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   书名:黑月光手册[穿书]   作者:扇尘   文案:   穿越鼎盛时期,穿越者凭着未卜先知的能力,把男主当做攻略对象,一旦攻略不成便夺其气运,灭其自尊,取其性命。 系统执法者拨乱反正,黑化男主重生归来,誓要让仇人付出代价,奉命而来取代穿越者的系统苏夏一头栽进了修罗场。   世界不分先后:   ①霸道仙门师父×重生魔主徒弟(已完结)   ②女扮男装假太子×被害失声真龙种(已完结)   ③杀邪入道剑仙×长相慈悲邪僧(已完结)   ④阿兹海默症天才制造师×违禁机器人(已完成)   阅读指南:女强,1v1。   一句话简介:套路与反套路   立意:守护真善美,拒绝聚众黑化。   内容标签: 强强 仙侠修真 系统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 第1章 冷面师尊(1)   苏家后山,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尸山里渗出大片大片腥红的血,潺潺河水被浸染成刺眼的红色,远远的仿佛能听到厉鬼哀嚎之声。   楚烨赶到之时,苏氏上下已无一活口,所有尸骸都被拣成了白骨,看着手中的传讯纸鹤,俊美无俦的脸上出现一丝了然。   “魔头!”   两道带着凌厉杀意的剑气从身后直逼而来,楚烨转动了一下眼睛,黑色的袍脚在半空荡开,身体转瞬消失。   凛冽的寒风吹过树梢,楚烨脚尖落于枝头之上,暗红色的眸子漫不经心地向下扫去,看了眼脚下的两人,视线在苏梦清身上落定。   “许久未见。”低沉冷冽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苏梦清一剑落空,一双水眸微微睁大,抬起头看向树上一脸冷漠的楚烨,晶莹的泪珠从眼眶滑落,在绝美的脸庞上留下一道凄美的泪痕。   “阿烨,为何我们要闹到如此地步?”   楚烨看着苏梦清泫然欲泣的模样,皱了皱眉,隐下心中升起的厌恶,慢声道:“师父,此处无人,何须再演戏?”   “阿烨,两百年了,你为何还这般记恨为师?”苏梦清轻咬着唇道,“为师不止一次的想过,如若那时能护你周全,你是否不会变成现在这般模样……”   “苏梦清!”楚烨冷漠的脸上突然多了一抹厉色,“你费尽心思将本尊引出魔界,只是为了演这一出戏给本尊看?本尊耐心有限,有什么目的摆明面上说。”   苏梦清脸色一白,握着剑的手微微发颤,“这是你对自己师父该说的话吗?”   树梢猛地一颤,楚烨带着一身的血气逼近苏梦清,却在十尺之外站定,“那你可曾想过,你当初所做之事,是对自己徒弟该做的吗?”   许旭扶住摇摇欲坠的苏梦清,冷声呵斥道:“楚烨,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当初你对梦清做出那等龌蹉下流之事,若不是梦清顾念师徒情谊,你早已被逐出玄霜派喂狗了。梦清一门心思为你这个徒弟好,不成想你为报复,竟当了魔界走狗,还拿梦清的亲族泄愤!”   苏梦清轻轻摇了摇头,半只身子靠在许旭身上,惨笑道:“阿烨,我知你   对我之前的大义灭亲怀恨在心,可你也不能这般赶尽杀绝,苏家上下数百口人是无辜的,冤有头债有主,你这样做,与畜生有何区别?”   楚烨冷笑道:“含沙射流影,吹蛊痛行晖。苏梦清,两百年过去,你当真一点长进没有。”   苏梦清愣了愣,许旭眼底划过一抹阴霾,轻轻抚了抚她的腰,担忧的劝道:“魔头擅长蛊惑人心,千万别被他的言语蛊惑。”   苏梦清惨白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绝望,“楚烨!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就算你是我的徒弟,此等血海深仇,我也不得不报!”   楚烨嗤笑了一声:“既然你们找死,本尊不介意送你们一程。”   干净明澈的天空顿时乌云密布,一滴滴寒凉的雨滴坠下。天边的黑云铺天盖地席卷而来,昏天黑地,狂风乍起飞沙走石。   看着天空的异象,许旭眸子里闪过兴奋的笑意,“这次你说反了,是我们送你一程。”   楚烨蹙紧了眉头,殷红的血迹沿着嘴角流下,感觉到一股灼热的气流冲出丹田,焚烧着他的五脏六腑,当即暗自运功抵抗,可越是运转魔息,体内的血液就越是躁动,像是有一条毒蛇游走在他的体内,企图冲破他全身经脉。   许旭眼里透着快意,“楚烨,被人背叛的滋味如何?”   楚烨眼眸一顿,瞳孔猛地一缩,口中喷出一大口血,对着虚空震怒道:“莫飞!”   “主人。”   黑色的身影如鬼魅一般从虚空出现,来人俊眉星目,棱角分明的脸部轮廓仿若刀刻,黑沉沉的眼睛不带一丝情绪。   “属下为您送行。”漆黑的手从楚烨的胸膛贯穿而过。   楚烨血红色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想起被心魔重伤的那几个月,莫飞寸步不离的照料自己,甚至为了帮他解决心魔,前往炎华仙宗盗取仙丹差点丧命,一时间狂笑不止,抓住他的手,一点一点将那只尖锐的利爪从胸膛抽走。   “莫飞,记住今日,只要本尊尚有一丝魂息,便要你万劫不复……”   楚烨倒下,化作黑烟消散,莫飞收回血淋淋的手,单膝跪在苏梦清身前,执起她的手,虔诚的说道:“幸不辱命。”   苏梦清柔声说道:“你做的很好,只是这样做太过冒险   ,下次切不可这般莽撞了。”   莫飞深情的注视着她,“从你救下莫飞的那刻起,莫飞的命便是你的,就算为你牺牲一切又何妨?”   许旭听着莫飞倾诉衷肠,眉脚轻轻一扬,嘲讽的笑了:“莫飞,若我没记错,当年若不是楚烨,你早已被莫宜春玩弄致死,哪还有命为别人牺牲?”   苏梦清蹙了一下眉,责怪道:“旭,别这样说。”   许旭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嘲弄的冷意,莫飞自然听了出来,沉默的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曾经的主子前面,脚步沉重。   主人,你救我,只是为了让我听命于你,但是清儿不一样,她把我当做亲人。今日莫飞背叛了你,来生当牛做马,也会偿还于你。   ……   苏夏一眼扫过后面的剧情,合上手中的红皮书,抬眸看向半空中飘着的绿皮书,手指在虚空一点,绿皮书瞬间出现在她手中。   绿皮书是原著剧情,红皮书是被穿越女篡改的故事剧情。   在这本红皮书里,穿越女拥有盗版系统,熟知原著,得知自己穿成女主之后,提前找到男主楚烨,误打误撞成了他的亲传师父,靠着身份便利,想方设法刷楚烨的好感度,企图日后能抱着金大腿走上人生巅峰。   奈何楚烨在感情方面开窍得晚,对穿越女始终只有师徒情谊。   穿越女是把楚烨当做自己未来老公养的,亲亲摸摸都是常事,兴致好的时候还会抱着楚烨同床共枕,趁楚烨睡着干一些不能言说的事。   楚烨小的时候不知事也就罢了,但是他大了之后穿越女还这样,丝毫没有男女之间的避讳,等楚烨到了知事的年纪,就开始有意避着穿越女。   穿越女自然不高兴,自己的老公自己为啥不能抱,再说她还没做什么呢,楚烨现在就疏远她,那以后长大岂不是会跟别的女人跑了?   想着楚烨迟早是自己的人,穿越女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楚烨房间里的香换成了迷香,想让楚烨开开窍。   然而天不遂人愿赶上其他弟子来找楚烨麻烦。   穿越女这时已经脱光了衣服,看到一群弟子闯入,顿时慌了。如果让玄霜派的人知道她和自己只有十三四岁的徒弟苟合,那她怕是被戳脊梁骨戳死,她慌乱之下把一   切的过错都推到了楚烨身上,反正大家都觉得她失了清白,正好趁此机会把楚烨收了。   奈何苏景则爱女如命,一掌打残了楚烨,把人扔到了后山喂狗。   穿越女偷偷把楚烨接回清冶山治疗,楚烨在这一年的时间里没有和穿越女说过一句话,穿越女这才发觉楚烨是记恨她的。   穿越女在得知楚烨想要离开玄霜派后,心生了警惕,几次想要打破这样的僵局,都没有成功,一气之下将楚烨囚禁在清冶山。   可楚烨岂是甘愿受囚之人?他几次逃脱,都被穿越女抓了回去,挣扎之时一口咬伤穿越女,穿越女愤怒之下一掌废了楚烨的腿。在她冷静下来企图挽回时,楚烨已经无法像正常人那般行走。   穿越女忌惮楚烨身上的男主光环,害怕他报复自己,正逢魔族现身玄霜派,她图方便就以楚烨勾结魔族的罪名,将楚烨逐出了玄霜派。   说到底,穿越女之于楚烨,就是一个占满了他整个童年的噩梦。   而穿越女设计让楚烨入魔,却意外剥夺了楚烨身上的男主气运,顺理成章的把一本升级流爽文变成了玛丽苏文。   一方气运养一方人,楚烨身为男主,集天地气运于一身,是这个小世界的顶梁柱,被穿越女剥夺气运后,小世界陷入了几近毁灭的大乱,如果没有外界的帮助,随时可能面临崩塌的危险。   通常这种情况下,小世界的界魂会用等价气运和系统执法者交易,派一个独立系统进入小世界,抹杀穿越女,帮原男主夺回气运,让一切重新洗牌。   但是这个小世界的界魂有点沉不住气,男主一死,它就把穿越女抹杀了,连苏梦清的壳子都没放过。   那些被剥夺的气运四散在小世界各个角落,或许在人身上,或许在物品上面,要想找回这些气运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在男主怨气尚未消除之前,男主的记忆无法被清除,为保证任务顺利进行,她需要扮演被界魂抹去的女主苏梦清。   苏夏把两本书摞在一起,看了眼飘在半空中的金色卷轴,上面写着一百条系统守则,每一条后面都是死罪。她是系统执法者的候选系统,只要发现有违反时空守则的存在,便有责任将其抹杀。   而此   次任务因为有穿越者存在,被列为了X任务,也就是系统执法者候选系统的专属任务。   【嘀――您有一条新信息。】   点开手腕上的系统手镯,一条金色的消息弹出。   【巅峰系统素月:HI~苏夏宝贝儿~听说你要下去执行任务了,老师特意为你挑选了一件小礼物,能大幅度提高你的任务成功率,记得安装哦~】   苏夏看向信息下面的附件,手指在附件上面停留了一会儿。   【时间回档功能自行安装中……】   【安装完毕。】   【霸道总裁三百语录正在安装……】   【安装完毕。】   【嘀――您有一条新信息。】   【巅峰系统素月:忘了说了,时间回档功能只能回档半个太阳日的时间,范围是以你为中心的一百丈(333米)内,务必谨慎使用~此外,切记不要被土著发现,否则你会很麻烦哦~】   苏夏看了看素月发来的信息,上面一句都没提到霸道总裁三百语录,仔细查看了一下霸道总裁三百语录的软件内容,看完后,默默点击卸载。   【霸道总裁三百语录卸载完成,感谢您的使用。】   【霸道总裁三百语录正在安装中……】   【安装完毕。】   “……”病毒?   苏夏从后台找到了霸道总裁三百语录的安装位置。   全选。   删除。   【霸道总裁三百语录卸载完成,感谢您的再次使用。】   【霸道总裁三百语录正在安装中……】   【安装完毕。】   苏夏:“……”   反复尝试卸载了七八遍,皆以失败告终的苏夏,正打算去问素月要一个杀毒软件,系统空间的监控突然发出一串警报声,而苏夏的系统手镯上也出现了一排血红色的大字。   【男主楚烨即将复活,是否拟化女主形态,进入剧情?】   苏夏扫了眼正在运转的后台,没有迟疑道:“是。”   【拟化完成,女主姓名:苏梦清。】   苏夏先是闻到了一阵好闻的桃花香,然后是孩子身上的奶香味,睁开眼,粉红色的桃花映入眼帘,娇嫩的花瓣上还缀着几滴清露。   拿着花的男孩看起来只有十岁,唇红齿白,比桃花还精致的眉眼舒展开,在清晨的轻雾中,透着干净纯粹的味道。   【嘀――人物   形象加载中……】   【加载完毕。】   人物:楚烨(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0岁   武力值:3(凡人)   好感度:-99(上限100)   黑化值:100(上限100)   剧情进度:1%   剧情崩坏值:1(上限20)   露水从花瓣滑落,滴到了苏夏的手指上。寒凉的温度渗入皮肤,苏夏维持打坐的姿势,看着男孩身侧出现的金色面板,视线落在最下面的剧情崩坏值几个字上。如果崩坏值超出20,那么她的任务就会自动失败。   “师父?”男孩歪着头,手在苏夏面前晃了晃。   苏夏回过神,看着眼前那张放大的脸,弹指可破的小脸充满稚气,却长了一双充满邪气的红眸,暗红的眸子深处厌恶一闪而逝。   “男人,如果你是想引起我的注意,那我告诉你,你成功了。”   楚烨愕然,桃枝跌落到苏夏的衣摆上,散了一地的花瓣。   “师父你在说什么?徒儿听不懂……”   作为一个合格的系统,当别人再次询问时,苏夏会根据人设合理重复,但是刚才那句话,按照苏梦清的人设,应该只能这样重复:“……”   霸道总裁三百语录安装进了她的主系统,只要她的心神稍微分散,就有可能会说出与人设不符的话。