让他别无视我吗?”   Andy:“我也没办法,别看段明炀在这儿打工,其实他家里有钱着呢!不把您放在眼里,也很正常……”   “哦?他有钱?”黎洛来了兴趣,终于转身用正眼瞧他了,“你倒是说说看,他家里怎么有钱了?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Andy立马搬了个高脚椅坐下,头凑过来,神秘兮兮道:“我亲眼看到的!”   “那天我在外边逛街,看到他和一个中年男人在说话,看模样应该是他爸,开着超级贵的豪车,身边站了四五个保镖,绝对是有钱人中的有钱人!”   “他爸好像是想带他走,可段明炀跟他爸吵了起来。用的中文,我听不懂,就见他撇下他爸,怒气冲冲地进了家商场。”   “我想跟进去安慰他一下,结果看到他进了一家奢侈品店,随手买了个钱包,两千多英镑呢我的天!这泄愤方式我真是无法理解,我们打工时薪才多少啊,不愧是有钱人。”   “这不对啊。”一旁偷听的调酒师插了句嘴,“段明炀要真这么有钱,为什么还天天在我们这种小破酒吧打工?”   Andy哼笑:“谁知道呢,说不定是为了体验穷人的生活呗。”   “可他的妈妈不是生了病,需要很多钱做手术吗?他爸也不资助一下?”   “这我哪儿知道,我就知道他其实很有钱就是了。”   黎洛的手指在吧台上敲击着节奏,心里琢磨着这些话有几分可信度。   就段明炀那股傲劲儿,比他有过之而无不及,要真是什么大少爷,哪儿肯住在那种廉价破旧的出租屋?哪儿肯忍受这种群魔乱舞、烟酒味夹杂着臭汗味的恶劣工作环境?   除非他更不能忍受其他的。   比如来自他爸的帮助。   对了,那一晚,段明炀是怎么评价他爸的来着?   “他欺骗我妈的感情,抛弃了我们很多年,现在却又想接我回去。我妈同意,我不答应。”   这话再结合Andy的叙述,所有事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段明炀之所以能付得起如此高昂的学费,大概是因为他爸送他来这儿读书,替他出了学费。估计他妈也在其中推波助澜,否则以段明炀对他爸的痛恨程度,必然不会同意。   到了国外后,他爸还想为他做点什么,但他妈不在身边,他不用再有所顾忌,不肯向抛弃自己的生父低头,宁可自己生活条件差一点辛苦一点,也要守住自尊和傲骨。   好一出剪不断理还乱的家庭伦理剧啊。   黎洛在脑海中脑补完一场大戏,不禁为自己的推断力和想象力折服。   “阿洛,你想什么呢?”调酒师的话将他拉回了现实。   “啊?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想……你告诉我这些做什么呢?”黎洛看向Andy,“段明炀有钱没钱,关我什么事?”   Andy:“我这不是好心劝您嘛,别在他身上浪费时间金钱,他不屑,也不值得。”   “他不值得,难道你值得?”黎洛冷恻恻地说,“我管他到底是什么背景,我就是想追他。就算不追他,也看不上你,懂么?”   Andy的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但恼怒的目光却不是冲着他来的,而是瞪向了他身后。   黎洛回头,被身后的段明炀阴鸷的目光惊得心头一跳,也不知道刚才的话他听见了多少。   “有意思吗?”段明炀冷眼看着Andy,“在员工间里没说够,还要出来说是吗?”   Andy正愁有火没地发,骂了几个脏词:“不说了不说了,我可惹不起你这位大少爷,要是你一不开心,让你爸来找我麻烦,我不就――”   “砰!”   黎洛愕然起身。   调酒师吓得失手打碎了一个玻璃杯。   连在舞池中打碟的DJ都停了下来,其余客人听见音乐停了,察觉异样,纷纷朝巨响传出的方向看热闹。   “说够了吗?”   段明炀一步步走到被自己踹飞的Andy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浑身散发出森冷阴沉的煞气。   “说够了,就给我闭嘴。”   黎洛看呆了,咽了口唾沫。   操,太酷了吧?   Andy捂住肚子疼得发抖,气急败坏地冲调酒师大喊:“愣着干嘛!报警啊!他打人!”   不少客人也看见了段明炀动手的那一幕,纷纷附和:“是啊报警吧!”   “太吓人了这服务生……”   “看他那样子,凶神恶煞的……”   “这种酒吧以后谁还敢来啊!”   “就是,让老板辞了他……”   段明炀微微侧头,议论声瞬间止了大半。   他一把扯开制服领结,往地上愤而一扔,大步走进员工间,取来了自己的衣服和背包,不顾他人的指指点点,径自出了酒吧大门。   黎洛回过神来,立马跟了上去,在门外张开双臂拦住了他。   “等等!你就这么走了?”   “他要报警,我还留在原地等着被抓吗?”   “没事,我可以帮你摆平的。”   段明炀绕开他:“是,你有钱,你可以摆平,但我不要你的恩惠。”   “你可别误会,我不是给你恩惠,我只是单纯地想帮你忙。”   “为什么?”   黎洛笑笑:“什么为什么,我不是说了我要追你吗?帮喜欢的人的忙,不是很正常嘛?”   段明炀的脚步刹住:“……喜欢?”   “是啊,我没说过喜欢你吗?”黎洛上前抱住他的手臂,撒娇似地摇了摇,“我很喜欢你,不然干嘛问你能不能当我男朋友。”   段明炀沉默片刻,盯着他的眼睛,缓缓道:“你骗我。”   确实是骗你的,我可不喜欢男人。黎洛心里这么想,嘴上却委屈道:“你怎么可以怀疑我的真心呢?我听说今天是你的生日,还特意给你准备了礼物。”   段明炀看了眼他手里提着的礼品袋子,说:“我从来不戴首饰。”   黎洛笑了:“这不是给你的,这是女款――”   段明炀瞬间抽出了手臂,理都不理他,直接往自己的住所方向走。   黎洛自知失言,连忙边追赶边补救:“哎哎!这是买给我妈的!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是蛋糕!等等我啊!那蛋糕必须得是我签收才行,你就带我回去呗……走慢点啊段明炀!”   兴许是他的执着不懈感化了段冰山的心,也兴许是段明炀实在忍受不了他的聒噪,总之,最后黎洛终于如愿以偿地第二次进了那间出租屋。   “你一个男的,收拾得倒挺干净。”黎洛原地转了圈。也只能原地转圈打量,这屋子小得跨出一步就差不多到头了。   “为什么男的就不会收拾?”   “我就随口一说,我家都是佣人收拾的,我不太了解。”   段明炀冷哼一声,似含鄙夷。   黎洛怕他又要赶自己走,连忙挑些讨好的话来说:“你刚才踹Andy那一下好厉害啊!精准狠辣,一点都不拖泥带水,直接把他从吧台踹到了墙角,简直是打架界的楷模!能不能教教我啊?”   “你怎么知道我那一下算是厉害?”段明炀问,“你经常打架?”   黎洛脑子一转:“我从小练防身术,经常看别人过招。”   “那你打过架吗?”   “没有!就算遇到有人挑衅,都是保镖解决的。”   段明的神色看不出是信了还是没信,只说:“果然是大少爷。”   黎洛松了口气,还想找点话题,段明炀却当着他的面脱起了那身制服。   他们俩的距离不过一米远,黎洛甚至可以闻到段明炀身上的些许汗味,包裹着浓郁的、富有攻击力的雄性荷尔蒙,侵入鼻息间,仿佛这气息所经之处,都沦为了对方的领地。   他一向讨厌男人身上臭烘烘的汗味,此时此刻,竟然并不觉得讨厌。   脱下的衬衫皱巴巴地半搭在健壮的小臂上,段明炀透过凌乱的发丝看了他一眼,目光幽邃,似乎在暗处燃着把无名火。   那火光灼得黎洛心头一烫,陡然想起自己的纯情人设,立刻背过身去,扭扭捏捏地说:“你、你去里面脱呀……”   段明炀没答话,将脱下的制服往地上随手一扔,接着开始解皮带,可没往浴室走,反倒走向了他。   “不是说喜欢我吗?”   皮带金属搭扣碰撞的声音在狭小的房间内听得一清二楚,段明炀低沉的声音仿佛近在耳畔:   “我衣服都脱了,你不想做点什么吗?”   黎洛后退了一步:“我、我比较喜欢循序渐进,这样太快了――诶!!”   段明炀拽住他的手臂,猛地一扯,刹那间天旋地转,狼狈地扑倒在了不算柔软的硬板床上。   黎洛龇牙咧嘴地低声骂了句“操!”,刚翻了个身,身上一重,段明炀紧跟着压上来,手脚并用,将他的四肢牢牢按在床榻上,动弹不得。   “你干什么!”   “天天半夜三更求我带你进屋,不就是想跟我做这档子事吗?”段明炀低头,深深嗅了一口他长发披散的颈窝间、淡淡的男士香水味。   紧接着,用冰凉的薄唇,触碰了一下他温热的颈侧肌肤。   “做吗?”   黎洛一个激灵,头皮都快炸开了,全身起鸡皮疙瘩,忍着情绪与他周旋:“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我呢……”   “谁说一定要喜欢才能做?”   段明炀凑在他耳边,呼出的气是热的,说出的话却是冷的:   “看你可怜而已。” 第16章   黎洛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差点被这话气笑了。   可怜?到底谁可怜?要不是看在你生日还得打工一个人过的份上,老子早就和兄弟们嗨去了,谁管你死活?   他极力按捺住火气,问:“我哪里可怜了?”   段明炀稍稍撑起身,仿佛没看见他脸色有多臭似的,抬起手,轻柔地将他散下的长发挽至了耳后,端详着他的眼眸。   “因为你根本不懂爱,还偏要装作爱。”   黎洛皱眉:“你到底在说什么……”   “滋滋――”口袋里的手机相当适时地震动了起来。   黎洛动了动被桎梏住的手腕:“那个,不好意思,我手机响了。”   段明炀松开了他的一只手腕, 黎洛伸手去拿,却被对方一掌拍开。   “?”   不容他反应,段明炀便替他把手伸进了裤子的侧袋里。   修长冰凉的手指犹如蛇一般蜿蜒前行,薄薄的布料阻挡不住那奇异的触感,裤子底下的大腿皮肤仿佛正被爱抚亵-玩,半边身体一阵发麻。   黎洛陡然咬紧牙关,绷紧了肌肉和神经,死死盯着压在身上的人。   段明炀胆敢有一点逾矩的动作,他就算打不过,也要拼了命把这登徒子揍服。   裤袋很深,手机就贴在腿根的地方,段明炀的手很快便触碰到了机身,似乎也没有多流连,握住手机便撤了出来。只是在离开的时候,小指若有似无地轻勾了下腿根内侧的软-肉。   黎洛腿一颤,瞬间红了眼,想杀人的那种红。   段明炀对他凶恶的眼神视若无睹,擅自点了接通,将手机搁在他耳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接电话。   电话里传来熟悉的大嗓门:“黎少!你怎么还不来啊?我们酒都开好啦,等你半天了!”   黎洛咬咬牙压下情绪,回了句“马上就来”,迅速拿开手机挂了电话。   段明炀听见这话,总算从他身上下去了,仿佛无事发生似的,神态自若地说:“不想做就走吧。”   黎洛冷着脸坐起来,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往门口走,一秒都不想在这破地方跟这破人呆下去。   “等等。”   段明炀忽然又叫住了他。   “干嘛?”黎洛不耐烦地转身,只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破空而来,他伸手接住,捧在手里定睛一看,是自己丢失的那个钱包。   “看看里面东西有没有少。”   黎洛打开钱包,没去核对纸币和银行卡的数目,直接取出夹在里面的和他妈的合影照片,仔细检查了下,完好无损,只是照片一角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染红了,晕出淡淡的血色。   “这照片怎么……”他说到一半噤了声。   段明炀正背对着他喝水,赤裸的后背宽阔结实,肌理分明。   可上面却布满着触目惊心的淤痕。   像是被棍棒打出来的,青红黑紫,狰狞可怖。   他头一仰,吞下了药片,桌上的药盒包装上写的似乎是止痛药。   “我尽力了,擦不干净。”段明炀喝水的动作顿了顿,“抱歉。”   黎洛的大脑有点当机,刚才那点儿火气都被眼前震撼的画面给冲散了。   他低头看了看照片一角的暗红,又抬头看了看段明炀的后背,一个可怕的想法冒了出来:“这、这该不会是你的……”   “是。”段明炀转过身看向他,漆黑的眼里没什么情绪,“回家的路上被人打了,不小心弄脏了。”   “你打架那么厉害,怎么会被打成这样?”   依之前段明炀在酒吧踹Andy的身手来看,对方就算有棍棒,他也不至于被打得这么严重。   “再厉害,一个人对七八个专业打手,也不可能赢。”   黎洛瞪眼:“七八个专业打手?你惹到谁了?我也许可以帮你。”   “你帮不上忙的。”   “说不定呢!”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   “别这么见外啊,我们俩经历这么像,我帮你也是――”   “黎洛。”   黎洛怔住。   认识几个月,段明炀第一回 ,喊了他的名字。   他像被咒语施了定身术,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能呆呆地回:“啊?”   “我们不像。”段明炀声线冷肃,带着点疲惫,“你很有钱,你爸宠你,你妈身体健康。你以为自己和我同病相怜?其实你现在的生活,已经是我的奢求了。”   黎洛讷讷道:“可是,你爸不也……”   “你听Andy说了是吗?”   黎洛点点头。   “是,我爸是很有钱,还想接我回去,但是。”段明炀紧锁着眉,“他没把我当儿子,他已经有个儿子了。”   黎洛好歹从小在上流圈混,对这种事也听得多了,立刻猜出了一二:“是不是那个儿子派人打伤你?威胁你不要回去争夺家产?”   段明炀瞥他一眼:“不愧是黎少,见多识广。”   “过奖。那你怎么不跟你爸说这事?”   “他不会管的,他只是想让我回去帮他管理公司,继承人不会是我,也不可能是我,只要他的大儿子不把我打残或者闹出人命,他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也太过分了吧……”   “所以说,你帮不上忙,这是家事。”段明炀不愿与他再多谈这个话题,转身往浴室走,“你快走吧,你朋友该等急了。”   黎洛看着他背后惨烈的淤痕,心一横:“我不去了。”   段明炀回头,眉头拧得更深了。   “我叫医生来给你敷点药。”黎洛不让他有拒绝的机会,扬了扬手里的钱包,“就当作是你拾金不昧的报答,而且你早点好,打工也能更轻松点,赚更多钱,早日脱离你爸的资助。”   段明炀无言地看了他一会儿,抛下句“随便你”,径自进了浴室。   医生来得很快,黎洛一个电话过去,十分钟就到了。这是他爸在国外安排的家庭医生,就住在他学校附近,以防他有什么小毛小病,可以及时赶过来,因而离段明炀家也不算远。   段明炀洗完澡出来时,狭小的房间内挤了三个成年男人,一下子显得更拥挤了。   医生手法迅速熟练地替段明炀后背上完药,留下联系方式便走了。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看来是赶回家睡觉,毕竟已是深夜。   黎洛趁此期间打电话回拒了那帮正在会所泡妞喝酒的狐朋狗友,对方哀嚎着“黎少你不来我们可就嗨不起来了啊!”,但估计这会儿早就喝得不知道东南西北了。   医生走后没多久,房门再度被敲响,这回是送蛋糕的来了。   黎洛双手接过派送员手里的蛋糕盒,折身往屋里走,一步一低头,唯恐被屋子里的杂物绊倒,小心翼翼地捧到了房间中央。   桌上实在没地方放,他只好搬了把塑料椅,将蛋糕搁在上面,好说歹说才拉着段明炀坐到了床沿,一同拆包装。打开蛋糕盒,实物果真和图片一样精致诱人。   “要插蜡烛许个愿吗?”   段明炀颦眉看着那花里胡哨的黑色圆柱物:“这什么东西?”   “慕斯蛋糕啊。”   “慕斯是什么?”   黎洛难得傻眼:“你……连慕斯都不知道?”   “我很少吃蛋糕。”段明炀象征性地插了几根蛋糕店送的细长蜡烛,“以前我妈会给我煮碗面,但我十岁的时候她生了病,之后就没人给我过过生日了。”   这话辛酸得,但凡有点良知的人都受不了。   黎洛这会儿火气早就消得一干二净了,同情心便又涌了上来,凑过去挽住他的胳膊,柔声说:“那我以后每年都给你过生日,好不好?只要你答应做我男朋友,最好能再教我打架防身。”当然重点是后者。   段明炀侧头看他。   “你不会再给我过生日了。”   黎洛不服了:“为什么你总不相信我?”   “因为你所谓的喜欢,太肤浅、太脆弱了,说得直接点,我觉得,你根本不喜欢我。”   这感觉倒还挺准……黎洛心里腹诽着,又问:“那你倒是说说,怎样才算真的喜欢?”   “我喜欢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   段明炀的嗓音很低醇,似是在诉说,又似是在警告,透出不容置否的说服力和压迫感。   “会纠缠到至死方休。”   “所以,别试图让我喜欢你。我这种人,你惹不起。”   黎洛哑然,一时竟想不出如何接话。   他平素待人处事向来得心应手,在段明炀这儿,却似乎总是束手无策,屡被压制。   安静狭小的屋子内,他们俩紧挨在一起,手挽着手,看似亲密无间的情侣,却谁也没从对方身上汲取到任何温暖。这场景,古怪又尴尬。   黎洛最终松开手,嘿嘿讪笑了两声。   饶是他脸皮再厚再会演戏,也说不出“我也能喜欢你一辈子啊”这种话。   段明炀的语气太过认真严肃,仿佛一面灼灼明镜,能令他所有的谎言无所遁形,心生罪恶。   “但不管怎样,还是谢谢你的蛋糕。”段明炀伸手把那几根连火都没有点的蜡烛又拔了下来,用刀切了一大块蛋糕,装进纸碟子里,插上小叉子,递给他。   “你不点蜡烛吗?不许愿吗?”黎洛从来没见过这么潦草敷衍的生日仪式。   “以前许过,没什么用,还是老样子,甚至一年比一年更糟。”段明炀给自己也切了一小块,冷硬的侧脸看不出什么表情,“就算真的有实现愿望的神,世界上许愿的人那么多,他只会看到人群中耀眼醒目的人,比如你。”   “不会看到阴暗角落里的人,比如我。”   黎洛手里捧着那块巧克力慕斯蛋糕,怔怔出神。   “……神也看不到我,我每年都许愿让我妈回来,从来没有实现过。”他自嘲一笑,“或许我该跟你学学,以后也别过什么生日了。”   失而复得的钱包就摊开在桌上,夹在透明隔层里的是他十二岁时和妈妈在外度假的合照。   那时年幼的他笑容灿烂明媚,是含着金汤匙泡在锋蜜罐子里被父母宠大的孩子,不知世间疾苦,不知人情冷暖,然而现在……   照片丢了可以再拍再印,被割裂的回忆却终究是无可挽回了。   黎洛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半天,轻轻叹了声气。移开目光时,瞥到角上的那抹淡红,突然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等等,这钱包……是我原来的那个吗?”   段明炀挖了一小勺蛋糕,送进嘴里,低着头,没有吭声。   黎洛的猜疑愈发笃定:“为什么里面的照片染上了血,而外面一点痕迹都没有?你怎么做到的?”   段明炀吃掉最后一口蛋糕,站起身,把纸碟子扔进了垃圾桶,沉默着走到储藏柜前,拉开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盒子,又折回来。   “太聪明会让人烦的知道吗?”   他这语气有点像生闷气的小孩儿,黎洛不禁笑了,接过盒子:“你真给我买了个新钱包?这里面是我原来的那个?”   “嗯。”   “哈哈哈,你也太客气了,我这钱包可是要两千多英镑……”   黎洛突然被自己的话噎住。   [……看到他进了一家奢侈品店,随随便便就买了个钱包,两千多英镑呢我的天……]   [……你是不知道哦,你没来的这一个多礼拜里,段明炀几乎天天通宵……]   段明炀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他不接受他爸的资助,唯一的经济来源,只有酒吧打工的收入,时薪是多少来着?数字低到记不太清了,只记得个大概。   这样一个钱包,起码抵他两个月的工资。   这个念头宛如一把铁锤,重重地撞击了黎洛的心脏,一阵钝痛。他不由地屏住呼吸,缓缓打开手中的盒子――   里头确实是他原来的钱包,但已经面目全非了。   上好的皮革上印染着褪不去的暗红血迹,以及灰黑的泥水脏污痕迹,惨烈无比。   “当时下着雨,掉到地上的时候我本来想抢救下,结果后来沾上了血,就没办法了。”   段明炀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在走路时不小心弄掉了钱包,又不小心划破了手才染上血。   但看过他背后的淤痕之后,傻子都能想象出来,当时他是如何被棍棒痛击,摔倒在地,钱包掉落,又是如何被七八个人围殴到鲜血直流,印染到了钱包上。   黎洛一手捧着那崭新的钱包,一手拿着那旧钱包,两只手都犹如端着两块沉甸甸的烙铁,灼烫得发疼。   “你其实不用这样……”   他平日里能说会道的嘴又卡壳了。   一个向来冷漠无情对他不理不睬的人,突然做出这种举动,心灵上的震撼力和冲击力实在太大了。   感动?肯定有,惊愕?也有几分,但更多的……居然是心疼。   他居然在心疼段明炀。   “我知道一个钱包对你来说不算什么,但既然是我弄脏的,我就要负起责任。”段明炀说。   “那你的生活费怎么办?我听说你妈还要做手术……”   “生活费多打工就有了,手术还有大半年,不急。”   “明炀……”黎洛咬了咬唇,脑子里很乱,鼻子不受控地发酸,“我第一次收到这么珍贵的东西。”   段明炀拿过他手里的脏钱包,放回盒子:“没什么珍贵的,这样的钱包你要多少就能买多少。”   黎洛摇头:“不一样。”   他虽玩世不恭,但也并非善恶不分。   他曲起腿,脑袋枕在自己的膝盖上,侧头望过去,琥珀色的眼中头一回浮现出了几分真切的柔软与情谊,声音也变得绵长:   “明炀……你真好,好到我都有点儿想嫁给你了。”   段明炀的目光似乎有一霎那的定格,下一秒就迅速移开了。   “不要乱说。”   “我没有乱说,你要是对我再热情点儿,这事真可以考虑。”黎洛笑得没心没肺,又切了块蛋糕给他,“谢谢你,真的,我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今晚我住这儿吧,陪你过完生日。”   “你就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吗?”   “你不会的,你刚刚只是吓唬我,对吗?”黎洛又挽住了他手臂,这回多了几分温存,“我知道你其实心地很善良,为人很正直。”   段明炀没推开他,但也没答应他:“你不了解我。”   “我相信自己的直觉。”   黎洛胸有成竹,笑吟吟地看着他,眼底倒映出他依旧冷峻的面容,却第一次觉得,段明炀这人其实并不怎么难相处。   “我真挺喜欢你的,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陪你过。”   段明炀垂着眼:“你会食言的。”   “绝对不会,相信我。今年准备得太匆忙了,明年一定给你一个更豪华的生日。你可以先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蛋糕?我让人设计起来。”   段明炀叉了一小块蛋糕送进嘴里,抿了抿淡薄的唇,咀嚼的动作似乎令唇角的弧度微微上扬了一丁点。   “慕斯的就好。”   “没问题,一定让你满意!”黎洛拍着胸膛打包票。   原本快要熄灭的一丝兴趣火苗陡然添了把柴,燃烧得明炽晃晃,热意盎然。   惹不起?那就偏要招惹试试。 第17章   日落余晖在天边晕染出渐变暖橙色,像一幅刚铺了色的水彩画,笼罩在亮起稀疏灯火的城市上空。   浸染了暖意的晚风拂面而过,被拍摄者耳后的几缕柔顺长发随风扬起,颀长挺拔的身形在逆光中映出一道剪影,隐于昏暗光线中的面容俊美凌厉,微张着唇,迷离着眼,又透出几分魅惑。   “咔擦咔擦!”快门声连连按响,摄影师比了个OK的手势:“收工!”   最后一天的广告拍摄任务宣告完成,黎洛披上邓良递来的黑色呢大衣,罩住单薄的丝绸红衬衣,走下了台阶。空落落的衣袖和厚重的衣摆因走动而微扬,一双狭长的眼睛被冻得发红发狠。   华贵与危险交织,像极了行走于暮色、出来觅食的吸血鬼。   随行的摄影师见此画面,忍不住又拍了几张,当作后续的物料花絮。   连轴转了几天,黎洛整个人精力严重透支,一秒也不想在拍摄现场多呆,和工作人员挨个儿鞠了躬,道了几声“辛苦了”,便和自己的随行人员上了保姆车。   车子尚未发动,品牌方的负责人急匆匆地跑过来,说:“黎先生,我突然想起您上次说想见我们老板一面,正好他明天来英国,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给您安排出时间。”   邓良记得黎洛确实提过想和品牌老板见面,不假思索道:“那太好了,洛哥,我们――”   “不必了。”黎洛却礼貌地回拒了,“没什么要紧事,不占用Zark先生宝贵的时间了。况且我今晚就要回国了,明天还有其他事,也腾不出时间。日后有机会再聚的话,再麻烦您引荐吧。”   负责人:“行,没问题,那黎先生您赶快回去休息吧,这几天真的辛苦了。”   “应该的,工作嘛,你们也辛苦了。”   车门关上,保姆车沿着平坦宽阔的道路往前行驶,车内暖气充足,黎洛脱了大衣披在身上,闭着眼小憩,呼吸均匀,似乎是睡着了。   邓良悄悄打量了他几眼,终究没问出口“为什么突然又不要见品牌老板了”,反正黎洛临时变卦也不是一次两次,脑袋一根筋的人实在猜不透他那些弯弯绕绕花样百出的心思。   “之前赵珊珊说国内的宣传大使是杨婧?”   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邓良一跳,见是闭着眼的黎洛动了动嘴皮,连忙回:“是啊。”   “怎么会选她?”   “这我不清楚……宣传大使就是个名头而已,她是品牌方国内分部选定的,你是总部直接钦点的,不是一条途径。”   “你觉得她适合吗?”   这问题让邓良犯了难。   杨婧就是一普通女演员,长得好看是好看,可没什么辨识度,身材在美女扎堆的娱乐圈也只能算是中等偏上,演过的戏就两三部有点知名度,人气不温不火,国民度不高不低,论气质和G牌勉强能搭上边,可排在她前头的女明星不少都比她更合适,也不知道品牌方怎么会选了她。   邓良不清楚黎洛问这话是什么意思,也不清楚黎洛和杨婧有没有私交,只能委婉地表达自己的意见:“我觉得杨小姐做宣传大使没什么问题,只是……感觉应该有更合适的人选。”   黎洛冷哼:“要我看,她配不上。”   邓良:“?”这么直白粗暴的吗?   坐在一旁单人座上的金仁推了推眼镜,合上笔记本电脑,微侧头,问:“洛哥好像话里有话?”   邓良:“啊?有吗?”   黎洛懒洋洋地半睁开眼:“段总的手下果然人精啊。”   “应该的,洛哥有事尽管吩咐就好,我现在在你手下办事,都听你的。”   “行,那我就直说了,你去调查下她背后是谁在牵线搭桥。”   邓良听得云里雾里,一边问一句:“洛哥,你查这个干吗?金哥,这你也能查?”   然而这两个人都非常默契地保持了沉默,一个闭上眼又休息了,一个打开笔记本继续敲起了键盘。   无助可怜且弱小的邓小助理左看看右看看,不明白自己怎么就被排除在话题之外了,又不敢打扰两人休息工作,郁闷之下,只好在登上自己账号,发了条微博诉苦:   [我感觉我是多余的QAQ]   他微博总共就几十个粉丝,都是朋友亲属,目前还没被黎洛的粉丝找到,可以放心大胆地浪。关注的也基本都是自己公司的艺人,这会儿顺手一刷新,就看见林澄几个小时前发了条新微博:   [很高兴能参加这档节目!]   邓良一看原博,是一档国民度相当高的歌手综艺,上一季收视率爆火,很快便有了第二季,请的其余几个嘉宾都是人气颇高的大咖,林澄是其中年纪最小粉丝最少的,宣传海报也排在最边缘的位置,混在里面像是背景板一样。   点开评论,果然有不少质疑声:   [这个林澄是谁?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这咖位相差得有点多吧?其他嘉宾随随便便拎一个出来粉丝都是他的十几倍啊。]   [或许是黑马?隐藏选手?]   [他参加过选秀,那时候表现感觉还行,不知道现在有没有进步,但比起这些前辈来说还是差得远了。]   [据说本来是想请夏希艾的,但夏希艾出了事,节目组只好临时拉了个人当替补。]   [哎,要是夏希艾不出事,这档节目肯定爆。现在请了这么个十八线,收视率估计要降一大截。]   ……   邓良翻了翻评论,提到林澄的评论,除了粉丝的控评之外,几乎没一条是好话,看着惨兮兮的。   他在这行干了几年,多多少少也明白了一些娱乐圈的生存法则,比如有好资源固然是好事,但也得看艺人能不能配得上。就像之前的G牌代言,如果真让林澄去,别说黎洛的粉丝会手撕了他,路人恐怕也会大肆冷嘲热讽、恶意揣测。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林澄只是个连通往高位的台阶都没踏上去的小卒,公司就一再把沉重的王冠往他头上按,这不是要压垮他吗?   像林澄这样刚踏足娱乐圈没经历过多少风浪的傻白甜,这回也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住舆论的压力。   夜晚在回国的飞机上,邓良跟黎洛随口提了嘴这事,没想到隔天下了飞机,黎洛打开手机网络的第一件事就是转发林澄的微博,给他撑腰助威。   这一转发,立马就登上了热搜。   黎洛平时很少在网上和其他明星互动,连自己演的剧都不太宣传,这回第二次特意发博为林澄加油助力,粉丝都意识到了这个小师弟在黎洛心里地位不一般,纷纷打趣道:   [哇洛哥好宠林师弟哦!江流深都没这待遇吧!]   [我的竹马终究还是斗不过天降吗?呜呜呜那今天起我要开始磕师兄弟了!]   [难道是因为深哥之前有了新欢,洛哥吃醋了也找了个新欢?]   [小师弟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不过为了洛哥还是会支持的!]   [不敢瞎磕啊还是站兄弟情吧,否则按咱洛哥换对象的速度,这对cp估计半个月就凉了。]   [这林澄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啊,竟然能让洛哥这么青睐他,能教教我吗?我好纳闷。]   ……   邓良也挺纳闷,光转发微博就算了,黎洛甚至还特意亲自来了趟公司,说是要找林澄谈谈心,缓解下小师弟的心理压力。   他跟在后头问:“洛哥,你对林澄也太关照了吧?咱们公司那么多艺人,你就对他最上心。”   黎洛在前头走着,看样子是要去练舞室,漫不经心地回:“因为他最认真也最听话,谁不喜欢这样的小孩儿?我小时候特想要一个这样的弟弟,可惜啊。”   “可惜什么?你妈不想生?”   “我不知道她想不想,反正到最后我也没盼来一个弟弟。”   不仅没盼来弟弟,连他妈都离开了。他爸又忙于工作,加上他那时候也不怎么理睬他爸,以至于青春期最需要陪伴的时候,回到家连个可以倾诉的人都没有。   那时候黎洛真的疯狂渴望有个懂事乖巧的弟弟,陪他一起打游戏,陪他一起写作业,晚上还可以一起谈天说地。   林澄算是他的理想型弟弟了,只不过如今他这个当哥的心情,更倾向于照顾好这个单纯天真的傻弟弟。   黎洛在练舞室前停下脚步,透过暗色的透明玻璃门往里张望,有三四名练习生正跳着舞,平均年纪只有十七八岁,青春洋溢,旋转跳跃间,热汗飞洒,湿发飘扬,T恤的背后洇出了一片暗色湿痕。   林澄站在靠前排的位置,认真地跟着老师学动作,汗水糊了眼也没空去擦,费劲又笨拙地眨巴着大眼睛。   他没有舞蹈基础,半路出家,在里面其实不算跳得最好,也不是最有天赋的,但确实是最努力的。   黎洛还记得他刚来公司的时候,瘦瘦小小,看起来有些营养不良,老师给他拉筋时,他那惨烈的叫喊声响彻了整栋楼。   黎洛当时在另一层楼听见了,还无情嘲笑说:“新招的练习生行不行了?叫成这副鬼样子,估计坚持不了多久。”   结果林澄愣是靠着一股子刻苦勤奋劲儿,咬牙坚持到了现在,练了一年半载,跳起舞来倒也有模有样了。   一曲舞蹈结束,练习生们暂时中场休息,邓良正要敲门,忽然听见从走道的拐歪处传来了两道声音:   “……他还练什么啊?好资源一个接一个,有靠山真了不起。”   “就是啊,差点儿把洛哥的代言都抢了,牛比,洛哥那么厉害――”   两名刚出去接完水的练习生拐进走廊,突然撞见了练舞室门口的人,被那射来的冷厉目光一瞪,吓得把后面的话统统咽了回去,瞬间僵在原地。   “洛哥……你、你回来啦……”   “刚才的话,我姑且当作没听见。”黎洛寒声道,“但要是再让我听见你们在背后乱嚼舌根……你们应该知道,我在罗总那儿还是有点话语权的。”   “不会了不会了!”两个练习生战战兢兢,头摇得像拨浪鼓。   黎洛又恶狠狠地剜了他们一眼,把两个小练习生吓得噤若寒蝉,嘴巴抿得牢牢的,像是被针线缝上了似的。   “这还差不多。”   黎洛姑且放过了他们,随即推开练舞室的门,迈进去半步,朝那群正在旁边休息的练习生喊:“大家辛苦了。”   林澄见到他眼神立刻亮起了光,汗也顾不得擦了,小跑着过来:“洛哥!你回来啦!”   黎洛笑笑:“训练完了?”   “嗯!但我还想再多练会儿,反正后面也没什么事。”   “有事,哥带你去吃好吃的,要不要去?”   林澄微露诧异,紧接着立马绽开一个灿烂的笑:“要的要的!”   “老师,林澄我先带走了啊!”黎洛和舞蹈老师打了声招呼,直接带着林澄离开了练舞室。   邓良在后边跟了几步,忽然看见自家主子回了头,说:“小邓子,去老罗那儿看看有没有什么事,明天汇报给我,我先带林澄去吃晚饭。”   言下之意是:你别跟着,明天再来。   “……行吧。”   邓小助理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站在原地独自萧瑟。   如果他和黎洛哪天也有了个cp粉圈的话,那么按他家洛哥对他的嫌弃程度,大概会是个寸草不生无粮可产的北极圈。 第18章   晚间七点,正是餐厅生意最好的时候。   黎洛找了家常去的环境幽静雅致的餐厅,开了间包房,厚重的雕花木门一关上,只剩下悠扬舒缓的背景乐在房内萦绕,外头一丝人声也传不进来,房内人的说话声自然也传不出去。   他脱了鞋,踏着柔软厚实的长毛地毯走到沙发椅处坐下,林澄跟在他后头入座。   “想吃什么?”黎洛将菜单递给他。   “嗯我看看……”林澄神态自然,没有多拘谨,稍稍游览一遍后,便迅速挑了几道,从冷菜到甜品一样不落,有两道菜还是不太常见的食材,他也没多问,看起来似乎常来这种高档场所。   黎洛看着他熟练点菜的样子,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以前罗鹏挑选练习生的时候,他帮着看过几眼林澄的资料,从当时的家庭背景栏信息来看,林澄的父母都是很普通的工薪族,工资应该不太高,怎么会有钱带他时常出入这种一顿就要大几千的场所?   “谢谢洛哥这么忙还带我出来吃饭。”林澄抿着吸管喝鲜榨果汁,乖巧地道谢。   黎洛暂且收回思绪,笑了笑:“没事,前阵子工作忙,很久没和你吃顿饭聊聊天了,最近怎么样?”   “还好呀,就是又要去参加综艺了,感觉有点紧张。洛哥你知道的,我没什么梗,唱歌也一般……”林澄越说声音越小。   黎洛没急着安慰他,给自己倒了杯酒,问:“网上的评论看见了吗?”   “嗯……他们说的其实没错,这节目本来轮不到我去参加的,我也不是很想去。我想先打好基础再往上走,现在还没学会走呢,就要我跑了……”   黎洛听出了点端倪:“如果你不愿意的话,为什么一开始要接受呢?是罗总的意思吗?还是……段总的意思?”   林澄眼神闪躲,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口。   “明白了,是段总的意思。”黎洛替他回答了,“看来我真得找他好好谈谈。”   林澄有点慌:“洛哥,你别怪段总,他也是为了我好,想让我多一些曝光度。”   “小澄,你确定他是为了你好?而不是――”   而不是把你当做一个可以用名气和地位来打扮装饰的玩具?   这话有点太过残酷,黎洛犹豫了下,忍住没说出口,换了种说辞:“他只是一个商人,不懂循序渐进,只会牟取暴利求速成,以为给你最好的就能把你捧到最高位,但娱乐圈没这么简单,揠苗助长只会反受其害。我在这个圈子这么些年不是白混的,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的!”林澄答应得出乎意料地爽快,连一丝犹豫动摇都没有。   准备了一肚子说教的黎洛反倒卡了壳:“……你怎么这么轻易就相信我了?是不是别人随便哄你两句你就跟着跑了?”   “怎么可能,因为你是洛哥啊。”林澄腼腆地笑了笑,“我都听洛哥的。”   少年的神色间是毫无保留的信赖,眼神坦诚而真挚,对上这样的目光,再硬的顽石估计都会软化几分。   黎洛浅抿了口酒,入喉微涩。   难怪段明炀喜欢。   越是浸泡在利欲熏心尔虞我诈世界里的人,怕是越喜欢这份难得的天真纯粹。比起自己以前那拙劣蹩脚的演技,林澄才是真正绵软无害的小绵羊。   黎洛将杯中的小半杯酒一饮而尽,接着又给自己倒了杯,喉结动了动,终于还是问出了那个不该问的问题:   “小澄,你……喜欢段明炀吗?”   林澄不假思索:“喜欢啊,明炀哥对我很好。”   “那你还听我的,不听他的?”   “因为我……嗯,那什么,更喜欢洛哥你……”林澄这回倒是犹豫了,声音很轻,不好意思地挠了挠鼻子,“洛哥你就像我哥哥,很亲切,什么都可以跟你谈。明炀哥比较有威严,方方面面都管着我,更像我另一个爸爸……”   黎洛差点被残留的酒水呛住。   另一个爸爸……干爹?   林澄继续说着:“你是我的偶像,我当时有好几个选择,但我选了烁星,就是因为洛哥你在这儿,那时候明炀哥不同意,但我还是签了……”   黎洛捕捉到了关键信息:“你进烁星之前就认识段明炀了?”   “嗯,以前见过,明炀哥回国之后,通过家人又遇到了。”   黎洛了然了几分。   林澄对段明炀的喜欢,似乎只是出于段明炀对他的照顾,可仅仅因此就攀附权贵,这小孩儿的路怕是已经有点走歪了,必须好好敲打敲打。   “可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让他照顾。”他直接了当地点明,“他也不会照顾你一辈子,随时随地都有可能不再管你,你明白吗?”   林澄点头:“嗯,我明白的,所以我现在也在努力工作赚钱,争取早日独当一面,不依赖明炀哥和洛哥你的帮助。”   “你知道就好,你的人生还很长,不要被他耽误了。今后少跟他来往,他要是硬逼你做些什么事,你来找我,我帮你解决。”   林澄迷惑:“明炀哥没有逼我做什么啊,虽然我是有点怕他……但他还是会跟我好好商量的。”   “那是他现在还宠你,等他不宠你了,看他怎么欺负你。”   “是吗……”   “你看他之前在收购宴上怎么对我的?那都算轻的了,我可没有危言耸听。”   林澄真被唬住了,惴惴不安地问:“明炀哥以前……也对洛哥你很好吗?那他为什么现在对你这么坏啊?”   黎洛摇晃着酒杯的手定格。   “他……没有对我很好过。”   这个问题犹如当头一棒,砸醒了他。   黎洛突然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资格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对林澄说教。   若不是段明炀有个念念不忘的未婚妻,他或许对林澄真存有几分真心实意,会给林澄买蛋糕、亲昵地唤小名、给最好的资源、放在身边尽心照顾……   就算只是个玩具,林澄应该也是他爱不释手的那个。   而自己则是被他厌恶的一次性-玩具,玩过之后就毫不犹豫地丢弃,碰都不愿再碰一下。   他傻乎乎地为那个钱包感动了大半年,现在想来,就跟个笑话似的。   段明炀从来没显露过对他的垂爱,甚至连一句好话和关心都没有过。所以在对于段明炀为人的评判上,自己和林澄的印象才会大相径庭。   段明炀也许真的很会宠人,能让林澄这样单纯无求的小孩儿都心甘情愿做他的小情人,死心塌地维护他。   自己和林澄的经历,压根没有可比性,又谈何说教?   自以为是,真够可笑。   “我可能是个例外,他一直都很讨厌我。”黎洛耸了耸肩,“反正我也讨厌他,彼此彼此。”   林澄叹了声气:“我不希望你们这样水火不容啊……你们都是我很尊敬的人。”   黎洛伸长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别傻了,不可能的。他有什么可尊敬的?听我这个哥哥的,我肯定不会害你。”   林澄尚未接话,手机先响了,他拿起来看了眼,当着黎洛的面接了:“喂,明炀哥,什么事?”   黎洛无意偷听,却不可避免地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内容。   “我现在?在外面吃饭呢,额……和谁啊……就和洛哥呗。”   “嗯,就我们两个……”   “不用了,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真不用!”   黎洛听不下去了,朝林澄伸出手:“我来说。”   林澄迟疑了半秒,还是乖乖把手机交到了他手里。   黎洛接起来就是不客气的一句:“您有事吗段总?”   电话里传来段明炀低沉的声音,透出些许不悦:“这是我的家事,黎先生请不要插手。”   “家事?”黎洛冷哼,“段总不至于这么霸道吧?你要什么人陪还不是招手就来?能不能放过林澄一晚上,让他好好吃顿饭?”   “和谁吃饭都可以,和黎先生你,我不放心。”   “怎么,我是洪水猛兽吗?”   “有过之而无不及。”   黎洛笑了:“段明炀,我发现几年不见,你这人说话越来越不给人留面子了啊?我话给你撂这儿,今晚我要和林澄吃饭,我送他回去,你不必劳心了。”   林澄在一旁听得心惊胆战,摆着手小声说:“没关系的,洛哥,我还是回去吧,明炀哥会生气的。”   黎洛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继续朝电话里说:“就算他是你的……他也只是个孩子,给他点空间和自由行不行?既然喜欢,就珍惜点儿,万一人家受不了你的专制跑了,说出去你段总多没面子?”   段明炀沉默几秒,回:“黎先生还是那么能言善道。”   “过奖过奖。”   “可我并不喜欢林澄。”   “……?”   “起码,不是你所以为的那种喜欢。”   不是那种喜欢,那自然就是纯粹的身体交易关系了。   “……段总还真是无情。”   “跟你学的。”段明炀大言不惭,“我十分钟后到,你们可以结账了。”   “谁要听你命……等等,你怎么知道我们在哪里?”黎洛忽觉不对劲,脑海中警铃大作,浑身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你是不是在他手机里装了定位?”   “是,我――”   “段明炀你真是狗改不了吃屎!”黎洛毫无征兆地突然暴起,差点就把桌子掀了,仿佛被一脚狠狠踩到了逆鳞,“我警告你,别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监控他!”   林澄听得目瞪口呆,眨眼都忘了眨,说话都结巴了:“洛、洛哥……你、你怎么了……”   黎洛单方面挂了电话,胸膛剧烈地起起伏伏,撑着自己的额头平息余怒,过了半分钟,才渐渐恢复平静:“没事,就觉得他这人卑鄙无耻而已。”   当年段明炀就是在出租屋里装了监控摄像头,偷拍了和他上床的视频。   浓情蜜意朝夕间沦为威胁把柄,是天堂坠入地狱般的噩梦,是至今难以消除的狰狞伤疤。得知对方如今还在玩这一套恶心的手段,他这些年积压在心里的怒气怨气又一次被引燃。   说到底,他们现在虽然达成了合作关系,但只要那些发生过的事依然存在着,他就是一座休眠的火山,随时随地会爆发,永远不可能有真正和平安稳的一刻。   “你快换个手机,这个手机被他监控了。”黎洛脑子飞速转着,思考应对策略,“新手机自己收好,不要被他拿去,否则他肯定又要给你装――”   “洛哥,你别慌。”林澄走过来坐到他这边,安抚似地拍了拍他的后背,“装定位的事我知道,明炀哥问过我,我同意了他才装的。”   黎洛愣住:“你……同意的?”   “嗯,有些人会找明炀哥的麻烦,他怕连累到我,所以给我装了定位,方便随时能联系到我,出了什么事也能第一时间赶过来。”   “啊,这样……”   原来就算是装监控,目的也是有区别的。   对他是利用,对林澄,则是保护。   “那我刚刚太失礼了。”黎洛很快收拾好情绪,站起身,“走吧,一会儿他来接你的时候,我跟他道个歉。”   “嗯!洛哥你这样就对啦!”   黎洛勉强笑了笑,没接话。   他可以一码归一码,为误解而道歉,但段明炀呢?他当年质问对方是不是偷拍了视频的时候,段明炀承认得尤为干脆利落,仿佛理所应当。   简直无耻到了极点。   林澄眼巴巴地看着满桌的精致菜肴,有些一筷子都没动过,这就要走了,难免有点儿可惜。他好不容易跟自己偶像出来吃顿饭,肚子都没填饱,就像个小学生似地被家长抓回去,饶是乖巧如他,也不满地小声嘟囔:“明炀哥好霸道……”   “你才知道啊。”黎洛招来服务生,把菜全都打包了,替他提拎着沉重的袋子下了楼,往门口走,“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对你好了吧?”   “嗯!洛哥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好的!”   “真乖。”他们俩在餐厅大门口站定,黎洛摸了摸他脑袋,突然察觉到一道锐利的目光,如芒刺在背。   转头望去,门口那辆眼熟的迈巴赫已经停着了,两名保镖门神似地站在车头和车尾。   后座车窗降下了一小截,隐约可见里头坐着的人那威严的剪影和硬朗的侧脸线条。   段明炀没下车,保镖走过来,恭敬地鞠躬:“林先生,请上车。”   黎洛随手把打包袋塞给了保镖,自己插着兜跟着往外走,却见林澄坐上了另一辆车。   “黎先生,段总请您上车。”   倒是他坐在了段明炀身旁。   “喂,不是吧?”他跷起腿靠在椅背上,一点儿没把自己当外人,“你接个人都要开两辆车带上保镖啊?和小情人不是应该过二人世界吗?”   段明炀睨了他一眼:“黎先生变脸可真够快的。”   “嗯?什么意思?”   “几分钟前还骂我是狗,现在又能跟我心平气和地说话了。”   “哦,这个啊,我刚刚误会了,对不起,行了吗?”黎洛吊儿郎当地笑着,“我道歉了,段总什么时候给我道歉?”   “我有做什么需要道歉的事吗?”   “你心知肚明,视频删了没有?”   段明炀微作恍然状:“黎先生是说你求我上你那次?为什么要删?那晚你在我身下的样子,我可是反复观赏了无数遍――”   话音未完,一记破空而来的迅猛拳头已至眼前。   黎洛根本没考虑这一拳砸过去会是什么后果,尚未彻底平息又翻涌而起的熊熊怒意已将理智燃烧殆尽。   可惜他拼劲全力的一拳并未触碰到段明炀分毫,反被半路截下,手腕一痛,顷刻间局势扭转,他倒成了被反扣着手压制住的人。   段明炀下手凶狠,膝盖从背后死死压住他的膝弯,像台重型压土机似的,碾得他闷声痛呼。一只手紧掐着他的两只手腕,勒出了鲜明的红痕,另只手毫不留情地揪住他披散的长发,朝后一扯,迫使他艰难地仰头。   黎洛倒抽气:“我操-你大爷!”   段明炀置若罔闻,一派气定神闲,俯身凑到他耳边:   “谁是被-操的那个,黎先生应该很清楚。” 第19章   迈巴赫四平八稳地行驶在路上,厚厚的隔音挡板将车内分割成了两块全然隔绝的区域,前座的司机听不到后座传来的任何声音,也看不见此刻宽敞的后座内,两个交缠在一起的身影。   “你特么给我放开!”黎洛突袭不成反而受制于他,气得想咬人。   “黎先生的脾气实在不太好,这样下去我们很难合作。”段明炀松开了他的头发,五指插入柔软的发丝间,将他的头往座椅上用力一按,紧接着却轻轻抚了抚,像是在抚摸炸毛的小猫。   “想让你学乖一点而已。”   “偏不巧,我这人只会装乖,不会学乖。”黎洛的侧脸紧贴着真皮座椅,发丝散乱在额前,气息不稳,偏要嘴犟,“这一点,段总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看来黎先生还不太明白自己的处境。”段明炀拨开了他额头的散发,俯下-身,近距离直视着他的双眸,目光冷锐。   “你以为,自己还是呼风唤雨的黎家大少爷?需不需要我提醒你一下,你爸入狱,你爷爷年事已高,你黎家现在只是靠着以前积累的一点资产、和你赚的那点微薄收入维持虚名?”   “当初要不是你去做了演员,构不成威胁,你以为其他对你家虎视眈眈的人会那么轻易放过你?”   “眼下你爸快要出狱,那些忌惮你爸东山再起的人已经开始蠢蠢欲动,你要是还这么嚣张任性,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黎洛眯眼:“那请问那些人里,包不包括段总你呢?”   “如果包括我,我还会跟你说这些吗?”   “那可未必,说不定是贼喊捉贼呢?”   “你非要这么怀疑我的话,可以,你去找段家另一位少爷合作试试,看他会不会理你。”   段明炀松开了对他的压制,退回原位,又恢复成了一派正襟危坐的姿态:“黎先生,别怪我话说得难听,你在那些把你当做鱼肉的人眼里,是没有谈判权的。我与你合作,也不是因为没有其他更合适的人选。”   黎洛坐起身,甩了甩酸痛的手腕:“你总不会是因为念及我们的旧情吧?”   “如果我说是呢?”   “那麻烦你下次找个可信度高一点的理由。”   段明炀低着头,有意无意地转了转自己手上的戒指:“这可难为我了,在黎先生眼里,我说什么都不可信吧?”   “你知道就好。”   “彼此彼此。”段明炀垂着眼帘,看不清情绪,“黎先生的话,我也不会再信了。所以你看,我们之间,根本没有信任,又谈何欺骗?”   黎洛琢磨了会儿:“说得还挺有道理,那你到底为什么跟我合作?”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段家那父子俩想摧毁的东西,我偏要保护,这个理由怎么样?”   黎洛审视他几秒,终于笑了:“这就很像真话了。段总了不起,能屈能伸,当年为了名利地位依附段家,卧薪尝胆这么些年,现在得了势又要忘恩负义地报复自己亲哥亲爹,可怕可怕。”   段明炀没被一个个贬义词惹恼,相当自然地伸手,拉过他的手腕,替他轻轻揉捏发红的地方:“知道我可怕,以后就乖一点。”   黎洛僵住。   他自认变脸的速度已经够令人瞠目结舌,没想到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手腕上的亲昵触碰带来阵阵酥麻感,他想抽回来,可又转念一想,段明炀这么没脸没皮,自己怎么能怂?于是干脆大大方方地把另只手也伸了过去。   “这只也疼,要揉揉。”   段明炀看了他一眼,眼底似有无语,但终究没有多说什么。   两只手腕都被对方托着,落入温热宽厚的掌心,按摩揉捏的力度恰到好处。他们两个此刻挨得极近,姿态亲密,宛如从未有过矛盾的情侣。   仿佛刚刚破口大骂脏话的不是他黎洛,狠心把手腕勒出红痕的也不是他段明炀。   这算不算是打完巴掌再给颗糖吃?黎洛漫不着调地想着。   难怪林澄会对段明炀那般死心塌地,光看宠人这部分的话,段明炀确实称得上是个会玩的金主。   “黎先生。”段明炀低声唤他,分明是个疏离的称呼,却因距离的拉近而染上了几分暧昧。   黎洛抬眼看他近在咫尺的脸,被那双深邃的眼一盯,不由自主地降低了音量:“什么事?”   “听说你在调查杨婧。”   “……”   暧昧气息荡然无存。   这个听说,到底是听谁说的,不用问也知道。   “是啊,我怀疑她傍上了你哥,才拿到宣传大使的名号。”   “她最近确实跟段兴烨走得很近,不过我目前还无从下手考证。”   黎洛:“交给我吧,你给了我代言人的位置,我总该给你办点实事、礼尚往来一下了。后天有场品牌方举办的公关活动,我和她都会去,到时候探探她的口风,段总要不要也来凑凑热闹?”   “后天我要出席华曲奖的典礼。”   “哟,段总还真想发展娱乐产业?”黎洛调侃,“还是说你的哪位小情人是歌手?想给他黑个奖?”   “黎先生随意揣测,总之我去不了,你万事当心。”   “放心,我也就在您这儿一再吃亏,别人要来找我麻烦,先得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   “我看你先该掂量下自己。”   段明炀这句话的语气似乎颇为无奈,还莫名夹杂着点儿若有似无的宠溺,听得黎洛微怔,一时竟分不清是嘲讽还是关心。   这时,车平稳地停下了,段明炀松开了他的手腕。   上面的一圈红痕已然消失不见,看来方才也没有勒得多狠,起码没留下淤痕。   保镖下车替他打开了车门,停靠地正是他家门前。   段明炀好整以暇地做了个请的手势:“黎先生,静候佳音。”   黎洛回以微笑:“段总,拭目以待。”   迈巴赫扬长而去,隐入漆黑的夜色之中,顷刻间销声匿迹。   黎洛迎着风站在家门口,长发被吹得凌乱打结也全然不顾,直到手腕上的温度逐渐退却,趋于麻木,才转身进了家门。   两天后的品牌活动,在市中心的大型展馆举办。   说是公关,其实更像是一场宣传。有别于通常的走秀,这次所有的新款以及经典款都展示在玻璃陈列柜中,还增设了品牌故事电影、理念宣讲等诸多形式丰富的环节。   除了国内的唯一代言人黎洛和几位挂名号的宣传大使之外,品牌方还邀请了一众知名时尚达人和媒体,看来是想进一步开拓国内市场。   黎洛自然是全场最受瞩目、咖位最高的明星,一大半媒体都追着他拍,一群连名字都没听过的陌生网红腆着脸要和他合影。   他烦不胜烦,挂着营业微笑把自家助理往身前一推,有那敦实的身形挡着,谁也近不了身。   邓小助理欲哭无泪:“洛哥,我快被挤扁了。”   “正好,助你减肥。”   黎洛靠着这块挡箭牌在人群之中杀出了重围,趁外场的媒体们还没追过来,赶紧逃进了展馆内场。   内场里陈列着更为高级的珠宝类展品,每件都价值不菲,随便一道灯光打下来都能闪瞎眼睛,邓良看得啧啧称奇,靠得太近差点触碰到警戒线,黎洛提醒了他几句,没再管他,径直朝更里边的贵宾展厅走。   诺大的贵宾厅布置成了暗夜之色,顶上点缀着繁如星光灿若钻石的小灯,神秘而华贵,只有寥寥十几位品牌挚友能够有幸进去参观。   黎洛晃悠了一圈,在一处项链展品前定位到了目标人物。   “这条项链是二十年前秀场上的展品了,当时是世界第一超模佩戴的,很有收藏价值。”   他朝对方璨然一笑:“杨小姐眼光不错。”   正在欣赏展品的杨婧愣了愣,有点受宠若惊:“黎先生……”   “啊,杨小姐原来认得我?那就省去自我介绍了。一直久仰你美名,总算见上一面了。”   黎洛弯着眼,嘴角勾起的弧度能把人的三魂七魄勾走大半。   杨婧被他这么盯着,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层薄红。   俊美的男明星往往刚出道时最清爽迷人,越知自己颜值高,行为反而容易越油腻。可黎洛不一样,他的俊美从一开始进入公众视野时,就像融化的巧克力一样浓郁腻人。   不沾上则已,一旦沾上,只会越品味越深陷沉沦,再也无法从这处巧克力沼泽中脱身而出。   他深知自己貌美,美就是他的武器,助他大杀四方、为常人所不能为。   杨婧含羞带怯:“黎先生太客气了,谁会不认得你啊?倒是我,终于见到你真人了。前阵子你和珊珊的那部剧,我可是追着看完了。”   黎洛诧异:“这不巧了吗,你上个月那部民国剧,我也追着看完了。杨小姐的八姨太可太漂亮了。”   杨婧掩嘴娇笑,褪去了几分矜持:“洛哥原来也会追剧啊?我还以为你很高冷不食人间烟火呢。”   “我也是偶尔看到了预告,觉得不错才去追的,平时确实很少追剧,连我自己演的都不怎么看。”   黎洛讨足了她欢心,话题一转:“所以这次能和风华绝代的八姨太一起代言这个品牌,荣幸之至,早就想找个机会跟你认识一下,刚刚逛着逛着恰好看到你,一时冲动就来搭话了,现在想想好像有些唐突,抱歉抱歉。”   “洛哥哪儿的话,明明是我的荣幸才对,你是正儿八经的全球代言人,我只是宣传大使而已。”   “没多大区别,反正都是品牌的门面。选你选我,无非就是看中了咱们的颜值嘛。”   “哈哈……有点道理。”   黎洛没错过她眼中稍纵即逝的一丝尴尬,向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几分音量:“对了,负责人刚告诉我,之后要拍摄国内的硬广,让我想想有没有合适的女星可以搭档,要选四五个,杨小姐如果愿意的话,我可以推荐你。”   杨婧有些惊喜:“我吗?”   宣传大使无非就是线下站站台,线上发发广告,但如果能进投放全国的平面广告,地位就完全不一样了。   “嗯,你是宣传大使,咱们肥水不流外人田嘛。而且珊珊也来,你是她的朋友,我邀请你,她肯定高兴。”   黎洛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暗含暧昧。   杨婧果然误解了:“哇,你和珊珊……?之前看你俩私下吃饭的八卦,我还以为是假的……”   当然是假的,但黎洛故意含混不清地引导她往那方面想:“我俩关系挺好,她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哈哈,既然这样,那我就跟着捡便宜了。洛哥你卖我这么大个人情,我可怎么还啊?”   “还什么呀,只要以后我跟珊珊闹矛盾的时候,你能帮着劝几句,就算帮我大忙啦。”   至于到底会不会有矛盾,又是什么样的矛盾,就任由她想象了。   杨婧彻底打消了残存的疑虑,笑道:“那我就先谢谢洛哥了。”   “不客气。”黎洛适时拉开了距离,得体而绅士,接着却眨了眨眼,有些俏皮地说,“今天的活动差不多快结束了,我打算先溜了,杨小姐呢?”   “啊?还可以提前走吗?”   “负责人说累的话可以先离开,反正后面也不需要我们出场了,没事的,你也要走的话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顿饭。”   杨婧迟疑了:“可我之后有约……”   “那就不打扰了,下次有机会再约吧。”黎洛很大度体贴地说,继而又说,“不过这倒是稀奇。”   杨婧:“稀奇什么?”   黎洛笑了笑:“不是我自恋啊,可我一般约别人,别人哪怕有约了也会推掉,选择跟我出去。不知道是谁魅力这么大,能让杨小姐忍心拒绝我?是我认识的人吗?”   “不认识吧。”杨婧忽然想起什么,“哎不对,你可能真认识。”   黎洛立刻竖起耳朵:“谁啊?”   “就是收购你们公司的――”   “黎先生。”   “啊!”杨婧吓得惊叫了一声。   不怪她,这道突如其来的声音几乎就在耳边炸响,如同鬼魅,连黎洛都一瞬间头皮发麻,迅速转头朝这突如其来的声源看去:   一个高大的男人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身后,身着高定奢华黑西装,身形挺拔,气质矜贵,约摸三十出头的模样,英俊的眉目间透出几分温文尔雅的书卷气,此刻正眯着眼笑看他们。   分明是个和煦如春风的笑容,黎洛却仿佛被迎面泼了一盆冰凉刺骨的冰水,从头皮凉到脚底。   操,段兴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第20章   气氛只僵持了一秒,黎洛立刻回神,皮笑肉不笑地回了句:“你好。”   他对着段明炀还能插科打诨几句,但对着段兴烨,半分调侃的兴趣都没有。   平心而论,光从外表来看,段兴烨确实比他弟弟温和友善多了。不管是出现在报纸杂志上,还是晚宴活动上,都是一副平易近人的模样,嘴角常年噙着笑,并且场面话说得极为漂亮,在商界可谓左右逢源,堪称豪门贵子典范。   不知道多少名门小姐想嫁给这个看似英俊又温柔的大少爷,可段兴烨前几年却突然与女歌手苏芷结了婚,令一大片少女心碎。   不过这场不因循守旧打破豪门常规的婚姻,倒也为他博得了不少美名,外界人人都吹捧他是真正的温柔绅士总裁,因而近几年段兴烨在商界的风评极佳,尤其是与某位冷酷不合群的私生子相比。   可这些表象,骗骗外人还行,骗不了同处于上流圈顶层的人。   段兴烨私底下什么模样,黎洛是见识过的。   他十八岁那年,一些狐朋狗友说是庆祝他成年,带他去了段大少爷举办的私人派对,在那儿,他真真正正见识到了什么叫酒池肉林、荒淫无度,女孩子不被当成人,只是发泄欲-望的容器。   他恶心到晚饭都吐了出来,走出卫生间的时候发现了一个躲在隔间的小模特,见到他吓得发抖,说是被朋友带过来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派对,她才十六岁,哭着求他别那样对她。   黎洛当即拉起她抱在怀里,趁乱把她带出了魔窟。别人只当他把人带回去慢慢玩了,也没深究。   从那之后,他就和那群朋友断了联系,段家大少爷也晋升到了他心里人面兽心的榜首之位。   段老爷子估计是作孽太多,生出两个儿子,一个想让他“兴业”,一个想让他“名扬”,到头来,一个成了挥霍荒淫的败家子,另一个成了恶名昭著的私生子。   但相比之下,段明炀起码恶得光明正大、坦坦荡荡,比如说要封杀他,就直接下达命令,通知所有娱乐公司不准收他。说不封杀他,又立即收回命令,信守诺言归还代言,决不搞两面三刀那一套。   所以比起段明炀,黎洛其实更忌惮眼前这只笑面虎。   “黎先生见到我好像不是很开心的样子?”段兴烨微皱眉,“我弟之前对你做的事是过分了些,但我没有参与,还劝过他,你可别误会我啊。”   黎洛眼皮一跳:“你指哪件事?”   “就是先前收购你们公司时候的那件事啊,黎先生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段兴烨笑着看他,“不然还有哪件事?”   黎洛稍稍松了口气:“他看我不爽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跟他已经没什么可说的了。”   “明炀他为人确实冷漠了些,但希望黎先生不要因此而殃及池鱼啊,我个人还是非常想和你交个朋友的。”   黎洛轻嗤:“你?想和我交朋友?”   “黎先生不信的话可以问杨小姐。”段兴烨看向杨婧,笑意温柔,“我常和你提起他,对不对?”   杨婧眼中闪过一丝困惑和心惊,选择了附和:“嗯嗯,兴烨他经常提起你的,洛哥。”   黎洛:“杨小姐喊得这么亲密……是跟他很熟吗?今晚要约的人,不会就是他吧?”   杨婧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识相地闭上了嘴。   段兴烨脸色无异,客客气气地说:“确实是我约了杨小姐。”   “这可奇了怪了。”黎洛含着嘲讽说,“今晚不是有华曲奖的颁奖典礼吗?苏芷也去了吧?怎么段少爷不去陪着老婆,来这儿陪杨小姐啊?”   杨婧的脸色顷刻间唰白。   黎洛知道自己这番话说出来,以后就没可能继续和杨婧套近乎了,但既然段兴烨会突然出现在这儿,显然是已经察觉到了什么,杨婧这边估计没法再套情报了,撕破脸也没关系。   横竖都是不爽,不如过把嘴瘾。   段兴烨却丝毫不为所动:“黎先生可别误会,我和杨小姐见面,我老婆是知道的,至于我们俩有什么事要谈,就不方便多说了。”   黎洛冷哼。这话乍一听实在虚假,但仔细想想,好像又没什么毛病。段兴烨成天在外乱搞,苏芷不可能不知道,要和杨婧“谈”的事情,也确实不方便说。   不愧是段家出来的,狡诈程度比段明炀有过之而无不及。   段兴烨接着体贴地对杨婧说:“你先去外边场馆等着吧,这里空调开得有点冷,你穿这么少,容易感冒。”   杨婧点头,似乎也不愿多呆下去,立即往外面大厅走。   黎洛也跟着迈开腿:“啊,是有点冷,那我也――”   段兴烨却拦住了他。   “黎先生,关于我弟的事,我还想跟你谈谈,当然,主要是跟你道个歉。”   “不必了,这是我跟他之间的事,要道歉也该是他来道歉。”   “我弟那个脾气,你也知道的,让他低头太难了。”段兴烨笑了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我们去休息室那儿吧,就耽误你几分钟,杨小姐还在外面等我们呢。”   黎洛站在原地一步不动,定定地看着他。   段兴烨略显无奈:“我是真想好好谈谈,黎先生要是实在不愿意,那就算了吧。”   他正欲往外走,这时,黎洛突然应开了口:“好啊。”   段兴烨转身,展颜一笑:“谢谢。”   “不必。”黎洛把手插进了裤兜,懒洋洋地说,“段少爷请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了较为偏僻的休息室,门上贴着员工专用的标志,这会儿工作人员都在外面接待来宾,估计没几个人在里面。   段兴烨先推门进去,黎洛跟在后头,扫视了一圈房间里的人,一共五个男人,两个在低头玩手机,三个在闭眼小憩。   他立刻掉了个头:“这儿人太多,我们换个地方聊。”   “咔哒”,清脆的一声声响,段兴烨锁上了门。   那五个男人也像被按下了开关似的,随着声响起身,向他们二人靠拢,面无表情地将黎洛包围。   “黎先生好警觉啊,我差点来不及锁门。”   段兴烨给自己拉了个椅子,在他面前坐下,架起腿,好整以暇地笑着看他:“怎么发现的?”   黎洛的眼神往门口瞟:“他们没带工作证。”   “原来是这样,哎,接到消息后来得匆忙,没考虑太多,好在目的还是达成了。”段兴烨的笑意渐渐发冷,“黎先生不用看门口了,没有人会来救你。”   黎洛收回视线:“谁说我盼着人来救了?我只在计算把你们揍趴再开门需要多久。”   “哈哈,黎先生真幽默,那你觉得,需要多久呢?”   “十分钟。”   段兴烨闻言,慵懒地靠倒在椅背上,笑意彻底褪去,朝手下人抬了抬下巴。   “听见没?别让我丢脸。”   十分钟后。   深灰色的大理石地砖上凌乱不堪,散落着纸张、一次性塑料杯、纸板箱……   还有倒在地上的三个人。   两个人仰面朝天,鼻青脸肿,紧闭着眼,已经昏了过去,剩下一人,脸上干干净净,可西装上却尽是皱痕灰尘,狼狈地趴在地上,被一左一右两个人强行按着手臂,踩着后背,无法起身。   “黎先生确实厉害,一对五还能打晕我两名保镖。”段兴烨拨弄着自己平整的指甲,“当年段明炀也就打趴了三个而已。”   黎洛剧烈地咳了几声,胃部绞痛,脸色苍白,声音发涩地笑:“可你派了七八个人拿着棍棒去截他,不是吗?段少爷这些保镖,水平真不怎么高……嘶!”   头发被骤然拽起,头皮一阵尖锐发麻的刺痛,黎洛一下子红了眼眶。   原来之前段明炀下手还挺轻的……   “我没听错吧?黎先生这是在变相夸我弟厉害吗?”段兴烨蹲在他面前,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对视,“哦,也对,在你眼里,他应该是很厉害的,哪方面都很厉害。”   黎洛缓缓龇起牙,预感到他接下来说的不会是自己想听的话。   段兴烨的笑容残忍,压低了声音,却依旧清晰可闻:   “毕竟我那厉害的弟弟,能操-你一整夜,对不对?”   黎洛倏然紧闭上眼,几乎要咬碎自己的牙。   “你是不是想问我怎么知道的?好兄弟嘛,这种视频肯定是要分享的。”段兴烨继续说,“我是真没想到,黎先生平时看起来高傲得好像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在床上却能淫-荡成那样,虽然盖着被子,可那腿张开得……啧啧,脚都从被子两边露出来了。”   “闭嘴……”   “怎么?现在觉得不好意思了?你在我弟身下被-操得又哭又叫,还喊‘好舒服’、‘操-深点’的时候,怎么没不好意思呢?哦对了,还有这头发,居然留到现在都没剪?黎先生对我弟的痴情可真是――”   “我让你闭嘴!”   黎洛红着眼厉声大吼,全身发抖。   段兴烨低笑,手上加重了力道,扯得眼前人面容扭曲,嘴唇咬破了皮,猩红的血晕开,像绽放的妖冶血花。   “我不得不说,黎先生长得是真的美,连这种时候都美得让我于心不忍,可惜偏要把真心错付给一个没有心的人。要不是我只喜欢女人,我可能都要替我弟怜香惜玉了。”   段兴烨停顿了下,又笑道:“还是算了,我弟操了你一回就腻了,估计这具身体只是中看不中用吧。”   周围保镖也哄笑起来,用下流露骨的眼光看那截露出来的白皙脖颈。   黎洛睫毛颤抖着,缓缓睁开眼,虚弱地笑了:   “你弟器大活好,我乐意被他-操,你凭什么?凭你那烂黄瓜金针菇?”   段兴烨的动作定格,突然手一松,站起身来。   继而抬脚,将皮鞋鞋底贴在了那张过分干净的侧脸上,逐渐施力。   已经到了必然疼痛的地步,脚下人却始终一声不吭。   “黎先生很硬气,这点我是欣赏的,但硬气用错了地方,就是自找苦吃了。”他彻底撕下伪装,面容阴鸷,声音冷得渗人。   “我今天没伤到你用来吃饭的脸,已经算是客气,劝你以后老老实实做你的大明星,别和我弟鬼混在一起想着怎么扳倒我。”   “段明炀没那个本事,他不过是一个半路进门的私生子,再受器重又如何?我爸给他的,我这个继承人照样能收回来。况且等我爸过两年没了实权,我妈难道还会好心留一个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在家里吗?家产还不都是我和我妈的。”   “等到我收拾他的那天,我可不想再多收拾一个人。黎先生,望你考虑清楚,是跟着他跌入万劫不复呢,还是回去跟着你爸乖乖夹起尾巴做人?”   黎洛被踩着脸,艰涩地发声:“你怎么知道……你爸过两年……就愿意把实权拱手让给你……”   “这就是我们的家事了,不劳你操心。”   段兴烨像碾丢弃的烟头似的碾了碾了他的脸,接着放下脚,理了理自己根本没几道皱痕的西装,朝保镖们一挥手。保镖立刻依照指示松开了趴在地上的人,架起自己被打晕的同伴,先行从场馆后门悄悄撤离。   段兴烨打开门走出去之前,回头补了句:“哦对了,黎先生有空调查我今天为什么没去华曲奖,不如先调查下,我弟为什么去了华曲奖吧。”   门“啪”地一声重重关上,休息室内迅速重归寂静,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黎洛颤抖着捂住被踹得抽搐的胃,慢慢地蜷缩成一团,全身骨骼都在发疼,终于忍不住,松开了咬紧的牙关,发出隐忍已久的痛呼,绵长虚弱,像沉入泥沼的濒死之人。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几分钟,或许是一小时,直到他额头的冷汗完全蒸发、脸上恢复了点血色之后,他才扶着桌角,摇摇晃晃地站起身。   接着,抬起手,像进门前一样,再次把手插入裤兜里。   取出打开已久的录音笔,按下了暂停键。 第21章   黎洛在家躺足了一天,才勉强能下地正常活动。   下床后第一件事就是把昨天的录音导出来,存了个完整版,接着复制一份,截掉了前面无关紧要的对话和斗殴现场,只留下段兴烨最后的那几句。随后给段明炀打去电话,约了个碰面地点。   段明炀让他来家里,他爽快地答应了。   换作平时他可能还会警惕有诈,但遭受了段兴烨这一顿毒打羞辱,黎洛忽然觉得,段明炀的危险系数其实没那么高。   起码段明炀从来没打过他。   邓良在客厅勤勤恳恳地安排后面的行程,见自家主子从卧室出来了,还换下了睡衣,一身要出门的行头,疑惑地问:“哥,这么晚了,去哪儿啊?”   “小助理不需要知道这么多。你处理完了就走吧,不用等我。”   邓良嘟囔:“睡了一整天,晚上倒有精神了,洛哥你这作息不健康啊,而且昨天不是还磕到腿了嘛?别出去了吧,你要约人的话改天也行啊。”   “人家等不及咯,让我立马过去。”黎洛在玄关处穿鞋,抬起腿时膝弯一痛,踉跄了下,幸好撑着墙壁才没摔倒。   “哎哟洛哥!”邓良连忙扶他,“你这磕得挺严重啊,上药了吗?卷起裤腿我看看。”   “没事,一点淤青而已,过两天就消了。”   “一点淤青也可能影响工作的好吗?你可是靠颜吃饭的,我看你该去给自己的身体买个保险了。”   “这主意不错。”   黎洛一路上还真思考起了邓良这建议的可行性。   反正一样挨打,不如讹段兴烨一笔,让他也不痛快。   到段明炀家的时候已经过了约定的九点,繁茂树影遮掩下的住宅区万籁俱寂,曲径通幽。司机师傅还在磨磨蹭蹭地朝前开,探头探脑地往外张望,打量这难得进来一趟的高档别墅区,又从后视镜连连瞟了几眼后座戴着墨镜的青年,估计已经在心里贴上了“富二代”这个标签。   黎洛咧嘴一笑,在阴影中露出森森白牙:“能快点儿吗师傅?”   司机肩膀一抖,立即端坐,目不斜视,迅速送他到指定门牌号前,收了钱便一脚油门开走了。   黎洛昨天受的气总算泄出来了些,心情稍缓,挺直了身板,不让自己露出一丝疲态,接着走到段明炀家门口,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居然是段明炀本人。   “怎么没开车?”   去掉了生疏的“黎先生”三个字,换上了随意的居家打扮,段明炀这一句话,居然让他听出了几分要好老熟人聚会的味道。   不知是门廊的暖黄灯光太过温馨,还是眼前人的模样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合,黎洛似乎被气氛感染,跟着去掉了疏离的称谓,直接问:“你家怎么没佣人?”   “清静。”段明炀稍稍侧身,让开道。   黎洛懒得跟他寒暄客套,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屋,听见身后关门声响,转身欲道出来意:“我昨天――”   “你怎么了?”   “……啊?”   段明炀走近了几步,拧起眉:“你是不是受伤了。”   尾调下沉,听起来像句陈述句。   黎洛莫名其妙地看了遍自己的全身,长袖长裤,露出的皮肤都完好无损,应该没露出马脚啊?   段明炀沉吟一秒,突然伸出手,将他揽了过来。   黎洛错愕,与段明炀迅速拉近的距离令他浑身不自在,比疼痛更折磨人,立即抬手去推:“离我远点。”   可段明炀出手更迅速,趁他不备,直接往他腰间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淤青未消的腰部瞬间抽疼得厉害,黎洛倒吸一口凉气,身体不受控地软倒。   被段明炀接了个满怀。   阔别多年的胸膛相贴。   为什么段明炀这么冷漠的人,怀抱却一如既往地温暖呢?   这是黎洛脑中第一个冒出的念头。   可段明炀又紧接着连按了他的大腿、肚子、和手臂等部位,处处致命,按得黎洛什么旖旎心思都破碎了,惨叫连连:“靠!你要我死吗!”   段明炀阴沉不言,突然弯下腰,一手托住他的后背,一手勾起他的膝弯,使劲一抬,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黎洛狭长的眼睛都瞪圆了,盯着段明炀冷硬的侧脸:“你干嘛??”   段明炀依旧不说话,稳稳当当地抱着他,径直上了二楼,一脚踹开虚掩的卧室房门,将他安放在了柔软的大床上。   “衣服脱了。”   “什么?”   “上药。”   “不用,我上过药了。”黎洛撑着床坐起来,饶有兴趣地看他,“你怎么看出来的?”   “很明显。”   “明显吗?可我的贴身助理从昨天到今天一直陪着我,他都没看出来,你怎么一眼就看出来了?”   “因为他傻。”   黎洛扑哧笑了出来:“哈哈哈,好有道理。”   他笑得牵动了受伤的腹部肌肉,忍不住剧烈咳嗽了几声,抬眼一看,段明炀的眉头拧得更深了。   “脱衣服。”   “真没事,我看过了,没你当年被你哥打得惨。”   段明炀神色微微一变:“段兴烨打的?什么时候,昨晚?”   “对啊,除了你们段家人,谁还会下手这么狠?”黎洛抬起手指,戳了戳他的胸膛,嬉皮笑脸道,“段总,我这算不算因公负伤啊?你去给我报个仇呗?”   “你要怎么报仇?”   黎洛只是开个玩笑,没想到他还真接话了,随口道:“就打回去咯,最好再让他倾家荡产。”   “好。”   段明炀答应得极为爽快,反而显得很假,像是在敷衍地哄人。不过黎洛也没深究,本就只是瞎说说过个嘴瘾而已,就算段明炀终有一天让段兴烨倾家荡产,也不会是为了他。   “我们还是说正事吧。”黎洛拿出录音笔,“这可是我牺牲自己换来的宝贵录音,你给我好好听听,有没有能派上用场的。”   段明炀接过来,听了一遍,面色有些凝重。   “听出什么把柄了吗?”黎洛问,“我感觉他那句‘家产还不都是我和我妈的’语气太笃定了,感觉好像胜券在握一样。可你爸不是利用你压制他夫人娘家吗?而且身子骨还那么硬朗,怎么会过两年就把实权轻易交出去?”   “我爸老了,近几年经常犯糊涂,已经不适合坐董事长这个位置了。但以他的性格,确实不会轻易交出去,这点我暂时没什么线索,之后派人去查吧。”段明炀话锋一转,“你不是去找杨婧的吗?怎么都是段兴烨在说话?”   “她那儿没可能了,刚要套话就被你哥逮住了,这不就吃教训了吗?好在你哥没我聪明,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乖乖跟着他走。”黎洛一脸得意。   段明炀沉着脸:“下次不要轻举妄动。”   “哪儿还有下次啊,我估计这次之后你哥会更加小心提防,走枕边人这条路线怕是行不通了。”   “可以再试试。”   “再试?难道你哥又有新情人了?就算那样他肯定也不会再让我接近了啊。”   “你不用管,我自有人选。”段明炀貌似胸有成竹。   黎洛狐疑地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讯息来,但看着看着,却看出了其他不对劲的地方。   “你这边脸怎么好像有点肿?”   段明炀一侧的脸颊比另一侧稍稍高出一些,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和你一样。”   “被人打了?”黎洛掩嘴,故作惊呼,“我的天哪,谁这么胆大包天,敢打我们高贵的段少爷?”   段明炀淡淡道:“倒还真有一个人敢,而且你也认识。”   黎洛一噎:“……不会是……江流深吧?”   段明炀没有否认。   “他为什么打你?”黎洛奇了。   江流深确实一直看不惯段明炀,但以他的行事风格,要打五年前早就打了,绝不会拖到现在。   何况江流深向来是上流公子哥儿界的奇葩,长着张看似玩得很开的风流花心脸,实则正派得非寻常富二代所能理解。黎洛跟他从小玩到大,也就见他堂妹江小芙被欺负的时候动过一次手。   “为了他的新欢。”段明炀的音调不知为何有点上扬,“我没让那个小歌手入围新人奖,他气得打了我一拳,看来他真的很喜欢那个小歌手。”   黎洛嘲笑:“你这是活该,换我我都生气,还小歌手,夏希艾这两年有多红你知道吗?他不得新人奖谁信啊?明目张胆的黑幕。”   “作为赞助方,我只考虑公司的利益,让一个近期丑闻缠身的歌手获奖,后续公关很麻烦。”段明炀顿了顿,“江流深后来应该去找他了。”   黎洛松了口气:“那就好。”   “那就好?”   “有问题吗?”   段明炀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黎先生还挺看得开。”   黎洛:“?”   “没什么,我这事做得确实不太厚道,他打我一拳,就算扯平了。但麻烦你转告他一句,下次要是再来招惹我,我不会不还手了。”   “你自己没嘴吗?还要我转告?”黎洛嘁了声,“别以为人人都像林澄那样乖乖听你话,我只是跟你合作,不是你的下人。”   说到林澄,黎洛朝四周望了圈,没有在卧室里看到第二个人留下的痕迹。   “林澄不住你家了?”   “他自己有家,为什么要住我家?”   “那之前……”   “之前看他感冒,他爸妈又在外市,平时一个人住,怕他照顾不好自己,就接过来住了两天。”   “哦,这样。”黎洛漫不经心地应了声,扭过身子下了床,“那我先回去了。”   “夜已经这么深了,黎先生腿脚不便,不如住下。”段明炀突然又变回了疏离的语气,似乎有意要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降低自己的威胁感。   黎洛含笑看他:“腿脚不便?说得我像个老年人似的。就算我坐着轮椅也得回去,否则谁知道段总会对我做什么?”   “我不会。”   “这谁能保证啊,段总不会以为今晚我们心平气和说了几句话,我就对你放松警惕了吧?”   段明炀缓步走近他,目光沉沉:“黎先生大可放心,你受着伤,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况且我不是我哥,有大把选择还非要强人所难。你若不愿意,我也没必要自找麻烦。”   黎洛失笑:“你还真想跟我上床?”   “上次我就提议过,可以‘深入合作’,你忘了吗?”   “我以为那只是你羞辱人的一种手段。”   “口头羞辱有什么意思。”段明炀抬起手,穿过他的长发,轻轻抚摸他的脖颈,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贴着耳膜低诉,酥酥麻麻。   “黎先生若能给我个机会,我可以让你体验下……真正的羞辱有多刺激。”   黎洛被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喉结不自觉地动了下,闭了闭眼,再睁开眼看他。   “但你哥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说了什么?”   “他说,你已经操-腻我了。”   段明炀手上的动作瞬间定格。   黎洛歪了歪脑袋,顶上白炽灯的光落在他眼里,像纯白无瑕的雪。   “怎么,段总现在,又想吃回头草了?” 第22章   “……段兴烨的话,一个字也不要信。对我来说……未尝不可。”   段明炀沉默半晌,说出来这么句话,黎洛简直想冷笑。   “难道你的话就可信了?”   若是如此,他也不会沦落到如今这副下场。   最难堪放浪的模样被最没有防备的人录下,献给仇家,甚至可能段家人手一份,当作把柄,也当作茶余饭后的笑资,谁都可以像段兴烨昨天那样,将他踩在脚底下,放肆地践踏他。   你黎洛算什么东西?只不过是我们段家私生子的玩物罢了。   往日愤恨历历在目,昨日屈辱记忆犹新,段明炀却还妄想着他会再次落入圈套。   痴人说梦。   “那还得看看草愿不愿意给你吃呢,你是觉得我有多下贱,才会在你对我做了那些事之后,再次爬上你的床?”   黎洛嘴角的笑意森冷。   “而且我说过的吧?那次是我喝醉了,一点都不清醒,也一点都不情愿。还要我说得更难听点吗?段明炀?”   他极力抑制音调,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从容,眼中却无可避免地射出刺人的锐光。   “你那几乎是强-暴。”   段明炀瞳孔骤缩。   兴许是从来没人敢对他说这种话,他的目光片刻间剧烈动荡,仿佛经历了一场地震。   空气凝滞许久。   “……你喊了我的名字。”   他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哑:“你说你要我,说你喜欢我……要和我一辈子。”   黎洛最痛恨听见这些自己曾说过的这些话。   它们宛如一把利剑,被段明炀掌控在手里,时不时拿出来狠戳他的脊梁骨,提醒他过去的爱恋与痴慕是多么可笑而讽刺。   段明炀的潜台词无非就是:你当初明明被我玩弄于鼓掌,死心塌地地喜欢我,心甘情愿地被我操,现在装什么死鸭子嘴硬。   可他除了嘴硬否认,想不出第二个在段明炀面前维持残存自尊的方法了。   哪怕把真心说成强迫,也总比真心被作践好。   “喝醉的人的话,哪儿能当真?你一再拿这件事来嘲笑我,起不了什么作用,劝你还是省省吧。”黎洛扯了扯嘴角,“行了,咱们这笔账以后再算,我现阶段实在不想每次和你见面都因为这件事吵起来,你不累我还嫌累呢。”   段明炀想一再提醒他,他偏要一再无视。若非要翻旧账,他除了鱼死网破报复回去,只能是再断绝一次关系。以他目前的身心状况,哪一种都不太有利。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他当年能放下-身份倒追段明炀,如今也能委曲求全容忍段明炀的种种试探。   只要不触碰到底线,一切都在和平合作的范畴内。   段明炀沉默地杵在原地,眼中的情绪慢慢归于一如既往的平静、冷漠,宛如毫无生气的死潭。   时间过去许久,忽然问:“你这两天有安排吗?”   话题转变得太快,黎洛一时微愣:“啊?没有,怎么?”   “那这两天就住我这儿,我让医生来给你敷药,再商量下后面的计划。”   黎洛无语:“段明炀,合着我刚刚说的话你压根没听是吧?我说我要回去,不跟你上床!”   段明炀置若罔闻:“你想睡我房间还是客房?”   “……你要脸吗?”   “我房间有浴室,备用睡衣一会儿去给你拿。”   “段明炀!”   “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再喊医生来。”   黎洛翻了个大白眼,直接迈腿往门外走。刚走出一步,胳膊就被一股大力硬拽了回来,拉扯着往后疾退,肩膀被推了下,仰面摔倒在大床上。   段明炀欺身而上,居高临下地掐住他脖子,力气不大,却像一个坚不可摧的铁环,将他压制禁锢在床上。   “要我说多少次?黎先生,乖一点。”   黎洛气得想骂脏字:“你强迫我?”   “反正依你所言,我也不是第一次强迫你了,有必要这么惊讶吗?”   “刚刚是谁说不会强人所难?要你情我愿?”   “对别人是这样,但对你,我觉得还是强硬点比较好。”   段明炀俯身,贴得极近,鼻尖几乎抵上来,眼眸中的压迫一清二楚。   “黎先生要是再这样不把我放在眼里,你爸的事,我可就不管了。”   黎洛眯起眼,狠狠磨了磨后槽牙,默念了十遍“大丈夫能屈能伸”,终于把怨气吞回了肚里。   “……我住就是了。”   不幸中的万幸,段明炀只是强迫他住下,没强迫他做那档子事。   黎洛直到躺在客房的床上,还在思考今天的段明炀到底是哪里抽了风。   当年明明是段明炀玩弄他的感情,套到了他爸公司的秘密情报之后就一脚踹了他,用偷拍视频威胁,将他爸送入监狱,借此立了大功,为段家除去了一大劲敌。   段老爷子喜不胜收,对他另眼相待,出钱帮他妈做了手术。段家其余人也无法再提出反驳,忍气吞声地看着他被接回了家门。   段明炀终于如愿以偿,实现了曾渴望的奢求:有钱有势,父亲宠爱,母亲健康。   可这一切都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   他怎么还有脸邀请自己跟他上床?不怕自己在床上咬死他吗?   黎洛闷闷地望着天花板,被子拉到了鼻子以上,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夜色中映出窗外投射-进来的微弱月光。   其实……如果段明炀当初是被逼无奈、抑或走投无路才投诚段家的话,他们之间即便做不成恋人,或许也能做个相忘于江湖的陌生人,不至于反目成仇、彻底决裂。   再说了,段家能给的,难道他就不能给吗?   他只会给得更多,献上自己的全部。   分明可以选择另一条道路,段明炀却偏偏选择了踩着他这块垫脚石平步青云。   寂静的黑暗中,黎洛很浅地皱了下眉,哗啦一下拉起被子,蒙住了整个脑袋,试图扫除脑海中某些纷至沓来的回忆。   可一人之力终究斗不过万千思绪,直到疲倦困乏渐渐涌上,沉入梦乡,如影随形的记忆依旧挥散不去。   恍惚间又回到那个闷热的夏天,去收回那一年错付的动心。 第23章   六年前的初夏。   微风是温的,阳光是热的,刚放暑假的学子们是沸腾的,只有追了近半年的对象,依旧是冷冰冰的。   [哦。]   黎洛看着这简短到令人发指的回复,气不打一处来,噼里啪啦回了一大串:[“哦”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想不想让我留下来陪你过暑假啊?不想的话我可就回去了。]   [随你。]   黎洛没中暑,倒是快被段明炀气晕了。   旁边正拿着麦克风嗨唱的朋友撕心裂肺地往上飙高音,一曲动人情歌唱得鬼哭狼嚎,听得他脑袋快要爆炸,心态更是要爆炸,啪一下按下了切歌键。   伴奏戛然而止,朋友提到一半的调子卡在了喉咙里,表情颇为滑稽,瞪着眼:“洛哥,我还没唱完呢?”   “唱屁唱,难听得要死,陪我喝酒。”   他自己先倒了一杯,也不管旁边人有没有喝,仰头一饮而尽。   一包厢的人面面相觑,不敢说话,你看我我看你,最后都看向了同一个人。   “你们玩,我带这个扫兴的兔崽子出去喝。”   江流深起身,走到他面前,拽他胳膊,吊儿郎当地说:“走吧,黎少爷。”   黎洛抬眼瞥他:“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总比你在这儿呆着生闷气,害大家都玩不痛快强。”   也就江流深敢对他说这种话。   其余人都以为他下一秒要拍案而起了,可黎洛放下酒杯,还真乖乖站了起来,说:“不好意思,我们先走了。”   “没事没事……”众人连忙摆手。   上了江流深的车,黎洛往副驾驶座椅上一靠,闭了眼,微皱着眉,什么话都没说,满脸写着“我很烦别来打扰我”。   奈何江流深是个从不看他脸色行事的:“我难得回学校一趟见见你,你就这么不给我面子?怎么,就因为今年你黎家的收益比我家多了那么几个亿,黎大少爷就不把小的放眼里了?”   黎洛忍了忍,还是破了功,笑骂:“操,我正烦着呢,能不能别逗我!”   “有什么事能让我们没心没肺的黎少爷烦成这样啊,我猜猜,嗯……恋爱了?”   黎洛不接话,扭头看着车窗外,却突然发现街边景物格外眼熟。   “你带我去哪儿喝酒?”   江流深已经找到了车位,正慢慢倒进去,打着方向盘,回:“去喝你心上人端来的酒啊。”   “……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一直在国内拍戏吗?”   “你爸都找过我好几回了,让我劝劝你,说你看上的那个小服务生不像是能好好过日子的人。”   江流深停好了车,解开安全带,打开了车门,下车前,忽然转过头,笑得一脸高深莫测。   黎洛莫名:“你笑什么?”   “阿洛,你刚刚,好像没有对‘心上人’三个字提出质疑啊?”   黎洛一愣。   隐于夜色中的耳朵浮上了难以察觉的浅红,车门被“砰!”一声重重关上。   “就你最烦!”   江流深既然起了这个头,也没对他追男人的事提出异议,黎洛便没再顾忌,从停车场走到酒吧的短短一路上,骂骂咧咧地描述了自己这半年追人的辛酸过程,末了道:“我觉得他肯定对我有意思,就是闷骚,不肯说。”   江流深琢磨着:“要是你们就差这临门一脚,没关系,哥立马一脚把你踹过去。”   黎洛:“……我怎么觉得你是要害我?”   江流深:“我们这么多年的兄弟,我能害你吗?等着瞧吧,哥今天好好给你露一手追人高招。”   黎洛:“呵呵,哥,您追过人吗?”   江流深:“虽然没有实践经验,但理论基础和演练经历丰富,加上我天赋异禀,无师自通,这点小事还能难倒我?”   黎洛:“行,您尽管浪,被揍了可别找我。”   他们两个勾肩搭背打打闹闹地进了酒吧,江流深好歹是知名演员,参演的电影经常送到国外参展,在国外也有一定知名度。怕被人认出来,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便戴了副超大墨镜,挡住了半张脸。可他俩都身高腿长,气质出众,加上一身奢牌和昂贵的首饰,刚进门就收获了不少好奇打量的目光。   黎洛已经算是这儿的熟客了,平常都是一个人来,不少人都知道他在追这店里的一名服务生,这回看到他头一次带了男伴来,还以为他另寻对象了。酒吧角落里响起了几声不知从谁嘴里吹出来的口哨,为他庆贺欢呼。   “你在这儿的人缘好像还不错?”江流深揽着他的肩,“可以啊,混成gay界名媛了?”   “能闭嘴吗?你不要脸我还要呢。”黎洛翻了个白眼,带他去了吧台。   调酒师抬头看见江流深,眼神一亮,接着又透出几分疑惑:“这位帅哥……你好像有点眼熟啊?以前来过吗?”   江流深相当从容地往高脚椅上一坐,没有半分直男第一次来gay吧的不自在,笑得潇洒迷人。   “可能来过你的梦里。”   黎洛一拳砸上他的胸膛:“我要吐了!”   江流深顺势握住他的拳头,扬起英眉:“好啊你,背着我怀了哪个男人的野种?”   “你特么找死――”   黎洛挣脱了他的手,刚想再砸一拳出去,突然余光瞟见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朝吧台走过来。立刻正襟危坐,砸到一半的拳头舒展开,伸手替江流深抚平了衣服。   “哥,你看你衣服皱的,出来玩怎么能穿得这么不得体呢?”   江流深眼神古怪地看了眼自己平平整整的衣服:“你有病?”   “咳咳。”黎洛相当不自然地咳嗦了两声,朝他努力使眼色。   江流深不愧是领悟能力一流的天赋型选手,立刻会意,低头假装看手机,手指滑动着屏幕,一副毫不关心的模样,实则藏在墨镜下的眼睛一直斜视着刚来到吧台端酒的服务生。   黎洛转身,对来人熟练地挂上笑:“明炀,今晚几点下班呀?”   段明炀手上动作利落,已经将吧台上的酒杯都放上了托盘,正在等调酒师调制最后一杯,视线淡淡地落在空玻璃杯上,没分给他半秒目光。   “两点。”   “啊?都放暑假了你怎么还工作到那么晚啊。”   “赚钱。”   黎洛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想说“我给你钱”,又怕伤他自尊,只好换了个话题问:“为什么不回国啊?暑假那么长呢,呆在学校多没劲啊。”   “没钱。”   好吧,又绕了回去。   暑假高峰期从英国往返国内的机票价格确实不低,段明炀正在为她妈妈几个月后昂贵的手术费筹钱,眼下能省则省也正常。   “行吧……”黎洛沮丧了没几秒,又抬头对他笑,“那我也留在这儿陪你吧!”   “随你。”   段明炀还是这两个字,取过最后一杯调好的酒,端起托盘,再度汇入了人群。   “……”   江流深终于忍不住爆笑出声:“这就是你说的‘他肯定对我有意思’?”   黎洛脸色不太好看:“我现在心情很不爽,劝你少说话。”   “哈哈哈,你要是喜欢他长相,我去给你物色几个差不多的,供你挑选,保证比他热情。”   “我就喜欢他。”黎洛音量降低了些,像是生怕别人听见,“他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   “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他很特别。”   自从那次段明炀生日之后,他才开始真正用心地观察这个以前追着玩儿的对象。   越观察,越上了心。   段明炀特别在哪儿?   不如说他哪儿都很特别。   长得特别高大英俊,气质特别出众贵气。   打架身手特别厉害,雄性荷尔蒙特别浓郁。   在学校里特别用功上进,在酒吧里特别勤快干练。   对待名利权势特别不屑一顾,对待家人朋友特别认真用心。   总之,当黎洛意识到自己看他哪儿哪儿都顺眼、连沉默寡言都透出酷劲儿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已经无可救药地陷进去了。   他又不傻,好奇和心动的区别,还是分得清的。   “他会花两千英镑给我买新钱包。”黎洛最后说。   江流深失笑:“两千英镑的钱包?你身边任何人都能买给你。”   黎洛摇头:“有几千万的人给我买两千的钱包,和只有几千块的人给我买两千的钱包,完全不是一个概念。”   “他是那种,会倾尽自己所有来担负起责任的人,哪怕错不在他。”   “虽然他看起来挺薄情的,但如果他喜欢一个人,我觉得,他一定会喜欢一辈子,用自己的全部去追、去宠、去保护。”   “我一想到他将来会遇见那样一个人,我就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嫉妒……”   黎洛出神地望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琥珀色瞳中又映入了那道正朝自己走来的身影,那人的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尖,咚咚作响,令他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速。   他扭过薄红的脸,目光柔软而坚定地看着江流深:   “我想成为他的那个人。” 