要想彻底解决,只能重新回到系统空间,而系统空间的一秒相当于小世界的一天,这也是她听到警报立刻过来的原因。   “灵根测试大会即将开始,你准备一下,稍后随我过去。”   玄霜派每三年招收一批新弟子,为确定新弟子们的资质,会召开一次灵根测试大会,之后根据他们的资质安排修炼方式、分配资源。   原著中,楚烨测出天灵根资质,被玄霜派的掌门也就是苏梦清的父亲苏景则定为亲传弟子,从此开始了灿烂多姿热血沸腾的人生。   而穿越女穿成苏梦清之后,提前三年找到楚烨,为了近水楼台先得月,稀里糊涂成了楚烨的亲传师父,于是剧情从这里开始大幅度偏离原著。   穿越女虽然熟知原著剧情,但却差点在苏景则面前露出马脚。后来她对苏景则能躲则躲,连玄霜派招收新弟子的灵根测试都没有带楚烨去,甚至没有知会楚烨一声,导致楚烨在玄霜派的身份一直存   在争议。   “灵根测试大会?”楚烨看着苏夏,不解的问道,“师父说过我是冰灵根,既然知道了自己的灵根,为何还要再去测试灵根?”   楚烨重生前被苏梦清关在清冶山上修炼,对玄霜派的规矩知之甚少,以至于他根本就没参加过玄霜派的灵根测试,更不知道这次灵根测试大会有多少人关注。   苏夏捡起衣摆上的桃枝,把桃枝递还给楚烨,站起身,不疾不徐的说道:“光靠眼力判断并不准确。你若能测出上乘资质,或许有机会被一些老资历挑作亲传弟子。这是你的机缘,也是一个让别人正视你的机会。”   前世苏梦清总是把自己的师父身份挂在嘴边,为了让他听话更是三令五申,这一世竟然让他另找师父?   会不会又是些无聊的把戏?楚烨心思一动,怯怯的拉了拉苏夏的衣袖,故意在苏夏洁白的衣服上留下一个脏兮兮的手掌印,“师父不要楚烨了吗?”   苏夏垂下眼帘,看了眼楚烨故意弄脏的手,将那只僵直的手从袖子上轻轻拿开,“灵根测试后,你可随意选择去留。”   楚烨没想到有洁癖的苏梦清会用手碰他,猛地甩开那只手,把手背在身后,死劲的在衣服上擦拭,可他明明已经擦得很用力了,手指相碰的黏腻触感还是挥之不去。   苏夏凉凉地看了他一眼,楚烨被那双冰冷的眼睛摄住,警惕地往后退去。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有着凡人之躯的稚子,要是苏梦清现在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他是完全没有反抗余地的。   瞥见楚烨身后有一根很长的枝条横亘在两颗桃树之间,苏夏伸手抓住还在倒退的楚烨,将人拉了回来,“作甚?”   楚烨的脸都紫了,死死的盯着被苏夏抓住的手,皮肤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前世的记忆被唤醒,那种令人作呕的感觉让他差点吐出来。   清晨的轻雾散去,金色的阳光照射在桃花遍地的修炼之地,在楚烨的脸上投下细碎的斑影。   苏夏看着冷汗直流的楚烨,挥了下衣袖,将身上的花瓣佛开,像是无事发生一样说道:“去收拾一下吧,把重要的东西都带上。”   “我现在就去收拾东西。”说完,楚烨担心苏梦清以为他迫不及待   的想要离开,佯装失落的说道:“师父一会儿还有正事要办吧,我不能耽误师父的时间。”   苏夏沉默了一下,挥了下手,示意他离开。   如果按照穿越女的记忆走,她待会儿的确会去灵兽园,在那里她会遇到许旭并救下许旭的契约兽,但是原著并没有这一段,所以不在她的行程列表上。   楚烨低着头凭借着记忆往自己的住处走,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深思。   不知道是今天苏梦清心情不好,还是自己重生归来心态发生了改变,他总觉得苏梦清看自己的眼神又冷又奇怪,那双淡灰色的眼睛仿佛洞察了什么,让人不寒而栗。   一股淡淡的清香飘出,楚烨回到了那个两百年前生活过的地方,里面的摆设他已经记不大清,但在这里发生过的事情他一件也没有忘记,每次想起都恍如一场梦魇。 第2章 冷面师尊(2)   楚烨径直走进内室,拉开床底下的抽屉,碎成几块的玉牌温润淡雅晶莹剔透,在阳光下反射着雪白纯净的光亮。   这是母亲留给他的唯一遗物,当年被逐出玄霜派,什么都没来得及带走,等他再回来寻找,这里面已经空空如也。   好在一切都重新开始了,东西还没有丢。   楚烨找来一块布,小心翼翼的把玉牌碎片一块块的收集起来。   走到桌边,将碎片整齐的放置在桌面上,慢慢拼接好,这块玉牌正面是一个楚字,背面的花纹很像某些修仙大家族的身份徽章,但是他后来找遍了所有修仙世家,没有一个姓楚的家族。   楚烨盯着玉佩上的花纹发呆,不知过了多久,轻缓短暂的敲门声响起,急忙包好玉牌碎片,塞进了衣服里。   “谁?”   “东西收拾好了吗?”   听到门外清冷的声音,楚烨眼底一寒,扫视了一眼屋内,视线在香炉上掠过,快步走了出去。   真希望永远都不要再回到这里。   楚烨打开门,阴沉的脸色顿时如旭日一般灿烂,“师父,我收拾好了。”   苏夏点了点头,手指在虚空一抓,紫色的光芒汇聚于手上。   紫幽剑是苏梦清亲手炼制的佩剑,可她手里的这把紫幽剑却是由她的系统手镯变化而来。   她虽然拟化成了女主苏梦清的模样,但却不是真的苏梦清,在界魂将苏梦清的存在抹除后,紫幽剑也跟着消失了。   苏夏将楚烨带上紫幽剑,御剑往无极峰飞去,无极峰是玄霜派的主峰,也是苏景则居住的地方,这一世的苏景则依旧爱女如命。苏梦清的性子冷淡,不喜吵杂,苏景则便将环境最好最清净的清冶山给了她,不然穿越女也不能那么明目张胆的撩拨一个孩子。   【嘀――新人物出现提示。】   人物:孟亦初   性别:男   年龄:302岁   武力值:31(金丹初期)   好感度:0(上限100)   “苏师妹。”一道清朗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苏夏转眸看去,只见一个身影疾驰而来。   “师妹这是要去哪?”孟亦初见苏夏带着一个小男孩,好奇地盯着那个小男孩看,小男孩也不怕他   ,睁着一双暗红色的眼睛与他对视。   苏夏回道:“无极峰。”   孟亦初一阵新奇,“门派正招纳新弟子,无极峰人多嘈杂,师妹现在去无极峰莫不是为了带这个孩子去测灵根?”   苏夏点了点头,脸上依然冷若冰霜,“赶时间,告辞。”   “那师妹以后有时间常来紫宸峰玩啊。”见苏夏已经御剑离开,孟亦初嘴角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   【嘀――检测到新人物好感度下降至负值。】   楚烨的小手紧紧抓着苏夏的衣袖,回头望着变成小点的孟亦初。   这个人他记得,前世不知道什么原因和苏梦清闹得很僵,还帮他从清冶山逃出去过。   “师父,他是谁啊?”   苏夏回了一句:“丹峰的,日后不必与他走太近。”   孟亦初是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孩子,对自己得到的一切都特别珍惜,在修炼上也极为刻苦,他给自己取这个名字就是希望自己能不忘初心,因此也对苏梦清这种背靠大树的‘天之骄子’嗤之以鼻。   奈何苏梦清不仅在修为上高他一截,在炼丹方面也压他一头,再加上苏梦清每次都不拿正眼瞧他,给他留下了不小的心理阴影,以至于他对苏梦清一直心怀怨焖。   当初穿越女的好事就是孟亦初指使其弟子撞破的,无论是原著还是被穿越女篡改的故事剧情,孟亦初都处处在针对苏梦清。   无极峰的九霄门前聚集了很多年幼的孩子,穿着各式各样的衣着,有序的排着队,他们是从五湖四海挑选出的,都经过了简单的灵根测试。   苏夏一落地,便领着楚烨往九霄门走去,走到半路,楚烨突然被一个衣着朴素的小女孩拉住。   “你要插队?”   女孩的力气出奇得大,楚烨扯了扯自己袖子,半天没扯开,这个女孩的年纪与他一般大,手上却已经有了很多细茧。   “放开。”   “不放。”女孩长相精致,眉眼清亮,说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的,“你且往后看,连六岁稚童都懂得排队,为何到了你这就搞特殊?”   苏夏看着女孩一排问号的面板,问道:“名字。”   女孩仰起头,看到苏夏冷冰冰的脸,眼睛里带上了迟疑。   苏夏伸出手朝她的头顶摸去   ,想要探知她的记忆。   女孩往后面躲了躲,双手护在身前,一脸警惕:“你想做什么?”   楚烨低头观察小女孩的手掌,这是一只握剑的手,没个三年五载练不出这样的茧。   抬起头,见女孩神色紧张,眼睛里有惧色,好心的提点了一句:“问你名字,你答便是。”   苏梦清虽然背地里荒唐至极,但是在外很注重自己的面子,做什么事都小心谨慎,生怕落了别人的口舌,明面上欺负孩子的事必定不会做。   “周雪阳。”   女孩刚说完,她的人物面板就发生了改变。   人物:周雪阳   性别:男   年龄:9岁   武力值:6(凡人)   好感度:60(上限100)   属性:灾厄之体   气运:20(上限100)   和孟亦初的人物面板不同,周雪阳的人物面板上出现了属性和气运,扫了眼气运那一栏,苏夏丢下“排队”两个字,便一人去了九霄门。   楚烨站在原地若有所思地看了眼幸灾乐祸的周雪阳,转身往长长的队伍后面走。   周雪阳见楚烨被丢下不气不恼也不多问,快步跟了上去,“你是听话的乖宝宝吗?让你插队就插队,让你排队就排队?”   楚烨忽然站定,转身,抬臂,插眼,动作一气呵成,周雪阳看着离他眼睛只有半寸距离的手指,屏住了呼吸。   “别跟着我。”楚烨语气阴寒的说着,瞥了眼看过来的一群人,收回手,站到了队伍最后面。   九霄门门口站着几名内门弟子,神情皆很严肃。外门的掌事在记录新弟子名单,虽然老话说入仙门则断前尘,但是新弟子的来历和品行都需要调查清楚,这些年轻弟子是玄霜派将来的门面,断不能是来历不明品行不端之辈。   九霄门前的队伍很长,大概有上千人,苏夏走到九霄门时,那几名内门弟子悄悄看了她一眼便移开了视线,端坐在桌案前的外门掌事则恭敬地站了起来。   “苏师伯。”   不论是内门还是外门,在玄霜派都是按辈分来相称的,很多内门弟子因为师父的辈分高,所以比外门弟子要高出一个辈分。   苏夏点了点头,本想直接去无极殿找苏景则,看见外门掌事手中的名册,突然想起了原著里的一个小插曲。   楚烨的母亲是个官家小姐,因为未婚先孕生下楚烨,被逐出家门。为了养活楚烨不得不成为人人都可以轻贱的伶人,在楚烨不到六岁的时候抑郁而终。   而楚烨的生父当年从天而降,神志不清地强占了楚烨母亲,楚烨母亲到死都不知道他是谁,因此楚烨从小便背负着贱种的骂名。   在原著中,不论这个外门掌事怎么询问,楚烨都没有回答关于自己父母的问题,他被人嘲笑没什么,但是他不想自己的父母被人拿出来评头论足。   玄霜派在修真界是数一数二的以剑道出名的大门派,对新弟子的入门筛选极为严格,为防止有魔族和其他门派的细作混入,每一个新入门弟子的身世都要调查好几遍,如果查出有虚言的,一样会被遣返。   当时把楚烨带到玄霜派的是一名叫做柴封的外门弟子,他在当地多少听说了一些关于楚烨生母的事情,出于好心想帮楚烨解围,奈何这位外门掌事死活不让楚烨通过。   最后没有了法子,楚烨自己说出了父母的情况,于是一传十十传百,楚烨进入玄霜派的第一天,便遭受了其他新弟子的白眼和排挤。   当时的楚烨十三岁,而现在的楚烨才十岁,其间整整差了三年,所以那名叫柴封的弟子并不在这次外出弟子的名单当中。在场没有人知道楚烨的身世,按照楚烨重生后的性格,他有很大的可能还是会选择闭口不言。   如果放任不管,那么楚烨能成功进入玄霜派成为苏景则的亲传弟子的概率,只有六十四分之一。   “我从人界带了一个孩子过来,名叫楚烨,十岁,他胆子小,不必过多询问。”   外门掌事怕得罪苏夏背后的苏景则,哪里敢不同意,小心翼翼的应道:“那是自然,师伯带回来的弟子我自是信得过的,只是这里重名的孩子不少,师伯可否为师侄指点一二?”   苏夏回头看了楚烨一眼,抬手指了指,就在她放下手时,楚烨的人物面板忽然发生了变化,好感度直接降为了-100。   苏夏指完人便去找苏景则了,她要做的不是刷楚烨的好感度,而是在尽量不让剧情偏移的情况下帮楚烨找回气运。   根据综合数据分析,原著中的苏梦清虽然为人   冷情又孤僻,但是对于自己的亲生父亲苏景则却是爱戴有加,所以三年后的那场灵根测试大会她是有来的。   另一边,周雪阳还是排在了楚烨身后。   由于自幼习武的关系,他虽然比楚烨小一岁,个头却比他高出不少,因为差点被楚烨戳瞎双眼,他一时间还有点怔愣,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楚烨的发顶看。   “话本里走出来的仙子大概就长的这样吧,话说仙子在指谁?似乎指的我们这儿。”   “前边传来的消息,指的是楚烨,哪个是楚烨?”   “我们后边好像有个是被单独带过来的,会不会是他?”   “肯定是了。”   低着头回忆前世功法的楚烨听到一阵骚动,隐隐感觉如芒在背,扭头看向身后,只见后面一排小孩猛盯着他瞧,皱了皱眉转过头,前面的人也在回头看他。   站在他身后的周雪阳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说道:“原来你叫楚烨啊。”   楚烨打量了周雪阳一眼,视线很快从他身上转移,莫名其妙的发现就一会儿功夫,这些人竟然都知道了他的名字。   抬头望见苏夏正站在外门掌事那里,楚烨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心底不禁生出了一丝烦躁。   衣服被身后的人扯了扯,楚烨回过头,暗红色的眸子泛起了冷意:“别碰我。”   “我叫周雪阳,你那一招能不能教我?”周雪阳眼睛泛着神采,丝毫不在意楚烨的冷漠,伸出两根手指飞快的对准自己的眼睛,“你是怎么做到这么快的?”   楚烨现在的身子别说是术法,就连凡人的拳脚功夫都能使成花拳绣腿,哪还有心思跟一个小屁孩讨论,敷衍道:“多练。”   周雪阳露出明悟的表情,不断用手指对着自己的眼睛戳,“这个我知道,天下功夫唯快不破,自然要多加练习,才能变得越来越快。想必你也练习了很长一段时间,你且等着,下一次我绝不输你。”   楚烨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周雪阳一眼,上辈子他还要叫周雪阳一声师叔,如果这一世他还是苏梦清的徒弟,那一声师叔是要躲不掉的。   没错,他并不打算另投师门,苏梦清让他重新选择师父的时候他确实有动摇过。   倘若这一世能从苏梦清手底下逃出去,那他日后便不怕苏梦清再来找他麻烦。可是这样就变相的承认了他怕苏梦清,日后修行路上还是无法闯过心魔一关。   前世苏梦清成了他的心魔,日日夜夜让他不得安宁,若不是顾念她在饿狼手底下救过他一命,他早就把苏梦清大卸八块喂狗了,哪还容得了她在自己面前放肆。   这一世,不管是苏梦清还是周梦清,都休想从他这里讨得一丝便宜,他会一点一滴地全部奉还回去,把曾经融入他骨血的心魔彻底杀死。 第3章 冷面师尊(3)   楚烨是苏夏带过来的,虽然排在了队伍末尾,却因为很多知事的小孩有意无意往后面挤,和周雪阳不知不觉从后排变成了前排。   “下一个。”外门掌事头也不抬的检查着上一个弟子的信息,确认没有遗漏后交给了身边整理资料的弟子。   楚烨走到桌案前面,瞥了一眼那名外门弟子手中的资料,心里对接下来要问的问题有了大概的了解。   “名字。”   “楚烨。”   外门掌事抬起头看了看楚烨,在纸上写下楚烨,十岁,后面空了一大片,直接交给了旁边的外门弟子。   “进去挑个空地坐下吧,灵根测试大会要等到戌时才开始。”   相比起对其他弟子的严厉,外门掌事对楚烨显得格外温和。   楚烨扫了眼落入外门弟子手中的纸帛,只有他的名字下面一片空白。   抬脚往九霄门内走,身后传来外门掌事和周雪阳的声音。   “名字,年纪,性别。”   “周雪阳,九岁,男。”   外门掌事扫了眼他女性装扮的衣着,低下头问道:“父母是干什么的?家住哪里?如果你母亲和你父亲同时掉进海里,你先救谁?一个个回答,不得遗漏。”   周雪阳:“……”   回答完外门掌事的问题,周雪阳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看到楚烨还没走远,快步追了上去。   “你在等我吧?”   肩膀上搭了一条手臂,楚烨冷漠的抬手挥开,“没有。”   周雪阳瞥了楚烨一眼,把手交叉在脑后,边走边说道:“我要是也有一个师父就好了,那样我便可以直接跳过那些乱七八糟的问题。”   楚烨脚步顿了一下,“你如何知道她是我师父?”   “诶?”周雪阳诧异的放下手,“那真是你师父啊?我就随口一猜就猜中了,我果然聪颖过人。”   楚烨面色一黑,加快了脚步。   进了九霄门就是一片很大的空地,上千名新弟子黑压压一片聚在一起,有说有笑,有些已经满场追打嬉戏。   “虽然排队的时候就感觉到人很多,这样一看更可怕了,这要测到什么时候啊?我站得腿都发软了,肚子好饿好饿好饿。”周雪阳   在楚烨耳边不停嘀咕。   楚烨忍无可忍,低声道:“闭嘴。”   周雪阳看着脸色变得很臭的楚烨,撅起嘴说道:“干嘛老凶巴巴的?你这样一点也不可爱了,亏我一看到你就觉得投缘。”   楚烨开始怀疑周雪阳拉着他不让他插队的真正原因了。   “咦?楚烨,我看见你师父了!”周雪阳突然来了精神,咋咋呼呼的拉着楚烨的衣服就往里面跑。   楚烨不想去,奈何周雪阳劲太大,他整个人都被拖着走,看到迎面走过来的苏夏,猛地一下停住了脚步。周雪阳没顾上自己的力气,撕拉一下拽破了楚烨的衣服,露出大大的领口,连里衣都被扯开了。   楚烨面色一沉,周雪阳心虚的拉了拉楚烨的衣服,舔着脸笑道:“你这身衣裳真好看啊,款式也特别,在哪买的?”   “你找死!”楚烨暴怒,一个擒拿抓住周雪阳的手用力往后折。   “啊――”周雪阳褶着脸,脸上露出痛并快乐着的表情,往死里哀嚎,“我错了,我知道错了,烨烨放……放手!”   苏夏和苏景则说完话,一出大殿的门就见周雪阳拉着楚烨跑了过来。   周雪阳毕竟学过几年剑术,身体素质比楚烨强太多了,很快就挣脱了楚烨的束缚,一溜烟跑开,回头冲着楚烨做鬼脸。   苏夏没有多做停留,她接到了苏景则指派给她的任务,这次灵根测试大会极乐楼和乾天宗的新弟子要过来,其目的不言而喻,一是来蹭玄霜派的灵雨,二是打着讨教的名义探听玄霜派新弟子的资质。   来者是客,玄霜派断不能将人撵出去,为了防止出乱子,苏景则便让苏夏暗中保护玄霜派的这群新弟子。   楚烨理好衣服,毕恭毕敬的叫了一声“师父”,没听到回应,抬眼便见苏夏离开的身影,脸色顿时一黑,或许是身体变小的缘故,他的心情显然极为容易受到影响。   “你师父好看是好看,就是太冷淡了。”周雪阳记吃不记打,死皮赖脸的凑到楚烨身边,手臂揽着他的肩膀,丝毫不顾及自己女装的形象。   楚烨一脸冷漠地把他的手拿开,警告道:“再碰我一下,便把你手拧断。”   周雪阳笑嘻嘻的把双手背在身后,“我不碰就是了   ,别生气嘛。”   日渐黄昏,九霄殿前广阔的空地上聚集了上千名六岁至十六岁的新弟子,这些人大部分会被分到外门,只有少部分资质特别出众的才会被挑选出来,成为内门弟子。   与其他门派不一样,玄霜派贯彻了一个“壕”字,让新弟子们按记录的名单坐好,确认无遗漏和混淆后,直接一个大型测灵阵,所有弟子的姓名、性别、骨龄和灵根都出现在了九霄殿前的灵幕上。   测灵阵维持了两息时间,灵幕上泛着金光的名字飞快地排列,从下往上看便会发现,越是往上的名字后面的资质就越好。   测灵阵散去,很多新弟子还是懵的,周雪阳左看右看,眼尖的瞧见一行人从天上飞了下来,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楚烨,指给他看:“你快看,他们好漂亮。”   极乐楼的人无论男女都身着红衣,个个姿色出众,风仪玉立,一出现便把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而紧跟来的乾天宗弟子则很轻易的被忽视了。   领头的两个人分别是极乐楼的副楼主和乾天宗的副宗主,两位化神期的大佬像是商量好了一般,看到苏景则站在九霄殿前,带着自家的一众弟子笑着走了过来。   “苏掌门,许久未见啊。”   “正巧赶上了,不如让我们家这些不成器的弟子和这里的新起之秀们交流交流,也有益于大家日后的修行啊。”   每年来蹭灵雨都这一套说辞,也不换新鲜点的。苏景则挥了挥长袖,笑着说道:“让这些弟子们入座吧,既然来了,便一起吧。”   “恭敬不如从命。”两位化神大佬不急不慢的安排他们家的弟子在空地坐下,九霄殿前的空地很大,容纳上万人也不是问题,若不是怕吃相太难看,极乐楼和乾天宗的也不至于带这么些弟子来。   苏景则看了旁边的吴长老一眼,吴长老颔了颔首,从袖子里取出一个白玉瓶,一挥手,玉瓶里暗金色的灵液便洒向九霄殿前的阵法内。   顿时,金色的光芒亮起,仿佛有远古之声从苍穹而来,万里无云的天空突然下起了金色的雨,滴落在九霄门前那些新弟子身上。   极乐楼的副楼主感叹道:“每每看到这玄妙至极的灵雨,都不得不佩服你们玄   霜派的大手笔啊。”   苏景则语气谦虚,脸上却透着傲然:“剑道飞升的多而已。”   乾天宗副宗主皮笑肉不笑的笑了一下,“我们乾天宗这一千年来飞升的弟子也不在少数。”得意个什么?   苏景则挑下眉,只听这位乾天宗的副宗主继续说道:“灵雨乃修士飞升之时降落的福泽之雨,岂能浪费在刚入门的新弟子身上?”   苏景则别有深意的看了眼乾天宗副宗主和极乐楼副楼主,“所以你们每隔三年带着门派弟子来我玄霜派,是为了劝说我们玄霜派日后莫要再浪费灵雨了?”   尧副楼主的脸皮没有钱副宗主的厚,尴尬的笑了笑:“这是哪里的话,苏兄切莫误会。”   只有玄霜派会把灵雨用在刚入门的新弟子身上,虽然事实证明玄霜派的整体实力越发强劲,但是其他门派的仍不敢如此铺张浪费,这些灵雨用在对的人身上叫物尽其用,用在那些外门弟子身上,那就叫暴殄天物了。   灵雨结束之后,九霄殿前的新弟子们自发分成了三拨,玄霜派的新弟子不傻,自然知道这极乐楼和乾天宗的人是来蹭他们玄霜派灵雨的,打心底看不起他们。   这些玄霜派的新弟子尽管灵根测试之前嬉戏打闹,一到了外人面前个个都正经严肃,恨不得把极乐楼和乾天宗的人比到泥地里,一时间居然没有人关心起自己的灵根。   直到玄霜派的其余六位长老陆续御剑而来,把石壁上的信息刻录了一遍,大声叫了几个人的名字,这些新弟子才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的入门分配上。   “楚烨?”   “楚烨出来一下。”   楚烨听到自己的名字就走了出去,他是变异冰灵根,在单一天灵根当中也属于极品灵根,被叫到名字实属意料之中的事情。   他扫了眼台阶上的人,没看到苏梦清的身影,就连这偌大的场地上,都没有。   好几个长老都盯上了楚烨,包括苏景则,苏景则看上去平易近人,但却是一个实实在在的大乘后期修士,差一步就能进入渡劫期,成为那些渡劫老妖怪中的一员。因为长了一张好欺负的娃娃脸,且身上的气息收敛得极好,常常有自命不凡的人会忽视他的修为,比如那位乾天宗的副   宗主。   “你且到台阶上来。”   楚烨听话的走上去,白色的台阶很长,只有他一个人,直到走到苏景则面前他才停下。   苏景则很是喜欢他镇定自若的样子,手指背在身后,转了下手中的长箫,“本门也是冰灵根。”   就这一句话,立刻在众长老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苏景则只有苏梦清一个徒弟,每三年一次的灵根测试大会他都只观场不抢人,玄霜派这样的剑道大宗是天才们争相追捧的地方,像楚烨这样的冰灵根不是没有出现过,这是苏景则第一次做出抢人的举动。   楚烨仰头看着苏景则,小小的脸上一派正经之色:“我已有师父,望掌门成全。”   苏景则的脸顿时沉了下去,“何人能与本门相比?”   “我师父是苏梦清。”楚烨一说完,苏景则那刮着暴风雪的脸忽然春暖花开,“你可考虑清楚?决定了便不能后悔了。”   吴长老见苏景则真有意把一个极品灵根的指给一个金丹期的小丫头,顿时急了,他倒不是想抢人,就怕耽误了这资质不错的小子的前途。   “掌门,梦清那丫头还小,哪里会带徒弟?”   苏景则挥了挥衣袖,一派掌门风范,“清儿已是金丹,如何教不得?再者,此子既已选定师父,你们难不成要改其意志?我们修习剑道的,最重要的便是要意志坚定,倘若出尔反尔,将来能有什么成就,直接逐出门去也不可惜。”   吴长老听着苏景则一番胡说八道,知道劝说无望,只好闭上了嘴。   玄霜派上下皆知苏景则爱女如命,要想从苏景则的心肝宝贝手底下抢人比从苏景则手底下抢人还难。   一位极度想要收楚烨做徒弟的长老抱着一丝侥幸心理,出声道:“可清儿也不在此处,这件事是不是要经过她的同意?”   “本门同意了,她还能反对不成?”苏景则挥了挥手,“此事就这么决定了,清冶山太过冷清,有个徒弟伺候着也好。”   苏景则一不小心把心声吐露了出来,看着在场众人黑成锅底的脸色,轻咳了一声:“继续吧,还有几个资质也挺不错的。”   听到苏景则这么一说,几位长老警铃大作,立马开始喊人,生怕苏景则再出来抢人。   果不其然,周雪阳被一位长老收作了亲传弟子,去了炼器峰,走之前还依依不舍的拉着楚烨的衣袖,生生挤出了几滴眼泪,口中师侄师侄的叫着,叫得楚烨眼皮直跳。   灵根测试大会很快结束,极乐楼和乾天宗的人这次走得很积极,不像以前还会逗留几日,非要搞出一个切磋来。   残月如钩,清冷地挂在黛蓝色的天幕上。   九霄门前,一团小小的黑影缩在门边的白色石头下,冷瑟的风吹过,楚烨单薄的身体哆嗦了一下,睁着双眼看着玄霜派的弟子进进出出,却一直等不到该来的人。   