第24章   江流深脸上轻佻的笑意渐渐敛起,审视他的神色几秒,最终无奈地叹了声:“你真的完了,看来我是劝不动你了。”   “不用你劝,你以为我没劝过我自己吗?”   黎洛已经重新转身面对来人,像是注视着来迎接自己的骑士,漾开欢欣笑容。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是盲目的、不听劝的,等你有喜欢的人了就知道了。”   江流深轻哼:“起码我肯定不会喜欢这种冷淡型,得和我一样话多,不然多无趣。”   “随你怎么说,没功夫跟你扯,老子心上人来了。”   段明炀已在三步开外,黎洛保持着完美微笑,正要迎上去搭话,身旁的江流深突然走下高脚椅,拦在了他面前,侧头小声说:“看哥的。”   黎洛:“?”   江流深先他一步迎了上去,朝走到面前的段明炀伸出右手:“你好,我是黎洛的朋友,姓江,常听阿洛提起你,夸你英俊帅气为人正派,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黎洛:“……”   他信了江流深的邪。   这个厚脸皮的向来什么话都敢说,他在一旁听得简直尴尬到脚趾蜷缩,四处搜寻有没有抹布可以拿来堵住这张不正经的嘴。   段明炀的目光落到江流深鼻梁上架着的墨镜上,面无表情道:   “原来江先生不是盲人啊。”   江流深:“……”   黎洛反应了半秒,登时爆笑出声,笑得腰都直不起来:“哈哈哈哈……我第一次看、看见他吃瘪,明炀你好厉害哈哈哈哈……”   江流深磨了磨牙,墨镜后的目光狠狠剜了他一眼,面上依旧保持着微笑:“段同学可真幽默,我戴墨镜是出于私人原因,不便解释,还请谅解。”   “没事,我不介意。”   如果是黎洛,对话进行到这儿一般就快接不下去了,但江流深向来嘴上功夫了得,有他在,没有聊得死的天。   “这儿的酒我好多都没喝过,挑不出来点什么,段同学能推荐一下吗?”   段明炀看他一眼,转过头,手肘撑在吧台上,指了指江流深,直接对调酒师说:“给这位先生调一杯‘蓝色日落’。”   “听起来很特别。”江流深笑了笑,“就像是阿洛眼中的你一样。”   黎洛:“???”   段明炀闻言,转过头,微眯起眼:“什么意思?”   “你看,蓝色是冷色,日落却是暖色,阿洛说你外表看着冷淡,其实有一颗温热的心,这不是很像吗?”   黎洛被他胡编乱造的能力震惊了。   这特么都能联系到一起?   “是吗?”段明炀竟然还搭理了他,转而看向黎洛:“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黎洛咽了口唾沫,不知该怎么回话,只好勉强点了点头。   段明炀皱起眉,看样子似乎在思考些什么,倒没有透出不悦的神色。   江流深添油加醋:“其实我们阿洛也是这样的人,内外反差大,很多事都憋在心里不说,哎,比如今天这桩事吧――”   黎洛掐住他胳膊,做出要扶他起来的样子,挤出笑,咬牙切齿:“我哪儿有什么事啊,你是不是喝醉啦?要不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看看!他为了不让我告诉你,多么努力!”江流深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硬生生将他按回了座位,朝段明炀言辞恳恳道,“我觉得你们两个之间应该好好沟通,不能这样!有多少缘分,就是因为缺少沟通才白白错过!”   黎洛掐得更狠,笑得也更灿烂:“明炀,我这朋友酒量不好,喝醉了就容易胡言乱语,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就带他走。”   段明炀:“酒还没调好,他就喝醉了?”   黎洛:“……”   江流深趁机挣脱了他的毒手:“段同学果然观察入微,你看看我们单纯的阿洛,怕被你知道这件事,紧张得撒谎都不打草稿了!”   “他隐瞒了什么?”段明炀直切重点。   黎洛只能将一口恶气憋下去,事已至此,他倒想看看江流深能说出什么花样来。   江流深摆够了腔调,才煞有其事道:“阿洛他啊,其实早就给你买好往返回国的机票了。”   “……”   ……牛比。   江流深:“他知道你想回去陪生病的妈妈,就想跟你一起去,但又怕你自尊心强,不肯收下他买的机票,这些天一直很纠结,所以才旁敲侧击问你要不要回国。你说不回去,还说随便他留不留下,他其实很受伤,刚刚还问我,是不是留在这儿会惹你烦,要不还是别出现在你面前了。”   黎洛听得叹为观止。   要不是江流深口中的对象是他自己,他或许都信了。   “……”段明炀沉默良久,突然问他:“你真想跟我一起回去?”   黎洛一愣,立即点头:“想的!”   江流深胡诌的话虽然大多是假的,但有一点倒是真的,他确实很想和段明炀一起回国。也不是没考虑过给段明炀买机票,只是鉴于段父的前车之鉴,才没有做多余的事,生怕惹段明炀不高兴。   “怎么样?段同学,考虑一下呗?”江流深趁热打铁,“你要是不好意思白收阿洛给你买的机票,以后努力赚钱还给他就是了,但亲人可是见一次少一次的。”   段明炀沉默不语,黎洛的一颗心随着时间的流逝越提越高。   “好。”   他最终说。   心脏瞬间又落回了原位,安安稳稳地跳动着。   黎洛长舒了口气,等段明炀离开吧台后,难得感激地看了江流深一眼:“谢了。”   “就说哥能给你搞定吧?”江流深笑得相当得意,跷着长腿,端起调酒师刚调好推至面前的“蓝色日落”,优雅地浅饮了一口:“大恩不言谢,别跟哥客――噗!!”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看着蓝橙分层的漂亮酒杯。   “什么玩意儿??这么难喝!” 第25章   在巧舌如簧的江流深的推波助澜之下,三天后,黎洛就如愿以偿地和段明炀一起飞回了国内,并且死皮赖脸地一路粘着他,住进了他家。   “只住一个礼拜?”段明炀将背包放下,“我还以为你整个暑假都会缠着我。”   黎洛正蹲在地上,把自己行李箱里的东西一样样往外搬,见缝插针地摆放到这间不足一百平米的小房子的各个角落,闻言抬头:“住久了怕我爸来逮我。”   “你不就喜欢和你爸对着干么,怎么突然怕他了?”   “谁说我怕他了?”黎洛昂起脖子中气十足地喊了句,继而音量又低了下去,嘟囔着,“我这不是怕他找你麻烦么……”   说来奇怪,以前没把段明炀放心上的时候,什么大胆肉麻的话都敢往外说,现在真喜欢上人家了,反而缩手缩脚了。   这样下去不行,人还没追到手呢,羞涩个屁,得向不要脸的江流深学习,主动才有故事。   于是黎洛提高音量又补了句:“他不同意我跟你在一起,但我喜欢谁轮不到他来管,他要是找你麻烦,你跟我说,我一定会保护你的!”   段明炀整理行李的动作一顿,也只是半秒,继续低着头翻背包。   “我没答应跟你在一起。”   黎洛不气馁地问:“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我为什么一定要答应?”   “你为什么不答应?你不喜欢男人吗?”   “说不上喜不喜欢,我无所谓喜欢的人是男是女。”   “那不就行了嘛!”黎洛跑到他身边蹲下,仰着脸笑吟吟地看他,“你认识的人里难道还有比我更好看、更听话的吗?”   段明炀挑眉:“你听话?”   “当然!”黎洛捧起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软绵绵地说,“哥哥很听话的,只听你的话。”   段明炀闪电般迅速抽回了手。   “你不比我大多少。”   “是是是。”   黎洛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恋爱脑支配了,说出的话、做出的事都像个花痴的傻子,却没法控制自己不要如此。   收拾完行李,段明炀打算先去趟医院,黎洛软磨硬泡了半天,才说服他带着自己一起前往。   路上得知,段明炀的妈妈是因为早些年独自抚养他、操劳过度才生了病,从那之后身体状况一直不太好,前两年实在坚持不住,辞了工作在家安心休养。   家里没了收入,段明炀靠着为数不多的存款勉强上完了高中,本打算大学时多打工来赚钱养家,可就在那时,他失联已久的生父突然找上门来,说要送他去国外读书,培养他做下属,将来家产也会分给他一部分。   段明炀当然是不屑一顾,可他妈不愿他这么辛苦,苦口婆心地劝他:“他资助你是应该的,是他这些年亏欠你的,你干嘛不要?这不是便宜他了吗?等你将来毕业了,有了文凭,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不去他那儿工作,他还能逼你不成?”   架不住他妈不停地劝,也为了让他妈病情不再因为心情恶化,段明炀只好暂时服从了他爸的安排。   “但我不会去他手下做事的。”段明炀斩钉截铁地说。   黎洛:“为什么?他的家产确实是你应得的呀,等你分了家产再走也不迟啊。”   “事情没那么简单,我现在拒绝回去,他那个儿子就已经盯上我了,不惜追到国外来教训我。要是我真回去了,我和我妈不知道会面临什么。”   “这倒也是……”   黎洛暗暗琢磨着,改天调查下段明炀他爸的背景,如果只是个普通小老板,那使点手段教训下另个狠毒的大儿子也不是什么难事。   自个儿喜欢的男人,总得自个儿罩着。   谈话间,他们走到了病房门口。段明炀的妈妈年初查出来了一点心脏问题,段明炀又不在家,只好暂时住到医院看护着,由亲戚家代为照顾,等待手术安排。   手术费用十几万,若段明炀点点头,答应回家效力,他父亲立马能付清。可偏偏段明炀骨气硬,宁可自己勤工俭学,去酒吧打工,也不愿再受自己生父的恩惠。好在酒吧时薪较为可观,他又干得卖力,工作了近一年,如今也已经攒了七八万了。   打开病房的门,段明炀先走进去,黎洛跟在后头,见他停在了一个床位前,喊了声“妈”,也跟着探出脑袋,礼貌地问候:“阿姨好。”   段妈妈脸庞清瘦,气色倒还不错,见到自己儿子身后冒出个人,颇感意外:“这位是……?”   “大学同学,暂时住我们家。”段明炀简要概括。   黎洛在讨好长辈这方面驾轻就熟,展开笑容:“我家这星期没人,想跟明炀先凑合住一星期,有个照应。叨扰了,阿姨,我会帮着明炀做家务的,算作房租了。”   段妈妈笑了:“没什么叨扰的,可惜阿姨还不能回家,不然能给你们做几道菜。”   “没关系,我来就好!”   段明炀斜他一眼:“你会做菜?”   黎洛撞了他一肘子:“晚上等着瞧。”   他们三个人聊了近一小时的天,多数时间是段明炀和她妈妈聊学校里发生的事,从哪个教授比较严厉聊到哪门课程作业最多。   这是黎洛自认识他以来,第一次听他絮絮叨叨地说那么多话。   段明炀只字未提酒吧打工到深夜的事,就说自己业余兼职赚了点钱,可以承担手术费了,不用再依赖谁,让他妈别担心。   黎洛身为外人,不方便插嘴过多,撑着脑袋在一旁安静地听着。偶尔当他们母子俩聊到有困难的地方,神色变得凝重时,出声活跃下气氛。   病房里的其他两位病患正在午睡,他们尽量压低了谈话声音,段妈妈语调柔和,看着自己儿子的目光透出欣慰与关爱,段明炀也舒展开了平日里总拧着的眉头,温声附和。   窗外霞光渐浓,给他们母子二人的轮廓镀上了一圈暖洋洋的金边。黎洛被那光晕迷了眼,依稀想起自己小时候,也曾和妈妈有过这样的温情时刻。   从家人方面来说,段明炀其实比他幸运,起码还有一个至亲在身边,给予真真正正的关爱,没有一丝隔阂。   临走的时候,段妈妈特意嘱咐自己儿子:“这么好的同学,你可得好好招待啊。”   黎洛得了这句话,宛如有了免死金牌,尾巴翘到了天上去,在超市买菜的时候尽挑自己爱吃的:“要牛肉!最贵的,我来买单!还要那个秋葵!”   段明炀:“你真要做菜?”   “嘿嘿……我做的话,那就只买色拉吧。”   “……”   最后自然还是段明炀下厨。不过他要吃的菜倒是全买了,没让他出一分钱。   本以为段明炀顶多也就是“会做饭”的水平而已,没想到摆上桌的菜竟然意外地色香味俱全,加上“心上人第一次给自己做饭”这个大前提加成,美味程度翻倍。   黎洛平常饭量不大,这一顿却配着菜足足吃了两大碗米饭,直到洗澡时还在不停打饱嗝。   段明炀在外面估计是听不下去了,过来敲门,说:“吃撑了洗澡容易晕,你当心点。”   黎洛没锁门,听见声音下意识地想拿东西挡住自己,然而环顾一圈,狭小的卫生间里连个遮挡的帘子都没有,就一个莲蓬头嵌在上方的壁砖上,温热的水流喷洒出来,顺着他的身体流淌而下,汇聚到脚边微凹的瓷砖处,排入下水道。   穷人的生活真够寒碜的……   不过一抬眼,看到两条紧挨着的毛巾、两支对碰着的牙刷时,他又觉得,这样充斥着烟火气的生活,似乎也不赖。   只要是和喜欢的人在一起,人间百态皆无所惧。   这澡冲了近半小时才算完,黎洛白皙的皮肤像蒸熟了似地泛着红,胡乱擦了擦,趿着稍大了点的拖鞋,噔噔噔地跑到段明炀卧室里,身上还散发着温热水汽。乌黑的长发是湿的,红润的嘴唇是湿的,琥珀色的眼眸里也像是下了一场雨,水光透亮。   “我可以睡你房间吗?”   段明炀拿了自己的衣服进浴室,丢下一句:“随你。”   黎洛没客气,直接往柔软的床上一扑,细细嗅着被褥间的气息,感觉自己像个变态,心里却又止不住地泛起甜意。   段明炀家的卧室比他那破旧的出租屋条件好上许多,床也宽大不少,就算睡两个成年男性应该也不会翻个身就摔下去。   黎洛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不经意间余光瞥见对面的柜子上有个相框,立即来了好奇心,起身凑近查看。   照片中的段明炀看模样应该是刚上高中生的年纪,被一群男女同学围着,嘴角微翘,眉眼间已有几分桀骜不驯的酷劲儿,但整体来看仍是个俊朗清爽的少年,看不出半分如今老成冷漠的影子。   浴室门“咔哒”一声响,段明炀冲完澡出来,只穿了条平角裤,拿着干巴巴的毛巾擦着头发。   黎洛看看眼前的他又看看照片里的少年,问:“你是怎么变成现在这样的?”   “我现在怎样?”   “唔……不太爱笑,看谁都像欠了你五百万似的。”   “要是真有人欠我五百万,我不会不笑的。”   “哦……”   说到底还是生活所迫,不得不迅速早熟,沉重的家庭负担压平了他曾经微翘的嘴角。   黎洛的目光落到他赤裸结实的后背上,那儿曾经狰狞可怕的淤青已经消褪了,但生活在这样的环境里,谁又能保证将来不会添上新的伤痕?   如果出生在更幸福完整的家庭中,沉稳勤恳如段明炀,本该拥有更平坦优越的人生。   现在浪费学习时间去打工,被父亲和兄弟不断骚扰却无法彻底斩断联系,归根结底,只是因为缺钱而已。   而这恰恰是自己拥有最多的东西。   黎洛一股热血涌上心头,脱口而出:“明炀,我可以给你钱的。”   话音刚落,他就后悔了。   段明炀不会乐意听见这种话。   他立即抢在脸色瞬间阴沉的段明炀前头补救:“我不是说养你,我的意思是,你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你一起解决。你不用觉得亏欠我,我也不是同情你,是喜欢你才帮你的,这点忙对我来说真的是小事……”   段明炀静静地听着他罗里吧嗦解释了一堆,神色没有缓和多少:   “黎洛,我说过很多遍了,别费心思追我,我不会和你在一起。”   黎洛的话语停顿住。   心里像突然拧开了一瓶柠檬汽水,腾起一片酸酸的气泡,炸开时传来细细密密的疼。   “为什么啊……我追你这么久,你真的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我们根本不是一个世界的。”段明炀缓步走近他,漆黑的眼眸被湿发挡住了一半,里头的情绪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你想玩,我陪你玩,你想尝鲜,我跟你做,但你别问我要感情。”   “我说过,你惹不起我,我也不想把你拉到我的世界里,因为我很有自知之明,可能一辈子都给不了你现在这样的生活。”   “所以,乖乖做你的大少爷,享受你幸运的人生。我这种人,玩过算过,追不到就放手,别执着。”   黎洛不服气:“可我就想要你的感情,我不需要你给我多优渥的生活,我自己就有,你可以来我的世界,我有的都给你。”   “我不喜欢你们上层人的世界,尔虞我诈,虚情假意。”   “那我就来你的世界!”黎洛难得严肃,“你不要看不起我,觉得我吃不了苦,我可以的。我也不觉得你会一辈子这样,你有能力过上更好的生活,我愿意陪你一起从头开始。”   段明炀紧抿着唇,沉默良久,忽然抬手,堪称温柔地将他两边的湿发挽到了耳后,手指轻触过耳朵尖。   “你这样,我会当真。”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啊。”   “就算这一秒是真的,可你能保证以后吗?黎洛,你的身份就注定了你永远有退路,永远有选择,你哪天玩腻了、厌倦了,随时可以抽身而退,去追求更适合你的人,但我不行。”   段明炀的声音渐哑,手从耳朵下滑至纤长的脖颈,轻轻抚过,像是在抚摸一件光滑珍贵的上等瓷器。   “习惯了黑暗的人不能拥有光,光会融化他赖以生存的冷硬外壳,驱散他用以提防危险的戒备,让他变得柔软、脆弱。”   “一旦光消失,他会跌入更深的黑暗,手无寸铁,彷徨无助,不是被四周潜伏的敌人杀死,就是孤独至死。”   “除非我确定你会永远做我的光,否则,我不能轻易答应你。”   黎洛听得怔了,反应过来后,一把抓手他欲撤离的手,用自己的脸颊轻蹭他宽厚的手心,像只讨好主人的小猫:   “那你就来确定啊……”   他圈住段明炀的脖颈,贴上身体,隔着薄薄的睡衣布料,彼此的体温互相传递。眼波流转间,含有朦胧湿气。   “给我个试用期,你来用用我……好吗?” 第26章   他说这句话的本意是煽风点火,却没想到引爆了一颗炸弹。   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被段明炀压在床上,亲得话都说不清楚了。   两片嘴唇湿漉红肿,还在承受蛮横的啃食撕咬,下颚被紧扣住,根本合不上嘴,只能大张着,被对方翻来覆去里里外外地舔吮,稀里糊涂地吞下对方的津液。   在黎洛的想象中,段明炀就算亲人,应该也只是蜻蜓点水般敷衍地碰一下,不会过多流连,根本没料到对方会这么凶。他被亲得浑身发软,手臂攀附着段明炀宽阔的后背,指尖不受控地发颤。   他很想告诉段明炀,这是他的初吻,可不可以温柔点,但又觉得自己刚才那么大胆地撩拨人家,现在说自己没经验,面子上很过不去。   于是只能配合着伸出舌头,学对方的动作缠绕上去,含住段明炀的唇舌,青涩而热烈地回应。   他不知道他们接吻的方式究竟正不正确,也不知道段明炀的吻技到底算好还是算坏,只知道自己舒服得像泡在炙热的温泉水里,全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展开,接纳对方湿漉漉的入侵。   早知道接吻的感觉这么棒,第一次遇见段明炀的时候,就该把他拽到酒吧昏暗的后巷去。   接完这个黏热的长吻,黎洛仰面躺在床上,发丝散乱,津液四溢,半天都没喘匀气。动了动胳膊,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热汗,睡衣全都黏在身上,这澡算是白洗了。   压在他身上的段明炀没有比他好到哪儿去,喘出的热气快把他的脸蒸熟了,仍在细细地亲吻他的脸颊。   黎洛拨开他额前没擦干的湿发,看入那双漆黑灼亮的眼睛,舔了圈自己湿润的唇,声音腻得自己都害臊:“再亲一次……”   段明炀又亲了他很多次。   他们俩在夏日的傍晚,在燥热悸动的空气中,在胶着炙热的目光里,不知疲倦地接吻,双唇反复碾磨,到最后似乎融化在了一起,温度相同,心跳也相同。   黎洛从未觉得自己这么缠人过,亲完了也不肯放手,依旧勾着段明炀的脖子,双腿夹着他的腰,轻轻地蹭,暧昧地喊:   “明炀……”   段明炀压下来,含着他的下唇瓣,说:“别乱动。”   黎洛这才察觉下面触感坚硬,不光是他自己的,还有段明炀的。   这一发现让他更硬了。   段明炀对他产生了欲望这件事,比欲望本身更令他亢奋、愉悦。   黎洛低笑,与段明炀紧贴的胸膛共同震动:“看来‘用’得还挺满意,对不对?”   段明炀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   他被翻了个身,抬高了腰,跪趴在床上,松松垮垮的睡衣随便一扯,就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肌肤。   段明炀的动作急躁,一点儿也不像平日里那副性冷淡的禁欲模样。黎洛笑得愈发肆意,形状优美的肩胛骨凸起,肩膀一抖一抖,柔韧的腰肢乱颤。   “笑什么?”段明炀的手扶着他的腰,缓缓地反复摸着。   黎洛怕痒,往另侧闪躲,扭过头看他,眼尾尚有未消褪的红意,浅浅地勾起嘴角:“笑你也被我的美貌引诱,把持不住了吧?”   “也?”段明炀捕捉到了关键字,俯身压在他的后背上,附在他耳边,声音低哑,略含危险,“还有谁?”   黎洛缩了缩脖子:“别在我耳边说话,痒……”   段明炀却不依不挠,沉声逼问:“还引诱过谁?江流深?”   “怎么可能……诶?你怎么知道他?你那天在酒吧认出他了?”   段明炀没接话,扳过他的脸,再度与他深吻。   黎洛被他亲得晕晕乎乎,什么疑问都飞到云霄天外去了,张开嘴专心与他缠绵。   段明炀接吻的时候实在是很霸道,舌头总是不断顶到最里面,迫使他含住,像掠夺者一样到处搜刮他口中的津液,隐隐有一丝要将他据为己有的野蛮感,但并不令他反感。   反而……还挺享受。   意乱情迷间,黎洛似乎察觉到有只手覆上了他的胸膛,放肆地揉捏起了他胸前凸起的硬粒,温热的指腹磨着细嫩之处,时而拧住往外拉扯。   “唔……轻点……”   段明炀出乎他意料的重欲,手法情色得他都有些招架不住,被揉得又爽又臊,主动挺胸往段明炀手里送,含着对方的舌头断断续续地说,“嗯……给你玩……别急,轻、轻点……”   段明炀显然没有听进去他的话,甚至还加重了力气,又掐又按,将他两处乳尖都玩弄得硬挺敏感,碰一下瑟缩一下,酥麻中带着丝丝疼痛,却令快感不断累积。   “嗯……”   黎洛的腰一软再软,整个儿塌陷进了被褥间,只有屁股还高高撅着,睡裤里已经胀得发疼了。   他第一次经历这种事,不知道该怎么表现才好,但他还算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必然是下面那个,于是也不扭捏,撑着床的手臂向后伸直了,改用肩膀抵着床,跪趴在床上,把屁股抬得更高,抓住段明炀覆在胸前的手,引导他往下摸,被情欲浸染的眼睛看向他,一切尽在不言中。   可不识风情的段明炀却抽回了手。   接着把他故意微微分开的腿并拢了,不留一丝缝隙,继而褪下他们身上仅剩的遮蔽物,将那已经胀硬的器物插入了他的双腿之间。   黎洛咬了咬唇,有点儿委屈:“不干我吗?”   段明炀掐着他腰的手指骤然收紧,喉结动了动:“……闭嘴。”   黎洛不甘心地追问:“你不会真的只想试用下我、跟我玩玩吧?”   “我要是真想玩你。”段明炀眼中隐隐透出凶狠的红光,“你早就被我操透了。”   黎洛脸上一红:“你这人……”在床上还挺荤。   不过他似乎还从这句话里听出了另一番温柔的内涵。   段明炀应该是珍惜他的。   他不由地轻笑:“你难道是那种,上了床就一定会把人娶回家的老实男人吗?”   段明炀没有否认。   而黎洛很快也没有余力调笑他了。   插在腿间的那器物一声招呼不打,就开始迅速抽送起来,身后人精悍的腰胯撞得他不停前后摇晃,身形不稳,多亏掐住他腰的手才没有被撞飞出去。   黎洛在胯与臀相撞的啪啪声中低头,看清了那坚硬柱身的模样,不禁咽了口唾液,心里发虚。   还好段明炀刚刚放过了他,要是被这玩意儿干,他现在估计正痛哭流涕地求饶吧……   但心里虚归虚,面上不能怂。   都是男人,自然懂得怎样能让男人更兴奋。黎洛伸手握住那沉甸甸的东西,每次插进来就帮他捋一下,指腹偶尔摩擦过顶端,果然很快就听到段明炀的喘息加重了。   他正得意着,自己的下身突然也落入了敌手。   于是就变成了一场混战。   厮杀到最后,还是他先败下阵来,被段明炀捋射了两回,腰软得支撑不住,全靠段明炀捞着。腿根处的肉本就敏感柔嫩,被灼热粗硬的器物粗暴地摩擦了几百下,火辣辣地疼。   最可恶的是,段明炀说不能弄脏床单,把他射出来的东西都抹在了他身上,最后自己射的时候,将他一把翻过身,全射在了他胸膛上,甚至有几滴溅到了脸上。   黎洛红肿的乳尖沾着粘稠的乳白液体,热汗遍布全身,敞开的腿根处被磨得通红,高潮时的快感仍占据着大脑,身体的热度和兴奋的神经迟迟难以平息。   分明没有真刀实枪地做,他却感觉自己整个人从里到外都被段明炀狠操过一遍了。   “我会对你负责的。”   段明炀拿纸巾帮他擦去身上的浊液,说:“不管你对我真不真心,既然今天我没控制住,对你做了这种事,我就会负责的,直到你尝够了鲜,厌倦我为止。”   “你还是不相信我啊……”黎洛皱眉,“是不是在你确定我的心意之前,都不会跟我做?”   “是。”   “你这人还真是……执拗。”   黎洛抬脚,装作气恼地蹬了下他的胸膛,眼底却溢出了笑意。   “但我喜欢你的有原则。”   段明炀没接话,冷着张脸托起他的脚,低头轻轻吻了下他的脚背,宛如虔诚的骑士向自己的君主献上忠心,接着继续帮他擦身体。   那一瞬间,黎洛听见了自己心脏剧烈震颤的声音。   哪怕没有任何承诺,也没有答应要在一起,但他心里几乎已经擅自认定了。   段明炀对他……应该是喜欢的。   因为正如他自己一样,能让高傲不屈之人低头的,只有使人卑微的爱情。 第27章   这一晚上黎洛睡得挺不踏实,兴许是因为身上未愈合的伤,也兴许是因为在段明炀家的缘故,潜意识里就戒备着,没法安下心来。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黎洛是被后背上传来的丝丝疼痛和清凉感闹醒的。   耳边依稀传来交谈的人声,他困倦地眯眼扭头看去,一个岁数瞧着挺大的老头站在床边,正拿着几贴膏药,往他背上贴,段明炀则站在旁侧,负责掀开他的上衣,拢起他的长发。   黎洛清了清嗓,声音带着点儿刚睡醒的哑:“干嘛啊,段总,一大早就偷袭我……”   “你睡太晚了,医生已经来很久了,之后还有事,不能再耽误医生时间。”   “那你叫醒我不就行了。”黎洛冲他笑,“怎么,不舍得叫醒我啊?”   “黎先生有这精力耍嘴皮子,不如想想今天的晚宴穿什么。”   “晚宴?谁办的?”   “我哥,庆祝苏芷斩获华曲奖最佳原创女歌手。”   黎洛瞬间瞪眼:“疯了吧?你哥办的,我去干嘛?”   段明炀瞥他一眼,云淡风轻道:   “砸场子。”   直到晚上坐着段明炀的车前往会场时,黎洛仍觉不可思议:“你胆子也太大了吧?我前天刚被你哥揍,你今天就带我去他面前耀武扬威,是打算彻底跟他撕破脸吗?”   “我们从来没给对方留过脸面,谈何撕破?”   “唔,也有道理……等等,你俩要是斗起来,那我不就又成了你哥的头号打击目标?而且这是他办的宴会,我去岂不是自投罗网?”黎洛一琢磨,立即敲打隔板,“司机师傅!我要下车!”   “别闹。”段明炀沉声呵斥,“我在,他不敢。”   黎洛动作定格,回头看他:“段总口气挺拽啊?冒昧问一句,你现在拿到段家多少股份了?”   段明炀不为所动:“黎先生没必要嘲讽我,我眼下是没有多少股份,但我也不是冲着股份去和他作对的。”   “我说他不敢,是因为集团现在的一大半产业都由我直接经手,他不忌惮我的股份,但他忌惮我的能力,和对我忠心的人。”   “如果他公然和我对抗,段家会出大乱子,所以目前,他暂时不敢惹我。”   黎洛困惑:“他不敢惹你,和他招惹我有什么关系?”   段明炀不知为何沉默了几秒,才开口:“他看到我把你带在身边,应该会有所忌惮……觉得你在我这儿有点地位。”   黎洛心头突地一跳。   这话实在太暧昧。   “那我真的有吗?”他故意问。   “你是我的合作伙伴,自然是有的。”段明炀回得相当官方。   “哦。”黎洛感觉自己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憋了口气,有点儿心烦,干脆不去想了,接着问:“那我一会儿需要做什么?”   “跟紧我,不要走散。”   车子停在了一处郊区的豪华城堡式酒店,从外边大门口看进去黑灯瞎火,只有两旁的路灯照明,驶入了里面,才发现是繁茂的树木将灯火通明的酒店遮掩在了树影之后。   酒店门口停放着一辆辆豪车,想来这次出席晚宴的非富即贵。段明炀的车一停靠下来,除了负责接待客人的服务生,还有一位看起来是管理层的男子也立刻迎上来,恭敬地替他开车门。   “二少爷,您来了。”   “嗯。”   段明炀下了车,走到另一侧,接替了司机,亲自为黎洛打开车门。   黎洛讶然抬头。   段明炀这戏演得可真够足的。   他不遑多让,一下车就冲他笑了笑:“谢谢,明炀。”   段明炀的眼神似乎亮了下,也可能只是其他的车子的灯光恰好闪过他眼中。   先前的男子相当会察言观色,立即上前给他们带路:“二少爷,黎先生,这边请。”   还没走进辉煌奢华的宴客厅,黎洛就远远看见了里边的布置装饰,不禁感叹了句:“你哥这些年真是一点儿没变,还是这么铺张浪费。”   宴客厅内三面都布置了鲜花墙,这么大的面积怕是要上百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盛大的婚礼现场,可苏芷不过是得了一个分量算不上多重的奖而已。作为歌手界颇具实力广受好评的女歌手,这种奖项她恐怕都获得五六个了,根本不足为奇。   段兴烨摆出这样的场面,无非是想让来宾觉得他对妻子有多么宠爱,稳固他的好丈夫人设。但倘若真是如此,他也不会在妻子获奖当晚去接别的女人约会了。   黎洛对此嗤之以鼻,跟随段明炀走上了铺设着红毯的台阶,一只脚刚踏入大厅,就收获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打量目光。   其中不乏几张以前熟悉的面孔。   当初段家构陷他家的事做得滴水不漏,只有他们两家和江家清楚他爸究竟是怎么入狱的,其他人还以为真是他爸犯事了才被抓,以前巴结奉承他的狐朋狗友呼啦一下散了个干净,谁都不敢出手帮忙,连句安慰话都没有,也算是让他看清了哪些才是真心朋友。   眼下这些人正偷偷地瞟他,大概是疑惑他一个家道中落污点缠身的人怎么还能参与上流圈的晚宴。   而其余的大多数人看他,主要还是因为他如今的明星身份。   场内有几个圈内的二三线小明星,胆子大的上前来打招呼,黎洛尚未开口应答,段明炀就揽过他,打断了话:“我们有事,抱歉。”   黎洛被他揽着往前走,低声笑道:“段总,你这么霸道,我恐怕明天就要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   “说我被你包养,你是我金主,现在的人可喜欢八卦了。”   “也差不多。”   “嗯?”   “我雇你为我办事,差不多算是你金主。”   “哈哈哈,我发现段总你越来越有意思了。”黎洛笑意更盛,“你这几年到底经历什么?变得这么能说会道了?”   “过奖。”   段明炀没跟他多闲聊,带着他穿过人群,走到宴会厅最前排的时候,才松开了手。   段兴烨正在与几位宾客谈笑风生,目光扫到他们俩,顿时一僵。   倒是他身旁的苏芷展颜一笑,先开了口:“明炀,你来得有点晚。”   继而看向黎洛,微微颔首:“黎先生,好久不见。”   黎洛笑笑:“确实是很久没见了,苏小姐依旧这么大方美貌。”   他与苏芷同处娱乐圈,曾有过几面之缘,苏芷的长相不属于主流网红那一挂,眉目清冷,气质脱俗,别有一番动人之处,常被网友评价为“高级超模脸”。   据说她与段兴烨相识于一场活动,段兴烨对她一见钟情,追了她小半年,使了各种浪漫方式。苏芷被他温和绅士的态度以及持之以恒的精神打动,才答应了和他交往,一年后结了婚。   当时网友们虽然惋惜女神这么年轻就嫁了人,但看在段兴烨仪表堂堂和豪门贵子的份上,多是祝福的态度。却不知这背后,有多少不为人知的心酸与黑暗。   黎洛不清楚苏芷对于段兴烨在外拈花惹草是什么态度,但既然没有选择立即离婚,应该是暂时不想跟他闹翻的,所以即便对她说了杨婧的事也没用,不如少生事端。   苏芷此刻看起来似乎心情不错,或许是刚得了奖的缘故,黎洛以前没怎么见过她笑,这会儿对着他和段明炀倒是笑得挺温婉。   “黎先生说笑了,在你面前谁敢自称美貌呢?”她的目光转向段明炀,“明炀,你怎么和黎先生一起来了?原来你们认识吗?”   “大学时的学长。”   黎洛闻言看了他一眼,不是因为段明炀口中他们的关系,而是因为段明炀说这话的语气,莫名地柔和。   苏芷目露讶异:“这样啊?”   一旁沉默了半晌的段兴烨忽然笑道:“是啊,世界就是这么小,你和明炀不也是高中同学吗?听说你们那时候一个是高冷校花,一个是高冷校草?”   “同学乱起的,我们那时候不熟。”   黎洛心中微微一动。   不熟,也就是说认识,难怪苏芷对段明炀似乎不止是亲眷间的客套,多了几分熟稔,或许是过去同窗的缘故。   不过这还真是巧,曾经的同学成了自己的大嫂,段明炀的心情估计挺微妙。段兴烨说这话时,语气阴阳怪气的,大概是故意想让他尴尬。   想到这儿,黎洛看了眼段兴烨,恰好和他视线对上,登时浑身一寒。   段兴烨笑得森冷,咧开的白牙像是要咬断他喉咙。   然而这也只是一瞬间的表情,下一秒,段兴烨就换上了一如既往的温和笑容,朝他伸出手:“黎先生,又见面了,前日一别,你可还好?”   黎洛也伸手握住:“承蒙段总挂念,我‘磕到’的地方已经好多了。”   “嗯,以后要多加小心,不要‘乱来’。还有,不用喊我敬称,都是朋友,喊我名字就可以了。”   黎洛抽回手,浅浅地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段先生误会了,我是在喊我身边这位段总,他看我受伤,又一个人独居,很挂念我,让我这两天住到他家,方便照顾。”   段兴烨的笑容一滞。   连苏芷都听出了不对劲,目光诧异又疑惑地看向他,而黎洛此刻只想知道段明炀的脸上是什么表情。   是会觉得他怼得痛快?还是觉得他过分任性?   很可惜,段明炀脸上依旧面无表情,丝毫不露破绽。   啧,没劲。   黎洛原本那点得意的心思都被他搅没了。   段兴烨的脸色由青转白,似乎是把怒气强行压抑了下去,竟然还能保持微笑:“看来我弟弟很关心黎先生你啊,那你不妨多住几日,晚点回去,不然又磕磕碰碰到什么地方,二次伤可就不容易恢复了。”   这话里的暗示很明显了:你有本事就在段明炀那儿住着别出来,否则有的是苦头让你吃。   黎洛心里暗嗤,他好歹是公众人物,家中势力也没有完全没落,段兴烨不可能真把他打残或者暗中做掉,顶多再受点皮肉伤罢了。   “多谢段先生关心。我会多加注意的。”   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段明炀总算开了口,却是另一个话题:“周夫人没来吗?”   周采英,段兴烨的母亲,段明炀父亲段天佑的正妻,同样是出身富裕阶级的大小姐。   两家当年的联姻被传为一段佳话,但黎洛从无所不晓的江流深口中得知,周家当初联姻本就没安好心,如今眼看着段兴烨作为继承人,逐渐在家中有了地位,周家人就开始觊觎段家的家产了。   黎洛当时听了还当是个笑话:“这还要抢?将来不都是他们家孙子的?”   江流深摇了摇手指:“周家也是个大家族,这些年经营不善,负债累累,都快成一具空壳了。段天佑那只狡猾抠门的老狐狸,眼看老丈人家扶不起来了,一点儿都不愿意用自己的钱打水漂,也就段兴烨能用自己的积蓄接济一下。周家人见这个有钱女婿这样无情,干脆你不仁我不义,反正孙子是我家女儿生的,这家产就该给我们花。”   “段天佑当然不愿意,但又不可能不把家产交给亲儿子,所以他才需要一个信任的帮手,帮他打理产业,把儿子和妻子的掌控权暂时分出去,起码在他当董事长的时期,不能让他们把公司的收益拿去救济娘家,投入无底洞。而且这个人得让他们忌惮,产生威胁感,这样他们为了继承权,就不敢违背他意愿了。”   “最好的人选,当然是自己血浓于水的私生子咯。”   黎洛当时听江流深这么一解释,脑子里不禁飘过“贵圈真乱”四个大字。   可惜段天佑低估了这个私生子对他的憎恶程度,段明炀被接入段家四五年,如今依旧生疏地喊“周夫人”,暗中还在计划如何整垮他家,这两个儿子可真是一个比一个闹心。   段兴烨似乎也没有伪善到要和他共享一个妈的意思,顺着他的称谓说:“我妈她去看珠宝展了,爸陪着。”   “爸还有心思去看展?”段明炀冷不防地问。   段兴烨:“你这话什么意思?”   不知道是不是黎洛的错觉,他突然感到身旁的段明炀气压骤降,闷得人喘不过气,宛如暴雨欲来。   “哥,龙行娱乐的赵总,怕是要进去了。”   段兴烨闻言,脸色无异,可黎洛却看见,他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 第28章   宴客厅内斛光交错,欢声宴语,唯有这一方小小的区域,肃然无声。   但沉默也只持续了短短几秒。   段兴烨端起酒杯,浅饮了一口,一派从容:“是吗?他犯了什么事?”   “诬陷解约艺人,偷税漏税,还有……一些不光彩的皮肉生意。”段明炀看着他,“哥,你跟他好像来往挺密切?还引荐给爸过?可得当心了,不要引祸上身。”   段兴烨笑笑:“这还没证据呢,怎么就给人家定罪了?或许是误会一场。况且,连我都没听到一丝风声,你又是怎么知道他要进去了?”   段明炀:“有没有证据我不清楚,但江家大少爷盯上的人,应该不会轻易放过。”   听见这话,段兴烨无懈可击的笑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江流深?他怎么会盯上赵建华?”他说完,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目光阴恻恻地转向了黎洛。   黎洛连忙撇清关系:“段先生可别误会,我只认识江流深,可不认识什么赵总,不过嘛……”   “不过什么?”   “不过刚才听明炀说,这个赵总是龙行娱乐的老板?还诬陷解约艺人?那我猜,这位艺人是夏希艾吧?”   “是又如何?”   “那可就麻烦了,江流深前阵子刚跟我说过,夏希艾是他罩着的小朋友,看起来宠爱得很。”黎洛皱起眉头,一副忧心忡忡的神色,“这位赵总怕是踩到江太子爷的逆鳞了,这下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呀。段先生,我劝你还是听明炀的,赶紧和他断了联系吧。”   一旁的苏芷突然插嘴:“你和赵建华还有私交?”   段兴烨温声道:“一些生意上的来往而已。”   “是吗?你手上一点娱乐产业都没有,还能跟一个娱乐公司老板谈生意?”   “做生意嘛,什么样的人都需要打交道,人脉越广越好。”   “这样。”苏芷回得敷衍,没再追问下去,兴许心下已经了然。   段兴烨抬手看了眼手表:“差点忘了,我一会儿还有个视频会议,你们先聊,我稍后就来。”   黎洛爽快道:“好咧,段先生,您慢走,不送。”   俨然一副主人的姿态,换来段兴烨一记眼刀。   待段兴烨走后,苏芷才露出了几分真切笑意:“没想到黎先生这么敢作敢为。”   黎洛收起轻佻:“抱歉,苏小姐,我只针对你丈夫,不是针对你。”   苏芷摇头:“没事,虽然不知道你们有什么过节,但我想,应该不是你的错。”   黎洛讶然:“苏小姐,对我这个没见过几次的人说这些话,不太妥吧?”   “我当然没那么傻,但你是明炀带来的人,我相信你。”   听见这话,黎洛不由地多看了她一眼,苏芷脸上的神色,不像是在说谎。   可她怎么会对段明炀如此信任?难道就仅仅因为他们曾是高中同学?   “前天太忙,没来得及祝贺,恭喜你获奖。”段明炀说。   “别放心上,只是个小奖而已,是他非要搞得这么隆重。”苏芷看起来挺无奈,“一会儿还要让我说获奖感言,尴尬,你们可别笑我。”   “不会,我们马上就走了。”   “啊?这么快?”   黎洛也问:“这么快?我打扮了那么久,就让我走个过场?好歹让我吃点东西吧?”   段明炀压根不搭理他,继续对苏芷说:“之后还有事,抱歉。贺礼已经让人送到后边去了,我们就先走一步了。”   “行吧……你总是这样来去匆匆的,那有事再联络。”   苏芷没强留他们,黎洛倒是很希望被留下,但他是随段明炀一同来的,眼下也只能一同道别,原路返回。   这才出去不过十多分钟,又坐回了车里,白瞎了他精心搭配的一身套装。   黎洛忿忿:“不是说来砸场子吗?这场子还没逛熟呢,就走了?”   段明炀:“已经砸了,你没看到段兴烨慌了吗?再待下去无非就些场面迎合,没意思。”   “这倒是……估计他也没心思继续参加晚宴了,还视频会议,嘁,我看呐,是商讨对策去咯。”黎洛惬意地靠倒在舒适的座椅上,扭过头,“诶,那赵建华和你哥到底什么关系?怎么一听说他出事,你哥那么紧张?”   “赵建华给他做的事,俗称拉皮条,懂吗?”   “这我当然明白,你说‘皮肉生意’的时候我就大概猜到了。但要说这方面的话,咱们上流圈有几个干净的?就算江流深连带着查出了这事,你哥难道还摆不平几个出来卖的?给点封口费不就行了。”   “没那么简单。”段明炀停顿了片刻,似在斟酌如何表述,“我之前拿到过一份资料,那些人里……有非自愿的,还有未成年。”   黎洛愕然:“操,你哥这么畜生?”   “畜生的可不止他,还有我爸,和一群达官显赫。”段明炀闭了闭眼,“赵建华要是供出来他们,就很棘手了,毕竟查的人是江流深,不是别的他们可以威逼利诱的小喽。”   “那我可得让姓江的赶紧查了,不能让他们销毁证据。”   黎洛说完,忽觉不对:“等等……段明炀,既然你手头早就有证据了,为什么不告发他们?现在江流深要查,你还跑来提醒你哥,这不是打草惊蛇吗?你难道跟他们是一伙儿的?”   段明炀平静道:“你觉得,光凭这件丑事,能扳倒他们吗?”   黎洛思索片刻:“不一定。”   段家势力显赫,背后还牵连着一大片关系网,要连根拔起,没那么容易。哪怕江流深有本事找出确凿证据并公之于众,这些有着强大律师团队的权贵未必不能脱身而出,将罪责统统甩到赵建华一个人身上。   如果不能一口气整垮段家,那段明炀贸然出手的话,势必遭到可怕反噬。他如今仍依附于段家,经受不起段家人的报复。   成或败,只有一次机会,必须有百分百的把握,否则就是自寻死路。   因而这趟浑水,不能由他来肃清,只能借助外部的力量,而且这股力量要超出段家所能控制的范围,这么一看,江流深真是绝佳助攻了。   黎洛想通之后,突然意识到:“所以你颁奖典礼上那样对夏希艾,是不是故意激怒江流深,好让他去查办赵建华?”   段明炀淡淡道:“我说过,那是出于公司声誉和利益。但我不否认,我确实想看看他对那小歌手有几分情谊,好让自己心里有个底。”   “没想到,他比我想象的还认真。那我就确定了,他一定会把赵建华送进监狱。所以我就顺手牵羊,把这事告诉段兴烨,让他慌乱不安、焦头烂额。”   “无论段兴烨最后能不能摆平,只要这桩丑事曝光出来,那些与段家交好的达官显赫看到了新闻,一定会暂时与他不相往来、明哲保身。”   “你想想,向来左右逢源的狡猾之人,突然落入了孤立无援又担惊受怕的境地,会怎么样?”   黎洛答:“露出破绽。”   段明炀目露赞许:“黎先生果然聪明。”   黎洛拍手鼓掌:“比不上段总狠辣。”   “彼此彼此。”   “岂敢岂敢。” 第29章   段明炀今晚难得话多,回去的一路上说了不少目前本市商界的形势和机密,若是相关从业人士听了,必定觉得若获珍宝,可惜到了黎洛这个不懂行的门外汉这儿,就是左耳进右耳出,只要是跟自家无关的,一个字都没往心里去。   比起这些无聊冗长的分析,他更在乎什么时候能吃上晚饭。   这一趟出门期间滴水未进,来回折腾,他又有伤在身,饿得实在有些受不了,埋怨了一路黑心老板压榨员工不给饭吃。   没想到回到段明炀家,走进门一看,餐桌上竟然摆了一桌的精致菜肴,从前菜到甜点,应有尽有。   餐桌中央还摆着个镀金烛台,插着三根乳白色的香薰蜡烛,空气中飘散着食物的浓郁香味和柑橘味的清新香气。   “你家养了个田螺姑娘吗?”黎洛惊奇了,“什么时候做的?”   段明炀抽开一把椅子坐下:“我们出门之后。”   “好啊段总,原来你早就打算去去就回来了,还故意让我打扮那么久,玩儿我呢?”   “出席宴会,总要体面些。”   黎洛也坐下,松了松领结,含笑看他,琥珀色的眼中映入了两簇烛光,明明暗暗,像是正在施咒的巫师,专攻夺人心魄。   “那我今天,还算体面吗?”   段明炀倒了两杯红酒,一杯递给他:“带黎先生出席,不是为了体面。”   “嗯?那是为了什么?”   “铛!”酒杯对碰发出清脆声响。   段明炀在仰头饮酒前顿了顿。   “为了惊艳。”   黎洛微怔,随即一笑:“倒是难得听见你夸我。”   如果放在以前,他可能会高兴上一整天。   然而现在……他有点搞不清楚,对面这人这几天对自己各种示好,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可别是玩腻了乖巧甜心,对他这样不服软的烈性野马产生了兴趣。   那还真是讽刺。   亲手把他折磨成这般态度,如今又想亲手把他调教回来。   做什么美梦呢,傻子才会从爱情废墟里刨回残垣断壁。   这顿饭吃得难得融洽,没有了往日的唇枪舌战和明嘲暗讽,他们俩之间气氛和平得仿佛是熟稔已久的朋友,堪称奇景。   黎洛心情还算不错,吃完饭没像之前一样叫嚷着要离开,丢下碗筷直接上了楼去洗澡,完全把这儿当作了自己家。   洗完澡,得换上新的膏药,他自己没法贴准,本打算随便贴贴得了,结果段明炀刚好路过房间,见他在镜子前别别扭扭地伸长手臂胡乱往背后贴,不容分说地将他按趴在了床上,撩起他的衣服,硬是要帮他贴膏药。   黎洛斗不过,干脆心安理得地享受服务,嘴上没个正经:“段总对我用强,居然不是为了上-我,而是为了上药,说出去会有人信吗?”   段明炀没理他,他就继续嘴贫:“段总对上了你床的人都这么温柔吗?不管他是来跟你做-爱的,还是来跟你作对的?”   “好了。”段明炀放下他的衣服,站起身,淡淡道,“一会儿林澄要来,你就呆在这个房间,别出去。”   黎洛的笑容一滞。   一整晚的愉悦刹那间如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就不能放过他吗?”   “黎先生说错了。”段明炀拢了拢自己的浴袍,“不是我不放过他,是你不放过他。”   “我怎么了?”   “澄澄他有点雏鸟情节,当初就是仰慕你才踏入了这个圈子,你再这么照顾他,仰慕可就要变爱慕了。”   “爱慕我也总比跟着你强,起码我不会玩弄他。”黎洛冷着脸站起来,拦在他面前,“除非你把我赶走,否则今晚别想让林澄来陪你。”   隔壁房间就是段明炀的卧室,一想到他们两个在房间里做什么,他怎么可能睡得着?   段明炀:“黎先生,你这么固执,真的仅仅是为了林澄着想吗?还是说……你吃醋了?”   “段总过于自恋了,我要是对你有什么想法,昨晚就该付诸行动了。”   这时,楼下玄关处传来了大门关上的声响,紧接着,便是一声喊:“明炀哥!你在吗?”   黎洛听见林澄的声音,登时失笑:“你居然把家里钥匙都给他了?”   段明炀挑眉:“有问题吗?”   “……没有。”   只不过是想到,有的人在门口蹲守一两个月吃尽了闭门羹,有的人却轻而易举地拿到了钥匙自由出入。   眼前的事实一再提醒他,当年他在段明炀心里的地位,可能连一个随便玩玩的小情人都不如。   段明炀朝他走近了一步:“黎先生真要阻拦我?”   黎洛挺直脊背:“当然,说到做到。”   “好,那就按你说的。”段明炀气定神闲,“请离开我家吧。”   黎洛怔了怔,没料到他那么干脆:“……你真赶我走?”   “我既然可以让你留下来,为什么不能赶你走?”   楼下的林澄唤了几声无人回应,自己走上了楼,听见谈话声,寻到房间来,一见他们俩人,诧异道:“洛哥,你怎么在这儿?”   黎洛尚未开口,段明炀先绕过了他,直接揽住林澄往外走:“他来做客,这就要走了,我们去房间说。”   “段明炀!”   三个人齐刷刷停顿住。   黎洛脸色发黑:“我警告你――”   “黎先生又要警告我了?”段明炀打断了他的话,眼中似有嘲讽,“你除了虚张声势地警告我,还能做点别的吗?”   黎洛听见这话,差点捋起袖子冲上去干架,看在林澄的份上,生生按捺住了。   “我是做不了什么,但有我在,你别想再对他做什么!”   林澄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是……洛哥,明炀哥,你们到底在吵什么啊?怎么好像每次我一来,你们都会吵起来,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段明炀按住他:“没什么,澄澄,你洛哥只是不甘心而已。”   “啊?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你有我家里钥匙,不甘心你受我照顾,不甘心……为什么他不是你。”   段明炀的话语像一把锋利决绝的刀,残忍地剖开眼前人的心脏。   “我说得对不对,黎先生?”   黎洛咬着牙关,握紧拳头,指甲几乎嵌入手心的肉里。   他缓缓地深呼吸,郁结在胸口的闷塞却怎么也挥散不去,声音沉涩而尖锐,像把年久生锈的剑,被数年的怨气与恼恨所腐蚀,寒气逼人,陡然出鞘,与刀对撞。   “你可真把自己当个东西,忘了我当年在电话里怎么说的了吗?”   [你在我眼里就是条狗。]   段明炀眼中的温度骤然降了下去。   “为什么不甘心这些啊……”林澄隐隐意识到问题好像出在自己身上,扭过头,“明炀哥,是不是洛哥误会了……我们的关系?我……我可以告诉他吗?”   段明炀紧盯着对面的人,沉声吐出二字:“随你。”   林澄立即往黎洛那儿走了两步:“洛哥,明炀哥对我这么照顾,是因为……因为……明炀哥出国念大学那几年,不常回家,我姨妈身体又不好,只能住在医院里,就由我们家代为照看。所以他回国之后才这么帮我,只是种报答而已,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黎洛一时没反应过来:“你姨妈?”   林澄:“嗯,明炀哥是我表哥。”   黎洛瞬间僵住,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   林澄继续说:“洛哥,上次你说我该独立了,但我其实还是有点忐忑。所以明炀哥说让我今晚住过来,明天直接带我去节目录制现场,他去跟导演打声招呼,多关照下我,我、我就答应了。对不起……我应该自己面对的,不能老是依赖别人。”   “……你为什么之前不说?”   林澄挠头:“明炀哥让我别告诉其他人我跟他的关系,尤其是圈内的,不然传出去可能会被人说三道四。”   黎洛咬着唇,力气渐渐加重,唇色愈发泛白,沉默了几秒,布着红血丝的眼睛看向段明炀:   “你故意的,是吗?”   段明炀回得淡漠:“我不明白黎先生的意思。”   “好,那我再说清楚点。”黎洛声若寒霜,“段明炀,你不让林澄告诉我,故意让我误会你们的关系,是不是就为了等着现在这一刻,打我的脸,看我的笑话?”   “我没那么想过。”   “那你给我一个合理的理由?”   段明炀直视着他,问:“我说了,你就信我吗?”   “也是。”黎洛兀自轻笑了声,“你的理由有什么可听的,说来说去都是假的。”   他抓起椅子上自己的外套,往肩上一披,接着背过身,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扣上纽扣。   指尖微微颤抖,不断地深呼吸。   待穿好之后,他转回身来,脸上已经一丝情绪都看不出了,仿佛戴上了一张无形的面具。   “段总,我们合作的事,我能做的都已经做了,没有利用价值了,不用再做些虚情假意的事留住我。至于我爸那边,你愿意帮多少就多少,剩下的,我自己来吧。”   黎洛说完,别开视线,擦身而过,径直往门外走。   段明炀出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你去哪儿?”   “不是您让我走的吗?段总的家,好像从来都不欢迎我,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段明炀的五指收紧,抓得他有点疼:“我不让澄澄说,是因为――”   亲昵的一声小名,刺得黎洛耳膜发痛。   曾经在他们最亲密缠绵的时刻,他问过段明炀:“你喊我的时候亲昵点好不好?别总这么冷冰冰的……”   段明炀回:“怎样才算亲昵。”   “比如……可以叠个字什么的……”   黎洛那时脸上遍布的红潮里,其实有一丝是出于羞耻。   然而段明炀并不买账,待他那般凶狠,却不肯施舍给他一声柔软的称谓。   就像从来没给过他一声承诺一样。   或许只是为了在抛弃他的时候,可以理所应当地全身而退。   实在是精明。   黎洛甩开他的手:“不用解释,我这回干涉您的私事,只是因为我待林澄如弟弟,不愿意看他走上岔路。既然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我就安心了。至于其他的,我不会再多管闲事。”   段明炀没让道,依旧堵在他面前:“你不在乎我有没有其他人吗?”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乎?”黎洛问完才恍然大悟,低笑了声,“段总,您这人真可怕,你哥只是折辱我的躯体,你却想折辱我的自尊?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问这问题、让我误会你和林澄的关系,究竟有什么企图吗?你无非就是想逼我承认,我对你……有那种感情,对不对?”   段明炀喉结动了动:“……对。”   “但很可惜,真的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黎洛冷笑,狭长的眼眸中透出显而易见的憎恶。   “在我眼里,你以前是人渣,现在还是人渣,一辈子都是人渣,你这样的人,不配拥有别人的真心。你和你爸你哥一样,该下地狱。”   段明炀的脸色瞬间阴鸷,甚至微微发白,喉结连连滑动,却什么都没说。看着他,像是在看一个很遥远的陌生人。   林澄没忍住:“洛哥,你这么说是不是有点……”   “难听是吗?那是因为你没经历过我所经历的,否则,你可能说得比我更难听。”   黎洛绕过他们二人,迈步走到门口,侧过头,斜睨身后的段明炀:   “我早晚会让你后悔当年招惹我。”   段明炀背对着他,纹丝不动,声音沉冷:   “我不后悔。”   黎洛欲迈开的脚步顿了顿。   “但我后悔。”   后悔冲动的纠缠,后悔轻易的沦陷,后悔热烈的痴慕,但最后悔的,还是如今明知该仇恨,却无法控制的心火复燃。   段明炀做到了,用林澄为饵,引出他内心深处的在乎。   但其实大可不必。   他一直很清楚地知道,自己错付出去的那颗心,从来没有真正收回来过。   如果段明炀好好收着,那么即便千般错万般错,哪怕要下地狱,他原本也愿意陪着一起去。 第30章   这一场争执带来的肝火如同突然爆发的洪水,水位上涨得迅猛,下降时却很缓慢,黎洛花了整整三天时间才让自己从家里走出来。   期间,前往参加综艺的林澄打来了一次电话,忐忑地问他和段明炀到底发生过什么,措辞小心翼翼,像是斟酌了很久,隐隐有劝和的意思。   让一个小七八岁的后辈来为自己操心,实在是有些丢份儿。黎洛打完电话,四仰八叉地往卧室的大床上一躺,盯着空白的天花板看了很久,直到脑子里纷乱的思绪也归于空白,才起身洗了个冷水澡,去了趟公司。   生活还是要过,他爸还是要救。成年人的世界没那么多时间浪费在颓丧消沉上,即使再不情愿,有时候还是得向不得已低头。   但再不得已,也得有个底线,像段明炀那样故意试探的行为,就严重触碰到了他的容忍底线。宁可自己多费些工夫,也不愿再委曲求全。   况且段明炀被他那样狠怼,不来找他晦气就不错了,帮他?想想都知道概率极低。   他事后也反思过,或许不该那么冲动,但他本性如此,暴脾气上来了自己都控制不住,忏悔也已经无济于事,不如打起精神重寻对策。   到了公司,全体员工正在开例会,金仁和邓良都在。散会后,罗鹏带着他俩回到办公室,冷不防瞧见等在里边的人,相当意外:“哟,是哪阵风把我们祖宗吹来了?”   黎洛往沙发上一坐:“少损我,我这么优秀的员工,当然是来工作的。”   “别人说这话还行,你?哪次不是我们把工作捧到您面前求您做?”   黎洛笑了笑:“最近上头有指派什么工作吗?”   “这你得问金仁了,你现在的工作都是他负责,直接对接大老板,我可不敢插手。”罗鹏说,“看来大老板还挺器重你啊?怎么之前就要封杀呢,是不是你们以前有什么过节,现在冰释前嫌了?”   “想多了,人家突然发现了我的价值而已。”黎洛随口敷衍了句,看向金仁:“上面安排我之后的工作了吗?”   金仁看都没看他如影随形的笔记本,直接回答:“没有。”   “一点儿都没有?”   “嗯。除了先前就定下的新剧宣传,这个月没有给您安排任何行程。”金仁顿了顿,罕见地微微皱起了眉,“关于这点我也有困惑,这样松散懈怠的行程不适合正值上升期的艺人,段总之前也盯得很紧,但这几天突然不再管了,让我自行安排。”   黎洛:“原来我之前那么密集的行程都是他授意的啊?果然是想累死我。”   罗鹏一听他在大老板派来的人面前说大老板坏话,慌忙补救:“别这么说嘛,段总也是为了你的发展啊,别人求都求不来这样的关心呀。”   黎洛扬眉:“那他现在不管我,是不是就说明他不关心我了?”   “话也不能这么说,或许是他最近太忙了呢?”罗鹏赶紧转移话题,“没关系,你先把手头的工作完成,趁这段时间养精蓄锐,下半年不是还有部大制作的古装片要拍吗?可别伤筋动骨了,到时候吊威亚拍打戏有的是苦头让你吃。”   “行,养精蓄锐。”黎洛一笑,“那你帮我做件事行吗?”   罗鹏:“我就说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原来是有求于我。说吧,什么事?”   “帮我联系下G牌的老板Zark,我要见他一面。”   “啊?品牌活动都告一段落了,你见他干嘛?”   “上次见面太匆忙,没说上几句话,这几天正好闲着没事,就想跟他吃顿饭好好聊聊,你帮我牵线搭桥下。”   “你总算知道要和金主爸爸联络感情了啊?”这倒也不是什么难事,罗鹏应承了下来:“行,我去跟他们的国内负责人说一声。虽然人家日理万机,但跟代言人吃个饭的时间应该还是有的。”   “谢了老罗。”   “先别谢太早,既然我帮了你一个忙,你也帮我一个小忙呗?”   “嗯?”   “嘿嘿……”罗鹏笑得谄媚,“祖宗,那什么,你的新剧快播了……”   黎洛了然:“炒一波绯闻?”   他前阵子演了部校园言情剧,无脑甜宠流,帅气校草爱上平凡女大学生的俗套剧情。不过预告海报放出来的时候还是引起了不小的热度,高颜值的剧永远有观众爱看,况且几位演员在演技上也没有多少差评,如无意外,依然是大爆剧候选。   这部剧女主是新生代小花之一的刘羽嫣,邻家女孩型,清纯中带着点娇俏,是不少男性观众眼中的初恋情人长相。黎洛以前曾和她合作过一次,对她印象不坏,是个有分寸懂进退的女人。不会像赵珊珊那样,入戏太深。   罗鹏竖起大拇指:“不愧是祖宗,熟门熟路。”   黎洛:“她的话我ok,过几天喊她来我家。”   邓良显然想岔了,惊呼:“啊?!洛哥你……”   “我什么?你也要来,还有金仁。”   邓良瞪眼:“我?!我来干嘛?”   黎洛神秘地眨眨眼,咬字诡异:“来‘干’活啊。”   就因为这句话,邓良担惊受怕了?一个礼拜,天天试图从黎洛嘴里撬出点附加信息来,一再讨饶说自己还是个纯洁的孩子,无法面对太过刺激惊吓的场面,能不能别拉上他。   可黎洛只是笑而不语,一概不答。还当着他的面约了刘羽嫣晚上见,天一黑,就像老鹰捉小鸡似地把他逮回了家。   为了保证狗仔拍到他们俩单独从车上下来走进住宅区的画面,黎洛和刘羽嫣先行坐车回去,邓良和金仁一小时后再到。   邓良一路上战战兢兢,硬着头皮到了别墅的大门口,按响门铃后,在原地来回踱步。   “金哥,你说他们在里面干嘛?我们会不会看到不该看到的?”   金仁:“不会。”   “真的吗?太好了……看你这么淡定我就安心了,嗯嗯。”   “我的意思是。”金仁推了推眼镜,“既然洛哥喊我们来,那不管我们看到什么,都是经过允许的,怎么会有不该看到的呢?”   邓良:“……我竟无法反驳。”   金仁:“客气。”   邓良:“……”   “咔嚓”,外边的铁门自动解锁,邓良再不情愿,也只好跟在金仁后头走了进去。   大门是黎洛来为他们开的,穿得倒是端端正正,开口却吓煞人:   “进来吧,看看我们做的过程。”   邓良立刻惊恐地摇头:“不不不用了!”   金仁应了声“好”,抬腿就往里走,邓良毫无办法,紧紧攥住金仁的衣角,躲在他后面探出半个脑袋,打算一旦看见什么不该看的,马上缩回脑袋,眼不见为净。   谁料三个人走到厨房,黎洛提拎着他的后领口将他一把揪了出来,同时朝厨房里的人喊:   “羽嫣,这就是我跟你说的,我的傻助理,你教教他。”   邓良还没来得及捂住眼睛,就看到了厨房里的场景:   锅碗瓢盆,面粉,打蛋器,水果切片,以及穿着围裙正忙碌的刘羽嫣。   “……原来是做蛋糕啊!”邓良哭笑不得。   黎洛敲了下他脑门;“不然还能做什么?脑子里想什么呢,还不快拜师。”   “拜、拜师?”   刘羽嫣走到他面前,笑容甜美:“听洛哥说小芙是你的女神?我教你做款水果蛋糕,保证她喜欢。”   黎洛在一旁补充:“羽嫣是小芙的闺蜜,听她的,准没错。还不快谢谢她百忙之中抽空来教你做蛋糕?”   邓良立刻会意,站得笔直恭敬,连声道:“谢谢谢谢谢谢……”   刘羽嫣:“不客气,别听你洛哥吹,我闲得很,不然哪儿有时间搞这些爱好。反正今天也要在这儿呆上三四个小时,不如找点事做。”   邓良总算松了口气,七上八下的小心脏稳稳落地,无奈地说:“洛哥,下次提前把话说清楚,不要吓我了。”   黎洛笑得坏:“日子太无聊,只能让你充当下乐子了。”   再不找点事做分散注意力,让自己的心情飘起来,就要被某些过于沉重的事压垮了。   他们四个人一同进了厨房,分工明确,刘羽嫣负责主要制作步骤,邓良负责打下手,金仁负责对照食谱给予补充意见。黎洛则负责倚靠在门框上,挑三拣四指指点点,还相当欠扁地感叹:“为什么做水果的啊,我喜欢吃慕斯的。”   最后由于过度扰民,被一致赶了出来。   他无事可做,正寻思着要不要打盘游戏,忽然听见了门铃的声音。   “谁啊――”他拖长了音,懒洋洋地去开门。他住的这片别墅区安保严格,狗仔绝对进不来,能被保安直接放进来的都是熟人,不用担心有陌生人闯入。   即便如此,黎洛也没想到,来的居然是江流深。   “哟,江少爷,稀客稀客!您里边儿请,何事造访寒舍啊?”   他俩每次一遇上就互呛到底,江流深又是个满腹骚话的影帝,说话就跟背台词似地一套一套:   “客气客气,纯属路过,关心下多日未见的儿子,批评下吃回头草的傻子,最主要的是,炫耀下我家小朋友可爱的样子。”   江流深打开手机锁屏,给他看桌面图:“怎么样,可爱吧?”   入眼是一张床照,可惜不是劲爆的那种。   纯白的被子和床单间包裹着一位安然沉睡的青年,头发蓬散,睫毛纤长,眉眼间透出些冷感,但更多的是纯真明净,令人看着就不自觉地放缓呼吸、降低音量,唯恐惊扰屏幕中人的美梦。   “说好的喜欢大胸美女呢,江少爷?”黎洛嘲他,“敢情那些年我们喝酒撩妹的日子都是您忍辱负重装出来的,委屈您了。”   江流深不以为然:“我没撒谎啊,现在还是喜欢大胸,但你真让我摸,我只想摸我家软绵绵的小朋友。”   黎洛挑眉:“真那么软?那让我也摸摸?”   “滚。”江流深怒斥,“你敢碰他我就把他调教到见你就躲。”   “为什么是惩罚他?”   “情趣而已,你这种低情商的怎么会懂。”   黎洛哼笑:“禽兽啊江少爷,玷污了大家的小天使,等着被夏希艾的妈妈粉收拾吧。”   江流深当自己家似地随手拿了双拖鞋:“与其担心我,先担心你自己吧,我告诉你……诶?你这儿怎么这么多鞋?还有谁来了?”   “朋友而已。”说起这个,黎洛突然想起,“你进小区的时候被拍到了吗?”   江流深耸肩:“只要我不乔装打扮,哪儿可能不被拍?这还用问吗。”   黎洛狡黠一笑:“那今天的头条可就精彩了。”   “什么意思?”   “没事,你刚刚想告诉我什么?”   江流深往里走了几步,听见厨房里传来人声,便没再往前走,站在玄关口,忽然收敛了一贯的随性,正色道:   “我把赵建华送进去了,你知道这事吧?”   “知道,我还知道他和段兴烨有牵连,怎么,他供出来了?”   “不止是这个。”   江流深沉声道:   “和你爸的事也有关。” 第31章   黎洛怔愣了一瞬,立刻阻止他继续往下说:“你等等,我们去书房说,别在这里。”   厨房里的几人随时可能出来,以防被听见,黎洛干脆带江流深先去和他们打了招呼,说是喊来一起吃蛋糕的,随后带他去了楼上的书房。   “你说和我爸有关是怎么回事?”一关上门,黎洛就问。   江流深:“赵建华不是被我查了老底么?我本来以为他只能进去呆一两年,没想到他犯的事还挺多,加起来够判十来年了,他为了给自己减刑,供出了不少客户的名字。”   “比如段兴烨?”   “段兴烨他不敢供认,是我让人搜集证据发给警察的,哦,段明炀那厮也提供了一点。但这证据有漏洞,对段家构不成太大威胁,只能让他们暂时陷入丑闻,估计之后还是能洗白。”   “能让他手忙脚乱一阵子就不错了。段明炀一定不会放过这次机会,段家怕是要出大乱子了。”黎洛道,“可你说了半天你还是没说到重点啊,到底关我爸什么事?”   “你急什么,这不就来了么。”江流深压低音量,“赵建华供认的名字里,有几个人是你爸曾经的客户,而且当年参与了对你爸的指控。”   黎洛心思活络,立刻就明白了:“你的意思是,段兴烨让他们指控的?”   “极有可能。”   黎洛颦眉:“这点我早就想过了,但一直找不到证据。”   当年他爸凭借出色的能力压下段家,与市政府联手推行一项商业建设企划,吸引了众多海内外客户投资,经过筛选,最后参与的都是以往有过多次合作的可靠客户,按理说这个项目是十拿九稳的。   然而就在项目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他爸被匿名举报,指控他将部分政府的拨款资金和客户的投资款项挪作他用,举报者还提供了确凿的证据。   此事一出,商界为之哗然震动。   不少和他爸有私交的老友都觉得古怪,黎家做生意向来清清白白,也不是没承包过更大型的项目,何至于冒这么大风险挪用资金,让几十年建立起来的声望名誉毁于一旦?   但经警方查证后,发现确有其事。不仅如此,还有几位正在投资中的客户站出来指控说,黎正宏先前曾找他们谈过话,试图让他们一起参与此事。   人证物证俱全,又牵涉到政府层面,谁也保不住,黎家只能迅速补上被挪用的资金缺口,外加多方打点,才将牢狱之灾压到了最低的十年。   如今人证隐隐出现转机是好事,但想要翻案,物证仍是难以攻克的难关。   黎洛对金融方面没有多少概念,不知道当年那些资金到底是怎么被挪走的,但他确定的是,这事段家一定逃脱不了干系,因为他家出了事之后,负责管理项目资金的经理王东升立即跳槽去了段家效力,段家也因此上位成了该项目的接手者。   明白人都看出了点端倪,但没有证据,谁也不敢自不量力淌这趟浑水,唯恐被卷进去。   “证据我会尽力收集的,不过最好还是能把段兴烨这次的事搞大,墙倒众人推,这些势利眼为了自保,肯定会主动供出些东西来。”江流深说。   黎洛点头:“段明炀应该会把事搞大,你先别牵涉太深,说不定他们有后招,别最后你反倒栽了进去。”   江流深笑笑:“我们家阿洛居然在关心我?好感动哦。没事儿,我有分寸,再说了,当年的事没帮上伯父,我们家一直挺愧疚,也是该做点什么了。”   “谁说没帮上?要不是你们家派人来帮忙,就我家那股票跌得,可能直接就破产了,哪儿还有机会像现在这样慢慢回升?”   黎洛在这种正事上从不开玩笑:“况且,这事是我犯蠢,要不是我给那姓段的泄露了我爸保险柜的密码,段家怎么会那么轻易找到里面的公司机密文件、借机构陷我爸?归根结底都是我的错,所有后果都该我来承担,你们没义务帮我。”   江流深给了他一记怒锤:“这什么话?你以为你没说密码,他们就没法得手了吗?都已经买通公司里的高层了,迟早能找到其他机会的,保险柜里的资料不过是辅助而已。”   “但是时间拖久一点的话,我爸和冯叔或许会察觉不对劲。再不济,也能做好反击的准备,不会那样措手不及。”黎洛说。   他爸对公司的账目向来盯得紧,要是有出入,肯定很快就会发觉。   偏不凑巧,那几天他爸来国外找他谈心,把公司事务都交给了下属。   谈心的内容,是劝他别和段明炀来往。   黎洛不仅没听话,还和他爸大吵了一架,转头就去酒吧找段明炀了,喝得酩酊大醉,被段明炀带回了家,埋怨间昏昏沉沉地说了句:“他的关心都是假的!还每年把保险柜密码改成年份和我的生日,装什么父爱……虚伪!”   段明炀可能是嫌他吵,用嘴堵住了他。他被吻得七荤八素,烦闷的埋怨全都化作了甜腻的勾引,缠着段明炀上了床。   根本不知道他所说的话和所做的事,都被隐藏在房内的摄像头记录了下来,被人远程监控着。   第二天,他爸一回国,还没来得及审核公司这几天的账目,就被警方控制了。   事情本不应该发生得这么突然,就算段家买通了那些内贼,蓄谋已久,可若不是他在外乱来,他爸也不会心绪烦乱出现疏忽,也不会暂时放下工作出国办事,更不会让对家找准了机会突发奇袭。   他做了那股东风,成全了那群万事俱备只想搞垮他家的人。   江流深也知晓这点,对此无法反驳,只能安慰:“你当时又不知道段明炀是段家的私生子,更不知道他已经投靠了段家,还在家装了摄像头监控你,谁能料到啊?错的不是你,而是别有用心的人。”   黎洛摆摆手:“随你们怎么说,反正我原谅不了我自己。我们不谈谁对谁错了,来说说后边怎么办吧。”   江流深:“我会让人继续跟进赵建华的口供,你呢?之前不是说跟段明炀达成交易了么,他有许诺你什么吗?”   “别提了,我本来也没指望他真会帮我,就想借着跟他合作,打入他家内部。毕竟当初我爸被构陷,他只是提供了一点信息而已,真正在背后操作的是他哥和他爸。”   黎洛叹了声气,“可段兴烨这人太警觉了,我才刚勾搭上他身边的人,就被他发现了,什么话也没套着,平白挨了顿打。而且段明炀这阵子估计要搞他,以段兴烨的报复心,我要是接着和段明炀往来,万一段明炀输了,我怕是要遭殃,不如先脱身,看看最后鹿死谁手再说。”   江流深鼓掌:“可以啊我们洛,什么时候这么会算计了?”   黎洛没好意思说自己跟段明炀吵架的时候其实没想那么多,都是后来才琢磨出来的。这一场冲动,似乎并非坏事。   “总之我这边先见G牌老板一面,他是我爸当年的大客户。”黎洛说,“冯叔这些年一直在收集翻案线索,前几个月无意间发现我爸和Zark的来往邮件里提到,Zark似乎想撤回一部分资金用于其他投资,我爸就先让人把那笔资金提了出来,定了转账日期,结果在那天的前一天,这笔资金就成了被挪用的款项之一。”   江流深瞬间了然:“如果是故意挪用,这种错误就太低级了,提款一天之内很难到位,你爸就算要挪用,也不会用这笔明天就要交易的资金。”   “对,他应该是和Zark单独达成了协议,那姓王的经理不知道这件事,作案的时间又紧张,没仔细核查,就把这笔资金一起转了出去。”   “这就好办了,你去找Zark核实下情况,如果能让他出席作证,你爸翻案的机会就大了点。”江流深忽然想起,“所以你代言G牌,是出于这个原因?”   黎洛:“嗯,Zark这种国际一线大牌的老板,哪儿有那么容易见到?冯叔一时半会儿没找到人脉,而我正好收到了G牌的邀约,就立马答应了,想借机和Zark当面谈谈。不过后来跟段明炀合作,我的经纪人换成了他的手下,什么事都汇报给他。我怕他知道后对我起疑心,把这条路堵死,就没去见Zark。现在他不管我了,应该可以行动了。”   江流深听出了点附加讯息:“他不管你了?是不是又做了什么让你伤心的事?”   黎洛嘁了声:“他能伤我什么心?吵了一架而已,家常便饭。”   “你可别不当一回事,当心他找你麻烦。”   “不至于吧。”黎洛嘟囔,“我觉得不至于……”   他也不知道哪儿来的信心,明明不信任段明炀,给对方打上了“恶人”的标签,却又觉得段明炀不会报复他。   可能是因为,他骂过段明炀那么多难听的话,段明炀似乎从来没生过气,起码表面上没有。   当年在分手电话里,他愤怒地质问段明炀是不是偷录了视频,是不是背着他投靠了段家,段明炀全部承认。霎时间绝望的气息铺天盖地地压下来,满腔的爱意烟消云散,心脏像浸泡在冰冷的海水里,不断往下沉。   他强撑着仅存的自尊,用极快的语速掩盖声音里的颤抖,气昏了头,什么难听的话都往外飚。   骂完直接挂了电话扔了卡,懦弱到一句回复都不敢听。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以为段明炀会来回来找自己,报复也好解释也好,总该有个结束的时刻。   然而并没有。   他单方面地开始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追逐,又单方面地结束了这场心碎荒诞的闹剧,那通电话竟成了他们的最后。   整整五年音讯全无的段明炀,像是完全忘了他。   又或者说,像是从来没把他当回事过。   利用完了,就丢弃了。   谁又会理睬丢垃圾时发出的杂音。   所以即便他吵得再凶,段明炀应该也不会在乎。如果真来报复,那除了唾弃自己眼瞎心盲,又能怎么办呢?谁让他自己先去招惹对方。   “滋滋!”桌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黎洛从思绪中抽离,低头看了眼,是罗鹏发来的信息。   [帮你约好了,Zark下周正好要来国内,可以跟你一起吃顿晚饭。]   总算来了点好消息。黎洛拿起手机朝江流深晃了晃,扬眉道:   “祝我成功吧。”   若不成功,或许就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第32章   会面时间定在了周五晚上,为表诚意,黎洛特地挑选了一身G牌的穿搭,从头到脚,从西服到胸针,在试衣间里磨蹭了一个多小时。   邓良在外头等得都快睡着了,总算等到他出来:“哥哎,不就吃顿饭吗,有必要这么隆重吗?”   黎洛拨弄着额前的碎发:“你懂什么,那可是金主爸爸。”   “以前也没见你对金主爸爸这么上心啊……”邓良嘀咕。   一旁的金仁合上笔记本,说:“洛哥,刚刚刘羽嫣发了新微博,需要互动一下吗?”   黎洛随口回:“行啊,你上我号评论一句吧。对了,上次那波炒作效果怎么样?”   邓良抢答:“效果可棒啦!在热搜第一位待了好久呢!大家都以为你俩real了!媒体也说这是你绯闻里最真的一次。不过……深哥被拍到之后,讨论的方向就岔开了,有的人觉得你们只是朋友聚会,有的人以为你们三个……”   黎洛放声大笑,毫无形象:“让他们想歪去吧,越重口越好,最好传到他家小朋友耳朵里去。能捎带着把姓江的整一回,赚大了!”   邓良不明所以,小声问金仁:“洛哥说的小朋友是谁啊?难道是夏希艾?”   金仁忙着编辑给刘羽嫣的评论,没回答,邓良伸长脖子凑过去一看:   [哇~仙女耶!但这张自拍还是不及你真人十分之一的美貌!]   “……”   金仁发出去后,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向他:“怎么了?”   黎洛将长发拨至耳后,露出完美的侧脸,朝他优雅浅笑:“走吧。”   邓良:“……”   ……妈妈这些人好分裂啊!   整装完毕后,他们三人一同坐车前往约定的酒店,黎洛这回没亲自开车,让专门的司机代为驾驶。   这辆车是他车库里最低调的一辆,也是他爸送给他的第一辆车,目的大概是想让他收起玩心和叛逆,早日成长,做一个沉稳踏实的接班人。可惜年少时的他只爱造型浮夸的跑车,收下这辆车后压根没开过几次。   现在想想,其实这也是他所有车里最安全的一辆,底盘很低,车身材质厚重坚硬,车窗是定制的防弹玻璃,安全系数极高。   他爸对他的爱,一直都是这样无声且深沉的,然而那时他并不懂。   现在懂了,却没机会好好回报了。   窗外的夜景在眼中迅速略过,连排的路灯光只是转瞬即逝的残影,不留痕迹。黎洛有点被灯光迷了眼,泛上一阵酸意,立即阖上眼,定了会儿神,再睁开时,已经到达了目的地。   Zark之前定的是家普通的五星级酒店,中间改了次见面时间和地点,换成了市内顶级奢华的七星级酒店,大概是想住得更舒适些。不过比较扫兴的是,这家酒店是段氏名下的。   “你们留在外边吧,去餐厅吃点东西。”黎洛朝身后的二人说,“人家金主说了,这是一次朋友间的私下聚会,应该不希望我带着助理和经纪人去。”   邓良点头:“那洛哥你要是快喝醉了,记得给我发信息。”   “知道了。”黎洛眨了下眼,“我赌对面先醉。”   会面的地点不在一楼,而是上层更私密的总统套房,有餐厅有书房卧室等,一应俱全,正适合用来谈事情。黎洛乘着电梯上去,门打开时,走廊里已经有人候着了。   对方是位外国美女,看起来像是秘书,微笑着对他用英语说:“Zark先生临时有事要处理,可能要晚一会儿,请您先去餐厅里等候吧。”   黎洛礼貌地回了声谢,跟着她先行进了包厢,没想到里面还有一个人,见了他,立刻站起来与他握手,自我介绍说是翻译。   黎洛笑笑:“其实我英语还不错,而且和Zark先生聊的一些内容,可能不太方便由第三者转述……”   翻译立刻会意:“行,那等老板来了我就退下。不过在此之前,洛哥,您能给我签个名吗?我女儿是您的粉丝,从您演第一部 戏起就很喜欢您了。”   “没问题啊。”   黎洛接过纸笔,刷刷两下熟练地签完名,交还给他。   翻译妥帖地收好,很珍惜的样子,又说:“机会难得,可以斗胆再跟您喝杯酒吗?不行的话就算了,不为难您。”   黎洛迟疑了下:“可以是可以,但主座还没来……”   “我们老板不会介意的,外国人没那么讲究。”翻译的目光转向那位女秘书,“不信你问她。”   女秘书听他用英语复述了一遍之后,也笑着点头,称“老板不会介意的”,还主动替他们开了瓶红酒,斟倒在高脚杯里,递给他们。   盛情难却,黎洛只好与他碰了杯,仰头一饮而尽,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   这酒有点难喝啊……挑酒的人品味跟段明炀一样差。   这时,秘书的手机响了,她看了眼,笑道:“Zark先生说他正在过来了,还有五分钟就到。”   黎洛“嗯”了声,先坐了下来,手撑着脑袋,和翻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不经意间扭头,见秘书还站着,便问:“您不坐吗?”   秘书笑笑:“不用了,一会儿Zark先生来了我就出去了。”   黎洛没强求,又随口问了句:“您是美国人?”   “嗯,对。”   “那您平时和Zark先生交流应该有点障碍吧?”   秘书一脸茫然:“为什么?”   黎洛笑了:“因为Zark是标准伦敦腔啊,你用美国腔跟他说话,不会觉得――”   他突然笑不出来了。   酒精带来的热意迅速退去,一阵寒意从心头翻涌而起,甚至隐隐逼出冷汗。   “小姐,您的老板……不叫Zark吧?”   秘书的脸色迅速苍白。   黎洛一双眼睛瞬间迸发出凌厉寒光,雷霆般出手,一把抓过桌上的红酒瓶,往桌子边缘重重砸下!   “砰!”地一声巨响!   秘书和翻译二人悚然一惊,吓呆在原地。   半截瓶身碎裂,酒液四溅,将纯白桌布染成了血红色,剩下半截酒瓶被黎洛死死握在手里,尖锐的玻璃刺角指向面前的两人。   “给我让开!”   他正要杀出去,餐厅门却被撞开了。   三个保镖模样的人破门而入,为首的一人,眼角一道疤痕。   如坠冰窖。   黎洛倒退一步,浑身发冷僵硬,握着酒瓶的手不受控地微微颤抖,瞳孔也跟着震荡,不可思议般轻声喃喃了句:   “是……段明炀?”   那名翻译大喊:“愣着干嘛?快制住他!”   三名保镖当即出手,趁他心神不宁之际,合围攻击,缴获了他手里的酒瓶。带疤保镖像上次在收购宴上一样,牢牢地反制住他的手臂,将他狠狠压在了餐桌上。   黎洛错愕过后总算回了神,磨了磨牙,提起一口气,突然暴起,一脚踹向身后人的小腿骨,用足了十成力气,不残也得跪。   带疤保镖惨叫一声倒地,松开了手。黎洛正欲补上一脚,转身时却踉跄了下,一阵头晕目眩,撑住桌子才勉强站稳。   刚才那杯酒里放了东西。   被踹的保镖丢了面子,破口大骂:“操!他以前没这么厉害啊!”   黎洛虚弱地嗤笑了声。   那次不是他没有还手之力,只是想看看,段明炀会有什么反应而已。   现在知道了,段明炀不仅会眼睁睁地看着他被欺负,还会用欺负过他的人,再来对付他。   其余两名保镖趁虚而入,一人一边紧抓住他的手臂,毫不留情地将他按倒在了餐桌上,黎洛的后背重重撞上实木桌子,发出沉闷巨响,痛得他连连倒抽冷气,艰涩喘息。   顶上的白炽灯光明明晃晃,光线刺得他几乎睁不开眼,眯起眼环顾四周,却只能看见影影绰绰的人形轮廓。   视线逐渐模糊,力气正在流失,意识开始犯浑,下腹却升起了阵阵热意。   这种时候,或许该喊救命,但又有谁会来救他?   被踹的保镖总算从地上站了起来,气得一个耳光就想扇过去,翻译连忙出手阻拦。   “不能打脸!”   保镖只好暂时压下怒火,忿忿道:“现在怎么办?”   “拖进里面房间,段总说了,身上别留下证据,其他的随便你们玩。”   “可老子不喜欢搞男人啊?”   “翻过身不是差不多吗?别废话了,速战速决,顶多给你们两小时,不然他带来的人要起疑心了。”   “行吧……那我先来。”   “记得录视频!段总说了必须要拿到视频,不能再搞丢了!”   “知道了知道了!”   另两人帮着带疤保镖把人抬进了与餐厅相连的房间,往床上一丢,顺带着扯开了床上人的衬衫,露出了大片白皙的胸膛。   “别说,除了胸平点儿,看着还真有点像女人。”带疤保镖扯起床上人的头发,“大男人留这么长的头发,娘们唧唧的。”   “哥,你先玩吧,我们去外边等着。”   “行。”   待二人关上门后,带疤保镖跪-在-床-上,开始解自己的裤子,边解边骂骂咧咧:“这种事还要我们来,不能自己操吗,姓段的真是――”   床上的人突然猛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保镖吓了一跳,还以为药效不够,正要动手打晕,却发现床上人只是紧紧抓着他,没有其他动作,似乎这一下已经用尽了全身力气。   “……”   “你说什么?”   保镖俯身凑近,只见身下人半睁开的眼中空洞灰暗,眼眶边缘隐隐发红。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还很涩:   “你是……段明炀派来的吗……”   都到了这种时候,居然不是求自己放过,而是问他是谁派来的,这人脑子怕不是有问题。   “大明星,我这可是在做坏事,我能告诉你是谁派我来的吗?”保镖捏住他的下巴,“而且你都听见我们喊段总了,还用问吗?你觉得是谁就是谁吧。”   床上的人眼眶似乎更红了,话语像是哽在喉咙里,分明已经快发不出声了,还在努力往外挤:“到底……是不是他……”   保镖已经脱掉了裤子,伸手去解他的皮带,被问得不耐烦了:“是是是,行了吧?你少说点话,留着力气吧,一会儿别昏过去,操男人已经够恶心了,我可不想再奸尸。”   床上的人忽然安静了下来,目光无神地看了身上人片刻,接着,缓缓闭起了眼,睫毛扑簌簌地微颤,嘴唇咬得发白,一声不吭,似乎是认命了。   “总算闭嘴了。”保镖毫不客气地将他虚软的身体翻了个个儿,背对自己,撩起上衣,掐住那把韧腰。   “要怪就怪你自己,惹谁不好,偏要惹段总生气。”   身下人一动不动,脸埋在枕头里,纯白的布料隐隐洇出了湿痕,颜色变得灰暗,像是万里白云中的一片乌云,悬于头顶,落下倾盆大雨,只将他一人淋得凄冷颤抖,心如寒冰。 第33章   保镖对他的放弃反抗乐见其成,顺着腰侧往下摸,手心触感细滑灼热,药劲儿上来了,原本紧实的肌肉似乎都被热度蒸软了,倒真让人摸得有些上瘾。   碍事的裤子阻拦了他继续,他便勾住身下人西裤的边缘,粗鲁地往下扒。正扒到一半,外头的人似乎大声说起了话,嘈杂声不绝于耳,隔着房门听不太真切。   保镖皱眉,朝外喊:“干嘛啊?吵吵嚷嚷的,安静点行不行!”   外头总算安静了下来。   “咚咚。”   忽然传来两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保镖不耐烦了:“谁啊?”   “哥!有急事,先出来!”回答的是另一名保镖。   “操,老子裤子都脱了。”保镖骂骂咧咧地拉上裤子拉链,走到门口,打开门,“什么事啊――”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   门口站着的不是他的兄弟,而是一位高大的男人,逆着屋外的灯光,面容格外阴鸷森冷。   保镖呆愣了半秒,脸色唰一下惨白,僵在原地,哆嗦着咽了口唾沫。   “二、二少爷……”   内间面积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段明炀的目光扫过去,立刻看到床上躺着个衣衫凌乱的人。   那人听见了这边的声响,吃力地转过头,平日里那双剔透明亮的琥珀色眼珠,此刻却红得不像话,目光毫无焦距,遥遥望过来。   保镖似乎听到面前人的拳头发出了关节的咯吱声响。   他腿肚子有些发软,小心翼翼地朝对方身后偷瞄了眼,看见自己几个同伴都抱头蹲在墙角,被七八个壮汉看守着。再看看面前人可怖阴沉的脸色,连忙赔笑:“二少爷,我也是奉命行事……还没对他做什么,真的……”   “你要是做了什么。”段明炀的目光像刀刃一样从他脸上剜过,“你以为你现在还能站在这儿?”   “是是是!我马上出去!”保镖立刻识相地和自己同伴蹲到了一起。   “洛哥!洛哥在里面吗,段总?”   邓良在后边焦急地问,正要踏进房间搜寻,段明炀抬臂一挡,将他拦了下来。   “你们在外面等着。”   “可是――”   邓良还想说点什么,金仁按住了他,摇摇头:“交给段总吧,他会把洛哥安全带出来的。”   “怎么会这样……”邓良快急哭了,大概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事,可他毫无头绪,扯着金仁的袖子问,“怎么会这样?!是他们老板要害洛哥吗?”   “应该不是,否则Zark刚刚不会更新ins,定位还是在英国,这要是让洛哥看见了,岂不是暴露了吗?”   邓良点头:“还是你反应快,立马把不对劲的地方报告给了段总。但如果不是他们老板的话,又会是谁呢……”   金仁目光一转,落在了蹲在墙角的那名带疤保镖身上。   “那个人,以前是给段总做事的。”   邓良一惊:“啊?我们这位段总?”   “嗯,收购宴之后,段总让我辞退了他,后来我听说,他去了……”   “去了哪儿?他雇主是谁?”   金仁颦眉:“没什么,我说得有点太多了。总之段总心里有数,我们听他指挥就行。”   这时,刚刚被关上的房门又打开了。   邓良看清来人,惊喜地喊:“洛哥!!!”   黎洛身上罩着段明炀的西装外套,浑身软得像没骨头一样,昏昏沉沉地被段明炀横抱在怀里,手圈着他的脖颈,脸埋于他的肩窝,闷声说:“轻点,头疼……”   邓良见他没有受伤,语气听起来无碍,总算松了口气:“你没事就好!吓死我了……”   段明炀看向金仁:“你待在这里,处理好这件事。那个带疤的,留下,我之后亲自处理。”   金仁:“好的,段总。”   邓良费劲地踮起脚,努力瞅自家洛哥的脸,想看看他脸上有没有伤,冷不防地被段明炀锐利的视线一盯,吓得立刻缩回了金仁身后。   “你,也待在这里。”   邓良点头如捣蒜。   段明炀下达完命令,二话不说抱着人先行离开,乘进了电梯,一路向下通往地下停车库。中途上来了几个人,他岿然不动,仿佛浑然不在意那些惊愕的目光,贴在怀中人耳边,轻声说:“别露脸。”   黎洛收紧手臂,把脸埋得更深了些,鼻息间尽是段明炀的气味。   清冷的,干净的,熟悉的,没有丝毫烟酒的气味,却令他又微醺了几分。   到了车库,司机早已等候着,一坐上车,挡板一隔,密闭的后座空间只剩下他们两人,气氛静谧。   黎洛坐在段明炀腿上,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脑子里仍一片混沌,被下腹窜上来的热意蒸得稀里糊涂,手攥着段明炀的西装领口,仰起头,通红的眼睛怔怔地望着他,却不说话。   段明炀察觉视线,握住他的手,低声说:“忍一忍,他们给你下的药时效不长,两三个小时就过去了。”   覆在手背上的宽厚手掌温热而安心,热意直达心底,融化了所有寒冰。   “不是你啊……”黎洛忽然浅浅地笑了,眼波流转,尽是风情,“不是你就好……”   段明炀皱眉,手抚上他的额头,果然很烫。   “别说话了,睡一觉吧。”   黎洛却不听话,反而抓住了他欲撤离的手,贴到自己滚烫的脸颊上,轻轻地蹭,软软地喊:“明炀……”   段明炀动作一滞,仿佛被这声称呼定住了。   黎洛看起来不太清醒,但说出的话又不像是在胡言乱语:“明炀……你不生我气吗?我那样骂你……”   段明炀喉结动了动,再开口时,声音沉了几分:“生气的。”   “那为什么……还来找我?”   “我放不下。”   意识混乱的黎洛无法解读这句话的含义,只觉得段明炀眉间的阴郁似乎又深重了些。   宛如回到了他们第一次相遇时的模样。   “别生气……”他心里不由自主地泛起酸涩,侧过头,虔诚地用唇触碰覆在脸颊上的手心,“是我错了……”   以前段明炀摆出冷脸的时候,他总是这样讨对方欢心。虽然段明炀的脸色并不会好转多少,但从之后的亲吻中可以读取出,应该是消了气的。   黎洛此刻如法炮制,用仅存的一丝力气撑起上身,半阖着眼,缓缓凑过去,嘴唇贴上段明炀冷漠的嘴角,亲昵地磨蹭,像讨好主人的猫咪,想让主人开心。   “黎洛。”   段明炀突然擒住了他的下颌,力道大得令他吃痛。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黎洛缓过痛劲儿来,迷迷蒙蒙地与他对视,被那双眼里的火光照得心底念想无所遁形,讷讷地说:“知道啊……我想让你开心……想跟你和好……”   段明炀听后没有立即回答,凝视他许久,也不知道想了些什么,手上收力,将他搂得更紧。   “怎么和好?”   黎洛想了想,一歪脑袋:“道个歉?”   “仅此而已?”   “接个吻?”   “不够。”   “那……上个床?”   把自己当作礼物献上去,是黎洛此刻认知中最有诚意的和好方式了。   段明炀又沉默了,犹如暴风雨前的片刻宁静。   下一秒,突然抬手,按住了他的后脑勺。   “上床之前,要做什么?”   黎洛愣了愣,继而笑开了:“接吻……”   这是段明炀教他的事,在做任何与性有关的事之前,都要先接吻。   因为吻是爱,性是欲,没有爱的欲,只是原始的交-配而已。   这么一回想,当年段明炀跟他上床之前,似乎吻遍了他全身,连脚趾都没放过。   可他那时候却生怕段明炀反悔,急于和心上人结合,敞开-腿卖力勾引,连接吻这步都忘了,最后还是段明炀压着他亲了无数遍,进入的时候也含着他的唇。   黎洛不由地生出一丝愧疚,发自内心地想要弥补,这会儿便捧着段明炀的脸,将自己的唇献了上去。   时隔五年的吻啊……   上一次接吻的对象,也是段明炀。   那两片总是透出冷漠的嘴唇意外的温热,如同曾经。只是抿得很紧,有些僵硬,不知是否还在生气。   黎洛小心翼翼地含住他的唇瓣,轻轻地吮吻,呵出热气,试图用自己的热度融化那道防线。   然而这个方法不是很奏效,他便又伸出舌尖,仔细勾勒段明炀的唇形,往那道紧抿的缝里钻,低低地唤:“明炀……亲我好不好……”   段明炀以前听见这话,是会狠狠亲他的。   现在也是。   被夺去呼吸仅仅是一瞬间的事,突然闯入口腔的舌头直抵最深处,像占领了土地夺走了主权的暴虐君王,攻城略池,肆虐横行。   “唔……”黎洛有些喘不过气。   段明炀动了欲-念时,向来喜欢这样粗暴地吻他,他也向来配合,张大了嘴,任由对方长驱直入,任由自己几近窒息,任由吞不下去的津液流淌四溢。不仅不推拒,还热情地回应,缠住嘴里的舌头不让离开,用力地反吻回去。   他曾自嘲说,他们俩接吻时疯狂起来,简直像在打架一样。而现在,状态似乎升级了,他们更像是两只野兽,互相啃食对方的血肉,谁先把对方拆骨入腹,谁就是这场战斗里最后的赢家。   好在这回段明炀没有让他破皮流血,亲到他的嘴唇红肿发麻后,就转为了细细品尝。   这样温柔的吻不是经常能在段明炀这儿遇上的,黎洛珍惜得不得了,被吻得眼神都痴了,黏在段明炀脸上。每当那唇舌暂时离去时,就伸出自己的小半截舌头,等着下一个吻降临,仿佛在等待天神赐予甘霖。   他的天神满足了他,用一个又一个湿漉漉的吻将他亲得愈发头晕目眩,甘美的津液滑入喉间,他的声音变得和眼神一样黏潮:   “明炀……亲好了……”   他听话地遵守了指令,该得到下一个奖励了。   恍惚中,他似乎听见段明炀说了声“乖”,紧接着,下-身的西裤拉链就被拉开了。   突然间,方才在房间里的不堪回忆猛地闪现,他心中悚然一跳,一把抓住段明炀的手,像只被困于牢笼、注射了镇定剂的炸毛狮子,愤怒而无力地咆哮:“放开我……”   有只大手抚上他的脸,却令他更加不安,先前压抑住的情绪渗透进了四肢百骸,混乱与绝望交错混杂,不断蔓延,颤抖着手去推面前模糊的人影。   “滚……我不要……”   段明炀轻而易举地就制住了他乱挥的手,使出了狠劲,手腕被勒出了红痕。之前的温柔荡然无存,盯着他的眼神异常狠戾:   “现在后悔?晚了。” 第34章   二十分钟后,车子行驶至目的地。   司机停好车,照例下车去开后座门,却听“咔”的一声,另侧车门已经开了,他的老板抱着另一人走出来,背对着他,径自步入家中,步履匆匆,一句话都没留下。   司机心里暗笑,这急得,像是下一秒人就跑了似的。   玄关的灯一开,黎洛被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眯起了眼。他尚未来得及适应光线,就被挟持上了楼,紧接着身体一轻,被段明炀抛了出去,重重地摔进卧室大床的被褥间,晕头转向。   原本罩在身上的外套滑落了下来,暴露出了拉链大开的裤子,以及裤子上可疑的湿痕。   “还乱动吗?”   段明炀脱掉了他们俩上身已经皱得不成样子的衬衫,赤裸相对,牵起他的手,替他轻轻揉捏发红的手腕,目光却不怒自威。   这人太善变了……黎洛撇了撇嘴。   刚刚在车里,段明炀不顾他的抗议挣扎,硬是扒下了他的裤子,用手指狠狠“教训”了他。   他一开始疼痛地长腿乱蹬,又骂起了人,结果骂着骂着,发现自己嘴里喊的是段明炀的名字,又莫名其妙地安心了下来。   欺负他的不是别人,是段明炀。   段明炀保护了他。   一念及此,他相当没尊严地放松了身体,松懈了紧绷的神经,任由对方的手往下探去,甚至主动张开腿,后方紧紧咬住手指,往自己身体里吞。   段明炀的指节粗大,一根还好,到最后三根齐入,反复狠插,他差点受不了泄出来,呻吟声大得都怕前座的司机听见,忍不住挣扎乱踹,结果只换来更过分的欺负。   “不动了……”黎洛此刻安安分分地回答。   他本就不清醒,被段明炀刚刚这么一摔,脑子里一团浆糊。身体先于意识一步,察觉了热度的汇聚。于是扭动着腰肢,蹬掉了自己尽是皱痕的裤子,甚至连内裤都脱了个干净。   两条肌肉匀称的白皙长腿就这么直接裸露在空气中,毫无羞耻地往两侧一敞,露出了湿痕的源头。   “明炀……”黎洛泛红的脸色不知是醉是羞,反牵住段明炀的手,往自己下身引。   “进来……”   曾经的那一个晚上,他也是这么做的。   在勾引段明炀这件事上,他仿佛无师自通、信手拈来。   可段明炀的不解风情总是令他难堪,比如现在,听了他这番浪荡的话,段明炀的神色依旧冷冷淡淡:   “你确定不后悔?”   “不后悔……”   “真的吗?”   段明炀的反复询问令他有些不耐烦了,嘟囔着:“有什么后悔的……跟你上个床而已……”   又不是没做过,而已,他也早就想做了。   “……上个床而已。”段明炀不知为何重复了遍他的话,声音冷得像个无情冷血的处刑者,突然凶狠地揪住他的头发,沉声质问:   “有过别人吗?”   黎洛脑海中残存的一丝理智提醒他,这时候该嘲笑:你自己有过那么多情人,还有了未婚妻,却在上床前质问我有没有过别人,不觉得可笑吗?   但他的一头昏涨却逼他坦诚:“没有过……”   “没有过男人还是没有过女人?”   “都没有过……”黎洛的眼里含着情,轻声说:“只有你……”   他满心期盼着,这份痴心能换来段明炀一句夸奖,像个等待被奖励的孩子,眼巴巴地看着对方。   然而段明炀却漠然回视。   “算了。”   段明炀不相信他。   黎洛不服,甚至有些委屈:“真的没有,你不信……自己来验一验……”   他把腿敞得更开,修长的手指伸下去,毫无廉耻地在自己的入口边缘打着圈,敏感高温的身体因突然的抚慰而轻颤了下,胸膛起伏,一口热气溢出喉间,化作了一声引燃欲火的低吟:   “这里……只有你用过……”   他潜意识里觉得,自己清醒后一定会后悔说出这句话。   但他的潜意识放任他这么做了。   段明炀堪比磐石的定力似乎终于被这句话粉碎化灰,突然紧紧掐住他的腿根,拉下自己的裤链,弹出勃起硬挺的粗长器物,对准入口,悍腰一挺,直接一口气冲撞了进来。   “呜!!!”   黎洛失声痛呼,疼得面容扭曲,手臂攀附着身上人宽阔的后背,平整的指甲在上头抓出了好几道红痕,再深一点就要见血。   段明炀进入得凶狠残暴,猝不及防,身体仿佛被一把刚用火煅烧过的巨大利刃刺穿,由里向外地灼烧,将他的血肉灵魂通通燃烧殆尽。   “知道痛的感觉了吗?”段明炀问他。   黎洛倒抽着气,被疼痛逼出的水汽迷了眼,看不清段明炀此刻脸上是否有嘲讽,想来应该是有的吧……   自己再怎么顺从邀欢,好像都讨不到一丁点儿怜爱。   却还是义无反顾,如同飞蛾扑火。   “知道了……”他腿根发抖,虚软的手臂滑落至段明炀的肩头,紧紧抓住,艰难地说,“能不能……温柔点……”   段明炀的语气近乎残忍:“又说我‘强暴’,又要我温柔?”   黎洛怔了怔,忽然明白了,段明炀在为上一次他说的话而生气。   不是因为讨厌他而这样对他。   这个认知令他满腔的酸涩烟消云散,仿佛在炎热沙漠里迷路的行走者,身体是灼烫的,心湖却是干涸的,突然遇上天空降雨,获得希望之余,哪儿哪儿都湿了。   “我乱说的……”黎洛急促地说,“我是自愿的……”   “自愿什么?”   “自愿……跟你上床……”   段明炀似乎终于满意,俯下身来,亲了亲他泛红的眼睛,语气堪称有史以来最温柔:   “明天起来,不要再忘了说过的话,知道吗?”   黎洛如获大赦般点头,腿缠上他的腰,搂住他的脖颈,又去吻他的唇:“都听你的……”   “乖。”   这是段明炀今晚第二次夸他乖,鲜少听闻的话语总是显得更加可贵,黎洛的甜蜜笑意发自肺腑,觉得这是个提出请求的好时机:   “那你……轻点……”   结果却是相反的。   段明炀搂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坐到自己腿上,臀肉与大腿相贴,从方才起就钉入身体里的粗长性器一下顶到了最深的位置。   “啊!”黎洛被这一下插得瞬间仰头张嘴,颈部绷出一道引人遐想的弧度,目光失神地望着天花板。   已经不是疼不疼的问题了,而是躺在砧板上任人鱼肉的恐慌。   一上来就用这样极深的姿势,段明炀今晚不会留情的。   果然,还未等他适应,段明炀就掐着他的腰挺动了起来。   紧窄的后方即使扩张过,一时间也难以容纳如此粗硕的器物,本能地要收缩,却连收缩的余地都没有,每一道褶皱都被撑平,都在吃力地适应。   药效正值最巅峰,黎洛浑身燥热难耐,沉浸于迷乱的意识之中,被烙铁般的坚硬性器顶起又落下,也不知道是疼是爽,只顾攀紧段明炀,挺腰贴过去,试图汲取对方的体温,缓解身体的酸胀感。   “够轻么?”段明炀边顶边问。   黎洛拼命摇头:“不、不够……”   “大声点。”   “不够……”   “这可是你说的。”   待黎洛反应过来自己着了道的时候,已经被段明炀一顿凶猛的顶撞插得颤抖不已,后穴都麻木了,也没力气反驳了。   他被固定住的腰肢酸疼无力,扭动了下,想换个姿势,结果不经意间,插入的性器刚好顶到了体内的某一处位置,瞬间犹如电流窜遍全身,快感直达下腹。他爽得一下蜷紧了脚趾,又悄悄松开。   不能被段明炀发现,否则会被玩死的……   可那兴奋感实在难以抗拒,黎洛忍不住偷偷摸摸地小幅度扭腰,让冲撞进来的性器一再顶到那地方。疼痛感逐渐消退,令人沉沦的情欲愈演愈烈,他扭腰的幅度不自觉地放肆起来。   段明炀轻嗤了声,大手覆上他的臀肉,揉捏了几把后,掐着他的臀肉狠狠往下一压,入得更深,悍腰凶猛地往他的敏感处碾过去。   突如其来的汹涌快感犹如巨浪一样灭顶,黎洛颠簸得越来越快,眼眶越来越红,被插得呜咽不断,双腿夹紧段明炀的腰,拼命锤他后背,几乎喘不上气。   “慢、慢点……呜嗯……”   段明炀擒住他下巴,哑声问:“还发骚吗,黎学长?”   这声称谓简直是一剂强力催情剂,令黎洛瞬间陷入意乱情迷的深渊,又紧接着被爆发的白色高潮送上了云端,浑身飘忽无力,整颗心都失了重,不断飞升。   段明炀以前从来不愿这么喊他,似乎是不想承认自己年纪比他小,如今却不知为何肯喊了。   但他依旧不知足,尝到了甜头之后的贪心迅速膨胀。   想听段明炀喊其他称呼……亲昵的、宠溺的、宛如恋人般的称呼。   高潮后的黎洛往后一仰,倒在了床上,泛红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汗津津的长发黏在脖颈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连眼神都是潮湿的。   “明炀……”他勾住自己的膝弯,无畏无羞地展示出自己被撞红的腿根,和被插得水光泛滥的后方。   显而易见的邀欢。   段明炀没客气,追上来重新堵住入口,再度抽送起自己昂扬的肉刃,小腹上溅射到的白浊流淌下来,滴在不断进出的性器上,被操进主人的后穴,画面淫乱不堪。   身下人随着律动的节奏摇晃着,俊美的脸上尽是欲潮,微张着红润的嘴喘息呻吟,长腿大敞,前端又开始汨汨流水。   身体和欲念坦诚得近乎嚣张,令正在征服他的人感到恼火暴戾。   段明炀俯身叼住他的唇,用力地含吮,吸到发肿。又直起身,抬高他的臀胯,让他看清结合处是怎样的淫靡光景,让他感受自己是如何被操得流水出精。   更让他明白,这场情事里,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要我射进去吗?”   黎洛在呻吟中挺腰扭胯,迎合性器插到自己最里面,舔了舔自己刚被含过的唇,喉结起伏,像是在回味,声音黏黏糊糊:   “要……呜嗯……都给我……”   段明炀满足了他的愿望。   他成了欲望的源头和归处,一遍遍地高潮,一次次地被内射,有时甚至前端正在哆哆嗦嗦地射出去,后方也同时被一股股浓稠的精液冲刷填满,前后精水淌下来把床单上打湿了一大片,都分不清是属于谁的。   一整夜,黎洛的双腿几乎没有一秒合拢过,被操得腿根痉挛,内穴发麻。段明炀的狰狞性器像只不知餍足的狂躁野兽,在饥饿了许久之后大开吃戒,以他的炙热与汁水为食,尝专攻他最肥美细嫩的甬道,啃食得那处熟烂红肿,再恶劣地用泄出的东西浇灌羞辱被自己尝透了的地方。   到最后一次的时候,黎洛已经累得快睁不开眼了。药效时间早已过去,可他依旧昏沉放浪,一半是真被段明炀操狠了,什么都没精力去思考,只顾沉沦于欲望。   另一半,其实是心底不愿清醒过来面对。   可一些难以翻页的回忆令他下意识地不安,攥紧床单,声音嘶哑地问段明炀:“这里……装监控了吗……”   他的腿在抖,嘴唇咬得发白,红透的眼睛看着对方。   哪怕为时已晚,他也想问出一个答案。   “谁会在自己卧室装监控。”   段明炀给了他一个奇怪的回答。   听起来意思是没装,但倘若追溯过去所发生的一切,这句话显然是假的。   段明炀分明装过的。   但黎洛还未来得及发表反驳,就又被一记猛顶操到了高潮。   前端已经射不出什么东西,干高潮持久且刺激,他在段明炀身下纵情地颤抖呻吟,水润泛红的眼中映着对方的倒影,目光却失了焦。眼前的面容朦朦胧胧,恍惚间,似乎回到了五六年前的那一夜。   一样的勾引承欢,一样的纵身欲海,一样的抵死缠绵。   一样的……倾尽情意。   段明炀的目光这次为他而燃了吗?   黎洛努力睁开困倦的眼睛,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凑到段明炀眼前,鼻尖抵上鼻尖,才勉强看清了。   那双总是漆黑冰冷的眼里,幽幽地燃着炽热的光,眼眶周围一圈微微发红,透出凶恶的狠劲儿,又似乎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涩楚。   他心满意足了。   接着乖顺地趴到段明炀肩头,柔软的嘴唇贴着对方同样柔软的耳垂,缓缓地蹭,细细地吻。热气吸吐四五遍后,才好意思对着耳朵悄悄说:   “明炀……我好爱你……”   一如那年无数次的真心告白。   哪怕这一次换来的又是覆灭,起码在这一刻、这一分、这一秒,他看到了段明炀的情动。   对他的情动。   那么,任性放纵一回又有何妨?   永远得不到和能拥有瞬间之中,够胆够爱的人,总是会选择后者。 第35章   隔天,黎洛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身边已经没人了。   灿金色的阳光被厚重的窗帘格挡在视线之外,只有缝隙间漏出一道金线,割裂了昏暗的房间。   空气中的腥膻潮湿不知用什么方法清散了,鼻息间只剩下新被子暖烘烘的舒适气味,令人想再睡一个绵长的回笼觉。   但已经没理由再睡下去了。   黎洛费劲地坐起身,骨骼筋肉传来一阵酸痛,更不用说那饱经折磨的地方,动一下就摩擦过床单,隐隐作痛。   段明炀那个变态,床单都换了,却不给他穿衣服。   他吃力地掀被子下地,腿刚一站直,又跌了回去。   操,还好没被看见这副丢脸的样子。   好在身体干干爽爽,没有感受到残留物,想必是有人给他清理过了。   黎洛磨了磨后槽牙,心里骂了三百遍那只禽兽,忍着不适走到房间的沙发椅边上,那儿摆放着一套看起来似乎是为他准备的居家服。   他花了比平常多一倍的时间才穿好,身心俱疲,扶着腰慢慢悠悠地往卧室门口走,想去厨房找点吃的,填饱饿了一晚上的肚子。   手刚握上门把手,门突然从外边被推进来了,黎洛措手不及,踉跄着后退了一步,脚步虚浮,身形摇摇晃晃,要倒不倒之际,突然被只横生出来的手臂搂住了腰,轻轻一带,就贴上了一片硬实的胸膛。   “黎先生想走?”   昨晚都乱来成那副样子了,段明炀今天还能这么淡定冷静地跟他对话,画面一对比,实在是滑稽得有些令人发笑。   “段总,我穿着这身衣服,能走去哪里?”黎洛扯了扯自己的衣领,露出点缀着红痕的锁骨处,“您玩我玩得这么狠,我三天之内都别想离开您家了。”   “那正好,黎先生上次从我家离开就出了这样的事,以后还是不要从我身边离开了吧。”   若非这句话的语气没有半点温柔缠绵,黎洛几乎要以为这是句情话。   “段总这是怎么了?我可不记得有给你下蛊。”   黎洛笑着搂上眼前人的脖颈,贴得更紧,彼此的体温还带着昨晚未彻底消退的热度,可他声音却隐隐发冷:“我们的合作关系应该已经破裂了吧?我对你发了那样的脾气,段总竟然能忍?还冒着被你哥反杀的风险来救我,你应该知道这段时期,你不宜出面打草惊蛇吧?”   他伸出手,食指戳上段明炀的心口,笑意愈发轻佻。   “难道说……段总的这里,被我迷住了?”   段明炀站如石松,对他的戏笑挑逗不为所动,淡淡的眼神落在他脸上。   “黎先生昨晚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低沉磁性的音色宛如浑厚的大提琴,拉动了心弦,黎洛不由地心神一荡。   昨晚说了什么,他自然记得些许片段。正因为记得自己说了多少不该说的话,做了多少不该做的事,所以他才先发制人,质问段明炀为什么要那么做,试图把自己摘出去。   然而段明炀却不接他甩过来的锅,不等他回答,就继续说:“听黎先生昨晚的意思,似乎对我用情颇深,和我分开后就没有过别人。这些年的绯闻原来都是空穴来风?这倒是出乎我意料。可我依稀记得,您之前好像不是这么说的,那些‘更享受的夜晚’,到底存在过吗?”   嘲讽,绝对的嘲讽。   黎洛冷笑:“我才是没想到,段总把我的话记得这么牢,洁癖还这么严重。早知道我昨晚就说‘有过’,让段总嫌我脏,就能逃过一劫了。”   “黎先生误会了,我并非嫌恶。”段明炀毫无起伏地说,“只不过是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对别人投怀送抱,感到愤怒罢了。”   黎洛愣住。   属于……自己的东西?感到……愤怒?   他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悄悄咽了口唾沫,面上依旧从容微笑:“段总该不会是在吃醋吧?”   段明炀毫无犹豫:“不然呢?”   “……”   黎洛又咽了口唾沫,心跳得有点快。   要命了,段明炀简直脱胎换骨,这种直球要是放在以前,他可能遇见对方的第一天就沦陷了。   “段总真被我迷住了啊,以前不是很讨厌我吗?未免太善变了点。”   “我从来没有说过讨厌你,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段明炀抬起手,五指穿过他的长发,轻柔地挽起了一缕:“黎先生才叫善变,以前口口声声说喜欢我,在床上任我为所欲为,我当时还真信了。结果隔天下了床就翻脸不认账,嘲笑我自作多情。”   手指收紧,那缕头发被攥得有些疼。   “戏弄我很有趣吗,黎先生?”   黎洛听得脑子有点发昏,心里认定的某些东西突然被推翻打破,记忆的碎片在脑海中盘旋,晕头转向。   他一直以为,段明炀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过。   曾经或许只当他是一个烦人的追求者,虽然他们之间有过几次亲昵触碰,但现在想来,恐怕也只是纯粹的欲-望宣泄,他却傻傻地以为自己钓到了心。   后来,打算依附段家后,就把他当成了一块可利用的踏板,踩着他的脊梁骨上位,将他压入泥沼里,无视他的愤怒与挣扎。   不管是被他追求,还是被他恶骂,段明炀应该都是不痛不痒的。   可眼下,段明炀却显露出了在乎。   哪怕这在乎只是出于被他欺骗的恼火,而非爱怜,也已经足够令他震撼了。   就好比渴到极点的人会慢慢麻木,感觉不到渴,以为自己不需要水了,但当一滴水沾到唇上时,才会陡然意识到,自己有多渴望水。   段明炀的在乎,大概就是他渴望已久的水,有了第一滴,就无法抑制迅速膨胀的贪心。   这样的贪心令他不安,他甚至在心里给自己洗脑,段明炀的话根本不能信,别再上当受骗了。   可段明炀吻了他那缕头发。   然后顺着头发,吻上了他的耳廓,再是他的脸颊、他的鼻尖、他的唇角。   “可以不要再戏弄我了吗?”   段明炀离得太近,近到黎洛对不上焦,看不清他目光里的情绪,只能听见他用很轻的声音说:   “昨天的那句爱我,我可以当真吗?”   黎洛彻底呆怔住,脑子里一片空白。   段明炀在他开口之前,先吻住了他。   温热的唇缓缓地施加力道压上来,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势,却不深入,只在表面变换着角度轻轻地磨,气息互换,喷洒在脸上,细细密密的热痒。   皮肤热,心里也热。   这是再度相遇后,段明炀第一次主动吻他。   心跳已经不受自己控制,分明只是个浅吻,黎洛的指尖却颤得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显。   他不想看到自己这么被动,想别过脸去,可刚一动作,就被段明炀扣住了下巴。   “看着我,不要逃。”   段明炀贴着他的唇,平日冷淡的声音似乎被热气蒸化了,轻柔得不可思议。手伸下去,握住了他的手,五指插入他的指缝,十指相扣。   “再说一次爱我。”   像是请求,又像是命令。   恍惚中,黎洛觉得自己才是被下蛊的那个,被段明炀的话迷了神志,脱口而出就想说“好”。   可交握的手指突然被什么东西硌了下。   是那枚戒指。   坚硬冰冷的触感犹如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劈头盖脸地砸过来,瞬间浇灭了他心头跳动的火苗。   “……爱啊。”   他微微后仰,恰好看清了段明炀眼里浮现的满意。   “抛开其他不论,我挺爱跟你上床的。”   那满意迅速凝结成了冰。   黎洛:“但我没办法抛开其他的,昨晚你也知道,我被下了药,意识都不清醒,才和你上了床。”   段明炀沉默地看着他,脸色已经冷得有些骇人了。   “黎先生是不是又想说,你是不情愿的?”   “可以这么说。”在段明炀发怒之前,他迅速补上,“但我也不是忘恩负义的人,既然段总救了我一次,还这么中意我,那等我爸的事情解决后……或许我们可以重新认识下彼此。”   这是他最大限度的让步了。等段明炀帮他爸翻了案,就当是赎完罪了,那些曾经令他耿耿于怀的背叛和伤痛,就通通留在过去吧。   毕竟恨意是真,爱意也是真。   到时候,若是段明炀真心想和他在一起,他不会抗拒,也没法抗拒。   忘了五年也没能忘掉,刻在心里了。   与其不甘心地看着段明炀对别人念念不忘,不如使劲浑身解数,一步步攻占对方心里的位置,把那位未曾谋面的未婚妻挤下去。   段明炀也应该是属于他的东西。   等哪天段明炀摘下了那枚戒指,他就要在同样的位置,为段明炀戴上自己买的戒指。   “重新认识?”段明炀的脸色似乎好转了些,“黎先生这回可要说话算话。”   “我一向说话算话啊。”黎洛微笑着,“除非你背叛我在先。”   两个人各怀心思地对视了几秒,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出了不信任,但谁也没有挑明。   段明炀一弯腰,又将他打横抱了起来。   黎洛都快被他抱习惯了,勾着他的脖颈,懒洋洋地问:“还来?”   段明炀的脚步却是朝向楼下的:“去吃早饭,要凉了。”   “我自己能走。”   “我要负责。”   语气郑重严肃,和当年第一次跟他互-慰完之后的话语如出一辙。   原来负责,指的就只是抱他下楼而已。   黎洛笑了,脑袋一歪,靠在了段明炀的肩上,搂紧了他,侧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   还以为献了身,也能骗到一枚戒指呢。 第36章   之后的三天,黎洛都躲在段明炀的豪宅里。   为什么说是躲,因为一来,他满身的欢爱痕迹,脖子上的红痕多得惨不忍睹,现在天气又热了,这要是走出去参加活动,怕是五分钟后就登上热搜第一。   他是风流贵公子的人设,可不是浪荡纨绔子弟的人设。   二来,那天段明炀光明正大地带人来解救了他,段兴烨布置的眼线想必都已经汇报上去了,这下他跟段明炀彻底成了一根绳上的蚂蚱,别想撇清关系了。段兴烨这人手段狠毒成这样,保不齐会再找他麻烦,暂时还是住在段明炀家比较安全。   但这么住下去也不是长久之计,他对段明炀并未完全放下戒备,跟这么个人同处一室,总归比不得在家里轻松随性。   段明炀倒是一派悠然自得,每天大半时间都呆在书房里,用电脑处理公司的事、开视频会议。偶尔出去见个客户,就让几名保镖过来守在家里,自己也不会回来得很晚。   黎洛见状有些好笑,段明炀难不成还真想把他当金丝雀养着?   这天晚上段明炀回来,他就问了这个问题。   段明炀的回答出乎意料:“明天你就可以走。”   黎洛讶异:“真假?我可是很惜命的,你确定我明天回家不会被人半路绑架撕票?”   段明炀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是在指责他过于夸张的想象力。   “不会。”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的好兄弟江大少爷今天已经集齐了证据,正在让人整理,准备投给多家媒体,过阵子就会曝出来。”   段明炀慢条斯理地饮了口茶,仿佛在说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性-交易,强迫未成年,父子共享,这样的丑闻若是成真,足以令他身败名裂了,他现在急得焦头烂额,哪有空对付你。”   黎洛把椅子拖到他旁边,一脸听八卦的兴奋:“姓江的可以啊,这么厉害,段兴烨居然也压不住他?”   段明炀:“本来是能压住的,但我找了帮手。”   意思是,没有我,江流深成功不了。   黎洛听出了点抢占功劳的意味,忍不住替江流深反驳:“他会愿意接受你的帮助?而且你能找到的帮手,他会找不到?”   “……”   段明炀的脸色有些黑,放下茶杯,冷声道:“黎先生这么看不起我,就去找他好了,江少爷一定能护你周全。”   “段总别生气啊。”黎洛笑嘻嘻地说,“我这是合理质疑,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你要是真帮上了忙,我一定也夸你。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段明炀又喝了几口茶,像是在压下火气,半晌过去,才说:“我告诉了Zark你这次的事。”   黎洛神色一凛:“你查清楚了?”   “嗯,这其实是个巧合,罗鹏给G牌国内负责人打电话约时间的时候,负责人正好在拍摄现场。”   “什么拍摄?”   “线上推广的软广拍摄,对象是杨婧。”   黎洛一下子全明白了:“杨婧听到了,告诉了段兴烨。”   “没错,品牌方和罗鹏敲定了见面日期地点后,段兴烨让人买通品牌方内部人员,用同个邮件地址,通知他,日期地点改了,于是你就掉进了陷阱。”   黎洛冷笑:“难为你哥这么大费周章地搞我,这些心思要是用在生意上,他可能都成世界首富了。”   “他向来对折辱他人的兴趣比较大。”   “所以你把这事告诉Zark之后呢?他什么反应?”   “他很生气,毕竟你是他们品牌的代言人,而且有人假冒他的名义作恶,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也会被卷入风波,任谁都会不爽。”   段明炀说:“所以我就顺水推舟,把段兴烨的事告诉了他。他与国外多家大新闻社的老板都有私交,愿意助我一臂之力。段兴烨的势力范围还没有大到能阻拦外媒之口,Zark的地位身份又非他所能撼动,他只能自食苦果。”   黎洛点头:“这种事往往需要第一个出头鸟,既然外媒能做这只出头鸟,国内的媒体就可以把自己说成是搬运工,被找麻烦的几率会小一些,为了博流量,总有敢冒风险的。口子一开,段兴烨本事再大,也挡不住众口铄金。”   但他立刻又想到了另件事:“可如果段家被万人唾骂、股价大跌,你不也要遭难?”   段明炀淡淡道:“我遭过的难,难道还少么?不至于承受不起这点风浪。”   黎洛歪过脑袋,靠得离他近了些:“段总听起来好可怜的样子,说真的,我家还有点积蓄,你要是实在走投无路,看在你救过我一次的份上,求求我,我可以养你。”   段明炀斜睨他:“多谢关心,不过黎先生多虑了,我这些年既然能在段家生存下来,还不至于无能到没一点儿自己的积蓄和心腹。”   “哇哦,段总了不起啊,早就给自己铺好后路了,可就算你人能功成身退,你的名声也臭了啊,现在人人都知道你是段家的次子,以后谁还会和你做生意?”   “也不一定要做生意。”   “那你还能做什么?”   “比如,开间酒吧。”段明炀看着他,“请黎先生来喝酒。”   黎洛微怔,继而笑了:“段总还挺会开玩笑。”   段明炀没作声,放下茶杯,站起了身:“明天我有事外出,让司机送你回去。”   “不用,邓良来接我就行。”黎洛懒洋洋地趴在沙发靠背上,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忽然问,“说起来,邓良今天告诉了我一件事,我有点困惑。”   段明炀上楼的脚步顿住,转过身:“什么事?”   “他说,那天在房间里的保镖,是被你辞退的,而且……就在那次收购宴之后。”   黎洛的眼里含着狡黠的笑意。   “段总该不会是因为心疼我吧?”   他紧盯着段明炀的脸,没有错过任何表情,但令人可惜的是,段明炀丝毫不露声色。   “他没有经过我的允许,擅自出手,不是一个合格保镖该有的样子,所以我辞退了他,有什么问题?”   连回答都和表情一样,无懈可击。   黎洛自讨没趣:“没问题,就是觉得你这人真无聊。”   段明炀转回去,接着上楼,丢下一句话:   “比起黎先生的某些朋友,我确实无聊得很,难为你和我同居这些天了。”   这‘朋友’指的是哪位骚话巨多的狐朋狗友,自然不言而喻。   黎洛很想追问一句:“您这是又吃醋了吗?”   但段明炀已经上楼进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上了房门。   第二天,邓良是和金仁一起来接他的。   虽然之前通过几次电话,但阔别多日见到安然无恙的真人,邓良还是情绪激动地一把抱住了自家主子。   “洛哥!!我想你想得好苦!!”   黎洛把他从身上扒拉开:“才两三天而已,喊得跟两三年没见一样。”   “因为我度日如年啊!这些日子担心死我了!”   “行了,我这不是挺好么,快给我安排行程,钱赚起来!”   “……早知道晚几天再来接了。”邓良小声比比。   黎洛来时什么行李都没有拿,走时也依然如此。段明炀跟他一起出门,却没有穿西装,发型颇为随意,有点回到大学时代的感觉,看样子不像是去见客户。   “段总大白天的这是去哪儿啊?”黎洛已经坐上了车,手肘撑在窗框上,托着下巴笑吟吟地调侃,“不会是去见佳人吧?”   “不便告知。”段明炀走到自己的车前,司机替他开了门,坐上车便扬长而去。   黎洛切了声:“薄情寡义。”   还以为上了床之后这人能多点温存,结果冰山依然是冰山,全球变暖都化不了的那种。   同坐在后座的邓良却打抱不平了:“洛哥,别这么说,段总他人真的很不错哎,很关心你。”   黎洛瞪眼:“我没听错吧?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还是不是我的贴心小助理了?”   “我是说真的!”邓良朝前座的金仁喊,“金哥,你帮我作证!那天你打电话给段总,只说了句‘洛哥可能有麻烦’,段总二话不说就带人来了,是不是?”   金仁转过头,扶了扶眼镜:“是,但段总平时也不怎么说话,不能作为有力论据。”   “……”   黎洛大乐:“听听,这才是公平公正的评价!”   邓良气鼓鼓:“不想跟你们说话了!”   然而接下来的一路上,他还是絮絮叨叨地把后边的行程安排说了。   黎洛听完,长叹道:“还以为能松散一阵子,结果还是这么忙啊。”   光是新剧的宣传就有一个见面会、三个综艺、五个访谈,还有若干大大小小的活动。最近的一场,就在明晚,是一年一度的圈内慈善晚宴,除了大咖明星之外,各方名流都将出席。黎洛估计段明炀也是要去的,但以他们俩的身份关系,不可能一同前往,否则怕是要传出些流言蜚语了。   主办方显然是想利用他赚一波流量,将他和刘羽嫣安排在了同一张圆桌上,同桌的还有江流深和最近刚刚复出的夏希艾,这一桌的话题度简直要爆炸。   黎洛当天坐着公司安排的车前往会场,路上无聊地刷起了微博,无意间看到场内座位图已经泄露出去了,他和刘羽嫣的大名登上了热搜前几位,还在呈上升趋势。   路人和粉丝这回总算有了点吃瓜精神,好几条娱乐微博下面评论都过了千:   [这是不是黎洛绯闻里最真的一次?他真真假假的锤太多了,我已失去判断力。]   [我赌刘羽嫣能荣升正宫娘娘,最清纯的往往是笑到最后的,电视剧里都是这么演的!]   [呜呜呜我的竹马组终究是be了,黎洛这个花心大萝卜,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做深艾女孩吧,不磕兄弟情了!]   [现在还有人敢磕“生梨”?姐妹怕是没经历过去年神秘的“竹马组灭门惨案”。]   [我听说过!黎洛出道以来最热的cp就是和江流深,结果去年一夜之间所有cp粉头几乎全被封号,到现在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靠?是不是有人要搞他?那这回黎洛和刘羽嫣炒得热火朝天,连家里都去了,会不会又有麻烦?]   黎洛看到这些评论,好笑地摇了摇头。   他和江流深要是能成一对,早在穿同条开裆裤的时候就成了。   他俩性格太像,做兄弟可以,处对象……光想想都一阵恶寒。cp粉磕了这么多年,磕不出什么花儿来,热情也该淡了。至于封号什么的,估计是有些违规操作,被夸大了而已。   哪个仇家会那么闲的没事干,不来搞他本人,去搞他的cp粉?这些网友想象力真是丰富。   黎洛看得倦了,切出微博,去打了盘游戏,结果又输给了一个等级低好几级的玩家,实在觉得没劲,还是重新回到了微博。   然而一刷新,发现那条热搜已经不见了。   ……他糊得那么快?   正疑惑间,手机传来一条新消息,是刘羽嫣发来的:   [洛哥,我的座位临时被换走了,好奇怪啊,我经纪人去协商也没用,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黎洛:“……靠。”   怎么感觉……好像真的有人在搞他? 第37章   会是谁?   黎洛脑海里其实立刻冒出了一个人选。   不能吧……吃醋吃到这份上?这和热恋情侣有什么区别?   可他们分明不是情侣关系啊……   车子已经开到了场馆外边,排着队等候驶入红毯区域,远处粉丝的喧嚣声隐隐传来,黎洛原本就乱哄哄的脑子更加杂乱如麻,理不出一丝头绪。   偏偏这时,又来了个电话。   他一看来电人,再不耐烦也得接起来:“什么事啊,江少爷?”   江流深:“你上红毯了吗?”   “没呢,干什么?”   “我有事晚到,帮我照看下我家小朋友。”   黎洛无语:“大哥,红毯才多少米?真当你家小朋友是‘小朋友’?他自己会走路的好吗?”   江流深振振有词:“万一地上不平绊倒了怎么办?万一有热情过度的粉丝冲上来抱住他怎么办?万一――”   “行行行,您别万一了,我去,我去!”   “哪个‘我去’?我怎么感觉你在骂我?”   黎洛服了:“您觉得是哪个就是哪个,不说了,我快到会场了……咦?”   “咦什么?”   “前面那个好像就是你家小朋友哎。”黎洛透过车窗定睛看了看,确认无误,“小朋友今天穿得好贵气好惊艳哦,那小脸嫩得……啧啧,想亲。”   江流深惊怒:“你敢――”   黎洛已经挂了电话,难得能捉弄江流深成功,得意地吹了声口哨,推门下车。   霎时间,上百家媒体的镜头纷纷对准了他,闪光灯接连不断,将傍晚昏暗的夜色照耀得亮如白昼。   黎洛在明炽的光芒中踏上红毯,星眸含笑,风度翩翩地朝围栏外后的粉丝及媒体挥手示意,引来一阵狂热的尖叫。   他今天穿得没以往出席活动时那么轻佻随性,挑了件深棕色的格纹西装,布料服帖修身,勾勒出了他的宽肩窄腰,领口处别着一枚价值不菲的钻石链条胸针,立刻点亮了原本沉稳但略显单调的深棕色套装。再加上用缎带束成了辫、垂在肩上的长发,将老派贵族的稳重与洒脱气质融合得淋漓尽致。   黎洛插着兜摆造型,在红毯上停留了会儿,让粉丝和媒体们拍够了照,立即喊了声前头还没下红毯的夏希艾,招着手走过去,一把揽住了对方的肩。   夏希艾有些懵地看着他,似乎不明白他为何如此亲昵。这也难怪,他俩只见过几次面,称不上多熟。   “希艾,好久不见。”黎洛大大方方地当着众多镜头的面,在他耳边低语,“听说你和流深在一起了,恭喜啊。”   夏希艾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原本白净得有些冷感的面容立刻生动了起来。   “谢谢。”嗓音清冽如泉。   未免太单纯好懂了。黎洛心道,这么纯良澄净的小朋友,长得又好看,歌又唱得好,简直是娱乐圈难得一见的顶尖好苗苗,刚冒出头,就被江流深那个老流氓给采了。   作孽啊。   黎洛不用猜也知道,那些正在看直播的网友会将这一幕发散成什么样,故意揽着夏希艾往前走,继续耳鬓私语:“你家那位不放心你,非要让我过来照看。我倒不是不愿意,就是嫌弃他那大爷一样的口气,敢使唤我?呵,看我怎么整他。”   夏希艾立刻问:“你要怎么整他?”   目光中是满满的警惕,是对心爱之人的担心。   黎洛微怔。   江流深那家伙……还真有点儿让人羡慕。   什么时候才会有人像这样把他放在心上?   段明炀是指望不上的,除了那位未婚妻和妈妈,段明炀心里估计没有其他任何人。   像夏希艾这样外冷内软的人,内心就是颗空心石头,江流深凭爱意凿穿了坚硬的外壁,就收获了一个软绵绵的、真心待他的小朋友。   而段明炀的心是实心的。   任凭他怀着满腔爱意撞上去,结果只是把自己撞得头破血流。   要赤手空拳凿穿一颗实心硬石,难如登天,那位未婚妻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俘获这样的段明炀,甚至在甩了他之后,还能令他念念不忘?   有机会一定要拜见下,认个师傅,争取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对话间,他们俩已走到了红毯尽头,黎洛松开手,勾唇笑笑,告诉了夏希艾答案:“已经整完了。”   江流深看了直播,肯定气个半死,那才叫真正的吃醋,而不像某些占有欲变态的家伙,纯粹只是抱着“自己不要的东西别人也别想得到”的念头而已。   送夏希艾离开红毯、进了后台之后,黎洛自认为任务已经圆满完成,接着往自己的休息室走。   刚迈出两步,突然后背一凉,登时一个激灵,迅速转身朝后方望去――   许多工作人员正忙着搬送布置场馆的东西,统筹者拿着对讲机协调安排各项任务,声音嘈杂,好几个人抱着大花瓶,新鲜直送的繁花茎长叶茂,挡住了大片视线。   看起来一切忙碌且正常,可黎洛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他皱眉思考着这股违和感从哪儿而来,一时过于专注,推开休息室门时,都没发现里边还有别人,无意间一抬头,透过镜子看见坐在自己身后椅子上的段明炀,吓得手机差点甩出去。   “靠!你能不能提前打声招呼!”   段明炀脸色沉郁,又换上了正经肃穆的纯黑色西装。最大众化的颜色款式,出席晚宴的男嘉宾里十个能有七八个这么穿,可偏偏穿在他身上,最显贵气,也最令人不自觉地敬畏。   “抱歉,没想到黎先生胆子这么小。”   黎洛不乐意了:“怎么说话呢?我才没那么容易被吓到,只是在想事情而已。”   “哦?”   短短一个字,却将嘲讽与不信任的语气发挥到了极致。   黎洛锁上门:“刚刚在外边,我感觉有人跟踪我。”   他往段明炀身旁一坐,神秘兮兮地凑近:“你说,会不会是你哥派来暗杀我的杀手?可能在我的饭菜里下了毒,也可能在场馆的某个地方,架着狙击枪等我,待会儿你要是看到我额头上有红点,记得――”   “那是我派的保镖。”   “……?”   “每小时一万,三人轮流二十四小时监管,昨天早上就到位了。”   “……你最后句话是在嘲笑我迟钝吗?”   “是。”   “……”   段明炀斜睨他:“我要是和你一样,进段家的第一天就被段兴烨整死了。”   黎洛气得瞪眼,憋了半天,只憋出一句:“谢谢段总破费,没想到你这么舍得为我花钱。”   “请保镖的钱是从你的收入里扣的。”   黎洛彻底炸了:“什么?!您有事吗?一天二十四万?一个月七百二十万??我这一个月都白干了,赶紧给我把人撤了!”   “反正黎先生赚钱轻而易举。”段明炀云淡风轻道,“拍部烂剧,炒波绯闻,千万就入账了。”   黎洛品了品,这话里似乎有点酸味儿,登时转怒为笑:“段总好像对我炒绯闻很不满?您放心,我没有假戏真做,不用特意把刘羽嫣的位子调开。”   他原本只是试探,结果段明炀还真没否认,冷不防地问:“那夏希艾呢?”   “嗯?”   “为什么要去招惹他?”段明炀稍稍侧过头,嘴角向下,透出严肃与指责,“江流深在对付段兴烨,你最应该跟他身边的人避嫌。你反倒高调地迎上去,是嫌日子过于太平了吗?”   “为了气那姓江的啊。”黎洛不假思索道,“段总连我和谁说话都要管?也太亲力亲为了吧。”   段明炀的上下唇绷成一道笔直的线,半晌,才说:“你这样戏弄他,只会让江流深更宠他。”   “那又怎么样?反正我已经失宠了。”黎洛开玩笑道,“恶毒女二向来是比不过清纯女主的呀。”   段明炀没接话,空气陷入凝滞,黎洛突然觉得心里有点堵。   不知道是因为段明炀默认清纯型比较好,还是因为段明炀默认他恶毒。   他确实不算什么心地善良的好人,但好像……也不是很恶毒吧?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打破了他们两人之间的迷之沉默,黎洛噌地一下蹿起来,先一步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居然是苏芷。   “黎先生,你有看到……”她说完,自个儿先看到了坐在旁侧的人,笑了笑,“明炀,原来你在这儿,找你半天。”   段明炀站起来:“什么事?”   苏芷穿着一身黑色晚礼服,款式干练简洁,颇为中性化,只是领口宽松,场馆内空调打得足,难免会透风。   “太冷了,想找件衣服穿,可我这身搭不了披肩,你这儿有没有多余的西装外套?”   段明炀略一沉吟,竟然抬手就开始脱自己的外套。   “不用!”   “不用!”   苏芷与黎洛同时开口,互相看了眼,黎洛笑着说:“我助理那儿有一套备用的,我让他拿过来,苏小姐等一下。”   “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黎洛又转向段明炀,“段总,你一会儿可是要上台颁奖的,想什么呢?”   “没关系。”   “哪儿没关系了?有没有点大老板的样子?像话吗?”   苏芷笑了:“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训明炀,你就像他的老师一样。”   “别乱说。”段明炀立即否认。   黎洛准备去找邓良拿衣服,已经走到门口握上了门把手,随口回:“当他的老师得有多大的耐心啊?我可没有。”   苏芷:“是啊,我昨天跟明炀吃饭的时候还说,要有耐心。”   黎洛笑笑,没接话。   原来昨天是去见大嫂了,难怪段明炀穿得那么随意,可他们俩见面能聊什么呢?似乎不是他所能打探到的内容。   “我很有耐心。”段明炀回,“倒是黎先生,别总是一时兴起,有点大人的样子,负起自己的责任。”   黎洛开了门,外头的喧闹与光线一拥而入,将这一方宁静打破,他迎着光的脸漆上了一层白瓷般的温润感,笑容也明朗,只是带着点嚣张:   “我一时兴起?那也总比某些人一时‘性’起强吧。” 第38章   黎洛让邓良取来车里备用的西装外套后,亲自送到了苏芷手中,甚至体贴地为她披上肩膀。   段明炀在一旁静静看着,目光始终盯着他的手上新买的戒指,晦暗不明,显而易见的不悦。   黎洛只当他那偏执的独占欲又发作了,对此种种,视若无睹,和苏芷闲聊着往会场走。中途偶遇了几个以前合作过的女明星,随意攀谈了几句,分开时那些女明星都巧笑嫣然,称“下次有机会再合作。”   “黎先生人缘真好。”苏芷打趣道,“我也想跟你学学怎么逗人笑。”   “苏小姐要是学会了,你的高冷女神人设就崩塌啦。”黎洛瞥了眼身旁的人,“况且,学会了又有什么用?会笑的不用逗也能笑,不会笑的,任你技巧再高超也没用。”   苏芷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微笑道:“你后半句是在说明炀吗?其实明炀高中的时候也不是完全不笑的。”   黎洛讶异:“你见过?”   “不用跟他说这么多。”段明炀的声音冷不防地插了进来。   黎洛反呛回去:“我在和苏小姐说话,关你什么事?”   “你们在聊我的话题。”   “那又怎么样?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聊聊怎么了,段总也太小气了吧?”   “有什么可聊的,你难道没见过吗?”   “我是没见过啊。”黎洛莫名,“你一天到晚摆着张臭脸,什么时候在我面前笑过?”   段明炀抿唇,脸色忽然沉了下去:“黎先生的记性果然很差,说过的话,见过的事,转眼就忘了。”   听他这么一说,黎洛还真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遗漏了某些片段,可回忆了一圈,依然确定没见段明炀笑过,不禁嘀咕:“你臆想症吧……”   段明炀铁青着脸,不说话了。   苏芷见气氛不对劲,连忙打圆场:“好了,明炀,黎先生也不是外人,说说这些有什么要紧?”   她竟一点儿不怕段明炀,接着对黎洛说:“我以前也以为明炀挺凶的,当时学校里好多女生喜欢他都不敢追。后来有一天,我放学打扫卫生,回去得晚了,听到花坛那儿有小猫叫,跑过去一看,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黎洛:“他在虐猫?”   “……不是。”苏芷有点无语,“明炀没你想得那么坏,他在喂猫喝牛奶,就那么蹲在地上静静地看,听见我的声音,转过头来,笑得特别温柔,我印象很深。”   黎洛听完没什么表情变化,干巴巴地接:“那倒是挺让我意外。”   这时,恰逢苏芷的经纪人来找她,她便先行进了会场。大多数嘉宾都已到席,等候着晚宴的开始,只剩他们二人站在几乎无人的通道里,沉默地对视着。   黎洛挂上玩味的笑:“段总原来还有柔情的一面。”   “看小东西乖罢了。”   “也是,段总向来喜欢乖巧懂事的‘小东西’,也不知道现在是怎么了,连我这样的都不挑。”   “黎先生总是这样一边挑衅一边试探我,究竟想从我这儿探出什么话?”   黎洛一脸无辜:“我哪有?”   段明炀目光下移,又变得像刚才在休息室一样晦暗。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是江流深代言的品牌吧?黎先生戴着这枚戒指,还不算挑衅么?”   黎洛随着他的目光望去,看见自己左手无名指上新买的那枚闪闪发亮的戒指,抬起手:“这个?这只是戴着玩儿的而已,我自己买的。”   段明炀:“看来江流深没把你放在心上,自己代言的品牌,居然还让你花钱买。”   “是啊,我好可怜,他都不送我一枚。”黎洛笑笑,“要不,段总送我一枚?”   段明炀睨他,淡淡道:“可以。”   “那我要你手上的同款。”   “不行。”   “为什么?”   “因为这枚属于我爱的人。”他停顿半秒,“和爱我的人。”   黎洛仿佛被针刺了下:“嘁,做不到就别答应啊。”   “除了这款,其他都可以。”   隐含的意思大概是:除了爱,其他都可以给。   但他只想要爱而已。   “那就算了。”黎洛说。   “……黎先生为什么偏偏想要我手上这款呢?”段明炀转动着指根处的戒指,像在拧开某种诱惑机关,只要他愿意回答,就能得到梦寐以求的奖励。   他们之间仿佛总是这样,互相挑衅、互相试探,不知疲倦。   那个晚上之后,原本纯粹的争锋相对渐渐化作了微妙的唇枪舌剑,似乎谁都想逼着对方先承认已经交出了真心,以显示在这段关系里的绝对主宰位置,向另一方耀武扬威:   看,还不是我玩儿了你?   他才不给段明炀这个机会。   “我就说说,谁会真要啊。这戒指看着也不是什么大牌设计,才几万块钱吧?好歹是婚戒,段总未免太抠门了。”   被扎了刺的心口源源不断地流淌出酸水,黎洛的语气不自觉地恶毒:“您的未婚妻不嫌寒酸吗?要是我收到这种婚戒,气都气死了。”   段明炀手上动作一滞,抬眼看他,眼里流转的光冻结成冰。   “这戒指……很寒酸吗?”他问。   “你说呢,身价上亿的段总?连我这枚随便买来戴戴的戒指都好几万,你好意思给未婚妻送这种便宜货,难怪没结成婚。”   段明炀嘴唇一绷,似乎动了怒,手上使力,想要将戒指摘下来,可摘到第二个骨节处时,忽然停顿住了,迟疑几秒,又将戒指重新推了回去。   “黎先生是在嫉妒吗?”   不待黎洛回答,他突然往前一步,猛地出手,掐住眼前人的喉咙一把按到墙上!   “可嫉妒不是口出恶言的理由,再让我听到这种话,你要承担后果。”   黎洛后背撞在了坚硬的墙面上,“嘶――”地倒吸了口气,被迫仰着头,视线朝下,艰难地看眼前人。   这么熟悉,又这么陌生。   曾几何时,这个人表面再冷漠,也会把他抱到床上去睡,会用打工的钱给他买新钱包,会带他去见妈妈,会对他说负责。   他那时候真觉得,段明炀只是建起了一层自我保护的硬壳,内心其实是柔软的。   可现在,这个人手上戴着给别人的承诺,掐着他的喉咙,声色俱厉地对他说着威胁的话。   原来柔软的才是表面,是引他入瓮的诱饵。段明炀对他的示好宛如铺了层草皮的陷阱,他一头热地栽进去,摔在铜墙铁壁上,粉身碎骨。   此刻,段明炀手劲不大,没有令他疼痛或窒息,可他却感觉自己正在缓缓死去。   那只大手掐住的不只是他的喉咙,还有他逐渐冷却麻木的心脏。   “我为什么要嫉妒?”黎洛冲他笑,“段总请脑补适度,别总把自己想象成万人迷,不是谁都想当你的未婚妻。”   “别人想不想我不知道,但我认为,黎先生是想的。”   “你哪儿来的自信?”   “凭我的感觉,以及――”段明炀摸上他的左手,“这枚戒指。”   两手触碰,体温交递,段明炀的指尖轻轻划过他的手背,紧接着,修长的手指缓慢而坚定地插入他的指缝,与他十指相握,肌肤相贴。   瞬间蹿上来一阵细微的电流,引发了一场隐秘而纯情的悸动。   黎洛暗骂自己没出息,刚刚还如死灰般一吹就散的心火残渣,这会儿又点上了火苗摇曳生光了。   段明炀在撩拨他这点上,实在是进步神速。   “一个戒指能说明什么……”他打死不承认。   “黎先生,口是心非有时候是情趣,但说多了,就有些无趣了。”   段明炀贴近他,松开了掐着他喉咙的手,没留下一道红痕,却还是怜惜般地抚摸他的脖颈,低头印上一个吻,嘴唇顺势而上,擦过他的耳垂,留下一阵温热的酥麻感。   “你如果嫌我这戒指寒酸……那我可以给你买更贵的,只要你再听话一点,坦诚一点。”   热气呵入耳朵,黎洛半边身体都麻了,心跳不自觉地加快,咽了口唾沫,问:“买了之后给我戴在哪儿呢?”   段明炀闻言,借着交握的手,用中指和无名指的指根夹住他的那枚戒指,一施力,将它褪了下来。   “就在这儿。”   他重新握回去,手指夹着他已经没有戒指的无名指,贴着皮肤,暧昧地磨蹭。   “这个位置,该是我的。”   黎洛不甘示弱,反握住他的手,在手心挠了下:“凭什么是你的?”   “凭你是我的。”   段明炀没收了他的戒指,装进自己的口袋里,抬手将他刚才动作间散下来、垂在脸颊侧边的长发勾到耳后。目光沉沉,像在认真端详自己的一件收藏品,仔细检查瑕疵。   “头发太长了,可以剪了。”   黎洛轻笑:“段总想在我面前演霸道总裁命令我,还是省省吧,我演过的霸总比你当霸总的年限还多,套路都清楚得很。”   “不是命令,是请求。”   “那也不行,我头发一直都是这个长度。”黎洛挥开他的手,“有人说过喜欢我长发的样子。”   轻轻挽着长发的手骤然收紧。   “那他现在还喜欢吗?”   “不喜欢了。”黎洛看着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这么一说,他好像从来没说过喜欢我,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段明炀似乎对他这句“自作多情”颇为满意,松了力道:“既然如此,黎先生还是剪了比较好。”   黎洛笑道:“等我哪天彻底死心吧,现在……我觉得还有点儿希望。”   通道的拐角处传来了几道工作人员的声音,回音由远及近,正朝他们的方向走来。黎洛当即抵着段明炀的胸膛,将他推开。   “走吧,段总,再不进会场,咱俩唯二空着的座位席就显得很可疑了啊。”   “除了江流深和苏芷,没人知道我们认识。”   “可不就是怕江流深发现么。”   要是让江流深知道他们俩独处,指不定会怎么拿他开涮。   黎洛的步子已经往会场迈了,又回过头来问:“诶,你把刘羽嫣的位置给调开了,怎么不把我和江流深调开?你不是看他也很不爽吗?”   段明炀跟上来,走过他身旁时停都不停一下,目光直视前方:“想让你认清现实而已。”   黎洛莫名其妙地望着他离去的背影。   姓段的最近……好像越来越捉摸不透了啊。   一会儿字字带刺,狠扎他的五脏六腑,令他满腔热血几乎流尽,浑身冰冷。一会儿,又温柔地舔舐他的伤口,暧昧而缱绻地撩拨,想诱使他臣服,却始终不给他一句承诺。   这算什么?打个巴掌再给糖吃?是想把他调教成听话的宠物么?段渣男的功力又提升了啊。   可他偏偏还挺吃这一套。   或许是因为段明炀以前从来没主动接近过他,每一次触碰都是他求来的、骗来的、勾引来的,如今突然对他这般亲昵,哪怕明知动机不纯,也实在难掩心动。   还是那句话,渴久了的人,沾到一丁点雨滴,都会对上天感恩戴德。   即便上天明明可以降下一场大雨。   他爱段明炀如今的赐予,也恨段明炀一贯的吝啬。   如果哪天段明炀能痛痛快快倾尽所有来为他下一场滂沱大雨,让他跪在地上、伏在脚下承接也心甘情愿。   所有人都说他高傲,可在爱情里,他分明也曾那样卑微过。 第39章   这场慈善晚宴对于多数出席嘉宾来说不过是博个曝光度,赚点路人好感,真正抱着做慈善念头来做实事的,根本凤毛麟角。   偏偏黎洛这桌就有两个。   江流深和夏希艾无疑是当晚话题度最高的流量王,霸占了一晚上的热搜第一。这还算是意料之中,可令黎洛郁闷的是,竟然连段明炀都上了热搜。   他上台颁奖的视频片段被一位几十万粉的博主单独截取了出来,文案狂吹:“看直播的时候被这位惊艳到了!特意去查了资料,天啊这是什么玛丽苏霸道总裁!!!段氏集团二公子!!身价过亿!毕业于世界top10!!这颜值这人设!我太可以了!!!”   路人如同发现宝藏一般相继大呼小叫,转发轻轻松松过了万。若不是段明炀没有开通微博,网上可以查到的资料也很有限,这些新晋迷妹迷弟估计立刻能把他祖宗十八代都扒出来。   黎洛看着转评里一溜的彩虹屁,再看看热搜榜,一条自己相关的都没有,气不打一出来,全撒在了自个儿小助理头上:   “小邓子,为什么我没有热搜?”   邓良忙回:“有过啊!昨晚大家都夸你帅出了新高度!”   “那怎么现在不见了?姓段的还挂着?难道他比我帅么?”   “段总是很帅啊……”邓良一瞅自家主子的脸色,立刻改口,“但主要是!段总第一次出现在大家视线里,大家觉得新鲜,热度自然要高一点。”   黎洛眯眼:“你的意思是,我已经不新鲜了,过气了?”   “当然不是!”邓良怎么说都是错,急得别无他法,只好求助金仁,“金哥!你帮帮我!”   金仁从一堆数据中抬起头,面无表情道:“洛哥能光靠外形就保持这么多年的顶流位置,在娱乐圈是很罕见的。”   邓良:“嗯嗯!你看金哥都这么说了!”   “但是,如果洛哥你一直这样下去,只接流量剧,不转型的话,可能再过三年就走下坡路了。”   “?!”邓良拼命朝金仁使眼色,“不会的不会的!洛哥会长红不衰的!”   “没有人能永远红下去。”   黎洛出乎意料地平静:“我今年下半年接的那部古装片,不就是为了开始转型么?不然谁愿意遭那个罪。”   邓良感动得快哭了:“洛哥!你终于要认真工作了啊!”   “……小邓子。”黎洛站起身,笑眯眯地走到他身后,搭上他的肩,“你是不是想吃炒鱿鱼了啊?”   邓良一抖:“不、不想……”   “那以后说话注意措辞,好不好?”   “好……”   金仁看了他们一会儿,低下头,又开始噼里啪啦打字。   黎洛颦眉:“你不会连这个也要汇报给你老板吧?”   “段总说了:事无巨细,统统汇报。”   “那你怎么写的?”   “洛哥今天又威胁了助理一次。”   “……”黎洛无语,“你家老板哪儿有空看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发过去不是打扰他么。”   “段总会看的,上次我汇报说洛哥你威胁了助理,段总就回了。”   “真假?他回了什么?”   “密切关注助理,以防报复。”   邓良:“……我说怎么之前有阵子金哥看我的眼神特别渗人……”   “他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你尽管汇报吧,烦死他最好。”黎洛朝办公室外走,“明天我休假,你们也好好休息一天。”   “好的!”   门一关,邓良立刻回头跟金仁八卦:“诶,金哥,你有没有觉得,刚刚洛哥看起来挺高兴的?他心里其实想被段总关心的吧?”   金仁没答话,仍旧对着屏幕打字,邓良凑过去一看,发现他今天的汇报已经写到了第五十二条:   [51. 洛哥明天休假。]   [52. 洛哥喜欢您的关心。]   第二天,黎洛又去了趟市立监狱,这回乘的是冯致安的车。   冯致安今年五十不到,和他爸差不多岁数,算是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为人坦荡忠厚,能力超群,熟悉黎家大大小小各项事务,他爸曾经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生意上的事,明面上做决策的是自己,但真正执行起来,离不开致安。   也幸好如此,他爸入狱之后,还有他冯叔撑着,黎家的生意才没有一落千丈。黎洛也不至于需要临危受命回来收拾烂摊子,还能安安心心地去娱乐圈发展。   他从来不是做生意的料,他自己也知道,要是他爸的事业交到他手上,保不齐会衰败成什么样。   “最近忙吗?”冯致安打着方向盘,“你爸都说好久没见你了,你们娱乐圈的事我也不太懂,但看你最近的新闻里好像没什么坏事,我就没多想,要是有什么为难的事,尽管跟叔说。”   黎洛的座椅几乎放平成一百八十度,露出在最亲近的人面前才会显现的松懈状态:“其他倒没什么,就是Zark那儿,估计不愿意帮我们。”   “你和他联系过了?”   “嗯,打过电话了。”   前两天段明炀在和Zark进行发布新闻前的最后确认,他借着机会,总算和Zark谈上了一次话,可惜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他看样子是不想趟这趟浑水。”   冯致安叹了口气:“意料之中,所以我之前让你别抱太大希望,他不过是一个客户而已,没义务也没必要把自己卷入麻烦。商人多数还是利益至上,我们现在跟他没有利益关系了,很难让他为我们来回奔波出庭作证。”   黎洛不甘心:“那这条路到这儿就堵死了吗?”   “倒也未必。”冯致安说,“既然利益至上,大不了我们就割让点利益,说不定能打动他。这事儿后续就交给我吧,你忙你的,不用操心太多。”   “哎,我也就操心了这么一回。”   不仅没办好,还惹出了一堆麻烦,差点把自己搭进去。也不知道是太倒霉,还是他确实不适合混商场。   车子开到监狱后,所有人员照例先过安检。   今天是工作日,来探望的人不多,没像上次一样排起长队,但黎洛还是不敢掉以轻心,依旧把自己的脸遮得严严实实。   上交通讯设备的时候,他的手机震了下,只来及瞥到一眼是段明炀打来的电话,就被狱警暂时没收了。   “黎先生,请去最里面的探访间。”   “好,谢谢。”黎洛将摘下的口罩重新戴好。   他在监狱这儿有点人脉,早就打过招呼,不用担心狱警会把自己来访的信息泄露出去。监狱这儿也不想自找麻烦,惹来一堆探寻八卦的记者,影响其他访客和正常运作,因而在保护他隐私这方面相当守口如瓶。   虽说纸包不住火,他爸的案子在粉圈并非无人知晓,但那毕竟是发生在他出道之前的事,一般人不会特意去扒。偶尔有好事者拿出来黑嘲,也很快就会被公关团队压下去,拍不出多大水花,这些年一直风平浪静的,渐渐也就越来越少人知道了。   进了探访间,流程还是一样,黎正宏被狱警带进来的时候,一眼看到了冯致安,眼神立刻亮了亮。   “你怎么也来了?”   冯致安笑笑:“昨天阿洛说要来看你,我就跟着来了,要是影响你们父子俩说事,我就去外边呆着。”   “不影响,坐吧,好几天没见你了。”   黎洛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爸,你都好几个月没见我了,能先看我一眼吗?”   黎正宏这才将目光落到自己儿子身上:“这不是看了么。”   三个人在桌子的两侧坐下。时间有限,黎洛把最近发生的事大致说了说,略过了会引起他爸担心的次要内容,直奔主题,谈到了段家恶行即将被曝光的事。   “估计就是今天了,一会儿我们走出去的时候,可能已经新闻满天飞了。”   黎正宏颦眉:“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他们不会坐以待毙的。”   “他们还能怎样?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了,就算不能把他们一击打垮,将来还能洗白,也够他们家难受个把月了。我就不信这几个月里抓不到他们更多把柄。”   黎正宏还是不放心:“以我对段天佑的了解,他就算不能力挽狂澜,也一定会想方设法把损失降到最低,现在依你说的,一点动静都没有,实在奇怪,你最好当心点。”   “行,我会注意的。”   “还有,你说这件事涉及到了以前几个做伪证的人?我觉得在段家彻底倒台之前,他们不会轻易倒戈的,你让负责调查的人暂时别去打草惊蛇,防止他们联合起来对付你们。”   “嗯,我知道,目前都是私下里在查。”   黎正宏颔首,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我听说……段家那位次子收购了你们公司?”   黎洛瞥了眼冯叔,猜也不用猜就知道谁泄露的消息了。   “是啊,不过您别多想,我们没什么,纯属交易关系,他需要我的协助来整垮段家,我需要他的帮助来救您,各取所需罢了。”   话虽这么说,但自从杨婧那次失败之后,段明炀其实早就不需要他帮忙了,反倒是他遇到麻烦的时候,段明炀一再出手相救。   他们现在的关系,连他自己都说不清。   黎正宏略一沉吟:“你要是觉得他改过自新了,心里还惦记着他,爸也不是不同意你们……”   “停停停,打住。”黎洛讨饶,“我们小辈的事自己会处理,您管好您自己的感情生活就行。”   果然一提到这个,他爸立刻转移了话题:“总之,在行动之前都先问问你冯叔的意见,不要冲动。我在这儿呆得还行,没受苦,不用太心急。”   “好,您说了算。”黎洛笑笑,“对了,减刑的申请批下来了吗?”   “还没有,但应该快了。”   “嗯,要是能减三年,说不定我们还没翻案,您就已经出来了,那我们可就如虎添翼了啊。”   黎正宏无奈地笑:“哎,还指望着我自己来翻案,儿子真是靠不住啊。”   “是,儿子才陪您多少年啊?冯叔都陪您四十多年了,您还是靠他吧。”   冯致安笑了笑,温煦的目光落在自己的青梅竹马身上,没有说话。   三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说笑笑了半天,浑然忘了探访截止时间已至,还是黎洛先想起来,看了眼表,疑惑道:“我们好像超时了啊,怎么没人来提醒?”   刚说完,探访间的门就开了,进来的狱警却不是来带黎正宏走的,而是径直走向了黎洛。   “黎先生,你有把来探访的事告诉过别人吗?”   黎洛莫名:“没有啊。”他一向是自个儿悄悄来的,连邓良都没说过。   狱警皱着眉:“可大门口突然来了很多记者,我们问了问,都是来蹲你的。” 第40章   “蹲我的?”黎洛不可思议,脑子里飞速转了圈,“难道我的粉丝和别家撕比了?把咱家的事曝了出来?”   黎正宏当机立断:“你们这儿有后门吧?让他们俩从后门离开,再去告诉记者人已经不在里面了,他们蹲不到自然就散了。”   他严肃说话时不怒自威,带着常年作为领导者的强势,狱警不由自主地应了声“好”。   黎洛:“行,那我们先走了啊,爸,你别担心,顶多就是挂几天热搜而已,不会影响什么的。”   黎正宏叹气:“就怕连累了你。”   冯致安:“没事,我会帮阿洛处理的。”   “嗯,有你在,我就放心多了。”   黎洛:“……行吧。”   三人匆匆告别,物品存放处的狱警拿来了他们先前上交的手机等随身物品,冯致安接过车钥匙,突然想起来:“车停在前门,我去开过来吧。”   狱警出言阻止:“前门有很多记者,有些恐怕是认识你的。”   这些年冯致安代替黎正宏抛头露面,在网上也能查到不少照片,既然这些记者冲着黎正宏的事来,想必应该做过些功课,冯致安的确有可能被认出来包围住。   黎洛:“我喊人来接吧,就是要等一个小时左右,这儿太偏了。”   他按开手机,刚想给邓良打个电话,忽然看到屏幕上有三个未接来电和两条未读信息,全是来自段明炀的。   什么事竟然能让段明炀打三个电话?   黎洛点开信息看了眼:   [别出去,我来接你。]   [到了,后门找我。]   两条信息间隔了近一小时,大约就是从市中心赶到这儿来的路程。   冯致安见他站着不动,问:“怎么了?是没有人可以喊吗?那我来喊吧。”   “不用了……”   黎洛说不清心里忽然涌上来的那股热意来自哪儿,可此时此刻的感受,就跟那天段明炀走进酒店房间,将他从床上抱起来时一样。   “黎先生,知道离开我的后果了吗?”段明炀当时稳稳当当地抱着他,说:“只有我能护你周全。”   他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被热意散出的蒸气送上了云端,见到了他的救世主。   “有人来接我了。”   黎洛意识到自己说出这话的时候,耳朵应该是有点红的。   监狱后门延伸出去是一条平坦但不算宽阔的道路,只有两条来往车道,路两侧的杂草都被拔光了,只剩下一些碎小的石头,看起来荒凉得很,风一吹沙一扬,颇有几分美国西部片的味道。   黎洛和冯致安走出后门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段明炀的车很显眼地停在不远处,不是平日里常开的那辆迈巴赫,换成了一辆奶白色的宾利,老派且成熟。   仿佛不是来接人脱离困境的,而是来接人去私奔到天涯海角的。   他只身前来,插着兜倚靠着车身,t望着远方。硬朗的侧脸线条与沉稳阴郁的贵气,一如当年黎洛在酒吧人群间挑中他的瞬间。   无论是嘈杂抑或荒凉的环境,他都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只因太过耀眼。   段明炀似乎察觉到有人来了,转过了头,目光遥遥地望过来,精准地定位到了黎洛的脸上,深邃的眼中仿佛有什么浓厚的情绪正在汇聚成旋涡,将人扯入其中,缓缓沉溺。   黎洛越靠近,呼吸越放慢,不由自主地陷入那漩涡中,在即将窒息的一刹那,恍然惊醒,劫后余生的心脏突然疯狂跳动。   是他的错觉吗?段明炀似乎不是在逼他,也不是在玩他,而是……真的在等他。   等他开口说出心底的念想,等他敞开心扉接纳……或许,就能得到盼望已久的回应。   他们的眼神仿佛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不断地拉近距离,没有半寸偏离,直至将他们拉到一起,面对面凝视彼此。   “你等了我多久?”黎洛问。   他任性地想,如果段明炀体贴地说“刚到”的话,那他可以考虑做一回圣父,既往不咎。   “很久。”   可惜他忘了,段明炀从来都不解风情。   但黎洛又觉得,既然等了很久,那得到一次原谅似乎也是应该的。   他的原则天平已被彻底打破平衡,不断朝着段明炀的方向倾斜。   心火难灭,历史重现,无可奈何。   本就是覆盖在深爱之上的一层薄恨,被段明炀用几番若有似无的柔情掸开了恨,下面的爱就迫不及待地重新冒了出来。   才发现这些年思念都像树根似地扎进骨髓里了。   要真连根拔起,除非先把自己凌迟一回。   说真的,他有点想提前颁发特赦令了,赦免段明炀的罪,也赦免自己的恨,却又不甘心如此轻易,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再观察一阵。   “您好,冯先生。”段明炀正色,恭敬地朝冯致安伸出手。   他此刻的模样有点儿像第一回 见家长的女婿,正经过了头,但黎洛仔细一回想,段明炀似乎一贯如此。   冯致安涵养好,与他握了握手,没有显露出任何对往事的介意,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向来待人温和有礼,如果没有微笑,就说明已经是极不情愿与这人打交道了。   “有劳段先生了,其实我们可以自己回去,你不必来接。”   “抱歉,是我唐突了。”段明炀异常谦卑,“只是事发突然,我觉得还是亲自来一趟看下情况比较好。”   “谢谢你的关心,我会照顾好阿洛的,下次不麻烦你了。”   “嗯。”   段明炀像个正在被老师训话的学生,乖乖地低头站着,和平常傲视众生的模样大相径庭。黎洛倍感新鲜,趁冯致安绕过车身走向副驾驶的时候,迅速出手勾住了段明炀的手臂,调笑道:   “段总真这么担心我啊?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段明炀的目光重新落到他脸上:“我的疏忽,我来承担。”   短短八个字,黎洛却听得心神一荡。   年下者陡然间释放年上者的气魄,总能把人迷得晕头转向。   上了车,段明炀当即驶离监狱,直到开出四五公里,确保无记者跟踪后,才开口道出事情的缘由:   “外网已经放出新闻了,国内我安排了三家大媒转载,江流深应该也安排了几家,热度已经上去了,但效果没有预想中那么好。段兴烨拿你做了挡箭牌,现在流量和媒体的焦点大部分都集中到了你这儿。”   “嗯?”这话黎洛听着有些奇怪,“他要是拿我当挡箭牌,怎么不用……”   “不用什么?”段明炀问。   怎么不用那段监控视频?热度绝对比曝光他爸的事来得高。   但黎洛瞄了眼副驾驶位置上的冯致安,没敢说。   他爸和冯叔都不知道视频的存在,否则,段明炀这会儿早就被他冯叔手撕了。   不过那段视频……黎洛依稀记得,先前段兴烨派人冒充Zark那次,翻译似乎提过“视频不要再弄丢了”。   难道说……是段明炀偷偷把段兴烨手里那份视频删了?   他不由地多看了前座的段明炀一眼。   哼,算你还有点良心。   “没什么。他拿我当挡箭牌,后果会怎么样?”   “会影响你的声誉和发展。”   黎洛微愣:“不是,我是问你哥会有什么后果。”   段明炀微妙地沉默了几秒,说:“我们本来想借舆论扩大这件事的影响力,让段家信誉下降,形象抹黑,影响部分人脉,尽可能地拖延他们重整旗鼓的时间,趁他们忙乱的时候搜集更多证据。但现在这样一来,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热度顶不了多久。”   “意思是他们洗白的时间会缩短?”   “嗯。段兴烨已经找好律师团和公关团了,最多一个月,就能把风头压下去。”   “才一个月?”黎洛讶异,“你当初不是说得胸有成竹吗?怎么爆个我的料就变成短短一个月了?至于吗?”   “至于。舆论的影响力是很大,甚至可以影响判决。但如果舆论热度达不到一定的量级,就会下降得很快,被新的事件压下去。况且我们的证据并非完美无缺,只靠这些,段家迟早能翻身,不过早晚罢了。”   “这么说来,你们的曝光没起多大作用?”   “还是有点作用的,他们这次犯罪没有涉及到金融利益方面,如果没有舆论施压,那些生意伙伴根本不会在乎。现在起码多了几分忌讳,短时间内应该会避开段家一阵子。”   “哇,你们生意场可真是黑暗。”黎洛趴到了前座的椅背上,手臂垫着下巴,嘴唇离段明炀的耳朵仅仅十厘米。   “诶,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不是很紧张的样子?是不是搜集到扳倒你家的新证据了?”   段明炀平稳地握着方向盘:“姑且算是有了几分把握。”   副驾驶上听了半天的冯致安终于忍不住问:“什么新证据?”   段明炀迟疑了下:“抱歉,不便告知。”   冯致安颔首,道了声“理解”,但看样子,心里应该颇有微词。   黎洛估摸着段明炀在他冯叔那儿的好感度快从负一百变成负一千了,灵机一动,手悄悄从左侧穿过驾驶座椅和车门的夹缝,避开冯致安的视线,轻轻戳了戳段明炀的胳膊。   “段总,既然你一点儿也不慌,为什么还特意亲自开车过来接我们?是不是担心我们呀?”   他自以为给足了暗示,段明炀却很不赏面子。   “不是。”   “……哦。”   “冯先生遇事一向镇定冷静,我不担心他。”段明炀补了句。   黎洛一怔,刚微弱下去的小火苗噌地燃起,又凑近了些,嘴唇几乎贴到段明炀的耳朵上:“嗯?你的意思是因为担心我才来的吗?”   “黎先生请坐好,不要影响我开车。”   连冯致安都投来了无奈的眼神,黎洛只好悻悻然作罢。   车子开回市区的一路上,黎洛趁着空档看了圈网上对自己此次“黑料”的议论,与意料中一样,无非就是些吃瓜路人和酸嘲黑子最来劲,有表示震惊的,也有表示不屑的:   [震撼我全家,黎家以前可是xx市首富啊!没想到一美来头这么大!混娱乐圈真是屈尊了!]   [你们才知道啊?黎洛出道的时候就有人扒过他的家世了,不过当时他爸的事应该被江流深给压下去了,一点水花都没有。]   [???我好像嗑到了竹马组的糖!]   [虽然说现在不搞连坐那一套了,但他爸犯了罪,他应该是知情的吧?算不算是帮凶?]   [呵呵,黎大少爷可真是继承了他爸的优秀基因,老子在生意上骗钱,儿子在娱乐圈骗钱,出道这么多年了还是演些无脑花痴剧,据说一集片酬上千万,绝对偷税漏税了吧?有关部门不审审吗,让他们父子俩团聚呗。]   黎洛看到这条都气乐了:“我一集上千万?我怎么不知道?”   好在有粉丝和理智路人替他回怼。归根结底,就算他爸犯事是真,和他本人也没有多大联系,多数人还是能理智吃瓜的。   只不过此事确实太有爆点,虽然段明炀说已经在让人降热度了,但他流量太大,钱像流水似地花出去,效果却没见着多少,依然高居热搜榜第一,一时半会儿是下不来了。   热搜榜往下几位才是段家丑闻,几家大媒报道称,根据前阵子被捕入狱的龙行娱乐总经理赵建华的口供、以及某些匿名揭发信来看,他曾为段氏集团董事长及其儿子提供皮肉交易,其中包括未成年。   虽然报道点名了儿子是段兴烨,但前阵子刚在网上火过一时的段明炀不可避免地被拉下了水。   黎洛看了圈网友的议论,果然全是恶骂和唾弃。这种毁三观的事人人见而喷之,偶尔有一两个分不清场合、夸段家两位少爷颜值高的,也都被愤慨激昂的网友连带着喷了。   两边热搜在外人看来似乎毫无关联,实则紧密相系,可惜除了他们之外,无人知晓其中的阴谋诡计。   黎洛盯着榜单放空了一会儿,将目光从手机屏幕移到前座上,忽然幽幽地说:“段总,我有个转移舆论好主意,就是可能会给你添麻烦,不知当做不当做……”   “不当做。”   “……”   黎洛磨了磨牙:“不好意思,我已经做了。”   冯致安回头:“做了什么?”   车子驶入了地下车库,段明炀一个迅速倒车,稳稳入库,也转过头来,严肃地看着他,似乎在等他给一个交待。   黎洛的手指从屏幕上移开, 眨了眨眼:   “我转发你哥的新闻了。” 第41章   从车库走进段明炀的私郊别墅路程不到一分钟,罗鹏就打来了电话,骂是不敢骂的,只能痛哭求饶:   “祖宗!!您能别惹事了吗!!这让我们怎么公关啊?!!”   “你不用管,我来处理。”   “……段、段总?你怎么……阿洛呢?”   “他在我这儿。”段明炀听着电话,看了眼坐到沙发上、毫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端着酒杯笑眯眯望过来的黎洛,颦起了眉。   “他非常好。”   罗鹏:“哦哦,那就好,那你们忙吧,不打扰您了……”   说完忙不迭地挂了电话,唯恐听见什么不该听的似的。   可下一秒,电话铃声又响了起来,伴随着此起彼伏的新信息提示音,密集且急促,令安静的客厅陷入一片嘈杂。   黎洛笑道:“让你没收我手机,都说了,你不收我也会关机的,这谁受得了啊?”   段明炀果断地强制关了机,说:“你不该转发的。”   “是是是,给你添麻烦了。冯叔已经训过我了,你别再说教了。”   “他说的是对的,你不该让自己卷入段家的纷争里。”   黎洛惊了:“你怎么知道他刚刚在车库对我说了什么?我俩离得挺远啊。”   连语气都一模一样,他差点儿怀疑段明炀在他身上装了窃听器。   “很明显。”   “明显吗?”黎洛回忆了会儿,若有所思地点头,“也是,他走的时候表情那么严肃,好像不是要去公司替我善后的,而是要替我收尸一样。”   他又悠哉哉地喝了口酒:“其实你们不用这么紧张,我只是想把大家对我的关注转移到你家的事上去,不信你现在打开热搜看看,肯定有效果。”   段明炀仍站在原地,不动声色地盯着他,似乎不信。   黎洛放下酒杯起身,拉着他的胳膊往沙发上坐,顺便给他也倒了杯酒,自作主张地碰了碰杯。   “你相信我,我可是顶流好吧?有流量的地方就是我的地盘。怎么引起大家的注意、炒作新闻,那可是我最拿手的事情。”   段明炀沉默几秒,还真拿出了自己的手机,黎洛立刻贴过去看此刻网上的最新情况。   他方才一念之下,转发了段家的新闻,配文:   “骂我可以,我家段总真是无辜的。”   此条一出,网上果然已经炸开了锅,吃瓜群众哗然一片,仅仅几分钟,“黎洛家的段总”已经登顶了热搜第一。   原本两件不相干的事突然被正主联系到了一起,网友立即察觉了背后似乎还有个惊天大瓜,纷纷变身福尔摩斯,深扒其中隐情。   [黎洛这是在干嘛??为什么不给自己澄清,反倒管起段家的事了??他和段家什么关系??]   [科普:黎洛所在的烁星前不久被段氏收购,现在他的大老板就是段家二公子段明炀,前几天慈善晚宴上了热搜的那位。]   [我的妈?!这瓜还有合体版?我仿佛正在目睹一场豪门风云??]   [大胆猜测,黎洛和段明炀有一腿,联合起来搞他哥他爸夺取家产,结果他哥他爸反曝黎洛他爸的事,企图转移视线,然而又被黎洛反将一军。]   [我已经晕了,什么他爸他哥的,好复杂,我不配吃瓜。]   [我不想看悬疑连续剧,我只想知道这个段总是黎洛真正的正宫吗!!“难段舍黎”是真的吗!!!]   黎洛一口酒差点呛住,失笑:“我天,我们都有cp名了。”   倒是很贴切,他对段明炀,确实难断舍离。   段明炀没对此发表意见,眉头稍松几分:“他们猜测得不错。”   “那是,你可别小瞧群众的力量,今晚之前,我保证他们连我们上过同一所大学的事都能扒出来。”   “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段明炀单刀直入地问,“我已经说了,我可以应付,你明知自己卷进来也没法把我推出去,为什么还要发这种话?”   “想陪你一起受苦受难呗。”黎洛仰头豪饮一口,咂了咂嘴:“这酒竟然还不错,难得你挑了瓶好酒。”   段明炀大概是实在看不下去他散漫的态度,夺过他的酒杯,“铛!”一声敲在茶几上。   “不要胡闹。”   黎洛懒洋洋地靠倒:“我没胡闹,你不是希望舆论扩散吗?我这么做,不仅转移了大家对我爸的事情的关注,还让你家丑闻的热度升了级,两全其美啊。”   他边说身体边向一侧歪,最终脑袋枕在了段明炀的肩上。   “而且我跟你说,炒cp永远是最容易引起话题度的手段之一,所以我暗戳戳跟你炒了个cp,段总,你可别见怪啊。”   段明炀侧头,伸手抬起他的下巴,眼神碰撞,猝不及防地撞入一片狡黠笑意。   黎洛:“我好像想多了,段总应该会高兴才对?”   段明炀:“你考虑过这么做的后果吗?”   “考虑过啊,我爸人都在监狱里了,外头这些舆论影响不了他。至于我自己,顶多就是丢几个代言,少演几部剧,外加你哥和你爸想杀了我而已。”   “你不怕?”   “怕,可你会保护我的吧?”   黎洛笑得眉眼弯起,看似纯良且温顺,抱住段明炀的手臂,粘粘乎乎地贴过去,迷着眼,嘴唇几乎触碰到对方的脸颊。   “假如我出事,段总肯定会来救我的,对吧?”   段明炀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助给了他恃宠而骄的底气,今天这一趟监狱接人之后,纯粹的占有欲之说已经站不住脚了。   他没遇到人身危险,段明炀根本没必要亲自赶来,却还是来了。   要说段明炀对他没一丁点爱护,黎洛打死也不信。   即便只有一丁点,也已经足够让枯木重新开花了。   段明炀的指腹摩挲着他的下巴,放任他的刻意接近,彼此的呼吸缠绕,却始终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黎先生是在跟我撒娇么?”   “那要看段总怎么表现了。”黎洛笑道,“要是没救出我爸,没护我周全,撒娇立刻变撒野。”   “我凭什么护你?”   “你的人,你不该负责么?”   段明炀的目光陡然变暗,话音消失在逐渐靠近的唇齿间。   “说的也是。”   转发事件轰轰烈烈地热议了多日,层出不穷的最新相关热搜一条接一条地上榜,最多的时候榜单上有七八条。   优秀的网友们果真把他们俩曾就读过同一所大学的事扒了出来,这下吃瓜的更来劲儿了,你一帖我一帖地探讨许久,发掘出了各种有迹可循的蛛丝马迹,凭借出色的脑补能力,竟然真的将整个故事的来龙去脉猜对了大半。   与此同时,段家丑闻也因为黎洛和段明炀之间扑朔迷离的关系而始终被关注着,热度非但没有减弱,反而不断攀升,达到的效果比预期的还要好。段家终究没能控制住舆论和影响,相关人员通通被警察招去审问,且不说最终结果如何,起码令他们陷入了被动的境地。   黎洛为此得意地邀功:“看,得感谢我吧?”   段明炀正在处理公事,闻言抬起头,冷眼瞧他:“你知道为了留住你的资源和代言,公司上下付出了多少努力吗?”   一旁的邓良点头如捣蒜:“对的对的,我们这几天都跟孙子似的赔礼道歉,否则今天这场活动都不一定能来。”   他们几个正在前往一场新剧见面会的路上,黎洛作为剧中男主,原本理应出席,但由于他近期新闻缠身,见面会又人多拥挤,有安全隐患,主办方差点取消了他这次行程。   黎洛:“不让我来像话吗?一大半人都是冲着我来的。这主办方也真是有意思,又不是我犯事,把我当洪水猛兽干什么。”   金仁:“话是这么说,但洛哥你毕竟牵涉进了段氏丑闻里,加上你父亲的犯罪记录曝光,无论从哪边看来都是负面新闻,而且合作方看见你转发微博的举动之后,也担心你做出更大胆任性的事来,因此中断合作也在情理之中。”   黎洛止住了他的话头:“你说得我都懂,我就发发牢骚。反正要是有人找麻烦,你俩别卑躬屈膝的,让咱们段总出马,保证摆平。”   说完,黎洛才想起来似的,看向身旁的段明炀:“哎呀,我差点忘了,段总现在在别人眼里,可能比我还洪水猛兽,怕是摆不平了。”   邓良听得心惊胆战,瞧着段明炀冷酷的脸色,怎么看怎么像要把黎洛丢出车外的架势,也不知自家主子哪儿来的熊心豹子胆,敢开这位顶头上司的玩笑。   段明炀压根不搭理他,黎洛自讨没趣。恰好车子开到了会场入口处,围栏外除了粉丝,还簇拥着一大群媒体,都是来寻觅最新线报的,可惜车窗贴着保护膜,从外头看黑漆漆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黎洛笑问:“段总,要和我再炒波cp吗?”   邓良眼看着段明炀嘴唇紧抿,像是处在发火的边缘,忙道:“洛哥,别闹,你俩一起出去又要上头条了。”   然而这话音刚落,他就眼见着段明炀起身、开门、下车,动作一气呵成,阻止都来不及阻止,转眼间暴露在了镜头范围之中。不远处立刻响起了粉丝的尖叫和此起彼伏的快门声,显然是认出他来了。   段明炀却仿佛浑然不觉似的,转过身,朝车内伸出手:   “过来。”   邓良目瞪口呆。   紧接着,黎洛的身影从他眼前轻巧地略过,一步跨下车,搭上段明炀的手,含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握紧我,别放手啊。” 第42章   见面会持续了一整个下午。   期间,大多数环节都是有台本的。主持人提的问题经纪公司早已协商过,要求尽力往引人遐想的方面答。此外,为了给粉丝发福利,见面会上还做了个小游戏:两位主演站在台子上,手对手互相推搡,谁先被推下台子就输了。   黎洛一开始确实认认真真比,然而快要赢的时候,按照台本突然收力,刘羽嫣措手不及猛地扑到了他身上,他自己则被撞下了台子,笑嘻嘻地输了比赛。谁都看得出来他故意放水,要的就是这个效果,现场他们俩的cp粉果然很吃这些暧昧细节糖,整个儿嗨到爆棚尖叫连连。   可即便他俩如此卖力表演,依旧没能把网上的热议转移过来。   黎洛下车搭上段明炀手的那一瞬间,被守在围栏外的媒体和粉丝狂拍了百来张照片,传到网上之后立刻被疯转,热搜旁边甚至出现了“爆”字,在网友眼里俨然成为了他俩有一腿的实锤:   [正主盖章认定了,没跑了,亏我们这些年天天猜黎洛的正宫之位会花落谁家,结果他出道前读大学的时候就是别人的正宫了。]   [刘羽嫣好惨一女的,本以为是笑到最后的赢家,结果是历任绯闻对象里下位最快的输家。]   [虽然我一直希望黎洛搞基……但我的想象里他是1啊!!应该和林澄那种小可爱在一起啊!突然冒出来这位段总……站错攻受的我此刻心情很复杂……]   [别说,一旦接受了这个设定,竟然觉得这对还挺般配?]   [可别接受得太早,段家那事还在查证中呢,保不齐这位段总过几天就进去了,我先观望观望再磕。]   ……   黎洛回去的路上刷着这些评论,笑得乐不可支:“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跟你炒一回绯闻。”   段明炀:“你想不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黎洛歪头,眨了眨眼:“比如呢?”   段明炀:“自己想。”   “想不出了啊,现在已经够多了。”黎洛笑看他,“比如,换作大半年前,我绝不会想到,我居然会觉得你这人还不错。”   他故意抛出饵,段明炀却不接话,等了半天没等来回答,还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正要继续看手机的时候,突然听到段明炀问:   “你以前觉得我很差吗?”   “你说呢?”黎洛反问,“你以前什么德行你自己不知道吗?做了少爷之后倒是好转了点,看来在段家磨练了不少啊。”   段明炀听完,合上了眼,很低地“嗯”了一声。   车子开回私郊别墅时,天色已晚,司机把他们俩放下后,没有多做停留,接着送邓良和金仁回市区去了。   黎洛这些日子为了避风头,都住在段明炀这处僻静的住所里。和市区的那处别墅不同,这地段周边没有商业区,绿化设计得相当精妙,每一栋别墅都被包围在重重树影间,私密性极强,除非用无人机从天上拍摄,否则一般狗仔别想偷窥到任何隐私。   一进门,黎洛就卸下了浑身戒备。   今天见面会人多难控,他在台上望向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时,还真担心过会不会突然冲出个持刀的杀手来。   毕竟段兴烨那种人,要是被逼急了,什么事都有可能做得出来。   所幸见面会全程平安无事,黎洛知道段明炀应该布置了不少安保关卡,这会儿便顺口道了声:“今天谢谢了。”   段明炀脱外套的动作顿了顿:“不用。”   “用的用的。”黎洛还得寸进尺了,“段总日理万机,特意抽空陪我跑活动,我太感动了。”   段明炀似乎不想再搭理他,径直往楼上走,黎洛立刻追了上去,喋喋不休道:“可感动归感动,我怎么觉得,段总您有点过于悠闲了?连江流深都在关注你家事件的进展,你怎么像事不关己似的?还有功夫陪我去参加活动?不是要趁乱抓住你哥更多把柄吗?”   “有人替我在做,我只需要等候消息。”段明炀进了书房,忽然侧头,说,“黎先生倒是和江流深联系得很频繁。”   黎洛第一次进他的书房,东摸摸细看看,漫不经心地回:“对啊,他这人虽然平时看着没个正经,关键时刻还是很靠谱的。”   “难怪你有什么事,总是第一时间找他。”   黎洛听出了点酸味,笑着回:“是呀,当初段总您把我折腾得那么惨,要不是他,我都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重新振作起来。”   “黎先生真幸运。”   “嗯?你从哪句话听出来我幸运了?”   “你受苦受难的时候,总有人来救你,不是么?”   “是又怎样?”   “从来没有人救过我。”   黎洛动作一顿,转头望过去。   段明炀站在书房中央,头顶的白炽灯光打下来,却没有映入眼底,里面是一片孤寂的漆黑。   待回味过来段明炀说了什么之后,黎洛一整天的愉悦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   他的喉咙不自觉地发紧,轻声问:“真的没有过吗?”   他明明伸出过援手的。   段明炀却不记得,或者说,没当回事。   “曾经有过。”段明炀又转起了左手的那枚戒指,“我以为她会是我的光,结果她把我推进了更黑暗的深渊。”   “在我最绝望痛苦的时候,有谁来救过我吗?谁也没有。”   “我只能靠自己,一步步,重新爬上来。”   黎洛听着他的话,出神地望着那枚戒指,那枚被段明炀小心呵护、承载了段明炀满腔爱恋的戒指。   心脏像是被细细密密的针反复扎洞,疼惜、嫉妒与恼恨通通漏了出来,越涌越多。   为什么当初不让我做你的光?为什么那时要利用我去投奔段家?   你本不用遭受这些痛苦的。   谁让你没有选我。   “你活该。”黎洛想也知道自己此刻妒忌的嘴脸一定很难看,扭过头不去看段明炀,咬紧了后槽牙,“趁早认清现实吧,不属于你的就别强求了,趁现在……”   趁现在,我就在你面前,再做一次选择,这次选我,好吗?   可饶是他平日里什么话都敢往外说,真正到了要袒露心意的这一刻,却畏缩不前了。   被践踏过一次,不敢再做先奉上一颗心的人了。   黎洛中断了半天,也没听见段明炀有任何回应,忍不住再次回头望去――   段明炀的脸色冷白得有些僵硬,目光定定地直视着他,眼中却没有任何光亮,黑暗的深处仿佛压抑着某种翻涌咆哮的情绪。   “我活该吗?”他嗓音微涩,像是确认般又问了遍,“你觉得我活该吗?”   黎洛没由来地心虚:“我只是随便说说……”   “随便说说?”段明炀一步步走到他跟前,高大的身形投下阴影,笼罩住了他。   “你对我说的所有话,都是随便说说,不作数的,是吗?”   质问般的语气令黎洛心下一刺,反呛回去:“就算我认真说了,你听得进去吗?你心里只有你爱的那位,哪怕她伤你害你,你还对她念念不忘。整天戴着枚破戒指给谁看?接受现实吧,她既然抛弃你,就不会再要你了。”   段明炀瞳孔剧震,仿佛被踩到了逆鳞,骤然发作,猛地出手掐住他的喉咙,一把将他按在了书柜上,眼眶边缘发红,声音如同野兽的暴躁低吼:“闭嘴,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那你倒是让我懂啊!”   黎洛压抑已久的怨气也跟着爆发,一拳头砸上他的心口:“你他妈一天到晚冷着张脸,从来不对我透露一点心思,我能懂什么?我只能猜!我以为我猜对了,结果呢?到头来还怪我不懂你,全是我的错行了吧?”   段明炀被砸得重咳了几声,眼中愤怒的火焰猛地旺了起来,手上力气加重,不断收紧。   黎洛被掐得疼了,发声艰难,依旧控诉不停,胡乱踹他:“你就是活该,不识真心,不解风情!咳咳……谁会愿意跟你这种人在一起?只有――唔……”   嘴唇突然被狠狠压住,后脑勺“咚!”地一声撞到了书柜的玻璃门上。   黎洛被撞懵了。   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望着近在咫尺的幽深眼眸,硬生生将后半句“只有我这种傻子才愿意”咽回了肚里。   连同段明炀的气息一起。   直到三四秒后,才想起来要反抗。   现在不该是缠绵悱恻的时候,天不时地不利人也非常不合,怎么就突然亲上了?   然而他压根推不动压在身上的那座沉重的山,反被制住双手按在了脑袋顶上。   段明炀重重咬了口他的下唇,传来一阵疼痛,几乎破皮流血。   “现在懂了吗?”   段明炀掐着他喉咙的手掌滑到了他的后颈,缓缓摩挲,力度不重,像是捕食者对猎物最后的温存。   黎洛被摸得一阵战栗,心尖儿都跟着颤了颤,升腾的火气无端地就降了下去,被段明炀喷洒出的气息牵引着,渐渐沉溺进这暧昧陡然横生的气氛里。   这人总能用一句话、一个动作就轻易左右他的情绪,他仿佛是对方手中的提线木偶,毫无自己的意志力。   “回答我。”   段明炀的鼻尖几乎就抵着他的鼻尖,却不再吻他了,目光沉沉地凝视着他,似乎一定要得到一个答案才肯继续。   黎洛喉结一滚,回视他良久,最终缓缓地闭上了眼。   也罢,就这样吧,他放弃挣扎了。   段明炀能容忍他到这个地步,总该对他有几分在乎了。   必须承认,比起吵架,比起翻旧账,他此时此刻,或者说每时每刻,都更想要段明炀的垂爱。   于是黎洛微微仰头。   “不太懂,再确认一遍。”   后颈的轻柔抚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被紧紧擒获的压迫感。   段明炀掐住了他的后颈,固定住他的脑袋,另只手箍紧了他的腰,像是要将他整个人按进身体里一样蛮横用力。   黎洛颦眉轻喘了声,下一秒,喘出的气又回到了自己嘴里。   是被段明炀顶进来的。   唇舌交缠,宛如厮杀,他们省略了缠绵挑逗的那一步,直接开始入侵攻占属于自己的领地。   段明炀抢占了先机,严丝合缝地封住他的唇,有力的舌头一鼓作气顶到了最深处,直达喉咙口,重重舔舐柔嫩的上颚,绞住躲藏在里头的软舌,吮吸着往外拉扯。   黎洛起初猝不及防,顷刻间沦陷,呜咽着被他亲得四肢乏力。缓过点神来后,立即圈住段明炀的脖子,整个人紧紧贴上去抱住他,带着怨气狠咬他的唇,紧接着献上自己的舌,不甘示弱与之激烈交缠相斗。   两片唇都被啃啄得通红,透明的唾液仿佛强力胶水,将他们两个紧紧黏在一起,无法分离,难以自拔。   当黎洛又一次用湿漉漉的舌舔过段明炀的嘴唇时,段明炀掐着他的后颈将他拎开,这场争斗才终于得以暂歇。   “现在懂了吗?”   黎洛早就忘了刚刚的话题,还沉浸在方才的热吻里,心跳异常的快,脑子也有点发晕,半眯着眼问:“懂什么?”   段明炀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嗓音有些哑:   “我对你的心思……你懂了吗?” 第43章   这一方角落陷入静谧,无人再说话,只剩下彼此灼热而急促的喘息。   黎洛慢慢睁开眼,为段明炀这句话,心绪全乱了。   他并非毫无察觉,刚才的吻里,隐隐包含了某种情感。   某种他长久以来、渴望而不可求的情感。   可段明炀不明明白白地亲口说出来,他总怕自己又一次猜错。   而且即便段明炀说了,他能立刻就选择接受吗?   过去的恩怨还没有得到一个善果,段明炀尚未为自己的背叛而赎罪,他真的可以这样轻易地原谅吗?   段明炀害的不仅是他,还有仍在监狱里等待一个清白的他爸,他有什么资格自作主张替他爸原谅段明炀?替他爸将这件事一笔勾销?   决定权不该在他手上。   但此时此刻,黎洛注视着眼前这张无数次出现在梦里的脸庞――   唇上余温未散,心底余热重燃。   他不得不承认,起码在欺骗感情这件事上,他几乎已经彻底原谅段明炀了。   哪怕这个人曾经那样冷眼看待他的满腔爱意,无情践踏过他的一颗真心。但只要如今,段明炀的心里有了他的一席之地,过去的,也不是非要计较至今。   “好像懂了。”   黎洛给自己留了一线余地,握住段明炀的手,指尖拨动了下那枚戒指,轻笑:“段总要是给我也戴上戒指,我可能立刻就懂了。”   段明炀回握住他的手,低头亲了下手背:“只要黎先生珍惜我这份心意,我自然会给你戴上。”   黎洛抬起一条腿,勾住段明炀的腰:   “我明天就要。”   段明炀握住自己的领结,松了松,扯开领带。   “那就要看黎先生的表现了。”   黎洛只觉身体一轻,就被段明炀托着腿抱了起来。   他一米八多的高个子,身材也绝不算瘦弱,被当个小孩儿似地轻轻松松托举起来,倒觉得有点儿新鲜,两条长腿立刻夹住段明炀的腰,脸贴在对方的颈窝里,用力一吸,嘬出了一个鲜明的红痕。   段明炀就该是属于他的。   他尚未来得及欣赏自己的作品,就听哗啦一声,段明炀横臂扫开所有文件和杂物,将他放倒在了书桌上。   纸张飘扬又落下,笔筒里的笔散落了一地,也不知有没有打翻墨水。黎洛仰面躺在红木桌上,仿佛成了一件献给主人的礼物,被迅速剥开层层外衣,露出光裸匀称的身体。   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丝赘肉,肌肉分布得恰到好处,不至于过度健壮,也不会绵软无力。乌黑的长发在红木书桌上凌乱地散开,映衬着白皙颀长的身体,显得万分俊美艳丽,却不女气。任谁见了,都禁不住一阵心悸。   连段明炀都像是着了迷,紧盯着他,迟迟没有动作。   “段总是看我看呆了吗?”黎洛狭长的眼睛笑得弯起,琥珀瞳中闪动着明净的光。   “黎先生最好少说点话。”段明炀的身躯卡在他的双腿间,解开自己的皮带,“否则一会儿嗓子不够叫的。”   黎洛依旧笑着:“段总有那个本事吗?”   段明炀俯下身来,浅啄他的唇角:“我有没有,你不清楚吗?”   黎洛自然是清楚的,即便他只跟段明炀做过两次,而且两次都是不清醒的状态,记忆呈碎片化,可身体却清晰地记住了被侵略占有时的颤粟和沉沦,以至于此刻段明炀压下来,他都无法控制心里发虚,嗓子似乎已经哑了,不自觉地咽了口唾沫。   “不记得了。”他口是心非道。捧住段明炀的脸,对准嘴唇用力亲了口,“再让我体验一次,或许就记起来了。”   段明炀的目光暗了下去,不再废话,手上使劲一抽,皮带应声落地。   宽敞安静的书房里,情与欲正在明晃晃的灯光下上演。   红木书桌原本光洁如新,一尘不染,却渐渐被各种印记玷污了。   喘出的热气在桌面上凝结出了雾状水汽,磨蹭着桌面的脚趾留下了圆润的印迹,手指进出间带出的透明黏腻水渍汇聚成了一小滩水痕。   黎洛的手勾着自己的膝弯,朝两侧分开,却还是忍不住偶尔难耐地并拢腿。   正在体内进出的手指粗长,插得又狠又快,本该是会痛的,可偏偏段明炀摸透了他的敏感位置,进入后用力朝那处按压,痛感由于快感迭起而大幅减轻,甚至不由自主地咬紧手指,不想让它离开。   扩张的过程短暂且迅速,段明炀似乎无意在前戏上花太多时间,抽出手指后就立刻将胯下昂扬的器物抵了上来,甚至连裤子都没有脱。   黎洛怔了怔,当即抬腿,脚撑在了段明炀的肩上,阻挡他进入。   “你就打算这样上我?”   “不然呢?”   “脱掉衣服。”   “为什么?”   “因为……”黎洛张了张嘴,却没能想出一条合理的理由。   好像确实没有脱衣服的必要,但曾经的段明炀,无论真不真心,起码会和他肌肤相贴,甚至吻遍他的全身,像在虔诚地顶礼膜拜。   现在这样,令他觉得,自己好像变得更廉价了。   也是,主动送上嘴的,往往都不会被珍惜。   “因为这是我的第一次。”他企图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廉价,“你得听我的。”   段明炀眼里的嘲讽显而易见:“第一次?你把我们之间的前两次当作什么?又要说自己是不情愿的了?”   “不是,我的意思是,前两次我都不清醒,这是我第一次清醒时跟你做。”黎洛的脚往下滑,撒娇似地在他的腹肌上轻蹭,“衣服脱了,戴个套,不然不让你上。”   段明炀往前一顶,前端稍稍撑开了入口:“前两次都没戴。”   “我不管,这次必须戴。”   他倒不是担心段明炀这些年床伴太多染上病,只是觉得,如果清醒时还放任对方彻底侵占自己的身体,那和公然臣服也没什么区别了。   “你只要戴上。”黎洛冲他眨了眨眼,“今晚用完一盒都行。”   段明炀沉默几秒,随即抬手利落地脱了自己的衣服,拉开书桌下的抽屉,取出一盒崭新的套子,抽出一个,咬开包装,捋到根部,动作一气呵成。紧接着,二话不说地按住他的腿根,涨得发紫的勃硬性器直接插了进来。   黎洛猛地挺腰,闷哼一声,眉头紧皱,手指甲在光滑的桌面上乱抓,却抓不住任何东西,泛上一阵无力和酸涩。   连书房的抽屉里都备着套子……段明炀以前不知道在这处别墅里和多少人做过。   谁又曾像他一样,被按在书桌上承欢呢?会是那位未婚妻吗?   从身体到心意,他们之间毫无对等可言。   他最初和最后的心动都给了段明炀,从头到尾都只有过这么一个人,又爱又恨了五六年,往后可能还会再爱五六十年,可段明炀最近才开始对他上心。   这一份上心,又能持续多久呢?或许也只不过是一时兴起。   “在想谁?”段明炀似乎看出了他的走神,未等他适应,就开始蛮横地冲撞起来,一下将他撞回了现实。   “啊!操……你轻点……”   前两次受酒精和药物的影响,被异物入侵的酸胀感还没有那么鲜明,很快就会被压下去。可这次黎洛完全清醒,即使戴着套子,那粗硬的性器在他体内进进出出时的摩擦感也异常强烈,甚至能感受到上面虬枝盘曲的青筋。   所幸硕大的前端对他的兴奋点了如指掌,每次都精准地碾过去,引得神经中枢一阵阵颤粟,快感如同电流般猛窜到四肢百骸。   起初的难受迅速被蒸腾而起的欲望所替代,可怜的前身缓缓勃起,随着身后的撞击频率一晃一晃,连同被插红的后方一起逐渐湿润。   