眼皮沉沉的往下坠,直到这凡人之躯再也承受不住困倦,慢慢的合上眼睛,一道白色的身影才悄然而至。 第4章 冷面师尊(4)   苏夏走到已经沉睡的楚烨身前,伸出手想要将其唤醒,淡灰色的眼睛里出现了一条条绿色的代码。   手指快落到他肩膀上的时候忽然停住,视线落在那张透着疲倦的脸上,轻轻地将人抱起,唤出紫幽剑,往清冶山飞去。   ……   楚烨在睡梦中闻到一阵熟悉的幽香,乍然惊醒,怔愣地看着房顶上的纹路,眼前浮现苏梦清的脸,飞快地掀开被子下床,扫了眼室内,眼睛一下盯住了一旁的香炉,额头上沁出大片大片的冷汗,光着脚跑开,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你逃不掉的,楚烨。”   苏梦清的声音在楚烨的耳边惊响,夹杂着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楚烨脸色发白,回过头望向敞开的木门,缭绕的烟雾仿佛变成了一只手,舒展着长长的指甲向他伸来,要把他抓回去,一如每次梦里出现的那般。   “你在哪?出来。”   楚烨镇静的观察四周,想破开虚空把人揪出来,可他这具稚嫩的身体里没有一丝力量,虚弱得可怕。   那笑声还在耳边回响,楚烨用手按住阵痛的脑袋,慢慢往后退,直到身后撞到了什么,才猛地停住了脚步。   “你在外面作甚?”冷冷清清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楚烨猛然回头,瞳孔像猫一样缩成了一条线。   苏夏的视线落在他光着的脚上,单手将人提了起来,往室内走。   楚烨挣脱不开,不甘心的调动体内的魔息,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等他被放在床上的时候,脸上已经变得惨白一片,眼睛死死地盯着烟雾缭绕的香炉。   苏夏试了试楚烨额头的温度,她的温度测量系统反馈给她的结果是高烧。昨天夜里她已经喂了楚烨一颗丹药,但似乎见效不大。   “昨夜你在九霄门前睡了一夜,染了风寒,这几日便不要出门走动了。”   “师父,”楚烨的嗓子干哑得不成样子,“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好。”苏夏看了眼室内的香炉,挥了下手,香炉内的香瞬间熄灭,转身走出去,身后的门自动合上。   楚烨转动眼睛,眼神呆滞的看着合上的门,可能是受了风寒的缘故,他眼前的画面不是很   清晰,脑袋里面也嗡嗡嗡的,好像有很多蚊子在叫,他的头很晕,胸口还特别闷,有点喘不过气来。   时隔两百年,他再一次尝到了肉.体凡胎的滋味。   头昏脑涨的收起腿,调整好姿势,在床上盘膝而坐,楚烨重新练起了前世的魔功,随着脑海里的功法越来越清晰,思绪也跟着慢慢运转了起来。   他现在的身体才十岁,若是贸然修习魔界功法,很可能会被苏梦清察觉到。   楚烨睁开眼,泄气的往床上一倒,侧着脸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房间,除了那件香炉,其他的他都记不太清了,只是隐隐觉得有一股令人厌恶的气息在这间屋子里徘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一阵急躁的敲门声响起。   楚烨转眸看去,没有理会,光听敲门声就可以确定门外的人必定不是苏梦清,这清冶山上只有他和苏梦清两个人,不是苏梦清,那必然就是来找他麻烦的讨厌鬼。   “烨烨师侄,我来看你啦。”周雪阳小声的在门外喊道:“快开门,我偷偷过来的,还给你带了好吃的。”   楚烨对周雪阳的到来有点意外,冷淡的拒绝道:“我不想吃,你请回吧。”   周雪阳不依不挠的敲着门,“你先开开门嘛,有这样对待师叔的师侄吗?烨烨师侄,开门呀,师叔老不容易来这一趟,你忍心拒之门外吗?烨烨,你开开门嘛。”   实在太吵了,楚烨无奈的下床开门。   “这地面……”周雪阳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伸进来的脚迟疑的往后缩了缩,“极品灵玉铺的啊,真奢侈,我把鞋脱了再进来?”   楚烨没注意到地面的问题,被周雪阳一提醒才发现这间屋子的不同寻常。前世他在自己的宫殿里洒脱惯了,赤着脚在寝殿里行走是常事,可他现在只是一个凡人,大冷天的赤着脚走在本该是冰冷的地面上居然没有一点不适。   前世这间屋子的地面也是这样的吗?   过去的事情越是回忆就越头疼,干脆不去回忆了,抬眼瞥见周雪阳正在脱鞋,楚烨一脸黑线的道:“别脱了,直接进来吧,你找我什么事?”   周雪阳嘿嘿一笑,重新把鞋穿好,跟着楚烨进了房间,盯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炫耀般的   在他眼前晃了晃手里的食盒,“你师叔我给你带了好吃的,感不感动?”   楚烨耳朵灵敏的听到了水流的声音,无动于衷的坐下说道:“你再动,怕是都要洒光了。”   周雪阳手一僵,不敢晃了,小心的把食盒端放在桌案上,犹豫的打开食盒,见里面的灵粥没洒,偷偷的松了口气。   把粥端出来,摆好筷子送到楚烨面前,“呐,你师……叔我知道你染了风寒身体虚,特地让炼器峰的后厨熬了粥,你趁热快吃吧,吃完我就走了。”   楚烨端起粥,观察着周雪阳的神色,手指轻轻放在桌面上。   炼器峰和清冶山之间隔着好几座峰,周雪阳刚入炼器峰,亲传弟子的身份都还没热乎,会闲的没事干专程带吃的过来找他?而且,他从谁那里得知自己染了风寒。   周雪阳撑着下巴,盯着楚烨的眼睛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中流露出一丝怀念,“你的眼睛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   楚烨眯了下眼睛,他的眼睛颜色与常人不同,前世入玄霜派之前被不少人诟病。   “是吗?”   前世的环境造就了楚烨多疑的性子,他没有直接把这碗灵粥喝了,而是笑着说道:“我等你走了再喝。”   周雪阳眼含激动,抓着楚烨的手说道:“没想到烨烨师侄你这么舍不得我,生着病还想要多看我一眼。别看炼器峰和清冶山隔着老远,等我学会师父教的御剑术,我一定立刻来看你。”   果然,这周雪阳的思维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不过这御剑术一般是筑基弟子学的,炼器峰那位长老一上来就教周雪阳御剑术吗?   楚烨看了又看,确定周雪阳现在还没引气入体,搞不懂这对师徒在想什么,赶紧把周雪阳请了回去。   咋咋呼呼的周雪阳一走,清冶山上又恢复了安静,楚烨盯着桌上的灵粥走了会儿神,端起来倒进了窗户外面的草丛里,然后一个个规整的放回食盒内。   天色渐晚,冷风扫过落叶,成片的乌云堆积在夜空里。   苏夏回到清冶山之后,便开始打坐修炼,虽然她的修为是系统自动生成的,但是她的核心驱动需要这个世界的灵气作为补给能量。   外面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苏夏睁开眼   ,左眼放射出一道绿色的光,光线在半空中变成了一个光屏,上面记录着楚烨的各项数据,在那些数据的上方有一个雷雨橙色警告。   楚烨年幼时被雷劈过,自那时起便对闪电和雷声有了阴影,而他的母亲也是在雷雨那天去世的,所以他在成为魔界之主前,极度害怕闪电和雷声。   沉闷的雷声轰隆隆的作响,发着山崩地裂的轰鸣,滂沱大雨打在半掩的窗户上,携着狂风一起闯入屋内。   楚烨脸色难看的从床上爬起来,脚步虚浮的下床,伸手想要将敞开的窗户关紧。   就在这时,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将沉闷的黑夜照得昼白,楚烨像是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的站在窗前。   苏夏撑着伞站在楚烨窗户斜对面的小路上,看到楚烨闭着眼睛站在窗边,任雨水染湿他的头发和里衣,一挥袖,楚烨手边的窗户便自动合上。   转身正要走,突然听到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看去,只见一身湿透的楚烨气喘吁吁的站在不远处看她。   苏夏走到楚烨身边,将手中的伞遮在了他的头顶上,矮身将伞柄放入他手中,“回去吧,免得加重病情。”   “师父刚来便走吗?”楚烨仰着头看着苏夏,声音沙哑得厉害,鼻尖被冻得通红,雨水溅湿的一身狼狈至极。   苏夏垂着眼帘看他,视线下移,果然看到他又没穿鞋的脚,伸手将人提了起来,闪身进了楚烨的房间,把人扔到了床上。   楚烨回过神,看到苏夏在他面前蹲下,抓住他的脚,立刻挣扎了起来,“师父……”   “别动。”苏夏用帕子将楚烨的脚擦干,看了眼他还在滴水的衣服,起身出了门。   楚烨看着苏夏离开,见没了人影,立刻跑到了窗边干呕了起来,他一天没吃饭,这一呕似乎要把胆汁都给吐了出来,吐完后,眼前一阵阵发黑,一转身便见苏夏站在他身后,那张冷冰冰的脸对着他,空气仿佛都要凝滞了一般。   “……”   “这里面有玄霜派为你们定制的新衣服,先换上吧。”苏夏把手中的储物袋递给楚烨,见他没接,出声问道:“可是有话要对我说?”   楚烨摇了摇头,刚接过储物袋,手腕便传来一阵凉意,后背一僵,抬   眼看向抓住他手腕的苏夏,身体上的排斥如排山倒海般袭来,强忍着没躲开,放在身侧的手却紧紧的攥了起来。   “我身体没什么大碍的,师父无需挂心……”   “既然如此不喜我的触碰,为何还要拜我为师?”苏夏的话让楚烨呼吸一滞,眼睛因为惊愕而微微睁大。   看着那双与前世大不相同的眼睛,楚烨心里居然出现了一种自己已经无处遁形的荒唐感。   “师父误会了,徒儿只是感觉身体不适。”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楚烨努力压下心头的排斥,抓住苏夏放下的手,软声说道:“师父的手很温暖,楚烨怎么会不喜欢呢。”   苏夏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缠,抽回手,看了眼他被雨水染湿的发丝,缓声说道:“有什么需要便与我说。这清冶山冷清得很,想来你住得还不习惯,明日便随我去无极峰走走吧。”   “嗯。”楚烨低低的应了一声,假装好奇的扒拉手里的储物袋,为了转移苏夏的注意力,问了一个自己都觉得白痴的问题:“师父,我要如何取出这里面的东西?”   苏夏沉默了片刻,见楚烨低着头摆弄储物袋,说道:“此物未认主,伸手取即可。里面有一本引气入体的册子,你有时间便看一看,有不懂的来问我。”   楚烨乖巧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谢谢师父。”   “早些休息。”苏夏没有多做停留。   敞开的门合上,楚烨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手中的储物袋忽然从僵硬的手指之间掉落。 第5章 冷面师尊(5)   楚烨低着头在床上坐了许久,久到双腿都麻了,才魂不守舍地弯下腰捡起储物袋。   除了几件衣服和那本引气入体的书,还有二十颗中品灵石和五颗上品灵石,让他不解的是里面竟然还有一把匕首形状的下品法器和几张攻击符。   他拿着匕首试了试,在半空中留下了几道深蓝色的残影,残影散开,划到了厚实的帘幔,只见那帘幔如同一块薄薄的豆腐,被分成了两半。   看着手里的匕首,楚烨蹙起了眉,这虽然只是一把两星下品法器,属性却出乎意料的好,若是足够出其不意,伤到一个金丹修士也不是不可能。   苏梦清这是什么意思?为什么留一把匕首给他?   还有这些符,等级最高的都能抵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了,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了一个连引气入体都没有的小孩?   楚烨将匕首藏在枕头下面,翻了翻引起入体的册子,和前世苏梦清教自己的没什么差别。   雷雨停了又下,一直到次日天亮才彻底停歇,楚烨睡不着,便修炼了一个晚上。   可能是因为有过经验,这一次引气入体所花的时间比第一次用时要短很多,洗了澡换了身衣服出门,刚打开门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堵塞的鼻子,抬起头看见一身白衣的苏夏站在门外,风袖飘飘,带着冷意的风吹起她的发梢,桃花的花瓣漫天飞扬,从那张冰染的容颜前缱绻落下,似真似幻,朦胧若梦。   