黎洛一开始还有些放不开,不自觉地抑制着声音,但回忆起自己曾在段明炀身下放浪至极的丑态,便觉得也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反正段明炀估计早就玩腻了羞涩矜持的小男孩,他大胆主动点儿,或许更能让段明炀对他上瘾。   于是黎洛双腿紧紧夹住段明炀精悍有力的腰,脚趾抠紧书桌的边缘,借力稍稍抬起臀,方便他插得更深。性器若是顶到了有感觉的地方,毫不掩饰舒服的呻吟:   “啊……嗯!爽……就这里,嗯哈……”   段明炀似乎见不得他如此享受,偏要折磨他。俯下身,手穿过的他的腋下,扣住他的肩膀,陡然加快速度和力度,腰胯挺动迅猛,撞得啪啪作响,原本白皙的臀肉很快就通红一片,快感中夹杂了丝丝疼痛。   黎洛颦眉,嘴唇咬得鲜红,紧紧攀附着段明炀宽阔的后背,平整的指甲终于有力可施,在上边抓出了一道道红痕。   他贴着段明炀的脸颊,在对方耳边断断续续地喘气:“慢、慢点……呜嗯……”   段明炀充耳不闻,粗长炙热的性器凶狠地捅进他身体里,仿佛要将他捅穿一样,毫无怜惜之意。   黎洛被顶得实在有些招架不住了,后背来来回回地摩擦着硬实的书桌,火辣辣的疼。怒气随着体温一同升起,愤愤地一口咬上段明炀的肩膀,逐渐加重力道,眼看着利齿就快要刺入皮肉里,段明炀还是不为所动,终究是松开了口,只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   “怎么不咬了?”段明炀将他按回书桌上,狠嘬了一下他的唇,“黎先生舍不得了?”   黎洛舔了舔自己被吻的唇:“是啊……嗯……段总倒是、唔嗯……很舍得操我……”   “因为黎先生很耐操。”   段明炀直起身,这回托着他的屁股将他抱了起来,大手覆在臀肉上肆意揉捏,要命的性器还插在里面,随着走动的步子而浅出深入。   黎洛被他从书房抱进了隔壁的卧室,扔到柔软的大床上,刚弹起来,又被翻过身压回去,段明炀从后面插进来,稍得休息的后方再度被填得满满当当,褶皱全被撑平。   “唔……重……”黎洛不满地抱怨,段明炀却纹丝不动。   滚烫的手心情色地爱抚着他光滑的后背,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渐渐缓解了磨红处的不适。黎洛被摸得舒服地哼哼,不再扭动了,反倒抬臀相迎,随着段明炀冲撞的节奏将自己一次次献上去。   “黎先生真的没有过别人吗?”段明炀一把攥住他的长发往后拉,迫使他抬头,“怎么淫荡成这副样子?”   黎洛半睁开眼,眼眶已经微红了:“段总自己把我操成这样的……还赖我?”   段明炀不答,另只手扣住他的下巴,扳过他的脸,含着他湿润殷红的唇,细细地吮吻。   “为什么不找别人?”   又来了,这种满是陷阱令人不爽的问题。   黎洛费劲地扭过头,嗤笑:“没合适的呗,段总既然这么关心我的私生活……唔嗯……那不然下次换个人操我试试?或许我会更淫荡。”   “啪!”臀上挨了重重一巴掌,臀肉顷刻间由红转白,紧接着浮起更鲜红的五指印。   段明炀没有手下留情,这一掌打得猝不及防,生疼生疼,黎洛“嘶!”了一声,倒吸一口冷气。   “操你大爷!你――啊!!”   脏话刚骂出口,屁股上又挨了几巴掌,直接把半边屁股打麻了,好一会儿才泛上丝丝痛感,疼得臀肉不自觉地发颤。   段明炀操得狠,打得更狠,一掌掌下来跟行刑似的无情。黎洛被压在床上动弹不得,死攥着床单,眼眶通红,噙着被打出来的生理性眼泪,身体被撞得一晃一晃,泪水硬是没落下来,咬紧牙关不吭声。   “黎先生什么时候才能乖一点?”段明炀终于停手,取而代之的是一记记猛顶,手心却温柔地抚摸着身下人颤抖的后背。   黎洛忍出了一身的汗,湿涔涔的头发贴在颈间,纤长的睫毛上挂着的不知是汗珠还是泪珠,濡湿一片,喘息着:“我乖一点……呜嗯!你就会、就会宠我么……”   段明炀不知为何突然停下了,低下脑袋,埋头于他的湿发间。   “会。”   黎洛低笑。   “骗人。”   他曾经对段明炀有多么顺从听话,段明炀就对他有多么不屑一顾。   “你明明就喜欢征服我这种跟你作对的人,操我特有成就感吧,段总?想让我学乖……有本事就把我操乖了,否则你想都别想。”   段明炀眉眼间的戾气陡然加重。   “如你所愿。”   黎洛的一时嘴硬为他惹来了一整晚的不得安宁。   正如段明炀所言,他确实耐操,从床头挨操到床尾,再转战到浴室,段明炀用掉了足足五六个套子。换作别人来承受,早就体力不支昏过去了,他却还能搂着段明炀的脖子索吻,哑着嗓子叫床,恍惚间也不知道自己高潮了多少回。   最后一次做完时,压抑许久的疲乏和困倦终于一涌而上。黎洛累得不行,在光滑的浴室瓷砖上站都站不住,段明炀搂着他的腰,吻他的脸颊和耳朵。他也不客气,吊着段明炀的脖子,头枕在肩上,声音是沙哑的,语气是腻歪的:   “段总……这次你把我睡了,还会负责吗……?”   “我已经负过责了。”   “哦……”黎洛拖长了尾音,“这样啊。”   原来“负责”就真的只是上次的抱下楼而已。   花洒的热水打湿了他们的身躯,冲走了一身黏腻的汗和交融的体液。   他们之间的关系仿佛就像这热水散发出的氤氲水汽,朦胧不清,温度只停留在表面,随着欲望的消退而转瞬即逝,达不到内心。   黎洛几乎已经睁不开眼,嘴唇摸索着贴上段明炀的脖颈,使出最后点劲儿,在自己吸出的那处红痕又狠狠嘬了口。   段明炀能属于他多久呢?   或许这次,又只是朝夕。 第44章   清晨时,和煦的阳光透过层层树影倾泻到卧室的地毯上,别墅外传来几声清亮的鸟鸣。   落地玻璃窗没有拉上窗帘,黎洛面对窗户侧卧着睡,明晃晃的日光直接照在了眼皮上,再熟的梦都被扰醒了。   他轻啧了声,身体下意识地往前缩,躲进了一片阴影之下,挡住了阳光。正欲再睡个回笼觉,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   这片阴影的主人……似乎是段明炀。   段明炀竟然还在。   他倏然睁开了眼。   面前的男人呼吸又沉又热,即便熟睡着,神色看起来也没有多放松,像是平日里戒备惯了,梦里也在提防危险似的,英挺的剑眉微颦,萦绕着难散干净的阴郁。两条手臂紧紧搂着怀里人,仿佛守护着宝藏的恶龙。   倒是新鲜了……头一回事后醒过来段明炀还在枕边。   他们第一次上床后的那天早上,黎洛临近中午才醒,宿醉加上纵欲令他头痛欲裂,环顾一圈也没找到段明炀的身影,不知道去了哪儿,半边床早已没有了温度。   后来想了想,当时段明炀应该是急着给段家送消息和录像去了。   黎洛稍稍动了动身子,身后人没反应,他便轻手轻脚地翻过了身。   段明炀温热结实的前胸贴着他的后背,搂住他的手臂横陈在眼前,左手上戴着那枚铂金戒指。   仔细一瞧,确实不是什么大牌设计,只能说是中规中矩,材质用料尚可,估计值个七八万。在普通人眼里可能算是不错的婚戒了,但在段家这种顶级豪门眼里,作为平常出席活动宴会的配饰都轮不上。黎洛之前嘲讽它太寒酸,也不是没道理。   不过说来奇怪,段明炀入了段家之门后,根本不缺钱花,既然那么爱那位未婚妻,怎么会抠门到才花这么点钱买婚戒?   难道这戒指对他们俩来说有什么特殊的含义?   黎洛脑子里一念闪过,仔细聆听了会儿身后段明炀的呼吸,似乎还没醒,便小心翼翼地捏起他的手指,将那枚戒指缓缓褪了下来,递到眼前打量,想看看里面一圈有没有刻着人名缩写之类的字。   然而并没有,戒指的内圈只刻着品牌的名字:   Dawning。   “这么直男的吗……”   戒指买现成的便宜货也就算了,连点特殊意义都没有,难怪婚事吹了,谁受得了这么不解风情的男人。   黎洛在心里骂骂咧咧地吐槽了段明炀第无数遍,又轻轻捏起他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把戒指重新套了回去。   “没想到能看见你为我戴戒指。”   黎洛被这冷不防的声音吓了一跳,立即扭过头,正对上一双沉黑的眼。   “靠!你什么时候醒的?”   “你翻身的时候。”段明炀的嗓音带着点慵懒的哑,欲意未消,听起来意外的性感。   “醒了还偷看……”黎洛想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你这人有偷窥癖吧。”   段明炀没生气,收紧手臂,将他拥在怀里,脑袋埋在他的长发间嗅吻,沿着平直的肩膀吻到圆滑的肩头。   “反正在黎先生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   他这话听着莫名有点儿委屈,难得有了几分年下的感觉,像只黏人的狼狗,贴在背后不停地蹭,这儿亲亲那儿捏捏。   “段总又在冤枉我。”黎洛转回身,戳了戳段明炀的心口,“你的良心不会痛吗?哦,我忘了,你没有良心。”   段明炀也不恼,一翻身又将他压在了下面,伸手摸到了床头柜上的小盒子。   八只装的套,还剩两只。   “用完吧,别浪费。”   黎洛翻了个白眼:“不会放到下次再用吗?”   结果最后他们俩还是用掉了。   昨夜疲惫未消,紧接着又一早上的体力消耗过度,饶是黎洛精力再旺盛,也有点蔫儿了。好在这两天没活动,又不宜出门,他下午干脆就呆在屋里刷手机、玩游戏。   然而当他盘着腿坐在书房的沙发椅上厮杀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却输得惨不忍睹。   黎洛一气之下,怒蹬在电脑桌旁安安静静工作的段明炀:“段总,我受工伤了,你得赔我钱。”   段明炀一个眼神都不屑给他:“又怎么了。”   “你看你把我关在这儿,还不陪我聊天,我只能打游戏,打又打不过,自尊心受了伤,这算不算工伤?你是不是该赔钱?”   “多少。”   “一百万。”   段明炀的目光总算从电脑屏幕前转了过来:“给你两百万,把音量关了。”   “没问题!”黎洛讹诈成功,笑嘻嘻地等着收款。   段明炀没用手机或电脑转账,而是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个钱包,甩了张白金卡给他,一如既往的老派。   黎洛美滋滋地接了卡,多瞧了一眼那钱包,只瞥到个轮廓,不由地一愣:“这钱包……怎么这么像你送我的那个?”   段明炀放回钱包的手顿了顿:“没想到黎先生还记得。”   “那当然,我记性向来很好。”   “记性好?那怎么总是忘了自己说过什么?”   “选择性遗忘罢了。”黎洛下地,赤脚踏在厚实的地毯上走过去,“不太美好的回忆,总不能一直记着,多堵心啊。”   段明炀垂下眼,抿着薄唇,“啪!”一声重重关上了抽屉。   “诶!别关啊,让我看看到底是不是同款。”   黎洛伸手去拉,却被段明炀拦开:“没什么可看的。”   “你越不让看越说明心里有鬼。”黎洛抱胸,得意地看着他,仿佛抓到了他的把柄,“难道真跟我的钱包是同款?立面放了什么?不会是我的照片吧?”   段明炀不答,甚至还将抽屉上了锁。黎洛更加确定那钱包要么是同款,要么里面一定放了些段明炀不想让他知道的东西。   然而未待他胡搅蛮缠把钥匙夺过来,段明炀的手机就响了。黎洛无意间看到了来电人,是苏芷。   段明炀接起来之后,“嗯”了几声就挂了,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说:“我接下来几天会很忙,没空陪着你,你回去吧。”   黎洛愣了愣:“我可以回去了?”   “嗯。”段明炀答得简短,很快收拾好了东西,拎起公文包就往书房外走。   “等等!”黎洛叫住他。   “什么事?”   “你……”   你答应给我买的戒指呢?是我昨晚表现得不够好吗?   还是说你的那些话……又是在哄骗我?   但黎洛没法问出口。   他刚选择相信段明炀心里有他,不想这么快就打自己脸。   “你当心。”最后只能这么说。   段明炀颔首:“你也是。”   黎洛目送着他离开,听见楼下玄关处传来关门声,往沙发椅上一倒,望着天花板,怔怔出神。   “什么叫‘你也是’啊……不应该是‘我会保护你’吗?”   段明炀说会很忙,还真的忙到好几天都见不着人影,黎洛回了自个儿公寓之后连他电话都没接到过一个,也就在梦里偶尔见见他。   网上的热议这阵子暂时消停了些,不管是黎家曾经的案情,还是段家近期的丑闻,亦或是最受关注的段黎关系,似乎都进入了停滞期。网友们扒不出更多瓜,只好静静观望等待、顺便吃其他瓜解闷去了。   黎洛和江流深一直保持着联系,从他口中大致掌握了段家目前的状况。   舆论的压力还是相当有效的,即便有钱有势如段家,也没能控制住事情的发酵,最终只能乖乖接受警方的调查。为此,段兴烨被他爸狠骂了一通。但骂归骂,毕竟是亲生儿子,况且段天佑自己也曾参与其中,不可能见死不救。   “那老狐狸,诡计多端得很,估计要找替罪羊了。”江流深说。   黎洛:“你们的证据摆在眼前,他还能找人顶罪?”   “我们搜集的证据只显示段兴烨的秘书负责过交易转账,还曾带人去往段家名下的酒店。虽然傻子都知道是谁指使她的,但必须得有直接证据证明段兴烨参与了,否则律师团总有法子替他们开脱。段家父子俩向来谨慎,应该不会留下证据,就算有,肯定也会千方百计转移,不让警方发现。”   “靠,这也太气人了。”   “可不是么,不过好在也不算白费功夫,段家这段时间声名狼藉,股价大跌,好几个客户为了撇清关系,都中断了合作,把段天佑气得不轻,据说还犯病昏倒了一次,现在整个段家上下都手忙脚乱的。”   黎洛思考了会儿,问:“段天佑得的是什么毛病?什么时候开始的?”   “没什么毛病,就是有点老年痴呆的趋势,毕竟年纪大了,反应迟钝忘性大也正常,只是身为董事长这样就有点容易误事了,所以这两年不太出来露面。你问这个做什么?”   “没事,就问问,尊老爱幼嘛。”黎洛笑道。   江流深在电话里冷哼:“你少嬉皮笑脸的了,你和段明炀的绯闻我可听说了,‘难段舍黎’,呵呵,我看啊,应该叫‘段个彻底’。”   “那‘黎’呢?”   “都断个彻底了,怎么还会出现在一起?”   黎洛肃然起敬:“您可真是语言大师。”   “学着点,别三言两语就被忽悠走了。”江流深切换到语重心长模式,“阿洛,不是我泼你冷水,当初他能那样对你,就不可能突然回心转意,顶多是跟你玩玩。我不反对你也跟他玩玩,这是你们之间的事,但你可别又把自己玩进去了。”   黎洛笑了笑:“你说这话有点晚了。”   江流深叹了声气:“你总是这样,他拿出来一点,你就恨不得掏出全部。”   “反正就算不掏给他,我也给不了别人。”   “如果他不要怎么办?”   “那就丢了呗。”黎洛手指绕着自己的长发,“全都丢了,绝对不会再捡回来了。”   “这可是你说的啊,别到时候又哭哭啼啼来找我求抱抱求安慰,我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不方便。”江流深一本正经。   “呵,我要求抱抱求安慰也是找你家小朋友,他看着就很好抱,搂在怀里一定软乎乎很治愈――”   “滚你丫的!” 第45章   江流深的话虽然听着令人灰心丧气,但也不是毫无可能,黎洛这几天闲在家里自个儿也想了想,万一段明炀这次也和上次一样,纯粹只是跟他玩玩怎么办?   上次是意有所图,这次,或许是征服欲发作,将他当成了追逐的猎物,享受将他随意摆弄的愉悦,可能当他彻底臣服之时,就是被无情抛弃之日。   从眼下的状况来看,这种可能性还真不小。   “金仁,你老板最近在做什么?”   休息室内,黎洛忍不住问。   今天是他在风波之后,第一次在没有段明炀陪同的情况下参加活动,不知是之前和段明炀呆久了、有了依赖性还是怎么的,总觉得今天心里空落落的,焦虑感挥之不去。   所幸此次活动不是人员杂多的见面会,只是棚录的综艺宣传,入场观众较少,也经过了严密安检,应该不至于发生什么意外。   录的综艺依旧是江小芙主持的《金牌秀》,只不过换了个剧组,女主角也从赵姗姗变成了刘羽嫣。   刘羽嫣是很会营业的类型,刚搞完妆造,就去录制现场和粉丝互动聊天去了,邻家女孩人设维持得稳稳当当。   邓良从她那儿偷师了蛋糕的做法之后,这回特意带了自己亲手做的水果蛋糕,一到电视台,立刻就去找自己女神献殷勤了。   休息室内只剩下黎洛和金仁两人,金仁是个闲不住的,但凡出门在外,永远没有休息的时候。这会儿又打开笔记本手指噼里啪啦飞速打字,估摸着是在和段明炀汇报,黎洛忍不住开口问了句。   金仁听见问题,从屏幕前抬头:“段总的行程安排我是无从知晓的,连吴秘书也经常不清楚他的去向,我们都只是为他做事而已,无权过问。”   黎洛意兴阑珊地“哦”了声,又问:“那你这些天汇报上去的东西,他回复了没?”   “没有。”   “一条都没?”   “一条都没。”   黎洛不死心:“你汇报了几条?是不是就两三条,没什么内容,所以他不回?”   金仁推了推眼镜:“一百三十五条。”   “……操?你不是昨天才跟我碰面吗??哪来这么多??”   “可能太久没工作了,有点激动,不小心汇报得过于详细了点。”金仁面无表情道。   “怎么个详细法?”   “比如洛哥你昨天晚饭吃了几块排骨,今天做发型的时候喷了几下发胶。”   “……”黎洛释然了,“难怪他不回你。”   段明炀得有多无聊才会回复这种东西。   金仁这边没有消息,黎洛便无人可问了。想想真是气人,段明炀对他的一举一动总能了如指掌,他却丝毫不清楚段明炀的动向。   思前想后,黎洛难得主动给段明炀发了条信息:[在做什么?]   发出去的一瞬间就后悔了。   这语气,怎么看怎么像没话找话的腻歪小情侣,时时刻刻要掌握对方的情况。   他刚想撤回,顶上突然跳出“对方正在输入……”,瞬间一颗心不由自主地提了起来。   紧接着下一秒,段明炀就回复了:   [在忙。]   “……”黎洛捏紧了手机:[在忙还秒回,你可真够忙的。]   得,这语气又像被打入冷宫的怨妇了。   但他懒得管段明炀怎么想了,起身把手机往金仁正坐着的沙发上一丢:   “你老板要是发信息或者打电话来,就跟他说,我、在、忙。”   综艺的录制准时开始,有票的粉丝早已入席静静等候,多数都是冲着黎洛来的,他一出场,尖叫声就喊得震天响。   节目流程无非就是表演、采访、游戏等等环节,就算觉得无聊也只能表现出兴致勃勃的样子,还得时不时给cp粉撒点糖。   前阵子他和段明炀的八卦曝出后,与刘羽嫣的绯闻热度冷却了许多,但有赖于他常年维持的花花公子人设,相信他跟段明炀无关、刘羽嫣才是新晋女友的cp粉也不在少数,起码今天入场的大多都是,必须得照顾着。   节目组不知是想蹭他和段明炀热度,还是江小芙故意搞事,在采访中问了个不太常问的问题:   “如果回到五年前,想对那时的自己说些什么呢?”   刘羽嫣套路回答:“想告诉自己,要抓紧时间学更多东西,多看点影视剧作品,多揣摩下角色心理,那样的话你将来一定会少走很多弯路,达到更高的成就。”   轮到黎洛,他握起话筒,笑笑:“我想对那时的自己说,少去酒吧,少喝酒,喝酒误事。”   “非常有道理。”江小芙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接着抽出下一条看似随机的问题:“两位在感情中,会选择吃回头草吗?”   刘羽嫣立即答:“不会。”   于是台上台下所有人的目光又集中到了黎洛身上。   他一听这问题就知道谁在背后整他了,姓江的还真是记仇,占了句口头便宜也要让自个儿妹妹报复回来。   “这得分人。”黎洛眼中狡黠的笑意一闪而过,“如果是那种样样都很完美的人,肯定会念念不忘啊。”   “哦?比如哪位呢,举个例子?”   “女明星不方便举例,我就拿个男明星当例子吧,比如――江流深啊。”   台下立刻响起了粉丝的起哄声,江小芙憋着笑:“这例子不错。”   但她的眼神明明在说:“你完了,我哥又要找你算账了。”   黎洛才不担心,这种片段节目组肯定不会播,顶多剪个花絮,但不可避免地会被现场粉丝流传出去。   夏希艾倒不是那种乱吃醋的性格,就算知道了也肯定明白他是在开玩笑,不会计较太多。不过江流深倒是很有可能主动跪搓衣板,那可就好玩儿了。   黎洛顺着江小芙的话添油加醋地把江流深一通猛夸,像什么“他是我们全家的偶像”、“我是看着他的戏长大的”、“演技随着年龄的增加越来越好了”之类的虚假彩虹屁都吹出来了,是个人都听得出来他在明捧暗怼,台下粉丝都听乐了。江小芙赶紧阻止他继续胡言乱语,将话题引向了下一个环节。   四五个小时后,录制圆满结束,嘉宾和主持人回到后台合影,刘羽嫣挑了张集体照和双人照发微博,黎洛配合地跟着转发:[收工,辛苦了。]   转评分分钟过万,他自己微博下自然都是些“洛哥辛苦了!”、“期待新剧!”、“祝收视率破新高!”这样的评论,但到八卦娱乐博主那儿,画风就完全不一样了:   [刘羽嫣重归后位了?这剧情我越来越看不懂了。]   [前方repo速报!黎洛在现场cue了江流深完美男人!竹马组又要重出江湖了吗?!]   [你刚通网吗?热搜都上半天了,八组都已经新开上百幢楼了!]   [会玩还是黎洛会玩,同时拥有三位绯闻对象,关键是和哪位都不违和,到底谁才是正宫?]   [江流深算哪门子绯闻对象,他和夏希艾还不够锤吗?竹马粉也该认清现实了。至于那位昙花一现的段总,都多少天没出现了,黎洛那条转发说不定只是为了转移视线。]   [我也觉得,虽然我磕这对cp,但这两个人肯定没有在一起啊,真情实感磕的人想啥呢,当啊?明显还是刘羽嫣的可能性最大。]   [黎洛的八卦连续剧比他演的电视剧还要精彩,每天都有新惊喜,就冲这点,我粉他了。]   邓良看见这条评论哭笑不得,对黎洛复述了一遍,说:“洛哥,你还真是花式圈粉。”   “别看了,有什么可看的。”黎洛刚从更衣室出来,换上了来时的休闲装,“你女神喊我们一会儿去聚餐,你还不赶紧收拾收拾?”   邓良立刻扔了手机:“啊啊啊啊啊洛哥你怎么才说!!!”   黎洛好笑地看着他飞奔进了更衣室,转身拿起自己的手机,随手翻了翻,新信息不少,但没有一条是段明炀发来的。   他朝金仁抬了抬下巴:“诶,你老板找过你吗?”   “找过,但不是关于洛哥你的事。”   “啊?你还负责我以外的事?”   “嗯,我以前专职段总的助理,现在还有很多事需要我负责。”   “这样啊。”黎洛对段明炀的不管不问略感不快,随口抱怨,“他不会交给其他助理吗,我这边已经够你忙的了,黑心老板。”   金仁:“没有其他助理,就我一个。”   黎洛愣了愣:“就你一个?怎么可能。”   就算是普通公司的总经理都有两三个助理,更何况段明炀这样掌管大半个集团事务的董事长之子。   金仁:“段总刚来公司的时候,地位非常弱势,手底下只有我一个员工,还是和董事长提了几次后才把我分配过去的。”   黎洛:“那他现在地位够高了吧,怎么不多招几个助理?”   “招过,但是……”金仁难得迟疑,似乎在斟酌措辞,“洛哥你应该知道,大少爷对段总有意见。”   黎洛瞬间了然:“招的人有问题?”   金仁没表态:“我为段家做事,也算是半个大少爷手底下的人,没法透露太多。只能说,段总来段家的头两年,处境很惨,处处需要戒备。可能因此导致了他现在不太容易相信别人,也就没有再招过其他助理。”   金仁连“惨”这个字眼都用上了,真实情况恐怕只会比他形容得更糟。   黎洛忽然想起了段明炀那晚的话:   “从来没有人救过我。”   “我以为她会是我的光,结果她把我推进了更黑暗的深渊。”   “在我最绝望痛苦的时候,有谁来救过我吗?谁也没有。”   “我只能靠自己,一步步,重新爬上来。”   黎洛心里跟堵着口淤血似的,气怎么都顺不平,终究还是忍不住问了:“你知道他以前的未婚妻是谁吗?”   那个让段明炀心生希望却又将他残忍抛弃的女人,最好别被他碰见。   金仁却说:“未婚妻?我没听说过。”   “也有可能是女朋友,总之是跟他比较亲密的女人,有吗?”   “没有。”   “你跟了他那么久都没见过?那他那枚戒指哪儿来的?”   “我不清楚,第一次和段总见面的时候,他就戴着那枚戒指了。”   黎洛怔住,瞬间脑子里一阵晕眩:“什么……”   四五年前就戴着了。   也就是说,段明炀刚和他分开,就有了心上人。   甚至未必是分开之后才有的。   他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定了定神:“那他现在……还有走得近的女人吗?”   金仁:“段总身边的女性不多,来往相对频繁的只有吴秘书和苏小姐,还有一些生意上的伙伴。”   黎洛稍感宽慰。   还好,起码段明炀现在没和别人纠缠不清。   只是他心里依然闷得慌:“我出去透口气,小芙来了让她等会儿。”   “好。”   黎洛走出休息室,脑海中仍旧回荡着刚才金仁的话,像有把铁锤子在往四壁不断敲打似的,阵阵闷痛,昏头涨脑。   被玩弄也得分程度等级,段明炀如果仅仅是不在乎他、利用他,那看在段明炀如今对他的态度和帮助的份上,他已经差不多原谅了。但若是段明炀曾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脚踏两条船,那可是罪加无数等,还该不该原谅?   他似乎还没卑贱到那份上。   黎洛脑子里浑浑噩噩,漫无目的地往前走,不知不觉走出了后台。推开门一抬头,恰好看见空旷的场地上停着辆迈巴赫,车窗全闭。   这样的豪车不是随处可见的。   黎洛看见它的一刹那,就暂时忘却了刚才在纠结的东西。   很没出息地开心了。   看,段明炀还是挺在乎他的,前阵子可能真的是太忙了。   至于刚才那件事……不如直接当面问吧,既然段明炀都光明正大地戴着戒指了,应该不会刻意隐瞒这段恋情。   黎洛立即挂上笑,尺度把握适中,不会太做作也不会太虚假,维持在最迷人的弧度,接着朝车子的方向走去。   走到只剩一米的距离时,脚步却猛地刹住。   走近一看,这辆车和段明炀的那辆,并不是同一款。   可他却没法后退了。   身后和身侧,几名保镖从隐蔽的角落阴影中走出来,收拢包围圈,将他困堵在了车前。   其中一位,眼角一道疤。   迈巴赫的后座车窗在眼前缓缓降下,漆黑的玻璃后露出一张英俊贵气的脸,眉宇间神似段明炀,只是一笑,气质就完全不像了。   “黎先生,上车吧。”   黎洛唇角的笑意渐渐敛起,冷眼看他。   “我上了车,还回得来吗,段先生?” 第46章   “那要看黎先生配不配合了。”段兴烨微笑着,儒雅又得体。   保镖走上前,默不作声地打开了后座车门,静静伫立在一旁。   黎洛扫视了周围一圈,六七个人围着,当即轻哼了声,抬腿一跨,坐进了车里。   段兴烨目露赞赏:“黎先生真是果断大胆,我很欣赏你这一点。”   黎洛架起腿:“过奖,我只是觉得,段先生应该不至于那么失智,电视台这儿到处是监控,我要是出了事,你立马就被精准定位了。”   “黎先生别把我想得那么坏,先前不过是立场冲突,才有了些矛盾,换作我弟弟跟你站在对立面,他也会那么做。”   “您是来挑拨离间的?”黎洛微笑,“那可真不好意思,我跟你弟弟近期重修旧好,感情稳定,说不定过不了多久,你就该喊我弟媳了。”   段兴烨眼角抽了抽:“……黎先生还真是青睐他。”   黎洛笑意愈盛:“那当然,明炀英俊多金又能干,连您这样诡计多端的人都栽在了他手上,我怎么能不崇拜他呢?”   段兴烨依旧温文尔雅:“一时疏忽而已,让你见笑了。这原本只是我们的家务事,但我看,黎先生似乎有意趟这趟浑水?”   黎洛冷笑:“这由得了我吗?您先是拿我当挡箭牌,再是亲自上门找我,可不就是要把我拉下水?我寻思着这件事也不是我起的头啊,不是您罪有应得吗?缠着我不放又有什么用呢。”   段兴烨:“黎先生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只是看你被人欺骗利用了,还卖力地替人做事,觉得可怜罢了。今天特意过来给你提个醒,不要再白白浪费一腔真心。”   黎洛了然地点头:“懂了,果然是来挑拨离间的。”   “先听我把话说完,再判断也不迟。”段兴烨气定神闲道,“我这辆车,你看着眼熟吗?”   这话题未免过于跳跃了些,黎洛倒想看看他葫芦里卖什么药,如实回答:“明炀有辆差不多的。”   段兴烨:“是,我这个弟弟啊,或许是以前没见过什么好东西,进了我家的门,什么都不懂,只好样样都学我。我喝酒泡吧,他也喝酒泡吧,我管理公司,他也要管理公司,甚至连买车都要和我一个品牌,你说逗不逗?”   “我觉得你挺逗的。”   黎洛嗤道:“迈巴赫我早就给他买过一辆,就停在楼下,他连下去看一眼都没看,难道还会羡慕你的车?他就是想膈应你而已,这你都看不出来,你说你逗不逗?”   “黎先生真是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   段兴烨笑笑,明明说着认输的话,却不知为何,脸上完全是一副胜券在握的神色。   “不管他是不是学我,这些我都可以不计较,但他总不能……连追求的心上人,都跟我一样吧?”   黎洛轻蔑的笑瞬间僵在脸上。   段兴烨继续:“虽说他们确实认识得更久,也曾有过一段恋情,但感情不是以时间先后来衡量的啊。如今我婚都结了,他还念念不忘,是不是有点逾矩了?黎先生你觉得呢?”   黎洛静若一潭死水。   在段兴烨看不见的地方,缓缓蜷缩起了手指,逐渐紧握成拳,仍不断用力,平整的指甲深陷进了手心的肉里。   “你在胡说。”刺痛感愈发鲜明,却还是无法将他从恍惚中抽离,“他和苏芷……不可能。”   段兴烨:“是吗?你从来没看到过他们联络吗?”   看到过的,不止一次。   黎洛闭了闭眼,深呼吸,极力将涌到鼻息间的一股郁涩压下去。   “家人之间互相联系,不是很正常吗。”   段兴烨露出怜悯的神色:“黎先生,别再自欺欺人了,如果你执意不信,那我只能告诉你一些残忍的真相了。”   黎洛抬眼看他,眼眶微红着:“什么真相。”   段兴烨:“比如……我弟他有一个款式挺老的钱包,你见过吗?”   黎洛点头。   “我有一次无意中看见,他钱包里居然夹着他和我妻子高中时代的合照。”   段兴烨:“我一开始还自我安慰,或许只是珍藏青春回忆罢了,毕竟我妻子刚嫁给我那会儿,跟他没什么往来。可后来,就发现事情不对劲了。”   黎洛的指甲几乎刺入血肉里:“……哪里不对劲,你他妈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段兴烨苦笑:“我不是故意不说完,而是这些事,实在是难以启齿……还记得我妻子获奖的那次金曲奖吗?我弟特意出席了颁奖……那时我就看出了端倪,也曾告诫过你。但我那时没有声张,依然努力维持着这段婚姻,结果后来……”   段兴烨叹了声气:“当我手下人告诉我,我妻子趁工作中的空闲时间,频繁出入我弟的私郊别墅时……我就知道已经无可挽回了。果然,前几天,她跟我提出了离婚。”   “我不死心地问她原因,才从她口中得知,原来她和我弟早就有过一段关系,只不过后来被我追求,觉得我更值得托付,就甩了我弟。然而婚后我工作繁忙,她不甘寂寞,跟我弟同在一个家中,两个人一来二去,自然而然地就……旧情复燃了。”   段兴烨无奈道:“这是她亲口告诉我的,并非我杜撰,黎先生若是不信,也可以去问问她或我弟。”   黎洛死咬着自己的嘴唇,脸色苍白如纸。   苏芷对段明炀不同寻常的信赖与亲近……私郊别墅里随取随用的套子……段明炀这阵子的不闻不问……   [曾经的订婚戒指。]   [谁都替代不了她。]   竟是如此。   段明炀的心里,根本没有为他预留位置。   只不过是让他鸠占鹊巢一阵子罢了。   现在真正的主人回来了,自然就不需要他了。   他怎么会天真可笑地觉得,一个曾经不爱他、玩弄他的男人,如今会平白无故地浪子回头、奇迹般地爱上他呢?   咎由自取。   黎洛缓缓闭上了眼。   仿佛从高空直坠入冰冷刺骨的海中,撞击海面时被水压冲击得脑内剧烈震荡,头昏欲裂,整个人被冰水浸泡得手脚发冷,逐渐往下沉,眼前的光线愈来愈暗。   最终目之所及,一片漆黑。   段明炀说得没错,如果曾见过光,那么一旦光消失,只会跌入更深的黑暗。   “……你想看我的笑话是吗。”黎洛的脊椎无力地垮了下去,手肘撑着膝盖,脸埋在被指甲刺得鲜红的手掌心里,声音发哑,“恭喜你目的达成,可以滚了吗?带上你弟一起滚。”   “我没那个意思,黎先生你也别太难过。”段兴烨抽出纸巾,递过来,“我弟他第一次利用你进了我家门,平步青云。第二次利用你让我遭罪,趁机怂恿我妻子离婚。如果你只是哭哭啼啼的话,又有什么用呢?你被骗得这么惨,他却地位爱情双丰收,岂不是便宜他了?”   黎洛沉默着,长发遮掩的侧脸隐约可见微微颤抖的发白嘴唇,过了近一分钟,才抬起头来,眼眶通红,却并不湿润。   “段先生未免把我想得太脆弱了。”他甚至勾起了嘴角,“不过我第一次觉得,你说得居然有点道理。”   段兴烨怔了怔,似是有些意外,继而笑了:“黎先生真是坚强,既然如此,那我斗胆再说两句。我弟这次行动虽然确实令我措手不及,吃了大亏,但他想要扳倒我,还是轻狂了些。他目前看似占了上风,实际上,他想取而代之的野心已经暴露了,你也看到,我爸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偏袒我。一旦没了我爸的支持,他在集团将会如履薄冰,到时候我不会手软的。黎先生,你可别心疼啊。”   黎洛斜睨他:“有劳段先生替我报仇了。”   段兴烨浅笑:“让别人报仇多没意思,你不想自己参与一下吗?”   “我已经被你们段家的恩怨情仇折腾得够惨了,你还想拉我下水?”   “不需要你下水,只需要你下点――”段兴烨抬手至虚空中,做出了一个倒东西的手势,眼神意味深长,“黎先生这么聪明,应该知道我在说什么吧?”   黎洛:“我还没有恨他恨到想让他死的地步,下毒这种事,您还是另请高明吧。”   “哈哈,黎先生说笑了,我还不至于歹毒到谋杀亲弟,况且这都什么年代了。我指的不过是一种助眠药罢了,只是剂量稍稍增加了些。”   黎洛不理会他的说辞,直接问:“有什么副作用?”   “短期内没有副作用,但吃上一两个月的话,记忆力会衰退,反应速度变慢,思维能力减弱,那方面也会有影响,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黎洛挑眉,“段先生想让他变成一个无能的废人,这可比杀了他还狠毒啊。”   “我确实忌惮我弟的能力,想让他在董事会失去威信。但我保证没那么严重,他还是能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工作,顶多迟钝些罢了。而且药停了之后,过几年就能康复。不信的话,你可以自己拿去检测。”   段兴烨打开后座之间的夹板,取出一个药瓶,上边贴着标签,注明了药名、成分和生产日期等,全是英文,和那种能在药店里买到的正规药品没什么区别。   “这种安眠药,外面药店只有卖5%和10%剂量的,我弟平时吃的是10%,这瓶是20%,是我特意找人制作的。如果他按平时用量每天服一粒的话,实际摄入量是平时的两倍。黎先生如果有意为自己小小地报复下、尽早让他得到报应,现在就可以拿走这瓶药。”   黎洛:“他平时吃安眠药?”   “几乎每天都吃啊。”段兴烨略显讶异,“他经常整宿整宿地失眠,不吃安眠药有时候都无法入睡,你难道不知道吗?”   “我还真不知道。”   段明炀从来没在他面前吃过安眠药,上次事后的清晨,明明醒得比他还晚,哪像是个会失眠的人。可他们总共也就一起睡过几次而已,或许那几次段明炀正好没吃药罢了。   黎洛斟酌了会儿,接过药瓶:“等我把这瓶药拿去检测后再说,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我再考虑给他换掉,我可不想为了他把自己栽进去。”   段兴烨:“那就有劳黎先生了,我相信你能做出正确选择。另外,有什么他的新动向,也欢迎你告诉我,我会付你酬劳的。”   黎洛嗤笑:“我看起来像是缺钱的样子?”   “酬劳未必是指钱。”段兴烨含笑道,“我听说,黎伯父的三年减刑申请已经批下来了?”   黎洛:“是,那又怎样?”   “没怎样,不过……要是黎先生愿意和我化干戈为玉帛、鼎力相助的话,事成之后,我或许可以让伯父再早一年出来。”   “呵,您这话可真够不要脸的,我爸就是被你们诬陷送进去的,你拿这个来跟我谈条件?”   “黎先生又误会我,伯父的事,我可真的一点儿没参与,我那时忙着对付我弟呢,哪儿来的闲心思管外部竞争,都是我爸和我弟在背后操纵。”   “那你怎么看到偷拍视频的?”   “无意中在我弟那儿看见的,黎先生若是想抹去那段不光彩的视频,我也可以替你删除,算作酬劳的一部分。”   黎洛眯起眼:“这么一看,与段先生合作似乎更划算?”   段兴烨笑笑:“那是自然。”   后座空间内一时静了下来,两道锐利的目光彼此对视碰撞,闪过电光火石。   “反正我也没什么可失去的了。”黎洛率先打破安静,伸出手。   “段先生,合作愉快。”   从迈巴赫走出来的时候,正好一阵清新的晚风拂面而过,一扫沉闷的空气。仿佛从一个牢笼中脱困而出,焕然新生。   黎洛站在车外,正握着药瓶仔细瞅,忽然察觉另一道探究的目光,侧目一看,是那名许久未见的带疤保镖。   他笑笑:“哟,大哥,没想到吧,我还能傍上你的新老板。”   保镖收回视线,低头不语,比前几次遇见时恭敬了许多。   黎洛依稀记得那次段明炀将他从酒店救出来之后,将这保镖等人带走了一段时间,也不知道采取了怎样的惩戒手段,将人训得这般听话。   但如今,该被训一训的,是段明炀了。   他将药瓶揣进衣兜里,顺带着掏出手机,迅速编辑了一条信息,按下发送:   [段总,今晚可以去你家吗?想你了。] 第47章   和共同录制综艺的一群人聚完餐之后,江小芙嚷嚷着要去唱K,邓良自然第一个举手报名,还腼腆地拉上了金仁一起。   黎洛面上没推脱,跟着他们进了包厢,场子刚热起来,就以去卫生间为借口,提前开溜了,结果在门口恰好遇到被江小芙喊来助兴的江流深。   “哟,都是有家室的人了,还出入娱乐场所呢?”黎洛笑道。   江流深迎面走过来,用肩轻撞了下他:“哟,都是有金主的人了,还出来招蜂引蝶呢?”   黎洛锤了他一拳:“去你的,胡说什么。还有事,先走了。”   刚迈开步子,手腕就被握住了。   “怎么了?”江流深难得一本正经,仔细端详他的脸色,“你今天不太对劲啊,都不怼我了。是不是姓段的又惹你生气了?跟哥说说,哥帮你报仇雪恨。”   黎洛笑笑:“你有时候说话还挺顺耳的。”   “顺耳你就跟我多聊两句。”江流深说,“只要你开口,看在我们这么多年兄弟的份上,哥绝对帮你。”   “这话感动得我都要哭了。”   “哎哟,我就说你早晚还得为那臭男人哭一回吧,没事,尽管哭,哥给你安慰给你抱抱。”   “这么大胆?不怕回去跪榴莲?”   “不会,我家小朋友通情达理着呢,而且他样样都听我的,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黎洛眼中闪过狡黠:“那我就不客气了。”   他立即一个箭步冲上去,在江流深惊讶的目光中张开手臂,一下子紧紧箍住对方。   “兄弟,感恩有你。”   “……”   黎洛重重拍了两下他的后背,响亮的拍打声在走廊里回荡。   “感觉怎么样?”   江流深猛咳了两声:“……有点窒息,还有点恶心。”   “你怎么可以这样说人家?”   “……现在完全是恶心了。”   江流深绝望地闭上眼:“我脏了,我该怎么跟小朋友解释,他还会接受一个被玷污过的我吗?可他除了我,也找不到其他更完美的对象了啊……”   黎洛憋不住了,一把推开他,佯装怒骂:“滚,不要脸,跟你家小朋友过去吧!别再来招惹我!”   这时恰逢夏希艾来电,江流深惊得一哆嗦,手机差点没拿稳。   “靠,我有点虚,他应该没雇人监督我吧?不说了,溜了溜了,有事再找哥啊!”说完就急急忙忙接电话去了。   黎洛冲着他的背影喊:“还好意思说‘我家小朋友样样都听我的’?”   嘲笑归嘲笑,经江流深这么一打岔,原本郁塞的心情倒是疏通了些。黎洛哼着歌往门口走,半当中突然刹住脚步,迅速回头看了圈。   长长的走廊空无一人。   奇怪了……怎么总感觉被人盯着。   段明炀之前已经答应他把高价保镖撤了啊,收入中也没扣钱,应该不会有假吧……   大概是这阵子神经高度戒备,太疑神疑鬼了。   到停车库取完车时,江小芙发来信息追杀,痛斥他提前开溜的不道德行为,扬言要将他今天录制中的丑照做成表情包发微博。   黎洛不屑:[哥三百六十度无死角,你能找出来一张丑的算我输。]   江小芙大骂:[你和我哥一样不要脸!]   黎洛权当夸奖,将手机往副驾驶座位上一扔,一脚油门驶出了停车库。   外头夜色已深,炫亮的跑车在各色霓虹灯中慢慢腾腾地前行,大城市中心的路上依旧车水马龙。有的人加班晚归,疲惫不堪地握着公交车的把手,摇摇晃晃地前行。有的人出来寻欢作乐,兴致高昂地热议要去哪一家酒吧通宵,嬉闹成群。   而有的人,正孤身一人,捧着七零八碎的心,去赴一场还没开始就已经失望透顶的约会。   黎洛自己开着车去了段明炀在市区常住的那处别墅,路上拐了个弯,跑了趟药店,又稍微堵了会儿,到的时候十点半,比约定的时间迟到了半小时,然而别墅里的灯仍旧黑着。   他没有钥匙,只能将车停好,靠在门口等。   高级住宅区一到深夜便万籁俱寂,一声野猫野狗的叫喊都听不见。门廊顶上的灯光投映下来,将他的身形拉出一道长长的黑影。   此情此景,像极了当年,他等在段明炀的出租屋楼下,只有昏黄路灯相依为伴的场景。   黎洛兀自笑了声。   还不如回到过去。   起码那时的段明炀,拒绝就是拒绝,不留一丝余地,更不会搞三心二意那一套。   哪像现在,一边泡着老情人,一边玩着老仇人,哪边都不耽误,真是有够爽的。   唯一令他慰藉的是,段明炀对苏芷,或许是喜爱的,但根本就谈不上什么忠贞不渝。偷情的动机,兴许五分是出于喜爱,五分是出于对段兴烨的憎恨报复罢了。   但无论如何,总比半分垂怜都没有的他强。   等了大约一刻钟,那辆熟悉的迈巴赫才缓缓驶来。停稳在跟前后,司机率先下车,打开了后座门。多日未见的段明炀一步跨出来,脸上的神色依旧冷冷淡淡,没有半点儿见情人的暧昧。   若不是黎洛亲眼看见了他的应允信息,差点以为自己是在擅闯民宅了。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了好久。”   “你不是一刻钟前到的么。”   黎洛诧异:“你怎么知道?”   段明炀径直走过他面前,开门进去,撂下一句话:“门口有监控。”   黎洛听见这两个字就寒毛一竖:“你是有多爱偷拍别人。”   “只偷拍过你而已。”   “说得像什么好事似的,我还得感到荣幸是不是?”黎洛没副正经样儿地插着兜,跟他进了屋,往四周环视了圈,没发现其他人来过的痕迹,一回头,段明炀都已经上楼梯了。   “诶你等等我啊!”   “我去洗澡,你要一起?”   “那算了。”黎洛摆摆手,“您先请,我去房间等着。”   待段明炀进了二楼的浴室后,他立即踮起脚,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像个变态似地耳朵贴着门,偷听里面的动静。   直到听见水流的声音,他才放心地进了隔壁卧室。   卧室里的布置如同以往,床铺整洁,没有看见多余的东西。   还好还好,来之前设想过的口红、梳子和女士内衣等罪证统统没有出现,否则黎洛觉得自己可能维持不了这般镇定。   如果段兴烨所说属实,那段明炀每天吃的安眠药应该就放在床头柜里。   黎洛锁定目标后迅速走到柜前,毫不犹豫地一把拉开抽屉,结果却一愣。   首先映入眼帘的不是药瓶,竟然是那个老款钱包。   他分明记得段明炀将这个钱包锁在私郊别墅的书房抽屉里了,怎么一转眼就跑到市区别墅的卧室抽屉里来了?   只有一种可能:段明炀随身携带着它。   黎洛顿时心情复杂地看着那钱包。   确实和段明炀曾经送他的那款是同款,不过也不知是长期携带皮革磨损了还是怎么的,有些地方颜色稍暗些,有些地方稍亮些,看着不太美观。   若不是过往发生的种种历历在目,他几乎要以为,这是段明炀特意为了和他同款而买的了。   然而鉴于段明炀曾经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是不要自作多情比较好。   不过黎洛倒是好奇了,这样一个破破旧旧的钱包里,真装着段兴烨所说的照片?   他对段兴烨的话虽然没有百分百全信,但段兴烨应该也不至于蠢到口说无凭,撒这种一问当事人就会露馅儿的谎。   既然段兴烨敢让他去向苏芷和段明炀求证,那起码,苏芷必然是那样坦白了,但段明炀这儿……他其实还残留着一丝丝希望。   或许只是苏芷的一厢情愿呢?或许段明炀对苏芷也只是玩玩儿呢?或许他们两个在私郊别墅只是聊人生聊理想呢?或许……   或许只是他在垂死挣扎罢了。   多想也没用,最后的物证就在眼前,一看便知。   拿都拿出来了,黎洛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嗒”一声打开了钱包的扣子――   ……还真的有照片。   而且这张照片,他是见过的。   当年陪着段明炀回国,第一次去到他家中时,曾在卧室看见的那个相框里,就装着这张照片。   当时黎洛印象最深的是照片中段明炀酷酷的笑脸,依稀记得周围有一圈男女同学围着,并未多留心。可如今这张夹在钱包里的照片,被剪裁成了合适的尺寸,画面中只剩下两个人。   紧挨着段明炀的,正是高中时候的苏芷。   而装照片的塑料隔层外,用红色笔写着:My love。   落款日期,是他们分道扬镳的那一天。   黎洛静止半晌,缓缓跌坐到了地上。   证据确凿,什么都无需多问了。   难怪段明炀之前不让他看钱包。   要是被他看见了,还怎么继续骗他呢?   什么心意,什么等待,都是假的。   段明炀依然是段明炀,从始至终,都不会珍惜他的段明炀。   “我喜欢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   “你惹不起。”   这么回想起来,段明炀似乎告诫过他。他却以为自己能成为那个人,奋起直追。   然而却遗漏了一种可能:那个人早就存在了。   这么一看,他以前还真是错怪段明炀了,这冷血动物确实是有感情的,甚至可以称得上专情了。高中时喜欢的人,多年后进入段家再遇见,依然喜欢。   而且这个落款日期……如果不是巧合的话,或许可以说明,段明炀当年投靠段家的缘由了。   为了心上人,暂时放下骨气,依附憎恶之人,时至今日才厚积薄发,一步步夺得家产,跻身豪门贵子之列,抱得旧日情人归。   在这段堪称励志且感人的爱情故事中,他只不过是做了男女主之间空窗期的填补罢了。   放在里,顶多轻描淡写一句话带过的那种。   仿佛他这五六年的爱与恨,根本无足轻重。   黎洛此刻都不知道该说自己可笑还是可悲。   照片中的苏芷笑得很大方,段明炀也嘴角微翘,两人都气质出挑,站在一起般配得宛如天造地设。   黎洛恍惚间想起苏芷曾说过,她看见段明炀在喂小猫,转过头时,脸上挂着笑。   现在一细想,兴许段明炀不是因为猫而笑的,只是因为苏芷的出现罢了。   他费尽心思、献出全部也没能讨来的东西,人家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   这差距,还有什么努力追逐的必要么?   不过是徒劳。   照片中两人的微笑仿佛是对他的轻蔑嘲笑,黎洛不想再多看一眼,连这钱包都觉得烫手,立刻扣上,眼不见为净,烦躁地一甩,扔回了抽屉里。   这一甩之下,就看见了立在抽屉角落的药瓶。   瓶身上贴的标签和段兴烨给他的那个一模一样,他取出来,拧开瓶盖查看,连里头的药片形状颜色都如出一辙,看来段兴烨还真是花了心思。   黎洛捏着瓶子,呆坐在地上许久,脑子里将这段日子的种种回忆了一遍,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   吃回头草,果然没好下场。   他猛吸一口气,打起精神,心一横,取出了衣袋里事先准备好的药瓶。   为了防止心思缜密的段明炀察觉蛛丝马迹,他特意将两瓶药都倒了出来,数清原先的余量后,将两种药换了个瓶子,确保数量一粒不差,再放回原先摆放的角落。   刚关上抽屉,就听见了隔壁浴室的开门声。   段明炀走进卧室时,黎洛正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跷着腿,笑吟吟地看着他。   “洗得好慢啊。”   “你今天好像很不耐烦。”   段明炀走到床前,湿发和浴袍下未遮掩的半片胸膛散发出朦胧的水汽与热意,随着他俯身的动作一并侵袭而来,沉黑的眼眸紧盯着他,压迫感令人有些喘不上气。   黎洛不自觉地往后倒,却被段明炀托住后脑勺,接了一个湿漉漉的长吻。   “刚刚在我房间里做了什么?”   黎洛喘息未平,被这声问话惊得心脏突地一跳,脑海中飞速转了圈,说:“你不是爱在房间里装监控吗?自己去看啊。”   “我房间里从来不装监控。”   黎洛暗暗松了口气,故意说:“如果我说我刚刚在你房间撸了一发,你信吗?”   段明炀的手探下去:“验证一下就知道了。”   “别,我今天不是来干这个的。”黎洛挡住了他的手,“我就想来问问你,你这几天干嘛去了?还有,上次从监狱回来的路上,你说的新证据进展得怎么样?”   段明炀却没接话,挑起他的下巴:“不是说想我了吗?”   “想归想,正事还是要做啊。我爸还在吃牢饭呢,我在这儿跟你乱搞,我良心难安。”   “黎先生也有良心?”   “你这什么话?”   不知是不是因为刚才做了件不太道德的事,黎洛总觉得今晚段明炀句句话都在针对他。要不是他心理素质过硬,这会儿估计都心虚得让人看出端倪了。   段明炀的手指从他的下巴往下滑,摸到脖颈,轻柔地爱抚了会儿,接着张开手掌握住,仿佛下一秒就要掐他。   但段明炀最终放开了。   “能让你爸翻案的证据,我找到了。” 第48章   黎洛大脑当机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段明炀说了什么话。   “你说真的?”他立刻站起身,急切地抓住段明炀正欲撤离的手,紧紧握住,“什么证据?从哪找的?确定能翻案吗?”   段明炀陡然爆了个惊天炸雷,此刻却卖起了关子,往一旁的沙发椅上一坐,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品了品,才缓缓开口:   “当年做伪证的其中一位,愿意坦白真相。”   “为什么?你逼他的?”   段明炀斜睨过来:“黎先生总是把我想得很凶恶。当然,我要逼也可以,但必然会惊动段家那两位,不划算。愿意坦白的那位周老板,是主动来找我的。”   “主动?他突然良心发现了?”   “不是。只是这次段家的事牵连到了他。被他带走的其中一位小姐保存了聊天记录,证明他有参与交易,之前问他索要钱财无果,怀恨在心,这次就趁机会报复,把证据提供给了警方。”   黎洛:“然后呢?他找你交易吗,你该不会是要帮他脱罪吧?那我可就有点看不起你了,段总。”   “他咎由自取,我为什么要那么做?”段明炀道,“他先求助于段兴烨,但段兴烨自顾不暇,没空管他。他也差不多猜到这事是谁曝光的,就来找我了。我开出的条件是:他必须承认在你爸的案子里作伪证了,事后我会协助他公司的管理,不让他的公司在他入狱期间被人侵占。”   “他同意?作伪证不是罪加一等吗。”   “以他的罪行,顶多加刑两年而已。他的公司规模不大,儿子还没成年,坐牢几乎相当于将公司拱手让人。既然横竖都逃不过,是出狱时发现自己公司成了别人家的家产好,还是起码出狱后还能东山再起好?”   “明白了。”黎洛点头,但又马上皱起了眉,“但只靠他的证词也不够啊,顶多是个辅助,那些‘挪用款项’的物证不推翻,我爸就不可能翻案。”   段明炀:“这点我自然知道。”   黎洛眼睛一亮:“你还有其他证据?”   段明炀不答,将一杯红酒慢悠悠地喝完了,放下空玻璃杯,轻拍了拍自己的腿,像唤自己宠物似地唤他:   “坐上来。”   黎洛微愣,随即笑开了,听话地走过去,抬腿撑在沙发椅上,面对面地搂住段明炀的脖子,坐到他腿上,贴得很紧,胸膛几乎挨着。   “段总,你是不是有点太瞧不起我了?”   段明炀今晚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态度,隐隐之间,似乎不同于往日。如果说以前只是冷若冰霜,那今天就是寒如冰锥,时不时地往心上刺一下,让人特别不舒坦。   看来苏芷和段兴烨离婚,确实让他有点儿忘乎所以了。   黎洛笑意发冷,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段明炀的脸颊,直到耳畔,伸舌轻舔他的耳垂,像是吐信子的毒蛇。   “我不是你的宠物,也不是在求你告诉我,别忘了我爸是因为谁才进去的,我是在给你机会赎罪,你最好对我客气一点,学、弟。”   话音刚落,脖子被猛地一勒!   段明炀突然发作,攥住他的后衣领向后用力一扯,迫使他仰头,漆黑的眼眸透出丝丝寒意,蚀骨刺心。   “你不是求我是什么?”   段明炀的怒火来得猝不及防,迅速而猛烈,像是隐忍了许久,此刻终于爆发,神色间戾气不断聚集,眼中迸发出寒光:“黎先生,我没有罪需要赎,也没有义务帮你,我甚至随时可以销毁搜集到的证据,你又能把我怎么样?”   段明炀的气息缓缓靠近,语调愈发沉狠:“你以为自己还是那个能玩弄人于股掌的大少爷吗?你现在是被人玩的那个。”   黎洛不得不昂着头,眼神下视,喉结艰难地一滚。   他的直觉果然没错,段明炀今晚真的不一样。   不加掩饰的嘲讽,毫不留情的贬低。   他仿佛已经成了失去价值的玩具,被对方不屑一顾,甚至还要再踩上一脚。   唯一值得庆幸的事,他还没有表露心意,不会再一次被践踏真心,还有保留最后一丝尊严的余地。   “确实不能把你怎么样。”黎洛忍着脖子被衣领勒住的不适,勉力低头,“但想玩我……你做梦。”   空气凝滞,他们以目光对峙,段明炀身上的湿热水汽在沉默中渐渐冷却、干涸。   “你总是那么高傲自大,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无所忌惮。”   段明炀松开手,将他从自己腿上推下去,黎洛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堪堪站定。   “我包容了你一次又一次,可你是怎么对我的?”   黎洛扯了扯嘴角:“我对你不好吗?”   “你说的好是指在电话里让我滚,还是指和段兴烨合谋换了我的药?”   霎那间,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连同黎洛的心跳一起。   段明炀的眼神如锐箭,话语如利刃:“你是不是在想我怎么知道的?”   “给你安排的那三名保镖,我从来没撤掉过,你在外面的一举一动,随时都有人汇报给我。”   “包括你今晚在什么地方,抱了哪个你所谓的完美男人。”   “而帮我物色人手的人,就是那个,被我辞退、投靠了段兴烨、又被我招安的保镖。”   “他今天告诉我,你从段兴烨那儿拿了瓶安眠药,让我小心,你知道我当时是什么感受吗?”   段明炀一字一顿:“失、望、至、极。”   黎洛的身形轻微地晃了晃。   段明炀的目光令他冻得想打颤,连连咽了几口唾沫,才将自己的声线压平稳了些:“我没有换段兴烨给的药……”   段明炀无视他的辩白,转身而去,走到正对着他的电视柜前,打开放在上面的公文包,从里面取出了一台微型摄像机,接着按开了自己的手机。   画面中出现了他的身影。   实时录制,同步转播。   “我为什么在浴室里待了那么久?你要亲眼看看拍到的内容才肯承认吗?”   黎洛呆怔地望着那黑漆漆的镜头,所以到嘴边的话语都失了声。   仿佛注视着一个足以吞噬人的可怖黑洞,里面正放映着他不堪回首的记忆,令他缓缓坠入冰窟,浑身发冷,手脚僵硬,脑袋里一阵轰鸣。   “……你骗我。”他最终惨淡地笑了笑,“你明明在房间装了监控……你要骗我几次才够……”   如果他刚才没有拒绝,顺着段明炀的意图上了床,那又会被拍到怎样的画面?这段录像又会被拿来做什么?   他真是愚蠢透顶才会选择原谅段明炀。   “你对我从来没有过信任,谈什么失望?”黎洛越笑脸色越苍白,“就算没有这件事,你难道就会相信我?呵……时时刻刻监视我……大可不必这么费工夫,我不会害你,只要你把答应我的事做到了,还我爸清白之后,我们就好聚好散。”   “好聚好散?”   段明炀的音调忽然降了下去,沉缓地低喃:   “擅自开始的是你,擅自结束的也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对我说好聚好散?你有什么资格?”   黎洛闭了闭眼,心脏被这句话刺穿,缓缓流淌出了血。   所有事到了段明炀嘴里,仿佛都成了他的过错,他分明问过无数次“跟我在一起好吗?”,段明炀从未给过他一个明确的答复。   开始权究竟在谁手里,谁是他们这段关系的主宰者,根本不言而喻。   结束的时候也只是他单方面断绝了关系,他黎家大宅就在本市,他黎洛就在娱乐圈,天天抛头露面,段明炀若要找他,轻而易举,可段明炀五年来联系过他一次吗?   一次也没有。   第一次出现,就是得权得势后,要将他赶尽杀绝。   若说他有错,那他最大的过错,就是好了伤疤忘了疼。   忘了这人曾经虐得他遍体鳞伤,不曾施予一点怜爱,忘了这人有多心狠手辣,在他毫无保留地献上身心之时,总能狠狠一刀插进他的心口,享受折磨玩弄猎物的乐趣。   忘了段明炀,根本不会爱他。   血流干净了,心也彻底冷了。   “……那这次由你来说。”黎洛看着他,“给我句准话,段明炀……你要结束吗?”   段明炀沉默地立在原地,不吭一声,眼眶隐隐发红,阴郁的目光仿佛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迎面缓缓罩过来,要将他紧紧裹住,令他窒息。   在被彻底笼罩住之前,黎洛先发制人:“给过你机会了,你不说,那就我来说。”   他向前跨了两步,站定在段明炀跟前,胸膛的距离不过半臂远。   他这才发现,段明炀的指尖在轻微地颤抖,仿佛怒火烧到了最旺,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行为。   有什么可气的呢?气他不乖乖听话?还是气他与段兴烨合作?   都无关紧要了。   黎洛的目光与他缠绕,声音平静如水:   “我们就这样吧……我走了,段明炀。”   比起曾经的歇斯底里,这一次,他们算是好好结束了吧?   据说在分开时能把话说平和得体的,往往是已经不爱的那个人。   他想做那个不爱段明炀的人。   黎洛垂下眼帘,没去看段明炀的神色,错身而过,朝门口走。   “我没有说要结束。”   段明炀突然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   “黎洛,我没有说要结束。”   黎洛停下脚步,抬头望了望模糊的吊灯。   “可是我想结束了。”   “所以你又擅自替我做了决定。”段明炀声音愈发哑,“第二次了,你是不是说话从来都不算数?曾经对我说的那些话……有一句是真的么?”   他没说是哪些话,但黎洛总觉得应该是自己心中所想的那些。   “如果我说是,你就会信吗?”   段明炀又沉默了。   答案显而易见。   别说段明炀不信,就算他自己此刻从段明炀嘴里讨来一声“爱过”,也绝无可能再轻易相信了。   “既然无话可说,能放我走了吗?”   “你这次走了。”段明炀道,“我不会再来找你了。”   不知为何,黎洛竟觉得他这句话像某种幼稚的威胁,听着有些可笑,又有些可怜。   “那就别找了。”   黎洛背对着他。   “可能从一开始,我们就不该遇见。”   房门被轻轻地带上,将身后的视线隔绝,将一切早该舍弃的东西留在了屋内。   别墅外,夜色深得如浓墨浸染了画布,云层压得很低,仿佛即将降下一场倾盆大雨。   黎洛从门廊出来,往自己停靠在路边的车子走去,每走一步,灰暗的石阶上就落下一滴雨。   一共走了十六步,也没听见身后传来任何声音。   他伸手往口袋里掏了掏,掏出那个药瓶,对准了不远处的垃圾桶,向前用力一掷,然而视线模糊导致准头不佳,药瓶砸在了垃圾桶的边缘,反弹了出来,落到地上,滚了几圈,正面朝上。   瓶身上标着:安眠成分5%。   他吸了吸鼻子,走到药瓶前蹲下来,水泥地上又落了几滴雨,留下深色水迹。   药瓶被捡起来,这回准确无误地扔进了垃圾桶,黎洛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坐进车里,最后望了眼别墅二楼的窗户。   灯光已暗,空无一人。   正如同那些年楼下苦苦的等待,也未能盼来一个朝他遥遥相望的身影。   油门踩下,车子飞驰而去,在寂静的住宅区留下一阵长久的轰鸣。   直到车子的缩影消失于夜色中,轰鸣声随风飘散,万籁重归宁静,二楼窗户的窗帘,才轻轻地摆动了几个来回。 第49章   一大早,邓良哼着欢快的小调进了住宅区,沿着草木环绕的石径小道往前走,边呼吸着新鲜空气,边回忆着昨晚和女神的情歌对唱,心里美得傻傻憨笑了两声。   来到熟悉的独栋前,他照例先瞅了瞅周围有没有疑似狗仔的人。虽然高档小区安保工作做得不错,但也得以防万一。   确认无误后,他才抬手按响了门铃。明知大门的隔音效果绝佳,里面的人未必能听见,还是忍不住乐滋滋地朝里头喊:   “洛哥!来开门啦!给你带了好吃的!”   等了五分钟依旧无人来应,他又按了次门铃,继续等了三四分钟,大门才“咔嚓”一声打开了。   “我今天想休息,你回去吧。”   “那我把东西放好就――”   邓良忽然觉得这声音似乎哑得有点过头了,定睛一看眼前人的模样,吓得一颗小心脏差点从嘴里飞出来,急忙从门缝挤进了屋。   “洛哥你怎么了??怎么眼睛这么肿??脸色也好差,这黑眼圈深得――”   忽然,他像是看到了什么惊吓至极的场面,指着黎洛的手指微微地颤抖,话都说不利索:   “洛、洛哥……你头发……你头发怎么剪了??!!”   下一秒,邓良就得出了一个可怕的猜测:“你是不是……吸毒了……所以不让我进来,还这么憔悴……还行为异常……”   他越说越觉得肯定是这么回事,不禁悲从中来,撕心裂肺地哭喊:“洛哥啊!!我就知道你这性子早晚有一天会犯事!你不要觉得吸毒很酷啊!想想你的粉丝知道后会有多伤心!!你的小助理以后跟谁过啊!!”   黎洛捂住耳朵:“再他妈嚷嚷就把你宰了,大卸八块那种。”   邓良立刻噤声,心道毒品果然令人情绪暴躁。   “吸个屁的毒,没睡好而已,头发是我自己的,我想剪就剪,有问题么?”   邓良头摇得像拨浪鼓,盯着他看。   一夜不见,黎洛跟变了个人似的,昨晚还柔顺服帖的长发眼下却毛毛躁躁地反翘着,被剪得乱七八糟,修剪者显然手生且急躁,好几撮连长度都不整齐,最短的只到耳侧,最长的垂散在颈边,虽然整体看来依旧是长发,但相比较原来,确实短了许多。   黎洛向来爱惜这头长发,从来不染色,造型师修短一厘米都要发脾气,这回却自己胡乱剪了一气,说没发生什么事,鬼才信。   但既然不是吸毒,黎洛也没主动提起,那邓良也不敢多嘴深究其中缘由。毕竟他家主子的脾气,他再清楚不过了,哪儿是他一个弱小无助的小助理能承受的?命还要不要了?   “带了什么吃的?”黎洛看着他手里拎的袋子问。   邓良提起袋子:“慕斯蛋糕。刘羽嫣说上次你想吃,没给你做,昨天特意给你做了,结果你刚到包厢就溜了,她都没来得及拿出来,就让我带给你,说是谢谢你在剧组的照顾。”   “她倒是挺有心。”黎洛接过袋子,趿着拖鞋走到餐厅,打开了盒子,皱起眉,“怎么没勺子?”   “你当店里卖的啊还送勺子?人家给你做就不错了。”   “好吧。”黎洛没再说什么,随手扯过餐桌上的餐具盒,手伸进去翻找,刀叉乒零乓啷地碰撞在一起,翻了半天也没翻出一把勺子。   邓良看不下去了,替他拿了一把:“不就在最上面吗?翻什么呀。”   “哦,没注意。”黎洛接过勺子,挖了块蛋糕,送进嘴里,面无表情地鼓着腮帮子咀嚼。   邓良:“我昨天吃了一块,感觉太甜了,你吃两口就行,早饭还是吃点清淡的吧。”   “不甜。”黎洛低下头,似乎有些出神,“我吃过更甜的。”   “啊?在哪里吃的?”   “英国。”   邓良忽然想起来:“说起英国,你下星期不是要去那儿拍广告吗?行李要开始收拾了吗?”   “什么广告?”   “G牌的新一季代言广告呀!你可别说你忘了。”   黎洛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还真忘了。”   邓良无奈,苦口婆心道:“洛哥你这个状态工作不行啊,下个月就要进组拍戏了,据说那位导演很严格的,我怕你到时候挨批评,甩手不干了……”   “我现在就不想干了。”   “?!”   “开玩笑的。”黎洛总算露出了往常的笑容,“对了,金仁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他去公司了,今天没什么安排,他说他不来也不要紧。”   “哦――”黎洛拖长了音,尾调近似呢喃,“他可能以后都不会来了。”   邓良没听清:“什么?”   黎洛垂下眼:“没什么。”   一整块蛋糕被囫囵吞枣似的几口送进了肚子,或许是吃太急了,又或许是太腻了,总之黎洛一早上都有点反胃。中午勉强凑合吃了点邓良从饭店打包回来的菜,还是不舒服,下午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半天,晚上才总算清醒了。   邓良见他精神这样差,试探性地询问要不要喊发型师来修剪下发型,黎洛对着镜子捏起一撮层次不齐的头发,第一次答应了。   发型师专门为他一个人服务,以往都清闲得很,因为黎洛的发型几乎万年不变,偶尔烫个卷也是轻轻松松的简单活儿,不需要像别的男明星一样吹啊烫的折腾半天,别家发型师都羡慕得要死。   因此当发型师这回前来、看见黎洛一头狗啃了似的乱发时,着实被吓得不清。   “洛哥你……自残了?”   “……你们一个两个到底会不会说话?”   邓良忙打岔:“洛哥他就是想换个发型换种心情。”   发型师默默接受了这个显然很不可信的理由,抄起剪刀和梳子,摩拳擦掌:“终于到我大展身手的时候了!”   黎洛一记眼刀甩过来:“不准剪太短。”   “……哦。”   发型师在后边小心翼翼地剪着,黎洛戴着耳机听歌,半当中忽然来了个电话,是冯致安打来的。   “冯叔,什么事?”   冯致安的声音难掩激动:“我看到你发来的证据了,太好了!不过先别打草惊蛇,我看了下表格里的数据,一部分挪用的款项还没找齐,等找齐了所有证据我们再打个漂亮的翻身仗!”   黎洛听得云里雾里:“什么证据?我没给你发啊。”   “啊?那封匿名邮件不是你发的?我看看……开头是冯先生,哎哟,还真不是你啊,我太高兴了没仔细看,那会是谁?”   黎洛怔了会儿,反应过来:“应该是段明炀发的,他说查到证据了,我让他帮忙解决。”   只是没想到他们闹翻到这种地步,段明炀还愿意继续帮忙。   是良心难安吗?不,应该只是为了自身利益。   黎洛追问:“邮件里有什么?”   冯致安:“有几份加密的文件和表格,罗列了当年一大部分资金的去向,还有疑似段天佑当时和项目资金部门主管王东升的录音。发件人说有一部分证据暂时没拿到手,之后会想办法转移出来的。”   黎洛没料到段明炀居然真的这么神通广大,能从段家父子俩手里偷出证据来,靠的是苏芷?还是那名保镖?抑或其他途径?   罢了,反正无论如何,这都是段明炀的分内之事,心安理得接受就行了,他懒得再去想那么多,给自己添堵。   “那就好,冯叔你可以少操点心了。”   “嗯。”冯致安有些迟疑,“这位段家二少爷……似乎没外界传得那么心狠手辣。”   黎洛笑笑:“冯叔,他只是想借刀杀人,通过我们家这一案扳倒他爸和他哥而已,你可别对他掉以轻心。”   冯致安表示同意:“说得也是,总之事情有转机了就好。你最近怎么样?我看你爸的事热度降下来了,你也重新开始活动了,没有人再刁难你吧?”   “我能有什么事。”黎洛望着镜子里一缕缕被剪下、落到围布上的散发,平平淡淡地说:“我好着呢。”   又聊了些无关紧要的家长里短,冯致安才挂了电话。   黎洛摘下耳机,问:“剪好了么?”   “快了快了。”发型师迅速手起刀落,打薄修剪,再用吹风机吹走碎发,喷了点定型水,原本乱七八糟的头发立刻被打理得服服帖帖,柔顺光泽。   “大功告成!洛哥,你看看?”   黎洛站起身,凑到镜子前,摸了摸后颈的头发长度,离肩差一点,辫子是扎不了了,但长发的个人标志勉强还在。   邓良在一旁玩手机玩得都快睡着了,整个人歪歪斜斜地靠在沙发上,一时不察,手机从手中脱落,砸到大腿上,猛地一个激灵,被惊醒了,睁开眼恰好看见黎洛在拨弄自己的新发型。   “哇靠好帅啊!!”他立即从沙发上跳起来,惊喜道,“感觉更加英姿飒爽了!特别酷!”   黎洛勾唇:“是吗?”   发型师暗暗松了口气,这饭碗算是保住了。   邓良狂点头:“嗯嗯!我觉得比以前还帅!而且更方便了,洛哥,你怎么不早点剪啊!”   “以前不长眼,现在看清咯。”   “嗯?”邓良觉得这话怪怪的,似乎答非所问,“看清什么了啊?”   黎洛眨了眨眼:“看清了这人呐,就该往前看,千万别回头。”   他拿出手机,对着光源,相当嚣张地用前置摄像头拍了张此时此刻最真实的照片,接着贴到微博,按下发送。   [新的一天,新的开始。] 第50章   黎洛的新发型照片一出,在网络上意料之中地引起了轰动,爱他长发的粉丝痛心疾首连连惋惜,但大部分粉丝惊讶之余接受得很快,微博底下的评论几乎都是吹他“神仙颜值”、“什么发型都能驾驭”之类的彩虹屁,自动过滤了他泛青的黑眼圈,粉丝滤镜磨皮一流。   八卦娱乐博主将他的前后对比图搬运得到处都是,光是发起的“你觉得黎洛剪发后好看还是之前好看?”这种无聊的投票就有几十个,偏偏还真有不少闲得没事的网友探讨:   [肯定是之前好啊!现在这个长度跟其他一些男明星差不多,都失去特色了。]   [我觉得现在好,显得脸部轮廓更英俊利落了,也不容易被黑了,以前黑子总嘲他留长发太娘。]   [黎洛剃个光头都吊打娱乐圈一众油腻男星,没什么可争论的,大家散了吧。]   [我只想知道他的微博到底什么意思?新的开始是指人吗?是之前绯闻三对象的其中一位吗?]   [新的开始应该是指下个月要入组的新电影吧,这是黎洛第一次拍摄大制作古装电影,请各位多多支持关注哦,其他的抱走不约。]   ……   这些议论黎洛发博之前早就料到,但他没料到的是,段兴烨居然也打来了电话询问。   “黎先生,你跟我弟闹掰了?”开口就是这么句幸灾乐祸的话。   黎洛淡定地回:“没有啊,你听谁说的?”   “我看你剪了头发,那是为他留的吧?”   黎洛刚想否认,突然想起段兴烨看过那一晚的偷拍视频,必然知道当时他跟段明炀之间说了些什么,猜到他留长发的原因也正常,否认或许反而会惹来猜疑。   “大吵了一架而已,一气之下就剪了。”他半真半假地说着,“不过没到闹掰的程度,还是当情人处着,况且他是我的顶头上司,以后仍旧抬头不见低头见啊,闹僵了多尴尬。”   段兴烨没有认可他的说辞,但也没再提出质疑,只说:“你当心点,我弟他精着呢,别被他发现我们有联络,我可不想给你收尸。”   “知道了。你先自保吧,你家的事还没审理完呢。”   段兴烨笑了笑:“这点黎先生不用担心,等过阵子判决结果一出来,我和我爸就可以洗清嫌疑了。”   “哦?段先生挺厉害啊,明明是赵老板最大的客户,居然还能轻而易举地把自己摘出来。”   段兴烨没接话:“抱歉,黎先生,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这件事本来就和我家没关系啊。”   靠,警惕性够高的,没套出话来。   黎洛依旧边开着手机录音,边与他周旋:“sorry,是我失言了。不过段先生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和苏小姐离婚的事要是曝出来,你们段家势必又将被推上风口浪尖,你最好有个心理准备。”   “我不要紧,顶多被嘲笑几句罢了。只是我妻子向来走高冷气质路线,要是被曝出婚内出轨,恐怕是翻不了身了。”   黎洛眯眼,听出了这话的内涵。   看来段兴烨是打算到时候把锅全甩给苏芷,说不定还会不顾家丑带上段明炀,那他自己就完全从嫌疑人摇身一变成了受害人,打得一手好同情牌。   也不知道苏芷手里有没有段兴烨更早的出轨证据,否则只能忍下这口恶气了。   “段先生可真是下得去手。”   “过奖,比不上我弟。”   确实比不上。黎洛心道,你弟都快把你家黑料翻个底朝天了,你还浑然不觉以为自己大局在握呢。   和段兴烨的这一通电话打完,仿佛折了一天寿,黎洛趁着后边几天空闲赶紧养精蓄锐。   他爸的事尚未解决,之后指不定还会出什么乱子,要是他一直这么萎靡不振下去,磨难来了扛都扛不住,还谈什么新的开始?   这样的心理暗示多多少少起了点自我催眠的作用,然而当一周后,他再次踏上英国这片熟悉的土地时,绵绵阴雨包裹着遥远的回忆从天而降,所有事先架设起来的纸糊防线通通淋湿垮塌。   故地重游,故人却不在。   除了将防线缝缝补补、能撑多久是多久,别无他法。   广告拍摄地选在一处已经停用的老式火车站,干冰一放,烟雾缭绕,仿佛重回上世纪初的蒸汽时代。   G牌新一季的广告大片仍旧由上一次的摄影师掌镜,本季的服装特点是复古绅士。   品牌方特意找了位女超模来协助拍摄,黎洛身着复古西装三件套,头戴绅士帽,轻搂着女模的纤腰,说笑着沿着月台走,宛如显赫贵族家庭的风流少爷,带着女伴,刚从一场遥远且盛大的派对归来。   他比女模还高一个头,长腿分毫不输,只是眼神始终有些游离在镜头之外,摄影师不得不中途喊停了一次。   “洛哥,摄影师说,你注意力需要再集中一点。”翻译跑过来说。   黎洛点头:“抱歉,昨晚倒时差,还没缓过来。”   拍硬照向来是他的强项,以往根本不费吹灰之力,今天这么不在状态,连邓良都有点担心了:“洛哥,要不暂停拍摄,你小睡半个小时吧?精神应该会好一点。”   “不用了,我没事。”黎洛笑笑,说话间呼出一团团白色雾气,“今天温度太低,脑子都有点冻僵了,给我倒杯热水吧。”   “好好好!”邓良急忙倒水去了。   深秋的寒风无端的萧瑟,英国这几天又时不时地下了几阵阴雨,寒意包裹着薄凉和忧郁,刺入皮肤里。   黎洛一双手露在外面半天,都快冻成冰棍了,关节处微微泛红,趁着休息时间往兜里一插,才慢慢恢复了体温。   他漫不经心地朝一旁端坐的金仁走了两步,瞅了眼他正在打字的笔记本屏幕。   是之后的工作安排,不是汇报。   黎洛揉了揉鼻子,抬头望了望天,又低下头,问:“刚刚的事,你汇报了吗?”   金仁转头看向他:“刚刚有什么事?”   “就是摄影师说我注意力不集中,我说我时差没倒过来。”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复述得这么详细,隐约觉得不应该,声音轻了下去,“还有,我有点冷。”   金仁推了推眼镜:“洛哥,你是想让我把这些汇报给段总吗?”   这声久未听过喊过的称呼像一根尖锐的针,陡然将他膨胀的心扎破了。   隐秘的期许破碎,难堪的原型毕露。   “不是。”黎洛迅速否认,语速很快,“我是怕你汇报给他。”   金仁:“这点您不用担心,段总已经把您的事务全部移交给罗总管理了,以后他不再直接负责,我也无需再汇报了。”   黎洛一怔:“为什么?”   这个问题一问出口,他自个儿都唾弃自己。   还能为什么?段明炀抱得美人归了,哪儿还有空管他?况且提出结束的是他,要重新开始的也是他,现在却问段明炀为什么不管他了,是不是有病?   “没事,我随便问问。”黎洛连忙掉了个头,“邓良倒水怎么那么慢,我去看看。”   恰逢邓良接了杯热水从不远处过来,黎洛立刻迎过去端走,当着金仁的面儿一饮而尽。   邓良:“洛哥,你不嫌烫嘴吗?”   “不烫,我现在热血沸腾,精力充沛,焕然新生。”   “……”   然而当拍摄任务终于完成时,“热血沸腾”的黎洛把帽子一摔,狠搓着冻僵的脸颊肌肉,愤而怒斥:“上次冻成狗,这次还冻成狗,能不能挑个春暖花开艳阳高照的日子拍广告?”   邓良知道他最近心情不佳,大少爷脾气又发作了,忙不迭地安抚:“息怒息怒,一年也就这么几次。”   “几次也够折腾的了。”黎洛将身上的品牌服装一件件换下来,内搭和外套之间贴了好几片暖贴,依旧挡不住寒风,要不是粉底上得厚,这会儿鼻子应该都已经通红了。   “我感觉要感冒。”他皱起眉。   结果还真如他所料。   兴许是前几天都没怎么休息好,这一冻之下,感冒来势汹汹,到了晚上回酒店的时候,黎洛整个儿鼻子都被纸巾擦红了。   “洛哥,品牌方说是他们照顾不周,让你生病了,很过意不去,把你回国的机票延期到了后天,明天先休息一天。”邓良说。   黎洛窝在暖烘烘的鸭绒被里嘟囔:“还不如早点回去呢,可能还好得快点,英国这天气,我实在受不了了。”   “行行行,等你好点儿了我们马上回去。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邓良将感冒药和保温杯放在床头,调暗了台灯的光线,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替他关上了门。   黎洛侧身躺着,没阖上眼,出神地望着窗外又下起来的细密小雨,心想,他真的不想再来这个糟心的地方了。   太多忘不掉的曾经,太多不愿回忆的往昔。   只要身处在这个城市,大脑就无可避免地被纷至沓来的思绪占据。   如丝线般的小雨在窗户上汇聚成了雨滴,折射着屋内微弱的台灯光,宛如阴沉黑夜里的点点萤火。   黎洛却嫌那光太过刺眼,扰得他无法安然入睡。   他觉得自己需要出去淋点雨,把心淋湿,彻底熄灭,再也燃不起火苗。   可当他真的穿好大衣戴着口罩走在湿滑的大街上时,又觉得自己脑子出了问题。   但既然睡不着,索性出来走走。   夜色已经全黑了,阴云遮挡住了月光,下雨天没多少人愿意出来走动,显得整个街道冷冷清清。其实时间还不算晚,不少商店仍未打烊,橱窗里透出来的光勉强增添了几分温暖。   雨下得不大,黎洛懒得撑伞,沿街走了段路,发梢沾上了细密的晶莹水珠,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冻得裹紧了大衣。   走到一个公交车站前时,恰好一辆巴士远远开过来,车头挡风镜上方的数字格外眼熟,他鬼使神差地就乘了上去。   直到落座,才想起来,这条线路会经过他大学门口,以前在校门口的车站经常看见。   在这样的孤冷雨夜里流着鼻涕重返母校,实在不是什么体面的行为,黎洛下了车之后,都没好意思进教学楼看看昔日的老师在不在办公室,就在学校里随意逛了圈。   说起来,他和段明炀虽然同校,但年级不同,专业不同,在校内其实没多少交集。他们之间的大部分回忆,都是在那个灯红酒绿的酒吧、以及狭小破旧的出租屋留下的。   不能睹景思人,这景就没了观赏的兴致。   况且校园很大,按他这身体状况,真要逛完的话,不是累死就是冻死。   于是他只粗略逛了逛便完事了,接着又拖着步子往回走,咳得愈发厉害,也不知道自己这趟出来遭罪究竟是为了什么。   回到空无一人的公交站,车还没来,估计要等上一阵。   遮雨棚勉强挡住了纷纷而下的雨线,黎洛甩了甩头发,用袖子胡乱擦了擦,擦完才意识到,衣袖上也沾了雨水,根本无济于事。   他此刻头发湿着,衣服湿着,阴冷潮湿的空气直往皮肤底下钻,整个人被寒意浸泡,像只落汤鸡似的被冻僵在原地。   要是能进屋暖和暖和就好了。   哪怕屋子很小,很破。   哪怕里面住着个会让他更心寒的人。   一念及此,他不由自主地抬起头,透过雨帘,朝某个方向遥望,却未能找到印象之中的建筑。   啊……差点忘了,上次来的时候,那地方已经变成西餐厅了。   似乎连老天都在提醒他:你们不会再见了。   黎洛吸了吸鼻子,又重重咳了几声,无法自抑地咳红了眼眶。   不见就不见吧,自己放出的狠话,总不能第二次打脸。   路灯下白蒙蒙的雨线将远处的景物割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撞进眼睛里,刺得眼睛发酸。黎洛闭了闭眼,正欲收回视线,忽然,无意间瞥到了一家店的招牌:   Dawning。   他的目光瞬间定格。   眼前的其余周边景象迅速褪去,只剩下那几个银白的英文字母映在眼里。   他呆呆地望了会儿,身体比大脑先一步行动,不由自主地迈开脚步,朝着那家店走,越走越疾,越走越喘,两步并作一步,最后干脆小跑了过去,一到达店门口便毫不犹豫地推门而入。   待看清了店内的摆设和装饰,黎洛才回想起来,这家店,他似乎是来过的。   几年前,他闲逛到这家店里,随手给他妈妈买了几件饰品,顺道带到了酒吧去,被调酒师误认为是给段明炀的礼物,得知那天是段明炀的生日,段明炀还给他买了一模一样的新钱包……   他仍记得那一晚,段明炀坚定的目光,低醇的嗓音:   “我喜欢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   就因为这句听似痴心长情的话,他才安心将自己的信任交付出去,以为段明炀会对他负责到底。   然而事实证明,那一个人并不是他。   段明炀也并不长情。   站在柜台后的店员听见门被推开的动静,抬起头来,笑着用英文问候:“先生,晚上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黎洛的思绪回笼,望了圈周围,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他只是在看到店名的一刹那,想起了段明炀手上戴着的那枚戒指,一时冲动,就莽撞地跑了进来。现在冷静下来仔细一想,如果段明炀在没进段家之前就买了这品牌的戒指,那么极有可能,就是在这家学校附近的分店买的。   黎洛婉拒了店员的推荐,自己在店内搜寻,很快发现了陈列着戒指的柜台,一个个对比过去,竟然真被他找到了同款戒指。   “你好,这款能拿出来给我看一下吗?”   店员走过来,看清了他指的是哪一款,依言取出,说:“这是我们品牌的经典款对戒之一,名叫Lonely Love,要为您试戴吗,先生?”   黎洛听见这名字不禁莞尔:“孤独的爱?这款戒指应该没多少人买吧?”   有谁会希望自己的爱是孤独的呢?   店员也笑了:“不少客人听完名字后都会这么问,但我们的设计师说:‘越爱越孤独,总有人会懂的’,一开始我们都不信,没想到销量意外地还不错,可能每个人对爱的理解不同吧。”   “越爱越孤独啊……”黎洛喃喃着重复了一遍。   这样深沉忧郁的语句,套用在段明炀身上,气质似乎还挺符合的,可惜他这人根本不懂爱,买戒指的时候或许连名字都没听,直接挑了对看着顺眼的对戒就走了。   他若觉得孤独,绝不会是因为爱。   黎洛凝视那枚戒指良久,终究抵挡不住心头的蠢蠢欲动。   也罢,买就买吧,没什么丢人的,就当满足了自己的一个愿望,以后也就没什么执念了。   “给我拿一对吧。”   “好的,先生,您的尺寸是?”   黎洛报了自己的尺寸,又报了个稍大些的尺寸。   店员取戒指的动作顿了顿:“您是要……两枚男戒吗?”   “是啊,难道你们店不服务我这种客人?”黎洛扬眉,“你们这可是在英国哎。”   店员忙道:“不是的不是的,抱歉,失礼了,只是有些惊讶而已,没有别的意思。”   黎洛浅笑:“我只是开个玩笑,别紧张。”   店员松了口气,也笑道:“我们店乐意为每一对情侣服务,无论性别。以前也接待过一些来买一对男戒的客人,其中有位也买了这款戒指,而且也像您一样英俊,难怪现在优秀的男人越来越少,原来都和其他优秀的男人在一起了。”   “你怎么知道他的对象也很优秀呢?或许是个渣男也说不定。”黎洛自嘲。   店员思索了会儿,点点头:“可能真是,我记得当时那位客人刚买完戒指,就接了个电话,好像是他男朋友的分手电话,说的什么我没听懂,就记得声音特别大特别凶,几乎是在吼他。”   黎洛来了恶趣味:“这么惨?刚买完戒指就被甩,他得哭死吧。”   “哭倒是没哭,只是眼睛全红了,盯着手上刚戴上的戒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两枚一起拿走了。”   “都分手了还留着戒指干什么,要是我,肯定当场就退了,这客人看来挺有钱。”   店员摇头:“不太像,看打扮应该是附近大学的学生,穿着挺朴素的,但长得特别英俊,所以我印象很深。刷卡的时候还说,买完这对戒指,他卡里就只剩下一百磅了。”   黎洛奇了:“那他还买这么贵的戒指?”   “他说太便宜的话他男朋友可能会嫌寒酸,而且也配不上他男朋友。所以为了保证他男朋友能收下,在他的能力范围之内,他要买最贵的。”   “好男人啊……”黎洛都想为这人鼓掌了。   “是啊,这么好的男人,听得我都感动了,结果刚说完这些话就被甩了。”店员耸耸肩,“所以您说得没错,好男人的对象或许真的是个渣男。”   黎洛点头:“没错,下次你要是再见到他,留个电话,介绍给我。”   “哈哈,您真幽默,我再也没见过他啦,应该是毕业离开了。”   “哎,那太可惜了。”黎洛随意看了眼表,“时间不早了,我也该离开了,麻烦您给我结下账。”   店员微笑着应允,接过他递来的卡去收银台刷了,返回来询问:“戒指您是要戴着走还是包装起来?”   黎洛:“包起来吧,现在不戴。”   以后应该也不会戴了。   店员不知他心思,笑着说:“是要给您的恋人准备一份惊喜吗?那我给您包装得好看些。”   她取来一个小巧的墨蓝色戒指盒,细心地将戒指固定到绒布上,再用银灰色的绸带将戒指盒绑了个漂亮的蝴蝶结,最后放入了印有品牌logo的纸袋里。   “好了,您的恋人收到这份礼物一定会很喜欢的。”   黎洛笑笑:“嗯,他肯定很喜欢这戒指。”   否则也不会一直戴在手上不摘下来了。   “您恋人喜欢的不是戒指。”   店员将纸袋递给他,笑得弯起了眼。   “他喜欢的是您啊。”   黎洛走出珠宝店门时,外头的雨不知何时停了,潮湿的空气散发出些许清新气味,令人精神一振,方才进店之前的烦郁一扫而空。   他朝袋子里包装精美的戒指盒看了眼。   段明炀给不了他的,他可以自己给自己了。   这才算是真正的新开始吧。   夜色已深,天空彻底被黑暗侵袭,将寂寥冷清的街道笼罩在阴云之下,寒意更甚,孤单更浓。   公交车还有二十分钟才来下一班,黎洛懒得再等,想叫辆出租车,一摸口袋,却发现手机不见了。   他分明记得进店前还在,想来大概是刚刚和店员聊得太投入,放在柜台上忘了拿。   好在他没走出多远,当下便立刻折返回去,十几步就到了。进到店里一眼望去,手机果然就在他刚才坐的那处柜台上。   “抱歉,落下东西了。”他朝店员挥了挥手机,重新坐下,准备打好了车再走。   “没关系,下次当心。”店员笑着走过来,“说起来,刚才忘了问您,可以看一看您恋人的照片吗?我们几个都很好奇。”   黎洛抬头一看,不远处收银台的几位年轻营业员也都正伸长脖子朝这儿张望,似乎想要一探究竟。   看来天下多数女孩都爱八卦,不分国籍。   “行啊。”   黎洛大方地点开相册,滑动着手机屏幕,寻找段明炀屈指可数的几张照片。   其中一大部分是上次慈善晚宴的时候,入场的粉丝拍摄的返图。光线正好,技术上佳,照片中的人除了板着张冷脸之外,也算是赏心悦目。   他挑了张和段明炀本人最接近的照片,翻转手机给店员看:   “喏,我男朋友。”   大言不惭,不占便宜白不占。   几个围过来的店员异口同声地“哇哦”了一声,露出惊艳的目光,可先前和他聊天的店员却迅速皱起了眉。   “有问题吗?”黎洛觉得她不该是这个反应,自己也凑过头去看那张照片。   没有任何问题啊?   店员撑着下巴,表情似乎有些惊疑不定,反复思忖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开口:   “您的恋人……好像就是我刚才说的那位客人啊……” 第51章   滂沱大雨,将急驰而过的迈巴赫的轰鸣声掩盖在了雨声之下,所行之处飞溅起一串如浪般的水花。   “都快入冬了,居然还下这么大雨。”   苏芷裹紧了温暖的羊绒披肩,靠在后座椅上,侧头望着被雨冲刷得模糊不清的玻璃窗。等了半天没有回应,忍不住扭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依旧闭着眼,一声不吭,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对方没睡着,嫌这气氛过于安静,接着没话找话道:“你不换辆车吗?总开这辆。”   正闭目养神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没其他喜欢的。”   “有什么特殊意义吗?”   “没有。”   苏芷无奈地看着他。   窗外迅速略过的路灯光将男人的侧脸勾勒出了一道金线,唯有低垂的眼眸隐没于黑暗中,黯淡无光。   “你这一个多星期好像心情都不太好,发生什么事了,明炀?”   “我没事,你先担心你自己。”段明炀沉声道,“段兴烨在搜集你‘出轨’的证据,你的离婚手续要抓紧,不能让他先发制人。”   “怕什么,反正我已经有了他在结婚第一个月就出轨的证据。”苏芷轻哼了声,“他这人不可一世,还以为我们已经亮完底牌了,没查到他参与交易的证据。等他成功洗白、得意忘形的时候,再来个回马枪,看他怎么收场。”   段明炀侧目:“你从那一次开始就让私家侦探跟踪他了?”   “是啊,出轨只有零次和无数次,他以为我的忍耐是纵容,越来越放肆,其实我只是在等一个契机。不然光凭我一个人,就算有证据也不可能斗得过他。所以,还是要谢谢你,明炀,还有江流深,借这次的事,终于让我离成了婚,否则我不知道要忍到什么时候去。”   “是我欠你的,你本不用遭受这些。”   苏芷摇头:“你是欠我,但归根结底,还是我自己不听劝,明明结婚前就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了……”   “既然这样,当初为什么要跟他结婚?我跟你说过,他追求你只是因为――”   “我知道。”   苏芷打断了他的话,继而陷入沉默,过了很久,才叹了声气,轻轻地说:   “因为他那时候,看起来真的很爱我。”   “我知道他追我的动机是什么,也曾听说他花名在外,可他追我的期间,那么执着,又那么热忱……”   苏芷的目光向窗外投去,无聚焦地落于雨幕后的某处虚空中。   “他会亲自买票来我的演唱会,在第一排挥着荧光棒,跟唱我的歌。他会体贴地送我回家,绅士地和我保持距离,不跟我有身体接触。还会挡在我前面,不顾家人的阻拦,坚持要娶我,而不是其他门当户对的富家小姐。”   “他对我说了那么多遍喜欢和爱,我就轻飘飘地以为,是我改变了他,让他浪子回头了……”   “可就在我答应了他、爱上了他、甚至嫁给了他之后,他却变了个人。”   路灯飞速掠过,映出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水光。   “我现在这么恨他,不是因为接受不了他的‘不爱’,而是接受不了,他曾经的那些‘很爱很爱’,都是假的。”   段明炀低着头,缓缓转动着自己手指上的戒指。   “就算是假的,我也想听他再说一次。”   苏芷抽了张纸巾,轻轻按了按湿润的眼角,整理好仪态,看向他:“你陷得太深了,我劝你还是早点走出来吧,不能让段兴烨发现你的软肋,他现在以为你爱的是我,连我们曾经的夫妻感情也可以不顾,想方设法地要让我身败名裂。如果让他知道了你真正的心上人,他一定不会放过。”   “他不会发现的,我藏得很好,他这么多年都没发现。”   “哎,难为你了,生存在他的监视下,连喜欢谁都不能表现出来,一定忍得很痛苦吧?”   “还好。”段明炀垂眸,拨弄着戒指,“痛苦的不是在段兴烨面前忍。”   他的话没说完,苏芷却听出了点意味:“虽然我不知道你在乎的那人是谁,但看她这些年对你不闻不问,任由你在段家受苦受难,想来待你也不怎么真心,我劝你不要执念了。”   段明炀沉默着将戒指退到了最外面一圈关节处,把玩了会儿,又缓缓推了回去。   “嗯,已经放弃了。”   苏芷点头,转眼一看,车子已经驶入了住宅区,便转回了正题:“今天来找你,是想把我手里最后一批证据转交给你,剩下的我也无能为力了。他一向不太让我参与公司的事,这些都还是前几年他对我没什么戒心的时候搜集的,我当时只想着找出轨证据,这些段家生意上的文件都没看,没想到如今能派上用处。”   “里面有什么?”   “一部分款项的去向,好像还有段视频,不知道拍的什么,没打开看。”   “嗯,我安排了人在他那儿,他有什么新动作我会告诉你的。”   “行,谢谢了,也谢谢你留宿我一晚。”苏芷拢了拢披肩,自嘲道,“为了营造假象给他看也真不容易,每次都跑大老远去你那个私郊别墅装作偷情,现在离了婚,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来你家‘偷情’了。”   段明炀:“抱歉,还需要装一阵子,否则他容易看出破绽,客房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同学一场,别客气,那我就――”   尚未说完,车子突然停了下来,前边的司机敲了敲挡板,得到应允后,前后座间的挡板缓缓降下,司机扭过头,说:“少爷,门口有个人。”   段明炀皱眉:“看得清是谁吗?”   苏芷也往前凑过去:“是不是段兴烨派来的人?”   车子挡风玻璃前的雨刮器使劲地来回摆动,将冲刷在玻璃上的雨水拨到两边,无奈雨势太大,视野刚清晰半秒,又重归模糊。   好在段家专属司机的视力都是百里挑一,仔细凝视了一会儿,汇报说:“一个个子挺高的男人,戴着口罩,站在门廊下面……咦?”   苏芷忙问:“怎么了?”   司机:“他朝我们走过来了,还没撑伞,这不全淋湿了嘛……”   话音刚落,车窗就被“咚咚”敲了两下。   黎洛拉下口罩,用手抹开车窗上的雨水,使劲往里瞅。可玻璃上贴着防窥膜,漆黑一片,压根看不清里面坐着谁,他只能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大喊:“段明炀!”   喊了几声也没有回应,正想换一边车窗喊,猝不及防地,车子忽然行驶了起来。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眼睁睁看着车子往车库的方向开,原地怔了半秒,立即跑着跟上去。   他的靴子里灌满了雨水,沉重得仿佛绑了铅块,被雨水淋湿的大衣已经毫无保暖作用,贴在身上反而加快了寒意的入侵。   可他没精力去理会这些琐碎。   连夜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十几个小时的飞行,跨越上千公里……只是想来当面问一句话而已。   淌着雨水的迈巴赫终于在车库中停下,从车上下来的人未曾淋到一滴雨,西装笔挺,皮鞋锃亮,高贵且从容,冷眼看着浑身狼狈的他。   “段明炀,我……”   司机打开了另一侧的车门,走下来的是苏芷。   黎洛的话音瞬间卡壳,眼看着段明炀朝苏芷伸出手:“进去吧。”   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苏芷迟疑不定,看了看段明炀伸出的手,又转头看了看黎洛,思索片刻,忽然眼睛一亮,继而笑了:“我自己进去就好,黎先生看起来比我更需要你的帮助。”   “谢谢苏小姐。”黎洛也朝她笑,雨水顺着脸颊流进了嘴里也浑然不在意。   “不客气,希望你们好好聊。”   苏芷颔首致意,提着裙摆先行进了屋子,司机也趁他们说话的间隙,默不作声地告退了。   车库里只剩下他们两个。   黎洛全身滴滴答答地滴着水,冻得嘴唇发白,声音哑得像砂纸摩擦,仍勾起笑:“段总,不跟我说说吗,你和苏小姐的关系?”   段明炀:“如你所见的关系。”   “哦,懂了,好像不是我以为的那种关系。”   “随你怎么认为。”段明炀抬脚便走。   黎洛疾走了两步,去抓他的手:“别走,明炀,我有话问你――”   “啪!”   段明炀一掌拍开了他的手。   黎洛愣了愣,发晕的脑子一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状况,身体还在向前倾,重心不稳踉跄了一步,左脚拌右脚,“扑通!”一声扑倒在了水泥地上,下巴磕到了点儿地面,痛得龇牙咧嘴。   段明炀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眼看着就要关上门。   黎洛顾不上喊疼,连忙从地上爬起来,摇摇晃晃地冲过去,这回终于抓住了他的手。   十指相握,两枚戒指碰到了一起,传来了轻微的金属碰撞感。   “是给我的吗?”   黎洛头靠着段明炀宽厚的后背,汲取他温暖的体温,问:“你的戒指,是买给我的吗?”   段明炀低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去了我们大学附近的那家珠宝店,店员都告诉我了,那天……我跟你分手那天,你是去给我买戒指了,对吗?”   黎洛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没什么力气,只能竭尽所能地拖住他,一手与他交握,一手搂住他的腰,宛如难舍难分的亲密恋人。   “我现在其他什么都不想问,不管你以前对我做了什么,对我家做了什么,是不是利用了我……我只想知道,你那时候,有没有真心喜欢过我?”   段明炀迟迟不作答。   他就迟迟不撒手。   “现在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段明炀覆上他的手,却是为了将他的束缚扳开,“我们已经结束了,是你亲口说的,黎先生。”   黎洛的力气几乎快要流失光,不依靠着他都站不稳,额头抵着他的后背,闷声问:“那我再说开始行么……”   “任性也要有个限度。”   段明炀不再理会他的无理取闹,迈开腿往房子里走,后背上的分量一轻,像是卸下了重担。   “咚!”,身后传来一声巨响。   突然失去支撑的黎洛再度摔倒在地,脑袋震得嗡嗡响,这回是真的爬不起来了,手指头都动弹不了一下,贴在额头的湿发挡住了视线,雨水流进眼里,又溢出眼眶,鼻尖因发烧而通红着,其余地方都是苍白的。   这辈子也就和段明炀分手那天这么狼狈过。   他有很多话想告诉段明炀,可他嘴巴张了张,声带已经哑得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目之所及,只能看见段明炀的皮鞋尖,在眼前驻足了几秒,紧接着便调转方向,折身走进了屋内。   门在眼前“砰!”地一声关上,车库内顿时陷入黑暗。   黎洛半睁着眼,却看不清任何东西,也不知在黑暗恍惚了多久,眼皮逐渐沉重,撑都撑不起,虚弱地轻眨了几下,终究是耷拉了下来,任意识远去。   在即将昏迷之际,隐约感觉身体一轻,仿佛灵魂脱离了肉身,飘浮于半空之中,再也体会不到疼痛与悲伤,游离的意识中只剩下一些美好回忆。   比如他第一次去段明炀家过夜的那一晚,段明炀将他从椅子上轻轻抱起,放至床上,随之而来的拥抱,分明也曾那样暖彻心扉……   或许是上天不忍见他如此悲惨,在昏迷的梦中,黎洛似乎也梦到了热源的靠近。   他无意识地用脸颊蹭了蹭,只觉分外熟悉安心,便将整张脸贴了上去。   潜意识里默默想着,等汲取了足够的温暖,就去送给段明炀吧。   连同自己一起。 第52章   这一夜的梦比以往都漫长。   很多过去以为已经遗忘的琐事纷纷闪现,宛如在黑夜中点燃了一根根烟火棒,稍纵即逝的光芒,却在心中留下了璀璨的印记。   比如,黎洛回忆起大学时候的某一次,他兴冲冲地邀请段明炀去尝一家新开的米其林西餐厅,软磨硬泡了半天才成功,开玩笑说“你要穿得正式点哦”,结果段明炀真的穿了熨烫得平平整整的白衬衫,还打了领带,站在阶梯教室的后门等他下课,惹得所有女生都无心听讲。   黎洛下课后跑过去搭上他的肩,笑嘻嘻地夸了句:“学弟,你今天特别像我梦中的白马王子。”   导致段明炀一晚上脸都有点黑。   从此黎洛知道了,段明炀大概很介意比他年纪小这件事。   还有一次,来酒吧的一位客人开了辆迈巴赫,就停在门口,段明炀下班出门的时候难得多看了几眼,黎洛暗暗记下了。后来情人节的时候,就买了辆同款送他。段明炀却怎么都不肯要,连下去看一眼都不肯看。   那是黎洛少有的几次跟他怄气,一整天没主动跟他说话。   冷战一直持续到第二天。就在黎洛以为段明炀压根不会在乎他感受的时候,段明炀从外面买了块小蛋糕回来。   是他爱吃的慕斯款。   “我要什么自己会争取。”段明炀当时微微皱着眉,看起来一如既往地冷酷,声音却是低柔的,“你给我的已经够多了。”   “我给过你什么?”黎洛疑惑。   他给的礼物,段明炀几乎全拒绝了,收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何来的多?   可段明炀不解释,只是抬手揩去了他唇角沾到的奶油,自己就着手指吃了,说:“很多。”   “很多”到底是指什么?   黎洛在梦里也思考起了这个问题。   然而没等他思考出个所以然来,梦就醒了。   缓缓睁开眼,入目所见不再是昏倒前看到的车库水泥地,变成了卧室的纯白天花板。   厚重的布艺窗帘遮挡了外头刺眼的日光,只留下一道窄窄的缝,阳光像装进了一根长条荧光棒,倒在了他的被褥上,是昏暗的房间里唯一的光源所在。   黎洛迷迷瞪瞪地伸手去抓,只抓到一捧阳光,盯着自己捧着光的手心发呆。   黑暗中的光……   他似乎明白了段明炀说的“很多”是指什么。   “嘶……”   未消的头痛很快便再度侵袭而来,一下将他的思绪硬生生拽回了现实。黎洛撑着床,艰难地坐起身。   拖着病躯坐了十几个小时的红眼航班,下了飞机没倒时差,又在寒风中吹了一个多小时,最后还淋成了落汤鸡,现在没在医院躺着已经堪称奇迹了。   他缓了会儿,将头痛压下去几分,这时,听见房间外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隔了一扇门,只能听清是一道男声和一道女声,说着“视频”、“证据”之类的字眼,其他的就听不清了。   黎洛掀开被子下地,正欲走出去,突然发现,自己手背上贴着一小条医用胶布。看来在他昏睡的时候,已经有医生来给他输过液了,难怪感觉发热症状缓解了不少。   再仔细一瞧,身上的衣服也换成了睡衣。   别墅里除他之外一共就两个人,总不可能是苏芷给他换的,段明炀也不可能让医生给他换衣服。   他不禁翘起了唇角,立刻穿上拖鞋,两三步就走到了门口。外边人可能是听到了他的脚步,谈话声瞬间中止。   黎洛直接拧开了门把手。   外边站着的果然是段明炀和苏芷,见他出来,目光齐刷刷地落到他身上。   “你们站在房间外干什么,等我醒吗?”   黎洛笑道,说完,突然发现段明炀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眶内尽是红血丝,像是一夜没睡。   “你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段明炀不答。   “黎先生,早。”苏芷先开了口,朝他问候了声,接着对段明炀说,“那我先回去了,你们最好准备好说辞,以防昨晚有人看见黎先生过来。”   “嗯,我送你。”段明炀陪着她走到楼下,目送她上车离去。   黎洛厚着脸皮一同跟了过去,与段明炀肩并肩,懒洋洋地靠着大门的门框向苏芷挥别,宛如这栋房子的另一位主人。   苏芷的车一消失在视线里,段明炀转身就把他推进了屋里,重重关上门。   黎洛被他使劲一推,倒退了两三步才站稳 ,又咳了好几声:“段总……咳咳!我还生着病呢。”   “生着病还这么能折腾的,黎先生是头一个。”段明炀冷冷道,“你知道现在全公司上下都在找你吗?”   黎洛:“我给邓良发信息了呀,说我先回国办点事去了,他没收到吗?”   “发条信息就可以擅自离开?黎先生,你知不知道负责两个字怎么写?”   “好好好,我错了,别生气。”黎洛今天乖顺得不可思议,浅笑着看他,琥珀色的眼里宛如有水波流转,“我知道段总最负责了,不如你教教我怎么负责?我觉得我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你确实犯了一个大错。”   段明炀打断了他的话,从口袋里拿出一样长方形的东西,抛了过来。   黎洛双手接住,定睛一看,是部手机,常见的款式,没什么特别之处。   “谁的手机?”   “不重要,打开看。”   黎洛困惑地看了他一眼,依言照做。按亮屏幕后,手机没有设密码,一打开锁屏就看见一个文件夹,里面只放了部视频,他顺手点开。   五秒后,脸色就变了。   “……你什么意思?”黎洛脸上的笑意褪了个干净,抬起冷锐狭长的眼,“给我看这个干什么?”   视频里播放着他和段明炀第一次上床的画面。   视角是俯视的,摄像头大概藏在顶灯里面,狭小房间里发生的一切都录得一清二楚。   那天晚上很冷,段明炀出租屋里老旧的空调又怎么都打不上去,他们两个人就蒙在被子里,用体温融化彼此,热汗淋漓的身躯互相交缠,喘息声和不堪入耳的话语回荡在房内。画面中他紧搂着段明炀的脖子,胡乱地索吻,嘶哑地呻吟,两条腿主动地大大敞开,脚都露在被子外边,一下下地晃动着、痉挛着,像是遭到了激烈的撞击。   本该是一段缠绵甜蜜的回忆,却在隔天变成了寒彻心扉的威胁。   黎洛犹记得,那天得知他爸被抓之后,紧接着就收到了这段匿名发来的视频。   然后又接到了段天佑亲自打来的电话。   “明炀已经打算跟我回去了,他不过是跟你玩玩,你识相的话,就别再纠缠他,否则……我也可以让你们父子团聚。”这是段天佑的原话。   他起初压根不相信,立刻打电话给段明炀,问:“你要跟你爸走吗?”   段明炀说:“是。”   黎洛为他的干脆而惊愕,心中逐渐生出不安,可还是不相信,连声质问:“什么时候的事情?怎么不告诉我?你不是恨他吗?不是说讨厌那种权贵的世界吗?你不要你的尊严和骨气了吗?”   “我改变主意了。”   段明炀一句话堵得他哑口无言。   如果段明炀连仇恨这么强烈的感情都可以陡然转变,那么,对他的那点儿淡薄的、甚至未必存在的喜欢,大概真的可以随时抛弃。   但他仍旧不死心,硬着头皮问了下去:“昨晚……我们做的时候,你偷拍我的视频了吗?”   段明炀似乎犹豫了,沉默几秒,最终还是承认了:“拍了,对不起。”   黎洛瞬间如遭雷劈。   不敢再问最后句话了。   你真的只是跟我玩玩吗?   他爸被诬陷入狱的事正令他极度愤怒无措,偏偏这时候,他最心爱的人,弃他而去,投靠了敌人,甚至连他们之间最亲密的事,也沦为了难堪的把柄。   那一刻,过往所有的暧昧期待都化作了泡影,长久以来积压的酸楚与不忿泄闸而出。   段明炀每一次对他的漠视、从未有过的应允承诺,都成了他认定对方玩弄自己的证据。   他没再给段明炀一句辩白的机会,在电话里骂得有多狠,心里就有多绝望。   可以说,当年段明炀对他所做的事之中,往他心口插了致命一刀的,就是这段视频。   眼下,段明炀又暴力地将他的伤疤撕扯开,将血淋淋的伤口摊在他面前给他看。   饶是黎洛知道自己当年可能误会了一些事情,也觉得心下骤寒,挥之不去的阴影再度侵袭而来。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果段明炀曾是爱他的、不得已才做了这种事,那他愿意给段明炀一个解释的机会。   然而段明炀却没有解释,只是问:“你知道这段视频,是吗?”   黎洛关了视频:“知道,怎么可能不知道。”   段明炀:“你觉得是我拍的?”   黎洛一愣,隐隐听出了一丝不对劲:“不是你自己承认的吗?”   段明炀闭上了遍布红血丝的眼睛,胸膛缓缓鼓起,又缓缓平复,仿佛艰难地呼出了一口很长的浊气。   “这段视频,是苏芷以前寻找段兴烨出轨证据的时候,一并从段兴烨电脑里拷过来的。”   他睁开眼,毫无波澜地说:“她删除了原文件,也没看过内容,因为私家侦探先一步找到了出轨证据,她就把这些不相干的资料放到了一边。”   “后来她想离婚,找我商谈,无意中提到了这些资料,我才得知她手里有可以替你爸翻案的证据,便问她要了。”   “然而那时段兴烨已经对她起疑,看管得很严,资料很难转移出来。而且一旦被段兴烨发现她转移的是哪些资料,转移给了谁,很容易就联想到你爸的案子,从而推测出是我要帮你,那样,你就会陷入危险。”   “所以我和苏芷用这一年多,合作演了出戏。这样哪怕以后段兴烨发现了我要为你爸翻案,也只会觉得,我是为了和苏芷在一起而扳倒他,不会牵涉到你。”   “我们等了很久,终于等到了机会。这阵子段家手忙脚乱,自顾不暇,她才有机会将你爸一案的证据分批转移到我手里。这段视频所在的文件是最后一批,昨晚我刚拿到。”   段明炀走近一步,沉郁的眼眸紧盯着他的眼睛:   “在此之前,我从不知道,这段视频的存在。”   “……什么?”黎洛一瞬间以为自己听错了,待确认自己听到的内容后,错愕地瞪圆了眼,瞳孔震荡,又重复了遍:“什么……”   他的脑子像是被钝器猛敲了一下,嗡嗡作响,过了几秒才开始运转,很快解读出了含义:“你是说……这视频不是你拍的?”   “我没有给自己房间装监控的癖好。”   “可你当初……不是承认了吗?”   “我是用手机偷拍了一段。”段明炀道,“但不是这段,也从来没给其他任何人看过。”   黎洛彻底呆怔住,喃喃着:“不是你拍的……那是谁拍的……难道……是你爸在你房间里装了监控?”   “我爸不至于,但听起来像是段兴烨会做的事,视频也是从他电脑里得来的。”   段明炀从他手里将手机收回,平静地看着他。   “如果你相信我所说的,那么,可以为你犯的错,向我道歉吗?”   “对不起。”黎洛毫不犹豫,却也手足无措,脑子里一片混乱,不知该作何表情,“我……我当时真的是气昏了头,没有多想,我应该再多问你几句的,我……不是故意对你说那些话的……”   现在想想他在电话里骂出的那些难听词句,何尝不是一把把扎在段明炀心上的刀。   [……眼睛全红了,盯着手上刚戴上的戒指看了很久,最后还是两枚一起拿走了……]   光是回忆起店员的描述,他都快心碎自责致死。   “对不起,对不起……”黎洛除了道歉不知道该说什么,整颗心都揪了起来,阵阵抽疼,“我电话里说的那些都是气话,我不是真的那样觉得,我对你一直都……”   “我也要说声对不起。”   段明炀出声打断了他。   “我那时没有给你足够的安全感,也不善言辞,导致你轻易地受了挑拨,所以造成误会我也有很大责任。直到昨晚看了这段视频,我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仇视我,看不起我,也明白了你一直以来承受了多少痛苦,对不起。”   这番话分明诚恳且真切,可黎洛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段明炀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甚至让他有一丝害怕。   按照常理,此情此景,不应该是解除误会重归于好的时刻吗?为什么段明炀的神色却仿佛一潭失去生机的死水?   黎洛安慰道:“如果不是你做的,我不会怪你,你不用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只要误会解释清楚就好,我们――”   “我们就到此为止吧。”   段明炀接了后半句。   “……什么?”黎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为什么?”   “因为不适合。”   “哪里不适合了?”   “哪里都不适合。”   黎洛急了:“你什么意思,给我说清楚,既然误会都真相大白了,为什么还要跟我分开?”   “黎先生,我们都做了错误的选择。”   段明炀的声音难得如此低柔。   “你不该选择我作为追求对象,你很优秀,也很骄傲,你的爱慕者不计其数,多得是能逗你开心、让你幸福的人,像我这样无趣又沉闷的人,并不适合你,你迟早会厌倦。”   “至于我自己,也不该在明知会给你带来危险的情况下,冲动地选择回来找你、搅乱你原本已经趋于安稳的生活。明明每一次你出事我都觉得后怕,都想退出你的生活,可我还是逞能自负地在你面前装出可靠的样子。其实我知道,我根本不可靠。”   “昨晚看到这段视频,让我更加确定了这一点。”   “我口口声声说要护你周全,却连你曾因我而遭受这样的伤害都不知道,是我无能。你那天说的没错,可能我们从一开始就不该遇见,我并不适合你,只会给你带来伤害。”   段明炀罕见的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心里话,黎洛怔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要解释:“不是的,我不是因为那段视频而受伤,是误以为你利用了我,是你哥他们故意制造的误会――”   “我还没有说完。”段明炀截断了他的话,“黎先生,你觉得,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仅仅是因为误会吗?”   黎洛一讷:“不然呢?”   段明炀:“我们重逢后,有过那么多次解释清楚的机会,却还是再次分开了。我认为,更多的,是我们自身的原因。”   黎洛张了张嘴,想反驳他,可又渐渐意识到,段明炀说的似乎没错。   段家的挑拨离间好比一根火柴,他们之间的不信任才是漫长的导火索。如果他当时百分百相信段明炀待他有情,段明炀也百分百确定他动了真心,那误会的火苗刚燃起来就会不吹自灭,绝对不至于烧至今日才刚被扑灭。   归根结底,没有信任这个大前提,再多的解释和倾诉也只是白费口舌。   黎洛心里没由来地发慌,感觉他们之间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已经快要流失干净,他却阻止不了,只能徒劳地去挽留:“如果是我们自己的原因,那我们改正不就好了吗?”   段明炀缓缓地摇了摇头。   “黎先生,你还记得我们在酒吧相遇的那一晚吗?”他忽然问。   黎洛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这个:“记得……怎么了?”   段明炀离他很近,目光却仿佛很遥远。   “那晚,在酒吧后门踢到罐子的人,不是罗鹏。”   黎洛呆住,半秒后,缓缓睁大眼:“难道是……”   “是我,我看到你跟着那人出去……我不放心。”   段明炀垂下眼帘,出神地转动着手指上的戒指。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你对我的乖顺……是装出来的,你别有目的地接近我,想要利用我。所以我不想跟你有过多牵连,也不让你进我的屋子。”   “想也知道,你这样背景的人,突然来追我这种人,顶多是一时新鲜。”   “我说过,我喜欢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但你不会陪我一辈子,所以,我不能放任自己喜欢你。”   段明炀声音微哑,喉结滚动了下,又恢复了往常平淡的语气。   “可后来,你的执着与热情超出了我的预料。”   “我禁不住诱惑,开始动摇,开始生出希冀。毕竟,你那么高傲的一个人,愿意对我敞开身心,我想,应该是对我有几分情意的吧。”   “那么多声爱我的话语里,总有一两句是真的吧。”   “只要有一句是真的,我就愿意相信你,就愿意为你做任何事。”   黎洛从未听他说过这些话,呆呆地问:“你回段家……难道也是为了我吗?”   段明炀没有否认。   “你说你讨厌呆在家里,讨厌你爸,要和我一起生活,不是吗?”   他低垂的睫毛轻轻地颤了下。   “可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过这种生活。”   “白手起家要多少年才能让你过上你原本少爷的日子?会不会一辈子都做不到?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何况你比我大一届,你毕业后我们有一年异国。我怎么能保证,在前一年里看上我的你,不会在下一年看上其他更优秀的人,不会立刻忘了我这个穷学生?”   “我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留住你了,黎洛。”   “最快的途径只有回段家,去和段兴烨争那份财产,进入你的世界。”   段明炀缓缓抬起眼,目光一如既往地平静,眼眶却不同寻常地发红:“然而就在我下定决心之后,你的那通电话,让我所有关于我们未来的幻想与计划,通通破碎崩溃。”   黎洛心脏猛地一钝:“不是那样的,我――”   “不用解释。”段明炀道,“我已经知道那通电话是由误会引起,也查清了你先前给我换的药是剂量更低的版本,不是为了害我。你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   黎洛咬紧了发白的唇:“我明白了,你是不是在气我当时别有目的接近你?所以不愿意跟我和好?我承认我一开始确实做错了,但后来……直到现在,我对你都是真心的,再给我一次证明的机会,好吗?”   段明炀轻轻摇头:“我没有生你的气,我只是想说,我们相遇的契机缘由,以及我们性格和家境上的差异,令我们之间的信任基础如此薄弱。即便没有这些误会,我们或许也无法走到最后。”   “所以昨晚我思考了一整夜,终于想穿了。谁都没有错,只是不合适而已。”   “我们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你可以在其中活得如鱼得水,自由洒脱,我却每天都如履薄冰,生怕走错一步就万劫不复,再也见不到你。既然如此,何必勉强。”   段明炀的声音有些哑,抬起手,对他展示自己手上的戒指。   “我是给你买过戒指,是想过和你长久,但那已经是五年前的念头了。”   “现在,我怕继续和你在一起,会再次给你带来伤害,也怕,你会再次伤害我。”   “你已经对我说过两次分手,我不知道第三次会不会来临,什么时候来临。我也并非无坚不摧,我承受不起第三次了,黎洛。”   他边说着,边将左手中指上的戒指慢慢转出,直至完全摘下,放在手心。   “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害怕今天握在手里的这束光,明天就消失了,我会跌入更深的黑暗里,再也爬不起来。”   “思念你成了一种习惯,猜疑你也成了一种习惯,不敢爱你……也成了一种习惯。”   “既然如此,不如就这么放手吧,放过你,也放过我自己。”   段明炀张开了五指。   “铛!”   戒指应声落地,沉闷地弹跳了几下,打了个转儿,滚向了某个光照不到的角落,被黑暗吞没,销声匿迹。   “就当我,从来没拥有过光吧。” 第53章   黎洛怔怔地看着段明炀空无一物的手。   他曾经多讨厌段明炀手上有戒指,如今就多讨厌段明炀手上没戒指。   但他又没法生气,谁让段明炀说的都是对的,他们之间,一直以来确实缺乏足够的信任,从头到尾都在互相猜疑。就算他现在痛哭流涕抱着段明炀的大腿说自己有多爱,被他甩了两次的段明炀也未必觉得他真心实意。   难道真的只能到此为止了吗……   “不可以。”   黎洛闭上发红的眼,深吸一口气,再度睁开,执拗地看着他:“你说没有过就没有过?凭什么?”   他不信这就是他们的结局了。   生生误会错过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才说清,好不容易才得知彼此曾相爱,要是在这里放弃,他自己都无法原谅自己。   “我理解你的心情,你不是对我失望了,你是对自己失望了,觉得离我远点我会比较安全。也担心我们又因为各种矛盾而分开,不相信我的感情能持续到最后,对不对?”   不等段明炀回答,黎洛接着道:“但这只是你的想法,对我来说,其实很简单,我不会考虑那么多。如果你不在乎我,不用你提,我直接就跟你断了,老死不相往来。但如果你在乎我,那就别想让我放弃你,谁劝我都不会听,包括你。”   他走上前一步,逼近段明炀:“你的想法约束不了我,我要的从来就不是戒指或者其他物质,只是你的爱而已。如果你不想再和我继续,就不该让我发现你的感情,我现在只觉得自己更心疼你、更不想放开你了。”   段明炀方才外露的情绪渐渐敛起,脸上神色趋于平静:“你不怕我再次伤害你吗。”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黎洛道。   “说真的,以前追你的时候,快乐都是建立在提心吊胆之上的,总觉得你心里藏着很多事,不愿跟我说,也不给我一个承诺,我根本不确定你究竟喜不喜欢我。”   “但是今天,你把所有心事都跟我开诚布公,反而让我觉得很安心。何况我现在知道了你的感情,甚至你连分手都是为了保护我,让我觉得底气特别足,一点儿都不怕。”   “所以想用说分手扔戒指来让我死心,你真的太小看我了,段明炀。”   黎洛扬眉。   “既然我已经追成功一次了,难道还会怕再追你一次吗?”   段明炀注视他良久,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最终轻叹一声:“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黎先生。”   “我想我也说得很明白了,段总。”黎洛回,“我不是在求你跟我和好,我是在告诉你,你就该跟我和好,因为你找不到第二个像我这样爱你的傻子了,懂吗?”   “我没有想找第二个。”段明炀道。   黎洛微愣:“那你还跟我分手?打算孤独终老?”   “只是回归原本的轨道而已。”段明炀似乎不愿再多谈,移开目光,“你可以找第二个,第三个,我不会管。”   “……你真的是……”黎洛不知道该作何表情,“段明炀,你就是不相信我对你一心一意是吧?行,那我现在就去网上公开我们的关系,让大家都见证一下。”   他立刻拿出手机,迅速编辑好文案,翻转屏幕给段明炀看:“这样够直白吗?”   [难段舍黎是真的]   “……”段明炀颦眉,“别胡闹。”   “就胡闹,你惯的,怎么了?”   黎洛抬手就朝发送键点下去。   半空中果不其然地被段明炀截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听不懂我说的话吗?”   “就是听懂了才不答应。”黎洛跟他犟上了,“如果你刚才骂我一顿,那我可能要翻脸了。但你这幅样子,让我怎么舍得放手?我看你是故意的吧?你就是想让我心疼,想让我更爱你然后求着你和好。”   “我……”段明炀难得卡壳,“算了,我不想再多说了。”   他松开了手,转身离开,取下门口衣架上的西装外套:“总之,我话已经说清楚了,你要怎么想怎么做,随你。”   “你是在说我可以追你咯?”黎洛终于笑了,立即并拢五指举起手,“我发誓,我之前只是被蒙蔽了双眼,中途断电了一段时间,现在已经接上线路了,以后你要多少光就给你多少,保证永不停电。”   段明炀已经穿好了西装,闻言侧目:“我现在去公司,家里不需要用电。邓良一会儿会来接你回去,黎先生,请不要在我家逗留太久。”   黎洛:“好,欢迎段总来我家久留。”   段明炀直接“砰!”一声关上了大门,连一句再见都没说。   “嘴硬。”黎洛忿忿地嘀咕了句,也不气馁,蹲下-身,趴到了冰凉的地上,伸长手臂在沙发底下摸索了半天,总算摸到了那枚滚进去的戒指。   尽管沾满了灰尘,铂金戒指在阳光下依旧熠熠生辉。   原来在段明炀心里,他才是光啊……   黎洛抬手捂住了红通通的眼睛,却没能掩藏住翘起的嘴角。   什么羞耻的比喻。   还挺浪漫的。   二十分钟后,邓良按时出现在了门口,但不是孤身前来,浩浩荡荡地带了一群人。   黎洛看见金仁时笑着打了个招呼,看见罗鹏时“咦”了声,最后看见久未见面的林澄时,实在忍不住了:   “你们是准备抬我回去吗,来这么多人?”   罗鹏铁青着脸:“我们是来给你收尸的!”   黎洛挑眉:“怎么说话呢?”   邓良:“洛哥!你还生着病呢,为什么突然先走了啊?还跑到段总家来了……你看你这眼睛红的,肯定没休息好吧?”   黎洛笑笑:“休息得挺好,段总家的床比我家的舒服,就过来睡了。”   “我看你啊,就是任性惯了!”罗鹏难得指责他,“我知道你跟段总关系好,但他毕竟是你的大老板,你总是给他添麻烦,他早晚有一天要发火,我看他今天的脸色就已经很差了,你最好收敛点!”   “你放心,他可爱我了。”黎洛大言不惭,转身就勾搭上了林澄,“你怎么也一起来了?节目录完了?”   林澄点头,依旧乖乖巧巧,被他圈在身边,脸颊微红:“昨天就录完了,今天刚回公司,听罗总说要去接你,就跟着来了。”   “正好,帮我个忙。”   “嗯,洛哥你说。”   黎洛圈着他往车子方向走。   “我们路上慢慢说。”   这一趟身心折磨下来,任谁都会元气大伤,黎洛回家之后又休息了一整天,长途跋涉的疲惫和感冒发烧的余威才消散干净。   隔天,他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的时候,邓良正在和金仁探讨之后进组的事宜。   “洛哥,你醒啦?快来看看我们的安排,还有没有什么要补充的。”邓良招呼他。   “有你们两个在,还需要我出什么意见,我相信你们――”黎洛往沙发上一坐,瞥了眼行程表,瞬间瞪大眼,“靠!怎么这么密集,你们是不是人啊?”   “之前就跟你说过啊,拍电影很忙的,而且你还有其他合约,拍摄期间要来回奔波。”邓良语重心长道,“所以啊,洛哥,你这段时间必须好好休息,不要再折腾了。你前阵子的形象严重受创,好不容易才重新经营起来,就看下半年能不能稳固住了。”   黎洛仰头靠倒在沙发上,长长地叹了声气,若有所思地盯着天花板,冷不防地问:“这里面有段总给我安排的行程吗?”   金仁:“没有。”   黎洛:“那段总之后有什么行程?”   邓良:“?”   金仁:“不便透露。”   黎洛:“金仁,我以后可能是你老板娘你知道吗?”   邓良:“??”   金仁:“大概知道。”   邓良:“???”   黎洛:“那你还不说?”   金仁沉默了五秒:“三天后,董事长寿宴,段总会出席。”   黎洛:“行,给我安排上。”   金仁:“好。”   邓良:“我刚才是不是听到了什么――”   两道凌厉的眼刀同时甩过来。   “……我什么都没听到。”   三天后,段氏集团名下的七星级皇冠酒店。   云集的豪车将酒店前的露天停车场占得水泄不通,各方名流、富豪明星纷纷受邀出席,携重金厚礼前来庆贺段氏董事长六十岁大寿,仿佛来赴一场绝世盛宴。   又一辆纯黑昂贵的豪车缓缓驶入,停在了铺着红毯的台阶前,华美的灯光映在车身上,如波纹般漾开。   稍微懂点车的人看车标就知道这是辆迈巴赫,算不上顶级款,却也足够吸睛,因为替车主开门的,不是普通服侍生,而是特意走下台阶的酒店主管。   周围几个搂着小嫩模的富豪瞧见了,都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心道:谁这么大面子?   车门一开,走出来的男人低着头,待站直了,才抬起来,一张英俊冷感的脸令周围空气陡然降了三度。   一小模特轻声低呼:“这不是之前上过热搜的段家二少爷嘛,真人比照片还帅啊……”   她身旁的富豪立刻低声斥责:“少说点,你懂什么,这位可不是好惹的。”   酒店主管恭敬地弯腰指路:“二少爷,大少爷已经到了。”   “嗯。”   段明炀应了声,正欲迈步上台阶,身后突然传来了一声喊:   “段总!”   主管困惑地循声望去,只见一人从不远处挥着手走了过来,待看清来人面容后,难掩讶异:“这不是……”   “好巧啊,段总。”黎洛在车里等了半天,总算等到了他,全然不顾周围人诧异的目光,一上来就老熟人似地搭上了段明炀的肩,“你也一个人?那正好,我们一起进去吧。”   酒店主管为难地皱起眉:“抱歉,黎先生,你似乎不在邀请名单内……”   “我跟着他一起,你都不让进?”黎洛转头看向段明炀,“段总,你在段家的地位,好像不怎么样啊?”   主管当下就惊出了一身冷汗,旁边几个听见这话的客人也都停下了脚步,不可思议地望过来。   在段家如今最得势的次子面前说这种话,不想活了?   “放开。”   段明炀冷冷淡淡地说出二字,始终正视着前方,没有看他一眼。   众人的八卦之心瞬间提起来,不由自主地替黎洛捏了把汗。   黎洛却浑然不知自己惹了多**烦似的,仍旧笑嘻嘻地勾着段明炀的肩:“段总,带我进去吧,我会老老实实的,绝对不给你添乱。”   段明炀终于将目光转向了他。   “我再说一遍,放开。”   身后的几个保镖微微动了动。   围观者和主管心道:完了,下一秒怕不是要血溅红毯了。   黎洛立刻松开手,耸了耸肩:“不一起就不一起,这么凶干什么,那我先进去了,你快点啊。”   说罢,不等所有安保人员反应过来,就蹭蹭蹭迅速登上了台阶,坦然自若地进了酒店的大门。   众人:“……”   主管:“……二少爷,对不起,是我失职,我这就让人把他带出来……”   段明炀径直从他面前走过,拾级而上。   “不必了。”   宴客厅内的布置走顶级奢华路线,连自助餐盘都是镀银的。段天佑这些年虽然不怎么出来主持事务了,但仍是整个段氏集团的最大股东,手握实权。他的寿宴,必然要有足够的排面,让谁也不敢小觑段家的财力。   虽说前阵子的丑闻事件给段家的威名蒙了一层灰,可眼看着事件的影响越来越小,原先处于观望状态的部分墙头草便又倒了过来,该巴结的巴结,该攀附的该攀附,仿佛从未发生过这件事。   黎洛过了安检,在厅内搜寻了一圈,没见到段天佑的身影,想来或许是在楼上套房内休息。不过倒是看见了段兴烨和苏芷,两人正和客人喝酒谈天,夫妻俩看起来恩爱和睦,丝毫看不出正在走离婚程序的痕迹。   他从经过的服务生托盘上随手取了杯香槟,朝着他们的方向走去,一路又收获了无数惊讶的目光。   隔着七八米,段兴烨就看见了他,笑容微滞,立刻又恢复如初,举起酒杯,在虚空中敬了他一下。   “黎先生,什么风把你这位大明星吹来了?”   苏芷闻声,也转头看向他,面上稍有愠色,尺度把握得刚刚好,其他宾客不会看出她有怨气,但段兴烨一定能看出来。   “黎先生,又见面了。”   礼貌而不失刻薄的语气。   若不是场合不允许,黎洛真想为她出色的演技和台词功底鼓掌。   那一晚在车库里他就推断出来了,苏芷和段明炀纯粹是合作关系。哪有人看到别人深更半夜冒大雨来找自己男朋友会无动于衷的?甚至还把自己男朋友让了出去。   苏芷要是和段明炀在谈恋爱,那估计丘比特都想把他们俩拆开。   来寿宴之前,他和苏芷单独通了一次电话,确认了自己的猜测。顺便凭借多年演戏获取的经验,给他们俩设计了一个自己都差点信了的剧本。   商量完之后他问苏芷:“难度会不会太高了?我怕你演不好露馅。”   苏芷回:“黎先生,你这些年演的,是单纯言情剧,而我经历的,可是豪门宫斗剧。”   黎洛甘拜下风。   “晚上好,段先生,苏小姐。”他回敬了下,“前几天和苏小姐一别,苏小姐气色似乎更好了啊。”   苏芷微笑:“刚喝了小半杯酒,有点不太舒服,黎先生来之前,我气色更好。”   黎洛:“既然不舒服,就赶紧去休息吧,当心一会儿站久了晕倒。”   苏芷:“多谢黎先生关心,我会注意的。”   这时,周围人群的音量稍微降下来了一些,似乎在顾忌着什么人。   黎洛转头望去,见段明炀来了,立即招呼他:“段总,来跟我们喝一杯吧。”   段明炀也取了杯香槟,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和苏芷手上端的是同一款酒。   “明炀,怎么来这么晚?”段兴烨笑了笑,“爸在楼上休息,你要去见他一面吗?”   “不用,等他一会儿下来的时候我再去问候他。”段明炀侧目,“黎先生,你在这里做什么?”   黎洛擅自和他碰了杯,一饮而尽:“我找苏小姐聊聊天,怎么?只准你跟她聊吗?”   “这是我们的家宴。”   意思是你是个外人。   “行,那你们一家人先聊,我去找其他人玩儿。”黎洛将空杯子放好,不多做逗留,潇洒转身而去。   林澄正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默默夹菜吃,冷不防地被人拍了下后背,吓了一跳,刚夹起的牛排又掉回了餐盘里。   “洛哥!你吓死我了……”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黎洛好笑地抚了抚他后背,“不去跟你的表哥还有大表哥打声招呼?”   林澄嘟囔:“是明炀哥让我别乱跑的,而且我是明炀哥娘家那边的亲戚关系,远得很,段大少爷根本不认识我。”   “他不认识你不要紧,你看,场上不少人都在往你这边看,看来这次综艺帮你涨了不少知名度啊。”   “他们那是在看你好吗,洛哥。”林澄哭笑不得,“我这次只得了第五名,一共就七个人,哪有什么知名度啊。”   黎洛惊呼:“哇哦,第五名,很了不得了好吗,跟你同台的都是比你资历咖位高出一大截的前辈,你已经算是成功逆袭了。最后期总决赛什么时候播?我给你加油助威。”   林澄:“别了吧……怪不好意思的,我还是想靠自己的努力,不能再依赖你和明炀哥了。”   “有志气,但如果你需要帮忙,随时喊我。”黎洛拍了拍他的肩膀,凑过头去,紧接着压低声音,“对了,那天让你帮忙的事,办得怎么样?”   林澄也凑过来:“办好了,我把戒指偷偷放在明炀哥的枕头下面了,也跟管家说了不要告诉他。”   “太好了,谢谢你――”   “但其实我不想帮的。”林澄忽然说。   黎洛:“……啊?”   林澄皱着眉:“洛哥,我参加节目的时候思考了很久,你和明炀哥是那种关系对吧?”   “额……该怎么说呢……”   “我不介意,我看得出你很喜欢他,如果他也对你好的话,我祝福你们,但是。”林澄语气突然严肃,“如果他对你不好的话,你可以……可以等等我。”   黎洛难得结巴:“你、你不是,把我当……当哥哥吗?”   “我认真想了想,当男朋友好像也可以。”   黎洛失笑,给了他脑袋瓜一锤:“什么叫‘也可以’?一点都不坚定。就算你可以我也不可以,你明炀哥对我好得很,你洛哥这辈子都不会变心。”   林澄瞬间垂头丧气:“好吧……”   黎洛揉了揉他的头发:“别难过,被你喜欢我很开心,我们澄澄这么可爱,以后一定会是个万人迷。”   “我没有很难过啦。”林澄苦笑,“之前录节目的时候一直在心里纠结,确实很难受,但现在真的说出来了,被你拒绝了,反倒感觉松了口气。”   “你也太可爱了。”黎洛一把将他揽过来,抱住他的脑袋按在胸口狂揉。   林澄害羞极了,小声抗议,耳根子都红透了。   黎洛跟他打打闹闹完,笑嘻嘻地松开他,一抬眼,突然看见段兴烨正站在不远处,朝他微微颔首,紧接着转身拐进了电梯处,不见了身影。   林澄也看见了,边整理一团糟的发型边问:“洛哥,他是不是在暗示你过去啊?”   “聪明。”黎洛弹了下他的脑门,笑着挥了挥手,朝段兴烨消失的方向走去。   “等着看好戏吧,这将是你洛哥演艺生涯的又一巅峰。” 第54章   宴客厅内觥筹交错,言语欢畅,然而转了个弯拐进电梯间里,所有喧嚣热闹陡然被隔绝在大理石壁之外,寂静得有些渗人。   黎洛往电梯间里走了两步,喊:“段先生,有何贵干?”   段兴烨从拐角处走出来,英俊的脸上挂着一如既往的微笑:“我父亲听说你来了,想见一见你。”   黎洛冷笑:“我跟你合作,不代表我能心平气和地面对诬陷我爸的人。”   “黎先生,我也知道这很为难,但能否看在我的面子上,赏脸跟我去一趟呢?”   黎洛皱眉思索了会儿:“那我有个要求。”   “请说。”   “能让你老婆、哦不,你前妻,能让她和段明炀分开么?”   段兴烨哈哈一笑,似乎早有预料:“可以,这事我们慢慢聊,先上楼吧。”   黎洛跟在他后边进了电梯,两个人并排站着,正对着电梯门上映出的镜像。   他透过镜面看段兴烨,段兴烨也正看着他。   段兴烨:“黎先生提出这个要求,是不是说明你对我弟,还余情未了?”   黎洛:“又爱又恨了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一下子就断干净。”   段兴烨:“那我们的合作,是不是有点危险了呢?”   “我既然敢对你坦白,你还用担心这个?”黎洛轻嗤,“我知道我得不到他了,但我也不乐意看见别人得到他,不行吗?”   段兴烨笑了:“自己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黎先生意外地和我臭味相投啊。我听说你前几天深更半夜去了我弟家,碰巧撞上了他跟我前妻私会,你有趁此大好机会做点什么吗?”   黎洛:“哪儿有那么巧的事,我故意等在那儿的好么。也没做什么,就不停地找事儿烦他俩。”   “比如呢?”   黎洛看着电梯镜中他笑眯眯的脸,也嘿嘿一笑:“比如……商量怎么扳倒你呗,他俩不想听也得听。所以你看,苏小姐今天看我格外不顺眼,说话都带刺。”   段兴烨点头:“除了对我,她很少对别人表现出这样的敌意,看来确实被你气得不轻。”   “叮!”,电梯到达了顶层,他们俩踏着厚厚的绒毛地毯往前走,脚步悄无声息,只有谈话声继续。   黎洛:“你打算曝光他们俩的事吗?”   段兴烨:“如果我妻子先反咬我一口的话。”   “如果她什么都不做呢?”   “那我们就相安无事,各不打扰。”段兴烨说,“我没有必要在一波将平的时候再惹风浪。”   黎洛:“一波将平?审判结果已经要出来了?”   段兴烨颔首:“我的秘书已经认罪了,是她私自为客户提供性-服务获取暴利,我毫不知情。”   黎洛佩服道:“段先生,够狠啊。”   段兴烨微笑:“过奖了。”   这一路的暗潮汹涌,终于将他们送到了总统套房门前,段兴烨抬手扣了扣房门,待里面的人从监控中确认完毕后,雕花大门便在眼前缓缓打开了。   门后一左一右站着两名管家模样的人,低眉顺目,笔直地站在大门两旁,恭敬地齐声喊:“大少爷。”   黎洛吹了声口哨:“哇哦,这排场,跟拍电影似的。”   虽说他家没被陷害前比段家更富有,但有钱人也分种类,像他爸这种年轻时就凭聪明才智在高新科技界崭露头角的,大多事都喜欢亲力亲为,不因循守旧,所以尽管家里佣人也不少,尊卑概念并不强烈。   而段天佑是继承家业,集团主要从事传统产业,阶级观念根深蒂固,向来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保镖和佣人的排场宛如旧时达官显赫。   眼下,套房内诺大的客厅里不仅有两名开门的保镖,还有若干保镖和下属,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从事什么非法交易。   段天佑坐在正对着房门的单人沙发座上,正看着一份文件,听见声响,抬起头来。   黎洛乍一看,突然发现,他似乎苍老了许多。   上一次见段天佑,是他爸被暂时关押之后,他盛怒之下莽撞地冲去段氏集团找段天佑算帐,结果自然是被保镖拦了下来,只远远地看到段天佑投射过来的轻蔑眼神。   是长辈对小辈的傲视,也是得胜者对落败者的不屑。   每次回忆起来都令人恨得牙痒。   而如今,刚过六十岁的段天佑两鬓参杂了不少灰白发丝,眼中的精光远不如当年锐利,甚至眼珠子隐隐有些浑浊。   权贵的姿态犹在,却如同成了一具空壳子,施展不出当年颐指气使的威压了。   短短五年而已,这变化未免过于巨大了些。   “爸,黎先生来了。”段兴烨说。   段天佑目光阴沉,脸上情绪难辨。   黎洛无惧地回视:“找我有事么?”   他连一声称呼都不想加。   段天佑似乎也不介意,朝身旁周遭人等挥了挥手:“你们都先出去吧,兴烨,你去楼下主持场面,我一会儿下来。”   段兴烨:“好,有事您喊我。”   房门被轻轻带上,套房内陷入微妙的沉默,黎洛大大方方地在段天佑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了,架势上像是要与他分庭抗礼。   段天佑放下文件,从茶几上推过来,语气算不得多友善:“看看。”   黎洛接过来,随手翻了几页,抬眼:“给我看你们家的利润额干什么?说服我入股?”   段天佑到底是长辈,不爱听这种吊儿郎当的话,眼中多了几分轻视和责备:“仔细看看。”   黎洛将文件“啪!”一声甩回茶几,说:“不用,我看完了,您要说什么赶紧说,我还得下楼看看您儿子有没有被其他女人拐走呢。”   他才把当年用来气他爸的功力发挥了三成,段天佑就浮现出了怒色,沉声冷笑:“好,那我就来说说,你刚刚应该也已经看到了,我们家的帐分两个部分,一部分产业是兴烨在管,还有一部分,是明炀在管。”   “结果私生子逆袭了,管得少还赚得多,是不是?”黎洛嗤笑,“三十多年精英教育的儿子反倒不如穷养的私生子,这要是传出去,您的老脸往哪儿搁呀?”   段天佑:“你这牙尖嘴利的,可真一点儿不像你爸。”   黎洛:“还好意思提我爸?您这脸皮厚的,可真像您。”   “……”段天佑额角青筋一凸,但兴许是顾忌着长辈的风度,没有发作,权当没听见这话,“我把明炀接回来的时候,没想到他这么能干,甚至超过了兴烨。”   黎洛:“一个是为了生存立足,一个是为了继承家业,你猜谁会更拼命?”   “但他如今,似乎已经不仅仅满足于立足了。”段天佑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贪心膨胀不是件好事,容易让人忘乎所以,他以为自己已经强大到能够对兴烨发起挑战了,实际上,他的权势都是兴烨暂时让给他的而已。”   黎洛:“您这话应该对他说,对我说干嘛?我可不想参与你们的三角关系。”   段天佑:“你若不想参与,为何先前为明炀做事,现在又为兴烨做事?”   黎洛:“退而求其次呗,一流的看不上我,只能跟二流子混混了。”   段天佑深吸一口气:“你再这样出言不逊,贬低兴烨,我恐怕要怀疑你投靠他的动机了。”   黎洛笑了:“您把我喊来,不就是因为怀疑我吗?装模作样什么呢?”   段天佑:“……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我认为你故意归顺兴烨的目的,是为了给明炀套取情报,因为你对他还有感情,我说得对吗?”   “对。”黎洛承认得极为爽快,“段兴烨差点把我打残,还让人意图强暴我,我的心得有多大才会帮他做事?”   段天佑重重冷哼:“兴烨怀疑得果然没错,你也真是不怕死,居然还敢承认!”   他抬手就要按下扶手上的按键喊保镖进来。   “但是。”黎洛出声截住了他的动作,“一码归一码,你的另个儿子对我也不怎么样,虽然我还爱他,但我不会白白给他情报的,除非他和苏芷分开,否则想都别想。”   段天佑:“你手上能有什么情报?兴烨做事一向稳妥,不可能留下把柄。”   黎洛粲然一笑:“还真有一个,而且和您有关。如果您愿意帮我拆开他们,这个情报交换给您也行。”   “哦?”段天佑面露轻蔑:“你倒是说来听听。”   “都说了是交换,哪儿能随便说呢,你得先答应我啊。”   段天佑审视着他的眼睛,像是在判断这笔买卖划不划算,末了道:“可以,我本就要拆开他们,一家人的关系搞成这副样子,不像话。”   黎洛:“那可就一言为定了哦?要是你食言,后续情报我都不会给你了哦?”   段天佑:“笑话,我手底下几十号私家侦探,有必要靠撒谎来从你这种小辈嘴里套情报么?”   “行行行,您牛比。”黎洛站起身,手插进了裤兜里,朝着段天佑走去,“但即使有这么多手下为您排除异己,还是会存在盲区吧?”   段天佑:“不可能。”   黎洛:“真的?”   段天佑:“就算我有时候一时疏忽,遗漏了什么地方,还有兴烨在,他会替我补……上……”   黎洛笑而不语。   段天佑反应过来:“你是说……?”   “看来您还没那么老糊涂啊。”   黎洛弯下腰,手从裤兜里伸了出来,握成拳,攥着两样东西。   “我这儿有一个药瓶,一段录音,您想先看哪个?” 第55章   段天佑高高在上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早有准备。”他的目光立刻充满戒备,“你今天来,就是来挑拨我们父子关系的吧?”   “当然啊,这还用问吗?”黎洛将手摊开,一个安眠药瓶和一支录音笔静静地躺在手心,“但倘若他没有做什么亏心事,我能挑拨得起来吗?”   段天佑神色复杂地看着他手上的两样东西,最终说:“先放录音。”   黎洛笑笑:“行。”   他即刻按下了播放键。   “……段明炀没那个本事,他不过是一个半路进门的私生子,再受器重又如何?我爸给他的,我这个继承人亲儿子照样能收回来。况且等我爸过两年没了实权,我妈难道还会好心留一个别的女人生的孩子在家里吗?家产还不都是我和我妈的……”   段天佑听完,稍稍松了口气:“就这个?能说明什么?”   “光凭这个,确实不能说明什么。”黎洛收起了录音笔,往他身侧的沙发上一坐,跷起腿,悠哉悠哉地说,“只不过当时您儿子说完这话,我就觉得哪儿不太对劲,按您这硬朗的身子骨,再续航十来年应该不成问题啊,他怎么就这么笃定,您过两年会让位给他呢?”   “本来吧,这事我也没放心上,但好巧不巧,他前阵子为了对付明炀,给了我一瓶药。您看看,这药您眼熟吗?”   段天佑眉头紧锁:“没见过。”   黎洛将药瓶往茶几上一敲:“就算您不吃安眠药,是不是也有长期服用某种药物呢?”   段天佑戒备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我凭什么告诉你?”   黎洛:“您不告诉我也没关系,我先跟您解释解释,您儿子给我的这种药啊,如果服用剂量过多,会造成一个人记忆衰退、反应迟缓等一系列类似老糊涂的症状。我想,他既然掌握了配方,那他想要做成其他任何药的样子,应该都能轻易瞒天过海吧?”   段天佑抿唇不言,过了半晌,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想说什么?”   黎洛:“我想说什么,您心里应该已经很清楚了,如果还不清楚,那可能是药吃多了。”   “荒唐!”段天佑拍案而起,“我的家产早晚是他的,他害我有什么好处?!谁知道你的录音是不是伪造的,故事是不是瞎编的?”   “人的贪心是无穷尽的。”黎洛从容不迫,“古时候还有不少太子谋反呢,他们图什么?不就是怕夜长梦多吗。明炀在你们集团受到越来越多人的认可和拥护,对他造成的威胁也就越来越大,担心再拖下去会失去人心。而你又顾忌他用集团收益资助娘家,迟迟不肯把全部实权交给他。在这种情况下,他除了把继承权提前夺过来,还能怎么做?”   段天佑盛怒之下急喘着气,紧盯着他,仿佛要从他脸上寻出撒谎的痕迹。   黎洛泰然自若:“您要是不信,就把您平常吃的那瓶药拿去检测呗,看看里面是不是混杂了一部分有问题的药片,如果是的话,不就证明我所言非虚了?”   “就算我的药确实被换了。”段天佑道,“也不能证明是他换的。”   黎洛笑了:“那您去查呗,您手下不是有几十号私家侦探吗?这点小事,对您来说应该不足挂齿啊。”   段天佑被他噎住,脸色阴鸷:“在我查出来之前,你最好给我守口如瓶。”   黎洛:“您放心,我要是说出去,您和您儿子不得联手追杀我?我还要这条小命呢。”   段天佑:“算你识相。”   黎洛:“但如果您查明真相之后,不兑现诺言,我可就要把这事捅出去了。那样一来,您儿子继承人的位置,恐怕是坐不稳了,毕竟谁愿意在一个无能又狠毒的人手底下做事呢?”   段天佑:“不用你提醒,我向来言而有信。”   “好,那我就不多嘴了。”黎洛站起身,“我先下去找明炀,您多保重,别气坏了身子,那可就正中我下怀了。”   段天佑气结:“不送!”   “送还是要送的,我难得来一趟,这点排面您总得给我吧?”黎洛走到门口,自个儿打开了大门,朝着外面等候的一排人随手一指,对段天佑说,“就这位送我下去吧,您看成吗?”   段天佑压根无心去看他指的是谁,一拂袖:“随你!”   黎洛笑了笑:“那就谢谢您咧。”   其余的保镖和下属见董事长面色不佳,不敢在外多逗留,立即进入套房重返岗位,只有被黎洛指的那名中年男子留了下来,陪着黎洛往来时的电梯走,路上一声不吭。   “怎么了,王东升。”黎洛率先打破沉默,“见到我,不应该先问候一声吗?”   被他唤作王东升的男子约摸四十有余,身高比他矮上一截,长相周正,略显富态,看起来似乎是个亲和勤恳的老实人,然而一开口,便透出了几分势利:“黎先生,我现在已经不为黎家做事了,在段大少爷手下任财务经理,按辈分和职位,你应该对我尊敬些。”   黎洛冷笑:“可我喜欢按品性区分人,有的人背信弃义,出卖雇主,你让我怎么尊敬得起来?”   王东升:“我承认我确实不够义气,但当年你家出了那样的事,底下员工都不好过,尤其是我们负责项目资金的部门,免不了被追责。我只不过是为了养家糊口,才选择跳槽去了段氏,实属无奈之举。”   黎洛:“照你这么说,如果段兴烨倒台了,你是不是就要‘无奈地’投靠段明炀去了?”   王东升没正面回答,只是讪笑:“黎先生多虑了,大少爷为人亲切务实,能力优秀出众,是段氏唯一的继承人,这事不会出任何差错的。”   “为人亲切务实?你在说谁?”黎洛语气夸张,“他前阵子刚曝出来的丑闻,你不知道?你在用2G上网吗?”   王东升眼角一抽:“……我当然知道,大少爷遭人嫉妒,被人诬陷,还好法律还了他清白。现在这事已经基本尘埃落定了,黎先生的消息才是滞后。”   黎洛扑哧一笑:“我消息滞后?那请问你知不知道,这次的事只是前奏,想要扳倒他的人手里,有的是让他倒台的后招呢?”   王东升:“清者自清,大少爷没做过亏心事,又有董事长撑腰,无需担心。”   “他要是真有董事长撑腰,就不会到现在还拿不到全部家产了。你跟在他身边这几年,应该很清楚他干过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吧?其中有些事,恐怕连你们董事长也会大发雷霆甚至改换继承人吧?”   王东升眼神闪烁了下:“绝对没有那种事。”   “行,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好了。”黎洛拍了拍他的肩,“王经理,你可千万别改抱大腿,我非常期待看到你镣铐加身的那天,痛哭流涕地对我说‘黎少爷我不该背叛你家,不该不听你的话,你救救我吧’。那画面,啧啧,我做梦都能笑醒。”   “……黎先生说笑了。”   谈话间,他们走到了电梯间,黎洛按下升降键,待电梯开了门,转过头:“就送到这儿吧,王经理。最后送你句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你好自为之。”   他踏入电梯,转身眯眼看着门外的人。   王东升迟疑两秒,终究忍不住问:“黎先生,你跟我说这些,难道不怕我告诉段少爷?”   黎洛:“如果你蠢到这份上,切断自己的后路,那神仙也救不了你了。”   王东升:“你的意思是,你在救我?”   “我可不是神仙,非要说是的话,那也是提前来告诉你死期的死神,想看你多做一会儿徒劳的挣扎而已。”   黎洛按下关门键,看着电梯在眼前缓缓关上,嗤笑:   “药,可以乱吃。但话,我可从来不会乱讲。”   电梯门彻底关上,将王东升惊疑不定的脸隔绝在了门外。   黎洛对着镜面吐了吐舌头。   不会乱讲话的演员可不是好演员。   显示屏上的数字不断缩小,直到变为“1”时,电梯门再度缓缓打开。   门外站着微笑的段兴烨。   “黎先生,好巧。”他说,“我父亲喊我上去,他刚刚跟我通过电话了,没有对你提出任何异议。”   “哦?是么。”黎洛迈腿走出电梯,与进入电梯的段兴烨错身而过,站定后回头,同样笑着,“那是不是说明,段先生打消对我的疑虑了?”   段兴烨:“先前你那么轻易就投靠了我,确实让我对你有所怀疑,不过既然连我父亲都觉得你没问题,那我也就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希望黎先生别见怪。”   黎洛:“正常,疑人不用嘛,我理解。”   段兴烨笑意更盛:“与你合作真的比与你为敌愉快多了,说句真心话,我个人很想和你交个朋友,等这趟风波结束之后,我们或许可以一起去喝一杯,你看怎么样?”   “有空的话。”黎洛手伸进电梯间,替他按下了关门键,迅速撤回,冲他眨了下眼,“我现在更想去和你弟喝一杯。”   宴客厅内气氛正酣,多是品酒笑谈的宾客。林澄酒量不好,只能在安静的角落里一边喝果汁,一边伸长脖子张望黎洛什么时候回来。   结果没等来他洛哥,倒是等来了他表哥。   段明炀的脸色不怎么好看,上来就问:“澄澄,你看到他了吗?”   林澄不用猜也知道“他”是指谁,可当他正要回答时,目光越过段明炀的肩膀,突然看见黎洛从电梯间那儿出来了。   看到他们俩时,黎洛脸上的怔愣一闪而过,紧接不知想到了什么,又浮现出了狡黠的笑容,莫名其妙地朝他做了个食指抵唇的噤声手势,接着一闪身,躲到了一根离他们十来米远的柱子后面,挡住了身形。   段明炀顺着林澄的目光望去,没有寻觅到人影,转回头来问:“你在看什么?”   “啊?噢噢,没什么……”林澄估摸着黎洛可能是想捉弄段明炀,比如从柱子后面突然蹿出来大吼一声之类的,想象了下他一向正经冷静的表哥被吓到的画面,觉得还挺有趣,于是说,“你问洛哥嘛?我刚刚看到他往电梯间走了……”   段明炀颦眉:“他去了几楼?”   林澄:“我也不清楚哎,只看到段兴烨冲他点了点头,他就跟着去了。”   “段兴烨喊他去的?”段明炀脸色微变,尚未等到回答,就立即转身往电梯间大步走,林澄留都来不及留他。   段明炀步伐匆忙,疾步从人群中穿过,不停地说着“借过”、“抱歉”。半途中,苏芷恰好跟他撞上,见他神色不对劲,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明炀?”   “我上去一趟。”段明炀没停下脚步,直接从她面前头也不回地经过,“如果你看到他下楼了,给我发信息。”   苏芷还想问一句“他是谁?”,段明炀已经走到了几米开外,被层层人群挡住了身影。   靠近电梯间的区域相对较为安静,没有几个宾客走到这一块儿来。少了人群的阻碍,段明炀越走越急,皮鞋踏在大理石地上发出清晰而响亮的嗒嗒声,他却充耳不闻,目光紧盯着前方的入口,自动忽略了周遭所有的事物。   以至于旁侧突然伸出只手时,他毫无防备,被对方猛地一把拽了过去!   “砰!”   那人将他狠狠按在了背光处的柱子上。   段明炀闷哼一声,堪堪站稳。   阴影中似乎有什么人迅速接近,紧接着,唇上忽然一热。   那人蛮横地欺压上来,趁他不备之际,舌尖一顶,撬开了他未闭合的唇。   灵活的舌头长驱直入,强势而激烈地扫荡一圈,缠绕上他的舌头,重重吮吸了一口,满足地喟叹了一声,灼热的喘息同时涌入,将他整个口腔瞬间填满,充溢着痴心的眷恋与热辣的爱欲。   段明炀尚未予以反击,那人就迅速拉开了距离。   整个过程仅仅两三秒,面前的人却仿佛已经动了情,嘴唇殷红,水润的琥珀色眼中只映出他的倒影。   “段总,我今天立了功。”   黎洛扯了扯他的西装衣角。   “今晚奖励我一下……好不好?” 第56章   段明炀看着他,喉结微微动了动,神色依旧冷冷淡淡。   接着抬手,抵上他的肩膀,将他缓缓推开至一个更为安全的距离。   “黎先生,不要再玩过去那一套,没用的。”   “真的没用么?”黎洛抓起他的手,稍稍低下头,温软的嘴唇轻轻地磨他的指尖,抬眼笑看他,“你一开始就知道是我吧?亲完了才说不要,段总,说好的对我负责呢?”   段明炀像触电似地迅速撤回手,转身离开:“别在段家的地盘胡闹。”   黎洛立马跟上去,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说:“别走啊,你怎么不问问我立了什么功?我特别想在你面前吹一吹。”   段明炀直视前方:“我不想听,也不需要你做这种多余的事。”   黎洛:“哪儿多余了?你听了就知道了,我今天把你哥和你爸耍得团团转――”   “黎先生。”段明炀忽然刹住脚步,转向他,眉头压得很低,“我说了,我不需要你去做这种事,明白么?”   黎洛怔了怔,恍然大悟:“哦――你在担心我。”   段明炀沉默不答。   “你刚刚找林澄,是不是想问我去哪儿了?”   段明炀依旧沉默。   黎洛笑得弯起了眼,揶揄他:“你明明还爱我爱得要死,是不是?”   “我从来没说过我不爱你。”段明炀目光沉邃,“我只是说我们不合适而已。”   黎洛的笑容定格在脸上。   他傻眼地看着段明炀转身汇入人群,身影消失,直到半分钟后才回过神来。   姓段的刚刚……是不是反将了他一军?   这短短一句话的杀伤力令黎洛恍惚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还留有后遗症,闭上眼睁开眼都是段明炀那句“我从来没说过我不爱你。”   从来没有不爱,那就是一直很爱。   这句话里的每一个字都宛如一剂十二万毫升的鸡血,注入他的血液,令他沸腾、亢奋、凌晨三点还在床上来回打滚。   段明炀连这种话都说出了口,他就不信追不到手。   上天似是有心帮他,后续几天,为了让他专心准备之后的电影拍摄,公司给他接的综艺和代言活动都适当减少了些。   罗鹏经过上一次的“微博转发事件”和“英国失踪事件”,担心黎洛在开拍前又惹出什么祸端,巴不得他整天闭门不出,老老实实呆在家里。   可惜天不遂人愿,黎洛只要闲着没事,三天两头就往段明炀家跑。   前两次去还能逮着人,可后来段明炀或许是嫌他骚扰过多,干脆不待在家里了。黎洛的车停在别墅门外,等了一上午都没见着人,立马调转车头,超跑一路轰鸣,直接开到了段氏办公大厦的楼下。   他来得高调张扬,撑着鲜红色敞篷跑车的车门翻身落地,赚够了回头率。大冬天还带着一副夸张的全黑墨镜,却没将标志性的头发藏起,任它随风飘扬,就差把“我是黎洛”几个大字写在脑门上了。   刚迈出几步,尚未到达大厦门口,便被认出他的人群团团围住,寸步难行。到最后不得不派出大厦里的所有保安来维持秩序,他才得以进入办公区。   段明炀从会议室开完例会出来的时候,根本没法迈腿。   目之所及,办公区内排队的人绕了整整三圈,黑压压的一片,而队列的最前端,某位任性乱来的大明星面前摆着张办公桌,正自说自话地举办着小型粉丝签名会。   “别挤,一个个来,见者有份。”黎洛一边吆喝着,一边接过粉丝递来的笔记本、打印纸、衣服……甚至还有口红。   “洛哥!!这是你代言广告里拿的色号!我可喜欢了!能不能用它给我涂个嘴?那我就人生圆满了!”   黎洛拿着口红苦笑道:“别嫌我涂得难看啊。”   “不会不会!涂到耳后根去都行!”   女粉丝立刻闭上眼,撅起嘴,缓缓凑近。不像是要涂口红,倒有点像是在索吻。   黎洛无奈地抬手,将口红戳过去,正琢磨着该从哪儿下手,旁边一侧突然横生出一只手,紧扣住了他的手腕。   下一秒,他听见人群倒吸一口凉气,自觉地往外散开了一圈,胆战心惊地低呼:“段总……”   “上班时间,擅自离岗,当公司的规定是摆设吗?”段明炀沉声呵斥,“两分钟内不回岗位,扣除一个月奖金。”   所有在排队的员工听了这话,立刻如同鸟兽受惊般四散逃开,宛如大型逃难现场。仅仅一分多钟后,黎洛的桌子前就空无一人了。   “段总,你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啊。”黎洛笑眼看他,完全不知悔改。   段明炀手上使劲,握着他的手腕将他拽了起来,一声不吭地往自己办公室疾步走。   黎洛被他拉扯着,边走边喊:“哎等等,我这口红还没还给人家呢……”   段明炀置若罔闻,直接将他拽进了自己的办公室,“砰!”一声关上门,隔绝了所有窥探的耳朵和视线。   “你还要胡闹多久?”   黎洛因惯性往前冲了几步,差点撞上办公桌,站稳了才回头:   “我胡闹还是你胡闹啊?本来只是个员工来拜访老板的普通新闻,传出去也没什么。可段总您跟我这么一牵手,热搜估计就变成‘难段舍黎是真的’了。”   段明炀不接他的打诨插科:“你这么招摇过市,生怕段兴烨不知道你来找我了吗?”   黎洛哼笑,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支红宝石色的口红:“他知道才好,反正在他眼里,我就应该故意接近你来套取情报啊。我要是不来找你,他还觉得奇怪呢。”   段明炀:“你这么任性妄为,迟早会暴露。”   黎洛笑了:“暴露什么?暴露我喜欢你?你也知道我喜欢你啊?那你怎么还不跟我和好?”   段明炀:“不要岔开话题。”   黎洛耸肩:“行,反正在我暴露之前,你先把他的恶行曝光出来不就好了?”   段明炀:“没那么容易。”   “哪儿不容易了?我都听苏芷说了,你们手里有确凿的证据,证明段兴烨参与了非法交易。”黎洛走上前,戳了戳他的心口,“亏我之前为你那样鞍前马后,你却瞒着我说你没有足够证据,还放任段兴烨洗白,你有没有良心?”   段明炀一动不动:“没必要让你知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我说过,光凭这件事,扳不倒他们。我的目的是趁他们自顾不暇之际,抓到他们更多把柄和破绽。”   黎洛:“所以你就趁机把那名保镖安插到你哥身边,为你通风报信?”   段明炀:“他没那么大权利,拿不到情报,只是为我监控段兴烨的行程而已,苏芷更重要。”   黎洛撇了撇嘴,手指在他心口打着圈:“哦……怎么个重要法?”   段明炀后退了一步,躲开他的手:“她是段兴烨身边最亲近的人,刚结婚的时候,段兴烨对她还没那么戒备,她暗中掌握了很多证据。但她还没来得及转移出来,段兴烨就开始怀疑她了,所以这次的事相当于一个豁口,让她有机会把证据交到我手里。”   黎洛:“那你之前说,她把段兴烨电脑里的资料和视频给删了,段兴烨就一点儿没察觉吗?”   段明炀:“后来应该察觉了,或许只是没抓住她删资料的证据,也可能是觉得她看不懂那些资料,拿去了也没用,所以没对她做什么。而且你家的那些资料,他肯定有备份,删了也不要紧,但那段视频……应该没有备份,否则前阵子他拿你当挡箭牌,曝光的可能就不是你爸的事了。”   黎洛在心里默默感谢了苏芷一百遍,又道:“还有一点,我早就想问了,既然你和苏芷没有一腿,为什么她愿意冒这么大风险,把证据交到你手里?难道是你……”   “是我指使苏芷去和段兴烨结婚的,你想这么说是吗?”   黎洛点头:“你看,你都能猜到我要说什么,我们默契度真高,天生一对!”   段明炀:“黎先生总能把我所做的好事理解成坏事,谈何默契?”   黎洛:“那就是默契还不够,需要多亲近多培养。”   段明炀:“……黎先生请回吧。”   黎洛扯住他衣服:“别别!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你继续,苏芷她到底怎么回事?”   段明炀视线下移,看着自己被扯皱的衣服,皱起了眉。   黎洛立马识相地松开了手,冲他无辜地眨了眨眼,段明炀依旧皱着眉。黎洛只得伸手把起皱的布料捋平了。   段明炀这才开口:   “她很傻,但也很清醒。”   黎洛一歪脑袋:“什么意思?”   段明炀:“我早就跟她说过段兴烨并非爱她才和她结婚,她却还是败在了段兴烨的谎言之下,以为自己能让他浪子回头。好在当她发现自己遭到背叛的时候,立刻清醒,开始着手收集他出轨的证据,势必要让段兴烨付出代价。”   黎洛接上:“可她一个人势单力薄,光有证据也扳不倒段兴烨,甚至可能断送歌手生涯,所以就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你合作?”   段明炀:“没错。”   黎洛懒洋洋地靠在办公桌边上,轻哼了声:“她把自己的前途和人生都托付给了你,还真是信赖你啊。不知道段总高中的时候做了什么好人好事,让人家如此倾心于你呢?”   “因为她知道我于心有愧,一定会帮她。”   “嗯?”这答案倒是出乎黎洛的预料,“你愧疚什么?”   段明炀却没答,继续刚刚的话题:“总之,幸好她那时及时醒悟,当机立断,我们现在才能掌握你爸一案的关键证据。否则,怕是要多费很多力气,也未必拿得到。”   这点黎洛深表同意,如今能拿到证据,实在是件极其幸运的事,首先苏芷必须出手迅速果断,其次她必须选择段明炀作为合作伙伴而不是别人,然后段明炀必须仍然在乎他、愿意帮他爸翻案,接着还得演戏瞒过段兴烨,最后要找到机会令段兴烨自顾不暇、趁机转移证据。   每一项都是不可控因素,缺一不可,而他们竟然做到了。若非老天开眼,那真是命中注定段兴烨该遭报应。   黎洛点头:“看来我得再好好感谢她一次,看看能不能回报她什么。”   段明炀:“她做这些是为了自己,并非有意帮你,而且她的目的很明确,只是为了报复段兴烨,并不想参与到你家的案子之中,也不需要你的回报。”   黎洛:“那可不一定,万一她想再找个靠谱的男朋友呢?我在娱乐圈人脉这么广,准能帮她找到适合的。”   段明炀冷眼瞧他:“你有空胡思乱想这些,不如先考虑自己的处境。”   黎洛摆手:“我男朋友很靠谱,不用再找了。”   段明炀一时无言,脸上神色不知是喜是怒。黎洛坦然与之对视,抛玩着手里的口红,艳丽的色彩在视线中来回跃动,更艳丽的是他含笑的眼睛。   “盯着我看干什么?我说得不对吗,亲爱的?”   段明炀似是终于受够了他,下达了逐客令:“请回吧,黎先生,以后不要再来段家的地盘找我。”   黎洛根本没把他的话放在眼里,笑着贴近他,抬起手,修长如玉的手指握住他的领结,抚摸向下,摩挲了会儿,缓缓将整洁的领带从西装外套里边一寸寸地抽出来,动作温柔,却无端地色气,直到抽出领带的最末端。   骤然施力,一把拽过段明炀。   “别想甩掉我。”黎洛眯起眼,嘴唇几乎触到段明炀的脸颊,“不合适也得给我改合适了,听到没?”   段明炀的目光不咸不淡地落在他脸上:“凭什么?”   “凭你爱我。”   黎洛的唇终究是忍不住贴了上去,缱绻地轻触着他冷漠的侧脸,低声说:“凭我更爱你。”   段明炀突然扣住他的下巴,强硬地制止了他的动作。   “自以为是。”   黎洛脑子转了个弯才明白他话语中的含义,不由地笑了:“你不服?那就证明给我看啊,到底谁更爱谁。”   段明炀将他推开:“黎先生,激将法没用。”   黎洛:“那什么办法有用?你告诉我,我一定――”   “滋滋!”急促短暂的震动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段明炀闻声前倾,去拿放在办公桌上的手机。黎洛故意不让开,杵在段明炀与办公桌之间,等着他靠近,大有一副耍无赖调戏他的架势。   原以为段明炀肯定会绕开他,然而段明炀只是冷漠地瞥了他一眼,继续前倾。   压上他的身躯,胸膛相贴,双臂从他腰侧穿过,拿到了后面的手机。   甚至就着这个姿势看起了新信息。   黎洛有点懵。   段明炀的肩比他略宽些,将他挡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胸膛传来的体温,只输送到他一人身上,呼出的温热鼻息,也只喷洒在他一人的颈窝里。过于滚烫,令他脸颊不断升温。   也令他顷刻间沦陷在这蜂蜜般浓稠甜蜜的空气里。   “明炀……”他攀上段明炀宽阔的后背,紧紧拥住,攥皱了段明炀的西装,心跳砰砰作响,对这男人简直又爱又恼,“你故意的吧……”   段明炀看完了信息,将手机放下,站直身体后退一步,离开了他,从容地理了理自己的西装,若无其事道:“黎先生,我刚得到消息,段兴烨正在来我办公室的路上,可能已经上电梯了。”   “……”   黎洛忿忿地在心里大骂了段兴烨八百遍后,只能收起心猿意马,一本正经地接话:“他来找你还是找我?”   “不清楚,保镖只告诉我他来了。但不管是来找谁的,你留在这里都不妥当,请你尽快回去。”   黎洛却扯住了他的外套:“我不走。”   段明炀皱眉:“现在不是任性的时候。”   话音刚落,办公室外忽然传来多人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听样子只差几步便到门口了。   段兴烨来得比信息中还快。   段明炀神色一凛,立即指着沙发说:“你去那坐,听我安排。”   黎洛握紧了手里的那只口红,稍作掂量,突然冲他一笑:“谁要听你命令?你算什么东西?”   段明炀罕见地微怔了一瞬。   黎洛的音量越拔越高:“段明炀,你有本事把你哥的女人抢过来,怎么没本事把你哥的家产抢过来呢?就会在这儿给我摆威风,废物!我警告你――”   “啪!”   段兴烨拧门把手的动作停顿了半秒。   接着推开了门。   办公室内,段明炀背对着他,站立在办公桌前,刚放下手。   黎洛正对着他,一手扶着书桌,一手则紧捂着自己的脸,偏过头,略长的头发掩盖住了脸颊。   段兴烨身后紧跟而来几名下属虽没听见对话,但瞟了眼办公室里的情形,大致也猜到发生了什么。一名下属暗暗朝身旁的另一名下属使了个眼色,两人都从彼此眼中读出了同一条讯息:   这位二少爷,果然和传闻中一样暴戾,连自己手下的当红艺人都打。   沉默良久的黎洛缓缓转过头,松开了手。   左脸颊上红白相间的五指印触目惊心。   他眼眶通红,琥珀般的眸子中变幻交错着震惊、愤怒、不甘与悲伤,最终这些情绪通通融在了泛滥而起的水光里。   “段明炀……”   他努力压下喉间快要溢出的酸涩,却还是哽咽了,咬牙切齿地挤出几个字:   “你会付出代价的。” 第57章   黎洛放完狠话,迅速转过了头,似是不愿以这种狼狈的模样示人。   门口除了段兴烨等人,一些胆子大的员工也偷偷摸摸地从工位上望过来,试图透过人群缝隙窥探办公室里的情况。   段兴烨到底是老江湖,只被这场面震住了一秒,立刻管理好表情,恢复成了平日里镇定若素的模样,朝自己身后的若干人等说:“你们守在外面,别让外人进来。”   保镖和下属依言告退,替他关上了门,办公室内转眼间只剩下他们三人。   “怎么了这是?”段兴烨忧心道,“明炀,你怎么能打人呢?还好我看到了黎先生出现在我们集团的热搜新闻,特意过来看看,否则这传出去,你们俩可怎么收场呀?”   段明炀抿唇不言,刚刚扇了黎洛耳光的那只手垂在身侧,五指微蜷着,似乎有些僵硬。   “呵……他才不在乎。”黎洛先开了口。   他抬手愤而一掷,将那支口红砸到了段明炀胸膛上,口红落地,咕噜噜地滚了几圈,停在了段兴烨脚边。   段兴烨低头,弯腰捡起来,放在眼前仔细看了看,问:“这是谁的?”   黎洛冷笑:“从他抽屉里找到的,你不眼熟吗?”   段兴烨瞬间了然,饶有深意地看向段明炀:“原来是这么回事。”   段明炀仿佛才回过神:“我教训自己手底下的员工,不需要别人插手。”   “行,你们之间的内部矛盾,你们自己解决。”段兴烨走至办公桌前,将那只口红放正了,转身笑看他,“我们之间的事,一会儿再说。我先去外面等着,你们好了喊我,不要再吵起来了啊。”   段兴烨一走出去,黎洛立刻把门锁了,确定对方没在门外偷听后,这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幸亏我机智。”他转身看向仍杵在原地的段明炀,“段总,你这反应也太慢了,差点露馅。”   段明炀抬起自己的右手,垂着眼帘:“你这是在对我用苦肉计么。”   “是啊,激将法没用,那就换一计呗。”黎洛大大方方地承认,走回到他跟前,握住他的手,贴到自己红肿的脸颊上,勾起笑,“怎么样,心疼了吗?后悔了吗?”   段明炀撤回手:“是你自己抓着我的手打的。”   “情况紧急,我怕你下不了手。”黎洛没羞没臊地贴上去,搂住他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撒娇似地蹭了蹭,“段总,你打得我好痛哦,我脸肿成这样,怎么出去见人啊,不如……你就把我养在这儿吧,我当你的小秘书,允许你职场潜规则的那种。”   “不需要。”段明炀推开了他,转身离开。   黎洛刚想埋怨几句“无情无义”,段明炀又折了回来。   手里多了条从衣架上取下的围巾。   “黎先生,不要再胡闹了。”   段明炀走到他面前,捧着围巾,往他脖子上绕了两圈,稍作整理,将厚实的布料竖起,挡住了他的半张脸,再将耳鬓的发丝散下。如此一来,几乎看不出一侧脸颊偏肿。   黎洛的脸埋在柔软温暖的羊毛围巾里,深深嗅了口属于段明炀的气息,抬起一双含着笑意的眼:“知足了,不闹了,对不起,刚刚是有点胡来了,主要是怕你哥突然闯进来看出点什么,干脆先发制人震住他,打消他的疑虑。你看,这不是奏效了吗?”   段明炀不接话,大手抚了抚他的脸颊:“还疼么?”   黎洛:“唔,还好,应该没你的心那么疼。”   段明炀微皱眉,似乎又想说些反驳的话,黎洛立即赶在他前头开口:“好了,不开玩笑了,我先走一步,不然你哥又该起疑了。”   “嗯。”段明炀将他的衣领拢了拢,“以后要见我就打电话,不要来这里。”   黎洛闷闷地说:“我打了啊,你不接。”   段明炀:“刚刚在开会,这阵子很忙。”   黎洛:“好吧……什么时候才能再和你见个面啊?”   段明炀沉吟片刻:“下周的华曲奖,你去一趟,苏芷也去,我们商量下后续安排。”   黎洛笑了:“我在跟你定约会时间,不是办公时间。再说了,华曲奖主办方也没邀请我啊。”   段明炀:“你听金仁安排就行。”   黎洛意味深长地“哦――”了声:“那就先谢谢段总给我开后门了。”   段明炀没再说什么,径自走到了自己的办公桌前坐下,说:“回去吧,不要总掺和到段家的事里,我可以应付。”   “嗯。”黎洛最后冲他弯了弯眼:“你也当心。”   一个巴掌换来一条围巾和某人心疼,值了。   他算是明白了,段明炀在他面前,根本就是块空心石头。稍微任性一点,使出蛮劲撞上去,就能把石头撞出道道裂缝。   里面填满了对他的一往情深。   被偏爱的都有恃无恐,何况他是被独宠的那个,再任性一点也无妨吧?   当天晚上,黎洛就主动约了段兴烨见面。   在段明炀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保镖还没来得及通风报信之前,他已经坐上了段兴烨的车。   司机没有得到明确的目的地指示,在城市的大街小巷中慢悠悠地穿梭,偶尔抬眼透过反光镜看一下后方,也只能看到如水泥墙般坚实的挡板。   后座俨然成了一处私密安静的商议场所。   段兴烨开了瓶香槟,斟满两杯,一杯递给身旁的人:“招待不周,黎先生还请见谅。”   黎洛接过酒杯,不屑地轻哼:“是挺不周的,我以为段先生怎么着也该请我去你家名下的大酒店谈事,谁知道竟然是在车里,是不是看不起我?”   段兴烨微笑:“黎先生身份特殊,况且下午你去找我弟,已经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要是被人瞧见你晚上又来找我,免不了引起猜疑。”   黎洛:“我看你是怕被段明炀发现吧?”   段兴烨:“不能说怕,但我们合作这种机密的事,自然不能被他知晓。”   黎洛:“他知道了又怎么样?反正我已经跟他吵崩了。”   段兴烨:“黎先生,我知道你还在为他和苏芷的事而生气,看到支口红就爆发了,但你看,我都没跟他吵,你又何必往心里去呢?”   黎洛:“你少拿自己来比较,谁不知道你段少爷花名在外,你对苏芷本来就没有感情,当然不介意她找别的男人。”   段兴烨抿了口香槟,过了良久,忽然说:“其实也不是毫无感情。”   黎洛侧目:“嗯?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这么假呢。”   段兴烨笑了:“黎先生,我知道我在你心里印象不佳,但如果你出生在我这样的家庭,估计比我也好不到哪儿去。”   黎洛:“我就家庭美满了?你找借口也得看看对象吧。”   段兴烨摇头:“起码你爸为人正派,你耳濡目染的,应该也是些光明磊落的正道吧?而且你爸应该也不会突然带回来一个私生子,跟你争夺家产吧?”   黎洛:“你接着卖惨,我听着呢。”   段兴烨苦笑:“你看,连我的真心话,也不会被人相信。”   黎洛:“那是因为你假话太多了,狼来了的故事听过吗?”   段兴烨:“我承认我说过不少假话,但是……”   他抬起左手,注视着无名指上的结婚戒指,目光微微出神。   “婚礼上对她说的那句‘我愿意’,是我这辈子说过最真心的话。”   黎洛冷眼看他:“哦,然后你结完婚又去找小情人了,可真够真心的啊。”   段兴烨放下手,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说:“如果她与我弟毫无瓜葛,我或许是能与她白头偕老的。”   黎洛轻嗤:“我明白了,总之你这么恶毒又花心,都是段明炀的错,你自己一点问题都没有。”   “……”段兴烨将空玻璃杯放回孔位,转过头:“黎先生,你今天特意来找我,应该不只是为了呛我吧?”   黎洛见好就收:“当然不是,我有要紧事找你。”   段兴烨:“愿闻其详。”   黎洛将跷着的腿放下,正色道:“段明炀他,好像拿到你参与那些交易的证据了。”   “怎么会?”段兴烨脱口而出,说完立马改口:“我根本没有参与,他哪儿来的证据?”   “都这个时候了,段先生,你就别装模作样了吧。”黎洛压低了声音,“我觉得你身边,可能有他的人。” 第58章   后座内安静了一秒。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段兴烨问,“知道是谁吗?”   黎洛摇头:“那倒没有,但你想啊,之前连警方都没查出来,为什么现在审判快进入尾声了,他突然有了证据?除了有人透露给他的之外,还能有什么渠道?”   段兴烨颦眉,似乎还不大相信:“我身边应该不存在这种人,也有可能是有人存心污蔑。黎先生,你亲眼见到他所谓的证据了吗?是什么内容呢?”   黎洛心里冷笑,段兴烨这厮,还在跟他装蒜呢,无非就是想套出他的话来。   “我又不是他心腹,他怎么会给我看?”黎洛端起香槟,轻轻晃了晃,“信不信由你,总之呢,我建议你还是小心为妙,没事多排查排查身边的人,尤其是给你管帐的人。我们家的前车之鉴,段先生应该最清楚不过了吧?”   他浅饮了一口香槟,看着段兴烨脸色微变。   “黎先生这是意有所指吗?”   黎洛:“你心里明白就好。背叛过一次的人,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背叛第二次?”   段兴烨沉默几秒,仰头靠倒在座椅上,叹了声气:“我以为我的前妻离开我之后,我就不用再担心被人背叛了。”   黎洛毫不同情:“做多了亏心事,就别怕遭报应。”   段兴烨笑出了声,难得反呛回来:“那黎先生当初被我弟背叛,又是因为做了什么亏心事呢?”   黎洛翻了个白眼:“要你管。”   他跟段明炀好着呢,谁也没背叛谁,还不是面前这王八蛋搞鬼。   段兴烨依旧笑着:“好,我不管,但你也别真的跟他闹掰了,别忘了我们合作的目的。”   黎洛不耐烦道:“知道了,我就说说而已,回去就跟他服软去。你也看到了,他那么对我,我怎么可能放弃报复他?”   段兴烨颔首:“你知道轻重就好,不过我也是没想到,他居然会打你。要不是我亲眼看到,我真不敢相信。”   黎洛:“现在你总该相信我绝不会帮他了吧?”   段兴烨:“我一直都很信任黎先生你啊。”   黎洛服了他的厚脸皮。如果真的信任,怎么会在收到他来集团找段明炀的消息之后,立刻赶过来一探究竟?   真是撒谎不打草稿。   这趟短暂的大马路之旅最终停在了黎洛家附近的僻静街口,段兴烨连车都没下,只简短客套地跟他道了声别,便让司机掉了个头回去了,谨慎到了极点。   黎洛边骂骂咧咧边看着车子驶远,只好将大衣裹紧了,用段明炀的围巾遮住脸,拢起长发,迎着冬日的冷冽晚风,低头徒步往回走。所幸夜色已深,寒意又逼得路人脚步匆匆,没有几个人仔细看他的脸,一路竟没被人认出来。   回到家时,他露在外边的半张脸都快冻僵了,赶紧将暖气开到最大,待室内温度上升了些,才脱下沉厚的大衣。   刚松了口气,手机就响了。   视频电话的震动跟催命似地急促,“明炀”两个大字气势汹汹地显示在屏幕上方,看着都倍感压力。   黎洛不急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着水杯抿了几口,直到被冻得发白的唇色红润了些,才按下绿色通话键。   “我错了。”   第一句话就秒认怂,果然让脸色愠怒的段明炀怔了一瞬。   视频里的青年神态乖巧,白皙的脸颊上浮着一层薄红,不知是被冷风吹的还是喝酒醉的,吸了吸鼻子,湿润的嘴唇微翘,下巴和脖子缩在他亲手戴上、还未摘下的围巾里,一双剔透的琥珀色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又纯又欲。   段明炀盯着他沉默半晌,问:“你下午怎么答应我的?”   黎洛捧着手机倒在沙发上,头发散开来,接着侧了个身,脸离屏幕又近了些,仿佛将段明炀困在了自己和沙发靠背之间:“我去找段兴烨是有原因的,你能听我先解释一下再骂我吗?”   “我没想骂你。”段明炀抬手松了松领结,拿起水杯灌了两口,健硕的小臂上肌肉贲起,凸起的喉结连连滚动,将水杯放下后,才沉声道:“说吧,我听着。”   黎洛隐藏在围巾底下的喉结也动了动。   这臭男人,怎么一举一动都像是在撩拨他?   他一边垂涎着眼前的美色,一边将与段兴烨合作的前因后果通通说了遍,末了还不忘抱怨:“那天在你爸的寿宴上就想告诉你了,你不肯听,还让我别插手。”   “我现在也是这个态度。”段明炀的神色没有缓和多少,“你挑拨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确实很聪明,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那天稍有纰漏,可能就出不了那个房间了。”   黎洛:“我知道你是在担心我,可我这不是好好出来了吗?我爸的事我怎么能不参与呢?而且,我那天铤而走险也是因为……想在你面前表现表现,将功补过一下。”   段明炀:“黎先生,我应该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没有错,我没有怪你,非要说错的话,也是我的错。”   黎洛低头把脸埋进围巾里,小声嘟囔:“你明明就是在怪我,我们的误会都解释清楚了,你还不跟我和好。我那么喜欢你,你这个没良心的。”   “我不是……”段明炀停顿住,过了几秒,轻轻地叹了声气:“你还是和以前一样。”   黎洛:“嗯?”   段明炀:“总把喜欢挂在嘴上,在我面前似乎很听我话,很依赖我,可实际上,你又很任性。”   黎洛:“你不喜欢我这样?”   “我不是这个意思。”段明炀垂眸,“我只是觉得,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和曾经一样。”   黎洛微怔,脑子转了转,继而明白了。   态度和曾经一样,也就意味着,结局也可能会和曾经一样。   他们仿佛陷入了一个解不开的死循环,只要他表现出对段明炀的爱与依赖,段明炀就会联想到过往,紧接着怀疑他的真心,担忧他们的结局,迟迟不愿与他重新开始。   因为不想和他再次结束。   怪只怪,他起了个坏头,从一开始,就没把彼此之间的信任基础打好,满口的爱意里全是虚情假意,以至于当他开始真心实意说爱的时候,段明炀已经难再信任他了。   后来好不容易相信了,这份地基不稳的单薄信任又被误会击碎。   段明炀那五六年间大概都以为自己受了骗,却还是拼拼凑凑捡起一颗破碎的心,再度回来找他,谨慎又克制地试探他的感情,试图找出一点他曾爱过他的证据。   可他又是怎么对段明炀的?   黎洛回忆了下,似乎……没有一句值得让段明炀与他再续前缘的好话。   他们俩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稳固信任的好时机,才走到了如今这般田地,不知该如何修复,也不知该如何继续。   “那,如果我能证明我曾经是爱你的,你愿意跟我和好吗?”他抱着一丝希望问。   既然一切矛盾的根本原因都源于最初的猜疑,那就回到最初,将他感情开始与发展的时间线好好捋捋清。让段明炀也知道,他当初并非从始至终地欺骗。   段明炀反问:“你怎么证明?”   黎洛想了想:“比如那年你生日,我给你订了蛋糕,陪你过夜,那个时候我就对你――”   “只有那一年而已,后来的生日,你都食言了。”段明炀打断了他的话,“时间是会模糊记忆的,我已经不能确定,那天你是真的发自内心地对我笑了,还是我记忆中的美化而已。”   黎洛急了:“那我第一次跟你上床的时候说的那些话呢?总不会是假的了吧,别告诉我这你也记不清了。”   段明炀:“你那天喝得烂醉,说了很多遍喜欢,也说了很多遍讨厌,我怎么能分清哪些是真哪些是假?而且无论是哪种,我都已经没有证据了。”   “你胡说。”黎洛立马揭穿他,“你不是自己也录了视频吗?而且你以前说过,你看过好多遍那个视频。”   段明炀听完,不知为何沉默了,过了会儿才说:“抱歉,我说了谎,我很久以前就删了,一遍也没看过。”   “什么?你竟然删了?你不是……”不是很爱我吗?怎么会把这么有纪念意义的视频删了?   黎洛思忖了几秒,恍然道:“难道是因为那天我骂了你,你特别生气,所以才删了?”   “不是。”段明炀的脸色在手机屏幕里显得有些苍白,“总之我已经删得一干二净了,再提毫无意义。”   黎洛偏要提:“你那个视频到底拍了什么内容?”   段明炀摇摇头,显然不想再多谈这个话题,说:“已经很晚了,我要去睡了,你也快睡吧,明早八点还有行程。”   黎洛见他这样固执,怕又惹他不高兴,只好暂时妥协:“好吧,如果睡不着,记得给我打电话,我立马飞奔过来暖床,别再吃安眠药了。”   “……嗯。”   待挂了电话,黎洛才忽然反应过来,段明炀怎么知道他明天有行程?   知道也就算了,连时间都记得这么清楚……这男人,真是越来越好懂了。   他本打算乖乖听话去睡,可段明炀这层若即若离的暧昧实在挠得他心痒,踌躇半天,最终还是选择了再任性一回:   他点开了那段监控视频。   视频是先前从段明炀那儿传过来的,完完整整地录下了那一晚的全程,长达三四个小时。黎洛从头开始播放,坐在沙发上,盘着腿捧着手机,跟看小黄片似地看画面里的自己如何缠着段明炀上床。   若是搁在以前,他必然对画面中的内容感到不适,但现在看,又是别样的心情了,甚至觉得,以后和段明炀上床的时候,可以把这段视频拿出来助助兴。   视频刚开始,画面里的他确实喝得烂醉如泥,绵软的拳头胡乱地砸在段明炀身上,气呼呼地骂着“没心没肺”、“你能不能笑一个啊讨厌死了”“把我当谁啊你”之类的话,然而快进播放到一个多小时的时候,他显然已经晕晕乎乎找不着北了。整个人都被段明炀压着,蒙在被子里,搂着对方的脖子不停地喊着诸如“明炀我好爱你”、“你要爱我一辈子”之类的醉话。   这时,段明炀伸手拿过了床头柜上的手机。   终于!黎洛一拍大腿,立即把手机音量调到最大,切回原速,凝神盯住屏幕看。   “再说一遍。”段明炀举着手机,只对着他的脸拍。   视频中的他浑然不觉镜头的存在,乖乖听从指令:“爱你……唔嗯……明炀……我永远爱你……要和你一辈子……”   “有没有骗我?”   “没有……”   “如果你骗我怎么办?”   “不会的……嗯……要是骗你,我就……就出门被车――唔……”   段明炀捂住了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   “如果骗了我,就永远骗下去,好吗?”   他点了点头。   “我都录下来了,你不能食言。”   段明炀松开手,将手机放回原位,俯下-身,吻他的唇、他的脸颊、他的额头,缱绻而温柔。   黎洛又回想起段明炀曾说过的那句话:吻是爱,性是欲。   视频中的他或许也感应到了,迷着眼去寻身上人的唇,嘴里依旧喃喃着:“我没骗你……我好爱你的……”   说完半天没得到回应,他又皱着眉埋怨:“你怎么不说爱我……你是不是……不爱我……我就知道……”   段明炀捏了捏他的脸,接着牵起他的左手,在中指的位置印上一个吻。   与此同时,正对着摄像头的宽阔后背微微震了震,声音含着显而易见的笑意,脸上想必也是挂着笑的:   “等你明天酒醒了,我再对你说。” 第59章   周末,华曲奖当天。   傍晚六七点钟,冬日的冷冽寒风呼啸而至,将厚重的红毯尽头都吹得卷起了边,工作人员连忙将边缘压平了,以免妨碍下一位嘉宾走红毯时被绊倒。   多数女明星都要美丽不要温度,穿着抹胸连衣裙、露背装、深V领在红毯上凹造型,争奇斗艳。男明星则大多裹得严严实实,上好的西装布料保暖又防风,根本不用担心挨冻。   仅有一位例外。   三楼的监控室内,段明炀插兜站在反光玻璃窗前,目光下视,望着楼下正在红毯上停留拍照的那道单薄身影,很浅地皱了皱眉。   “段总,嘉宾已经差不多到齐了。”工作人员走过来说,“您要不要去现场兜一圈?”   “等等。”段明炀目送着那人走完了红毯,身影消失在嘉宾入口处,才转过身。   “走吧。”   一年一度的华曲奖再度如期举办,地点与去年相同,赞助方也相同。   来参加过上一届颁奖典礼的嘉宾多多少少对“段氏”这个名号有几分印象,加上这阵子段明炀频繁登上热搜,前几天还和当红人气演员黎洛流出亲密牵手照片,知名度再次升级,是故现场大大小小的嘉宾几乎都对他有所耳闻。   段明炀带着两名便衣保镖从监控室下来,低调地步入会场,巡视典礼现场的安排。   然而几个眼尖的明星依旧认出了他,立即站起身来,恭敬客套地喊“段总您好”,附带自我介绍,显然是想混个脸熟。   段明炀回了他们一声“你好”,但也仅此而已,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往前走,一步都不停留。对方毫无搭话的机会,面面相觑几秒,只能知难而退。   五百多人的颁奖典礼大厅,沿着段明炀视线的去向画一条直线,最终连到了一人身上。   他走到离那人不过三四米远的距离时,那人尚且浑然不觉,只顾着和身旁的人打闹拌嘴。   身上单薄的浅金色丝绸衬衣松松垮垮,折射出流动的灯光,华丽又慵懒,宛如一头高贵的狮子。最上边两颗纽扣都没扣,导致领口大敞,平直凸起的两截锁骨看得一清二楚。脖子上的黑色choker荡下来一条细长的铂金链子,末端挂着一个戒指吊坠。   已经长长了些的头发扎成了短短的辫子,被别人紧紧攥在手里。   分明是在被欺负,却像是占了什么便宜似地,琥珀色的眼里溢出笑意。   段明炀轻咳了一声。   黎洛才发现他,转过头,稀松平常地打了声招呼:“嗨,刚想去找你。”   段明炀的眉头稍松了些许:“真的么。”   黎洛笑了笑:“假的,你滚回监控室行不行?影响我心情。”   说完又冲他飞速眨眨眼,似乎在传递某种暗号。   段明炀瞥了眼一旁的江流深和夏希艾,回:“你也很碍眼。”   紧接着又稍稍侧身,对夏希艾说:“夏希艾,上次的事,抱歉。”   夏希艾微怔,似乎没料到他会为上次华曲奖的事道歉,刚想回话,却被江流深挡住了。   “然后呢?道个歉就过去了?你给我家小朋友造成心理阴影了,怎么赔?”   夏希艾轻捶了下江流深的后背,小声说:“你别替我乱说话……”   黎洛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态度,朝他做口型:“看你怎么办。”   段明炀的视线在那片白皙的领口和垂在肩侧的长发之间扫荡了一个来回,收回目光,淡淡地问:   “那小朋友想要怎么赔呢?”   黎洛的笑容一滞。   “不、不用赔……”夏希艾斟酌着词句,“段总当时那么做也无可厚非,我没有怪你……”   “你很善解人意,谢谢谅解。”段明炀道,“祝你今晚有所斩获。”   说完便与来时一样,带着保镖径直从他们面前走过,半秒都不再留恋。   隐约似乎感知到,有一道目光始终黏连在他的后背上。   出了典礼大厅,他没回监控室,去了后台工作人员专用的休息室。在门口吩咐了保镖几句,一名保镖折身返回大厅,另一名则将里面的无关人等撵去了另一间休息室,接着退至门外,来回巡逻,确保闲杂人等勿入。   过了十分钟左右,休息室的门终于被敲响。   “请进。”   传来一声清脆的按门把手声响。   “不去看颁奖吗?”   苏芷关上门,走进来:“你的黎先生在外面聊得正开心呢。”   段明炀倒了两杯茶,一杯推过去。   “不是我的。”   苏芷走到沙发边上坐下,喝了口热茶:“真的吗?可他上次给我打电话,说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呢。把你当主人似的,这还叫不是你的?”   “他有时候只是说说而已。”   段明炀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安静地握着茶杯,却没有喝。   苏芷也静静地看着他。   时间过去一秒、两秒、三秒……   “他还说了什么?”   苏芷扑哧一笑:“你怎么不自己去问?难道需要我给你们俩个两情相悦的人牵线搭桥?考虑一下我这个正在离婚的人的感受好不好。”   段明炀摇头:“算了,无论他说了什么,眼下,我都不能和他走的太近。”   他取出一个牛皮文件袋,递至苏芷面前:“你的离婚手续已经办完了,律师为你争取到了最大利益,你拿去看看。”   苏芷的笑容瞬间定格,缓缓放下递到唇边的茶杯,接过文件袋,看着封面上“离婚财产分配”几个大字,微微出神。   “有什么可看的……就算半分财产都没得,我也不在乎,我只希望他能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段明炀:“接下来的交给我,你不用再参与了,否则段兴烨真的会对你不利。”   苏芷:“我忍了这么多年,就为了等这一次机会,你却让我退出?”   段明炀:“我只是担心他会不念旧情,让你身败名裂。”   苏芷涩笑了声:“就算身败名裂,我也要与他玉石俱焚。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我自己来处理吧。”   