想到这幅美丽的皮囊下面是一个怎样污浊的灵魂,楚烨心里一阵恶寒,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搓了搓手臂,快步走了过去。   “师父,我们现在便去无极峰吗?”   “不急,”苏夏瞥了眼他泛白的嘴唇,见他一副体虚的样子,“是我疏忽了,清冶山上没有适合你的吃食,今日起我便让人按时送食物过来。”   “师父。”楚烨轻轻拉住苏夏的衣袖,讨好的笑道:“徒弟想学师父辟谷。”   苏夏知道昨日给他送来的灵粥都被他倒了,想来他也不会再吃自己送来的食物,便从袖中取出一瓶辟谷丹放到他手上,“此乃辟谷丹,饿了便吃一粒。   ”   “好。”楚烨打开瓶盖闻了闻,确实是辟谷丹无疑。   想起昨夜楚烨问自己怎么用储物袋,苏夏担心他人变小了,智商也跟着退化了,补充道:“不可多食。”   楚烨继续点头。   在去无极峰之前,苏夏嘱咐了一句:“今日起叫我师尊,师父乃凡人界的俗称,莫让玄霜派其他人听了去。”   仙门里的人照样喜欢八卦和欺负弱小,特别是那些自恃身份的弟子,他们甚至会觉得那些改不掉凡人习俗的弟子,做他们师兄弟是丢了他们的脸面。   楚烨疑惑的抬头看向苏夏。   前世自己叫苏梦清师父,苏梦清并未觉得不妥,怎今日忽然想起让他改称呼了?   先是让他参加灵根测试大会,后又让他另找师父,为何这一世的苏梦清总是做出与前世不一样的举动?   一个人不管怎么变,眼睛是不会变的,在这一世的苏梦清眼睛里,他居然看不见半分对他的贪恋,她看自己的眼神与看别人的眼神没有半点差别。   楚烨脚下悬空,一只手搂住了他的腰,心里不知为何有点说不清的紧张,但更多的是嫌恶。他身上藏了苏夏给他的匕首还有符,现在动手有很大机会能伤到她,可那样的话,他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   到了无极峰,苏夏给了他一块身份令牌,让他自己在无极峰转转,便扔下他一人,独自去了九霄殿。   前世的苏梦清闲到发慌,整天不修炼就知道纠缠他,为何到了这一世总是忙来忙去的?而且看到他的修为到了练气一阶,她居然一点都不惊讶,甚至连一点反应都没有。   楚烨不知不觉走到了灵兽园,看守的人看到他的身份令牌也没拦他,这个时间段玄霜派的弟子们都忙着练剑,灵兽园里只有他一个人在无聊的闲逛。   趴在圈养灵兽的栏杆外面,看着里面的低阶灵兽发呆,这里面的灵兽虽然入不了他的眼,但是胜在乖巧可爱,不像他前世收服的那只,一张嘴能吞下一座山。   想着想着,楚烨的脑海里就又弹出了苏夏那张冷漠至极的脸,若有所思地掏出那把玄色匕首,拿在手上把玩,蓝色的残影像割韭菜一样割开了地面的杂草。   “小孩,快闪开!”急切的叫声   从身后传来,楚烨转头看去,只见一只黑色的皇极貂飞快的朝他冲来。   感受到强烈的威胁,楚烨匆忙之下用出了前世的身法,手中的匕首一转,插进了皇极貂的腹部,本想一举击杀,然而他的力气实在太小,很快便被皇极貂挣脱。   这只皇极貂至少是三星灵兽,不是他一个小小的练气一阶可以对付的,见皇极貂被激怒,楚烨施展身法飞速撤离,但是他还是高估了自己,尚未离开皇极貂攻击范围,便被扑倒在地,匕首也被甩了出去。   一股腥臭味扑面而来,楚烨顾不得去捡匕首,两只手死死的扣住了皇极貂上下颚的牙齿。   许旭赶来之时正见楚烨用匕首捅伤了他的皇极貂,在皇极貂再次往楚烨身上扑之际,犹豫了一瞬,没有急着过去。   他的皇极貂这几日暴躁得很,总是来灵兽园觅食,吃到食物之后才会乖乖的跟他回去。看这小儿的身法诡秘邪异,不像出自玄霜派,能伤到他的皇极貂,其修为定然不像看起来那般简单,或许是外界的修者伪装而成,混进灵兽园说不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企图。   楚烨的手被皇极貂的牙齿洞穿,流血过多,手指发冷变僵硬,越来越使不上劲,眼见皇极貂的牙齿快贴到他的脸上了,铤而走险抽出双手,取出攻击符。   皇极貂上下颚猛地一碰,牙齿相撞,发出刺耳的声音,愤怒地想要朝楚烨的脖子咬去,突然被一张冰封符定在了原地。   楚烨爬起身往后退,见皇极貂被冻住了半只身体,喘了口气,从衣服里掏出爆裂符,刚要朝皇极貂掷去,一道恐怖的剑气自天空骤然落下。   ……   九霄殿内,苏景则看着修为又精进了许多的宝贝女儿很是欣慰,恨不得把所有能教的都教给她。   身为玄霜派掌门,他除了自己修炼,还有很多门派杂事要处理,有时候就顾及不到他的宝贝女儿,这两天正是新弟子入门的时候,他便趁机将人叫来。   一是想借着询问徒孙的情况,查看她九霄凌天剑练得怎么样,二是为了看看她过得好不好,以前要么是没时间,要么就是被拒之门外,老父亲的辛酸谁人能懂。   苏夏按照苏景则的要求在他面前练了一遍九霄   凌天剑,刚准备收剑,突然收到了系统警报。   【嘀――新人物出现提示。】   人物:许旭   性别:男   年龄:720岁   武力值:43(元婴初期)   好感度:未知   气运:10(上限100)   苏夏收回剑,对着苏景则说道:“父亲,我有急事,可否先行离开?”   苏景则虽然遗憾,却还是点了点头,爱女的九霄凌天剑一招一式都没有偏差,这些年怕是没少勤学苦练,只是这剑招会了,剑意却还是……   看着苏夏离开的身影,苏景则一人站在偌大的九霄殿,眉宇紧锁了起来。   苏夏一出九霄殿,便御剑往灵兽园飞去,根据导航指示很快找到了楚烨。   扫了眼眼前的情况,眼底绿光一闪,闪身到楚烨身前,用剑挡下了许旭斩下来的剑。   楚烨单手撑着地面,抬头看着挡在他身前的背影。   金色的阳光从头顶流泻而下,如墨的长发被风卷起,面前的人只留给了他一个背影,他有些恍惚,甚至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谁。   直到看到她手中的紫幽剑,楚烨才回了神,紧接着狠狠的皱起了眉,烦躁的咬着牙齿,抹了把嘴角的血迹,心里只剩下了暴躁和郁闷。   许旭看到苏夏一怔,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带着杀意的眼眸激起了一潭涟漪,这张脸……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清艳幽绝的女子?   【嘀――好感度更新中……】   人物:许旭   性别:男   年龄:720岁   武力值:43(元婴初期)   好感度:99   气运:8(上限100)   【嘀――恭喜达成对称好感度成就,对称详情展示:   人物:楚烨(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0岁   武力值:11(练气一阶)   好感度:-99(上限100)   黑化值:100(上限100)   气运:3(上限100)   剧情进度:4%   剧情崩坏值:3(上限20)】   “你是……梦清师妹?”许旭看了苏夏好了一会儿,看到她剑上的紫幽二字,立刻认出了她。   “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女大十八变啊。”许旭放下剑,激动的看着苏夏,先前一直都在万剑宗闭关修炼,不然就是回赤霄峰研究阵法,上次见到苏梦清是在九十年前,那时候的苏梦清还是一个十一岁的小女孩。   注意到苏夏护在身后的孩子投来的憎恶目光,许旭脸色一沉,沉郁的说道:“梦清师妹你先让开,让我除掉这个细作。”   楚烨按住流血的手,暗红的眼睛眯了一下,转眸看向掉在一边的匕首,刚要去捡,便听到头顶传来苏夏的声音。   “楚烨是我徒弟,若他出事,我会让你陪葬。”   苏夏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可是说出来的话却让这稍微多了些暖意的三月天也变得冰寒刺骨。 第6章 冷面师尊(6)   许旭没想到苏夏能为一个徒弟对他放出如此狠话,心里到底是生出了不悦。   “他便是那个非要拜师妹不可的冰灵根孩子?”   楚烨已经站起身,苏夏垂下眼帘瞥了眼身后的楚烨,视线在他血肉模糊的手上轻轻扫过,“我想我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师兄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为何在还未调查清楚事实之前,便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孩子下狠手?”   手无缚鸡之力?楚烨不以为然,低头看向自己沾满血的手,这上面有他的血也有皇极貂的血,若不是许旭出现,他早就把那只畜生给杀了。   许旭看了眼苏夏身后的楚烨,和那双暗红色的眸子对上,眉锋微微皱起,不知为何心里就是对这个孩子喜欢不起来,那种感觉就好像是他总有一天会夺走属于他的东西。   “抱歉师妹,是我冲动了。”许旭将手中的剑收入鞘中,转身去查看自己的皇极貂,皇极貂被冰封符冻住,只需用灵力化去即可。   冰封符没什么威力,只能困住皇极貂一时,但是他若没有看错,那孩子手里还有一张爆裂符,爆裂符可抵金丹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如若他没有及时阻止,他本来就受着伤的灵兽此刻定然非死即伤。   一个十岁的孩子,在看到凶残嗜血的皇极貂时非但不害怕,还能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用匕首去刺皇极貂的腹部,无论是他掏符的果断,还是使出身法时的熟练,都不像是一个刚刚步入修真界的新手。   苏梦清能那般护着楚烨,想必是还不了解自己的徒弟,此子身负邪气,身法更像是魔界一流,若是成长起来,必然会成为玄霜派的祸端。   许旭心思微动,一边帮皇极貂解除禁锢,一边说道:“师妹有所不知,皇极貂性格温顺又喜欢亲近小孩,我见它与这孩子玩得开心,便没走近。只是不成想一转身的功夫,此子便把匕首送进了皇极貂的腹部,欲要取之兽丹。我观其面相凶恶,手法狠辣,才误会了他的身份。”   楚烨还在对苏夏说的手无缚鸡之力嗤之以鼻,猛地听到许旭颠倒黑白,黑着脸放下血肉模糊的手,慢声骂道:“你放屁!   ”   他刚骂完,就看到苏夏让他禁言的手势,本来漫不经心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飞快的捡起地上的匕首,紧紧的握在手中。   楚烨和许旭对视了一眼,便忍不住厌恶地收回了视线,假装不在意的偏头去看围栏里的灵兽,握着匕首的手却已经紧到发抖。   站了一会儿,实在忍受不了心中泛起的滔天杀意,抬脚往灵兽园外走。   这两人本就是一丘之貉,他犯不着留在这里听他们编排自己,爱怎么说便怎么说,他前世不屑解释,这一世也没必要解释,苏梦清不信他,玄霜派上下更不会信他。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苏梦清这个女人都是一样的虚伪至极。   许旭看着楚烨被气走的身影摇了摇头,一脸大度的笑道:“我说这番话并非是要穷追不舍故意刁难,也不是要针对这个孩子,只是他年纪还小,心性尚未成熟,犯错是难免的事,这次被我误会事小,下次若是冲撞到那些脾气不好的长辈身上,恐怕就不能善了了。”   许旭这个人最擅长混淆是非指鹿为马,他那只皇极貂凶残嗜血作恶多时,按理说前几日便该被人收拾了,没有穿越女帮他救下,此时应受伤不轻才对,为何还能出来作恶?   苏夏眼含沉思的扫了眼许旭人物面板上的气运值,她觉得这应该和这十点气运有关。   许旭见苏夏眼神认真的盯着他看,想到自己的风姿在这玄霜派鲜有人能超越,眼底的笑意越发浓郁,手指虚抵在唇上,轻咳了一声:“此子虽然看起来羸弱,但是身法和反应速度却很不错,在玄霜派新弟子中极为罕见。师妹是何时收的徒?我观其身法若没个一年半载,做不得如此熟练,当真是诡秘莫测。”   他虽然在夸赞楚烨,实则每句话都暗藏玄机,玄霜派的人都知道苏夏昨天刚收了徒弟,还问出这样的问题,摆明了就是想提醒苏夏,楚烨有问题。   在他话还没说完的时候,苏夏从袖子里取出了一张爆裂符,许旭一说完,她就把爆裂符递了过去。   许旭看到苏夏手心的爆裂符,嘴角的笑意扩大,一边接过,一边说道:“师妹不必与我客气,小事一桩,师兄不会放在心上的,不过你送我的赔礼我收   下了。”   苏夏看着他接过爆裂符,脸上平静,“不是赔礼。”   许旭笑了笑,“那是谢礼?”   苏夏摇了摇头,没有丝毫停留的转身离开,留下一脸困惑的许旭。   楚烨走到灵兽园外,嗅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桃花香,转身看向身后,没看到应该看到的人,正准备往回走,灵兽园里突然响起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破声,他站在外面都能看到火焰形成的气浪。   