她拿着文件袋站起来,理了理蓬松微卷的发型,稍昂起头,挺直脊背,微笑道:“你不去看颁奖,我可要去看了,毕竟,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参加颁奖典礼了。”   段明炀沉声道:“不会的。”   “那就先承你吉言了,改日再见。”   关门声响起,紧随其后的,是走廊内,苏芷的细高跟踏在硬实的地砖上发出的声响,如同金石掷地般清脆有力。   然而在某一瞬间,戛然而止。   空旷安静的走廊内,苏芷脸上的笑容慢慢敛起,发呆良久,长叹了声气。   “苏小姐,怎么了?”   黎洛恰好撞见了她,问:“你们这就商量完了?不是说我们三个再谈一谈后面的对策吗?”   苏芷重新拾起笑:“黎先生,晚上好。我还有事,就先走了。而且我觉得今晚不是个适合谈正事的日子,也不是我该当电灯泡的日子。”   黎洛笑了:“还是苏小姐善解人意,段明炀那家伙,压根不懂浪漫。”   苏芷:“真的吗?我倒是觉得,他是我见过最浪漫的人了。”   黎洛诧异:“他有做过什么浪漫的事吗?”   苏芷浅浅地笑了会儿,目光落到自己手中的文件袋上,忽然问:“黎先生,你知道当初段兴烨为什么会来追求我吗?”   黎洛想了想:“是不是想利用你来塑造自己的好丈夫人设?”   苏芷摇头:“如果仅仅如此,他有大把更容易得手的人选,为什么偏偏选择我呢?众所周知,我不是那么好追的,也不是那么好掌控的。”   黎洛:“有道理……那我想不出来了,愿闻其详。”   苏芷垂眸,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他追我是因为……他以为明炀爱我。”   黎洛恍然大悟:“所以他娶你只是为了气段明炀?我的天……真不是个东西。可是你和段明炀之间明明没有感情啊,‘曾经的恋人’不也是婚后才编造的吗?他先前怎么会那么以为?”   苏芷抬眼:“因为,他看到了明炀钱包里的照片。”   黎洛微愣,脑子里迅速转了个弯。   原来之前段兴烨告知他这件事的时候,是把事情的时间顺序颠倒了来说的。   不是先结婚然后看到照片,而是看到照片后才选择和苏芷结婚。   然而无论哪个顺序,都存在同样的困惑:   为什么段明炀要把和苏芷的合影夹在钱包里随身携带?   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直接问了出来。   苏芷却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说:“从那之后,段兴烨就开始追求我。明炀也发现了自己钱包被翻看的事,并且找到了我,说明了照片的缘由。”   黎洛:“什么缘由?”   “他说,照片是匆忙之下随手剪的,没有考虑那么多,就塞进了钱包夹层里。”   苏芷停顿半秒,看着他,缓缓道:   “为了挡住下面另一张,他真正心上人的照片。”   黎洛原本吊儿郎当地站着,听见这话,插在兜里的手骤然握紧,立刻站直了。   “那张照片里的人……是我吗?”   苏芷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下面那张照片里的人是谁,明炀从没给我看过我。我只知道,明炀他在段家这些年并不好过,段兴烨一直想要抓住他的软肋。”   “所以他不能暴露自己的软肋,只能将心底的念想,藏在谁也看不见的地方。”   “可即便他知道自己要保护自己,更要保护自己在意的人,却还是忍不住冒着风险,将这念想时时刻刻带在身上。”   “我觉得,像他这么谨慎小心的人,会做出这样大胆的事,很有可能是因为,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了。”   “是支撑着他走下去的,最后一个理由了。”   苏芷浅笑。   “黎先生,你不觉得,这样孤独的思念,无声的守护,是天底下,最浪漫的事吗?” 第60章   空寂的走廊内安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浪漫吗?我觉得好傻。”   黎洛笑了笑,逆着光的眼眸中似有微光在隐隐闪烁。   “太傻了,那个傻瓜。”   苏芷也笑:“觉得他傻,就让他开开窍吧。”   “嗯,我会的。”   黎洛走到休息室门口,手按上门柄,忽然回过头来:“苏小姐。”   苏芷:“嗯?”   黎洛:“对不起。”   苏芷愣了下,随即莞尔:“道什么歉,照片又不是你放的。非要说的话,说声谢谢吧,要不是我的照片挡在上面,这些年遭罪的人可能就是你了。”   黎洛知道她在开玩笑,但还是认认真真地回:“谢谢你,如果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我在所不辞。”   “这可是你说的哦。”苏芷笑道,“如果我到时候被我前夫泼脏水,你可要给我撑腰啊。”   黎洛比了个ok的手势:“我绝对让他知道你是他不该招惹的女人。”   苏芷笑得爽朗,笑声在走廊内回荡,渐渐低了下去。   “黎先生,你好幸运。”   苏芷依然扬着嘴角,眼眶却微红。   “我多么希望,我和他之间,也是误会一场。”   黎洛看着她,低柔道:“苏小姐,虽然这么说听起来有些敷衍,但我认为,你绝对值得更好的。”   苏芷仰头望了会儿天花板,复又低下头,冲他微笑:“我也这么认为。”   黎洛也笑:“不愧是苏小姐。”   “事实已定,不这么想还能怎么办呢。”苏芷无奈地摇摇头:“我该走了,黎先生,祝你们两位幸运的男人早日和好,别白白让我当了这么些年的挡箭牌。”   “一定一定。”黎洛毕恭毕敬,“对了,我还有最后件事想问苏小姐。”   “什么?”   “明炀他笑起来……是什么样子?”   苏芷回忆了片刻:“很干净明朗,万里晴空的感觉。”   黎洛点头:“那我希望他以后,每天都是晴天。”   苏芷看着他步入休息室,关上门,才缓缓回过味来,不禁莞尔。   有你在,何止是晴天而已。   休息室的门“咔哒”一声响,段明炀正背对门打电话,听见响动的一刹那,立即捂住手机转过头,待看清了来人,又松开手继续接了。   “嗯,我知道了。”   黎洛关上门,拧了锁,轻手轻脚地走到段明炀背后,伸手搂住他的腰,下巴垫在他的肩上,整个人贴了过去。   他们挨得极近,以至于通话内容都听得一清二楚。   “段总,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金仁的声音。   段明炀迟疑了半秒,最终抬手,覆在了腰间那双交叠着的手的手背上。   触感冰凉。   他不易察觉地皱起了眉。   “不要轻举妄动,先观察事态的进展,做好公关准备。”   “好,那苏小姐的事就这些了。”金仁接着道,“我再跟您汇报下洛哥最近的新动向。”   黎洛忍不住轻笑了声,立马收住,趴在段明炀肩上不停地震动,憋笑憋到快要内伤。   金仁毫无察觉,仍在继续汇报工作:“其他的内容我已整理好文档了,稍后发您邮箱,主要汇报一点:洛哥今天穿得很单薄,说是要让您心疼。”   黎洛的笑容僵住。   段明炀斜他一眼,一把将他从身后提拎到了面前,轻推了一下。   黎洛倒退几步,后背靠在了墙壁上。段明炀手臂一撑,将他困在了自己的阴影范围内。   “让我心疼?”   金仁:“对,他说苦肉计对您比较有效。”   黎洛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段明炀眯起眼:“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休息室内一时无人出声,安静得可以听见彼此的呼吸。   “黎先生,解释一下?”   “你不都听见了吗。”黎洛将手贴到他的心口,“今天好冷啊,段总帮忙捂一捂呗。”   段明炀垂下眼帘,看着贴在自己胸口的那只修长的手,苍白里泛着粉红,指关节处尤为明显。   他毫不犹豫地将那只手推开。   黎洛撇撇嘴:“哼,无情。”   段明炀冷眼看他,抬手利落地将自己的西装外套脱了,当空一挥,沉厚的外套扬起又落下,最终罩在了他的肩头。   带着段明炀未散的体温。   “黎先生,所有人都可以说我无情,只有你没资格。”   黎洛微怔,反应过来这句话暗含的意思后,立即借着这个姿势,依偎到了段明炀怀里,环抱住腰,贴上胸膛,挡住自己的脸:“那你倒是给我看看你对我的情啊。”   段明炀却迟迟不回抱他:“我说过,我不敢再给了。”   “你确定?”黎洛的手不太老实,在他身上摸索半天,终于,指尖触碰到了一样衣兜里的硬物。   “还说不敢,这是什么?”他迅速将那东西抽了出来,举到段明炀眼前,脸上挂着得逞的笑,“这钱包是我以前被弄脏的那个吧?难怪颜色深深浅浅的……听说,里面放了我的照片?”   段明炀脸色微变,抬手就去夺。   黎洛立即转了个身,手上飞快地打开钱包,将夹层里的两张照片都抽了出来。   段明炀将他压到墙上,几乎是从背后紧拥着他,偏偏拿不到照片,沉声道:“别闹。”   “干嘛?害羞了?”黎洛抽出后边一张照片,笑嘻嘻地举起来,“不就一张照片――”   黎洛自个儿住了嘴。   他脑子里早已把各种情形下的偷拍照幻想了个遍,甚至做好了看到自己不堪模样的心理准备。   然而他万万没想到,段明炀藏在钱包里、视若珍宝好几年的照片,竟然是张证件照。   他大学期间,被评选为校园十大帅哥时,登在榜单上的证件照。   当时他被一群狐朋狗友起哄去领奖,大大方方地站在白布背景前,对着校园记者的镜头比了个V,笑得没心没肺,让最青春张扬的时刻定格在了那个瞬间。   照片并不是相纸的材质,更像是从某份校报上剪下来的,颜色已经因年份过久而稍有褪化,薄薄的一张,稍微用点力就撕坏了。   “怎么会是这张……”黎洛困惑,“既然要放,为什么不放我们两个的合照?”   段明炀贴在他背后,似乎放弃了抢夺,仅仅是拥着他,沉默几秒,说:“删了。”   黎洛一愣:“啊?”   “所有关于你的一切,在你让我滚的那天,都删干净了。”   “……因为生我的气吗?”   “不是。”   “那是为什么?”   “因为那天,也是我答应我爸回段家的日子。”段明炀替他把罩在身上的外套拢了拢,不让温度散出去,再度拥紧,像是守护着某样珍宝,“我不能让他们发现你的存在,黎先生。”   黎洛扭头:“我的存在,他们不是很清楚吗?”   “我是说――”段明炀的脸离他很近,却因眼瞳深邃,仿佛隔着很远的距离,“你在我心里的存在。”   一瞬间,休息室内仿佛时间静止。   黎洛此刻才意识到,该开窍的不是段明炀,而是他自己。   段明炀确实是全世界最浪漫的人,也一直做着全世界最浪漫的事。   是他不知晓这份浪漫,误解了这份浪漫。   段明炀继续说着:“只有把你的一切痕迹都抹去,段兴烨才会相信我那时与你,只不过是玩玩而已。”   “可当那些你曾向我靠近的证据通通消失之后,连我自己都开始不确定,我们之间的种种,是否曾发生过。”   “到后来,我看着你的照片,甚至开始怀疑,一切只是我的臆想而已。”   “你依然是那个张扬夺目的黎大少爷,而我,只是那个在人群里,看着你被众星捧月的普通人。”   段明炀的脸埋进了他的肩窝,温热的皮肤贴着微凉的脖颈,将温度传递过去。   “黎先生,你天生骄傲自信,认为自己主动追求一个人就算卑微了,认为只要被你追求,我总有一天会答应。即便你曾爱过我,即便发生了那样的事,换了个环境重新开始,也依旧开心洒脱。”   “而我不行。”   段明炀抬手,抚上他的脖子,一路向下,摸到他的choker、再是链子、最后是链子下的戒指。   “那些过往在我脑海中不断盘旋,我一遍遍从头到尾地自我剖析,整宿整宿地失眠。可除了我的记忆,我毫无凭据。而原本清晰的记忆随着时间流逝开始变得模糊、变得可疑。”   “我从来没在你这里得到过安全感,正如你一样。”   段明炀摸了会儿那枚戒指便松开了手,正如那天任凭自己的戒指坠到地上一样。接着后退半步拉开距离:   “我说这些话并非责怪你,黎先生。我欣赏你的傲,也欣赏你的任性,但我这种多疑的性格,不配――”   黎洛迅速转身,一把攥过他的衣领,顷刻间位置交换,将段明炀狠狠按到墙上!   “配不配,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的。”   黎洛的鼻尖抵上他的鼻尖,龇起牙。   “我真的受够了。”   他眼眶隐约发红:“你当我没有心吗?不会心疼吗?”   “我这几天才知道我他妈误会的根本就不只是那个视频,我误会了你整个人,我心疼你心疼得快死了,你懂吗?”   段明炀沉默地看着他,抬起手,握住了他的手。   “我懂的。”   “看到视频的那一个晚上,我才知道,你并非我所以为的那么轻浮无情,故意将我抛弃。而我却一直以来对你那种态度……我很心疼,也很愧疚。”   “但你还是不相信我的真心。”黎洛五指收紧,“如果你觉得怀疑,就亲手来确认,觉得我任性,就亲手来收拾。”   “你之前不是对我挺霸道吗?不是一直教训我吗?怎么,知道误会我了,开始心软了?”   “我告诉你,段明炀,我什么都承受得起,别心疼我,别自以为离开我才能让我安全。”   黎洛抓起他的手,将自己脖子上挂着的戒指举起,亲自套到段明炀如今空空如也的手指上。   “从我知道真相的那一刻起,我就像这枚戒指一样,是你的附属品了,缠定你了。虽然我确实觉得追你挺卑微,但我一点儿也不委屈。我也确实觉得你早晚会答应我,因为你的爱给了我底气。”   黎洛抬臂圈住他的脖颈,重重亲了口段明炀的脸颊:   “所以还纠结个屁,反正不管我什么性格你什么性格,你都会爱我一辈子,不会再爱别人了,不是吗?”   段明炀看着自己手上被强行戴上的戒指:“……你连戒指都可以给自己买了,还需要我的爱吗?”   “当然需要。”   黎洛松开手,滑下去,双膝跪地。   黑色choker仿佛成了一条项圈,桎梏住他的自由。细长的链条延伸至段明炀的手指,为其掌控。   “我什么都有,只差你的爱了。”   黎洛抬起一双眼看他,剔透又明亮。   “属于我吧,或者,让我属于你吧,明炀。” 第61章   休息室内再度陷入沉默。   段明炀俯视着跪在自己脚边的人。   “黎先生,又想用苦肉计?”   黎洛眨了眨眼,刚刚还嚣张万分的眼神立刻变得无辜且纯情。   “我哪有。”   他俊美的脸往前凑了凑,贴上段明炀的西裤,像讨主人欢心的宠物似地,轻轻地蹭。   “我就想让你知道,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也没你想的那么高傲,起码在你面前,我愿意做任何事来取悦你、打动你,乖得很,你可以放心把我带回家。”   段明炀抬手抵上他的肩膀:“黎先生,你不需要用这种低三下四的方式取悦我。”   “低三下四?我不觉得。”黎洛依旧跪着,“爱而不得才叫低三下四,而我是势在必得。”   他覆上段明炀的手背,十指相握,两枚戒指触碰到了一起:“明炀,我们重新来过好不好?如果你暂时还不能完全信任我,那就再给我一次试用期,就像当年一样,好吗?”   段明炀没有甩开他的手,却也没答应,稍稍昂起头,看不清此时此刻的目光和表情,不知在想些什么。   黎洛仰视着他,看见他喉结微微一动,眼底顿时浮现出了一丝笑意。柔软的嘴唇贴上西裤,磨着顺滑的布料,低低地唤:“明炀……用用我吧……”   段明炀的喉结又显而易见地滚动了下。   黎洛再接再厉:“明炀――”   “咚咚!”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了两下,传来外头保镖的声音:“段总,主办方邀您去颁奖大厅坐。”   段明炀似乎被这声敲门声惊醒,迅速抽出手,再度按住他的肩膀,想要将他推开。   黎洛哪儿能在这儿功亏一篑,立即伸舌舔了一下眼前的西裤,在布料上留下一小块暗色的湿痕,挑衅似地扬眉看向段明炀,满脸写着“有本事你就这么出去。”   “……”段明炀弯腰俯身,捏住他的后颈,“黎先生,别忘了你一会儿也要出去颁奖。”   “还早。”黎洛当机立断,迅速解开了眼前碍事的皮带,紧接着,张嘴轻咬住段明炀的西裤拉链,坦坦荡荡地注视着他,一点点缓缓往下拉。   “咚咚。”   没得到回应的保镖第二次敲门:“段总,您没事吧?”   拉链已被拉至底端,黎洛隔着内裤薄薄的布料,触碰到了里边蛰伏的器物,嘴唇沿着那形状,从下至上反复亲吻,不断呵出热气。   门外传来一声细微的“咔嚓”声响。   门把手被按下了一半。   “没事。”   段明炀深吸一口气:“在外面守着,谁都不准进。”   “是。”保镖恪守职责,不该问的绝不多问,脚步声逐渐远去。   黎洛正欲将最后一层布料褪下,冷不防地被段明炀擒住了下巴。   “黎先生,我还没有答应。”   黎洛一掌拍开他的手,直接将眼前的两层裤子一同拉下。   “过会儿你就答应了。”   隐藏在西裤下的器物瞬间弹出,暴露于空气中,抵在他的鼻尖,散发出微微的腥膻味,还未勃起,尺寸已经颇为惊人。   黎洛不给他反驳的机会,毫不犹豫地伸出舌头,将硕大的顶端卷入温热的口中,简短地吮了一下,又吐出来,前端立马沾满了他的津液,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他的眼神也亮晶晶的,满载着一人的倒影。   段明炀的手一下攥成了拳。   细长的链条随着他的动作收紧,黎洛被拽得被迫凑近了些,性器前端抵上了他柔软的唇,将津液重新抹回了他唇上。   他以膝蹭地往前了小半步,姿态是卑微的,口气却是高傲的:“想让我继续吗?”   段明炀抿紧了唇,幽深的眼里连白炽灯光线都穿不透。   “不回答,就当你同意了。”   黎洛粲然一笑,紧接着,双手捧起那根粗长的器物,再度张嘴伸舌,这回直接从顶端一路舔到根部,干净精致的脸埋进了毛发里,一寸都没有放过,然后再从根部吮吻回顶端。   他一脸从容不迫,眉头都没有皱一下,毫无嫌恶,也丝毫没有表现出矜持或羞怯。   光明正大地勾引,肆无忌惮地放浪。   嚣张得不可一世。   段明炀一直没有出声,可黎洛如此反复舔吮了一分多钟,手里沉甸甸的器物便硬得挺起了。   他有点儿得意,抬眼望去:“喜欢吗?”   段明炀依旧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手中系着的链条,又将他拽过来了些。   黎洛明白了,不由地笑弯了眼:“要是喜欢,就把你那天晚上没对我说出口的话,完完整整地说给我听,好吗?”   段明炀皱眉:“什么话?”   黎洛捋动着手中的性器,舌尖抵着顶端的小孔碾磨:“我看过那一晚的监控视频了,你当时为什么录像,录像内容是什么,我可是一清二楚了。”   他张开嘴,在段明炀的注视下,将硬挺的性器慢慢含入口腔,本想尽量吞得深一些,可勃起后的性器过于粗硕,才含入一半不到,就已经撑满了整个口腔,直抵喉咙口。   他艰难地往前试图吞入更多,没成功,只能将性器吐了出来,饱满的顶端沾满了他的津液,拉出一道银丝,连到他湿漉漉的嘴唇上。   “看在我这么努力的份上,把那句你第二天没说出口的话告诉我,好不好?”   他跪在地上,眼巴巴地仰视着段明炀,浅金色的衬衣领口露出瓷白的胸膛,脖子上系着的链条被对方牵在手里,像只乖乖听主人话的小狮子,看似顺从到了极致。   但谁都知道,狮子是不会被驯服的。   段明炀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揩去他嘴角的透明液体。   “黎先生,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又在装乖。”   黎洛侧头,握住他的手,蹭着他温厚的手心:“那我装得够乖吗?”   “……不够。”段明炀拉紧了链条,“把手背到后面去,不准动。”   黎洛微愣,继而明白了。   段明炀这是要开始考验他了,无论如何,都是个转机。   他立即乖顺地听从命令,双手交叠放到身后,像是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似的,一动不动。   “要试用我了吗?”他含着期待问。   段明炀不答,抚摸他脸颊的手下滑,扣住他的下巴,轻轻一捏,令他张嘴。紧接着,另只戴着戒指的手往后一拽,将自己的性器直直地插入了他的口中。   “唔……”   嘴里瞬间被腥膻的气息塞满,黎洛张大了嘴,吞得比刚刚还深,生理上有些难受,心理上却不断亢奋。即便已经吞不下更多了,却依然努力收缩腮帮子,口腔里的软肉吮吸着嘴里的性器,灵活的舌头在柱身上来回地舔,喉结不停地滚动,吞下自己的津液和性器分泌的液体,仿佛久旱逢甘霖,渴求的样子令人气血翻涌到近乎恼火。   “……黎先生,你真的很欠收拾。”   段明炀将链条拽得愈发紧,终于开始动作,捏着他的下巴,下身小幅地往前顶弄,深入浅出,频率逐渐加快,将身下人顶得无暇吞咽,嘴里流出越来越多的水,眼尾也越来越红。   黎洛一开始还勉强能应对,可段明炀像是故意玩弄他,性器不停往上颚顶,让他怎么舔都舔不到,待他累了放下舌头,又专攻他的喉咙,滚烫的性器重重磨过他的舌苔,带来粗粝鲜明的摩擦感。他被压制着伺候嘴里驰骋的器物,根本没有躲避的余地,到后来几乎完全丧失了掌控权。   性器又一次顶到喉咙口时,他忍不住咳嗽着喊停,扭头躲开:“等等……咳咳,我、我缓一缓……”   然而段明炀却不给他缓一缓的机会,扣着他下巴的手强硬地将他的脸扳正,下身一顶,又撬开他津液四溢的嘴插了进来。   “呜嗯……”   黎洛是真有点受不住了,毕竟是第一次,再大胆主动,到底缺乏经验。此刻嘴巴大张着,被插得又酸又狼狈,很想休息一下。   其实段明炀根本没用力扣住他,他只要轻轻一推,就能脱离禁锢。可一想到段明炀正在考验他,他便没法拒绝了,只能听话地把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跪在段明炀跟前,张着嘴任由他反复抽插。   段明炀对他的乖顺非但不奖励,还变着法地欺负。性器变换着角度捅进他的嘴里,每一次都填得满满当当,抽插频率愈来愈快,将他的嘴唇磨得通红。   黎洛的脑袋随着链条的晃动而前后摆动,被嘴里粗硬炽热的性器顶得有些晕眩,眼前朦朦胧胧的,噙着生理性的水汽,抬眼想看段明炀的表情。   段明炀忽然在这时停了下来。   “难受吗?”   黎洛总算得了喘息的机会,吐出嘴里含了半天的性器,急促大口地喘着气,淌出的津液不停地从下巴滴落到地上,也顾不上擦,勉力笑了笑:“还以为你总算要对我强硬一点了……这一句话,又打回原形了。”   他缓过劲儿来,舔了舔自己湿润红透的唇:“连深喉都不舍得让我做,一看我冒眼泪就停……段明炀,你到底有多爱我?”   “……”   段明炀又堵住了他那张嚣张的嘴。   黎洛这回适应了些,最大限度地放松了喉咙,吞得比段明炀插得还深,大有一副挑衅的意思。   可段明炀对他的挑衅视若无睹,始终没将整根捅进来,抽插了几百下之后,俊眉稍稍皱起,抿紧了唇,额上隐隐冒出了一层薄汗。   黎洛察觉到了口腔里性器的变化,立即重重吮吸了数下。   段明炀微不可察地闷哼了一声,尽数交代在了他嘴里。   黎洛仰着头,含着性器承接,修长的颈部连连起伏。本想全部吞下去,可前端喷出的液体又多又浓,且爆发得迅速猛烈,一股股不间断地冲刷着他的口腔内壁,有些甚至直接射入了他的喉咙。他吞咽不及,还被呛了下,忍不住松开了口,平复咳嗽。   发泄后的性器被吐出,仍半勃着,顶端又冒出了几滴白浊,滴落到段明炀漆黑锃亮的皮鞋上,格外醒目。   黎洛咳嗽完看见此状,毫不犹豫地伏下身。   段明炀手上仍戴着戒指,反被他拽得半蹲了下去,尚未来得及阻止,黎洛已经伸舌把他皮鞋上的液体舔干净了。   “现在够乖了吗?”他抬头问。   段明炀脸上显现了难得一见的错愕,仿佛不敢相信他居然会做到这种地步。   黎洛倒不觉得有什么,卑微的只是态度,又不是内心,对两情相悦的人来说,不过是情趣罢了。何况段明炀也曾虔诚地亲吻过他的脚趾,他这么做,也算礼尚往来了。   段明炀一时无言,跟他一起蹲了下来,平视着他。   “你在勾引我这件事上,真的很擅长。”   黎洛笑了:“因为我在爱你这件事上,真的很认真。”   段明炀凝视他良久,最终轻叹一声,抬手抚上他的脸颊,来回摩挲,戒指的光芒在耳鬓的碎发间隐隐闪烁。   “你赢了,黎先生。”   段明炀凑上前,轻吻了一下他的眼皮。   “试用期一个月,希望我们不会让彼此失望。”   黎洛心里砰地炸开了无数胜利的烟花,震得心跳飞快,扑上去一把搂住段明炀。   “好!不准反悔!”   才一个月的试用期,这他妈和立刻转正有什么区别,嘴硬的男人。   他趁热打铁问:“那什么时候能听到你说那晚的话?”   “等这次事情处理完之后。”段明炀将手上的戒指褪下,塞进他的领口,仿佛想将它暂时保存起来,“现在,尽量离我远一点。”   黎洛不情愿了:“你怕牵连我?可这事也关系到我家呀。”   段明炀:“都交给我处理。”   黎洛立马撒手:“那可不行,我的卧底工作才进行到一半呢,我退出了谁来替代我?你哥肯定也会怀疑的。我既然已经牵连进去了,就没法中途退出了。”   段明炀挑眉:“又不乖了?”   黎洛笑嘻嘻地:“那段总再收拾我?反正收拾完了我还是得参与。”   段明炀似乎实在拿他没辙了,站起身,将他一并拉了起来。   黎洛在冰凉的地砖上跪久了,膝盖酸软,踉跄了下,段明炀立即伸手搂住他的腰,半抱半扶着将他带到了沙发边上坐下,倒了杯温水给他漱口,将他们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整理好,接着抬起他的腿,放到自己的腿上,大手覆着膝盖,轻轻揉按。   “段兴烨已经和苏芷办完离婚手续了,他应该会在媒体爆料之前先发制人。”   黎洛惬意地享受着服务,问:“刚刚金仁的电话就在说这事?”   “嗯,一旦他有所动作,苏芷那边就会先发通稿,段兴烨为了挽回自己的名声,势必将曝出我与苏芷的事。”   “可那些不都是假的吗?你们完全可以澄清啊。”   “如果澄清了,那段兴烨也就知道了,我和苏芷这些年的所作所为,都是用来骗他的幌子。他还会觉得苏芷是我的软肋吗?”   “必然不会啊。”   “那他是不是就有可能,去搜寻我真正的软肋呢?”   黎洛思索片刻,道:“有可能,他这种人,就喜欢用这种卑鄙的方式。”   段明炀点头,看着他:“所以,我真正的软肋黎先生,你确定你还要这场浑水吗?”   黎洛猛呛了一口水。   这句话宛如一大勺蜂蜜,直直地塞进他的嘴里,甜到他晕眩,半天才缓过劲儿来。   “……最危险的地方才最安全。”黎洛一边心率失速,一边还要保持冷静以理服人,相当艰难,“以你哥的报复心,我藏在天涯海角都会被他揪出来,还不如把我放在你身边,做你的贴心小棉袄,时时刻刻看护着你,也被你看护着,你说对不对?而且啊……”   “而且什么?”   “而且我觉得,你哥可能马上就要自顾不暇了。”黎洛眨了眨眼,靠倒在段明炀的肩头,“自从我上次告诉你爸那瓶药的事之后,算算日子,他差不多也该查清楚了。”   仿佛印证了这猜测似的,他刚说完,段明炀的手机就响了起来,来电人依旧是金仁。   金仁向来言简意赅,这回刚汇报完没多久又来电话,必然是有急事。   段明炀接起之后只聊了两句便挂了,脸上倒是平平淡淡,看不出发生了什么。   黎洛吃瓜吃得相当积极,立刻问:“是不是你哥和你爸反目成仇了?我们是不是有好戏看了?”   段明炀瞟他:“黎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对我爸具体说了些什么,但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   “嗯?”   “段兴烨,被逐出董事会了。” 第62章   “啊?”这倒让黎洛惊诧了,“我是想过你爸会惩罚他,但没想到这么严厉?不是说虎毒不食子吗?”   段明炀将他肩头有些滑落的外套重新裹紧了,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将休息室内的温度调又高了两度,才缓缓道:“他确实不会食子,起码,肯定不是那位‘子’。”   黎洛酸麻的腿早就恢复了,却赖着不放下,身子往前一挪,干脆坐在了段明炀怀里,搭上他的肩:“你快接着说,别卖关子。”   段明炀的手托在他的腰后,将他稳稳当当地搂住:“我爸会那么做,我猜,一来是为了震慑他夫人家,警告他们别再图谋不轨。二来……应该也是为了震慑我。”   黎洛:“嗯?怎么说?”   段明炀:“他无非就是想暗示我:我给你的,说收回就能收回,可别像你哥这样拎不清,安分一点。”   黎洛:“他这算是杀鸡儆猴?”   段明炀:“他根本没有杀鸡,段兴烨依然是他的继承人,董事会里的位置不过是个虚名罢了,被剥夺也无关紧要,顶多让段兴烨在集团丢脸失势一阵子罢了。”   “失势?”黎洛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脑海里一转,“话说,你知道王东升这个人吗?”   段明炀点头:“从你家叛离来的,现在是段兴烨身边的亲信。”   黎洛:“你多关注下这个人,暗地里可以有意无意地示好一下,我觉得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段明炀的目光略显疑惑,尚未来得及开口,休息室内第三次响起了手机铃声。   这回是黎洛的电话。   来电人是段兴烨。   “……靠,真正的好戏来了。”   黎洛立即食指抵唇,示意段明炀噤声,清了清方才过度使用的喉咙,按下了通话键,打开免提。   “黎先生。”段兴烨的声音含着笑,却莫名阴冷,“方便说点事吗?”   黎洛依偎到了段明炀怀里,温热坚实的胸膛传来了一份安心镇定:“方便啊,什么事?”   段兴烨:“上次你和我爸见面,谈了些什么内容?可以跟我说说吗?”   黎洛:“那次啊?基本上就是在怼你爸呗,你也知道的,我不可能对着仇人谈笑风生啊。不过鉴于我们目前的合作关系,我没做什么过分的事,最后还是心平气和地跟你爸进行了虚伪的寒暄――”   “你提安眠药的事了吗?”段兴烨冷不防地问。   黎洛差点被他带过去,一声“没有”都到嘴边了,突然腰间被段明炀轻按了下,立即警觉:   段兴烨疑心重,如果不假思索地反驳,可能反而会引来猜忌。   于是他装作回忆了会儿,才说:“好像没有哎,你要让我提的话早说啊,下次再提。”   段兴烨沉默几秒,接着又问,“你知道今天我被踢出董事会了吗?”   “什么?”黎洛故作惊讶,继而笑了,“你终于遭报应了啊,活该。”   段兴烨那头不知是何脸色,想来不会太好看,因为声音明显沉了下去:“能闭嘴吗?”   “不是你要聊的吗?我陪你聊了,你还让我闭嘴,有没有人性?”   黎洛迅速仰头亲了口段明炀的脸颊,嗔怪道:“还不如你弟弟。”   段明炀抿唇不言,横在腰间的手又轻轻地掐了他一下,似乎在责备他太过胆大妄为。   黎洛非但不收敛,反而得寸进尺,嘴唇几乎贴到段明炀的脖子上,边接电话边呵出热气:   “你到底想说什么?能不能痛快点儿?”   段兴烨:“我怀疑,有人对我爸泄露了那瓶药的事。”   黎洛的嘴唇缓缓地蹭着段明炀的颈侧皮肤:“泄露就泄露了呗,你爸难道还会因为你给段明炀下药而责骂你?”   段兴烨:“我说的不是给你的那瓶,而是给我爸的那瓶。”   黎洛惊呼一声,并轻咬了段明炀的脖子一口。   “什么?段先生,你可太让我震撼了,连你亲爸都下得去手?”   段明炀似乎终于忍无可忍,扳过他乱蹭的脸,捏开他的嘴,一个吻压上来,狠嘬了口他的舌。   黎洛被这一下嘬得瞬间挺直了腰,整个上半身酥麻一片,失神的脑子里晃过片刻的空白,以至于连段兴烨的回答都没听清,又问了遍:“你说什么?”   一边问,一边自个儿伸出了小半截舌头,朝段明炀动了动。   再来一次。   段明炀却视若无睹,用手指将他没羞没臊的舌头推回了嘴里,有意无意地搅了几下,抽出来的时候湿答答的,挑眉看他。   黎洛简直爱惨了他这幅正经又情-色的样子,心痒得要命,偏偏此刻不能做点什么,只能把帐先记上,以后再清算,反正来日方长。   段兴烨仍在继续说着:“黎先生您能不能专注点儿?我刚刚说,这药没多大副作用,以后停了就能恢复。我不是跟你说过吗?”   黎洛:“可这毕竟也是药啊。”   段兴烨:“我知道,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也不会给我爸吃这药。”   “呵,这话你说给你爸听去,还万不得已呢。”黎洛冷嘲,“别怪我话说得太难听,你既然敢做,就要敢当,现在被踢出董事会,纯粹是你罪有因得。”   段兴烨:“黎先生,你别跟我呛,先解释清楚,这药的事情,你即便没有告诉过我爸,那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比如……我弟?”   黎洛:“我疯了吧?给他换药还告诉他这药有问题?”   段兴烨:“那万一……你没给他换药呢?”   黎洛:“你什么意思?怀疑我两面派?”   段兴烨笑笑:“我没这么说,只不过,自从你把我给的药拿走之后,算算日子也快一个月了吧?可我弟他,似乎没有出现任何症状?”   黎洛没反驳:“你这么一说,好像真是,可我明明换了呀,难道他没吃吗?还是他察觉不对劲了?”   他不按牌理出牌,将问题抛回去,倒让段兴烨噎住了。   “……一个人的习惯不会突然改变。”段兴烨尽力将话题绕回去,“应该是有人告密了。”   黎洛:“所以你怀疑我?可知道这药的人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段兴烨:“确实,但其他知情者都跟了我很多年,你是与我接触时间最短的,所以我提出合理怀疑,还望别见怪。”   黎洛相当大度:“你怀疑也正常,不过呢,我也善意地提醒你一句,跟了你很多年的人,未必可信,有些人在投靠你之前,或许还跟了别人很多年呢?”   段兴烨立刻会意:“黎先生,这是你第二次意有所指了,是不是因为王经理与你有些私人恩怨,所以你一再将矛头引到他身上去呢?”   黎洛:“有私人恩怨我不否认,但是我说的也是实情啊,背叛过一次的人,你怎么能保证他不会背叛第二次?劝你最好留个心眼。”   段兴烨:“谢谢提醒,我会注意的。不过目前来说,我还是不能完全对你消除疑心,敬请谅解。”   黎洛:“没事,我理解,你尽管查吧。”   反正只要段明炀和段天佑不说,谁都不知道他做了什么,而这两个人是最不可能对段兴烨说出他名字的。   段兴烨估计也试探够了,假模假样地客套了一通,最后问:“过两天黎先生有时间吗?我想跟你再当面谈一谈之后的计划。这几天要处理我前妻和董事会的事,实在忙不过来。”   黎洛尚未答话,搂在腰间的手臂忽然一紧,段明炀朝他郑重严肃地摇了摇头。   黎洛浅笑,抬手抚平他皱起的眉头,吐了吐舌头。   “好啊,尽早约时间,我马上就要进组了。”   “行。”   挂了电话,黎洛正欲再嘲笑段兴烨一通,结果一对上段明炀的眼神,瞬间怂了:“诶,你听我解释……”   “我不想听。”段明炀竟然耍起了脾气,“我果然不该相信你会学乖。”   黎洛怕他生气撒手,连忙攀上去:“你放心,段兴烨既然会给我打电话,说明他只是试探,不是真的有多怀疑我,否则怎么会打草惊蛇呢?我肯定平安无事地过去,平安无事地回来。我跟你哥都打过那么多次交道了,不会有事的。”   段明炀的脸色还是有些黑:“约哪里都不要跟他独处,让我安排的保镖在场,否则万一出事,我救都来不及救你。”   黎洛:“你哥戒备心那么强,肯定在最私密的场合最容易撬出话来啊。这事牵涉到我爸和你,我必须把这场戏演到最后,能多帮一点是一点。”   段明炀:“帮你爸就可以了,不用帮我。”   黎洛:“那怎么行?你们两个都是我最心爱的人,谁也不能受伤害。”   段明炀沉默半晌。   “可你也是。”   省略的后半句虽未明确说出口,但黎洛已经听懂意思了。   不禁想穿越回五六年前,猛敲自己愚钝的脑壳:你他妈怎么会觉得这个男人不解风情?   分明就是教科书级别的杀人于无形。 第63章   最终,在黎洛的好说歹说之下,段明炀总算同意了让他去单刀赴会,前提是在手机里装上了监控定位,以防不测。同时,在段明炀的谆谆教诲之下,黎洛也勉为其难地忍住了三天两头去找他的冲动,安安分分地呆在家里,为之后电影入组做准备。   他罕见地多日没闹腾,倒让罗鹏和邓良忧心忡忡了。   “洛哥,虽然冬天了……但咱也不能冬眠啊,上网营个业呗?”   黎洛正在打手机游戏,随口说:“哦,那你现在拍一张。”   邓良闻言,从头到脚打量了他一番:蓬松凌乱的头发,扣子都扣错了的睡衣,卷起半截的裤腿,只穿了一只的毛绒袜,还抱着个粉丝送的哈士奇大玩偶。   怎么看怎么憨憨。   虽然黎洛不修边幅也美颜盛世,可这精致贵公子人设不能崩啊,否则以后万千少女们再看他演的言情剧,脑子里有了画面太出戏了怎么办?   邓良一言难尽道:“洛哥……你有没有以前的自拍?前几天华曲奖那套那么好看,应该发两张出去啊。”   黎洛头也不抬道:“那天太忙了,没自拍。”   邓良小声嘟囔:“忙什么呀……明明一直在休息室偷懒……”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那你随便拍张蓝天白云发一发?”   黎洛:“这有什么好发的,我的粉丝又不是不见天日。”   正在一旁汇报工作的金仁道:“洛哥,这话不准确,虽然你的粉丝也能看到天空,但她们更喜欢透过你的视角看天空。”   黎洛总算抬头了,笑道:“金仁,你说话怎么这么温柔暖心?是不是跟段总学的?”   邓良一脸惊恐:“啊??”   金仁:“洛哥过奖了,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在语言水平上远不如段总。”   黎洛:“嗯,最真实的话才最动人,像我们段总,虽然人看起来挺冷淡,但说起话来可真动听啊。”   邓良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洛哥,你在说哪个段总??”   黎洛白他一眼:“你还认识其他段总?怎么总是傻乎乎的。”   邓良太委屈了:“你听听你自己说的话,哪一句像在形容段总啊?连形容金哥那句都一点儿不像好吗。”   金仁打键盘的手指停顿了一瞬,接着当着两人的面继续打:[63.助理今天怼了洛哥。]   邓良:“?”   黎洛看了好笑,正欲开口,手机突然来了条新讯息:   [段兴烨:一小时后,我到你家楼下接你。]   该来的还是来了。   黎洛一阵恶寒,立刻回:[知道了,别用这种要去约会一样的语气,怪恶心的。]   段兴烨没再回。他这人虽然当面看着温文尔雅待人礼貌,可心里估计把谁都不当回事儿,能发个信息来通知他,已经算是挺给面子了。   黎洛当即把游戏关了,将手机往兜里一揣,从沙发上站起来,往衣帽间走。   邓良惊喜:“洛哥,你终于要营业了啊?”   “我要出去一趟,顺便拍几张自拍,省得你天天说我。”黎洛关上门前冲他眨眼,“你先关心关心自己吧,劝你多夸你金哥两句,当心这份报告呈上去,段总一会儿就来收拾你。”   邓良一抖,惴惴不安地缓缓扭头看向旁边的金仁。   金仁的镜片光一闪,不动声色地推了推眼镜。   “……金哥!!你就是我亲大哥!!”   黎洛拉上了衣帽间的门,将邓良那大嗓门隔绝在了外头,没有立刻换衣服,而是给段明炀打了个视频电话。   才响了三声就接通了。   “什么事?”   段明炀的嗓音一如既往地平淡,不过眉宇间的阴郁似乎散开了些。   黎洛擅自将这点归功给了自己,漾开了笑,打量了一眼对方画面中的背景,应该是在办公室里。   “这么晚还在工作啊,现在方便吗?旁边有没有其他人在?”   “没有人,有人我不会接你的电话。”   黎洛笑容一收,故意拧起眉:“干嘛,这么不想让别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啊?”   “不想。”段明炀回答得干脆利落,“黎先生,你是公众人物,平时绯闻归绯闻,但如果真的被抓住与同性-交往过密的证据……并非好事。”   黎洛挑眉:“江流深都公开了,现在不也好好的,段总,你该不会比他怂吧?”   段明炀立即抿唇不言,脸色沉了下去。   黎洛知道他这人自尊心比天高,怕真惹他生气,连忙转移话题:“好了好了,这个先放一边,我有其他事要说。”   “……什么事。”段明炀声音闷闷的。   “段兴烨给我发消息了,一会儿我要和他出去。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怀疑我告密?”   段明炀摇头:“我前几天私下联系了一次王东升,刻意留下了线索,肯定有人汇报给他了,加上你的引导,现在他应该已经把重点怀疑对象变成王东升了。”   黎洛无脑吹:“不愧是段总,跟我配合得太好了!”   段明炀:“……但你在他那的嫌疑尚未完全洗清,还是要当心。”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黎洛笑笑,“听你这么一说,我估计他特意来找我应该不是为了安眠药的事,那会是什么?”   段明炀沉吟片刻:“我今天收到汇报,他今天去了次苏芷以前住的房间,在里面呆了很久,可能是想搜出更多证据,或许近期就打算曝光我和苏芷的事,以此影响我在集团和外界的风评。我猜测,他可能是想来寻求你的协助。”   黎洛点头:“这倒是有可能,我们三个演了那么久爱恨情仇的狗血戏码,他肯定以为我嫉恨苏芷、巴不得你俩分手呢。诶,那苏芷那边知道这事了吗?”   段明炀:“我已经告诉她了,她准备很充分,随时会先发制人,不用担心。”   黎洛赞叹:“苏小姐可真是果敢霸气,我都快成她的粉丝了。”   “黎先生最好先考虑考虑自己的粉丝。”段明炀道,“你即将入组,电影拍摄周期很长,也会很忙,可能好几个月都没法参加其他活动。在此期间,你需要注意保持自己的人气。”   黎洛撇嘴:“你怎么跟邓良一样嗦?我本来就没想进娱乐圈当什么好演员好偶像,你对我的要求能不能宽松点?”   段明炀微微摇头:“你有这个潜力,只是你之前的人生一直在被搅乱,无法专心于事业。但等一切尘埃落定后,我希望你可以找到自己追求的东西。”   段明炀说得一本正经言辞恳切,黎洛也不好意思开玩笑了:“好,我答应你。其实不用你说,我也觉得再这么继续吊儿郎当混下去,配不上你这位青年才俊霸道总裁。这次电影我会认真拍的,争取拿个奖回来。让你看看,我也可以很优秀。”   “你一直都很优秀。”段明炀道,“无可比拟。”   黎洛讨饶:“求你别这么说,我真的会膨胀。”   段明炀最近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令人怦然心动的情话一句接着一句,猝不及防地迎头砸过来,砸得人晕头转向,目眩神迷。黎洛以前演言情剧的时候,说过的各种情话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却没有一句比得上段明炀简简单单的一声“无可比拟”。   恋爱果然使人沉迷。   “我该换衣服了。”他定了定神,随手解开了一颗睡衣扣子,“一会儿我试试能不能悄悄录个音,带回来给你听。”   段明炀:“……嗯,不用勉强,安全最重要。”   黎洛听他反应滞后了一瞬,边单手解第二颗扣子边道:“你是不是工作太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不是。”段明炀这回语速又加快了,“我还有文件要看,先挂了。”   说完还真挂了。   黎洛莫名其妙地放下手机,脑内回放着段明炀刚刚不同寻常的反应,一转身,看见挂在墙上的全身镜,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镜中人身上穿着宽松款式的睡衣,纽扣之间的间距很大,最上边两颗还扣错了,以至于解了那两颗扣子,衣领一垂下,大半边胸膛都露了出来。   没想到他这副蓬头散发乱糟糟的样子,段明炀居然也感兴趣。   黎洛脑子里邪念一转,兀自嘿嘿笑了声,抬手将睡衣扣子全解了,扯开松松垮垮的睡衣,挂在臂弯,紧接着将睡裤也稍稍拉下去了些,露出薄薄的一层腹肌和漂亮的人鱼线,随后拿起手机,拍了张颈部以下的特写。   直接发给了段明炀。   [喜欢吗?]   之后的十分钟,黎洛什么事也没做,就一直盯着聊天框顶上显示的“对方正在输入……”,还以为段明炀编辑了一篇八百字小作文,结果十分钟过去,段明炀只回了短短一句话:   [穿好,会感冒。]   黎洛扑哧笑出了声。   大冰山偶尔也会有这种可爱的时候呢。   调戏也调戏够了,他放下手机,总算开始挑衣服穿了。   衣帽间的赞助服堆积如山,多数精美华贵,黎洛看都不看,只挑自己买的便服穿,五分钟就搞定了全套。   段兴烨才不配他费时间打扮。   刚想再梳理下头发,放在一旁的手机忽然又震了震。   黎洛随手拿起一看:   [段兴烨:有事,取消。]   靠,耍人玩呢?黎洛翻了个白眼,正欲回骂一通,手机屏幕顶端突然跳出一条微博通知。   他平时都切着小号,不可能是粉丝留言。事实证明确实不是,只是一条时讯爆点新闻:   [歌手苏芷自曝丈夫出轨,豪门贵子竟有如此劣迹……]   虽然标题起得恶俗无聊,但内容是实打实地惊心动魄。   黎洛看到新闻的一刹那就明白段兴烨的“有事”指的是什么了,若不是立场不允许,他此时此刻真想回段兴烨一句:   栽在自己对象手上的感觉,您懂了吗? 第64章   苏芷这一锤砸得全网地动山摇,十分钟后直接爆了热搜。   连黎洛都没料想到她出手如此迅猛果敢,更别说其他惊掉了下巴的普通网友。   虽说先前段家曝出丑闻时,段兴烨的“好丈夫”人设已经有所崩塌,但鉴于当时苏芷并未出面说明什么,后续警方也未能查出段兴烨直参与性-交易的直接证据,因此段兴烨的名声这阵子又慢慢恢复了。   然而就在他人设即将重新稳固之际,苏芷突然曝出这等惊天大料,宛如雷霆劈下,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黎洛跟着网友一起吃瓜吃得起劲,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看了苏芷所发的每一条证据。   之前他就听段明炀说过,段兴烨在这段婚姻中背叛了数次,但谁曾想,数量竟有如此之多,光苏芷列出的开房记录就有百来条,更别提段兴烨在私人房产以及会所中干的那些恶心事了。   如果仅仅是这些出轨证据,这条新闻或许只能归为娱乐圈丑闻八卦,然而苏芷不愧是苏芷,不锤则已,一锤就要锤得段兴烨再也无法翻身:   她直接公开了段兴烨参与性-交易的有力证据。   人尽可见,人尽哗然。   文案中道:“我对这段婚姻早已失望,但念在曾经的感情上,迟迟未能作出决断。然而自从上次事端曝出之后,我实在无法再容忍下去。我知道情况必然属实,因为我前夫就是那样的人。”   “出轨已经不可原谅,而参与违法交易更应该接受制裁。眼看着我前夫即将钻法律的空子洗清嫌疑,而真正的受害者却无处申冤,我决定作出正确的选择。这段时间一直隐忍不发,是在搜集证据,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让我找到了。”   “原谅我为了自身安全,直至离婚手续办完的今天才说出实情,好在尚未结案,还来得及。图上证据都已提交给警方,也请大家祝我一臂之力,让更多人了解此事!”   连妻子都反水报警,网友们更是纷纷转发并疯狂艾特各路警察官博,一小时内转发量就超过了十万。   苏芷的粉丝向来佛系,然而当得知自家女神这些年遭受的委屈和不公后,这些佛系粉丝们通通像打了鸡血似地暴躁轮博,烈性程度堪比顶流饭圈撕比:   “竟然是这种垃圾玩意儿!送你坐牢不谢!”   “操!当年追求我女神的时候那么殷勤,把我都骗了,结婚的时候我还感动得哭了呢,原来承诺都是假的!段兴烨今晚出门就被车撞!”   “我要吐了,连未成年都下得去手,禽兽不如!”   “段兴烨我草-你x!我把我的女神交到你手里不是给你糟蹋的!给我死一万遍!”   一个比一个骂得狠,当真让黎洛见识到了佛系粉丝发起火来有多彪悍。   除了粉丝,路人基本也是站在苏芷这边的:   “我靠我还真情实感地磕过这对,温柔少爷配高冷才女,果然这种神仙爱情只能出现在里,现实都是假的……真心疼苏芷姐姐……”   “爱之深恨之切啊,苏芷曾经有多爱现在就有多恨吧,希望她能如愿,尽绵薄之力转发一下。”   “段氏家大业大,你这么发出来肯定会遭到报复的,一定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啊!他要是敢动你一根手指,我们绝不放过他!”   ……   黎洛看各种骂段兴烨的转评看得津津有味,幸灾乐祸地给段兴烨发了条讯息:段少爷,你好像惹上大-麻烦了啊,能摆平吗?   段兴烨没有回复,想来应该是忙着公关去了。   黎洛也没指望他会回,乐得不用出门,又换回了睡衣,抓了抓本就乱蓬蓬的头发,走出了衣帽间,重新回到客厅。   邓良正在给金仁捏肩,看见他的模样,满头问号:“哥,你怎么还是这身?不是换衣服去了吗?”   “不去了。”黎洛大大咧咧地盘腿往沙发上一坐,“想来想去还是家里舒服啊。”   邓良:“洛哥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怎么了!”   黎洛:“嗯?我以前怎样?”   邓良:“就整天出去玩啊,和各种女明星一起,不然你以为你花心大萝卜的名头怎么来的?”   黎洛嗤了声:“谁还没段黑历史啊,现在收心了不行吗?”   他说到这儿,又想起了某位占据了他整颗心的人,便随手将苏芷的那条微博分享了过去。   邓良在旁边隐约看见他从微博界面切换到了聊天界面,立刻揶揄:“原来不是出去花,而是网上花呀。”   黎洛抬起眼皮,冷冷哼笑一声:“金仁,给我加一条,小助理嘲讽我。”   “好的,洛哥。”金仁三秒打完了新一条报告。   邓良惊了:“金哥??还能这样随便加的?你的报告不是实事求是的吗?”   金仁合上了笔记本:“我的报告,是以洛哥为基本原则,他说什么,就是什么。”   邓良:“啊??你的报告不都是关于洛哥的吗?如果他可以随便改,那还有什么真实性?这算什么原则啊??”   金仁:“段总说的原则。”   邓良:“……当我什么都没说。”   黎洛也是头一次听到这条原则,好奇地问:“他真那么说过?”   金仁略一沉吟:“准确来说,段总的原话是‘如果某天,他和我立场相违背,你就听他的。’所以我觉得我可以理解为,洛哥你的优先等级是在段总之上的,段总让我做的事,如果你有异议,我最终听你的。”   黎洛怔住,手里握着的手机震动了几下,也没能将他震回神来。   以前段明炀刚把金仁派到他身边的时候,他以为是为了监督他不干坏事。后来理解了段明炀对他的用情,便以为金仁的每日报告是为了监管保护他。   谁曾想,段明炀竟然从未想过以此束缚他,甚至把自己的掌控权都交了出去。   叮嘱金仁事事以他为优先,无非就是为了以防某天他们俩真的反目成仇,可以多个人帮他。   哪怕这个人是自己唯一信得过的助理,哪怕助理会反水对付自己。   段明炀狠起来,竟然连自己都不信任,连自己都不放过。   这何止是宠他,根本就是纵容。   纵容到不可思议了。   手机越震手越麻,难以再忽视,黎洛低头去看屏幕,果不其然地显示着段明炀的名字。   他现在看到这名字都心底发软,站起身就往楼上走。   邓良喊他:“洛哥你要休息了?那我们先走了?”   黎洛头也不回:“嗯,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邓良还没来得及回一声“好”,人就没影儿了。   “洛哥今天怎么怪怪的?”他一边捏肩一边问金仁,“一会儿出去一会儿不出去,一会高高兴兴的一会儿又神情恍惚的,金哥,你怎么看?”   金仁:“老板和老板娘的事,我们最好别参与。”   邓良:“?”   黎洛走到自己卧室,也没仔细听楼下的两人走了没,就把房门锁了。   手机震了许久无人接听,此刻已经停了。   他回拨了一个视频通话过去。   段明炀这回没有立即接,稍微过了十几秒,才同意了通话。   黎洛见他背景依然是办公室,问:“怎么这么晚接?是不是刚刚有人在你办公室?”   段明炀颦眉:“你似乎比我更晚。”   “好好我的错。”黎洛笑了。   他竟然觉得这样幼稚地计较接电话时间的段明炀更令人心动了。   一定是恋爱脑在作祟。   段明炀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话有失威严,轻咳了声,道:“刚才段兴烨的人来了趟我的办公室,说是给我看文件,但我想,应该是来看我反应的。”   黎洛:“那必然啊,段兴烨肯定以为是你指使苏芷那么干的。”   段明炀:“她不是一个会被指使的女人,她有自己的想法和决断,我只是提供了帮助而已。”   黎洛:“所以你也不知道她今天会发?那你觉得今天这个时机好吗?”   段明炀:“今天是他们的结婚纪念日。”   黎洛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在结婚纪念日宣布离婚,苏芷不仅是痛下决心为自己做出断舍离,也能借此博得更多舆论支持和同情,将热度再次提升数个等级。   “我错了,段总。”黎洛道,“你们段家最狠的,不是姓段的,是你们家娶的媳妇儿。”   段明炀瞥他一眼:“向来如此。”   “嗯?”   黎洛隐约觉得这话哪儿不对劲,但还没想明白,段明炀便继续说了:   “我已经跟她联系过了,她说她准备得很充分,无论段兴烨拿出什么证据诬陷她,她都可以迅速回击。如果有意外状况,再找我帮忙。”   黎洛点头:“那就好,不过……既然你们都商量好了,你还打我电话干嘛?”   段明炀:“因为你可能就是那个‘意外状况’。”   黎洛:“……啊?”   段明炀:“这件事你不能参与,绝不可以像上次一样转发。”   黎洛哭笑不得:“拜托,别把我当傻子好吗,上次我是在跟段兴烨作对,这次我是在‘跟你们作对’,我怎么可能光明正大地转发声援苏芷,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啊。”   段明炀:“你明白就好。”   黎洛见他有挂电话的架势,连忙出声:“等等,我还有事问你。”   段明炀:“什么?”   黎洛冲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刚才发你的照片,好看吗?”   “……”   “想看现场版吗?”   “……”   “只要你点个头,半小时后在你家床上就可以看见了。”   “黎先生。”视频中的段明炀面容严肃,似是斥责,“我们在谈正事,不要总是开玩笑。”   黎洛无辜道:“正事不都谈完了么?你又不让我插手,我还能谈什么,只能跟你谈恋爱了啊。”   “……”段明炀依旧冷着脸:“这段日子段兴烨一定会监督我们的一举一动,在他被提审之前,我们不可以见面,否则……”   黎洛已经解了两颗睡衣扣子,扬起眉:“真不想看?”   “……否则容易被他察觉端倪。”段明炀闭了闭眼,“穿上,会感冒。”   然而视频中的人已经把扣子全解了,躺倒在床上,侧卧着举起手机,对他笑得又坏又甜。   拉上了窗帘的卧室内只开了盏落地灯,光线暖黄昏暗,而那双琥珀色的眼却流光溢彩,明亮勾人。   “开空调了,没事。”   黎洛戏谑地看着他。   “段总,你怎么这么不主动呢?试用期间,不应该多验验货么?” 第65章   段明炀默不作声地凝视着他,目光始终聚焦在他脸上,不曾下移。   “黎先生,不要总是用自己的身体来讨好我,我不需要你这么做。”   “讨好?我可没有,我只是喜欢看你明明把持不住、还假装冷静的样子。”   黎洛翻了个身,趴在柔软的大床上,将手机支起,抱了个枕头垫着下巴,摆晃着两条光裸白皙的小腿,笑眯眯地看着他。   “段总,我觉得你现在比以前有意思多了,以前不管心里想什么,外表都冷冰冰的。现在虽然还是冷冰冰的,但仔细一观察,就会知道你在想什么了。”   “我从来没变过。”段明炀道,“是你以前观察得不够仔细。”   “嗯?你还赖我?”黎洛佯怒,气势汹汹地捶了下床,拳头被床垫弹了起来,看着动静还挺大,“还不是你一直拒绝我的表白,害得我心情沮丧,无心观察。”   段明炀轻哼:“黎先生真是大言不惭,你被我拒绝的时候何曾沮丧过?不都是转眼就和朋友喝酒玩乐去了么?”   “有过的啊。”   黎洛登时像泄了气的皮球,软塌塌地趴倒在床上,半张脸埋进了松软的枕头里,声音透过布料与棉花传来,闷闷地:   “我们分手那天,我哭好惨。”   “……”   屏幕里的段明炀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一句话都不说了。   “那天被你折腾了一晚上,你弄在我里面,还不帮我清理,搞得我黏黏糊糊的,本来就很难受了,结果早上起来一看,身边居然没人了,感觉像被骗炮了一样。”   黎洛整张脸都快埋进枕头里了,声音微不可闻,嘟囔着:   “连个早安吻都没有……”   他说完,悄悄抬眼,瞟了下段明炀的反应。   段明炀的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却完全失了方才的威严与气势,甚至隐约有些飘忽,像是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大男人,脸上划过一瞬罕见的无措。   “……对不起,那一次,我不该离开你。”   “不只‘那一次’。”黎洛的眼尾染上了薄红,低柔的嗓音里含着点儿委屈,“还有上次我们分开,一共是两次。”   “我为你哭了两次,明炀。”   这番埋怨似的话说出来,黎洛自个儿都有些心虚。   段明炀那两次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表白,只遭到了痛骂,怎么可能知道他有多难受?即便被如此对待,段明炀仍旧保留着戒指,仍旧不愿说结束,怎么看都是个痴情种。   反倒是他,狠心甩了段明炀两次。   虽然都是误会引起,他也不是有心伤害,但平心而论,他们俩之间,被伤得更深的人或许是段明炀。否则段明炀不会在误会解除后,仍旧拒绝他的示爱。   一个人得心灰意冷到什么份上,才会连爱都不敢再接受了?   思虑至此,黎洛顿时有些后悔了。   无论是撒娇还是埋怨,他刚才的话都很欠妥。他不该把自己受到的伤害归咎到同样是受害者的段明炀头上去,也不该借此来博取垂怜。   埋没了对方的心意,也轻贱了对方的痛苦。   于是他立即补上:“我说这些不是怪你,我知道你其实也――”   “黎洛。”   段明炀突然出声喊了他的名字。   “……嗯?”黎洛心里一咯噔,段明炀这样一本正经地喊他名字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是什么好事。   “很抱歉让你哭了,但是……”段明炀似乎在犹豫该不该说,迟疑几秒,最终还是说出了口,“对我来说,这并不是坏事。”   黎洛一愣,相当意外:“什么意思?”   段明炀没有立刻说明,从办公桌前站了起来,接着走进了隔壁专供休息的房间,锁上门,坐到沙发上,轻呼出一口气,仿佛将一身戒备与自矜卸了下来,透出几分松懈与慵懒。   休息室内光线同样朦胧昏暗,柔和了段明炀冷硬的面容轮廓,也模糊了他脸上的情绪。   “我一直以为,你对我的感情,来得快,去得也快。”他声线低厚,“所以刚才听你说,你为我哭过,我……”   他没说下去,黎洛却大致能凭语境猜出来:   是意外的,是心疼的,也是高兴的。   但他不解:“你怎么会觉得我是那样的人?”   “因为你总是很快就开始新的生活了,不是吗?”段明炀的目光透过他,仿佛在望向曾经的过往,“我们第一次分手之后,我回了段家,没过多久,就听说你开始踏足娱乐圈了。”   “你演了第一部 戏,一夜爆红,那段时间,所有人都在谈论你,所有人都倾慕你。”   “我没能忍住,去看了你演的那部剧。”   段明炀垂下眼眸,停顿几秒,不知是回忆起了什么。   “那个角色很适合你,你演得很好,把女主迷得晕头转向,情话仿佛信手拈来,就像……你那时候对我一样。”   黎洛立即撇清:“那只是演戏而已。”   段明炀抬眸:“我知道是演戏。”   黎洛微怔,回味了会儿段明炀的话,明白过来了:“所以你觉得我那时对你,也是演戏?”   段明炀:“你在电话里说对我只是玩玩,转眼就变身成了明星,开始和各种女明星约会,戏一部接着一部地演,绯闻对象一个接着一个地换。你让我能怎么想?”   “你过得那么潇洒,精彩。而我就像一个见不得你好的卑鄙小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恼恨你的无情,嫉妒你的洒脱。”   “为什么你可以那么快走出这段感情?为什么你表现得像我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为什么你……这么轻而易举地就忘了我。”   “而我却无时无刻不在想你。”   话音刚落,屏幕忽然一黑。   黎洛以为是视频挂断了,急忙想拨回去,然而仔细一看,屏幕上依然显示着正在通话中。   是段明炀把手机摄像头遮挡住了。   黎洛怔怔地看着那片漆黑。   不敢、也不想打扰段明炀此刻的沉默与掩饰。   脑海中却不可避免地想象起了屏幕后段明炀的表情。   这男人向来都以一副冷酷阴郁的形象示人,待他狠心时如此,待他柔情时亦如此,仿佛无坚不摧,几乎从未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   然而第一次他说分手,段明炀在陌生店员面前红了眼。   第二次他说分手,段明炀在他面前指尖发颤。   第三次,是段明炀提的分手,戴了五年的戒指扔了,什么都不要了,只要他安然无恙,只要自己不再受伤。   他可以肆无忌惮地哭一场宣泄,而段明炀就连这种时候,也要站得笔直,冷静自持。   好似容不得自己在他面前露出任何脆弱的模样。   眼下也是如此。   屏幕过了一分多钟才终于重新见了光,再度出现的段明炀面色无异,沉黑的眼眸中看不出什么情绪,平淡地继续说:“不过这些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的很多想法都变了。”   黎洛迫不及待地问:“比如呢?”   “比如,我之前说我们不适合,一部分原因也是觉得,你应该不会难受太久。长远来看,我们分开,对你是有利的。”   “然而你今天说,你为我们的分手而哭过,让我突然意识到,先前的判断……可能是错了。”   “如果我的离开会让你这么伤心的话……”   段明炀又停住了,这回却不像是在犹豫,倒像是难以启齿。   “那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哭了。”   黎洛倒吸了一口气。   一颗心瞬间蹦到了天上去,恨不得冲进屏幕拥抱他,亲吻他,把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都说给他听。   “你现在就快惹我哭了。”他忍不住吸了吸鼻子,“说出的话可不能反悔,以后不准再说分手了。”   段明炀颔首:“我不会再说了,如果你哪天想说,也不用顾忌我什么。”   黎洛好不容易攒起来的一点甜蜜又被这句话碾碎。   段明炀说得委婉,他却听明白了。   段明炀不是完全相信了他的爱会长久,只是妥协了。   因为心疼他,因为不想让他再度落泪,而放弃自我保护,不顾一切地妥协了。   黎洛这下是真的有点想哭了。   眼前的男人一个月前,在他面前近乎不堪一击地说着:“我也并非无坚不摧,我承受不起第三次了。”   而如今,仅仅是因为担心他会难过,就又拼拼凑凑一颗破碎的心,呈上来献给他,甚至做好了第三次被丢弃的准备。   你要就拿着,不要就扔了,不用顾忌我。   说话的语气听似高高在上,话语的内容却让人觉得卑微得可怜。   “如果我又跟你分手了……你怎么办?”黎洛觉得自己这话纯粹找虐,但仍旧想逼一逼段明炀,把心底话全倒出来。   段明炀听完,一时没作声,习惯性地去摸手上的戒指,结果摸了个空,微怔一瞬,不动声色地改为了交握双手:“那就回到原来的计划,先把你爸的案子解决,然后离开段家,跟我妈搬到国外去。”   黎洛:“既然已经决定了,当初为什么又回来找我?”   “一时冲动罢了。”段明炀似乎不愿再多谈,转移了话题,“下次再说吧,我该出去了,段兴烨的人随时可能会再来找我。你也当心,这几天尽量不要出门,还不能确定这次能不能给段兴烨定罪。”   黎洛立即道:“先别走,我想送你样东西。”   段明炀略带困惑地看向他:“现在?”   “对,现在。”黎洛这会儿心热远胜于身热,望着段明炀的眼神都是炽热的,“如果你实在担心我会再跟你分开,那我就把我最害怕的把柄送给你,让你安心,怎么样?”   段明炀皱眉:“好让我以后用来威胁你?你这是在强迫自己。”   “我这是百分百信任你,也信任自己的心。”   黎洛撑起身,跪-在-床-上,先前解开的睡衣从肩头缓缓滑落,袒露出整片白皙结实的胸腹。   他将睡衣随手脱了,甩到地上。   “送你一段新视频,尽管用来威胁我。”   “既然你把关于我的一切都删了,那我就把我的一切,统统还给你。” 第66章   段明炀听完他的话,坐在原位,岿然不动。黎洛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只知两道不加掩饰的目光正落在自己的脸上。   里头隐隐绰绰,藏着被他勾起的欲念。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哦?”   段明炀终于开口:“你又想乱来。”   黎洛笑笑:“我哪有乱来,你让我不要出门,我这不是乖乖呆在家里么?”   “但你似乎不打算乖乖睡觉。”   “你对我说了这么掏心掏肺的话,我怎么可能睡得着?天知道我现在有多兴奋。要不是我懂事理智,早就飞奔来找你了。”   “找我做什么?”   “做爱。”黎洛坦坦荡荡地回,“边做爱边说爱,身心都跟你搞在一起,让你欲罢不能,再也无法推开我。”   段明炀后仰靠倒在沙发上,松了松领带:“黎先生,你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状况吗?知道办公室外有多少人盯着我吗?”   “知道啊,但既然麻烦都被挡在外头,还没找上我们,为什么要担心那么多?及时行乐懂么,段总?”   他此时此刻一点儿也不关心段兴烨和苏芷之间的爱恨情仇,也懒得去思考段家这次会不会彻底垮台,反正他们已经把目前能做的都做了,至于之后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总会有办法的。   眼下,他只想过会儿难得的二人世界。   然而段明炀显然不这么想:   “我这几天不可能跟你见面,最好电话也少打。最后关头,不能功亏一篑。”   “不能见面我明白,但给你录段视频表忠心你都不要?”   “不用,我不会录的。”   黎洛换了个话术:“我过几天就要进组了,会很忙,更没时间和你聊了,你可怎么办?我怕你憋出病来啊。”   “……我不需要。”   “真的么?”黎洛低笑,手已经搭上了睡裤的边缘,“段总,别人或许不了解,但你在我面前,就没必要装禁欲了吧?我都不知道这几年你是怎么忍过来的,该不会……每天晚上都对着我的照片做些下流的事吧?”   段明炀闻言,眯起了眼:“黎先生,你越来越嚣张了。”   黎洛如他所愿,嚣张地昂起头看他,将自己的睡裤连同内裤一点点褪下,露出两条纤长柔韧的腿,以及腿间尺寸可观的器物。   “这叫恃宠而骄。”   他将睡裤和内裤随手往地上一扔,分开双腿,浑身赤裸地跪在床上,架好手机,大大方方地将完美的身材袒露在镜头前,毫无遮掩。暖黄的灯光从旁侧照映过来,柔和了肌肉与沟壑处的明暗交界线,肌肤的视觉观感犹如油画般细腻光滑。   “好久没做了,别说你不想我。”黎洛将自己的头发拢至耳后,“我可是天天都梦到你。”   段明炀的目光从上至下扫视了一个来回,仿佛在检阅一件属于自己的珍藏品。   “你真的不怕我录像?”   “录呗,反正你也不会给别人看。”黎洛冲他眨了眨眼,“以你的性格,只会把我关起来,不让任何人看到,我说的对不对?”   段明炀喉结动了下,没有否认。   黎洛眼里笑意愈盛,手贴上自己的胸膛,一路往下摸,覆上了自己的小腹,紧接着,握住了耷拉的下身,毫不避讳段明炀的视线,开始缓慢地捋动,宛如慢镜头播放。   “等我下部电影拍完……应该会有几天假期。”   他舒服地叹了声,半阖上眼,望向嘴唇紧抿的段明炀。   “到时候,允许你把我关在家里,锁在床上,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行吗?”   段明炀没回答,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无动于衷,然而片刻后,一把扯下松散的领带,甩到了一边。   镜头始终对着他的正面,只能看见他的上半身,然而,手机麦克风里传来了轻微的皮带搭扣的金属碰撞声。   总算上钩了。   黎洛心里忍不住得意,加快了手上捋动的速度,指腹磨着自己的前端,刺激自己的敏感处。没过多久,快感便逐渐往下腹汇聚,手中的器物慢慢变硬变热,直翘翘地站立起来。   “嗯……”   他微张开嘴,小口喘气,目光开始变得迷离,痴痴地望着屏幕里的人。   段明炀脸上不动声色,但从肩膀和手臂的动作幅度来看,一眼便知正在做着同样的事。   “明炀……”黎洛舔了舔干燥的唇,“你硬了吗?”   段明炀手上动作不停,低沉地“嗯”了声。   黎洛又开始犯浑,故意问:“有多硬?”   段明炀动作一顿,掀起眼皮,看着他:   “够操你了。”   黎洛没料到他会突然说这种荤话,浑身触电似地一抖,小腹瞬间紧绷。若不是用手指堵着自己的前端,差点就这么丢脸地泄出来。手中的器物涨硬得轻微发疼,不受控地冒出了点透明体液,黏黏糊糊地粘在手上。   “你怎么……”他脸上难得浮现出了薄红,嗔道:“你怎么这么色啊……”   段明炀低哼,靠近手机镜头:“黎先生,你看清楚,是谁在发骚?”   黎洛闻言,往手机右上方的小屏幕看了眼。   画面中的他一丝不挂地跪在床上,握着自己的性器迅速捋动着,腰胯不自觉地跟着小幅挺动,一副沉浸在情欲中的放浪模样,又色又欲。   而另一边,段明炀穿戴得整整齐齐,仅仅解了领带,宛如在开视频会议一样一本正经。   “我看某人挺闷骚的。”黎洛戏谑道,同时将另只手的手指含入自己嘴里,吮了吮,“不像我,光明磊落地撩骚。”   段明炀轻嗤:“那就请光明磊落的黎先生继续,让我见识见识什么是撩骚。”   “好啊,仔细看着。”   黎洛将吮得湿漉漉的手指从嘴里抽出来,伸到背后,探向自己下方,在入口处打了会儿转。确保段明炀能看得一清二楚后,便把腰挺直了,慢慢坐下去,直至将一根手指完全吞没。   段明炀没有出声,眼神却稍稍下移了些。   黎洛如法炮制地又插入了两根手指,折腾了一番功夫,总算将自己的三根手指全根没入。虽然撑得有些难受,但比起段明炀的那根玩意儿,尺寸上差得远了,没什么疼痛感。   他难耐地喟叹了声,接着咬住湿润的唇,紧锁眉头,不动手指,而是动起了腰。   在段明炀的注视下,细腰抬起又落下,穴口不断吞吐着自己的手指。   一开始还有所克制,慢进慢出,到后来习惯了之后,就完全放开了,起落的频率愈来愈快,腰肢乱扭,下身也捋动不停。前后一起夹击,整个人宛如被欲望支配,迷着眼喘息连连,张着嘴呻吟不断。仿佛不是在被自己的手指抽插,而是在被某种粗硬炙热的器物反复操干。   视频那端的段明炀喘息明显加重,声音近乎咬牙切齿:“黎先生,自己玩自己爽么?”   “不爽……”黎洛摇头,长发随着身体的律动和摇头的动作而甩开,散落在颊边,乌黑的头发衬得泛红的肌肤异常艳丽,半阖着的狭长眼睛勾人至极:   “被你操才爽……”   段明炀闻言不答,抬手解了两颗衬衫扣子,似是呼吸不畅,平复了一会儿,哑声道:“你等着。”   黎洛:“有本事放狠话……嗯……有本事现在就来啊……”   他抽出手指,面朝床趴下,腰往下一沉,臀部高高抬起,脸几乎贴上手机屏幕。   “段总,我都这样了。”他将手指抵到屏幕前,缓缓张开,拉出一道粘连的银丝,“你还不满足我,下次得补偿我。”   “……怎么补偿。”   黎洛的手指又插入了自己的后方,腰肢前后摆动,仿佛正在被人从身后顶撞。   “让我舒服……啊!”   在体内搅动的手指不经意间按到了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敏感位置,腰瞬间一软,直往下塌,腿分得更开了些。   黎洛忍不住又按了几下那个地方,力度随着快感的累积力度逐渐加重,喘得气都快提不上来了,断断续续地低吟:   “嗯……这里好……哈啊……好爽……呜嗯!!”   后方的快感大大刺激了前端,隐忍许久的第一股白浊终于喷了出来,射在了干净的白床单上。   黎洛面色潮红,剧烈地喘气,继续用力按压体内的敏感点,飞速捋动自己坚硬的柱身,接着又喷出了第二股,第三股,直到捋不出什么东西来才停手。   全部发泄出来之后,他整个人都虚软得不行,无力地趴在床上,屁股仍高高翘着,前端的余液一滴滴落下,仿佛被榨干了汁。   在段明炀面前自慰到高潮令他羞耻,更令他亢奋。他毫无顾忌地展示着自己坦诚的欲望,将自己毫无保留地呈献给对方。   因为这回他知道,段明炀绝不会看低他,也绝不会伤害他。   “明炀……”黎洛目光失神地注视着屏幕中近在咫尺的人,嘟囔着:“我不爽……”   段明炀的肩部震动频率显示着他正忙于某事,但仍抽出精力回道:“刚刚不是还说爽么?”   “可是,现在不爽了……”黎洛撇撇嘴,似乎有点委屈,“下次不想这么射了。”   “那你想怎么射?”   黎洛眼睛一弯,得逞般地笑了,仿佛就在等他问这句话。   “下次……想被你操射。”   段明炀瞬间闷哼一声,闭上眼,抿紧了唇,肩部也停止了震动,唯有胸膛剧烈起伏。   黎洛见他被自己刺激到释放,得意得尾巴都快翘上天了,不怕死地揶揄:“哇哦,段总,今天好快啊,我就说你憋太久了吧。”   段明炀平复了会儿呼吸,缓缓睁开眼:“黎先生,你最好祈祷我们晚点见面。”   黎洛又趴回了床上,全然不顾身上沾了多少黏腻的液体,勾起唇,分明是个嚣张挑衅的笑,却因满含水汽的剔透眼眸而显出几分纯净天真。   “我好期待呀。”   即便外边世界天翻地覆,危机四伏,可此时此刻,两处安静燥热的房间里,两颗不断靠拢的心,只需要装着彼此,就足够了。 第67章   第二天中午的时候,段家大少爷被警方带走审讯的新闻已经传得满城风雨。黎洛还躺在床上做白日黄梦呢,就接到了江流深打来的电话,惺忪着眼敷衍地嗯嗯啊啊了半天,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哦,原来你在说段家的事啊。”   江流深气结:“敢情我刚刚说了半天你都没在听?”   “谁知道你是不是又闲得无聊来炫耀你家小朋友。”黎洛打了个哈欠,困得不行,“我还想再睡会儿,你先跪安吧,八小时后再打过来。”   江流深忍不住骂了句脏话:“操,好心当成驴肝肺,我再帮你打听消息我就是狗,跟你的渣男过去吧!”   黎洛瞬间来了精神:“操,你骂谁渣男?他好着呢!”   “还有谁?我可是听说了,你家那位今天去参加了集团的董事会议,估计正跟他爸商量怎么度过这次危机呢。”   “他自有安排。”黎洛没法透露太多,而且他也不清楚段明炀具体会怎么做,“总之他是站在我这边的,你放心好了。”   “我放心什么啊,现在段兴烨什么都不说,谁知道暗地里在算计什么。”   “他什么都不说?”   “……你刚刚果然没在听。”   黎洛这会儿彻底醒了:“听着呢听着呢,你再说一遍。”   江流深无奈地重复道:“我说,段兴烨今早被警方带走之后,我托人打听了下,据说他在审讯过程中一声不吭,全权由他的律师代为应答。”   黎洛:“他律师说了什么?”   江流深:“打太极呗,反正死不承认就是了。”   黎洛:“那他有没有暗地里买通稿黑苏芷?”   江流深:“没有,风平浪静。”   黎洛:“啊?这么奇怪……”   按理说,段兴烨今早才被警方找上门,那他昨晚有一整晚的时间可以将苏芷与段明炀的“偷情”证据放出,先扭转舆论。然而他却没那么做,老老实实地等着警方来调查,这未免也太说不过去了。   “你有没有看过苏芷放出的证据?”黎洛忽然想到,“是不是里面有什么漏洞?所以段兴烨才有恃无恐?”   江流深:“我早就让律师看过了,无意外的话基本能胜诉。”   黎洛稍松了一口气,仔细想想也是,他能想到的事,段明炀估计早就想到了,若不是有十成的把握,谨慎如段明炀,必然不会轻易让苏芷曝光这些证据。   “不过我还是得提醒你一句啊,阿洛。”江流深道,“就算段兴烨这次进去了,也跟你家的事也没多少关系吧?你当心别被姓段的利用了,这事完了就一脚踹了你。”   “……我都说了他不渣。而且我家的事,这次说不定能一块儿摆平了,只是现在我不方便跟你说太多。”   江流深惊了:“你跟我之间还有小秘密了?真是儿大不中留了。”   黎洛无语:“说正经的,这些事越少人知道越好,跟你又没关系,我不想把你卷进来。”   他说完,突然觉得这话异常耳熟,稍一琢磨,恍然大悟:这不是段明炀总挂在嘴上的说辞吗?   真是跟什么人呆久了就会说什么话。   江流深又教育叮嘱了几句,无非就是让他别轻信段明炀,活像一位絮絮叨叨的老父亲。黎洛知道他也是为了自己好,只能听着,然而心思早就飞到某个正在开会的人身上去了。   江流深也听出了他的心不在焉,怒斥他“重色轻友。”   黎洛讨饶:“江少爷,你放过我吧,我昨晚没睡好,精神萎靡,专注不起来。等事情过去了,我保证一五一十全部告诉你。”   江流深似乎还想说几句,然而电话里忽然传来一声绵软困乏的“流深”,电话立即变成了忙音。   几分钟后手机来了一条新信息:[小朋友醒了,我不想让他知道太多,反正之后我打听到其他消息再告诉你。]   黎洛看着信息,无奈地摇头。   天底下谈恋爱的人脑子里估计都是同一根筋。   段兴烨被警方带走的事果不其然地被发布到了网上,也果不其然地被顶到了热搜。苏芷那边暂时没有其他动静,或许是在静等消息,可她的粉丝和路人都已经按捺不住了,纷纷拍手称快,高喊“大快人心!”,仿佛段兴烨已经被定罪了似的。   可黎洛知道这事没那么简单,打官司是场持久战,何况还有整个段家的精英律师团在段兴烨背后撑腰,必然会将损失降到最低。   而且目前仍存在一个巨大隐患:苏芷的证据只能证明段兴烨参与了涉及未成年的性-交易,段天佑则侥幸逃离了法网。   虽说段天佑前阵子将自己亲儿子逐出了董事会,但也只不过是一时处在气头上,段兴烨若真要出了什么事,他必然不会坐视不管。   所以若是按照眼下的情形,这场博弈最后的结果极有可能是:段兴烨被不痛不痒地判个两三年,然后出来继续继承家业,除了名誉会受损之外,其余毫无影响。   “哎……”黎洛长叹一声,仰面躺倒在大床上。   其实要让段天佑垮台,也没有那么难。   只要他爸翻案了就行。   但偏偏这事还挺难。   黎洛望着天花板,在脑海中认认真真罗列出了目前手里掌握的证据:   Zark那边先前交给他冯叔去谈了,说是会割让点利益换取佐证,谈不谈得成还很难说;段明炀之前说过有个做伪证的周老板愿意说出实情,可问题是对方口说无凭,不能算作主要人证;最有力的证据是苏芷偷出来的文件,挪用的款项每一笔数字都对得上,还有疑似段天佑当时和王东升的录音,基本上是证据确凿了。   但如果段天佑硬是狡辩不认罪,让王东升做替罪羊,也不是完全没可能脱身而出。   那样一来,段家依然屹立不倒,他们就相当于满盘皆输了。   黎洛转着自己的手机,思忖了半天,既不能去正在接受审讯的段兴烨那儿打探敌情,又不能跟正在开会的段明炀商量对策,憋得发慌,干脆先打开手机,看看网上目前舆论导向如何。要是段兴烨买了水军黑苏芷,他也能及时联系公关将其扼杀在源头。   不看不要紧,这一看之下,才发现被黑的不是苏芷,竟是段明炀和他。   好几条相关热搜下面的热评都提到了他们俩的名字:   [说真的,我不信段家二少没参与,有钱男人都一个样,警方最好也查查他。]   [哭了,我家的房子塌了,难段舍黎be吧,黎洛不要跟这种家里出来的人混在一起啊啊啊……]   [本来就只是炒作而已,黎洛交往过这么多绯闻女友,怎么可能突然性向大变?]   [我估摸着黎洛上次转发是为了讨好段明炀吧,毕竟是他的大老板,结果马屁拍错对象咯,现在肯定正追悔莫及呢。]   [哎,说句可能会被喷的……黎洛不也是豪门贵子出身吗,我觉得他也未必干净……]   [楼上说出了我不敢说的,明面上都风流花心成这副样子,私底下不知道玩得多开呢。要我看啊,这些大少爷都是一丘之貉,全部进去得了。]   ……   言辞一条比一条过分,黎洛越看越恼火,他可以不在乎黑自己的评论,反正这些年早就习惯了,但他见不得段明炀被骂,恨不得立刻大号回复这些人:“段明炀他清白得很!”、“难段舍黎是真的给我继续磕!”   想归想,他不可能真的这么冲动任性。而且这些评论数量并不足以引起舆论反转,肯定不是段兴烨买的,只不过是一些无聊揣测罢了。他和段明炀前阵子曝光度太高,远比不混娱乐圈的段兴烨出名,路人会讨论他们俩实属正常,没必要为此大动肝火。   所以,平常心,平常心。   在用小号回骂了几十条并举报拉黑之后,黎洛很平静地释然了。   横竖做不了其他事,不如先专心做好眼前的,顺便转移注意力,缓解心情。   于是他起床去洗了个澡,吃了顿早饭,打了几盘游戏,稍作休息,接着进了健身房。   为了过几天就要入组的古装电影拍摄,他这段时间几乎每天都要花上三四个小时训练。   电影制片方是国内顶尖的大厂,导演是在国际上拿过奖的名导,电影剧本改编自一部经典大IP,能挑中他这么一个没拍过电影的流量演员当男主,也真是够大胆了。   片中他饰演一位出身名门的正派弟子,武功高强,天赋异禀,容颜无双,被称为“天下第一美男子”。却因遭人嫉妒,不慎被设计陷害,一夜沦为众矢之的,被百家追杀,不得不叛离师门,经历了无数人情冷暖世态炎凉之后,从原来清心寡欲不谙世事的武学奇才变成了人人谈之色变的大魔头,最终走上绝路。   电影的剧情线整体以悲情为基调,没有太多感情戏,注重刻画男主内心的转变,加上男主性格较为内敛,更需要演员扎实优秀的演技。   黎洛去试镜的时候演的是黑化后那一段,当时并没有多想拿下这个角色,纯粹是被罗鹏求着去走个过场,自我感觉演得平平无奇,结果导演当场就定了他。   他后来问导演自己的表演好在哪儿,导演说了一大堆,最后总结道:“虽然我确实有点儿担心,但那天你一穿上戏服,人家原作者就说你是从书里走出来的,非要你来演不可。”   黎洛点点头:“懂了,我又靠脸上位了。”   他对此倒没太多不甘,反正不管脸还是演技,都是他的资本之一,靠哪一样被选上其实都差不多。   但如今段明炀说他可以考虑考虑自己未来的发展,也不无道理,以后如果要长期混这一行,不可能永远吃青春饭演些无脑言情剧,总得转型的。   段明炀比他年纪小都已经管理半个集团了,他可不想被当成只金丝雀养着。   决心一定,他对这部即将开拍的新电影总算是上了点心,也拿出了从未有过的积极敬业态度,不仅每天自己在家训练,还定期找剧组的动作指导老师学习经验,如今打戏动作也算有模有样了。   在健身房挥汗如雨三个多小时后,他一如既往地浑身湿透,擦汗的毛巾随手一拧,水珠滴滴答答地落下来,看着还挺有成就感。然而一看手机,段明炀仍未发来任何信息,黎洛又有些丧气。   一个月的试用期怎么这么漫长啊啊啊……   算算日子,还有二十天才结束。   那时候他应该正在剧组里拍戏,也不知道段明炀会不会来探班。这个谨慎的男人,很有可能只会打个电话过来,告诉他试用期通过了,然后继续让他安安分分地等待事情解决。   倒也不是埋怨,就是觉得,如果段明炀能再胆大妄为点儿,不考虑那么多,或许他们能更如胶似漆。   虽然现在自己已经够黏他了。   但他好像还不是很黏自己。   黎洛叹了声气,无可奈何,懒得再去思考那么多,举起手机,对着自己满头大汗的脸拍了张自认为英姿飒爽的自拍,本打算直接发给段明炀,然而转念一想,发到了网上:   [又是阴沉沉的一天,只能在家锻炼了,好想见见太阳啊。]   一发出去,评论瞬间彩虹屁集结,各种娱乐账号和营销号纷纷搬运,大部分人都在无脑吹,也有少部分磕糖爱好者揣测起了这句话中隐含的意思:   [太阳?阳??明炀????]   [卧槽磕到了磕到了!!!]   [哥哥第二次亲自出手辟谣了,难段舍黎是真的!!!]   不过这些言论大多是cp粉圈地自萌,他的微博和主流媒体下面基本都是唯粉在控评。   黎洛对这条微博的效果还算满意,既给了cp粉一颗定心丸,又暂时转移了众人对他俩讨论的焦点,可谓一石二鸟。   段明炀若是看见了,会不会夸他一句聪明机智?   黎洛正美滋滋地幻想着,突然间,意识到一件很关键的事:   段明炀这个孤僻不合群的人,似乎是不怎么上网的,甚至可能连一个账号都没有。   那岂不是完全不知道他的良苦用心?   他们之间错过的次数已经够多了,怎么能允许这种事再发生一次?他立即将自己的微博内容截了张图,转手就发给了段明炀:   [看懂了吗?想你想你想你。]   直白粗暴,毫无误会错过的可能。   五年前就他妈该这么干。   段明炀很快回了,却是冷漠的三个字:[在开会。]   黎洛有点郁闷,想问他:“既然有空打三个字,为什么不回‘我也是’?”   但这样似乎有些作了,他不想真的打扰到段明炀,于是只能正儿八经地回:[好吧,是董事会吗?你爸打算怎么处理这次的事?]   段明炀很快发了张手机备忘录的截图过来。   黎洛大致看了下他所记录的内容,这应该是一次高层会议,具体内容是商议原先段兴烨管理的那部分业务现在该交给谁接管。   段天佑将其分为了十几个部门,分别交予不同的董事会成员,看样子是想平分权力,互相制衡。   段明炀分到的是其中最无足轻重的庄园管理部门,年创收估计排在段氏所有业务的末尾,难怪他开会期间还有空发信息,可能是根本没事儿干。   黎洛看完了他发来的截图,点了下图片,回到聊天框,刚打出一个“你”,忽然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又点开了那张截图。   左上方,切回上一个应用的工作区,赫然写着“微博”两个字。   黎洛傻眼了。   段明炀也有账号?他在看什么?会是自己刚刚发的那条吗?   尚未等他想明白,那头的段明炀迅速撤回了截图,没作任何解释,仿佛无事发生。   这下黎洛的好奇心彻底被勾起来了。   这男人怎么跟个宝藏洞似的,每天都能挖出不同的惊喜?   就是这位宝藏先生太要面子了点儿,这会儿肯定在祈祷他别发现呢,直接问的话估计问不到……那就先自己找找吧。   然而这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不抱希望地在搜索栏输入了“段明炀”三个字,一点搜索,果然没跳出来任何用户。   接着又不抱希望地输入了“dmy”、“明炀”,依然一无所获。   试到段明炀的生日的时候,总算跳出来了十几个用户,尽管大多数一看头像就不可能是段明炀。   但黎洛还是耐着性子一个个点进去看了主页。   果不其然,都不是。   点开最后一个以“用户”开头加一串数字的id时,他已经在想干脆还是直接问段明炀算了,就算问不出,撒个娇,献个身,总能撬开嘴的吧?   手机界面跳转到了这位博主的个人主页,没有头像,没有背景,粉丝数0,关注数1,再典型不过的僵尸号。   黎洛百无聊赖地往下一滑,漫不经心地扫了眼,瞥见了他最新一条微博。   ……操。   这条微博,转发的是他刚刚那张“想见太阳”的自拍。   发布于二十分钟前,仅在他之后一分钟。   寥寥三字的转发内容写着:   [我也是。] 第68章   黎洛看着这条内容发了足足十秒钟的呆。   脑子里不停地飞速飘过“不可能吧”四个大字,小心翼翼地挪动手指,轻轻地往下继续滑。   仿佛即将开启通往未知世界的大门,心脏狂跳,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紧张。   再往前一条,是对方五天前发的原创内容:   [一个月,好漫长。]   黎洛发懵地看着屏幕。   脑子仿佛被钝器重锤了一下,嗡嗡作响,停止了正常运作,几乎是在惯性的驱使下继续往下滑:   [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   [结束了。]   ……   [还不够。]   ……   [总是保护不好你。]   ……   [终于又见面了。]   这一条,日期是收购宴那天。   至此,黎洛几乎已经确定了心中的某个猜测。然而越是确定,越不敢往下翻。   如果这真是段明炀的账号,那么也就意味着,这条之前,是他们分开五年的空窗期,一切都是他所不知晓的内容。   他怕看见段明炀期间有过别人,更怕看见段明炀至始至终只有他一个。   那该孤单成什么样啊……   他起码还有家人,有朋友,有粉丝,可段明炀那五年里,身陷段家的囚笼,妈妈又要做手术养病,身边没有一个能让他依赖的人。   “在我最绝望痛苦的时候,有谁来救过我吗?谁也没有。”   “我只能靠自己,一步步,重新爬上来。”   现在回想起段明炀先前说这话时的神情,大概是想得到他一句安慰的。   他却说他“活该”。   黎洛闭了闭眼,呼出的气息有点抖。   明知不该再给自己找虐了,可这些隐秘不为人知的内容宛如洞穴深处的宝藏,引诱他去探索,他抵挡不住这一摆在眼前的巨大诱惑,只能不断对自己说着“没事的都已经过去了,现在不是好好的吗”,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才敢接着往下看去――   他们重逢前的最后一条微博,内容出乎意料地平淡: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又一年过去了。]   发送时间是1月1日的零点零一分。   段明炀的生日是12月31日。   黎洛脑中一阵晕眩。   他不敢去想段明炀为什么要等到那个点,更不敢去想段明炀到底等了多久。   或许只是那一天,或许,是那一年、两年、三年……五年。   只为等一句明知无望的“生日快乐”。   眼前屏幕上的文字逐渐变得有些模糊,黎洛吸了吸鼻子,咬紧发白的唇,自虐般地继续看了下去。   从这条微博开始,前边的微博间隔时间变长了许多,动辄一两个月才发一条,内容也逐渐变得琐碎,以转发居多。   转发的对象,自然是段明炀唯一的关注人。   他发了一张新剧的定妆照,问粉丝好不好看,段明炀转发说:[嗯。]   他发了一张不小心摔倒后腿上擦破皮的照片,贴着纱布,粉丝各种心疼,段明炀转发附了张图,是在病房里,腿上绑着石膏:[同款。],出镜的半截胳膊上也有淤青。   他发了一张年夜饭的照片,问粉丝今晚吃什么,段明炀转发附图,简单的几道菜,有酱牛肉和煮秋葵,说:[这些。]   平平淡淡的语气,仿佛在与他闲聊诉日常,但却不是为了让他看见。相反地,正是因为知道他不会看见,段明炀才能这么肆无忌惮。   五六年,才上百条微博,很快就翻到了底。   段明炀这个账号的第一条微博,转发的内容也是他的第一条微博。   他那时刚签完经纪合约,开始踏足演艺圈,公司给他开了个新账号,一直没用,直到第一部 戏拍完进入宣传期,他才发了张自己的角色图,附文:[大家好,我是黎洛!]   那条微博当时轰动一时,后来也成了他众多新粉老粉的日常打卡博,如今转发已经超过了千万次,各种“哥哥今天也要开心哦”、“崽崽妈妈爱你”、“终于翻到我们洛的第一条啦”,喊什么的都有,段明炀毫不起眼的转发就埋藏在这千万条热情表白之中:   [还记得我吗,学长。]   日期已是五年前了。   这条内容,应该是想被发现的。   这一刹那,黎洛所有搭设起来的心理防线统统崩溃垮塌。   脸颊划过一丝温热的触感,不知是汗是泪,流入嘴里,又咸又苦,却比不上他心里万分之一的苦涩。   以前为自己的爱而不得心疼,现在,为段明炀曾经的爱而不得心疼,甚至心疼得有些生气。   为什么要藏得这么好?为什么不直接说出来?段明炀一定是在等着某天他自己发现,赚够他的眼泪,让他彻底死心塌地。   这男人太可恶了。   “滋滋――”   偏偏这时候罪魁祸首还打来了电话。   黎洛连忙用袖子抹了抹脸,猛吸了几口气竭力平复情绪,才接通了电话,没有出声。   “我开完会了。”段明炀说,“我爸派我出国几天,说是去巡视英国的庄园,应该是想把我暂时支出去,意料之中。”   “……”   “不过比较意外的是,王东升也出差,跟我去不同的城市,但都是英国,不知道是刻意还是碰巧。如果我猜测得没错,他期间应该会来找我。”   “……”   “……你在听吗?”电话那头安静得不太寻常,段明炀问,“是信号不好吗?”   黎洛吞咽了下,压住喉头哽咽,低声简短地回:“在听。”   “……你怎么了?”段明炀冷不防地问,“在哭吗?”   这么一问,黎洛更想哭了。   段明炀简直比他自己还了解他,那次受伤也是一眼就看出来,平时不知道观察得有多仔细。   “没事,刚刚在排练剧本呢,有点入戏了,脱离不出情绪,现在好点了。”他随口胡诌,努力笑了两声,“你继续说,我听着呢。”   段明炀却问:“是在演众叛亲离那一段吗?”   黎洛正想打哭嗝呢,闻言愣了,嗝也憋了回去:“你怎么知道故事情节?”剧本应该是对外保密的啊。   “……”段明炀沉默了会儿,说,“那部电影,我投资了,看过剧本。”   黎洛更惊了:“难道是你黑给我的男主?”   “不是,我是在你确定参演之后投资的。”   “你投资我的电影,段家人不会怀疑吗?”   “应该不会,资金来自我这几年自己经营的一家影视公司,规模还不大,名义上的总经理也不是我,所以目前比较安全。”   黎洛呆然半晌,小心翼翼地试探:“我问个可能有点自恋的问题,那家影视公司……不会是为了我而创立的吧?”   “……”   “当我没问!是我想多了――”   “不然呢,黎先生?”   段明炀反问:“我还能为了谁?”   语气仿佛在说:“这个问题还需要问吗?”   黎洛又呆了:“啊……那……什么时候创立的?”   “五年前的想法,两年前正式成立。当初收购你们烁星和几家小的娱乐公司,本就是为了等时机成熟之后,合并到我自己创立的公司去,整合你的各类资源。”   黎洛:“既然你为我将来的发展铺了这么多路……当初为什么还要封杀我?”   段明炀停顿了半秒,很敷衍地结束了话题:“不提了。”   接着又很生硬地切回了原话题:“所以你是在演众叛亲离那一段吗?”   黎洛只好顺着他的话头切回去:“是啊,那一段是不是很悲情?”   “再悲情也只是演戏。”段明炀说,“不用代入感太深,你不会再遭遇那种境地了,我会让你和你的家人团聚。”   黎洛本就软绵绵的心已经全部化作了一滩温热的水,轻声问:“那你呢?你什么时候能跟我团聚?华曲奖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段明炀的声音也跟着他变得低柔了些:“再等等,快了。”   “我顶多等到你出国回来。”黎洛声音含着笑,眼里含着未干的水光,“你要是晚了,我就不理你了。想说给你听的话,也不会告诉你了。”   他故意说这些任性的话,很想听段明炀反驳一句“我等你这么多年都没抱怨,你等我几天就不耐烦了?”,这样他心里的愧疚感或许能稍微减轻些。   然而段明炀只是说:“好。”   毫不犹豫,心甘情愿。   温柔得令他又想落泪。   “不说了,我要继续排练了。”黎洛仰起头,红透的眼睛望着天花板,深呼吸,将眼眶里残留的泪忍了回去,“你出国几天?”   “半个月。”   “行,国内交给我,你搞定王东升。半个月后,我们一起,去把所有事,统统解决。”   段明炀一时没回,似乎有些迟疑,可能还是想一人揽下全部的活,黎洛不给他开口的机会:“段明炀,你要是敢让我置身事外,以后也别想‘置身我内’了。”   “……”段明炀无奈道,“黎先生,我们之间的试用期,似乎是你对我的折磨期。”   “胡说,明明是你对我的折磨期。”黎洛的声音低了下去,“把我虐惨了。”   段明炀为他所做的每一件往事,都令他心疼,也令他欢欣,在两种情绪中不断自我拉扯,饱受煎熬,何尝不是一种甜蜜的折磨?   “等试用期结束,你要好好补偿我。”   “怎么补偿?”   黎洛笑了:“你怎么不问试用期能不能通过?是不是已经默认我之后能转正了?”   “……黎洛。”他听见段明炀吸气的细微声音,仿佛在做一个重大的决定,“这一段时间,可能会有很多突发状况。”   “但无论发生什么,相信我,不会让你陷入危险。”   “安心等我回来。”   尽管答非所问,可这下是真的默认了。   “嗯,等你。”黎洛的心跳很快,声音很软,“刚刚开玩笑的,多久都等你。”   下一句他没说出口:   从现在开始,以后每一分、每一秒的别离,都换我来等你。 第69章   入组开机的当天,照例要烧香祈福,以求拍摄顺利,电影大卖。   冬日寒风的尾巴刚扫荡过去,初春的暖意姗姗来迟,天气依旧冻人心脾。黎洛这回无人可使苦肉计,老老实实地裹上了包身的羽绒服,从厚厚的袖子里伸出两小截手指,捏着三根香,与剧组人员一同弯腰拜了拜。   所有人都在祈祷电影进展平顺,只有他在祈祷某位投资老板平安归来。   烧完香,剧组就正式开机了,所有工作人员各赴岗位,调配设备。   第一场戏里就有男主的戏份,剧情背景是他尚未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因而黎洛身上穿的是一套服装师量身定做的三层纯白古装。   里衣是贴身亲肤的面料,减少摩擦,保证活动敏捷。外层由较厚的布料制成,足以御寒,领口处辅以银线刺绣而成的浪花纹,每变化一个角度,折射出的光线如同浪花般起伏翻涌。最外边的罩衫是点睛之笔,虽薄如蝉翼,却不可或缺,稍走一步便随风扬起,衣决翩翩,犹如谪仙下凡,飘逸又仙气。   再配上腰间的同纹衣带与碧绿的翡翠玉佩,一眼便知出身名门望族,师承武林名家。   穿完了衣服便是妆发。男主生性三分单纯七分清冷,因而妆面也是以自然清新为主,没有过多地涂脂抹粉,着重突出了黎洛本身优秀的面部轮廓。   整个扮相完成后,邓良忍不住看着镜子赞叹了句:“洛哥,虽然今年刚过没几个月,但我觉得,这身可能是你今年top 1的古装造型!”   镜中人眉眼一抬,高洁如山顶初雪,矜贵胜王宫贵胄。   “和我以前的古装造型相比呢?”   邓良想了想:“以前都是比较帅气的,让人想接近。这次是比较仙气的,让人觉得你不食人间烟火,可远观而不可**。”   黎洛笑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有文化?跟你金哥学的?”   邓良噘嘴:“洛哥你又埋汰我。”   黎洛戳了下他肉嘟嘟的脸:“好啦,开个玩笑。对了,今天金仁怎么没来?”   “他说有事,可能要下午才来。”   “太好了,没人打小报告,上午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浪了!”   邓良无语:“哪儿有时间浪啊,马上就开拍了好不。”   “几分钟也能浪。”黎洛道,“你去外面跟导演说一声我好了,问他什么时候开拍,我看看还可以浪多久。”   “知道啦!”邓良干活儿还是积极的,立马小跑了出去。   黎洛从化妆椅上站起身,拨了缕及腰的乌黑长发到身前,对着镜子打量了自己一番。   从来没演过这种纯净无瑕的冷感美人儿,竟然也不是很违和。   难道是跟某位大冰山待久了,自然而然地沾上了高冷的气质?   他忍不住拿出手机拍了张镜子里的自己,转手便发给了段明炀:   [你说,我俩要是性格互换,我是不是就是这种样子?]   段明炀回得很快:[你是现代人。]   “噗。”黎洛笑出了声。   这么无聊的冷笑话,从段明炀这个冷酷男人的嘴里说出来,负负得正,还挺有趣。   [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睡?]黎洛接着问,[你那儿都十一点了吧?]   段明炀:[准备出去见个人。]   黎洛:[谁?]   段明炀:[王东升。]   黎洛脑内瞬间警铃大作:[他来找你了?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不告诉我?是不是又想一个人偷偷解决?]   他质问三连发过去,段明炀过了会儿才回复:[不是,我想先看看他的意图,未必是来投靠我的。]   黎洛:[段兴烨都被踢出董事会了,权力也平分了,人也快坐牢了,他不来投靠你能投靠谁?你爸没有第三个儿子了啊。]   段明炀:[我上次故意试探他,看得出他还是有点犹豫,这次来,或许也是来试探我的态度。]   黎洛:[那你打算怎么办?]   段明炀:[利诱。]   黎洛:[如果行不通呢]   段明炀:[那就威逼。]   黎洛:[哇哦,好想见识一下传闻中心狠手辣的段总是怎么威逼的哦。]   段明炀:[你还是不要见识为妙。]   黎洛被他一本正经放狠话的样子逗乐了,又调侃了他几句,直到段明炀那边准备下楼赴约了,才结束对话。   刚好邓良从门外进来,说:“洛哥,张导让你先去站个点。”   “好,走。”黎洛抖了抖宽大的衣袖,将手机交出去,“要是段总来电话,记得告诉我。”   拍摄持续了一整个上午,开头就是场激烈的双人打戏,得亏了黎洛之前勤勤恳恳的训练,体力才能支撑到导演喊停。   跟他演对手戏的配角是个健壮高大的年轻新人,拍完满头大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喘气。休息的时候黎洛路过他们几个附近,隐约听见他们在谈论自己:   “没想到洛哥看着白白净净的,体力这么好……”   “真的,颠覆了我以前对他的印象……”   黎洛得意地轻哼了声,拐进了自己的休息室。   今天他的戏份已经拍完了,导演估计是怕第一天强度太高他会吃不消,只安排了一场戏,后面的日子应该就没这么轻松了。   说是轻松,其实他后背也被汗水浸得湿透了,不过精神还算不错,换下衣服后仍有精力对着镜子欣赏自己的身材。   邓良在一旁不忍直视:“哥,我知道你身材好,但咱能把衣服穿上不?这还不是大夏天呢,会着凉的。”   黎洛转过来,拍了拍自己的腹肌:“哥这是给你树立榜样,跟哥学学,运动起来,把你的一块腹肌变成八块。”   “我胖我快乐,吃你家大米了?”邓良小声比比着,将一件保暖毛衣递给他。   黎洛抬起手臂穿好,随口问:“段总来过消息吗?”   “没有。”邓良说完,忽然想起,“对了,我差点忘了,深哥打过你电话,我接了,他说让你拍完戏再打给他。”   “嗯?他找我?”黎洛估摸着应该是段兴烨的事,立即抓过挂在衣架上的羽绒服,反手一套,迅速利落地穿戴完毕,继而拨通了江流深的电话。   提示音“嘟――嘟――”响了两声就打通了,传来江流深的声音:“喂,阿洛?”   “诶,是我,什么事?”   “你现在在哪儿?”   “在片场呢。”   “片场哪儿?”   黎洛莫名:“休息室啊,怎么了?”   “你去外边接电话,确保周围没有人。”江流深神神秘秘道,“哦对,也不能有监控。”   黎洛意识到可能有要紧事,也不含糊:“你等会儿。”   他将手机扬声器处捂住,转头朝邓良说:“我出去一下,可能得离开片场,要是张导有事找我,你再联系我。”   邓良点头:“好!”   黎洛关上休息室的门,一路往外走,与路上遇到的好几个工作人员,镇定自若地笑着打了招呼,一直走到僻静的拍摄场地外围。   这地方出入需要工作证,粉丝进不来,相对比较安全。确保了周围没有监控之后,他才重新接起江流深的电话。   “好了,到底什么事?”   “你就在片场待着,哪儿都别去啊。”江流深说。   “啊?为什么?”   “我早上刚得到的消息。”江流深压低了声音,“段家把段兴烨保释出来了,算算时间,现在应该已经回家了。”   “卧槽?”黎洛忍不住骂了句,“这么快?”   保释倒不在意料之外,以段家的财力和手段必然可以做到,只是他没想到段兴烨的事闹出了这么大动静,居然才几天就被保释了出来。   “你先别急,虽然他出来了,但等警方整理好证据,还是得上法庭的。”   “那如果他这期间找苏芷和段明炀的麻烦怎么办?”   “这你不用担心,他的人身自由是受限的,不能骚扰举证人,更不能出国,所以苏芷和段明炀相对来说都比较安全。”   黎洛稍稍安心了些:“那就好。”   “好什么好。”江流深无语,“他不能找苏芷也不能找段明炀,难道就在家老老实实呆着?你猜他会去找谁?”   “……该不会是我吧?”   “你说呢?”   “……好像有可能。”   “所以我让你别离开片场,在那儿他应该不敢下手。”   “你别担心,我现在在他认知里是跟他一伙儿的,就算他来找我应该也只是跟我商量对策。”黎洛裹紧了羽绒服,“我本来还想让段明炀这几天争取拿到人证的,现在看来有点――”   他说到这儿,脑中忽然察觉一丝不对劲。   按理说段兴烨回家这事段明炀不可能不知道啊,怎么从早上到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   “你什么时候知道他保释的消息的?”   江流深:“上午十点左右吧,段家保密工作做得太好了,人都办完手续了我才知道。”   十点……段明炀那儿差不多是凌晨两点,可能是睡了,所以才没收到这个消息?   可撇开这个不谈,为什么他昨晚见完王东升之后一点动静都没有?不应该啊……   “我先联系下段明炀,之后再跟你说。”黎洛皱眉,“他应该考虑到这种情况了,肯定有办法。”   “嗯。”江流深难得没反驳,“总之你也别太担心,有什么事,我们会护你周全的。”   “我们”?江流深居然也有和段明炀意见达成一致的时候?   黎洛听了这话,有点想问“你和段明炀什么时候关系缓和了?”,但眼下显然不是问这种问题的合适时机。   “好,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段明炀答应过他,不会让他遇到危险。   他当然也不能让段明炀遇到危险。   待挂了江流深的电话后,黎洛立即紧接着打了个国际长途。   电话里一声提示音都没响,直接传来了人工语音。   竟然关了机?   段明炀似乎没有睡觉时关机的习惯啊。   此时一阵冷风刮过,黎洛一个激灵,望了圈周围孤零零的环境,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安,当机立断迅速往回走,边走边试着第二次拨出了电话。   依然关机。   快走到片场入口处的时候,第三个电话仍旧说着“您好,您拨打的电话……”   黎洛直接挂了,转而翻找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金仁的名字,想着让金仁联系随同段明炀出行的吴秘书。   只要人确确实实在酒店里,那应该就没事。   他手指按上电话号码的刹那,手机屏幕变成了黑底的通话界面。黎洛举起手机,贴到耳边――   无意间余光一瞥,瞬间竖起了一身寒毛,头皮差点炸开。   屏幕上映着一张蒙面男人的脸。   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后。   他压根顾不上思考,当即转手肘击,直砸对方面门!   然而对方的反应比他快了0.1秒,迅速后仰三十度躲开了攻击,紧接着抬手,用力一按手上握着的喷雾瓶,一团成分不明的水雾迎面飞速喷射了过来。   黎洛立即反手去挡,可水雾细密,迎风飘散,不可避免地冲进了他鼻息间,登时一股猛烈呛人的气味直达气管,整个喉咙几乎都快烧起来了。   “咳咳!操……咳、咳咳……”   他咳得眼里都冒出了泪光,边咳嗽边努力后退躲避,倚靠到了墙上,手机滑落也没空去捡,拳头使劲砸向片场入口处的门。   “来人!咳咳!有没有人……咳……”   他希望有人能听见过来帮忙,可惜对方没有给他过多求救的机会,两三步便追了上来,手上多了一块湿毛巾,二话不说直接紧紧捂住了他的口鼻。   黎洛立即闭嘴,努力憋气,然而咳得太厉害,还是吸入了一点,顷刻间头晕目眩,力气渐失,靠着墙缓缓滑下去,最终“咚!”一声倒在了冰冷的水泥地上。   滑落的手机就躺着眼前,他半阖着眼,神志不清地望过去,祈祷电话拨通了――   屏幕显示号码刚拨出去,响了两三声之后信号才连上。   “滋滋――”   手机的震动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响起。   瞬间只觉一道寒意从他头顶贯彻到脚底。   黎洛费劲地抬起眼皮,望向站在他跟前、戴着口罩和墨镜的男人,想破口大骂,然而药物成分入侵,已经没力气发声了。   对方蹲了下来,注视着即将陷入昏迷的他,语气像往常一样毫无波澜:   “洛哥,对不起。” 第70章   再度醒来的时候,已是傍晚。   天边的晚霞艳丽得近乎诡异,从云层中穿透而出的阳光也染上了粉紫色,透过玻璃窗户洒在实木地板上,光影梦幻。   然而黎洛睁开眼看到的情景并不怎么梦幻。   视线左边坐着段兴烨,右边坐着段天佑,身后站着他的经纪人,哦不,前经纪人。   这位经纪人已经被他单方面开除了。   黎洛动了动胳臂,果不其然,手被反绑在椅子靠背上,谁也揍不了。   于是他选择了又闭上眼。   段兴烨:“……黎先生,醒了就别装睡了吧。”   黎洛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悠哉悠哉地:“你们阖家团圆其乐融融的时刻,我就不参与了,睡一会儿就回去。”   段兴烨倒是习惯了他这幅吊儿郎当的样子,可一旁的段天佑看不下去了:“兴烨,少跟这种没脸没皮的小畜生客气,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他要无法无天了。”   黎洛听见这话,睁开了眼:“您居然有脸说我无法无天?是谁光天化日之下把我绑架过来的?不怕监控拍到吗?”   “洛哥。”站在段天佑身后的人开了口,镜片光一闪而过,“那一片没监控,我之前去片场勘探过。”   干,敌人的智商提高了。   黎洛眯起眼看向对面的三个人。   段天佑和段兴烨的弱点他是清楚的,一个老奸巨猾但脾气冲动,一个阴险狠毒但能力一般,两个人都多疑自负,才使得他先前能够加以利用,成功挑拨离间。   可他不清楚金仁的弱点。   而金仁很清楚他的弱点。   这样的人,如果是同伴,必然如虎添翼。如果是敌人……那只能自求多福了。   黎洛此刻脑子里一条应对策略都想不出来,他是真没料到,段明炀唯一信任的助理竟然也会反水。   金仁虽然整天像个机器人似地只知道工作,但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坏人啊,上次他被段兴烨设计陷害,还是金仁及时察觉端倪报告给段明炀的呢,如果他和段兴烨是一伙的,为什么要汇报?   黎洛盯着金仁的脸,想看出点碟中谍的蛛丝马迹,可惜无果,叹了声气:“金仁,我一直把你当朋友,明炀也是,你怎么忍心背叛我们?”   他声情并茂,动用了七分真心三分演技,企图唤回对方的良知。   金仁推了推眼镜:“洛哥,我跟您说过,我是董事长分配到段总手下的,从一开始,我就是董事长手下的人,从未变过,不构成背叛。”   得,白费力气。   黎洛转向段天佑:“厉害啊,老伙计,这么早就埋了这步棋,怎么到现在才亮出来?”   段天佑冷哼:“最关键的一步棋,自然要到最关键的时候用,这些年金仁确实完完全全在为明炀做事,不曾与我联系,否则以明炀的性格,怎么可能那么信任他?”   黎洛了然:“您可真够深谋远虑啊。”   段天佑略显得意:“就算是自己亲儿子,也得提防着点儿,否则怎么安享晚年呢?是不是啊,兴烨?”   段兴烨一个激灵,连忙弯腰,谦卑至极:“爸,我知道错了,都是一时糊涂,听信了舅舅的鬼话,以后不会再和他们家来往了。”   “希望你是真的改过自新。”   “一定一定。”   黎洛看着他们父子俩一唱一和,算是瞧出来了。段兴烨应该是向他爸低头认错了,不知用了什么方式,总之哄得段天佑原谅了他,如今两人又是一条战线上的了。   那遭殃的可不就是他这个当初挑拨离间的人吗?   “他才不会改过自新呢。”黎洛嗤道,“别被他的演技骗了,等你一放松警惕,他立马就把你从董事长位置上踢下去,信不信?”   段兴烨闻言转头:“黎先生,你说什么?”   他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笑话,嘴角一扬,笑眯眯地:“我哪儿来的演技?倒是你,演技真是登峰造极了。要不是我爸告诉我事情始末,我差点儿真以为是王经理在搞鬼呢。”   黎洛:“过奖过奖,不是我演技好,是你们一家三口智商太低罢了。”   段兴烨依旧笑着:“一家三口?”   黎洛听见他语气,心下登时一沉。   金仁可别连那事儿都说了。   “黎先生为什么要把我弟也骂进去?”段兴烨如闲庭散步般,一步步走到他跟前,弯下腰,直视着他的眼睛:   “你和我弟弟,不是相爱得很吗?”   “……你听谁说的?”   “还能有谁?”   空气静滞三秒。   “金仁!”   黎洛猛地暴喝一声,犹如雷霆贯耳,震得段兴烨都一抖,连忙后退几步远离他,整个房子里都回荡着他愤怒的余音。   “你有没有良心!我们对你不好吗!啊?!”   段天佑年纪大了,受不了这样的声音暴击:“吵死了,耳朵都快聋了,把他嘴堵上,赶紧的!”   金仁拿了一卷胶带走过来,撕下一截:“洛哥,抱歉。”   “你道个屁的歉!虚伪!叛――唔唔唔!”   嘴巴被封上,黎洛只能发动眼神攻击,两道凶狠锐利的视线像激光一样射出去,仿佛要将面前的人射出千疮百孔。   可惜这终究不是物理伤害,金仁毫发无损,面无表情地拍了拍他的胸口,似是安抚:“洛哥,安静点儿吧,别自讨苦吃。”   黎洛一愣,低头看了眼胸口,又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人。   金仁放下手,右手拇指和食指迅速交叉比划了下,继而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开。   “总算安静了。”段天佑嫌恶道,“这小畜生真够闹腾,兴烨,你先审审他,我还有事要处理,一会儿再过来。”   “好的,爸。”   金仁没跟着一起走,问:“董事长,我需要留下来吗?少爷刚出来,尚未了解事情全貌,或许需要我的帮助。”   段天佑想了想:“也对,那你就留下吧。”   “是。”   段天佑走了之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他们三个了。   段兴烨坐回沙发上,跷起腿,气定神闲道:“黎先生,要不是金仁告诉我这事,我还身在盲区呢。想想也是,我对你所有的信任都建立在我弟并不爱你的基础上,从未想过你们竟是两情相悦。难怪我先前输得一败涂地,被你俩演得一出好戏甩得团团转。”   黎洛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用眼神表达自己的鄙夷。   段兴烨也不恼,继续道:“看来我弟也是个影帝,居然能伪装这么多年,真是令我后怕。”   “若不是我爸备着后招,恐怕这回我们父子俩都要搭进去了。好在老天有眼,没让你们的阴谋诡计得逞。”   “劝你认清事实,坦白从宽吧。”   他摆了摆手,示意金仁去撕胶带:“你要是再大吼大叫,那就再封上,直到你配合为止。”   胶带“滋啦”一声撕下,一点儿怜惜都没有,黎洛疼得倒吸气,龇牙咧嘴了半天才缓过来,愤愤地瞪向眼前人:“我还能坦白什么?这个叛徒不都告诉你了吗?”   段兴烨:“金仁也只了解部分,他说,你们俩想给你爸翻案,但他不知道你们具体掌握了哪些证据,所以需要你的协助。”   黎洛昂头冷哼:“你当我傻子吗?我如果告诉了你,你肯定会去销毁人证物证吧?”   “话是这么说没错。”段兴烨道,“可你别无他法,只能告诉我。”   黎洛头昂得更高了:“你哪儿来的自信?”   段兴烨但笑不语,朝金仁稍稍抬了抬下巴,金仁便不急不慢地说:“洛哥,如果你想让段总平安无事地回来,还是坦白吧。”   黎洛的视线瞬间转向了他:“什么意思?你们把他怎么了?!”   金仁:“王经理去找了段总,这事您知道吗?”   黎洛惊疑不定地点了点头。   金仁:“您和段总可能以为他是来投靠你们的,但实际上,他去找段总,是董事长安排好的。”   黎洛:“……为什么?”   段兴烨忍不住插嘴:“黎先生,你怎么变笨了?还能为什么,王经理并无二心,一直为我效力,这次我爸特意安排他一同前往英国,自然是为了迷惑你们,以为他打算投靠你们,好让我弟上钩赴约。”   黎洛握紧拳头,额角绷起了青筋,眼中迸发出怒光,近乎咆哮道:“你们到底对他做了什么?!”   段兴烨笑得更猖狂:“金仁,给他看看王经理传来的照片。”   金仁依言照做,走到黎洛面前,拿出手机,按亮屏幕,转过手机给他看:“洛哥,你自己看吧。”   屏幕中显示着一张酒店房间内的照片,床上四仰八叉地躺着个人,像是失去了意识,从身形和侧脸轮廓看来确实是段明炀。   黎洛迅速往下瞟了眼,勃然大怒:“段兴烨!你敢动他一下试试!”   “我怎么不敢?”   段兴烨从沙发上站了起来,金仁收回手机,默默退到一旁。   “我以前能把他打得半死不活,现在依然能。他以前毫无还手之力,现在依然是。”段兴烨踱步至他身旁,挑起他的下巴,“你要怪只能怪自己眼光不好,放着好好的黎家大少爷不当,跑去跟这种低贱的货色玩恋爱游戏,结果自己搭了进去,家人也搭了进去。值得吗,黎先生?”   黎洛头一扭,躲开他的手:“我觉得值就行,关你屁事!”   “不关我事?”段兴烨的手缓缓下移,轻笑了两声,突然一把掐住他的喉咙!   “被你害得最惨的难道不是我吗?”   “要不是你们两个,我何至于此?”   段兴烨力气大得吓人,相比之下段明炀以前的“凶狠”根本就是过家家。黎洛被掐得完全发不出声,昂着头,脸涨得通红,只能艰涩地喘息,瞪着眼听他说:   “如果不是你,段明炀他就不会进我家的门,我就不会想要找出他的把柄,就不**差阳错地和我前妻结婚,更不会和她离婚,被她亲手送进监狱……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因为你的一时兴起。”   段兴烨弯下腰,看着他,眼中被怒意逼出了红光,手上不断收力,足以令人窒息。   “我真想让你去死,黎洛。” 第71章   黎洛听了他这一番颠倒黑白推卸罪责的言论,简直无语,想痛骂一句“臭不要脸”,可大脑的供氧已经到达了极限,只能干瞪着眼,眼前景物越来越花,意识涣散,瞳孔开始缓缓放大,隐约感觉整个世界正在渐渐离自己远去。   段兴烨还不松手,紧紧掐住他的喉咙,像是真的要掐死他为止。   “大少爷。”金仁开了口,“他还没说出人证物证。”   段兴烨微微侧头,思考了会儿,估计也意识到现在不是冲动复仇的时候,眼中的红光渐渐褪去,最终松开了手。   “失礼了,黎先生。”   重获自由的黎洛立即倒吸了一大口气,仿佛濒死的鱼被浪重新卷回了海里,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空气,胸膛剧烈起伏,两三分钟后才总算没那么头晕目眩了。   段兴烨已然坐回原位,甚至有心情给自己倒了杯茶。   “说实话,我曾经说想和你交个朋友,是真心的。黎先生你确实聪明、大胆、又很有趣。可惜,兜兜转转,你最终还是与我为敌了,说好的酒,看来也是喝不成了。”   黎洛仍喘着气:“我可没答应过……要跟你喝酒……别、别他妈别自说自话。”   “也对,是我一厢情愿了。”段兴烨端起茶杯,吹了吹,飘散出的热气随风而散。   “看来我们的合作关系,也只能就此散伙了。”   “与我为敌的下场,想必黎先生还记得吧?那我就不多废话了。”   段兴烨气压一沉。   “把你们的证据交出来,否则,你那昏迷不醒的爱人可能要受点皮肉之苦了。”   “你敢!”   黎洛怒吼着使劲朝前一冲,椅子发出一声刺耳尖锐的擦地声,往前挪动了半米。   段兴烨视若无睹,从容地呷了口茶:“你猜我敢不敢?”   黎洛紧咬着后槽牙,死死瞪着他,以目光与他对峙,眼中腾腾的怒气仿佛一把熊熊燃烧的烈火,似乎下一秒就要冲上去将他烧成灰。   然而随着时间的流逝,火苗的燃势渐渐弱了下去。或者说,被压抑了下去。   段兴烨笃定了他不敢拿段明炀的安全来赌。   他也确实不敢赌。   沉默地对峙了近一分钟,黎洛最终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咽,闭上眼,深呼吸,再缓缓睁开,像是做出了一个极为艰难不甘的决定:   “只要你保证不伤害他……我就把我知道的告诉你。”   段兴烨心满意足:“成交!”   相比起他愉悦的语气,黎洛的语调可以用沉重来形容,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硬拽出来的,极为不情愿:“苏芷她……给了我们一部分证据……以防泄露,我那儿没有备份,都交给段明炀保管了。”   “他保存在哪儿?”   “我不清楚,他怕我惹事上身,不让我知道。”黎洛想了想:“金仁可能知道,喂,金仁,你老板一般把重要文件存在哪儿?”   金仁略一思索:“段总家里有个保险柜,可能存在那里。”   段兴烨:“保险柜密码是多少?”   “不清楚。”   段兴烨的目光转向黎洛。   黎洛:“别看我,我也不清楚。”   段兴烨:“那让我猜猜……不会又是你的生日吧,黎先生?”   “又?”黎洛捕捉到了关键词,“段少爷,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曾被当作保险柜密码?你不是没参与当年我家的事吗?”   “我倒是希望我参与了。”兴许是觉得自己稳操胜券了,又兴许是憋了太久总算可以倒一倒苦水,段兴烨这回没有再避而不谈,相当坦白:   “本来只是为了监控我弟才装的摄像头,没想到派上了作用。可明明是我拍到的视频,明明是我搞到的密码,我爸看了却以为是我弟故意接近你套取情报,功劳全被他占了,顺顺利利地进了我家门。我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啊……”   黎洛回敬:“那你也是帮凶,你爸是主谋。”   “不,命运才是帮凶,老天才是主谋。如果不是天时地利人和,要想整垮你们家,还真没那么容易。”   黎洛:“呵,得了吧,你们怕不是蓄谋已久,早就联系王东升了吧?我们录音都有。”   段兴烨:“既然你都掌握证据了,又何必戳穿呢?大家心知肚明即可。”   黎洛:“所以你这是承认你们伙同内奸陷害我爸了?”   段兴烨:“这怎么能叫陷害呢,不过是利益之争,智者胜罢了。”   黎洛:“把违法犯纪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我只见过你一个。”   段兴烨不以为然:“随你怎么讽刺,总之,现在笑到最后的依然是我。你们耍再多小聪明,也无济于事了。”   黎洛冷哼了声,显然憋着气,可最后也只能说:“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你什么时候放了我和段明炀?”   “不急,我得先确认下你说的是否属实啊。”段兴烨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贴在耳畔,过了一会儿又放下了。   “郊区信号怎么这么差。”   他颦眉又拨了次,依然没拨出去,只好拿起一旁的电话机,拨了个宅子里的内线号码,这回终于通了。   “过来一趟。”   黎洛不知道他喊了谁过来,过了约莫一分钟,身后的房门被敲响,传来一道有些耳熟的声音:   “少爷。”   “进来。”   待那人进入房间,走到段兴烨跟前,黎洛才看清来者何人。   “哟,好巧,又见面了,保镖大哥。”他像看见老熟人似地打了声招呼。   保镖不答,微低着头,谦卑又恭敬,连眼角的疤看着都不那么狰狞了。   段兴烨:“带人去段明炀的房子里搜一搜,找到保险柜搬回来。”   黎洛插嘴:“你还不知道密码呢,搬回来有什么用?”   段兴烨:“没有密码,但我们有你啊,只要你在我手里,还怕段明炀不告诉我?”   黎洛痛骂:“阴险!”   段兴烨哈哈一笑:“过奖。”   接着对保镖说:“多带几个人,做得隐蔽点,别被人发现了。”   “是。”   “出去吧……等等,我爸去哪儿了?”   “董事长在书房看文件。”   “你让他先别看了,说我已经审得差不多了,请他过来商量下一步。”   “好。”   保镖告退后,段兴烨将杯中茶一饮而尽,舒爽地长叹了口气。   “憋了这么多天,总算神清气爽了。”   黎洛嗤道:“段少爷放松得也太早了吧?就算我爸的事被你销毁了证据,可苏芷那边的证据已经提交警方了,你仍旧躲不过,还是要坐牢。”   段兴烨笑着摇摇头:“黎先生还是太单纯,我既然能对付得了你这个大明星和我弟那个狠角色,我还怕对付不了一介女流吗?”   黎洛:“你在保释期间,骚扰举证人只会让你更快进监狱。”   “这不用你提醒,我自然知道。但对付她,根本无需我亲自出马。”段兴烨悠然道,“我早就知道她偷我电脑里的数据,只不过念在夫妻一场,才没有多计较。”   “但我既然知道了,怎么可能一而再再而三地让她偷出‘证据’?”   段兴烨哼笑:“前期那些开房记录确实是真的,可后期那些交易记录……如果警方一一去核实,就会发现,酒店和会所的监控根本没拍到我,因为我去的压根不是那些地方,她拿到的交易账目统统是王经理的‘杰作’。你猜,到时候警方会怎么想?”   “……警方会觉得,苏芷为了报复你出轨,盗刷你的卡,伪造了这些交易记录。”   “聪明,不愧是你。”段兴烨拍手鼓掌,“可惜你们三个机关算尽,依然一场空。我顶多背负个出轨的骂名罢了,她可是实打实地犯了法。最后要进监狱的,指不定是谁呢。”   “段少爷好狠的心,连自己老婆都这么算计。”黎洛道,“既然你早就有准备,为什么警察问你的时候什么都不说?”   段兴烨笑笑:“那当然是为了放长线,钓你们两条大鱼,外加表现良好,给自己争取保释机会咯。”   黎洛:“没想到段少爷这么深谋远虑,以前真是小看你了。”   “现在高看也来得及。”段兴烨站起了身,“好了,聊得够久了,我估计这会儿我弟该醒了,我先去问他保险柜密码,回头再来对付你,最后对付我前妻,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等等。”黎洛喊住他,“按你这么说,王东升既知晓你家陷害我家的证据,又有你指使他陷害苏芷的证据,你留着他,不怕是个后患吗?”   段兴烨微笑:“这点不劳你操心,处理完你们,我自然会去处理王经理。”   黎洛立刻朝一旁的金仁道:“听听,兔死狗烹,你也逃不了!”   段兴烨:“黎先生,别试图策反了,他们俩情况不一样。王经理曾经背叛过雇主一次,手里还握有证据,我早晚要处理他的。而金仁一直都是我们家的人,也没有参与那件事,手里毫无证据,不构成威胁,我自然不会对他做什么。”   黎洛冷笑:“王经理要是听见你这些话,不知该有多心寒呢。”   段兴烨也笑:“可惜他听不见,还老老实实在酒店守着,当我们家的看门狗呢。”   “狗急了也是会咬人的,当心啊,段少爷。”   “多谢提醒。”段兴烨显然没放在心上,“我先走一步,你就在这间屋子里好好呆着,别想逃跑,外头都是我们家的保镖。金仁,把他绑紧一点。”   金仁点头,上前了一步,站在黎洛身后,蹲下-身。   “绑完了去书房喊我爸一声,他怎么还不过来,要错过好戏了。”段兴烨已经握上了门把手,回头问,“好了没?”   “好了。”   回答的却是黎洛。   段兴烨目露困惑,有些莫名和好笑:“黎先生,你好什么?”   黎洛站起身,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活动了下筋骨,朝他粲然一笑:   “准备好揍你了啊。”   段兴烨尚未来得及弄明白发生了什么,一阵呼啸而来的拳风已至颊畔,左脸骨头猛地一痛,下一秒便天旋地转,“砰!”一声被掀翻在地!   “嘶……”   他趴着地上龇牙咧嘴,痛得仿佛骨头都裂开了,感觉有什么温热的液体从鼻子里流了出来,流入嘴里,腥甜腥甜的。   一抬眼,便看到了散落在地板上的绳索。   以及眼前的两双皮鞋。   他视线缓缓上移,看见两个并肩的身影。   “金仁……你……咳咳!”   段兴烨立即费劲地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自己现在这副样子有多狼狈,迅速后退到门边上,握上了门把手。   “你们、跑不出去的……咳咳!金仁……你这是在找死!”   “跑不出去的是你。”   黎洛说完,将手伸进羽绒服内,从里衣的胸口撕下一个拇指大小的圆形贴片。   他朝段兴烨笑了笑,话却是对着监听器说的:   “喂喂,在吗?你们可以进来了。”   话音刚落,段兴烨手中的门把突然动了一下。   可他分明没有拧。   他像只受惊的兔子一样立即往后跳了一步。   下一道声音从房门外传来,低沉且冷静。   “我在。” 第72章   听见这声回话的一霎那,黎洛的心跳都漏了半拍。   随之而来的是汹涌如浪潮般的惊喜与欢欣,简直令他手足无措。眼中的一星半点儿暴戾全部散了个干净,抬手迅速捋了捋头发,将耳鬓散落的发丝挽到耳后,露出整张脸。   他脸上仍带着电影里的妆,嘴角稍稍一扬,整个人便显得明净不可方物。   久违的见面,必须得让某人惊艳才行。   他想象中段明炀此刻也应该是西装革履,英俊逼人,迈着自信从容的步伐走进来,宛如电影中隆重登场的最终大boss,用强势的气场令所有人折服,也令他更加爱慕。   “咔嚓”一声,房门终于打开了。   黎洛期待万分地伸长脖子望过去――   然后笑容僵在了脸上。   “明……炀?”   眼前的人确实穿着西装,可外套皱得不像话,仿佛被扔进滚筒洗衣机滚了三天三夜,里头的白衬衫崩了两粒扣子,领口歪歪斜斜地垂落着,还不如不穿。头发更是杂乱无章,惨不忍睹,好似在龙卷风里睡了一晚上。   若不是那张脸还是熟悉的,黎洛几乎以为走进来的是个不修边幅的流浪汉。   出国一趟,高冷霸总立志当狂野男孩了?   这幅画面过于震撼,直接令他大脑当机了三秒。   这还不算完。紧接着走进来的江流深,不比段明炀好到哪儿去,甚至更为狼狈,脸颊明显肿了一坨。   黎洛咽了口唾沫:“你们……是刚从非洲逃难回来吗?”   江流深捂住脸,先告起了状:“你问问你家这位,有没有人性,要不是我拦着他不让他冲进来,计划早就暴露了,他倒好,非但不领情,还给了我一拳!”   黎洛看向段明炀:“你干嘛要冲进来?”   段明炀不答,默不作声地走到段兴烨跟前,一把抓起他的右手手腕。   段兴烨:“你做什――啊啊啊!”   段明炀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右手,冷漠地看着段兴烨惨叫倒地。   黎洛看得目瞪口呆。   第一次见识到了段二少爷“狠辣”的一面,果真名不虚传。   江流深冷哼:“这家伙,听见你被掐,立马跟我急眼了。我就说有金仁在你肯定没事,还不信我,现在信了吧?”   段明炀像没听见似的,径自走到黎洛面前,抬起手,轻抚他脖子上的一圈红痕。   “疼吗?”   黎洛近距离看着他乱七八糟的样子更想笑了,努力憋回去:“还好。”   “对不起,还是让你遇到危险了。”   黎洛摇了摇头,覆上他的手背,十指交叉,握着他的手缓缓往上,直到与自己的脸颊相贴,轻轻蹭了蹭段明炀温热宽厚的掌心。   “知道你在外边后,我一点都不觉得危险了。”   江流深:“呕。”   黎洛:“……”   段明炀:“……”   江流深:“两位大爷,能不能看看现在是什么状况?要打情骂俏请回家好吗?”   倒在地上的段兴烨总算缓过痛劲儿来了,用另一条完好的手臂艰难地撑着地站了起来。哪怕他再傻,此刻也明白自己被设计了:   “我爸呢……你们把他怎么了?!”   “别急,段先生。”江流深道,“你爸已经被送去警局喝茶了,马上就送你去父子团圆。”   “你们――”   江流深打断他:“我知道你有很多问题,咱们路上慢慢说,保证让你输得心服口服。”   段兴烨歪歪斜斜地靠在墙上,鼻血还在不断往下流,捂也捂不住,看着眼前四个将他包围的人,最终重重地哼了一声,不再挣扎了。   江流深:“这还差不多,走吧,咱们一起去把这事儿收个尾!”   走出别墅的时候,段兴烨的目光到处东张西望,似乎是在寻找什么人,待看到大门口站着的自家保镖时,脸上立即浮现出了一丝欣喜。   保镖恭敬地开了门:“段总,请。”   段明炀:“嗯。”   段兴烨:“……操。”   黎洛看着他瞬间唰白又迅速铁青的脸色,不禁乐了:“没想到吧,你这一屋子都是我们的人,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段兴烨黑着脸不答,直到被保镖按进了车里,和里面原本坐着的人打了个照面后,憋着的气瞬间炸开了,也顾不得什么风度不风度了,指着对方便破口大骂:“王东升!你这个混账!我就不该相信你!”   王东升此刻手被绑着,脸色也不太好看,瞥了他一眼:“少爷,你不是说要处理我这条狗吗?现在说相信我是不是晚了点?”   “你!”段兴烨被他噎住,气得脸红脖子粗的。   “你们俩冷静点,可别打起来,以后或许还得当狱友呢。”黎洛边说着,边和段明炀一起上了车。   江流深等人紧随其后,七座的商务车立刻被塞得满满当当,金仁负责开车,江流深坐在副驾驶,保镖则坐在最后排负责看管二人。   黎洛坐在中间的单人座,和段明炀的座位隔了一条通道,嫌距离太远,干脆侧过身,头靠着椅背,安安静静地注视着他。   段明炀察觉到他的视线,转过头,问:“怎么?”   黎洛牵起他的手,冲他一笑:“没怎么,好久没看到真人了,想多看你几眼。”   前座的江流深:“呕。”   后座的段兴烨:“呵。”   黎洛:“……特么有完没完?又不是说给你们听的,不想听把耳朵给我堵上!”   段兴烨:“黎先生,我真搞不明白,我怎么会栽在你这种人手里?”   江流深立刻接话:“他这种恋爱脑当然搞不定,还不是我想出的绝妙主意。况且要不是我借的私人飞机,他们俩现在还相隔十万八千里呢,哪儿有机会在这儿腻腻歪歪?”   黎洛:“所以骗我到没监控的地方让金仁喷我一脸辣椒水也是你的主意?”   正在开车的金仁:“是的。”   江流深:“诶诶,先别急着生气,我这不是怕你知情了就演不出那种拼死搏斗的效果了嘛。而且要是被监控拍到了,有人报警就麻烦了,看我考虑得多周到。”   “周到你个鬼!”黎洛猛踹了脚前座椅背,“你爸爸我演技好得很,我看你就是想趁机捉弄我!”   拐了个弯的金仁:“有可能。”   被踹得弹出去又靠回椅背的江流深听见这话,登时怒了:“你们夫夫双打我也就算了,怎么还带个旁白?姓段的你评评理,这事儿能成是不是有我的功劳?”   段兴烨:“我感觉是。”   江流深:“谁问你了?!”   段兴烨:“我不姓段吗?!”   王东升:“……你们能小点儿声吗?我吃了安眠剂头还晕着呢。”   段兴烨:“你吃什么安眠剂?不是让你给他吃吗?蠢货!”   王东升:“我要是成功了我还会在这儿吗?你才蠢吧!”   “反了你了!”段兴烨气得一头就要撞上去,保镖赶紧将他们俩拉开。   黎洛在前排看好戏看得相当愉悦,拍手道:“王经理,我早就提醒过你,不要抱错大腿,可惜你不听,落得这种下场,只能怪你自己啊。”   王东升哼了声,扭过头看向窗外,谁也不搭理了。   黎洛也懒得再嘲讽他,眼前还有更重要的人呢。   “诶,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他摇晃着段明炀的手,像个讨糖果吃的小孩儿,巴巴地望着他,“你怎么一夜之间回来了?什么时候计划好这些的?”   段明炀也侧过身,抚上他的手,低声娓娓道来:“一开始确实是江先生的主意。他听说警察那边问不出话,觉得蹊跷,想再去查查苏芷的证据有没有被动过手脚,正好我也在查,于是就恰好碰上了。”   黎洛:“所以你们一合计,干脆一起查了?”   段明炀:“嗯,结果查出来,交易记录是真的,但却并非真的有交易。这些记录,是故意做出来给苏芷看的。所以,江先生就提议,让我假装中计,再让你去套话。趁他们以为自己胜券在握的时候,再杀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黎洛不禁感动道:“哇,你们就这么相信我能套出话来啊?”   段明炀:“嗯。”   江流深:“那当然,这世界上除了我之外,你是最会忽悠人的了。”   黎洛又踹了前座一脚:“闭嘴!”   转头对段明炀笑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遇到危险的,肯定是有什么目的才让金仁把我绑过去。”   金仁:“洛哥,你刚开始好像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开始只是没反应过来。”黎洛立刻道,“仔细一想就明白了,你之前说明炀招的助理有问题,那他怎么会信任你一个由他爸派过去的助理呢?肯定是你对他百分百坦诚了,他才会信任你,并且派到我身边来。”   江流深不屑一哼:“所以监听器也是你自己发现的?”   “……”黎洛怀疑江流深这人生来就是为了拆他台的,“……我承认,金仁拍了我胸口一下我才发现了监听器。”   江流深:“真的?”   黎洛:“……他还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句话。”   江流深:“什么话?”   黎洛:“……照片是假的,段总和深哥在外面,您胸口的是监听器,请尽量套话。”   江流深笑得狂锤椅背:“这不全是他给你剧透的嘛!跟你有什么关系?”   后座的段兴烨也嘲笑:“我还当你们早就串通好了呢,原来手段这么弱智。”   看着窗外的王东升:“被弱智手段骗上钩的人岂不是更弱智。”   段兴烨:“……”   保镖:“别打了!!都给我坐好!!”   黎洛踹完前座,扭头就委委屈屈地扑到了段明炀身上:“我还是起到了一点作用的对吧?”   “嗯,你作用最大。”段明炀将他拉起来,坐到自己腿上,像哄小孩儿似地拍了拍他的背。   黎洛没羞没臊地顺势搂住他的脖子,真人在身畔的感觉比什么都好:“那你是不是要奖励我?”   段明炀望着他,忽然搂着他的腰将他往下一压,高出的前后座椅阻挡了车内其他人的视线。   黎洛以为他要亲自己,眼睛都闭上了,却迟迟等不到一个吻。   只有耳畔拂过一阵热风,紧接着,响起一道低柔的声音:   “把我奖励给你,要吗?” 第73章   黎洛被这句话撩拨得都快找不到东南西北了,也不管他们俩还在车上,周围还有多少人坐着,立即侧过脸,去寻段明炀的唇,呢喃着:“要的,我――”   “到警局了。”金仁忽然说。   “……”   黎洛被他喷辣椒水的时候都没这么想扣他工资。   段明炀听见这话后便松开了他,正襟危坐:“起来吧。”   黎洛无奈,只得跟着坐正了,起身的时候无意间往窗外一瞥,顿时动作僵住。   警察局外全是记者,各个扛着相机和话筒,不知是谁喊来的,此刻看到了车子前座的金仁和江流深,统统像闻到猎物气息的捕食者一样火速围了过来,将他们的车包围得水泄不通,光黎洛这边的窗户就站了七八个,正伸长了脖子往车内张望,想要一窥究竟。   黎洛见状,僵着脖子缓缓转过头,看了看自己现在的姿势。   他正坐在自己大老板的腿上,搂着大老板的脖子,明显一副意图勾引大老板的模样。   虽然以上属实,但要是以这种形象公开出柜的话……是不是过于风骚了?   万一大家看了这幅画面,以为他是一厢情愿怎么办?万一……他以后的人设变成霸总的小娇妻了怎么办?   这一世英名就有点不保了啊……   “他们看不见里面。”段明炀及时阻止了他发散过度的担忧,“等一会儿,警局会派人出来开道的。”   经他这么一说,黎洛又往窗外仔细看了眼,才发现那些记者的眼神确实没对焦在他脸上,只是在往里张望而已。车窗玻璃应该是单向可见的。   黎洛拍拍胸口,总算舒了口气:“吓死我了。”   “瞧你那点胆子。”江流深哼笑,“别慌,都是哥喊来的,把事情搞大点。有哥在,你不用露面,老老实实在车里待着。”   黎洛立马不乐意了:“我都参与全过程了,你不让我参与大结局?”   江流深:“这事太复杂,你要是现在参与进来,免不了被审讯,拍戏进度就得耽搁了。况且我们先要解决的是苏芷的案子,本来就跟你没什么关系,等**易这桩案子锤死了,我们再处理你爸的案子,到时候估计你电影也拍得差不多了,保证让你参与大结局。”   黎洛思量了会儿,觉得挺有道理,勉强同意了:“行吧,那你们当心,我在车里等你们回来。”   江流深笑笑:“放心,这世上没你哥摆不平的事。”   这时,警局派出来的人已经将车子周围聚拢的记者驱赶得差不多了,留出了一条直通门口的道。江流深率先打开车门走了出去,立即将所有的媒体镜头吸引到了自己身上。   黎洛在车里看着他在车外独领风骚,像走红毯似地笑着与各路记者打招呼,不得不敬佩地感慨一句:“姓江的总是这么游刃有余。”   段明炀扶他起来的手一顿,低声道:“确实。”   黎洛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笑问:“你不是一直看不惯他吗?怎么突然承认他厉害了?”   “我对你说过很多次别参与这件事,用了各种方法想让你远离,都没能阻止你。”段明炀淡淡道,“而他只用一句话,就让你同意了留在车里,确实厉害。换作我来说,大概又会失败。”   黎洛一愣,总觉得段明炀话里有话,而且好像……还带着点酸味。   后座的段兴烨忍不住嗤笑:“弟弟,你也不看看人家江大少爷什么出身,受过什么教育,当然比你会办事、会说话。你跟他比,不是自取其辱么?”   段明炀没说话,黎洛先按捺不住了:“段兴烨,你还嫌死得不够快是不是?再说一句屁话我现在就送你归西。”   段兴烨:“反正我都是要进去的人了,我还不能说个痛快吗?你们俩能在一起我才觉得匪夷所思,门不当户不对到这种程度,早晚得吹。”   黎洛:“都什么年代了你还跟我谈门当户对?明炀,别听他胡说八道。”   段兴烨哼了声:“这种阶级不对等的关系我在圈子里看得多了,多半没好结果。像他这种烂泥里出身的人,爬得再高,和我们终究是格格不入的。他表面装得越高傲内心就越自卑,越自卑越嫉妒能和你青梅竹马门当户对的江流深。我猜的对不对,弟弟?”   黎洛:“你放――”   段明炀:“对。”   “……啊?”黎洛呆住。   “我是嫉妒他,那又怎样?”段明炀脸上没什么表情,反手脱下自己的外套,罩到了黎洛身上,指了指他:   “他想要的是我。”   “就是!”黎洛立即高声附和,可一说完,又觉得前半句话不太对劲。   段明炀嫉妒江流深干嘛?   “等等,明炀……”   没等他说完,车门就被外边的警察敲了两下,示意他们可以下车了。大部分记者已被江流深吸引走,剩下的少部分拦到了离车较远的地方,只能举着长焦镜头远远地拍摄。   “你先回片场,我处理完再来找你。”段明炀不容分说地将罩在他身上的外套往上一拉,盖过了他的头顶,严严实实地挡住了他的整张脸。   黎洛被蒙在一片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感觉到段明炀轻轻地抱了下他,接着松开了手。   “等一下……”他伸手想去抓段明炀,可连衣角也没够到。   之后,他听见了车门被拉开的声音,听见了段兴烨和王东升被警察带下车的拉扯声,甚至听见了远处摄像机的快门声,但直到车门再度关上,也没能再听见段明炀的声音。   “洛哥,他们都进去了。”车里只剩下驾驶位的金仁,“我们要在这儿等着吗?”   黎洛扯下段明炀的外套,看了眼外边渐深的夜色,以及不远处那群打算等警察一走就冲过来的记者,微微出神。   半晌后,摇了摇头,又重新把脑袋埋回了外套里,深深地吸了口气――   “回片场吧。”   车子沿着高速公路平稳地行驶了近两个小时,回到市郊的拍摄基地时已经九点多了,警察局那边还没来消息,估计仍在审讯中。   黎洛知道这事没那么快解决,但又实在挂念,发了好几条信息去,都石沉大海,只好先入住剧组在片场附近包下的酒店,接着等音讯。   金仁的房间在他隔壁,和邓良住一间标间,陪着他走到了房门口,敲响了自己的房门。   “谁啊?”邓良澡都洗完了,穿着睡衣和拖鞋出来开门,手里还拿着个遥控机,一见门外的两人,嘴立马一噘,“洛哥你又去哪儿浪了?这么晚才回来。还有金哥,你不是说下午来嘛,我等了你一天,到最后活都是我干的,可把我累坏了。”   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揉了揉并不存在的腰。   “陪洛哥办事去了。”金仁言简意赅地概括完毕,径自进了房间。   “办事?怎么不带上我?”邓良嘴噘得更高了。   黎洛拿房卡刷开了门,看了眼他:“小邓子啊,我有时候真羡慕你这样无忧无虑、什么也不知道的生活。”   邓良:“啊?”   “可惜上天赐予了我和金仁过高的智商,我们只能用来努力报效社会、惩恶扬善了。”黎洛打开了房门,冲他笑笑,挥了挥手中的房卡,“一个温馨建议,以后少惹你金哥,晚安。”   “什么乱七八糟的……”邓良挠了挠头发,思忖了半天,突然一拍脑袋瓜!   这不还是拐着弯儿说他傻嘛!   黎洛进了自己房间,累得澡也不想洗,把外套往床上一扔,羽绒服一脱,接着原地一蹬,飞扑上了柔软的大床。   段明炀本就皱巴巴的外套被他蹂躏了一路,皱得都不成样子了,他寻思着反正也不能穿了,干脆心安理得地垫在了下面,趴在床上,又打开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结果没看到段明炀的消息,倒是看见了段明炀的热搜。   还是和江流深一起。   这场面可真是人间罕见,他立即点进去看内容。   果不其然,是在说晚上他们俩押着段兴烨进警局的事。   段家的家事这阵子本就闹得沸沸扬扬,上午段兴烨被保释的信息传出后已经上过一次热搜了,话题里统统是在骂的。谁曾想才过了几个小时,段兴烨又满脸是血地被带回了警察局,手还疑似骨折了。   最扑朔迷离的是,他竟然是被自己弟弟和貌似没什么关系的江流深带回来的。   网友们哪儿能错过这么精彩的瓜,立即展开了激烈的讨论与推理:   [现实果真比电视剧还精彩,这场豪门风云已经到烧脑的地步了,我赌段家二少是好人,毕竟深哥江湖地位在那儿摆着,他出手协助的人,肯定坏不到哪儿去。]   [他们俩会一起出手的原因我只能想到黎洛了,可黎洛又没出现,再说了,苏芷这事跟黎洛好像没什么关系啊?]   [据说车里还有黎洛的经纪人和另外一个人,但没拍到脸,我怀疑是黎洛本人。]   [其他的我不管,我只知道“难段舍黎”又可以放心磕了!]   [这事疑点太多了,为什么深哥脸颊高肿?为什么段总衣衫不整?为什么渣男鼻血狂流?他们三个人是约架去了吗?]   [插句题外话,两位大佬同框真的A出天际,我又可以了。]   [想看后续,我不差这点流量,你们记者能不能给点力?都几个小时过去了?]   ……   段明炀的风评有所好转自然是件好事,可连江流深都有名有姓了,他这个从头到尾都参与其中作出了巨大贡献的领衔主演却只能隐姓埋名,活在网友的猜测中,实在是令黎洛不爽得很。   要不是出于成年人的理智,他简直想亲自下场买条双人大名热搜,把段明炀和江流深的热搜压下去。   但他当然没法这么做,只能郁闷地在床上打滚。滚到一半看到被自己压在下面的外套,突然灵机一动。   既然明面上不能参与,那他可以暗戳戳地参与啊。   主意一定,黎洛立即翻过身躺在床上,枕着段明炀的西装外套,举起手机拍了张自拍,配文:   [今天做了好多事,好累啊,希望一切努力都能有个好结果,希望属于我的能回到我身边,晚安。]   他大致能猜到网上会如何猜测议论他这条微博,但他也不在乎。一发出去,便迅速切换到小号,进入段明炀账号的主页守着。   按上次段明炀转发的速度来看,肯定把他设为了特别关注,那只要等段明炀处理完事情从警局出来,一打开手机,就一定会看见这条新微博。   他会不会认出自己的外套?会不会转发说一句“晚安”?   黎洛美滋滋地想着,一遍遍地刷新着主页,刚开始间隔五分钟,后来间隔十分钟,再后来……手机都拿不稳了。   这一天过的,早上是高强度打戏,中午是被迷晕绑架,傍晚是脑力与演技大爆发,如今到了深夜,只剩**心俱疲了。   他靠在床头打了会儿瞌睡,醒一下就刷新一下手机,勉强又坚持了半个多小时,依然了无音讯,实在撑不下去了,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头一歪,彻彻底底地沉入了梦乡。   梦里也对某人牵肠挂肚,迷迷糊糊地喊了好几声“明炀”。或许是上天可怜他,真让他把人给唤来了梦里,一上来就又是抱又是亲,还被段明炀带进浴室摸了个遍,他靠在炙热结实的胸膛上,连梦话都是热的,含混不清地重复着车上那个问题的回答:   “要的……我要你……”   梦里的段明炀听了,突然变得很粗暴,又将他抱出了浴室,扔到床上,用被子将他紧紧裹住,只露出个脑袋。   做完这些,段明炀忽然又变得很温柔,躺到他身边,拥他入怀,下巴抵在他的头顶,微哑的嗓音低沉而缱绻:   “一直都是你的,晚安。” 第74章   醒来的时候,外边天还没大亮,只透进来朦胧的日光。黎洛半睁着眼,望着灰乎乎的天花板发了半天呆,才想起来自己身在何处。   片场附近酒店的舒适度是真的远比不上市中心的高档酒店,大床房还这么挤,枕头也硬邦邦的,硌得慌。空调大概出了什么故障,怎么左半边身体这么热,还有热风吹在脸上,右半边身体就凉凉的……   黎洛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侧过身,往热源拱了拱,整个人贴上了旁边的墙。   嗯,暖烘烘的,舒服了。   他心满意足地继续睡了。   五分钟后,倏然睁开眼。   等等,酒店的床好像不靠墙啊??   黎洛缓缓抬头,率先映入眼帘的是身边男人微张的唇,正在往自己脸上喷出热气,睡得正酣。   他稍稍往后退了点,借着微弱的日光看清了男人的整张脸。   依然是英俊的,只是眼睛周围一圈隐隐发黑,面色难掩疲惫,睡觉时也微皱着眉,显得有些凶恶。   无论是从颜值看还是从神态看,都不是一副会让人觉得安心的长相。   警惕性也高得可怕,他仅仅远离了片刻,熟睡中的男人便清醒了,眼睛睁开一道缝,看清了他的方位,紧接着,搂在他腰间的手臂一收力,垫在他脖子下面的手臂一圈拢,又将他拥入了自己的地盘。   恶龙对待自己的宝藏大概都是这么小气的。   “几点了。”   段明炀含糊沙哑的声音从他颈窝里传出来。   黎洛看了眼床头的闹钟,为了早起拍戏特意买的,此时还没响。   “七点不到,还早,再睡会儿。”他轻轻地拍了拍段明炀的后背,没再动作。   没见面的时候总是变着法地勾引这个男人,如今真见面了,甚至躺在一张床上了,他却只想和段明炀这样相拥着、安安静静地睡到天荒地老。   失去了那么多回,连拥有对方呼吸过的空气都觉得可贵。   段明炀问完,没再说话,黎洛以为他又睡着了,可过了一两分钟,他却抬起了头。   “不睡了吗?”黎洛问。   “睡不着了。”段明炀枕在他脑袋下边的手臂曲起,五指插入他的发丝间,轻轻抓了抓,“太长了,可以剪了。”   “都剪过一次了,你是有多看不惯我的头发啊。”黎洛不大高兴地小声嘟囔了句,“以前明明说喜欢的。”   “什么?”段明炀没听清。   “没什么。”黎洛别过脸,假装不理他了,看他怎么反应。   段明炀的手指仍旧拨弄勾绕着他的发丝,静静地看着他,忽然托住他的后脑勺,脸压了下来。   唇上一热,转瞬即逝,黎洛愣住,呆呆地看着段明炀退回原位。   “欠你的早安吻。”   黎洛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莫名地有点臊:“干嘛啊,说都不说一声……”   “你昨晚也没说一声。”段明炀回,“我一来就对我又抱又亲,缠着我不放手。”   黎洛耳朵一红:“我还以为做梦呢,谁知道你真来了。”   “我说过事情处理完会来找你的。”   “几点到的?”   “两点左右。”   “那么晚?”黎洛顿时不气了,心疼地抚上他的眉眼,“是事情很棘手吗?”   段明炀摇头,拉下他的手,放在唇边轻吻:“昨天审讯到凌晨,律师还在狡辩,但也是最后的挣扎了,证据确凿,定罪只是时间问题。”   “那就好。”黎洛的心稍稍定了定,解除了一项危机,整个人都松散了下来,像没骨头似地窝进了段明炀怀里,“今天能陪我了吗?”   他们两个从昨天见面到现在为止,连好好说会儿话的时间都没几分钟,一点都没有小别胜新婚的气氛。   “今天要回公司一趟。”段明炀竟然拒绝了,“盯着董事长位置的不止段兴烨一个,昨晚已经有董事成员得知消息蠢蠢欲动了,下一个目标可能就是我,我要去看下公司里的情况。”   黎洛对这个回答相当不满意,但也明白段明炀是身不由己,只好“哼”了声:“行吧,知道你忙,但我等了你这么多天,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想对我做的吗?”   只要段明炀下一秒翻身把他压在下面,他立马联系导演把他今天的戏挪到下午场去,一上午都不出房门了。   “有。”段明炀说,“我来找你,是有些话想当面告诉你。”   黎洛立刻黏上去,含着期待问:“什么?”   段明炀:“如果我爸和我哥这次被定罪,那董事会就会将他们革职。”   黎洛没想到还是聊公事,刚才热情劲儿立马烟消云散了,意兴阑珊道:“哦,这肯定啊,所以呢?”   “以我现在在董事会的支持率,如果想要争一争那个位置,应该有希望胜出。”段明炀神色严肃,“但我不会去争,也不会留在董事会,我会彻底离开段家,不再拿他们一分钱。”   黎洛怔住。   胜利的希望就在眼前了,段明炀却放弃了胜利的果实,把那么大一笔财产拱手让人,听上去似乎很傻。   但从段明炀这些年的遭遇来看,作出这番决定,也算是情理之中。   “嗯,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黎洛认真回他。   “你最好再考虑一下。”段明炀却道,“这样一来,我就不再是段家的二少爷了,资产只剩下一家影视公司,收入和地位都会比以前低很多。”   “而你爸翻案之后,你家的股票应该会迅速回升,甚至可能超过江家,到时候你的身价会是现在的百倍不止。”   “我可能很长一段时间内,都追赶不上你,黎洛。”   黎洛一听这话,立刻警觉:“你想说什么?不会是昨天被你哥的话洗脑了吧?我真不在乎这些!你可别又说我们不合适要分手什么的。”   “我说过不会再提了。”段明炀嘴上这么说,却抽出了自己的手臂,稍稍退后了些,似乎有意拉开距离,“我只是想把未来五年、甚至十年,我们之间的差距告诉你,如果你考虑清楚了,还是选择和我在一起,那你至少五年内都不能反悔,要等我追上来,知道吗?”   黎洛前几句还听得云里雾里,不清楚他想表达什么,听到最后句,终于豁然开朗了。   “段总,你这是在约束我?”他笑问。   段明炀看似像过去一样,把决定权交给了他,自己处于被动地位,实则已经悄悄亮出锋利的爪子。待他一答应,乖乖走入对方的地盘,估计立马会被拖回老窝,吃得渣也不剩。   还五年呢,一辈子都别想逃了。   看来前阵子的努力没白费,起码让这只食肉动物开始慢慢露出野性的本性、转守为攻了。   “看你怎么想了。”段明炀挑他的下巴,拇指缓缓摩挲着他的下唇瓣,沉黑深邃的眼眸能把人吸进去,语气低柔得近乎诱哄,“愿意等我吗,黎先生?”   黎洛心神一荡,努力稳了稳,佯装思考了起来:“唔……那我可得趁着认真考虑考虑,毕竟五年还挺长的。万一像你说的一样,我身价涨了百倍,那我岂不是能接触到更多上流成功人士?”   段明炀:“……嗯。”   黎洛:“说不定会有比你更英俊更有钱的呢。”   段明炀:“……”   黎洛:“或许还比你幽默风趣。”   段明炀:“……”   黎洛:“可能比你还宠我爱我。”   段明炀:“不可能。”   黎洛“噗嗤”一声笑了:“怎么到这儿就否定了?”   段明炀不答,翻身下床,拿过旁边椅子上的衣服,背对着他穿戴起来。   “诶,别生气啊,不是你提议的么?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呀。”黎洛撑起身,笑得愈发得意,“段总,你这么爱吃醋可不行,以后我身边优秀的人会越来越多,你要是不好好对……我……”   他很快止了声,因为转过身的段明炀脸色沉得有点吓人。   眼前的某样东西也剑拔弩张的,狰狞得很。   “一大早火气就这么旺啊……”黎洛咽了口唾沫,把被子一掀,呈个大字型躺平了,一副打算英勇就义的样子,“轻点儿,我还得拍戏呢。”   段明炀俯身压下来,双臂撑在他的脑袋两侧,用自己身躯所投下的阴影笼罩住他,迎面而来的压迫感令黎洛不自觉地放缓了呼吸。   “黎先生,我刚才忘了说,我们之间,还有另一个差距。”   “……什么?”   “我倾向于在完全得手前保持冷静、隐藏自己,而你喜欢从一开始就尽情表现自己,把自己暴露无遗。”   段明炀压得更低了些,高挺的鼻尖抵了下来,眯起眼:   “你现在或许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可等到了我真正想要出手的时候……你会被玩儿得很惨的。”   黎洛的心跳随着他的靠近而加快,听完最后一个字时,已经跳得杂乱无序、毫无章法了。   “怎么个惨法,你让我见识见识……”他挺腰昂头,去触碰段明炀的唇,却被对方躲开了。   “你再招惹我一次,就会知道了。”段明炀退回床边,给他重新盖好被子。自己则套上了裤子,系起皮带,“最后几天试用期,希望你认真考虑清楚。如果转正了,有些事情不是你想喊停就能停的。”   黎洛窝在被子里,不怕死地回敬:“那你也要考虑清楚,如果转正了,有没有能力吃得消我。”   段明炀系皮带的动作一顿。   下一秒就“哗啦”一声把皮带重新抽了出来,折成三段,握在手里。   黎洛见状不妙,立即把被子蒙过头顶,翻过身趴在床上大喊:“我错了!我不说了!”   可惜为时已晚,段明炀黑着脸上了床,抬起膝盖往他后背一压,毫不留情地将他牢牢按在床上,手中皮带扬起落下――   “啪!”“啪!”   隔着厚厚的被子狠狠抽了他屁股两下。   黎洛重重闷哼一声,眼睛立刻红了,探出头委屈地望向身上的人:“好疼呜呜呜,给我揉一揉。”   段明炀用力拧了一把:“欠收拾。”说完又扬起了皮带。   黎洛奋力地原地挣扎扭动,像条被浪冲上岸的鱼,扑腾个不停,边扑腾边喊:“救命啊!打人啦!家暴啦!”   回应他的只有皮带凶狠抽打被子的响亮“啪啪”声。   当然,疼的主要是被子。   最后还是隔壁邓良听见呼救来敲门,段明炀才从他身上下去。   房门一开,自认勇敢无畏实则双手发颤的小助理立刻冲了进来,双手抄着酒店浴室里的拖鞋大喝一声:“谁!敢欺负我们洛哥!我拍――”   “拍什么?”段明炀问。   “……”邓良呆滞地看着面前上衣扣子没扣、下边拉链没拉、手里还握着皮带的男人,怔怔地咽了口唾沫。   “我……拍手鼓掌。”他用手中的拖鞋拍了两下。   后到的金仁一把攥住他的后衣领,将他往隔壁屋拖回去,走廊里传来俩人的声音:   “以后洛哥房里传来什么奇怪的声音都别管,知道了吗?”   “呜呜呜知道了,是纯洁的我对成人的世界了解得太少……” 第75章   段明炀说是“回公司一趟”,结果去了好几天都没再来片场,黎洛只能每天掰着手指数试用期什么时候结束,凌晨一过,就给段明炀发去一条消息:[还剩x天了哦。]   段明炀多半还醒着,会回他一句:[早点睡。],顺便再提醒他一句明天几点要起来拍戏,精确到分钟,记得比他助理还清楚。   老夫老夫的日常也不过如此了。   日子难得如此风平浪静,和平得仿佛之前发生的种种都是在做梦。片场的生活几乎与世隔绝,每天不是拍戏就是吃饭睡觉,相当充实,没多少操心其他事的时间。但尽管如此,外界的消息还是通过各种渠道一个个地传到了黎洛耳朵里,其中最让他惊喜的,就是他爸之前申请的三年减刑批下来了。   冯致安打来电话的时候,黎洛正在扒拉剧组寡淡的午餐盒饭,一听这事,立刻扔了筷子跳起来,把周围几个演员都惊着了,抬头问:“洛哥,怎么了?”   黎洛摆摆手:“没事没事,你们先吃,我接个电话去。”   他捂着手机匆匆跑到了休息室外边,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激动地问:“真的吗?冯叔,那我爸什么时候能出来?”   冯致安算了算:“等手续办完,应该还要一个月吧。”   “那么快!”黎洛雀跃地喊了声,欣喜之余,又有点愧疚,“上次跟他开玩笑说,有可能我们还没翻案他就出来了,结果还真是,哎,我太没用了,还得我爸亲自出马。”   冯致安:“说什么呢,这次事的始末小段都告诉我了,要不是你,哪儿能这么顺利?何况你还吃了那么多苦,我说给你爸听的时候,他都心疼坏了。”   黎洛:“您跟他说这些干嘛呀,他听了也做不了什么,还不是瞎担心。”   冯致安:“那你可小看你爸了,我看他听了啊,斗志满满,好像准备一出来就给你报仇呢。”   “他先给他自己报仇吧。”黎洛乐了,“他出狱的日子定下了您告诉我一声,我们一起去接他,正好我的戏份一个月后也差不多拍完了,应该没什么事。”   冯致安笑笑:“好,到时候再喊上小段,他功不可没。”   “好咧!”黎洛应和了声。   他冯叔这话几乎就是明明白白地宣告了:段明炀已经受到我们的认可了,你带着他来见家长吧。   喜上加喜,一切事态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黎洛哼着歌儿回到休息室,一口气扫光了两盒盒饭,拍拍肚皮,又赶着去拍下一场戏了。   剧组一众配角全员看呆,等他走了,立刻围到一起悄悄议论:   “原来洛哥这么敬业,看来以前都是媒体瞎报道。”   “就是啊,这么难吃的盒饭,我都吃不下去,他居然面不改色地吃完了,还两盒!”   “难怪人家能一直红,太吃苦耐劳了,真的,从今天起洛哥就是我的榜样!”   邓小助理在一旁默默地扒拉着盒饭,感动欣慰的泪水在眼眶中盘旋。   他家洛哥,终于长大了。   由于状态绝佳,下午的戏比预定时间提前两小时拍完了。   导演一喊“卡!”,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黎洛手执长剑,吊着威亚从天而降,长发飞扬,白衣胜雪,衣袂翻飞,眼神分明是冷冽的,面颊却因剧烈运动而泛出了一层淡淡的薄红,宛如冬雪映梅,美不胜收。   摄影师看呆了半晌,直到他快要落地时才想起要抓拍。   这一波花絮图放出去,想不过万转都难。   甫一落地,导演便迎了上来:“刚才这一段演的真是好,我之前还担心你把握不准这个人物的性格,看来是我多虑了。”   黎洛用衣袖擦了擦额角的薄汗,笑笑:“谢谢王导。”   “加油,晚上还有场戏,拍完我们就要进入下一个阶段了,你也要换一身造型啦。”   黎洛点头,趁机问:“王导,我可不可以把晚上的戏提前拍了?今晚我想回市区一趟,明天也跟您请个假。”   “可以啊,是有什么活动吗?”   “对,特别重要的活动。”   明天,就是试用期的最后一天了。   无论如何,他都要和段明炀一起度过,然后,一起走向新的开始。   “行,那我就把你明天的戏排到后天去。”   “谢谢王导。”   有了导演的应允,原本要拍到晚上九点的戏不到七点便拍完了。黎洛一身疲惫地回到休息室,本打算卸下造型,整理东西,早点去找段明炀,结果却遇上了一位不速之客。   “你怎么来了?”   “正好路过,来看看你第一部 电影拍得怎么样。”江流深躺在他休息室的沙发上,吃着他粉丝送来的慰问水果,随意得仿佛在自己家似的,“刚刚围观了会儿,还不错,但比起哥来说还是差得远了。”   黎洛翻了个白眼,拿剑鞘戳了戳他:“起来,我要收拾东西走了。”   “我刚来你就走?”江流将剑鞘往外一推,“我还给你带来了重大消息呢,你不要听了?”   “有什么消息回头电话再说。”   “是关于你家那位的。”   黎洛动作瞬间定格,缓缓回头:“他怎么了?”   江流深却又卖起了关子:“现在想听了?刚刚对哥什么态度,重色轻友。”   “……”黎洛飘过去,忍辱负重地扯了扯他衣袖,“您说,我听着。”   “这还差不多。”江流深翻身下地,总算愿意开口了,“就那天,我们一起进警局接受审讯嘛,出来的时候,你家那位突然问了我一个问题,把我吓得够呛。”   “什么问题?”   “他问我:‘黎洛有没有喜欢过你?’”   黎洛猛地倒吸一口凉气:“操,这个问题太惊悚了。”   江流深:“我也觉得。”   黎洛:“你怎么回的?”   江流深:“我当然说没有啊。”   黎洛:“然后他怎么说?”   江流深:“他说:‘抱歉,那以前可能确实是我误会了,做了些多余的事,代我向你们的粉丝道歉。’然后就走了。”   黎洛迷惑了:“什么意思?为什么跟粉丝道歉?”   江流深:“我一开始也没明白,回去之后就一直在想这事,直到今天,我逼迫……不是,我邀请我家小朋友看我俩cp粉写的文,突然想起来,以前好像也有不少粉丝给我们两个写文,把我们雷得不行,你还记得吗?”   黎洛一言难尽道:“记得,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一眼了。这两者有什么关系?”   江流深:“问题就在这儿,我俩的cp粉有一阵子突然少了很多,就前两年的事。我当时没放心上,现在想起来,会不会是……?”   黎洛秒懂:“你是说……?”   江流深凝重地点头:“极有可能。”   “你等等,让我捋一捋,前两年……”那就是还没和段明炀重逢之前。   黎洛脑中灵光一闪,忽然想起曾看过的一条微博,立刻打开手机,进入段明炀的账号主页,一条条往下翻,直到翻到两年多之前的微博。   他记得没错,段明炀果然转发过一条他跟江流深的合照自拍。   内容赫然写着:[做了件幼稚的事。]   虽然并未明确证明,但他总觉得**不离十了。   “天啊……”黎洛忍不住发出惊呼,“如果真是他做的,那他的醋瘾也太……”   江流深表示理解:“太可怕了是吧?我懂,粉丝磕个糖他都信以为真,还封号扼杀,这人独占欲得有多强啊?你小心着点儿,当心被他吃得死死的,一点自由都没有。”   “不是。”黎洛用宽大的袖子捂住了脸,亮晶晶的眼中满是雀跃和兴奋,看着江流深,“我是觉得他吃醋吃成这样,未免太可爱了吧……”   “……?”江流深震撼了,“你是被他下蛊了吗?”   黎洛摇摇头,脸颊泛红,莫名地羞涩:“我好喜欢他这样。”   “……行,你们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是我多虑了。”江流深抱拳道,“走了,告辞!”   黎洛连忙拉住他:“你别往心里去,我替他道个歉行了吧。我就说他怎么老在我面前提你,那天还说嫉妒你,原来是把你当假想情敌了。”   江流深头疼地扶额:“你赶紧跟他解释清楚,我容易吗我?就因为cp粉磕个糖,莫名其妙背锅这么多年。”   黎洛:“好,我见到他就说。谢了兄弟,要不是你告诉我,我都不知道居然还有这么桩误会。”   江流深闻言又得意了:“是不是得感谢哥让你们之间的感情又升华了一个境界?”   “是是是。”黎洛比了个心,故意恶心他,捏着嗓子娇滴滴地喊:“谢谢深哥~深哥对我最好惹~”   “吱呀――”   休息室的门忽然开了。   黎洛心中咯噔一下,登时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第一时间转头缓缓望了过去――   站在门口的男人一身银灰西装,肩上披着黑色大衣,背头发型一丝不苟,高大的身形几乎要碰到门框顶上。   此刻,一手提着瓶红酒,一手捧着束红玫瑰,正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第76章   黎洛直愣愣地看着门口面色不愉的男人。   一半是被段明炀的突然出现惊到了,一半是被段明炀的造型帅到了。   此情此景,像极了一年多前的收购宴,段明炀也是这样华丽隆重的出场,也是如此摄人心魄的目光。   不同的是,那时的段明炀,令他心碎失望,而眼前的段明炀,令他怦然心动。   休息室里三个人都微妙地沉默着。   江流深反应最快,秒卖队友:“跟我没关系,是他自己要比心的,可别再把我扯进来了。”   黎洛连忙收回手:“不是你看到的那样――”   “江先生。”段明炀却转移了视线,缓步走近江流深,“可以请你回避下么?”   他的皮鞋每踏地一次发出声响,黎洛的心脏就跟着跳跃一次。   江流深巴不得脱离这个修罗场:“行,你们慢聊,我先走一步。”说完转身就走,毫不留恋。   休息室的门重新关上,“咔哒”一声落下了锁。   黎洛看着面前脸色冷峻的男人,有一点忐忑,小心翼翼地解释:“我们在聊你呢,江流深把你那天问他的话告诉我了,我可以跟你保证,绯闻都是粉丝瞎传的,我对他纯粹是兄弟情谊,一点想法都没有,我从头到尾只喜欢你一个。”   “我知道。”段明炀将手中的酒和花放在了化妆台上,脱下肩头的大衣,往沙发上一抛,侧过身看他,“我误会过一阵子,现在已经不怀疑了。那天问他那个问题,只是想最后确认一遍而已。”   黎洛见他语气平静,似乎没有生气,便大着胆子迎了上去:“那你刚刚应该没误会吧?我跟他开玩笑的。”   “没。”   黎洛彻底放心了,欢欣地扑进他怀里,搂紧了他的腰:“你怎么来了?我正想去找你呢。”   段明炀拥住他,轻吻他耳鬓的碎发,再是耳朵:“来接你去我那儿,顺便向导演请一天假。”   黎洛笑了:“我们想一块儿去了,我已经请好假了,明天一整天都陪你。”   “嗯。”段明炀亲了亲他的脸颊,松开了手,转身将红酒从袋中取了出来,开了瓶塞,将浓醇的酒液斟倒在了自己携带过来的高脚杯中。   黎洛双手一撑,坐上了化妆台,晃荡着一双白靴:“今天怎么这么浪漫,又是鲜花又是美酒的,为了庆祝试用期结束吗?”   “你总说我挑的酒难喝,这次出国去庄园巡视,有他们自酿的红酒,我觉得不错,带回来给你尝尝。”   段明炀倒完两杯,一杯递给他:“光带瓶酒,手上太空了,苏芷建议我再捧束花。”   黎洛接过酒:“你见过苏芷了?她还好吗?”   “挺好的,交易案今天下午差不多审讯完了,暂时没她什么事,她打算去度假几天。”段明炀端着酒杯,走到他面前,“接下来,就是你爸的案子了。我已经让律师把证据都整理妥当,转交给冯先生了,毕竟,他比我更了解这起案子。”   “嗯,你考虑得真周到。”   黎洛举起酒杯,与他碰了下杯,玻璃轻撞,“叮――”地一声,悦耳悠长。   “明炀,谢谢你。”   “不用,是我该做的。”   “不,我不仅指这件事。”黎洛嘴边噙着笑,眼里含着情,“谢谢你,信守承诺,没有让我陷入危险。”   段明炀抬手,抚摸他的笑容:“你也遵守了承诺,一直等着我,谢谢。”   黎洛蹭着他的手心,一双狭长的眼微往上挑,琥珀瞳如同跳动的烛火,又明亮又炽热:“这是不是说明,我们可以再一次信任彼此了呢?”   虽然已是毫无疑问的答案,但当黎洛看见段明炀轻轻点了点头时,一颗心还是瞬间蹦到了天上去。   等待了那么久,忍耐了那么久,无非就是想要得到这一份信任,无非就是想让眼前这个曾被自己亲手推出去的人,完完全全心甘情愿地回到他身边,再也没有一丝隔阂,再也没有一丝破裂的可能。   破镜重圆终有裂缝,他要他们从头打好根基,重新再相爱一场。   “如果你信任我的话……再答应我一件事,好吗?”黎洛冲他眨了眨眼。   “什么?”   “你是不是说过,喜欢一个人,会喜欢一辈子?”   “是。”   “还作数吗?”   “作数。”   “好。”   黎洛举起手中的酒杯,绕过段明炀的手腕,递至自己唇边。接着,嘴唇抵着杯沿,一口接着一口,慢慢仰起头,喉结起伏的同时,将杯中酒液全数送入喉中,一滴不剩。   一杯红酒还不至于令他喝醉,但他看向眼前男人的目光已经沉醉了。   “干了这杯交杯酒……”   他用湿润的唇吻了下段明炀的杯子,被酒意浸染的眸子注视着对方。   “爱我一辈子吧。”   段明炀一时没有作声,微暗的目光落在他的脸上,静静地回视着他。片刻后,抬手揩去他唇上沾染的酒液,粗糙的指腹在柔软的唇瓣上流连。   “你也会吗?”   黎洛将酒杯推向他:“喝完你就知道了。”   段明炀看了眼酒杯,复又抬眼看他,停顿半秒,紧接着,将杯子递至唇边,比他更为豪迈地一饮而尽。   仿佛达成了某种契约,酒杯放下的下一秒,黎洛立刻圈住他的脖子,昂起头仰起脸,迫不及待地献上了自己的唇。   酒液的芬芳与酸甜在封闭的唇齿间萦绕,恋人的气息与荷尔蒙却比最烈的酒还浓醇,还醺人,令他甘之若饴。   若以前是久旱逢甘霖,如今便是沉溺又上瘾。   只有段明炀能满足他的渴望,令他身心欢愉。   可惜这个上下位的姿势并不方便他主动,黎洛亲了会儿,边磨着眼前男人的唇,边撒娇似地唤了声:“明炀……”   段明炀立即压了下来,手托住他的后脑勺,加深了这个吻。   双唇相碾,舌尖相触,久违的亲密触碰令黎洛浑身一酥,心跳逐渐错乱,理智也像断了线的风筝,越飞越远。   段明炀今晚太温柔了,温柔得近乎蓄意引诱。   含着他的唇,像含着一颗柔软易化的糖一样,轻轻地吮,慢慢地舔。舌头也不深入,浅尝即止,反复逗弄,跟逗自己养的小猫似的。   黎洛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快要化在他嘴里,心尖上像有一根羽毛在挠,又痒又悸动不已,身体自然而然地因这番温柔对待起了反应。   他知道地点不适合,外边人来人往,随时会有剧组的人来敲门,可双腿还是无法自控地夹住了段明炀的腰,难耐地轻轻蹭了蹭,给予男人隐晦的暗示。   段明炀勾起他的舌头,又吮吻了一番,再退出来,含住他的唇瓣,低声问:“想要了?”   黎洛攀附着他宽厚的背,轻轻点了点头。   段明炀的吻开始逐渐转移,从他的唇亲到了脸颊,再是耳后,直到脖颈。脸埋在他的颈窝里,在白皙的脖子上嘬出了一个个淡粉的印记。   与此同时,双手托住他的臀,将他从化妆台上抱了下来,倚靠在台子的边缘,慢慢脱下他身上薄薄的罩衫。   黎洛身上仍穿着三层戏服,包裹得严严实实,最外面的那层罩衫一脱,里头的纯白长衫素净雅致,配上乌黑的长发和玉冠,将他长相中的张扬凌厉化去了些许,透出几分清冷出尘的气质,一颦眉一咬唇,都让人觉得难以接近,更不可侵犯。   段明炀没有接着解他的腰带,而是攥着他的长衫,一点点,撩起了下摆。   为了拍戏时活动方便,长衫底下只有一条单薄的裤子,平时一般不会露出来,但此刻,衣服下摆全被撩起,便无所遁形了。   “拿好。”段明炀道。   黎洛接过他手中的衣摆,乖乖抱在怀里,看着他蹲了下去。   段明炀半跪在了他跟前。   接着,抬起他的一只脚,替他脱了脚上的靴子,然后是另一只。   黎洛穿着一双干干净净的白袜站在地板上,莫名有点局促,可能是看惯了段明炀高傲的样子,突然见他这样卑躬屈膝,难以适应。   “你起来吧,我可以自己脱……”   段明炀没有理会他,依然跪着,却没再脱他的袜子,而是攥住他的裤子边缘,连同最里面的底裤一起,缓缓褪了下来,往旁边沙发上一扔,裤子轻飘飘地落在了大衣上。   接着,又不知为何,替他重新穿上了靴子。   黎洛刚想问他要干什么,段明炀忽然往前半步,仰起头,张开了嘴――   “唔!”黎洛瞬间咬紧牙关,什么话都问不出来了。   他做梦也想不到段明炀会帮他口。   本就半勃的下身突然落入温热的口腔中,舌头一舔,喉咙一吸,一下就被刺激得全硬了。   黎洛一阵目眩神迷,缓了半天才从一片空白中回过神来,低头望去,只见段明炀的英眉微微皱起,含着他的器物,不断吞吐。谈不上多么富有技巧,但男人的力度和深度足以令他血脉喷张,双腿发软。   “别……嗯!别吸……”黎洛颤着声喊。   分明是他处于上位,然而他却像是躺在砧板上的鱼肉,根本无法逃离段明炀的掌控,只能被对方施与的快感一点点吞噬,身体一寸寸滑下去,勉强撑着化妆台才能站立。   前方被亵玩的同时,段明炀的一双大手覆上了他裸露的后方,温柔而缓慢地爱抚,从他的两瓣臀肉摸到他的大腿内侧,反复揉搓着腿根处最柔嫩的软肉,直到把两处都玩得白里透粉了,忽然松开了嘴,埋下头,狠嘬了口一侧敏感的软肉。   “呜嗯!!”黎洛腿根一麻,差点跪下来,前端颤巍巍地渗出了点晶莹的液体。   段明炀托着他的臀将他扶了起来,自己也跟着站直了,又去啄吻他的唇,嘴里带着淡淡的腥膻味,令人立刻回想起他刚刚做了什么。   “你不用这样……”黎洛撑着他的胸膛,微喘着气说。   “不舒服吗?”   “舒服的……”   就是因为太舒服了,所以才不想要。黎洛心道。   以往在床上,他们总是势均力敌,因为段明炀往往有些粗暴,激起了他体内的反抗因子,以硬碰硬,导致两个人像困兽一样纠缠不休,直至最后精疲力尽,谁也无法让另一方先投降。   唯有第一次的时候不一样。   那一晚,段明炀起初也如同此刻,温柔得不可思议,用一个个吻将他彻底软化,待他失去了抵抗的力气和心思后,便露出了食肉动物的利齿,开始了肆无忌惮地猛烈侵犯。他一点反击的余地都没有,只能敞开腿承受,被吃得渣也不剩。到最后又哭又叫,身体已经招架不住了,被酒精和欲望麻痹的大脑却仍在说“想要”,自然被玩得更惨。   所以,段明炀一味的温柔,可能反而是更危险的前兆。   “你可以粗暴一点……”黎洛挺胯贴过去,用自己的下身去磨蹭段明炀的西裤,企图夺回主动权,“我不怕疼……”   “我不想让你疼。”段明炀轻吻他的额头,接着说,“把腿张开。”   黎洛心下暗笑。嘴硬的男人,说得好听,还不是忍不住了。   他乖乖分开腿,站在化妆台前,手里仍抱着自己的衣摆,往上提了提,整个下身都暴露在了空气中,两条光裸的长腿上边什么都没穿,下边却穿着鞋袜,有种难以言喻的情色感。   段明炀面对面地将他拥入怀中,覆在他耳畔,低声说:“回头看镜子。”   黎洛靠在他怀里,上半身稍稍侧了侧,扭过头,看向身后化妆镜里的自己。   腰部以上的部分穿戴得衣冠楚楚,领子前襟丝毫不歪,除了脖子和脸,一片裸露的肌肤都没有,称得上端庄稳重,高洁矜持。   可腰部以下,他全裸的臀胯正不知廉耻地蹭着男人西裤下的器物,两瓣紧实的臀肉被男人抓在手里揉捏,挤压出各种形状,腿根处隐约可见被男人嘬出的红痕。   对比反差,骚浪得他自己都觉得有点臊。   可段明炀若是想要用这种方式令他羞耻难当,手足无措,然后任其为所欲为,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我好看吗?”黎洛透过镜子,对上了段明炀幽暗的目光。紧接着,轻轻摇晃了下被揉得泛红的臀,勾起一个与明净脸庞极为不符的挑衅笑容:   “想操吗?” 第77章   镜子里的段明炀听了他的话,神色没什么明显的变化,但喷洒到黎洛耳畔的呼吸明显加粗了些。   他有种占了上风的愉悦感,得意地又晃了晃臀,下一秒就被段明炀打了一巴掌   “别动。”   黎洛轻哼了声,嗔怪道:“那你快点儿啊,磨磨蹭――唔……”   段明炀用手指堵住了他的嘴。   黎洛瞟了他一眼,不用他下达指令,便含住了粗长的手指,卷舌舔吮,卖力地吞吐,不一会儿,就将几根手指都沾上了自己湿漉漉的津液。   他脑袋一歪,倚靠在段明炀宽阔的肩膀上,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两条笔直白皙的长腿又分开了些,稍稍绷紧肌肉,露出自己最优美的腿部线条,又问了遍:“我好看吗?”   段明炀的手仿佛粘在了他的下身,把能触及到的范围全部摸了个遍,才点了点头。   黎洛总算满意了,放松了肌肉,原本紧实的臀肉松软了些,更方便身后的大手揉捏,也更容易被掰开,露出更为隐秘的地方。   段明炀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镜子里他的后方,手指在入口处打了会儿转,用平整的指甲搔刮着外圈,黎洛痒得不行,又催促了声“快点啊……”,手指才终于开始往里侵略了。   过程没有印象中那么难受,起码,段明炀比前几次都温柔得多,只探入了一小截指节,边亲吻他,边缓慢地抽送,待他适应了,才小心地往里插入更多。   整根手指进去后,段明炀又极为照顾他的感受,手指在他紧致的甬道里轻轻地揉按,一点都没有产生不适感。   黎洛原本以为这么长时间不做了,段明炀应该对他的身体有些陌生了,谁曾想,竟被对方一下子找到了敏感点。体内的指腹朝着某个地方一按下去,立刻将他逼出了一声惊喘。   “这里?”段明炀加重了力道。   “嗯!唔……”黎洛一边咬紧唇,一边咬紧手指,体内逐渐升起一股奇妙又熟悉的燥热感,颦眉喘息,越来越急。   段明炀渐渐掌握了让他最舒服的节奏,手指抽送的频率逐渐加快,数量也开始增加。   插到第三根的时候,黎洛已经有些站不稳了,体内的敏感点被一遍遍按压揉捏,快感不断汇聚到下身,前后都开始变得湿润,整个人像巧克力融化了一样,又黏人又甜软,一点点往下塌。   段明炀及时将一条腿挤入了他的双腿间,抵着化妆台,给了他一个支撑点。   “嗯……”黎洛又舒服了,坐在段明炀腿上,被插得屁股往前一耸一耸,前端渗出的液体和后方流出的液体蹭在了段明炀的西裤上,留下一小滩深色的痕迹。   本就勃起的前端弹了弹,预示着欲望快要到达临界点,黎洛干脆将手里抱着的衣摆撒开,一手紧搂住段明炀,用彼此的胸膛夹住衣服,另只手探了下去,想去抚慰自己胀硬的下身。   尚未触碰到,段明炀就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往上一提,搭到了自己肩头。   “干嘛呀……”黎洛埋怨似地捶了他的肩膀一拳。是个男人这时候都忍不了。   段明炀捏起他的下巴,又跟他接了个绵长的吻,把他的埋怨统统堵了回去,看着他的眼睛,问:“之前电话里怎么说的?”   黎洛困惑地看着他,回想了会儿,很快记起了自己曾说过什么没羞没臊的话。   “知道了啦。”他啄了啄段明炀的唇,接着,手再度探下去,这回没碰自己,而是拉下了段明炀的西裤拉链。   某样比他粗硕的器物瞬间弹跳了出来,撞到了他的下身。   “进来吧……”黎洛握着那根硬挺的器物,将其引到了自己后方的入口,故意眯眼看着段明炀,舔了舔唇,“已经很湿了……”   手中的性器突然又胀大了些,他心里暗暗得意。   他喜欢看段明炀被他引诱,为他情动。在情事中主宰对方的欲望,是他的一大乐趣。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的掌控欲一点儿也不比段明炀弱。   “……好。”   段明炀今晚不仅温柔得不可思议,更是老实得不可思议,听了他勾引意味十足的话,只是简单地应了声,接着便掰开他的臀,缓缓挺胯,将自己的性器一寸寸插进湿润的后穴。   黎洛闷哼一声,咬住了唇,扭头望向镜子。   自己的后方被硕大的前端全部撑平了,一丝褶皱也看不见。男人全勃后的尺寸可以用可怕来形容,看着都心里发怵,他却还要亲眼看着那玩意儿插入他的身体。   段明炀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插得特别慢,慢到上头每一道经络摩擦过甬道内软肉的触感都异常清晰。   以往他们俩的情事总是混乱或迷醉的,这是黎洛第一次这么清醒地感知到,段明炀正在进入他的身体,与他合二为一。   性器全根没入的那一刻,两个人都如释重负般松了口气。   “疼吗?”段明炀问。   黎洛摇了摇头:“有点难受,但不疼。”   段明炀“嗯”了声,试探着往上顶了顶。他个子更高,黎洛被顶得被迫踮起了脚,摇摇晃晃的。   “嗯!等、等等……”   “怎么了?”   “换个姿势……”   “好。”   段明炀有求必应,本应该是件好事,可黎洛心里却总觉得哪儿不太对劲。   段明炀是温柔的,但似乎不该温柔到这种地步。尤其是在床上,段明炀从来没对他这么心慈手软过。   难道是他们俩经历了太多磨难,段明炀也觉得应该更加珍惜他?   倒也不是没可能……   “在想什么?”段明炀又亲了亲他,将自己刚插进去的东西抽了出来。   “在想用什么姿势。”黎洛朝他笑了笑,转过身,伏下去,趴在了化妆台上。掀起自己垂落的衣摆,双手覆上自己的臀肉,在段明炀面前掰开,露出了一张一合的后方。   “进来……操射我……”   段明炀的喉结明显动了下,握住他的腰,将性器再度抵上入口,却没插进去,而是俯身压在了他的后背上,轻含着他的耳廓,问:   “想射几次?”   黎洛最受不了他用这种低哑的声音在自己耳边说话,半边身体都酥了。   他也不甘示弱,反手抚上段明炀英俊的脸,眉毛一挑:   “看你本事了。”   段明炀闻言,低下了头,伏在他背上的胸膛忽然轻震了下,发出一声难辨喜怒的低哼。   黎洛怔住。   段明炀刚才……是笑了吗?   “我是不是说过,不要招惹我?”   重新抬起头的段明炀眼中已无任何柔情可言,甚至隐隐透出暴戾的光。   动作却仍旧是温柔的,缓缓摩挲着他的窄腰,亲吻他的脸颊,声音低柔得如同呵气:   “不听话是吗,洛洛?” 第78章   黎洛脑子里瞬间“嗡”地一下,一片空白,一时间搞不清自己到底是幻听了,还是确确实实听见了,呆呆怔怔地望着身后的男人。   “你喊我什么……?”   段明炀没回答,直起身,握住他的腰,下身往前挺了挺,浅浅地没入一个顶端,又抽出来,反复几次,像在逗弄他似的。   黎洛心里痒得不行,抓住他的手臂,急切地说:“明炀,再喊一次……”   “想听?”段明炀的目光陡然锐利,温柔荡然无存,“那就听话。”   话音落下的瞬间,徘徊在入口的硬物突然猛地朝前一顶!   “!!”   黎洛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被顶得往前一扑,撞倒了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头晕目眩,好半天才从段明炀那股子狠劲儿里缓过来,越想越觉得自己冤枉,嘴一瘪,委委屈屈地小声说:“我没有不听话啊……”   他分明就很听话的……除了偶尔恃宠而骄之外。   “是,你听话,听别人的话。”   段明炀握住他的手,将他两条手臂往后拉直了,迫使他沉腰挺臀,隔着衣服也能看出线条优美的肩胛骨。接着,下身整根抽出来,又狠狠操进去!   “呜嗯!”黎洛被撞得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滑下去,又被拉着手臂拽了起来。   “别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别人让你喊哥你就喊哥。”   “谁才是你男人?”   段明炀的力气大得惊人,每一下都全入全出,撞得他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头昏眼花地朝前一冲一冲,挺翘的下身也跟着前后晃动,不断飞溅出透明液体,湿润的后方也被抽送的性器撞出了噗呲噗呲的水声,想也知道是怎样的淫浪的画面。   可这一切黎洛都看不见,镜子里的他上身仍旧衣冠整齐,只有长发散乱了些。身后的男人也西装革履,领带都没解,仅仅拉开了裤链,就把他操得呼吸紊乱,转眼间沉入了欲海。   “你……嗯!你是……”他急喘着气,被快感支配了大脑,什么都无法思考,只能顺着段明炀的话,断断续续地说,“我听你话……呜嗯……轻点……”   可段明炀非但没有放轻,反而加快了频率,腰胯像打桩机似的不断“啪啪啪”地撞击着他的臀肉,一口气不间断地狠操了几十下,把他高高翘起的屁股撞得通红。最后一记猛顶,直抵深处,性器顶端在体内用力碾磨着敏感柔嫩的位置。   黎洛“呜”地一声,欲望瞬间冲顶,浑身热度全都汇聚到了下身,差一点点就能爆发出来,可手却被抓着动不了,只能胡乱蹬腿。   段明炀顶着他的屁股将他牢牢压在化妆台前,纵容他徒劳挣扎了会儿,随后反扣住他的两只手腕,一把攥起他及腰的长发,迫使他仰头,冷声道:   “再喊别人哥试试?”   “不、不喊了……”   “头发去剪了。”   “好……”黎洛什么都乖乖答应,难耐地咬红润的唇,透过镜子看他,眼尾泛红,“明炀哥哥……让我射……”   “啪!”段明炀重重地抽了他屁股一巴掌,湿润的后穴一下绞紧,下一秒却又被硬挺的性器粗暴地插入!   “啊!呜嗯……啊!”   黎洛瞬间绷直了腿,眼前一片白光闪过,挨一记操,就射出一股白浊,像被榨出了汁似的。   段明炀操了他三下,他射得地上一塌糊涂。   “爽吗?”   残留的浊液从颤巍巍的性器前端一滴滴落下,黎洛失神地趴在化妆台上,剧烈地喘着气,勉力点了点头,脑子里晕晕乎乎的,全是高潮后的余韵。   爽,真他妈爽,爽得都快找不着北了。   段明炀往后退了步,将他翻了个身,捞着他的腰将他抱了起来,搂在怀里细细亲吻,温柔得与方才判若两人。   “我有本事吗?”   黎洛恍惚地点了点头:“有……”   “以后听话吗?”   “听……”   段明炀稍稍蹲下身,手臂捞起他的两条腿,穿过他的膝弯,从背后箍住他的腰,一收力,一挺胯,尚未发泄的性器又顶到了底。   黎洛刚高潮完,浑身都敏感得很,经不得一点碰,被这么一插,整个人都软倒在了段明炀胸膛前。   “别……嗯!回去再做……”   他们俩已经在休息室胡来了半天,再这样下去,迟早会有其他剧组人员进来拿东西。   “不是想再听我喊一次么?”段明炀精悍的腰胯却不管不顾地又挺动了起来,像烙铁一样粗硬炙热的下身反复抽插他红肿的后穴,性器上沾满了被带出的水渍。   “湿成这样,忍得到回去么,洛洛?”   黎洛心脏猛烈一颤,瞬间仿佛停止了跳动。   这回是真真切切地听清楚了。   一声亲昵的、宠溺的、带点戏谑的简单称谓,却令他全身上下像触了电似的,从里到外都酥麻一片。   不仅如此,体内的燥热似乎蔓延到了脸上,染红了他的耳根和脸颊。他咬着自己红润的唇,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眼睛也不知道该往哪儿瞟,像个第一次和男人做爱的雏似的,臊得抬不起头。   分明经历过数次粗暴淫乱的性爱,也分明经得起翻来覆去的操干,可他却受不了段明炀这样说着荤话、唤他小名。   一点都受不了。   冷漠残酷的男人温柔蛊惑起来,比毒药更致命。   “我能忍的……”黎洛别过脸,试图掩藏自己不自然的反应,“回去吧……好不好,我们回去做……”   “你在害羞么?”段明炀冷不防地问。   黎洛心一抖:“我――”   “咚咚!”   休息室的门突然被敲响。   紧接着传来拧门把手的声音。   黎洛一下呆滞住,全身僵硬,脑子都不会转了。   他下面什么都没穿,段明炀还插在他里面。   “怎么锁了?我还要进去拿东西呢。”外头的人嘀咕着。   黎洛瞬间舒了口气,一颗提到天上去的心稍稍落下了些,立即去推眼前的男人:“放开我,有人来了……”   段明炀像没听见似的,不但不松手,反而将他箍得愈发紧,下身重新开始挺动,比刚才更为迅猛凶悍。   黎洛几乎是被他对折着拥在怀里,两腿大敞,一低头就看见了那粗长的性器胀得有多大,像条狰狞的恶龙冲入他体内,凌虐他脆弱红肿的后穴。   “你干嘛……嗯!放手……”他被顶得一颠一颠,有点慌了,使劲去推段明炀,“别闹了……啊!”   门外的人在喊:“谁有休息室的钥匙啊?”   门内的人被操得话语都不连贯:“明炀……呜嗯!不玩了,真的……放开……”   他是真的不想做了,腿根都在微微发颤,一半是被操得狠了,一半是心里紧张的。段明炀今天这么反常,或许真的能做出当众操他宣示主权的事儿来。私下里玩得再野他都能接受,但他不能接受被第三者看见。   眼看着门外的人随时可能进来,黎洛紧攥着段明炀的衬衣,几乎是央求了:“回去好不好?回去随便你玩……”   段明炀轻柔地吻了吻他噙着水光的眼睛,下身却凶狠地操干不停,体内的器物一再胀大,甬道被摩擦得像有把火在烧一样,烫得他浑身快要融化,力气尽失,毫无反抗的余地。   门外的人终于借到了钥匙:“这么一大串,哪一把啊?”   “呜!嗯啊……不要了……呜!不要……”黎洛头一次在性事中这么狼狈,腿根痉挛,满面潮红,怎么推都推不动身上的男人,急得眼框一红,眼泪不受控地落了下来,泣声乞求,“放开我……啊!求你……”   段明炀额角冒出了细密的汗,边操他边哑声问:“以后还招惹我么?”   黎洛听着外边钥匙一把把插入门拧转的声音,紧张得全身紧绷,连带着后穴也紧紧绞住男人的性器,反被操得更狠。眼泪越流越凶,哭得眼睛通红,下边也被操得通红:“不惹了……呜啊!我听话、我会乖的,明炀……明炀……放手!呜嗯!”   段明炀闷哼一声,重重一顶!   “……不让你吃点教训,你是不会学乖的。”   “咔哒。”   休息室的门,开了。 第79章   “咦,有人啊?”   邓良刚推开了一道门缝,就见休息室里灯光敞亮,动作顿了顿,朝身后的造型师抱怨了句:“白试了半天钥匙,喏,还给你。真是的,敲门也没反应,我还以为没人呢……”   然而当他接着推开门、看清是谁在里面之后,立刻把后半句“谁啊怎么不来开门”吞了回去。   “段总……”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面容冷峻,英气逼人,正闭着眼,腿上盖着件黑色大衣,似乎在小憩,听见他的问候,睁开眼,转过头来,淡淡地“嗯”了声。   造型师跟在后头进了门,一见室内的另一人,随口问道:“洛哥,你怎么还没换衣服啊?不是要走了吗?”   黎洛背对着门口,倚靠着化妆台,闻言背影似乎颤抖了下,却没转过来,也没答话,低着头,看动作似乎在擦脸上的什么东西。   邓良隐约觉得他状态不对劲,立即走了过去,想绕到他面前看一看情况。   尚未走近,黎洛突然转过了身,眼眶通红着,吸了吸鼻子,冲他们俩一笑:“刚刚在练后面的哭戏,太投入了,马上就走。”   邓良松了口气,心底油然升起一股感动与骄傲:“洛哥,你今天真的很不一样。”   黎洛笑容一滞,有些拘谨地扯了扯衣摆,低声问:“……哪里不一样?”   