爆裂符?   灵兽园内传出许旭恼怒的吼叫声:“苏梦清!为了一个徒弟,我看你是疯了不成!”   楚烨疑惑地皱起了眉。   “走吧。”清冷的声音出现在身后,楚烨眼眸一闪,转身果然看见了苏夏,那双淡灰色的眼睛深不见底,让人无法看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灵兽园内被激发的爆裂符,许旭暴走的怒吼,以及像是无事发生一样出现在他身后的苏夏,这些都在指向一个解释,那就是苏夏在他走后,很快便与许旭撕破了脸。   许旭的话不自觉的在他的脑海内回响:为了一个徒弟,我看你是疯了不成……   为了一个徒弟?   想不明白苏夏到底为什么这么做,楚烨快步跟上苏夏的脚步,拉住她的衣袖,看到她停下,伸出手指,指了指灵兽园里,“师父,那个人怎么了?”   苏夏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的说道:“没死,活着。”   楚烨一头黑线,又看了眼灵兽园里残留的火焰气浪,始终无法相信苏夏是为他那么做的。   “师父,你对他用了爆裂符吗?”   “叫师尊。”苏夏召出紫幽剑,带着楚烨飞身而上。   楚烨毫无防备的被拦腰抱起,站在飞剑上,凝眸望向苏夏的脸,和那双淡灰色的双眸撞上,一时间居然忘记了收回视线。   他觉得苏夏的眼睛很奇怪,在里面看不到一丝杂念,可它们又像被揉碎的星河,包罗万象,承载着太多说不清的过去,等他再往深处看时,只觉得有一张天罗地网朝他扑来,脑袋一阵刺痛,慌忙的避开她的视线,心里掀起了一阵惊涛骇浪。   苏夏起初看的不是楚烨,而是楚烨身侧的人物面板,看到人物面板上的变化,才转眸看向的楚烨。   灵兽园内藏着一只伪装成低阶灵兽的上古神   兽幼崽,阕天。阙天生性懒惰爱好美人,特别是苏梦清这样的冰山美人,看到了就不会轻易放弃。   可奇葩的是,他不喜欢自己主动追求美人,他嫌累,所以想方设法的附身到和苏梦清关系亲近的男子身上,这样既可以一亲芳泽,又不用它劳心费神。   在原著中,苏梦清和楚烨第一次真正的邂逅就是在灵兽园,那时候的楚烨二十岁,因为只用了七年的时间便成了金丹修士,震动了整个修真界,连久不出门的苏梦清都对他充满了好奇。   面对这样的绝世天才,即便他年纪尚轻,也难免会产生一丝钦佩。   阙天看出苏梦清和楚烨互有好感,于是便附身到了楚烨身上,只是它万万没想到,当天晚上它便被楚烨身上那碎成好几块的玉牌困住,还被楚烨强迫的认了主,成了楚烨的灵兽。   而在被穿越女改变的故事剧情中,穿越女顶着苏梦清的壳子经常和许旭来灵兽园你侬我侬,阙天哪里有什么人类的下限,一边流着鼻血,一边附在了许旭身上,顺便还给许旭带了绿帽子,只是当时的许旭并没有意识到。   在离开灵兽园的时候,苏夏就注意到许旭的气运值变成了0,猜想这10点气运可能来自阙天。   这一世的阙天,因为她和许旭闹翻而再次选择了楚烨。   虽然早就料到楚烨的人物面板也会发生变化,但却没料到变化的不止是气运,楚烨对她的好感度居然奇迹般的增加了二十个点。   没太在意突然增加的好感度,回到清冶山,苏夏把楚烨送回去,便独自回了洞府修炼。   楚烨现在睡觉的地方本来是苏梦清的住地,但是楚烨对苏梦清不仅心里排斥,连身体上都会有应激反应。为了保证任务的顺利进行,她便在清冶山上另辟了一座洞府,洞府外的桃花渊就是她经常呆着修炼的地方。   【嘀――男主正遭受危机,请及时救援。】   苏夏睁开眼,感应到楚烨的生命数据异常,立即开启了紧急保护装置。   她到底是忽略了一件事,那就是楚烨收服阙天的时候,是金丹后期修为,而现在练气一阶的楚烨,给阙天塞牙缝都不够。 第7章 冷面师尊(7)   清冶山雅居。   楚烨简单的处理了一下手上的伤口,熟练的用细布包扎,瞥见放在一旁沾满血的匕首,手上的动作缓了下来。   前世,苏梦清对长相不错的男子皆来者不拒,特别是长得人模狗样的许旭,而这一世,她居然丝毫不为所动,更匪夷所思的是,她竟会直接和许旭撕破脸。   前世的苏梦清没少对他做‘英雄救美’的事,也充分的向他展示了什么叫做恃强凌弱。在她看不起的人面前,解决的那叫一个迅速,可一旦碰到许旭这样有背景的,就当起了和事佬。   为何这一次不一样?难道真的是因为许旭伤了他,所以要为他报仇吗?   楚烨眯了眯眼睛,将水倒入杯中,用沾水的食指在桌上写下‘苏梦清’三个字,片刻后从怀里取出苏夏给的三张符,整齐的摆放在桌案上。   尽管不是很明显,但是他依旧可以确定,这一世的苏梦清还是过分的关注着他。可为何无论是她的处事方式,还是身上流露出的风度,都与前世截然不同?   是苏梦清变了,还是这个人根本就不是苏梦清?如果她不是苏梦清,那她又是谁?   桌面上的字迹慢慢消失,楚烨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转眸看向窗外,眼底的困惑一闪而逝,将符放回储物袋,站起身走到床边盘膝而坐,开始修炼前世在玄霜派修炼的功法。   今日之事让他明白,他根本就没有选择和退路,无论他愿意与否,他都必须尽快筑基,他的敌人远不止苏梦清一个。在没有强大的实力之前,他做什么都敛手束脚。   楚烨闭上眼后,身体周围出现了一道道白色的灵气流,一只狐狸的影子悄然出现在他身后,悠闲地摆动着蓬松的尾巴。   时至正午,窗外的天却灰蒙蒙的,冷风从窗口吹入,闭着眼睛的楚烨突然睁开了眼。   拿起放在一旁的匕首,身体矫健的翻身下床,警惕的回头看去,空荡荡的床上什么东西都没有。   楚烨非但没有放松,心情反而沉重了许多,自打在清冶山上醒来,他就一刻都没有放轻松过警惕,虽然他的修为大不如前,但是前世积累下来的经   验还在,刚才那股陌生的气息他是绝对不会感觉错。   手指悄然摸向储物袋,冷声喝道:“何人在此藏头露尾?”   空气中出现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哈欠声,楚烨模糊地判断出对方的方位,飞速抽出缠绕符,向那个地方掷去。   翠绿的藤条迅速封锁住一个透明的影子,那道影子轻咦了一声,身形晃了一下就消失了。   楚烨将匕首挡在身前,眼睛扫了一圈,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了。缠绕符能困住金丹后期修士,对方这么轻易就解开,修为定然不低。   “出来!我已经看见你了,还要躲躲藏藏吗?”   透明的影子慢慢显形,一头银发的少年倚靠在门板上,妖艳的紫眸慵懒的看着他,半阖着的眼帘像没睡醒一般,就连声音都懒洋洋的:“小鬼,你是怎么发现我的?”   看清对方的样子,楚烨的心一沉。   阙天?   前世,许旭正是因为有阙天的帮助,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从他手里逃脱。他从未把许旭放在眼里过,可是对于阙天却有着三分好奇和一分忌惮。   忌惮的是他拥有号令天下灵兽的能力,好奇是因为阙天的修炼方式极为古怪,短短两百年从元婴期修炼到渡劫期的绝世天才不是没有过,他自己就是那个别人口中的绝世天才,可是阙天却是从元婴期睡到渡劫期的。   阙天瞬移到楚烨身前,一双魅惑人心的紫眸惺忪的注视着他,嗓音低哑,透着莫名的诱惑:“问你话呢,臭小鬼。”   这个时间,阙天应该还没和许旭达成共识,楚烨不确定阙天的来意,警惕道:“你为何跟着我?”   “什么嘛,倒是反问起我来了。”阙天揉了揉眼睛,样子看起来精神了一点,眼神还是那般勾魂摄魄,上下打量了一眼楚烨的脸,伸出修长的手指想要描摹楚烨的眉眼,却被楚烨躲了过去。   “长得倒挺精致,若是长开了定是个美人,可惜是个男孩,要是个女孩该多好。”   楚烨皱起眉,戒备的往后退了一步,他可没忘记前世的阙天有多好色,虽然从未听闻过他喜欢男人,但是这人在前世没少夸过他的脸。   “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楚烨往后退一步,阙天便饶有兴趣的往前走两步   ,跟玩儿似的,楚烨却一点都不想陪他玩,如今他们实力悬殊,阙天真要动起手来,他恐怕根本无法应付。   阙天在楚烨面前站定,有趣的看着楚烨提防自己的样子,手指拂过耳边的发丝,声音像蛊惑人心的妖孽:“你喜欢那个叫苏梦清的女人吗?”   “那是我师尊。”   “我知道她是你师尊,我都听见了。”阙天点了点自己的耳朵,笑着追问道,“我只问你喜欢吗?你喜欢我便帮你把她弄到手。”   楚烨的脸色更难看了,这世上怕没有人比他更讨厌苏梦清的了,“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阙天轻笑了一声,靠在他耳边说道:“不用跟我装,我知道你是夺舍的。放心,我不告诉别人。”   楚烨紧盯着阙天,“什么是夺舍?为何你总说一些奇怪的话?”   见楚烨不承认,阙天不在意的笑了笑,手指落在他的肩上,就在他要继续附在楚烨身上时,楚烨胸前的衣服里突然迸发出一阵白色的光芒。   阙天身体一僵,身后尾巴上的毛发霎那间炸开,强烈的危机感催促他快逃,可是白光来的太快,顷刻就笼罩在他身上,让他寸步难行。   “死小鬼,你对我做了什么?!”阙天身体被缚住,无论他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就连法术都施展不出来。   楚烨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异变,在衣服里摸到被布娟包裹起来的玉佩,滚烫的温度透过一层布灼烧着他的胸膛。   阙天面目狰狞的瞪着楚烨,以为自己中了暗算,火冒三丈,连体内的元婴都愤怒地睁开了眼。   一道虚影从阙天身上迸发而出,楚烨用最快的速度闪身避开,但是他灵力低微,哪里能躲开元婴期破釜沉舟的一击,一下子便被击飞了出去,全身上下的骨骼被打得粉碎,经脉寸断。   在失去意识前,楚烨被人接住了。他看到苏夏那张模糊的脸,还闻到了一阵桃花清香。这阵香气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好似这个人前脚刚出了桃花渊,后脚便到了这里。   没想到两次都是死在苏梦清面前,他好不甘心,重生一回,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真的好不甘心啊……   尽管苏夏开启了紧急保护装置,还是来迟了一步,见   楚烨口中喷出了一大口血,脸上逐渐失去血色,将手心覆盖在他冰凉的额头上,眼前浮现出一大堆数据,与以前不同,那些信息全部变成了血红色。   【嘀――目标人物已死亡。检测到时间回档功能,是否启用?】   楚烨一死,阙天就恢复了自由,见缠在身上的光束没了,心有余悸的拍了拍胸口,看到那个漂亮的小男孩没了生气,嘴贱的说了一句:“死有余辜。”   苏夏将楚烨平放在地上,缓缓站起身,“你说什么?”   阙天冷哼了一声,发现苏夏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撇了撇嘴道:“我说他死有余辜,只有练气一阶居然还想收服我,简直混账!本尊岂是他可以肖想的?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也不看看自己的德性。”   【嘀――启动新目标毁灭模式,目标锁定:阙天。】   阙天盯着苏夏的脸看了两眼,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他居然被一个金丹期的修士盯得背后发毛,看到苏夏散发出翠绿色的眼睛,鬼迷心窍的伸手去摸,可手指竟然什么都没触摸到,错愕的收回了手,再看苏夏的眼睛,只剩下了毛骨悚然。   “你究竟是什么人?鬼修?”阙天只想到了这一种可能,可是他在苏夏身上没有感受到一丝鬼修的气息,甚至于,他感觉到自己被一种远高于他血脉的恐怖生物给盯住了。   “你才金丹修为,劝你不要做无谓的牺牲。”阙天紧张的搓了下手指,眼睛错愕的睁大,低下头看去,愕然的发现他的手正在慢慢消失。   “啊!”   痛,全身上下都像被火烧着了一般,剧烈的疼痛侵入骨髓,身体的每一块血肉都在痛苦的叫嚣着。他的身体动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脚变成一个个光点。   他想问苏夏这是什么邪术,可是看到自己身体消失的速度,他预感他没多少时间了。阙天脸色惨白,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用最后的理智快速说道:“我是上古神兽青炎!只要你放了我,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嘀――剧情崩坏值重新计算中……任务对象死亡,计算失败。】   