邓良刚要声情并茂地吹一波“爱岗敬业”的彩虹屁,突然,余光瞟到另一道目光正盯着他。   登时一个激灵。   他怎么差点忘了,大老板在这儿,按流程,应该先夸大老板。   于是邓良又转过头,眼含着激动的泪光,看向他的大老板:   “段总!主要是您干得好!”   黎洛猛地一个踉跄。   段明炀挑眉:“我干得好?我怎么干的,你说说。”   邓良听他语气似乎挺愉悦,料想自己马屁应该拍对了地方,立刻滔滔不绝:“您来之前啊,我们洛哥……额,当然也很优秀,但是您来之后,他接受了您的教育,变得越来越优秀!工作也越来越认真!这样努力下去,夺得影帝指日可待啊!”   “嗯,他是欠教育。”段明炀的目光转到刚站稳的黎洛身上,“我刚才‘教育’得好吗,黎先生?”   黎洛咬了咬牙,挤出一个字:“好……”   “哪里好?”   “好就好在……‘灌输’给了我很多东西,想拿都拿不走。”   “不客气,以后还会有更多的。”   “那我真是谢谢您了……”   邓良欣慰道:“洛哥你这样谦虚就对了嘛。”   黎洛气闷无处可泄,一记眼刀甩过去:“你来干吗?我不是让你回酒店吗?”   “这不是来给你送新衣服嘛。”邓良道,“下场戏就要换新造型了,我把衣服拿来先给你搁这儿啊。”   造型师捧着戏服走过来:“既然洛哥你还在,要不要试试新衣服?你身上这件之后就不穿了,来,我帮你脱。”   “不用!”黎洛立刻后退一步。   造型师的手僵在半空,困惑地问:“怎么了?”   “我……我想把这身衣服带回去。”他并拢了腿,又扯了扯长到脚踝的衣摆,“留个纪念。”   造型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就这么穿着回去?”   黎洛:“嗯。”   造型师:“靴子也穿回去?”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顺着腿缓缓而下,流进了靴子里,黎洛深呼吸一口气,狠狠剜了眼正坐在沙发上戏谑地看着他的男人。   “……穿。”   他总算知道段明炀为什么一开始要给他穿上靴袜了。   温柔的表象背后全是恶劣的心机。   “那妆发总要卸吧。”造型师走到了化妆台前,“洛哥你坐,我帮你卸――咦,地上这什么东西?”   黎洛迅速抓起一旁椅子上挂着的布条,往那滩不明液体上一扔,接着一脚踩上去,使劲搓了搓:“粉丝送的牛奶,不小心打翻了。”   邓良:“……洛哥,那是我的围巾……”   黎洛:“……抱歉,回头给送你条爱马仕的。”   邓良:“一条围巾够擦吗?不够我还可以脱衣服!”   “再说。”黎洛搓干净了地板,随手扔了脏围巾,往椅子上一坐,朝造型师道,“快帮我卸了,我急着回去。”   再久待下去,怕是又有什么东西要滴落到地板上了。   造型师技术熟练,两三下就拆了头饰,接着帮他卸妆发。黎洛透过镜子,看见身后的段明炀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抖了抖手中的大衣,遮着自己的正面,将大衣披上肩的同时背过了身,静静地站立着,在宽厚大衣的掩藏下,根本看不见在做什么。   重新转过身来时,裤子拉链已经拉上了,可疑的湿痕也被大衣挡住了。   连他那条被脱下的裤子,都整整齐齐地折叠好,放进了原先装红酒的袋子里。   黎洛不得不佩服他这一系列行云流水般的“消灭罪证”手段。   还好与他为敌的是段兴烨而不是段明炀,否则他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好了!”造型师最后帮他抓了抓发型,“洛哥,你这头发保养得真好,我觉得你都可以用真发拍古装戏了。”   黎洛撇嘴:“半长不长的,准备剪了。”   “啊?那多可惜啊。”   “某位大老板逼着我剪。”他瞟了眼身后的男人,“不得不从啊。”   段明炀走上前,撑在化妆台上,捻了捻他的发梢:“我只是提个建议,如果你喜欢这个造型,也可以不剪。”   黎洛哼了声:“让留长发的是您,让剪掉的也是您,现在又说让我自己决定,到底要我怎样啊?”   段明炀的动作定格,缓缓转过头,看着他:“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留长发?”   “你那天晚上――”黎洛说到一半卡住,看了眼满脸想听八卦的邓良,郁闷道,“回去再说。”   邓良很失望。   段明炀不知道又怎么了,突然沉下了脸,一把拽起他,将桌上的玫瑰塞进他怀里,冷声道:“回去了。”   造型师连道别都来不及说一声,就眼见着两人拉拉扯扯地出了门,转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禁困惑地问:“段总不是来视察工作的吗?怎么和洛哥一起回去?那束玫瑰是粉丝送的吗?为什么段总要……塞给洛哥……”   问到最后,他猛地一转头,瞪大眼看向邓良:“难道……?”   “看破不说破。”邓良语重心长道,“以过来人的经验告诉你,段总和洛哥的事,咱们别打听,别散播。哥是为了你好,明白吗?”   “……好的,谢谢邓哥。”   一路被拽到停车场都没遇上什么人,估计都在拍摄现场。黎洛稍稍松了口气。   自己这副样子若是被人看见了,第二天的热搜可能就是“难段舍黎深夜玩古装play”了。   然而段明炀严肃阴沉的脸色令他无法完全安心,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又因为态度过于嚣张而被对方记上了小本本。   跟一个爱吃醋爱记仇的男人谈恋爱,真是爽并忐忑着。   段明炀亲自驾驶,一路飞驰,将迈巴赫的性能发挥到了极致,不出四十分钟就开回了市区的别墅。一下车便走到副驾驶的门前,替他开了车门,随后一弯腰,捞起他的膝弯,将他打横抱了出来,往房子里走。   “算你有点良心,知道我腿软。”黎洛捧着花,头靠在他的肩上,不满地嘟囔,“下次别玩那么刺激了,万一被看见了怎么办?我好歹也是个大明星哎,虽然风评不佳,但也是要脸的好吗。”   “我不会让人看见。”段明炀抱着他上了二楼,进了卧室,将他往大床上一抛――   黎洛倒在床上,又被弹了起来,手中捧的玫瑰震落了些许花瓣,点点绯红散落在他素白的长衫上和身下素白的床单上,纯净又绮丽。   他将玫瑰花束掷到了床头柜上,接着蹬掉了脚上的靴子,攥着自己的衣摆,一点点拉上去,像揭开帷幕一样,逐渐展露出自己的下半身。   先是脚踝,然后是光裸的小腿,再是肌理匀称的大腿,腿根泛红,沾满了溢出的白浊。   最顶上是刚刚承受过一轮蹂躏的后穴,一张一合,仍在往外流出男人射进去的精液,浓稠又黏腻,流得满腿都是。   “我这幅样子要是被人看见,你就完了。”黎洛张开着腿,这会儿又天不怕地不怕了,甚至还敢威胁段明炀,“再给你来一个月的禁欲期。”   段明炀站在床前,脱了大衣和外套,扯下领带,抬腿压上床,攥住他的腰带,手上一使劲,将他提拎了起来。   “先把话说清楚。”段明炀抵着他的鼻尖,扶着他的后脑勺,手指插入他的发间,轻轻地抓,又重复了遍先前的问题,“我什么时候说过让你留长发?”   黎洛主动凑上去,含住他的唇,手也不老实地探下去,摸上他鼓鼓囊囊的裤裆:“想知道?那就再像之前那样喊我一次……”   “……你还是学不乖。”段明炀拉下裤链,发泄过一回仍半勃着的性器瞬间弹跳了出来,往前一顶,当即畅通无阻地插入了湿软的后穴。   “还想被收拾是吗,洛洛?”   黎洛耳根子一软,忍不住又红了脸。   可与一开始纯粹的害羞相比,习惯了这声称呼之后,身体产生的兴奋感不亚于羞臊。何况现在是在私密的家里,不用提心吊胆,他便又开始生龙活虎、放肆嚣张了。   段明炀怎么乱来都没关系,他只会比他更乱来。   “嗯……”他主动解开了腰带,敞开衣襟,长衫从肩头滑落,随后躺倒下去,长发披散,眼眸湿润,“明炀哥哥……收拾我……”   段明炀俯下身,危险地眯起眼:“不肯说?”   黎洛搂住他脖子,双腿盘上他的腰,一用力,将他掀翻在了床上,上下位颠倒,自己坐了上去,低头吻了吻段明炀的唇,勾起得意的笑:   “让我满足了再告诉你。”   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不惩罚一下怎么行。   他这边话音刚落,下边就被重重顶了下!   “啊!”黎洛瞬间挺直了腰,撑着男人硬实的胸膛,被顶得不停颠簸,难耐地咬唇,“呜嗯……好深……”   这个姿势令粗长的性器一口气顶到了他最深的位置,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顶穿了,黎洛低头望过去,甚至能看见自己的肚皮微微鼓起了些。   段明炀掐着他的屁股,狠狠往上顶,反复破开紧致炙热的甬道,毫不留情:“操过一回了,还这么紧。”   “说明……嗯哈……操得不够……”黎洛被顶得头晕眼花,嘴上仍不要命地煽风点火,“要明炀哥哥多操我……”   段明炀忍无可忍,不再多废话,腰胯发力,将他屁股撞得啪啪作响,通红一片。原先射进甬道里的大股精液不断被性器带出来,在穴口的迅猛撞击下打出了白沫。   黎洛仿佛在狂风骤浪里颠簸的小船,被顶起又落下,渐渐寻到了乐趣,随着体内性器的抽插频率,配合地放浪扭腰,让性器重重碾过自己的敏感部位,快感像电流似的不断蹿到四肢百骸,爽得理智全失,放声呻吟,整个房间内都回荡着撞击声和他淫乱的话语。   段明炀将他全身上下摸了个遍,最后他快要发泄时,恶劣地堵住他顶端不让射,逼他回答问题。   黎洛根本没在怕的,后穴绞紧体内同样濒临顶点的性器,自己动起了腰,嘴里不停喊着“射给我”、“想给你生孩子”,逼得段明炀青筋凸起,咬紧牙关,最后不得不松开了手,狠操几下,和他一同到达了高潮。   当然,他也为此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刚射完就又被段明炀按趴在床上,后入了他蓄满精液的红肿穴口。   他被攥着头发,被迫高昂起头,使用过度的腰无力地塌了下去,屁股却被顶得高高抬起,承受着男人无休无止的撞击。最后又被操射了两回,内射了一回,满床单都是他俩荒淫无度的证据。   “满足了吗?”段明炀将趴在床上喘息的他翻了个个儿,压下来,双臂撑在他脑袋两侧,直视着他,缓缓摸着他的长发,问:“能回答我了吗?”   黎洛仰面躺着,乌黑的头发汗津津地贴在脸颊上,眼睛和嘴唇一样通红湿润,满身的欢爱痕迹,两腿之间全是身上男人的精液和被操出的水痕,彻底餍足了。   “那天晚上……也是像现在一样。”他抬臂搂上段明炀的脖子,“你撑在我身上,看着我,摸着我的头发……我以为你很在意,就问了你一个问题,你还记得吗?”   段明炀拨开湿发,轻柔地抚摸他的脸颊:“记得,你问我喜欢你长发的样子还是短发的样子,但我当时回答的是――”   “你说:‘无所谓,我喜欢你当下每一分、每一秒的样子’。”   黎洛弯起了眼,侧头亲吻段明炀的手掌心。   “那是你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完整地对我说出‘我喜欢你’这四个字。”   “我不知道我们会有多少‘每一分、每一秒’,但我想让当时的那一分、那一秒,永远定格。”   “想让自己……永远是你喜欢的样子。” 第80章   段明炀听完这话的表情可谓五彩纷呈。   显而易见的诧异中掺杂着感动、愧疚、和一丝喜闻乐见的尴尬。   “你……是为我留的?”   “不然还能为了谁?”黎洛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道,“段总,别看我这么浪,我可是从头到尾,只在您这片洋里游。”   段明炀那双总是阴沉沉的眼眸,微微亮了亮。   接着松开手臂,沉重的身躯直挺挺地压倒了下来,仿佛一直以来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松懈了,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埋在他颈窝的长发间,细细嗅吻。   “我以为……你在江里游过。”   黎洛反应了一秒:“江流深?你怎么又提他,不是说了吗,我跟他――”   他停顿住,突然意识到问题出在哪儿了。   “……你不会以为,我是为他留的长发吧?”   段明炀:“你不是和他打过赌吗。”   黎洛失笑:“那只是起因!后来全是因为你!我靠……原来你从那么早就开始误会了,我还以为是粉丝的缘故呢……敢情我这些年都白留了,回头就剪了。”   “不准。”段明炀一下搂紧了他的腰,声音闷闷的,“不准再剪了,对不起。”   夹杂着道歉的命令黎洛还是头一回听,不禁乐了,搂住他的背,故意调侃:“哟,之前是谁凶巴巴地命令我剪来着?段总,您这变脸速度也太快――唔……”   段明炀又凶巴巴地堵住了他的嘴。   堵上之后,却又不凶了,含着他的唇,勾着他的舌,一遍遍地吮吻,像是怎么也亲不够他似的,难舍难分。   事后的吻大抵都是这么缱绻而温存的。   黎洛的嘴唇融化得和心一样软,被亲了十来分钟,分开时还意犹未尽,舔了舔湿润的唇,迷离着眼继续索吻:“再亲会儿……”   段明炀如他所愿,又亲了他一下,低声问:“喜欢跟我接吻吗?”   “喜欢……”   段明炀又亲了他:“喜欢跟我上床吗?”   “特别喜欢……”   段明炀重重亲了他一下:“最喜欢什么?”   黎洛会意了,笑道:“最喜欢你。”   “我也是。”   段明炀直视着他的双眼,目光中是前所未有的柔情,眼中盛满了他的倒影,微微扬起了嘴角:   “我最喜欢你,黎洛。”   刹那间,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黎洛怔怔地看着那抹对自己展露的笑容。   同样酒意微醺的夜晚,同样激情缠绵的事后,同样深深爱着的人。   这一次,他没有错过段明炀的表白,也没有错过段明炀的笑容。   确实和苏芷形容的一模一样,是阴云散开,晴空万里的心动感觉。   心动的同时,他突然又很心慌,怕段明炀下一秒就收起了笑,怕自己再也看不到这样的珍贵的画面。   好想把这一秒也定格。   于是趁段明炀落下嘴角之前,他撑起身,紧紧搂住对方,主动献上自己的唇,印刻下了那一个温柔的笑容。   明天,希望也是个大晴天。   -   可惜上天不作美,第二天一早醒过来的时候,黎洛首先听到的是窗外淅淅沥沥的落雨声,然后才是身旁男人均匀的呼吸声。   他打着哈欠睁开眼,瞅了眼外边,乌云密布,天空阴沉灰暗,顿时提不起劲儿来了。   最后一天试用期,难得请了假,还想出去约会呢。   不过转念一想,就这么窝在家里,和男朋友睡上一整天,过二人世界,似乎也不赖。   起码不用担心有人打扰。   于是黎洛一抬腿,大大咧咧地搭上了段明炀的腰,扭动着调整了下姿势,惬意地“嗯哼”了声,闭上眼,准备再睡个舒适的回笼觉。   没看见身旁的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一个小时后,他搭在段明炀腰上的腿才被松开,无力地垂落下来。   “你精力也太旺盛了吧……”被抱到浴室洗澡的时候,黎洛都快虚脱了,“一大早马力就这么足,属狗的吗?”   “是你自己邀请我的。”段明炀扶着他的腰,力度刚好地揉按着,神色平淡,和刚才令他大汗淋漓的凶猛男人仿佛不是一个人,“腿都张开勾住我腰了,我不做点什么,合适吗,黎先生?”   黎洛还挺喜欢他在这种时候假正经,但更喜欢他不正经。手指在他胸膛上打着圈儿,小声嘀咕:“我只是想睡觉而已……你倒好,非但把我给睡了,还把昨天怎么喊我的给忘了。”   段明炀抓住他乱动的手,挑眉:“我听金仁说,有人曾经好像说过,不喜欢这种叠字小名,觉得恶心?”   黎洛动作一滞,在心里狠狠扣了金仁一个月奖金,反怼回去:“有人还亲口对我说过,不喜欢我喊他哥呢。昨晚不知道是谁啊,听我喊他哥哥兴奋到不行,未免太口是心非了吧?”   “黎先生错了。”段明炀逼近他,将他压在了浴室的瓷砖上。   “喊哥,是一种关系。喊哥哥,是一种性关系。”   黎洛听完,憋了半天,都没能憋出一句可以与这句震撼发言抗衡的话来。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居然会在嘴仗上输给段明炀。   简直比在床上落败还丢脸。   直到洗完澡下楼去餐厅吃早餐,黎洛还在计较这事:“你就是强词夺理,明明我喊别人哥你也吃醋。”   段明炀没答话,背对着他站在厨房里煎鸡蛋。身上只穿了条宽松的居家裤,光着膀子系着围裙,宽肩窄腰一览无余,健壮的后背肌肉赏心悦目。   黎洛咽了口唾沫,感觉更饿了。   煎完鸡蛋,面包也刚好烤好,段明炀挖了勺果酱,一层夹鸡蛋,一层涂果酱,拿刀切去面包的边缘,再切成小块,做了份精致易入口的三明治,顺手热了杯牛奶,盘子杯子一并端过来,往他面前一放,像投喂自己的宠物似的。   “我吃醋和称呼没关系。”段明炀解了围裙,在他旁边拉了个椅子坐下,“是你花名在外,和谁走得近都令人怀疑。”   黎洛不服了:“我花名在外还不是因为!因为……”   “因为什么?你可别说那些绯闻都是公司逼迫你传的。”段明炀冷眼瞥他,“据我所知,每一次都是你主动炒的。”   “工作需要而已,何况我也没有几任绯闻对象啊,也就赵珊珊,刘羽嫣,顶多再算上个姓江的。”黎洛小心翼翼地列举着,企图蒙混过关。   和段明炀重逢之前,他确实换绯闻对象如换衣服,但重逢之后,也就这么几个了。   段明炀听他说完,脸色反而更难看了。   “没几任?黎先生,你是记性不好,还是觉得我不知道?”   完蛋,看来是混不过去了。   黎洛权衡之下,决定选择罪责比较轻的:“可能是过太久了,记不得了……”   “没事,我替你记着。”段明炀道,“从你出道至今,男男女女,一共25任。”   “……卧槽,这么多?”黎洛惊呼完忽觉不对,立马噤声。   可段明炀显然已经被惹着了,低下头,就着白开水吃起了切剩下的面包边,不搭理他了。   黎洛立马把椅子挪过去了点,抬起脚,讨好地轻蹭段明炀的脚踝:   “我还没说完呢,我花名在外、炒这么多绯闻,还不是因为……跟你怄气么……”   段明炀依然不搭理他。   黎洛又稍稍抬高了脚,撩起段明炀的裤管,蹭着他结实的小腿,撒起了娇:   “再说了,我又没跟他们发生什么,都是炒作而已,你就原谅我吧,好不好嘛。”   段明炀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放下水杯,忽然弯腰,伸手抓起他的两只脚,搁到了自己腿上。   黎洛:“?”   “别乱蹭。”段明炀将他的脚按在自己的小腹上,捂住他的脚背,“知道自己脚有多冷吗?”   脚心传来的温度一路直达心底。   眼前的男人总有一百种方法令他瞬间柔软。   “你还记得吗,以前大学的时候,你也这样帮我捂过脚。”   黎洛知道他没真生气,便又大胆了,笑着看他:“有几次我晚上赖在你家不走,你又不搭理我,我只能跟你一起做作业。可你的出租屋冬天又冷又没地暖,空调还打不上去,我就任性地把冰凉的脚硬塞你怀里,还抢了你的热水袋捂脚。哈哈,现在想想好像挺过分的,对不起啊。”   段明炀听完,将他的脚又捂紧了些:“不过分,我体热,不需要那东西。吃早饭吧,都要凉了。”   黎洛心里软绵绵甜滋滋的,听话地拿起杯子抿了口热牛奶,看了眼盘子里精致的三明治,再看看段明炀盘子里剩下的面包屑,忽然又有点酸。   以前赖在段明炀家过夜的时候,早上起来,床头也总是放着一份这样的早餐,有时候是三明治,有时候是小蛋糕。   他却一直不知道段明炀吃什么。   后来从酒吧调酒师那儿才知道,段明炀一般会把酒吧卖剩下准备扔掉、但还能吃的点心带回去当早饭。   然而段明炀给他吃的,都是从附近面包店新鲜现买的,往往还要再加工下,摆个盘,配上一杯热牛奶或者纯果汁,摆放在他床头。   精致得与那间简陋的出租屋格格不入。   无论是当年一穷二白的打工服务生,还是现在的叱咤商界的段家二少爷,但凡他和段明炀在一起的日子,段明炀好像从来没让他吃过什么苦,一直让他过着养尊处优的大少爷生活,自己却过得依然简单。   [可我怎么能让你跟着我过这种生活。]   [白手起家要多少年才能让你过上你原本少爷的日子?会不会一辈子都做不到?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段明炀曾经对他说出这番话时,他心里其实是不以为意的。   他才不在乎什么少爷的日子,也不在乎段明炀有没有钱,两个人只要相爱,这些物质上的东西有那么重要吗?   所以当时他根本不明白,为什么这种小事也能让段明炀耿耿于怀,甚至要分手。   现在却似乎有点明白了。   对于曾经身处贫穷、深知生活不易的段明炀来说,不让心爱的人吃自己吃过的苦,应该是件相当重要的事。   给不起,就不配在一起。   谁不想和这样认真负责的男人过一辈子呢?   盘子里的三明治一块块进了肚子,黎洛喝完最后口牛奶,舔了舔嘴角,下定了决心:“明炀,我有个问题。”   “什么?”   “你之前说,五年里要追赶上我,是吗?”   段明炀皱眉:“不一定是五年,可能需要更久。”   “那我们先假设需要五年。”   黎洛严肃正色地看着他,问出了憋在心里很久的问题:   “这五年里,你就不打算娶我了吗?” 第81章   他问得再自然顺口不过,仿佛只是在问“晚上吃什么”,令段明炀都罕见地怔愣了一秒。   “……黎先生,我们试用期都还没过。”   言外之意大概是:你是不是想得太远了点?   黎洛瞪眼:“那又怎样,戒指都买了两对了,生孩子的流程也经历过好几回了,你不娶我,是想始乱终弃?”   段明炀抿紧着唇,似乎想让自己看起来严肃些。放下怀里捂暖了的脚,端起餐盘和杯子就往厨房里走。   黎洛连忙穿上拖鞋追过去,跟在后头问:“我说真的,什么时候娶我?”   段明炀将餐盘放入水池,转身看他:“你还记得自己是什么身份吗?”   黎洛想了想:“霸总背后的男人?”   段明炀:“……”   黎洛:“大老板的贤内助?”   段明炀:“……这两者有什么区别。”   黎洛:“没区别,翻译过来都是:想嫁你,想嫁你。”   段明炀:“……”   黎洛:“别说你不想娶,我看你都恨不得把我锁家里了。”   段明炀深吸一口气:“黎先生,你的事业刚有新的突破,这个时候公开,会对你很不利。”   黎洛笑了:“段总,我还只是想着私底下办个订婚宴领个证什么的,你都已经想到公开这一步了,比我还急啊?”   段明炀听了,转过身一声不吭地洗起了餐具,搓盘子的劲儿特别大,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像在泄愤似的。   黎洛当他闹别扭了,刚想哄两句,段明炀忽然关了水龙头,拿出洗干净的盘子放回橱柜,厨房内瞬间归于安静。   “可以。”   段明炀再度转身,凝视着他:   “不公开的话,我随时都可以。”   随时都可以。   这句话里暗含的渴望几乎都刻在那双隐隐发光的眼睛里了。   黎洛由此得出一个不算意外的结论:   段明炀比他还急切地想得到一份承诺、一个保障。   那他当然得给。   “好,等我爸的事解决了,你也见完家长之后。”黎洛走过去,牵起他的手,“我们就领证,不公开。”   段明炀微妙地沉默会儿,道:“我说的不公开是暂时的,等你事业稳定了,我的影视公司也足够支撑你的事业了,就算公开也不会影响你的资源和发展。”   他说完,又不太确定地问:“你想公开吗?”   黎洛忍着笑:“如果我说不想呢?我好歹也算半个偶像,公开肯定会掉粉啊。”   “那就算了。”段明炀毫不犹豫,“维持现状吧。”   黎洛:“你确定?不公开的话就只能跟我地下恋情,还要看着别人把我和其他女明星男明星配对,你忍得了?”   “没你的日子都忍下来了,有你的日子还有什么忍不了?”   段明炀猝不及防的一记直球,砸得黎洛心跳都漏了一拍。   “段总,我以前真是小瞧你了。”他走上前,轻佻地勾起段明炀的下巴,“没想到你这么会讨人欢心,我都快自愧不如了。”   段明炀揽住他的腰:“实话实说罢了。”   黎洛顺势倒在他胸前:“你要是以前也这样实话实说,我们现在都是老夫老夫了。”   段明炀抚摸着他后颈的长发,低下头:   “现在做新婚夫夫也不错……”   话音消失在逐渐靠近的唇畔。   一整个上午,他们俩就没干什么正经事,从厨房到客厅,再从客厅到阳台,像连体婴儿似地黏在一起,一个人走到哪儿,另一个人就黏到哪儿。   当然,主要是黎洛黏着段明炀。   段明炀也不推拒就是了。   吃午饭的时候,黎洛甚至就放肆地坐在了段明炀腿上,一会儿要他喂,一会儿又喂给他,怎么任性怎么来,恃宠而骄得很,一顿简单的饭吃了近一个小时,吃到最后饭菜都凉了,肚皮也撑了,还搂着脖子撒娇不肯走,结果被看不下去的段明炀按在餐桌上收拾了一通,又吃了点别的东西,肚子涨得更大了。   “像不像怀了?”他笑嘻嘻地问,“想让我生几个?”   嘴太欠的后果自然是又被狠狠“教育”了一番。   上午折腾了个够,下午就没什么力气胡闹了,黎洛跟着段明炀进了许久没来的书房,看着他处理公务,自己则懒散地躺倒在沙发椅上,跷起腿,晃荡着被强行套上袜子的脚丫子,望了圈周围熟悉的景物,上回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   目光扫到办公桌的时候,脑子里忽然一念闪过。黎洛立即起身下地,走到段明炀身旁,一把拉开办公桌的抽屉。   嚯,里头果然躺着一盒还没拆封的套。   正在打字的段明炀瞥了眼:“怎么了?”   黎洛拿出那盒套,啪一声扔到他面前,仿佛发现了某样罪证:“这盒是不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不然呢?”   “那上次那盒也是为我准备的?我们当时还水火不容哎,你就想着上我了?”   “不可以吗?”段明炀反问得正义凛然。   黎洛语塞了。   他怎么想怎么觉得自己上次好像亏了。   原本以为自己是在一片洋里游,谁知根本就是在人家的鱼缸里游,段明炀连锅子都准备好了,就等着把他捞起来呢,结果他自己主动跳进了锅里,还被吃得一干二净。   “……可你又不爱用这玩意儿,装模作样地放在这儿干嘛?”除了那一次之外,他们俩压根没用过套,而且连上次也是他提出要求后才用的。   “我怕你想用。”段明炀说,“所以让管家备着。”   黎洛更郁闷了:“你还让管家备着?那我来了,结果没用,人家一看不就知道我们……没用那什么吗……”   “管家不用看,他早上清扫卧室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段明炀回答得相当淡定。   他不提,黎洛差点就忘了这茬了,瞬间犹如五雷轰顶,耳根子一下烧了起来。   昨晚的床单脏成那副样子,也不知道管家看了作何感想,还有枕头也抓得很皱……   嗯?等等,枕头……   “你要是介意,以后我就自己换。”段明炀说。   黎洛立即摆手:“算了算了,我不介意,我不介意。”   “真不介意?”段明炀看着他飘忽不定的眼神,似乎有些怀疑。   “真不介意!”黎洛赶紧转移话题,撑着办公桌看他的电脑屏幕,“你在看什么呢?公司的事处理好了吗?”   段明炀的心思被吸引了过去,接着说:“嗯,差不多了。我已经在董事会议上表过态了,自愿放弃段家的一切股份和职位。”   “其他人什么反应?”   “刚开始肯定是怀疑的,以为我欲擒故纵,但这几天我把手头上的业务陆陆续续交给他们之后,就差不多打消对我的怀疑了。”   “那以后由谁接管董事长的位置啊?”   “有几个二把手在争,但无论谁接管,都不可能重回昔日的风光了,段氏毕竟是家族企业,董事长和准继承人入狱,风评受损,遭到这样的重创,多的是人准备跳槽。就像你家当年一样,商人都是唯利是图的。”   黎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就真的完全净身出户?什么也不带走?”   “带走了一些人。”段明炀指着屏幕上几张照片,道,“这些都是我一手栽培起来的,直属于我,都还算能干,也愿意跟我走,去新公司应该能帮上忙。”   黎洛趴下来,手撑着脸,笑吟吟道:“我也能帮忙啊,段总,把我也带走呗。”   段明炀抬眼看他:“我跟他们说,未来新影视公司的重点培养对象是你的时候,有人向我提议换一个,说你风评不佳,也不好管。”   黎洛一拍桌子:“谁这么没眼力价儿?老板娘都认不出来!”   段明炀:“你该反思下为什么会给人留下这种印象。”   黎洛满不在乎:“我要是好管,当初就不会为了气我爸跑到酒吧去了,也就不会遇到你啦,你说对不对?”   “强词夺理。”段明炀嘴角微翘,很快压了下去,看了眼电脑右下角的时间,问:“晚上想吃什么?我去做。”   黎洛靠着办公桌,思考了会儿:“嗯……牛肉?”   “还有呢?”   “想不出了,你觉得我爱吃什么?”   段明炀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无奈:“你爱吃的太多了,蔬菜有芹菜、茄子、芥蓝、秋葵……荤菜有牛肉、鱼肉、鹅肉……我做不了那么多,也不知道做成什么菜,还是你选吧。”   黎洛对他如数家珍般的回答相当满意,随口道:“就像你年夜饭一样,做酱牛肉和煮秋葵吧。”   “好。”段明炀转回头,去给手上的工作做最后的收尾。   书房内安静了五秒。   黎洛笑着笑着,突然脑中一个激灵,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同一瞬间,段明炀猛地回头,两道目光像锐箭一样射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年夜饭吃了什么?” 第82章   黎洛讪笑两声:“嘿嘿。”   “装傻没用。”段明炀危险地眯起了眼,扶手椅转了个向,面朝着他,“坦白从宽。”   “那……抗拒从严吗?”   “你说呢?”   “怎么个严法?”   段明炀给了他一个意味深长的眼色:“黎先生,我们的试用期,还没过呢。”   “你刚刚还说要娶我呢。”黎洛揪着衣服的下摆,一双眼睛水光潋滟,像是快要哭了,“大骗子,威胁人家,说话不算数。”   “……”段明炀突然沉下脸,凶神恶煞的,“再给我演?”   黎洛嘴巴一扁,抬起段明炀的一条手臂,躬下-身,跨开腿,瞬间灵活地钻进了段明炀怀里,坐在他腿上,像只树袋熊似地紧紧抱住,委委屈屈地抽噎了起来:“你凶我……呜……你怎么能凶我……”   段明炀:“你几岁了,黎先生?”   已经成年多年且个子高达一米八以上的黎洛趴在男人肩上,扭了扭腰,毫不羞臊:“几岁都要明炀哥哥哄。”   “别撒娇。”段明炀往他肉最饱满的地方用力拧了一把,“说清楚,是不是窥探我隐私了?”   黎洛那儿正酸痛着呢,一拧之下差点惊叫出来,拳头立马招呼上了段明炀的胸口:“都被你撞青了!还拧我!”   段明炀截下了他的第二拳,手掌包裹住他的拳头,温温热热的,扬眉道:“现在是谁在凶谁?”   黎洛哼了声,收起眼中硬挤出来的一点泪,也不犟了:“好好好,我承认,看了你小号。”   “看了多少?”   “全部……”   “那是不是该跟我道个歉?”段明炀托着他紧实的两团软-肉,不紧不慢地揉按着他酸痛的地方,“好歹比我大半岁,怎么也是个长辈,还做这种偷偷摸摸的事。”   黎洛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   段明炀头一回主动承认比他年纪小的事实,看似是责备,实则就是哄他开心。   “对不起对不起,我本来就打算道歉的。”黎洛收敛了不正经,举起手发誓,“如果你不喜欢这样,我以后都不看了,我保证。”   段明炀靠着椅背,手往上摸到他腰侧,继续给他按摩,淡淡道:“一些丢脸的东西而已,你想看就看吧,没什么。”   黎洛搭着他的肩,挺直了腰,舒服地小声哼哼:“不丢脸……嗯……我看着……啊……很感动……”   段明炀停下了动作:“好好说话。”   “是你不让我好好说。”黎洛嘟哝了句,又趴了下去,倚靠在他胸膛前,脑袋枕在他肩上,懒洋洋的,“说真的,我一点都不觉得那些内容丢脸,我第一次看的时候还哭了。就你打电话给我那次,我骗你在排练剧本,嘿嘿。”   段明炀:“……我那次就觉得奇怪,你竟然会提前排练。”   黎洛愤愤道:“我不用排练是因为我有天赋!拍摄的时候信手拈来!”   “那就看你在这部电影里的表现了。”段明炀似乎终于逗够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从他肩头抚到后背,像是把他当做了不听话的小猫,为他温柔地顺着毛。   书房内暖气开得很足,但再暖也没有黎洛拥抱的这副身躯温暖。他在段明炀的体温和爱抚下渐渐被驯服,并且认了主,从身体到呼吸到心跳,全缠绕在这一个人身上了,一点也不想撒手,只想就这么在对方怀里沉沉睡去,醒来时发现过去的一切都是一场梦而已。   现实中,他们其实从始至终都相爱相守着,没有过误解仇恨,没有过心碎分离,携着家人的祝福和彼此的信任,一路互相陪伴甜蜜至今。   那该是多么圆满无憾的一场相爱。   “怎么了?”段明炀低头问。   黎洛抬起泛红的眼:“想起你发的那些话,我心疼。”   心疼段明炀那些日日夜夜无望的守候,唯有一枚戒指相伴。   甚至连那枚戒指都叫作:lonely love。   孤单的人,孤独的爱。   段明炀轻叹了声:“好不容易让你转移注意了,自己又钻牛角尖。”   “我没有。”黎洛吸了吸鼻子,“我心疼你你还不高兴啊。”   “高兴,但不想看你难过。”段明炀轻吻他的额头,“别去想了,一些矫情话而已,我自己都不会再看第二遍,有什么可心疼的,回头就删了,省的你看了难受。”   黎洛摇头:“不准删,留着引以为戒,让我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以前有多蠢,同样的错误绝不再犯第二遍。”   “你有什么错,我怎么不记得了?”   “你忘了吗?我误会你拍视频――”   “我忘了。”   段明炀搂紧了他。   “我不记洛洛犯过什么小错误了,所以,洛洛也不要记得我犯过什么大错误了,好不好?”   黎洛怔住。   段明炀原来真的会哄人,而且是很会,非常会。   哄得他快要融化成一滩水了。   “你这是……犯规。”他绵绵软软的一拳捶上去,眼睛的薄红都染到脸颊上了,依然努力坚守自己的立场,“反正……不准删,以后还要发,要真情实感地发,我会时时刻刻监督自己有没有做的不好的地方。”   “那我现在就发。”段明炀伸手去拿桌上的手机,“某艺人坐我身上半天了,妨碍我工作。”   黎洛闻言,立刻撑起身想下地,然而坐久了血液不流通,腿一麻,又跌了回去。   “哎哟!你帮帮我……”   段明炀伸出去的手半路又折了回来,箍着他腰,起身的同时将他一并带了起来。   “谢了……嗯?”   段明炀将他抵在了办公桌前。   一双黑沉沉的眸子里边隐隐燃着火苗。   黎洛一下就读懂了,含笑道:“不是要工作吗?”   “不急。”   段明炀缓缓逼近。   “先把妨碍工作的人收拾了。”   两轮下来,精疲力尽,黎洛累得靠倒在段明炀的胸前,一闭上眼,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这一睡,便睡到了九点多。   醒来的时候,卧室里只开了盏台灯,暖黄的光线柔和了身旁人的轮廓,气氛温馨且安静。   可肚子的叫唤破坏了气氛。   “饿了?”段明炀放下了手机,床头柜上还放着台合上的笔记本,看来是已经处理完工作了。   黎洛点了点头。   段明炀下床:“我去热一热饭菜。”   黎洛看着他打开房门离开,窝在被子里,止不住自己上扬的嘴角。   如果是段明炀,那做只游手好闲尽情娇贵的金丝雀似乎也不赖。   谁叫有人无限度地宠呢。   段明炀端来了饭菜,每样一点,都装在小碗里,一共做了五道菜,其中就有他点名要吃的牛肉和秋葵。   “别掉到床上。”段明炀坐在床边,监督着他。   “知道啦,我又不是小孩。”黎洛风卷残云般吃完,打了个饱嗝,拍拍床,“看,多干净。”   段明炀接过碗:“那刚才是谁像个三岁小孩一样跟我撒娇?”   “撒娇不分年龄段。”黎洛笑道,“七老八十了也要跟你撒娇,到时候可别嫌我恶心啊。”   段明炀摇了摇头,似乎对他无可奈何了,又拿起了一旁的手机。   黎洛立即警觉:“你在看什么?没有删小号上的东西吧?”   “没有删,你放心。”段明炀道,“是冯先生给我发消息了,你爸下个月16号出狱,让我一起去接。”   “真的?太好了!”黎洛瞬间情绪高涨,又迅速压下去,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佯装递了个话筒过去,“咳咳,段总,您要见我家长了,采访下您此时此刻的感受,激动吗?忐忑吗?紧张吗?”   段明炀低沉地笑了声,握住他的手,直视着他:   “有劳关心,我相信自己能通过岳父那一关。”   一击正中靶心。   就因为这句话,黎洛又缠着他滚了三个小时的床单。   到后来他不想缠了,也没有被放过。   直至零点过了一刻钟,他们俩才分开,空气燥热,蒸得大脑都晕晕乎乎的,几乎忘了还有试用期这回事。   段明炀比他清醒一点,翻身下床,捞他起来:“坐沙发上去,我换床单。”   “好……”黎洛刚要搂上他的脖子,忽然一个惊醒,立刻使出最后丝力气,一把将段明炀按倒在了床上,自己坐了上去。   “……还要?”被掀翻的段明炀略带疑惑地问。   “不是……”黎洛俯身,把手伸到枕头下边摸索了会儿,果然摸到一样硬物。   还好还好,管家还算靠谱。   他将那枚硬物拿出来,牵起段明炀的手,缓缓套进它原本所在的位置。   “这是你扔掉的那枚。”他低头,吻上段明炀的手指,“不准再扔了。”   段明炀有些怔地看着自己失而复得的戒指:“你什么时候把它放在我这儿的?”   黎洛笑笑:“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以后,把我放在你这儿。”   他戳了戳段明炀的心口。   “我也会把你,放在我这儿。”   他又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这样,就算我们都戴着孤独的戒指,也不会觉得孤独啦。”   段明炀一开始眼里浮现了笑意,可听着听着,微露出了困惑:“为什么是孤独的戒指?”   黎洛咦了声:“你买的时候店员没跟你介绍对戒的名字吗?”   “介绍了。”段明炀回忆了会儿,“孤独……是叫lonely love吗?”   黎洛:“是啊,你这不是记得吗?难道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才买的?”   “是因为名字。”段明炀像以往一样,转着手指上刚戴上去的戒指。   “但当时印象里,只记得首字母是两个L。”   黎洛不解:“两个L有什么含义?”   “自己想。”段明炀没有回答,张开五指,与他十指交握,两枚戒指重新碰撞在一起,将温暖的光线折射到彼此之上,互相照亮,闪耀璀璨。   “谢谢你,给了我光。黎先生,我正式聘请你――”   段明炀牵着他的手,将他拉下来,扬起的嘴角触碰到了他的唇。   “照耀我一生。” 第83章   一个月后。   市立监狱大门口。   外围墙外除了一条笔直的水泥大道,本该是一片荒凉的杂草地,人迹罕至,然而此刻,却被熙熙攘攘的记者和粉丝堵出了闹市的情景。   “据悉,本市曾经的首富黎正宏先生将于今天被提前释放。”电视台记者举着话筒,朝镜头道,“并且有消息称,黎正宏先生一案有充足的翻案证据,不久后将走法律流程。消息可靠与否还有待商榷,让我先来采访下路人对此事的看法。”   记者拿着话筒走到一位举着手幅的粉丝面前,问:“你好,请问你认识黎正宏先生吗?”   粉丝兴奋地挥舞着手幅,闻言笑了:“姐,你这不明知故问吗,来这儿的谁不知道他是黎洛爸爸啊。”   记者:“所以你们是来为黎洛应援的吗?”   粉丝摇头:“主要是为了声援黎爸爸,老人家太遭罪了,被陷害这么多年。”   记者:“现在还没正式起诉呢,你们怎么能确定是被陷害的?”   粉丝:“网上都分析得七七八八啦,肯定是段家父子俩干的坏事,否则为什么他们前阵子被捕入狱到现在还没被释放?性-交易案不都结了吗,说明还有其他案情啊!之前苏芷曝她丈夫婚内出轨的时候我就知道那不是个好东西,没想到比想象的还坏。”   记者:“那你觉得――”   “啊啊啊啊啊出来了出来了!”站在最前排的粉丝忽然大喊,立即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接受采访的粉丝也瞬间冲入了大部队。   记者连忙招呼摄影师:“快!往前挤,黎洛人呢?”   眼看着人群越来越骚动,尽管部分粉丝有在努力维持秩序,但人多杂乱,免不得有拥挤推搡的现象,拉起的人墙根本承受不住,一冲就散了,所有人都一窝蜂地往前挤,尤其是想第一时间拍到照片的记者。   所幸狱警早有准备,硬是在人挤人的情况下开出了一条道,护送了半程。剩下的半程,交给了黎家的保镖。   黎正宏当年入狱时都没见过这么大阵仗,忍不住扭头说:“儿子,你在外面混得可以啊。”   黎洛戴着墨镜,在频繁不断的闪光灯下一脸严峻,无视所有记者的提问,扶着他爸大步往前走,耳朵里只听得见快门声和粉丝的加油声,根本听不见其他的。   短短几十米的路走了五分多钟,一上车,车外的保镖立刻走到车前替他们开道,司机小心翼翼地驾驶,唯恐撞到人,半晌过去,才好不容易开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为了防止有人追车,司机尽挑七拐八弯的小路开,半小时后,终于甩掉了所有记者,和接应的车在指定地点汇合了。   黎正宏被保镖护送着转移,看这架势都乐了:“你们在拍电影吗?”   黎洛:“爸,有些狗仔会记车牌,我让保镖把这辆车开走,随他们追去吧。而且,我想让你见一个人。”   “谁啊?”黎正宏刚问出口,旋即心领神会了,“噢,那谁是吧。”   他们俩走到了来接应的另一辆商务车旁,开门前,黎洛回头道:“爸,你对他仁慈点儿,别吓唬他。”   “那得看我心情了。”黎正宏已经摆出了一副威严的神态,半点不近人情,“虽说他帮了我们家不少,但归根结底,我们家的事也有一部分是因他而起。”   黎洛松开了门把手:“你要这样我可就不让你上车了。”   谁知他话音刚落,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黎先生,请尽快上车,以免有记者追上来。”段明炀扶着车门,为他们俩让道。   黎洛暗道一声不好,可他爸已经上了车,他也只能跟着上去,坐到了段明炀身旁。   黎正宏在冯致安身边的位置坐下,语气还算温和地打了声招呼,可一转头,立马不苟言笑了。   “段少爷。”   段明炀立即正襟危坐,像挨老师批评的学生一样:“黎先生,我已经不是段家的少爷了。”   “什么意思?”   “我放弃了继承权和在段氏的职务,手续已经办好,现在和段家没有任何关系了。”   “哦。”黎正宏淡淡瞥他一眼,“所以你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黎洛看见段明炀放在膝上的手一下攥成了拳,忍不住埋怨了:“爸,你怎么说话呢?”   黎正宏:“我这是阐明事实,他没了‘段少爷’这个头衔,就等于没了身份地位,只能从‘什么也不是’做起了,我说的对不对,小段?”   “黎先生说的对。”段明炀道,“但就算没了这个头衔,我也能靠自己博得一个新的头衔,能配得上您儿子的头衔,请您放心。”   他这话一出来,车里的几人都安静了。   虽说他们俩的关系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但段明炀在两位长辈面前字字铿锵地说出这番话,显然是想得到一个明确肯定的答案。   黎洛从背后悄悄攥住了他的衣角,额头抵在他宽阔的后背上。   心里默默念着:你配得上,你现在也配得上。   “你说配得上就配得上?”黎正宏冷哼一声,“虽然我不是什么老古董,但我也不能把自己儿子交给一个只会开口头支票的人啊,等你兑现了承诺再来吧。”   黎洛猛地抬头,瞪着眼朝他爸做口型:“您够了啊。”   黎正宏视若无睹,摆了摆手:“好了,其他的我不多说了,就这么点小要求,等你身价过亿了再来谈配不配的事。我儿子好歹也是个大明星,你刚刚没看见监狱门口多少粉丝哦,那么多人喜欢他,他有的是选择,你要想胜出,不拿出点实力怎么行。”   黎洛忍无可忍:“爸,明炀他的公司现在刚起步,要身价过亿起码两三年吧,您就打算让我等两三年啊?明炀,别理他,我爸跟你开玩笑呢。”   段明炀却转头示意他别说话,继而看向黎正宏:“黎先生,谢谢您的宽宏大量。”   黎洛:“啊?”   黎正宏也有点意外:“你还觉得我宽宏大量?”   段明炀点头:“您没有计较以前的事,放了我一马,谢谢。我知道您提出这个要求,也并非为难我,只不过是为了确保我对黎洛的真心不假,所以我觉得,您确实是一位宽宏大量的好父亲。”   黎正宏嘴角微扬了一瞬,立即咳嗽两声,接着摆出架子:“那你就好好努力吧。”   “嗯。”段明炀握住身后人的手,言辞恳切,“我会全力以赴的。”   黎洛拍他一掌:“你傻呀,答应什么,我爸就是存心试探你!”   “好了好了,都别争了。”在一旁听了半天的冯致安道,“我有几句话要说。”   黎正宏看向他:“你也要提点要求?”   “我可没你那么坏心。”冯致安笑道,看向段明炀,“小段啊,你想不想接我的位置?我现在身价虽然没过亿,但加上你的公司,应该够了,你只要答应,随时都可以把我们阿洛领回家去。”   黎洛立即欢天喜地地高呼:“还是冯叔对我好!”   黎正宏错愕了半晌:“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   冯致安:“小段哪儿是外人,你就别折磨他俩了,他俩经历的磨难道还不够吗?”   黎正宏:“可你再怎么样也不能把自己的职位让出去啊,没了你,公司还怎么运转?”   冯致安安抚道:“我也没说立刻让出去,会慢慢转交给他,让他先熟悉业务的。他以前有管理一个大集团的经验,年轻有为,而且还是自家人,信得过,让他接我的位置,再合适不过了。”   黎正宏:“我不同意,只要我在这个位置上一天,集团的二把手只能是你。”   黎洛啧啧道:“您怎么这么霸道呢?冯叔为我们家效力多少年了?你不在的日子都是他一个人管理集团的,负担多重啊,现在你回来了,还不允许他享享清福、休息休息了?”   “不止是我该休息休息。”冯致安拍了拍黎正宏的肩,“正弘啊,你也该休息休息了。咱们年纪都大了,为事业忙活了半辈子,甜头尝过了苦头也尝过了,却没好好享受过自己的人生,你不觉得遗憾吗?是时候把事业交给他们小辈去操心了。”   黎正宏听了这话,一时没反驳 ,似乎有些心动。   冯致安趁热打铁:“等咱们彻底放手了,就去周游世界,在监狱里的时候,你不是一直说,出来了之后要多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吗?我陪你去,咱们可以去日本赏樱,去加勒比看海,去土耳其坐热气球,不比你在办公室对着一堆文件开心多了?”   黎正宏终于笑了:“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想退休了。”   黎洛刚要欢呼庆祝,突然转念一想,不对,他们在这聊了半天,还没征询过段明炀的意见呢。   能一步登天自然是好事,但像段明炀这样自尊心这么强的人,万一不肯当这个上门女婿、更愿意自己白手起家怎么办?那他还是得等几年。   “明炀,你觉得怎么样?”趁他爸在跟他冯叔讨论的时候,黎洛附在段明炀耳边,小声说,“冯叔的提议也是为了我们好,不是觉得你你凭自己赚不到那么多钱,你别误会……”   段明炀侧头:“你是在担心我会拒绝?”   黎洛小幅度地点了点头。   “你想多了,黎先生。”段明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为了你,连段家都可以效劳,怎么可能拒绝为你家效劳。”   黎洛心里像倒满了蜂蜜似的,甜得都快溢出来了,不假思索地凑过去,重重“啵唧”了段明炀的脸颊一口:“爱你!”   对面正在讨论退休生活的两人瞬间止了声。   “你看看他,哎!”黎正宏恨铁不成钢道,“我在给他争取保障,他倒好,主动把自己打包送给人家了。”   冯致安:“他们俩感情好,不就是最大的保障吗?你放心吧,小段的人品和能力我都看在眼里,把公司和阿洛交给他,没问题的。你说是吧,小段?”   段明炀颔首:“没问题的。”   谁都不帮衬,黎正宏一个人也演不下去了:“好好好,你们都联合起来对付我,我还有什么选择呢,儿子是肯定得放手了。不过小段同志,业务上我还是要考验你一段时间。在我把集团彻底交给你之前,你要让我看到你的实力。利润翻一倍,可以吗?”   “可以。”段明炀毫不犹豫。   黎洛打抱不平:“哇,爸你太贼了,说是考验,其实就是想让明炀帮你赚钱。”   黎正宏还挺得意:“这就是你爸的生意经之一:不得不割让一样东西的时候,必须要使这次割让带来的利益最大化。学着点。”   黎洛懒得跟他争辩,扯过段明炀的衣袖:“你就慢慢赚,让他多当几年董事长,多尝尝工作的辛苦,反正他身强体壮。”   黎正宏竖起耳朵:“我听见了啊!不孝子!”   冯致安连忙转移他的注意,继续和他探讨起了退休后的美好生活,车内不一会儿又响起了黎正宏爽朗的笑声。   “还是我冯叔有一套,把我爸哄得服服帖帖的。”黎洛小声说。   段明炀转过头,低声道:“有点羡慕你。”   “嗯?为什么?”   “你爸很爱你,你们关系也很好。”   黎洛抚摸他的脸,冲他甜甜地笑:“你妈妈也很爱你啊,改天一起去见见你妈吧。”   “好。”   黎洛拥住他,抚平他微皱的英眉:“我们一个缺母爱,一个缺父爱,可以互补,天生一对。”   段明炀闻言也笑了,张开手臂回搂住他,面朝着车窗外明朗温暖的阳光,仿佛自己也拥抱着光。   “嗯,天生一对。” 第84章   换完了车,车子一路驶向市郊的黎家大宅。   自从黎正宏入狱之后,这处他们家面积最大的房产已经许久无人入住了,所幸管家等人一直进行着日常清扫和维护工作,虽看着冷冷清清,但气派豪华的大宅依然彰显着当年首富的财力。   黎洛走在自家熟悉的大理石长廊上,朝身旁的段明炀笑道:“怎么样,我家不比段家差吧?当我家的上门女婿不亏吧?”   “无法相提并论。”段明炀道,“那里像牢笼,这里像天堂。”   “怎么这么会说话。”黎洛甜滋滋的,挽上他的手臂,“你可以把你妈也接过来,反正这儿大得很,再住七八口都绰绰有余。”   段明炀:“她动完手术之后我就把她送去了外市,远离段家,现在她住林澄家,每天打打麻将散散步,过得挺开心的,未必肯来。”   黎洛:“那就算了,还是和家人呆在一起温馨,我们可以经常去看望她,或者把她接过来小住一段时间。”   段明炀点了点头:“好。”   拐过长廊,他们四人乘室内电梯上了三楼,直达会客大厅。律师团收到通知,早已候着了。   “你们俩就别参与了。”黎正宏道,“这些证据多亏了你们,后面的事,就交给我吧。”   黎洛不乐意了:“可是,爸,他们父子俩狡猾得很,我得给你出谋划策呀。”   黎正宏:“我和那段老头当了半辈子的对手,我比你更了解他。这原本也是我们之间的恩怨,不该牵扯到小辈,你们为我遭了那么多罪,该放松放松了,别再劳神了。”   冯致安也帮着劝:“是啊,阿洛,你们俩还有各自的工作要忙,不能耽误了。反正所有证据小段都已经交给我了,我也很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你爸有什么问题,问我就是了,放心吧。”   “可是――”黎洛还想反驳,段明炀却按住了他的手。   “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黎正宏:“好,你们随便去哪儿逛逛吧,我让管家准备了晚餐,一会儿记得回来。”   段明炀:“嗯,谢谢黎先生。”   出了会客厅,黎洛还是有点不甘心:“你干嘛不让我说啊,这个案子因我而起,我也想帮我爸打这场官司。”   段明炀牵着他进了电梯,按了地下停车库的楼层,说:“我想,你爸应该就是不想让你抱有这种想法,才让你别再参与。”   黎洛:“为什么这么说?”   段明炀:“你一直都有罪恶感,觉得是自己造成了你爸入狱,但实际上,罪恶的不是你,是段家。”   “就像你爸说的,这是他和段天佑之间的恩怨。你只是被利用了,成为了其中一环,如果你知道会造成这样的后果,肯定会阻止这一切发生。”   “我知道你还是很难释怀,我也和你一样,也有罪恶感,也是被利用了。但如果你爸这个当事人认为此事与我们无关,我们再抱着这种罪恶感,只会让他更担心而已。”   “为了让他能够专心应对这场官司,我们不参与,对他来说才是最大的帮助。”   “叮!”电梯到达了地下一层。   黎洛迟疑着不出去:“你说得确实挺有道理……但我还是想帮我爸,他年纪大了,我怕他力不从心。”   “你这话要是说给他听,他可能要生气了。”段明炀站在电梯门口,朝他伸出手,“他不让你参与,我认为还有一个因素:像你爸这样的高位者,免不了有点傲气,和老对手竞争了半辈子都处于上风,突然栽了那么大个跟头,哪怕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憋着气。你只有让他亲自打赢了这场官司,他才能真正扬眉吐气、彻底释怀。所以,尽量不要干涉他,让他尽情施展拳脚吧。”   黎洛思忖了会儿,认命般地搭上他的手,跟着走出了电梯:“我竟然觉得你比我还了解我爸,怎么回事,难道你才是我爸亲生的?”   段明炀拉着他往前走:“旁观者清罢了。”   地下车库里停的车不多,黎洛常开的几辆爱车都停在市区的房子了,这儿只有他爸的商务车和他早些年开腻的两三辆跑车。他随便选了辆,声控启动,坐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带我去哪儿?”   “去我的公司逛逛。”段明炀打着方向盘,缓缓开出车库。   “顺便让他们认认老板娘。”   跑车许久没开,马力依然充足,不出半小时就从市郊开到了市区,黎洛本以为段明炀这家刚成立两年的公司规模应该不大,谁知一到现场,发现竟然占了一整栋楼。   “你这是打算认真干啊?”黎洛诧异道,“我还以为你只是当个副业玩玩呢。”   段明炀:“你什么时候见我玩过?”   黎洛一琢磨,还真是,段明炀做什么都是认真的,反观自己,做什么都跟玩儿似的,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一种互补了。   他们俩直接从正门进了大楼,尽管黎洛戴着墨镜,但见着他的人几乎都认了出来。这边员工还是第一次近距离亲眼见他,回头率百分百。   等电梯的时候,不远处有几个女员工聚在一起兴奋又小声地议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地瞟过来。黎洛一勾唇,抬手就搭上了段明炀的肩,立即听到那群女员工发出压抑的低嚎,各个眼神都像狼一样放出光。   进了电梯,阻绝了那些火热的视线,他才把手放下来,笑嘻嘻地说:   “给cp粉发波糖,别见怪,咱俩好久没营业了。”   段明炀面不改色:“我们公司有规定,任何公司内部发生的事都不能说出去,否则查到了就开除,并追究法律责任。所以就算他们知道我们的关系,也不会随意说出去。”   黎洛:“啊……难怪你敢带我来。早说嘛,白营业了,我还以为能上次热搜呢。”   “你今天已经上过热搜第一了。”段明炀道,“全网都在讨论你从监狱接你爸的事。这种关键档口,最好别再多生枝节,以免转移大家对案情的注意力。”   黎洛意兴阑珊地:“行吧,那就等这事儿过去。”   好不容易熬过重重挫折,才和对象确定关系,却不能光明正大地秀恩爱,他委实惨。   电梯门一开,便到了办公区,他们俩还没进门,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角色没有突破,容易让观众审美疲劳。”   另一道熟悉的声音:“突破有风险啊,还是先安安份份演擅长的,等电影出了看看反响再考虑突破吧。”   “聊什么呢?”黎洛推门进去,朝里头两个人说:“你们怎么在这儿?”   邓良一扭头,惊喜道:“洛哥!你不是回你爸家去了吗!”   金仁依然淡定:“洛哥,我们在讨论你下一部戏的事。”   黎洛走过去,看了眼桌上堆积成山的剧本,头都大了:“我才刚拍完电影,你们就急着给我接下一部了?能不能让我休息会儿?”   他委委屈屈地摇晃起了段明炀的手臂:“段总,你看看他们,不带这么压榨艺人的。”   邓良第一次现场目睹他家无法无天任性妄为的主子撒娇,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小心翼翼道:“就是段总喊我们来挑剧本的……”   黎洛闻言立刻停手,一脸严肃道:“挑完了吗?给我看看。”   邓良:“?”   黎洛扭头,冲段明炀一笑:“刚刚开玩笑呢,我可敬业了。”   段明炀无奈地看他一眼,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邓良对那两只牵在一起的手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要是觉得累,就延后。”段明炀淡淡道,“反正都是自己公司的戏,主要演员也基本都是自己公司的,想什么时候拍就什么时候拍,以你为主。”   这老板娘当的可太爽了,黎洛心道。但他也不想让段明炀觉得他只顾着玩,不务正业。   “先给我看看剧本吧,反正最近闲着也是闲着,合适就拍。”   “嗯。”段明炀抬眼,“把你们选的剧本拿过来。”   这语气这架势,邓良差点就应了声“喳!皇上,这就给皇后娘娘呈上来。”   他递过剧本,金仁先一步介绍道:“有两个角色还不错,一个是洛哥擅长的大少爷,民国片。一个是大胆突破的反派角色,警匪片。我认为后者比较适合洛哥,毕竟已经演了五年多的言情剧,观众可能想看点不一样的角色。”   邓良反驳:“洛哥不是刚演完反派嘛,我觉得电影上映前都不该再演反派了,这样电影上映的时候才有惊喜感,才有话题度。”   两个人你说你有理我说我有理,黎洛粗略地翻了翻剧本,看不出什么花儿来,一时也难以抉择,转头问段明炀:“你想看我演哪个角色?我都可以。”   段明炀沉思了会儿,问:“两部戏分别有什么缺点吗?”   邓良想了想:“缺点啊……民国片拍摄时间要长一点,其他就没什么了。哦,对了,这部戏是改编的,原著里男主是短发,为了还原,洛哥需要剪头发。正好洛哥上次说了想剪,那就没问――”   “接警匪片吧。”   段明炀都没等他说完:“挑战自己,才会有所突破。”   金仁:“嗯,是挺有挑战的,还有和女主的床戏。”   “……”   段明炀眉毛拧得跟麻花一样,指着桌上一堆剧本,沉声低斥:“这么多剧本,你们就挑不出别的了吗?”   黎洛终于忍不住了,放声大笑,眼泪都快笑出来了:“哈哈哈……那我们就、就缓一缓,等等其他剧本,先看看有没有综艺活动之类的,哈哈哈……”   邓良眼睛一亮:“还真有!有一档经营餐厅的节目发来邀请,档期正合适!”   黎洛回忆起了段明炀不错的厨艺,还挺感兴趣,问:“可以带伴儿去吗?”   邓良:“倒是没说不可以……不过肯定也得是明星才行,不然收视率会有影响。”   “我们段总可不就是大明星?”黎洛笑着靠倒在他肩上,“我们俩一起去,保证收视率爆棚。”   段明炀推开他:“别闹,我不适合抛头露面。”   金仁:“深哥和夏希艾已经确定去了,收视率应该不成问题,段总去不去都不影响。”   “啊,有他们两个啊……”黎洛顿时泄了气,萎靡不振的,“他们俩国民度都那么高,我俩去肯定输了,还是一个都别去了,免得被人嘲cp感不如他们。”   “……”段明炀紧抿着唇,沉默了半晌,问,“什么时候录?”   金仁:“三个月后,录20天,您日程表上目前没有安排。”   黎洛皱眉:“哎,还是别去了吧,咱们就不凑这个热闹了,比不过的。”   段明炀冷眼瞧他:“黎先生,别装了,我知道你在用激将法。”   黎洛立马变脸,笑吟吟地贴过去:“知道你还上钩啊?”   段明炀凑近,附在他耳边,低声说:   “愿者上钩罢了。”   黎洛第无数次为这个男人疯狂心动。   段明炀说完,接着转头朝金仁道:“如果之后那20天里有安排,统统推了。再去问问节目组,缺不缺赞助商,我们可以提供赞助,交换条件是给他多加镜头。”   被他指着的黎洛:“段总,您这先发制人的手段有够不要脸啊。”   段明炀淡然道:“你是我们公司的门面和台柱,既然要出战,就要动用一切资源让你赢。”   黎洛再次乐不可支地笑倒在他的肩膀上。   当个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老板娘,真的有够爽。 第85章   段明炀又领着他去公司的其他部门逛了圈。虽说这家公司主要以影视为主,但此前也动用资金收购了几家娱乐经纪公司,黎洛所在的烁星和赵建华先前经营的龙行皆包含在内。   按照段明炀的话来说,其实原本真正的目标只是烁星,收购其他的公司仅仅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为了他一个人,也真是煞费苦心了。   不过黎洛对当初一事仍旧百思不得其解:“你说你,费了这么大周章,好不容易才掌控我了,怎么就要把我封杀呢?是想着让我上门来求你?你明知道我不会那么做。”   “一时冲动。”段明炀瞥他一眼,“而且那时你也确实可恨。”   黎洛瞪大眼:“好啊姓段的,你还恨过我?”   “难道你没恨过我?”   “……好像有过。”黎洛心虚了,赔笑道,“又爱又恨嘛,也就那么一两年而已。”   段明炀冷了脸:“我也就那么一两天而已。”   连这也要比个长短。   黎洛已经可以预见段明炀的记仇小本本上又要多一条内容了。   他们俩每个楼层逛完一遍,公司上上下下都知道大老板今天领着当家门面来巡视了。可哪怕心里再八卦,碍于公司规定,谁也不敢偷偷往网上发,只能私底下同事之间讨论:传闻中的“老板娘”究竟是不是真的?   黎洛随他们去猜,反正除了在邓良和金仁面前,他和段明炀的互动谈不上太过亲昵,就算有胆大的曝出去,也只有cp粉会当真而已。   等到了真正公开的时候,他们就会知道答案了。   外出兜了一趟回家,刚好赶上晚饭时间。黎洛领着段明炀大摇大摆地进了餐厅,瞧见满桌自己爱吃的菜,才觉肚子饿了。   黎正宏和冯致安已经落座,笑着招呼他们俩过来。   “爸,谈得怎么样?翻案的胜算大吗?”黎洛一坐下就问。   “你爸出马,哪儿有摆不平的事?”黎正宏看起来心情不错,“那么多证据摆在眼前,连他们的口供都有了。这胜算嘛,不说百分百,百分之九十五总是有的。”   黎洛一颗心落下了:“那就好。什么时候开庭?”   冯致安:“起诉材料我先前已经让律师代为提交了,顺利的话,估计下星期就能开庭。”   “我必须出席。”黎洛坚决道,“爸,这回你可不能再赶我了,大结局总得让我见证吧。”   黎正宏笑了:“好,你去吧,小段也可以去旁听。”   段明炀把自己盘里切成小块的牛排和黎洛那盘交换了下,回了声“嗯”。   晚饭后,也没其他什么事急着回市区处理,他们俩干脆就住下了。管家提前打扫好了一间主卧一间客房,但黎洛自然是把段明炀拽去了自己卧室同住。   “你说,事到如今,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岔子了吧?”   洗完澡,黎洛穿着浴袍靠着枕头,脑子里仍在回忆有没有遗漏的细节。   段明炀靠到了他身边:“要出岔子也不会是现在,而是他们刑满释放之后。而且,既然你爸可以提前释放,他们也可以,或许将来,我和他们还会有一场交战。”   黎洛不屑:“你这次能赢,以后一样能赢,不用怕他们卷土重来。”   “我不怕他们。”段明炀的手臂搭在他肩上,捻着他的发梢,“我只希望那时候有足够能力保护你,不再像这回一样,让你经历这么多危险。”   “瞎说什么呢,是我自己要和他们杠上的,又不是你指使的。”黎洛蹭了蹭,靠过去,“再说了,我能数次从他们手底下逃生,一半确实是靠你,但另一半,是靠我自己的实力和运气。以后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段明炀低笑了声:“好,以后你保护我。”   “这还差不多。”黎洛昂起头,闭上眼,“先交保护费。”   下一秒,唇上就传来一阵温热的触感,转瞬即逝。   “够了吗?”   黎洛睁开眼,气鼓鼓的:“你也太没诚意了。”   段明炀英俊的脸近在咫尺,漆黑的眼眸像深深的潭水,能令人沉溺在里头。   胸膛忽然一凉,浴袍不知何时被扯开了,一只微凉的大手钻了进去,贴着温暖细滑的肌肤游弋。   黎洛轻轻喘息,小声说:“段总……这是在你岳父家哎,你胆子好大哦…… ”   “不是要收保护费么。”段明炀贴着他的唇,缓缓地磨,手已经摸到了小腹,却停下了,“洛洛不想收了吗?”   黎洛咬了咬唇,覆上他的手背,引导着他继续往下:“收,我很贪的,要收很多很多,榨干-你为止。”   段明炀的手顿了顿。   “这点,我深有体会。”   说是这么说,可一晚上过去,黎洛依然是被榨干的那个。   段明炀倒是精神奕奕地早起了,还承接了管家的工作,将早饭送到卧室来伺候他。   “段总,你得学会享受有钱人的生活。”黎洛吃着一勺勺递到嘴边的酸奶麦片,说,“我们赚这么多钱干嘛?不就是为了生活得更惬意嘛,你总这么亲力亲为,过得和以前有什么区别?还容易累着自己,我不想你这么累。”   段明炀喂完麦片换可颂:“不累,我自己的人,我习惯自己照顾,和有没有钱没关系。”   黎洛嘴里塞着可颂,心里滴着蜜,J得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早餐吃到一半,段明炀的手机响了,接起来听了会儿,微微皱起眉,问那头的人:“我可以公放吗?他在我旁边。”   正吃着水果的黎洛注意力被吸引了过去:“谁啊?”   “苏芷。”   按下免提键后,苏芷的声音立刻传了出来,倒不像是有急事的语气:“黎先生,你下午有空吗?”   黎洛:“有啊,什么事?”   苏芷:“段兴烨托律师转告我,想和我见一面。”   黎洛立马不吃了:“他找你?你们俩的恩怨不是已经了结了吗,难道他有新的花招?”   苏芷:“我也在怀疑,而且我想到你家的案子开庭在即,如果他有什么新动作可能会影响到你家,所以我想让你和明炀陪我一起去。”   黎洛当即应下了:“好,没问题。谢谢你告知我这件事,苏小姐。”   苏芷:“应该的,你们帮了我那么多,该是我说谢谢。”   电话一挂,黎洛转头就跟黎正宏和冯致安说了这事,被两位父辈叮咛了半天,才终于得以出门。   下午一点,他们俩准时在监狱停车场和苏芷碰了面。   “你就别进去了。”黎洛朝段明炀说,“他要是见了你,除了嘲讽不会说别的了。”   段明炀:“他见了你就能老实说话?”   黎洛:“起码我能和他周旋,你俩一碰面,就只剩下吵架了。”   段明炀似乎也没法否认这点,最终说:“好吧,你们注意安全。”   “一共才一会儿时间,没事的。”   过了安检,到了探监室,狱警开了门,黎洛携着苏芷一同入内。   上一次他来这间小屋子,还是来见他爸,一想到恶人仍旧逍遥法外,他只觉青灰色的四面墙和地砖令人压抑怅然。然而如今,看望的对象成了段兴烨,他忽然觉得探监室的地板如此光滑洁净,白炽灯光如此明亮耀眼。   真是个适合常来的地方。   他们俩尚未落座,另一扇们便开了,狱警撑着门,戴着手铐的段兴烨紧跟着走了进来。   他模样倒不是很憔悴,脸上干干净净,没有胡渣没有黑眼圈,依旧透出斯文矜贵的公子哥气质,甚至还挂着温文尔雅的微笑。若不是身穿囚服,若不是身处监狱,若不是一条胳膊上还绑着石膏,他这出场,估计能引起不少名门小姐的芳心萌动。   可惜他面对的是两个早已识破他伪善面具的人。   “哟,看来你在这儿过得挺滋润嘛。”黎洛甫一见面就抢占嘲讽先手,“要不待一辈子吧,别出去了。”   段兴烨微笑一滞,转眼间又恢复如初:“黎先生,我怎么不记得有喊你来?”   黎洛:“我今天是苏小姐的一日保镖,怕你狗急跳墙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来。你如果只是纯粹的聊天,无视我就好。”   段兴烨:“那万一,你把我们的聊天内容告诉了我弟弟怎么办?”   黎洛冷哼:“你以为苏小姐就不会告诉吗?”   “……”段兴烨看了苏芷一眼,见她默认,终是叹了声气,拉开了椅子,“行,你们坐吧。”   苏芷一坐下,便开门见山地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段兴烨笑笑:“没什么,宣判之后就没见过你了,想见你一面。”   黎洛被他的厚脸皮震撼到了,碍于苏芷还没发话,暂且忍下了满肚子的嘲讽。   “段先生,你还记得你是因为什么而入狱的吗?”苏芷的嫌恶从语气里都能听出来,“因为你出轨,你参与了肮脏的交易。你怎么还有脸对我说这种话?”   段兴烨面对谴责不为所动,眼神落到苏芷的手上:“是,我出轨,我肮脏,可你不也还是想着我吗?”   黎洛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看见苏芷的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石戒指。   “我的戒指入狱前已经摘下了,让人带回去保管了。”段兴烨勾唇道,“律师说,我没有直接参与当年黎家的案子,就目前的交易案来看,只要我表现良好,顶多五六年就能出去了。”   他眼里脉脉流淌着温柔的光,看起来真诚恳切。   “到时候,我再把戒指戴上,再回来找你,可以吗?”   连黎洛都愣神了一瞬,分不清这话到底是出自演技还是真心。   回过神来后,他立即去看苏芷的表情,生怕她被段兴烨的妖言蛊惑了。   所幸苏芷根本无需他担心。   “段兴烨。”苏芷冷声直呼他的大名,深呼吸一口气,死死盯着他,近乎咬牙切齿道:“你实在太恶心了。”   她说完便站起身,似乎一秒也不愿多呆下去:“我们走吧,黎先生。”   黎洛正有此意,跟着她起身朝门口走。   “苏小姐,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听我问完再走好吗?”段兴烨高声喊。   苏芷停下了脚步。   “说。”   “我已经知道了,你和我弟之间全是假的,是婚后发现我出轨才骗我的。”段兴烨的声音逐渐变轻、变沉,“那你和我,在结婚宣誓的时候,是真心的吗?”   苏芷缓缓回头,与此同时,将无名指上的戒指用力褪下。   “我真心与否,重要吗?你为了什么而追求我、和我结婚,当我不知道吗?”   “叮!”   钻石戒指被狠狠一掷,重重砸在坚硬的地上,弹跳了几下,转着圈儿滚出去,停在了段兴烨脚边。   “我和你,已经毫无瓜葛了,段兴烨。”   苏芷说完,打开门便走了出去,没有再回过一次头。   黎洛仍站在探监室内,看着段兴烨费劲地弯腰,捡起了脚边那枚戒指,放在眼前端详了会儿,似乎在检查有没有破损的地方,接着放入自己的衣兜,抬头冲他一笑:   “黎先生,只要相爱,就可以重新开始,这是我从你这儿学来的道理,我说的没错吧?”   黎洛有些怜悯地看着他:“段先生,你根本不懂什么是爱。”   “我可能暂时还没完全弄懂爱,但是。”他的目光陡然阴鸷,“我从小就懂什么是恨。”   “等我出来,不会放过你们的。”   黎洛耸肩一哼,朝他挥了挥手,开门退出去:“我翘首以待。”   走到监狱门口,他才在一个僻静的角落里找到了苏芷。   “你来了,走吧。”苏芷转过身,朝停车场方向走。   黎洛伸手拉住了他:“苏小姐,想哭就哭吧,我都经常哭呢,你没必要那么坚强。”   苏芷转回头来,眼睛红红的,朝他笑了:“黎先生,我已经哭过了。但你这么一说,我突然又想哭了,好奇怪。”   “可能我就是有这种让人动容的魅力吧。”黎洛开着玩笑,走上前,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该庆幸陪你来的是我吧,要是明炀,只会默默地给你递纸巾。”   苏芷扑哧一笑,可笑完,嘴角慢慢地放下了,像是不堪重负似的。接着捂住了眼,声音隐隐哽咽:“黎先生,我不懂,为什么同样是误会,你们能重新在一起,我却和他……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呢?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如果我一开始发现他出轨的时候,没有收集证据,而是劝阻他,会不会现在一切变得都不一样了呢……”   黎洛轻叹一声,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头,隐藏起不愿示人的一面,轻轻上下顺着她的后背。   “苏小姐,这一场误会,确实打乱了我们四个人的命运,将我们引向了各自的人生,在各自的洪流中挣扎前行。”   “我和明炀幸运地重新交汇,但令我们重聚的并非只有幸运,而是我们彼此都怀抱着逆流向对方靠拢的决心,从不曾背离过对方。”   “而段兴烨他,或许也曾爱过你,或许也是被命运左右,但他却选择了与你背道而驰,选择了与上天安排的洪流背道而驰,走向极端。”   “上天是不会眷顾他这样的人的。”   “上天只会眷顾像你这样,始终逆流而上、也曾为爱拼搏过的人。”   “他不是你的归处,一定还有人在前方,等着和你交汇。”   黎洛抬手,揩去她眼角的泪。   “你终会遇到,懂你珍贵、懂你爱的人。” 第86章   苏芷压抑着自己泣声,小幅地点了点头:“谢谢。”   黎洛用衣袖为她轻拭眼泪,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后背,直到她情绪渐渐平复了,才松开她。   “回去吧,已经超出探访时间了,再待下去,明炀要来找我们了。”   “嗯。”   他们俩来时为了以防被人认出,帽子墨镜口罩都准备得很齐全,眼下倒是派上了另外的用处。   苏芷全副武装坐进车里的时候,段明炀从后视镜看了眼,都没发觉异常。反而是黎洛被瞧出了破绽。   “你袖子怎么湿了?”   “……刚刚气得泼了姓段的一杯水。”   他也不想撒谎,但苏芷显然不想让更多人知道脆弱的一面,他只能半真半假地说:“那渣男,还想和苏小姐复合,想得美。”   段明炀不疑有他,只是说:“他确实渣,但你下次骂他,尽量不要用‘姓段的’。”   黎洛才反应过来把自己对象也骂进去了,吐了吐舌头:“抱歉,知道啦。”   苏芷中途下车回了自己家,他们俩接着开车回郊区的大宅,还有半小时车程。段明炀专心驾驶,黎洛闲着无聊,打开手机,想刷会儿微博解解闷。   结果一刷到热搜,惊吓得手机差点甩飞出去。   标着“爆”字的热搜榜首赫然列着一条:[黎洛苏芷恋情曝光。]   黎洛心里一万匹草泥马崩腾而过,扬起的尘土呛得他猛咳了几声,把段明炀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感冒了?”   “没、没事,咳咳!”他竭力装作若无其事,“你好好开车,别三心二意!”   暂时转移了段明炀的注意,他才微微颤抖着点开了那条热搜。   看清内容后,心里又骂了一万遍“草”。   曝光图是他安慰苏芷那会儿偷拍的。   那亲昵的姿势,那模糊不清的身影,从远处看确实非常像小情侣了。可天地良心,他真的只是在安慰而已啊,手都规规矩矩的根本没乱放好吗!   但事已至此,怪只能怪他粗心大意了,武装得还不够严实,那么多人都在关注段家的案子,监狱门口蹲着一两个狗仔实属正常,被拍到了只能说他倒霉。   当务之急,是怎么在段明炀发现之前把这条热搜压下去。   于是黎洛先火速给苏芷发了一条信息:[热搜你别回应!我来处理!]   接着又火速给金仁发了一条信息:[热搜给我公关掉!不准汇报给段总!不准让任何人汇报给段总!]   做完这两件事,他的心才定了定,随后顺着热搜点进去,想看看网上舆论如何。或许和之前他被曝光那些所谓的“恋情”一样,热度只能维持一小会儿,没多久就不攻自衰了。   然而不幸的是,可能由于他太久没传出新恋情了,这回他的粉丝和吃瓜群众们比以往都积极亢奋。   唯粉们可谓欢天喜地:   [洛哥终于又有新恋情了!我的号码牌还没失效!来人呐扶我起来我还能再排一万年!]   [呵呵,就说我们家洛哥不可能吊死在一只羊上,cp粉还非要给他立深情人设,醒一醒,那不是他,接受洛哥是风流万人迷的现实好吗?]   [前几个月过得太憋屈了,眼看着cp粉都快舞到洛哥面前了,洛哥还不传出新恋情,我一度想脱粉,今天终于扬眉吐气了!!洛哥冲啊!!重振雄风!!!]   吃瓜路人们大多赞同唯粉的观点:黎洛确实花,人设不倒。同时路人还有个讨论的重点是苏芷:   [苏芷刚离婚没多久吧?怎么就和黎洛搞上了?他们俩有过什么交集吗?]   [有啊,你忘啦,苏芷前夫的弟弟是黎洛的大老板啊,这场豪门爱恨纠葛可太精彩了,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拍。]   [之前还传什么“难段舍黎”,原来大老板只是个做媒的工具人啊?]   [突然觉得姐弟恋也挺有爱的,如果能持续超过一个月的话我就入股。]   其他人都在津津有味地讨论,只有cp粉在鬼哭狼嚎纷纷脱饭。黎洛一看,好几个他和段明炀的cp站都宣布关站了。   这点他倒不是很担心,谣言总会澄清的,到时候一发糖cp粉就会回来。他比较担心的是,这事可能会影响苏芷的名誉,和他爸案子的关注度。   纯粹地降热度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总之先姑且一试,之后再慢慢引导舆论风向,化解谣言。   他算盘打得响,可惜人算不如天算。   和段明炀一回到家,刚进家门,就听客厅的黎正宏一声洪亮的吆喝:   “儿子!你上热搜第一啦!人气真高啊!”   余音绕梁,在客厅内回荡。   黎洛:“……爸,你怎么会用这个软件……”   黎正宏:“你冯叔给我下载的,说你在上面可红了,我还关注你了,记得回粉啊!”   黎洛无语凝噎。   “什么热搜?”段明炀皱眉打开手机,看了一眼,便扭头看向他,冷声质问,“你们竟然瞒着我?”   黎洛急了:“怎么可能!你想也知道我不可能和苏芷有一腿啊!”   段明炀:“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哭了,你们为什么要瞒着我?你又为什么要瞒着我热搜的事?不相信我对你的信任?”   黎洛快被绕晕了:“不是不是。”   他拉着段明炀到沙发上坐下,一条条解释:“苏芷性格你也知道的,她不想让人看到那样的一面,我只能替她瞒着。至于热搜……我承认,我是有点怕你生气,我知道你应该不会当真,但谁知道你会不会又记仇呢……”   黎正宏在旁边听见了,怒眉一竖:“你还敢记我儿子的仇?”   “……我没有。”段明炀的语气忽然恭敬谦卑,“伯父,我没记过他的仇。”   黎正宏:“没结婚前别喊得这么亲昵,之前不是喊我黎先生么?”   黎洛:“爸,他一般喊我黎先生,再这么喊您,容易搞混。”   黎正宏:“啊?你们两个之间还喊得这么生分?现在小年轻不都爱喊宝贝、老公吗?我看他对你……啧啧,不怎么样,不值得托付。”   这回轮到段明炀急了,手掌攥成拳又松开,罕见地露出了一丝紧张。黎洛见状笑了:“爸,你就别开他玩笑了,他对我怎么样你明明心里都有数。好啦,你继续研究怎么用,我跟他去花园走走。”   黎正宏哼了声:“记得回粉啊。”   “知道啦!”   从大宅后门进了花园,他们俩慢慢朝前走着,黎洛沿路随手折了支自家栽种的白玫瑰,递给段明炀:“喏,送你朵花,别生我气了。”   段明炀收下了花:“没生气。”   黎洛:“那是吃醋了?”   段明炀:“我吃苏芷的醋干什么。我只是希望,以后这种事别瞒着我,我们一起解决。”   “我遇到麻烦,你帮我一起解决。你遇到麻烦,就独自一个人解决。也太双标了吧?”黎洛笑道,“以前不知道是谁啊,怕我也卷入麻烦,一而再再而三地瞒着我,现在懂我的感受了吗?”   段明炀默默无言,握着玫瑰花,低着头,又走了一小段路,像在进行反思。   “之前不是说了吗,请你原谅我犯过的大错。”   黎洛被他略含委屈的语气逗乐了:“好,既往不咎,那以后遇到麻烦我们都要对对方坦诚哦?”   “嗯。”段明炀拿出了手机,“我加派人手去降热度。”   一通操作完,他们俩刚好走到花园的中心。四周被争奇斗艳的各品种鲜花包围,幽香迷人,修剪枝条的园艺师见了他们俩,自觉走到了远处。   段明炀拿了把园艺师的剪刀,修剪着玫瑰的枝叶茎刺,忽然开口:“还有件事,也希望你原谅我。”   黎洛正在赏花,闻言扭头:“嗯?什么?”   “今天看到你和苏芷的绯闻……想起了前年你的另一条绯闻。”   “哪条?”   段明炀垂着眼眸,继续修剪:“和赵珊珊的。”   黎洛微愣,他的绯闻对象多了去了,赵珊珊不是讨论度最高的也不是互动最亲昵的,段明炀为什么偏偏记得她?   “我和她怎么了吗?”他问。   段明炀:“你和她共进晚餐。”   黎洛松了口气:“我当什么呢,吃个晚饭而已,你是不是看到媒体那些添油加醋的报道了?都是假的。那天她……”   他说到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那天为什么答应和赵珊珊出去吃饭了。   因为那天他不想一个人过。   因为那天是段明炀的生日。   “你……看见了?”黎洛小心地问。   段明炀点了点头。   “那是段家开的餐厅,我从包厢出来……就看见了你们。”   黎洛不用猜也知道段明炀当时是什么感受。   他又想起段明炀小号在那天晚上零点发的内容:   [窗外开始放烟花了,又一年过去了。]   即便亲眼撞见自己爱的人在自己生日当天和别的女人一起吃饭,段明炀依然等着他的祝福短信。直至这一天彻底过去,直至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   “你那时……一定很恨我吧。”   “我说过,恨过你一两天,就是那个时候。”段明炀没有否认,放下了手中的剪刀,“我从一开始就说你会食言,不会再陪我过生日,你却偏要给我希望,给我承诺。”   “然后摧毁我的希望,违背你的承诺。”   “我手机号从来没变过,每年的生日愿望都是能收到你的信息,可结果依然和之前一样……神看不见我。”   “那天晚上,可能是压垮我的最后一根稻草吧,我一时冲动,就下了命令,让人封杀你。”   段明炀低着头,似乎在细嗅玫瑰,又似乎在忏悔。   “虽然很快就后悔了,但想到以你的性格,被封杀必然会来找我谈判,就没撤回命令。”   “后来我知道了这是一场误会,但可能是过不去自己心里那道自尊的坎,也可能是觉得自己那么意气用事挺丢人的。所以拖到现在才道歉,请你原谅。”   他将修剪完毕枝茎光滑的玫瑰又递了回来。   “不过,道歉归道歉,虽然我刚才答应了今后对你坦诚,但我的行事原则不会变。”   “玫瑰你拿着,刺,我为你除。”   黎洛接过花,深深嗅了一口,芬芳萦绕,朝面前人浅笑,眼眸剔透如琥珀:“好啊,你做我的园艺师,可我依然是你的主人,别想脱离我的保护。”   段明炀轻笑了声,抬手,抚上他白皙明净的脸颊:“既然如此,黎先生,不宣告下我的所属权吗?”   “好啊。”   黎洛拿出手机,点开相机,高举起与纯白云朵融为一体的白玫瑰,拍下了朗朗蓝天,灿烂光晕。   接着贴上微博,按下发布:   [玫瑰是我的,阳光也是我的。]   [而我永远是你的。] 第87章   一周后,案件如期开庭。   法院门前从一大早就围得人山人海,除了来探寻第一手新闻的媒体,更多的是前来领号抽签的普通人。无论是黎洛的粉丝还是凑热闹的吃瓜党,都想亲眼见证这一备受瞩目的案件的审判过程。而旁听席只有20个,因此只能公开抽签。   排队领号的时候,粉丝和路人还在八卦上周黎洛发的微博:   “你们说,那条里的‘你’到底是指谁啊?苏芷?段明炀?还是别人?”   “我觉得是苏芷吧,那天他们俩不是刚被拍到抱在一起嘛,黎洛这就相当于暗戳戳地官宣咯。”   “不对吧,官宣还疯狂降热搜?我怎么感觉像是怕某些人吃醋所以降热搜,降完立马表忠心啊。”   “姐妹分析得有点道理,洛哥之前也发过想见‘太阳’,这次又是‘阳光’,我感觉是在隐喻他大老板。”   “你们怎么都想着把洛哥往外推呢?万一洛哥只是在对我们粉丝表白呢?”   “我们也希望啊,但按洛哥这不安分的小性子,你觉得事情可能这么简单吗……”   ……   黎洛下午到了法院,在保镖的开路下直接进了法庭,入席就坐,没听见外边的这些议论纷纷。   段明炀没和他一块儿,比他先到,坐在他对面的旁听席。   其他抽到号的幸运群众一进门,就见他们俩一个冷肃沉默,一个目光凌厉,这副分庭抗衡剑拔弩张的架势,别说磕cp了,都怕他俩待会儿一言不合就现场约架。   黎洛抛电眼抛得眼睛都酸了,对面那人依然毫无反应,像尊石头雕像似的,干脆也不白费功夫了,眨了眨眼,安安静静地等庭审开始。   紧张总是有点的,但也不至于太紧张。况且,如果连他爸和最顶尖的律师团都搞不定,那他也束手无策。   法庭上要保持绝对安静,他爸和段家两父子出现的时候,场下人都相当自觉地缄口不言,遵守规则。   紧接着,便开审了。   肃静压抑的氛围之下,是如暗潮般涌动的各路心绪。   声音从原告席、被告席和法官席交替着传到黎洛耳朵里,律师的、法官的、段天佑的、他爸的……一条条证词与反驳仿佛交织成了两张网,忽大忽小,忽密忽疏。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被告席的网开始慢慢缩水变小,而原告席的网愈来愈大,愈来愈密不透风,渐渐笼罩在被告席上空,缓缓压下,将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段天佑等人裹住、吞噬。   台下的支持者都隐隐有些激动,黎洛却没有自己原本想象中那么兴奋。   可能是觉得已然胜券在握,也可能,是像一部电影的发展,最刺激惊险的剧情已经过去,如今只剩下喧嚣过后的尘埃落定。   他环顾着场内,他的父亲正在原告席铿锵有力地为自己伸冤平反,胜利近在咫尺。而他的恋人虽身在被告席,目光却总是遥遥投过来,传递给他信心和力量。   再加上全场中为他而来的支持者,他被那么多人的爱包围着,只觉平和又安心。   年少时曾以为自己失去的东西,成百倍、成万倍地回到了他身边,多得他几乎捧不下。   他从未这么清晰而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对结果无所畏惧。   三个小时后,法院当庭宣判。   段天佑因参与违法性-交易、挪用巨额公款、诬告陷害,且性质恶劣、情节严重,被判有期徒刑二十年。段兴烨则因组织参与违法性-交易、间接参与挪用公款而被判有期徒刑七年。   不出意料的结果,却令现场所有支持者为之欢呼雀跃。   法官一离席,坐在黎洛身旁的粉丝立即忍不住激动道:“洛哥!恭喜!”   黎洛笑笑:“谢谢你们的支持和信任。”   接着抱了抱这位粉丝,然后又抱了一个又一个前来祝贺他的人。   最后抱住了他凯旋而归的父亲。   “我就说我能摆平吧。”黎正宏乐呵呵道。   “嗯,爸,你真棒。”   黎洛下巴垫在他爸的肩上,一抬眼,便看见了对面席位的段明炀。   相比起他这边被粉丝被家人围绕的热闹场景,段明炀那边的旁听位已经空无一人了,他孤零零地站在那儿,看着自己的父亲和兄长在他眼前被押出去,一个眼神都不屑丢给他。   他垂下眼帘,沉默地伫立着,像一个被抛弃的、却又不愿归家的高傲落单者,周围的悲喜都与他无关。   黎洛好想过去抱抱此刻的他。   段明炀有多恨他的父兄,也就意味着,他曾有多渴望得到父亲和兄长的关爱。而段天佑和段兴烨却毁了他的这份渴望。   如今,仇虽然报了,但内心那部分空虚孤寂,或许仍需要家人的爱来填满。   “一会儿去开个庆功宴吧。”周围的粉丝路人都走干净了,黎正宏笑道,“带上小段,我们一起喝个痛快。”   黎洛想了想:“爸,你和冯叔去吧,我还有事,要和明炀出城一趟,改天再陪你喝。”   “啊?你们去哪儿?”   “保密。”   黎洛狡黠地笑了笑,接着走向了对面席位。   黎正宏叹气:“哎,儿大不中留啊。”   冯致安安慰:“没关系,我陪你,孩子们就让他们去吧。”   “也好,省得喝到一半那小子劝我停,走吧,致安,陪我喝个尽兴!”   黎洛都走到段明炀面前了,段明炀还在出神,只好先开口问了句:“喂,晚上有空吗?”   段明炀回神,看向他:“有,怎么了?”   “一起去看望你妈妈吧。”   “今天吗?”段明炀略显意外。   “嗯,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不行吗?”   “行是行……”   “那就走咯。”黎洛当他答应了,转身迈开腿便往门外走,回头提醒,“我先去把外面的记者引开,你待会儿出来,车库见。”   “……嗯。”   对付刨根问题的记者比预计中难缠,多花了点时间,黎洛到车库的时候,段明炀已经发动了引擎,停在车库门口等他了。   待他一上车,便一脚油门驶出去,在记者们尚未发现之前离开了法院,一路开往市外。   “一会儿到了,我先去理个发型,买身合适的衣服。”黎洛对着副驾驶上方的镜子,拨弄着自己的头发,“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你妈了,但还是得稳重点儿。”   段明炀瞥他一眼:“没有必要,已经很好了。”   “真的?你确定你妈会喜欢我?”   “没有人会不喜欢你。”   黎洛故意刁难:“谁说的,你哥就不喜欢我。”   “他不是人。”段明炀毫不犹豫。   黎洛彻底乐了,要不是段明炀还在开车,他真想扑上去狠狠亲他。   这男人,真的是永远挖不完的宝藏洞。   沿着高速公路开了近一小时,他们的车才进了隔壁市,又在大街小巷间穿行了半个多小时,半路还去买了点礼品,终于到了林澄家。   黎洛看着眼前普普通通的居民楼,问:“你妈就住这儿吗?”   段明炀关上后备箱,锁了车,拎着礼品走过来:“嗯,之前在市郊买了套别墅,想让他们一家搬过去,但他们都不愿走,说这儿的邻里街坊更熟悉,离医院也近,万一我妈手术后还有什么不舒服,就诊也方便,所以就作罢了。”   “那倒也是。”黎洛从他手里硬抢了礼品,“你怎么能拿着,被你妈看见了还以为我多娇贵呢,是我上门见家长,又不是你。”   段明炀无奈,只能为他按了电梯门,上楼后,又为他按响了门铃。   来开门的恰好是段妈妈,跟他一打照面,愣了半天,猛地一拍大腿:“你是!黎……黎洛?你是明炀的同学对不对?后来当明星了,电视里一直看到你的!”   “是的,难为您还记得。”黎洛刚想张口喊妈,突然意识到不对。   段妈妈怎么叫他“同学”?难道段明炀还没说过他们俩的关系?   他立即瞪向段明炀。   “……妈,他不只是我同学。”段明炀在他眼神的逼迫下,纠正道,“我之前跟您说过,我跟他在一起。”   段妈妈稍稍从惊喜中回过点神来了:“我知道,但后来你们不是分手了吗?都好几年过去了,人家都是大明星了,我以为你肯定没希望了。所以今天来是……?”   黎洛笑吟吟地献上礼,总算敢放心喊了:“来看望您,妈,这是送您的一点小心意。”   段妈妈也松了口气:“我刚刚还怕自己猜错,不敢认呢。别客气,以后来别带礼物,跟自己家一样。”   段明炀:“妈,我们能进去再聊吗?”   “哦对,看我激动得,快,进来,正好你姨妈姨夫一家都在。”   段妈妈让开了道,黎洛便不客气地进门了。   换了拖鞋,段妈妈领着他们往里走。房子从外边看普普通通,里面倒是敞亮干净,雅致舒适,看来近几年重新装修过。而且是两套平层打通的,大约两百多平方,一家住一套,有事互相照应,没事互不打扰,一点儿也不比住别墅差。   林澄的爸妈正在厨房里做晚饭,听见段妈妈一喊,围裙都没脱就跑出来了,看见黎洛后更是两眼发光:   “我们澄澄可喜欢你啦!”林妈妈欢欣道,“他房间里贴了好多你的海报,我带你去看看!”   黎洛刚想说好,段明炀突然轻咳了两声。   他立马会意:“不用啦阿姨,林澄现在和我一个公司,经常能见到,他早就说过我是他偶像,怪不好意思的。”   林妈妈笑了:“这孩子啊,就是藏不住心事。前几天打电话回来还提到你了呢,说好久没见你了,也不想想我们也好久没见他了。”   段明炀适时转移了话题:“他最近在准备发新歌,之后我会给他安排一段假期,让他回来多看望你们。”   林妈妈:“谢谢明炀你这么尽心尽力地照顾他,要不是有你管着,我们真不放心他一个人出去闯荡。”   段明炀颔首:“应该的。”   寒暄了半天,段妈妈已经把做好的菜都端上了桌,黎洛在盛情邀请之下,和他们一大家子围桌而坐,边吃边聊。   林澄爸妈激动过后,也有些疑惑为什么段明炀会把他带回家来,但观察了会儿段妈妈对黎洛的态度,心下也了然了几分,很默契地没再提这事,像普通长辈一样唠起了家常,当然更多的是打听娱乐圈的各种内幕八卦。   饭桌俨然成了黎洛的主场,他在圈内人脉极广,又能说会道,一会儿谈谈某个女明星和某个男明星到底是不是一对,一会儿聊聊某个明星表面光鲜私底下抠得不行,让段妈妈和林澄爸妈都听得聚精会神、津津有味。   段明炀看他聊嗨了,饭也顾不上吃,无奈地叹了声气,默默地把菜夹到他碗里,偶尔还得敲敲碗,提醒他趁热吃。   一顿普通的家常饭,吃出了过年的热闹感,餐厅时不时传出欢声笑语,明亮的灯光照亮了每个人眼中的安逸满足。   晚饭过后,天色已黑,几位长辈说要收拾出一间客房,留他们住。段明炀以不劳烦他们为由婉拒了,自己在附近的宾馆订了间房,带着黎洛和家人道了别,打算明天一早再来做客。   他们俩下了楼,段明炀正打算解锁车,黎洛一时兴起:“明炀,我们边散步边走过去吧,反正也不远。”   段明炀没提出异议,从车里取来了常备的口罩和帽子,转递给他。   黎洛把脸一遮,长发往帽子里一藏,插着兜就潇洒地出发了。   段明炀也戴了口罩,与他并肩走着。   “差点忘了,我们段总现在也是个大明星了。”黎洛调侃他,“而且比我年纪轻,刚出道,发展潜力大。如果我以后过气了,你记得要提携我啊。”   段明炀低声道:“你少说点,一晚上还没说够么,当心被认出来。”   黎洛望了圈周围,大街上路人稀稀拉拉,车辆也没多少,擦肩而过的人没有一个认出他们俩,便继续嚣张了。   “没说够啊,我感觉我还可以再表现表现,让你妈更喜欢我。”   “她已经很喜欢你了。”段明炀道,“在她眼里,是我高攀了,怎么可能对你不满意。”   “哈哈,好巧,我爸也这么认为。”黎洛笑完,认认真真地说,“但我不那么认为,你也不可以那么认为,我们是平等的,没有高低上下之分。”   段明炀瞥他一眼:“你在上面我省力,你在下面我方便,随意。”   黎洛反应了三秒,随即怒而捶之:“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声音太大,以至于周围路人都望了过来。   黎洛立马压低声音和帽檐,嘟哝着:“平时看着挺正经禁欲一人,说起这种话倒是得心应手……”   段明炀:“是,我不像黎先生你,表里如一的浪。”   黎洛不轻不重地拧了他胳膊一下,权当泄愤。   “段总今晚心情很好嘛,竟然都会开玩笑了。”   口罩遮挡住了段明炀的表情,笑意却从他黑亮的眼睛里泄露了出来:“可能是因为今晚我最爱的两个人,都在我身边吧。”   黎洛闻言,拉了拉口罩,藏起自己扬得过高的嘴角。   “你也是除了我爸之外,我最爱的人。”   他轻诉出这一句低柔的爱语,让它乘着夜晚的微风,飘扬至段明炀的耳朵里。   他们继续往前走着,已经可以看见宾馆的招牌了。街上的路人也多了些,有几个人对他们两个并肩行走的高大男人投来了好奇的视线。   “要牵手吗?”段明炀忽然问。   他的语气隐约有一丝不确定,像一个刚坠入初恋情网的男孩,朝自己心爱之人提出青涩的邀请。有点担心给恋人带来异样的眼光,但终究还是克制不住满腔热烈真挚的爱意。   黎洛转头看向他,弯起了眼:“好啊。”   他从温暖的衣兜里伸出手,去触碰另一份更令人安心的温暖。   就在即将触碰上之际,余光忽然瞥见身后闪光灯一闪。   段明炀也察觉到了,迅速撤回自己的手。   却在半路被另只手牢牢抓住。   “走吧。”黎洛已经重新看向前方,牵着他的手,十指相扣,大步朝前,“段总,你聘请我照耀你一生,那就跟我一起,走到阳光底下来吧!”   段明炀眼中的错愕渐渐散去,注视着身旁坦荡无畏的恋人,最终笑着转回了头,将越来越频繁的闪光灯置之身后,随他一起迈向前方。   “好。”   他握紧了手掌心中的手,两枚戒指紧紧交叠在一起。   “我愿意。”   【END】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