【红色警报:收到编号R981小世界界魂的一条投诉信息!请务必及时安抚!请务必及时安抚!】   刺耳的警报声让苏夏皱起了眉头,垂下眼帘,眼睛迅速变回了浅灰色,“确认启用时间回档功能。”   【确认启用时间回档功能,回档时间:12个小时,范围:333米。】   …… 第8章 冷面师尊(8)   楚烨做了一个噩梦,他梦见自己死了,死在了苏梦清的怀里,睁开眼,看到头顶上熟悉的装饰,不知为何松了口气。   从床上跳起来,看了眼自己一身湿气的衣服,无奈的去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回想起昨夜苏梦清说要带他去无极峰,收拾好自己就往门外走,刚打开门就忍不住打了一个喷嚏。   揉了揉堵塞的鼻子,恍惚觉得前面应该站着一个人,抬起头却只看到几棵开着稀疏桃花的桃树。   往前走了几步,脚步虚浮,用不上劲,忽然想起他好久没吃饭了,手伸进腰间的储物袋去摸辟谷丹,却摸了一个空。   嗯……他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辟谷丹?   楚烨被风一吹,又打了一个喷嚏,看了眼地上的花瓣,快步往桃花渊走去。   桃花渊就像它的名字一样,进去了就只有桃花,一眼看不见尽头,像深渊一样,等他找到正在修炼的苏夏时,太阳已经高高的挂在了头顶。   “师尊,我们还去无极峰吗?”   苏夏看了眼完好无损的楚烨,站起身,手中多出一把长剑,随手抛给了他。   “今日起,我教你练剑。”   楚烨心里一紧,接住了长剑,前世苏梦清总是以教他练剑为由,对他上下其手,想到那一幕幕场景,他只觉得头皮发麻,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要冒出来了。   苏夏见他手指虚虚的握着剑,一看便知他的心不在练剑上,不轻不重的用桃枝打了一下他的手背,“修习剑道,重在心静。”   楚烨糟心的握紧长剑,这把剑长三尺,插在地上都能戳到他的眼睛。   “手放平。”苏夏用桃枝矫正他的姿势。   楚烨以前在玄霜派学过剑,对于剑招并不像真正的新手那样学得晦涩,几乎在苏夏用桃枝教一遍之后,他就丝毫不差的记了下来,之所以有些姿势不对,都是因为这副身体太过羸弱,不好掌握平衡。   一直练剑到晚上,苏夏都没真正触碰他一下,楚烨既觉得松了口气,心里又觉得不是滋味。明明是自己嫌弃她,怎么最后倒像是她在嫌弃自己一样?   之后几天,楚烨都在练剑,苏夏来过一次,看着他练了   一遍剑招就走了。   没人打扰,楚烨的修炼速度快了不少,短短一个月就到了练气七阶,这要是让玄霜派其他人知道,非得惊掉下巴不可,可是在苏夏面前,他连一句点评都没得到过。   再次看到苏夏,是在半个月后,她直接扔了一块玉简给他。   “三天后,练气三阶以上的新弟子将进行一场比试,门派会挑选二十名新弟子进入初始秘境。”   见苏夏又要走,楚烨急忙抓住了她的衣袖,抓完之后蒙圈了:他为什么要抓苏梦清的衣服?   苏夏眼含询问的看着他,楚烨定了定神,说道:“师尊,比试需要注意什么?还有这初始秘境是何物?”   苏夏视线落在他手上的玉简上,“这些问题,玉简里都有解释。”   楚烨松开苏夏的衣袖,将玉简贴在眉心,里面不仅记录了比试详细的规则,连往年的比试详情都记录了下来,还有初始秘境,说白了就是一个让新弟子开开眼界的小秘境,没什么危险。   他看完玉简里的内容,发现苏夏还没走。   苏夏见他放下玉简,耐心询问道:“可还有不懂的地方?”   楚烨摇了摇头,“没有,谢谢师尊。”   苏夏不再多言,瞥见他身旁的人物面板,手掌一翻,一条袖珍的青色狐尾出现在她的手心。   楚烨看着苏夏手中的物什,觉得有几分眼熟,可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师尊,这是什么?”   “你可以唤它阙天,等时机成熟,它会成为你的助力。”苏夏伸出手,狐尾一碰到楚烨的腰带就自发地变成了一个简单的饰品。   楚烨忍住往后退的冲动,垂着眼帘看着那条狐尾,眼底晦暗不明。   三天后。   一道道剑影流光从天上降下,落于无极峰上,楚烨一从苏夏的飞剑上下来,就看见一个小孩张着手臂朝他冲来,想也没想迅速闪身避开。   “烨烨师侄~”周雪阳换了身玄霜派男弟子的装束,唇红齿白,清奇俊秀,腰间挂着小巧的佩剑,看起来一派仙门弟子的风范。   楚烨一时没认出来,听着这熟悉的语气,迟疑的问道:“周雪阳?”   周雪阳本想用热情抱楚烨一个满怀,以解这些日子他对自己的相思之苦,奈何楚烨不明白   他的心意,叹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惊讶地发现他竟然和自己一样高了。   思索着往前边走了几步,回头对着站着不动的楚烨勾了勾手指,“师侄,过来。”   “不去。”楚烨冷漠拒绝。   周雪阳强行拉住他的手,走到角落里,看了眼朝这边看过来的苏夏,笑着露出八颗雪白的牙齿,低下头,用一副生怕别人听到的样子凑到楚烨的耳边说道:“烨烨师侄,你这两个月吃了什么长个的灵丹妙药?”   楚烨一头黑线,前世他见到周雪阳的时候就比他高了一个头。   “你真想知道?”   周雪阳疯狂点头。   “吃蘑菇喝露水。”   “……?”   周雪阳的师尊紫邑真人是炼器峰峰主,鹤发童颜,仙风道骨,见到苏夏,打了声招呼,回头看见自己的徒弟和苏夏那个小弟子还在闲聊,用浮尘隔空扫了一下周雪阳的头,“行了,别叙旧了。”   周雪阳吓得‘哎呦’了一声,往四周看了一圈,远远看到自家收回浮尘的师尊,委屈道:“师尊日后莫打徒儿的头,徒儿都快没师侄高了。”   “回来。”紫邑真人呵斥了一声:“注意仪态,为师平日教你的都忘了?”   周雪阳也就敢皮这一下,被制止后,乖乖的回到紫邑真人身后,身上的气质顿时从一个调皮捣蛋的邻家小孩,变成了一个举手投足都带着仙家风范的少年郎。   紫邑真人和苏夏先后进了九霄门,这次初级比试的地点安排在九霄殿内的太虚武场,太虚武场在九霄殿的地下三十二层,光是比武的场地就有数百丈,里面的墙壁被刻下了一道道神秘莫测的铭文,不断闪烁着金色的光芒,顶部墙壁是用特殊材料建造的,能看见九霄殿最顶端的天空。   一踏入太虚武场,就仿佛进入了另一片天地,没有人会觉得这是地下三十二层。   楚烨是第一次进入玄霜派的太虚武场,前世苏梦清不喜他出入无极峰,且经常以他年幼为由,拒绝他参加玄霜派的一切活动,等到他十三岁成年,他又被苏梦清废掉双腿,更没有机会来了。   “苏师妹。”一道温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烨回头看去,瞳孔顿时一缩。   许旭!   许旭的右手受了伤   ,缠着细布,却不损他丝毫气势,他向苏夏走来,脸上的笑容有些}人,俊朗儒雅的五官很容易让人忽略他眼底的寒意。   “苏师妹带爱徒来参加初级比试吗?”   苏夏回道:“显而易见。”   许旭笑了一声,眼睛看到楚烨在盯着他看,抬起那只受伤的手,翻转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的道:“小师侄如今可高兴了?”   楚烨莫名其妙的看了他一眼,他们现在认识吗?   许旭以为他在嘲讽自己,冷笑了一声:“这可是你师尊的杰作,这回称了你的心了吧。”   “称我的心?”楚烨不是很明白许旭话里的意思。   “是啊,你师尊替你报了仇,你难道还不满意?”许旭看着苏夏,见苏夏无动于衷的样子,嗓音慢慢低沉了下去:“苏师妹,我们的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   “随意。”苏夏扫了眼许旭的人物面板,看到上面的气运值消失了,便不再关注。   这次初级比试是现场报名,要求参加的新弟子修为必须在练气三阶以上,不分内外门,全凭实力定排名,只要实力够强大,谁都有机会进入初始秘境。   太虚武场再次展现了玄霜派的雄厚财力,这次报名不再使用人力,新弟子只要用太虚武场里特制的灵笔,把自己的名字写在撰有铭文的石壁上,那他的对手便会自动匹配,而修为不足练气三阶的,则连名字都写不出来。   看着楚烨一笔一划地写下自己的名字,苏夏回头看向下面的比武场地。   在原著中,楚烨是第一个出场的,他以练气九阶的修为匹配到了一个十分难缠的对手,尽管在比试中展现出了非凡的实力,最后还是被那个对手打成了重伤。   等最后一名弟子写下名字,太虚武场的监场长老撩起眼皮,再三确定道:“还有没有未报名的?我数三声,比试将正式开始,如有未到场的,视作弃权。”   “三!”   “二!”   “一!”   “比试正式开始!”监场长老按下灵石,石壁上杂乱无章的名字快速重新排列,几息之后,两对两对整齐一致的排列了下来。   “第一对上场的,楚烨,练气九阶。”   “王若风……”监场长老看到后面显示的修为,眉头紧皱了起来,扫了眼在场的新弟子。 第9章 冷面师尊(9)   这些新弟子都是两月前招进来的,他本以为这次比试,练气五阶便是修为顶尖的了,没想到竟然出了一个练气九阶,更让他难以置信的是,居然有人都已经筑基了。   不对,似乎先前听掌门提到过几个从万剑宗来的交换弟子,他们进入玄霜派的时间也在两个月左右,太虚武场的报名禁制不会将他们拦下来,所以这两人应该都不是真正的新弟子。   现在想来,掌门当时没有另外吩咐,应该是默许他们参加的。   “王若风,筑基初期。”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喧哗声。   “练气九阶和筑基初期!”   “不可能吧,不是新弟子比试吗?我们才入门两个月,资质最好的也才练气四阶。这两个人是怎么回事?弄错了吧?”   “快看,有人上场了。”   “有点眼熟啊,这不是两个月前排队看见的那个吗?”   “对,我记得,他是叫楚烨!不过我记得他拜了一个金丹修士为师,当时还挺可惜的,那么好的资质就拜了一个金丹期的师父。”   “你懂什么?我听师兄们说,楚烨的师尊是掌门之女,仅仅金丹就独占一座灵峰,手里的资源更是多到数不清。不提别的,就资源方面,说不准比拜掌门为师还要强上许多。”   “不仅如此,我两个月前排队时离得近,看见他说了名字就被放过去了,似乎是内定的。”   “啧啧,看来找师父根本就不需要找那些实力强大的,只要背景强大,有足够多的丹药灵石,还愁修为进步不快吗?”   “别想了,丹药堆出来的能好到哪去,什么也不会,像傻子一样站在那还不是只有挨打的份。”   楚烨一上场便听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讥讽声,漫不经心的转了转手上的匕首。   对面的人很迟才上场,是个看起来有二十几岁的年轻人,他一上场,观战台上的人发出了更大的嘈杂声。   “过分了吧,这个人能是新弟子?”   玄霜派收新弟子是有明确规定的,只收6岁到16岁之间的,因为6岁之前还要门派自己养,没人有那闲功夫带孩子,而16岁之后的,骨骼基本成型了,再想修炼出成绩基本   不太可能。   “这还是新弟子之间的比试吗?上面那个大哥哥少说也有二三十了吧。”   “我听师父说,初始秘境的名额一共就二十个,要是后面对上的都像这样,还有什么可比的。”   “可不是吗?这对我们不公平。”   “安静!”监场长老一声怒喝,声音传出去老远,他站在台上,看着下面对峙的一大一小两人,头疼的揉了揉太阳穴。   掌门当真给他出了一道难题。   初始秘境里的宝物,金丹以上的看不上,金丹以下的却又个个垂涎。万剑宗与玄霜派不仅关系好,还有联姻,掌门想卖他们一个面子,可对这些新弟子真心说不过去。   想罢,眼神威慑的扫了眼在场的弟子,扬声道:“比试开始!”   监场长老话音刚落,庞大的比武场地顿时被结界覆盖。   王若风是被自己万剑宗的师兄弟骗来的,看到报名的都是一群小孩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本来想走,但是他之前和师兄弟们打了赌,现在退却不仅输灵石还输人。   看着对面那个看起来不到十岁的孩子,王若风十分为难的说道:“小弟弟,对不住了。”   楚烨根本不在乎对手的年纪和修为,只要成了他的对手,他的眼里就只剩下输赢。   王若风还没准备好,便见一道黑色的影子冲了过来,由于速度太快,他只捕捉到残影,毕竟不是真正的新弟子,他看到楚烨先发制人,手上的剑一挥,数十道剑影挡在了楚烨的必经之路上。   楚烨当机立断设下冰墙,躲开了王若风的攻击,感觉上方有寒意,身形一闪,用匕首撞上了王若风的剑。   王若风看着楚烨手中的匕首,疑惑的皱起了眉:“为何不用剑?”   这里是玄霜派,虽然名字里不带剑,但却是比万剑宗还要厉害的仙门剑派,这样的门派弟子不用剑,委实说不过去。   比武场地上的结界有放大声音的作用,观战台上的人都听到了,一个个转头偷偷瞧着苏夏,因为苏夏也是冰灵根修士,她周身的气场太冷,没人敢靠得太近,除了喜欢上赶着凑的许旭。   “以苏师妹对这孩子的爱护,应当倾囊相授了吧。”   听出他话里的讽刺,苏夏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下面的比试还在继续,楚烨因为灵力劣势,不打算和王若风久战,几次正面交手扛不过后,采取了迂回战术,用耗费灵力较少的身法躲避着王若风的攻击,这次他只用了修真界最为普通的身法技能。   这次?   楚烨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那是他和许旭的灵兽皇极貂交手的画面,但他一点都不记得有发生过这件事。   想到两个月前的怪梦,还有许旭刚才对他说的那番话,楚烨总觉得自己遗漏了什么。   王若风追着楚烨满场打,看起来好像是他占上风,而实际上他却连楚烨衣角都没碰到,心里不禁对这个只有练气九阶的小弟子产生了一丝佩服,攻击也逐渐认真了起来。   几回合下来,终于一剑刺穿了小弟子头上的发带,看到他心不在焉的眼睛,猛然发现这个小弟子居然一直都在游神,心思完全不在和他的比试上,可就算这样,他竟也没伤到他分毫!   也不是……他现在总算伤到他的头发了。   发带被挑落,楚烨的脚步停了下来,看着刺过来的长剑没有躲开。他有一个特别荒谬的猜测需要证实,哪怕这个猜测猜错了会让他万劫不复,他也想弄清楚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观战台上哗然:“他在干什么?!站着不动,等着被剑刺吗?”   “楚烨!”   台上的部分人看得正津津有味,见楚烨不动,直接大喊了起来,“动呀!楚烨!!”   “妈的,我不敢看了。”之前嘲楚烨嘲得最狠的那位直接捂住了眼睛,“告诉我结果便好,我有心理准备了。”   站在台上的苏夏若有所思的看着那把剑刺的位置,见楚烨不闪不避,眼底闪过一抹绿色。   “噗呲。”剑刃入体的声音响起,台上一片寂静,楚烨看着刺入左肩膀的剑,扫了眼观战台上那道无动于衷的白色身影,眼底的怀疑越来越浓郁。   在梦里,他是被阙天杀死的,醒来后苏夏便把与阙天有关的东西给了他;刚刚王若风的剑对准了他的心脏,最后刺中的却只是肩膀,这里的结界连渡劫修士都没办法直接干预,他不相信这只是巧合。   伸出手握住刺入肩膀的长剑,手腕一转,拔了出去,手中的匕首也换成了一把泛着   寒气的冰剑。   王若风看着楚烨严肃起来的脸,呼了口气,心道:终于要认认真真与他比一场了吗?   “楚烨手里的冰剑我似乎在哪里见过……”   “那哪是剑啊,冰剑符你不会不记得了吧?”   在场的有不少人认出,楚烨手里拿的剑正是冰剑符所化,冰剑符乃苏景则的独门秘法,其威力堪比六星灵宝,不容小觑。   外界传言,苏景则曾洒下万张冰剑符,声势浩大的在玄霜派上空绘成万剑冰阵,只为哄年幼的女儿开心。   虽说冰剑符是一次性灵宝,但是对付一个筑基初期弟子还是大材小用了。监场长老摇了摇头,对楚烨现在就用出冰剑符的行为不是很理解,毕竟对楚烨来说,冰剑符是可以保命的法宝。   余光瞥见不远处的身影,监场长老顿时又觉得合乎情理了,楚烨是她的弟子,想必手中不缺这一张符。   比试场上,原先玩追逐游戏的两人战斗已经到了白炽化,王若风的剑招刚劲有力,隐隐有剑气相生,遵循着万剑宗一贯的稳重,鲜有破绽,楚烨无论是进攻还是防守,都讨不到好处。   比试场地的大小是按照化神战斗的指标定做的,对已经学会御剑术的王若风来说很占优势,即便楚烨的战斗能力很强,也不能忽视筑基和练气之间那道无法跨越的分水岭,一旦王若风飞出了楚烨的攻击范围,楚烨将会很被动。   就在众人都在为楚烨捏把汗的时候,观战台上的紫邑真人突然倒吸了一口冷气,震惊的看着楚烨用出来的剑招,不敢置信的说道:“九霄凌天剑!”   一旁认真观战的周雪阳疑惑的看向紫邑真人,问道:“师尊,何谓九霄凌天剑?”   紫邑真人看着下面比试场地上的楚烨,目光里透着审视,语气低沉:“九霄凌天剑乃天级剑法,是为师看错了。”   紫邑真人的话音刚落,楚烨的身上便起了一阵飓风,他手上的冰剑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鹤唳,观战台上的新弟子们都痛苦地捂住了耳朵,紫邑真人也着实怔了一下,惊讶的盯着下面的楚烨。   剑鸣鹤唳!   王若风在半空中拧紧了双眉,受到剑鸣声影响,御剑术失控,不得不落地。   就在这时,他身上的   破绽出现,察觉不妙正欲后退,却见数十道剑影带着凌厉的气势急速飞来,来不及多做思考,急忙用剑挡下,剑影又快又猛的撞击在剑面上,强大的气劲险些将他的手筋震断。   楚烨肩上的伤口不深,可流的血足以让他面色发白,特别是在使完这招之后,他手上的冰剑因为灵力不支断成了两截,观战台上的人再次把心提了起来。   “楚烨!”   “楚烨!打败他!你能赢!”   一场比试下来,有些新弟子已然成了楚烨的小迷弟。   来观战的老弟子们也不禁啧啧称奇:“真不敢相信这是练气期的新弟子,那套剑招太震撼了,如若不是对上筑基修士,这个叫楚烨的此刻必胜无疑。”   “早知今日,当初我也拜苏师姐为师了。不求涨修为的灵丹妙药,只求能学些皮毛。有人知道那套剑法叫什么名字吗?我在玄霜派修炼数百年,竟未曾见过。”   “不知,继续观战吧,那个叫楚烨的小弟子灵力耗尽,这场比试输赢已定。”   没人注意到王若风此时拿剑的手换成了左手,而他置于身侧的右手则筋脉凸显,不停颤抖,见楚烨毫犹豫的换回了匕首,王若风叹了口气,看着楚烨苦笑了一声,“我认输。”   他这场比试即便赢了也胜之不武,更何况再打下去,谁胜谁负还不一定,倒不如现在就结束这场战斗,免得把脸都丢光了。   王若风一认输,石壁上的名字就消失了,只剩楚烨的名字高高的挂在第一位。   有不少人还未看尽兴,对王若风的认输感到十分意外。   后面的比试每场都结束得很快,也有人企图学楚烨用走位拉开战斗,然而没有身法加持,看起来就像在满场乱跑,更有甚者跑着跑着就撞对方剑上去了。   楚烨离场,见苏夏在等他,按住还在流血的肩膀,走了过去。   “师尊。”   “比试结果明日公布,你可随我回去休养,亦可留在无极峰继续观看后面的比试。”   楚烨吃了一颗回元丹,抬眼看了看太虚武场里的新弟子,修为最高的也才练气四阶,实在提不起他的兴致,转眸看到苏夏正看着自己,立刻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虚弱的说道:“师尊,我受伤了。”   “那便回清冶山吧。”苏夏看了眼他的伤处,转身往外走,楚烨跟着苏夏往太虚武场外面走,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感觉如芒在背,回头望去,只见许旭正目光森寒的盯着他。   回到清冶山,楚烨关上门,脱下染血的衣服,简单清洗了一下伤口,正要涂药,门外传来了一阵轻缓而短暂的敲门声。   楚烨眼眸一顿,迅速穿好衣服,走到门边停住了脚步,隔着门说道:“师尊何事找我?”   门外传来苏夏清冷的声音:“父亲让我带你去一趟九霄殿。”   苏景则要见他?楚烨的手指蜷缩了起来,上一次苏景则主动找他,他被打得全身经脉寸断,再也无法修习仙门术法,这一次他找自己恐怕是因为九霄凌天剑的事情。   两个月前苏夏便开始教他九霄凌天剑的剑招,起初他以为只是普通剑招,直到他练出了气劲,才发现这剑招正是前世苏景则施展过的九霄凌天剑。   前世,他与苏景则过过招,九霄凌天剑的厉害没人比他更清楚。九霄凌天剑只传玄霜派下任掌门,若是苏景则对他不满意,极有可能废去他的根基,轻则将他一辈子困在无极峰上,重则直接取他性命。   但这并不是没有转机,苏景则爱女如命,如果苏梦清坚决保下他,那他不仅能保证人身安全,还有可能成为内定的传位者。   这也是他敢在太虚武场用出九霄凌天剑的原因,唯一让他不放心的是苏梦清,前世苏梦清极其容易被苏景则说动,今日一旦有个差池,他便无法活着出九霄殿。   楚烨看了眼室内,确认没有值得怀疑的地方,伸手将门打开。   “师尊,掌门着急吗?我换一身衣服就来。”   苏夏伸手拉住跑开的楚烨,听到楚烨倒吸冷气的声音,放开了手,“先处理一下伤口吧。”   “嗯。”楚烨点了点头,走回床边,看了眼之前准备好的细布,回头看到苏夏就站在不远处,始终下不了手拉开肩上的衣服。   “师尊,我伤口已经处理好了。”   “是吗?”苏夏云淡风轻的走到屏风后面,就着圆桌坐下,倒了杯灵茶,缓声说道:“可为何我还能闻到一阵血腥气?”   楚烨知道瞒不过苏夏的眼睛,看到她已经   去了屏风后面,拉开衣服,快速的往肩上裹,因为力道没掌控好,鲜红的血液渗出,染红了白色的软布。   “药。”   冰冷而简单的一个字,让楚烨止住了动作,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苏夏说的“要”是哪个字。   苏夏晃了晃手中的灵茶,看着清澈见底的灵茶一口未喝,“你身旁的药是摆设吗?”   楚烨这才想起他没擦药,将肩上的白布解开,受到压迫的伤口仿佛得到了解放一般,争先恐后的往外流,竟然比之前流得还凶,楚烨没管,拿起药就往伤口上洒,却因为流血的关系起效甚微。   苏夏放下手中的茶杯,站起身往屏风外走,站在屏风旁,看着楚烨肩上狰狞的伤口,一道灵力准确的打入他血管,迅速帮他止住了血,对僵住的楚烨说道:“要我帮你吗?”   “师尊,我自己来便好。”   见苏夏不疾不徐地走过来,楚烨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坐在了床上。   “师尊……”   苏夏拿过放在一旁的药,俯身看着楚烨,眼神冷锐的说道:“你对为师有何不满?” 第10章 冷面师尊(10)   苏夏身上的气息笼罩下来,楚烨避无可避,看着她离得特别近的眼睛,快速移开视线,掩下心底的抵触,说道:“没有,师尊愿意帮楚烨涂药,楚烨自是感激不尽。”   “希望你说的和心里想的是一致的。”苏夏打开药瓶把药递给楚烨,楚烨看着苏夏愣了一下,接过药瓶自己涂了起来。   不见楚烨的伤口愈合,苏夏看了眼他手中的药水,从袖中取出一个火红色的药瓶,单手打开,右手施法,药瓶中的药液漂浮起来,滴落到楚烨的伤口上,那道洞穿肩膀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楚烨眼睛盯着苏夏手中的那瓶灵药看,快速愈合伤口的灵药在修真界有不少,可苏夏手中的这瓶即便是在修真界,也极为罕见。   “师尊,这是什么药?”   “灵髓。”   见苏夏起身,楚烨心中一动,伸手拉住了她的衣袖。   苏夏看了眼楚烨的手,目光里带着询问,“还有何事?”   “师尊。”楚烨翻开双手,露出血迹斑斑的手心,暗红色的眼睛无声地注视着苏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可怜些。   苏夏的视线落在楚烨的手上,相比起被剑刺穿的肩膀,这些零碎的小伤对楚烨来说微不足道。以他平日里对自己唯恐避之不及的状态,此刻缠着自己,必然是猜到苏景则为何事找他。   望着楚烨即便伪装也装不出可怜的眼睛,瞥了眼手中的药瓶,将手中的药瓶放在了他的手上,“拿去。”   楚烨:“……”他就那么像在讨要东西吗?   苏夏看着他那张表情怪异的脸,明知故问道:“你不要?”   楚烨气馁的缩回了手,低下头看着地面,声音闷闷的:“师尊是讨厌我的吧?没有考虑师尊的意愿强行拜师,让师尊为难。”   苏夏站在那没说话。   “我是师尊从饿狼口中救下的,对师尊的感激之心是真的,我也真的很喜欢很喜欢师尊,师尊不要不喜欢我好不好?”   苏夏垂眸看了眼低着头的楚烨,语气淡淡的说道:“有话直言。”   楚烨有想过苏夏的反应,如若她还是他前世认识的那个苏梦清,此刻必定会矫揉造作一番   ,纵然她是个妖魔夺舍的,反应也不该这般出人意料,好似早已知晓他说这些话的目的。   楚烨手指反复地擦拭手掌残留的血污,暗色的眸子在阴影下沉如黑夜,“我是不是惹师尊心烦了?师尊平日里明明待我极好,我却来问这种问题。”   苏夏扫了眼楚烨的人物面板,视线在好感度上停留了一瞬,转眸看着他,伸出食指挑起了他的下巴。   楚烨没想到她居然会伸出手挑起自己的下巴,僵硬的看着她靠近自己的脸,只听那冷冽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深渊,带着寒冷彻骨的回音。   “阿烨,你只需修炼,无需管他人喜欢与否,包括我。”   只有前世的苏梦清才会叫他阿烨!楚烨逐渐睁大眼睛,宛如晴天霹雳五雷轰顶。   木然的转动眼睛看向苏夏,视线仿佛撞进了淡灰色的寒冰里,冰冻三尺的冷意透过那双眸子毫不留情的漫了过来。   楚烨的手指缓缓掐入掌心,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稳下来,“师尊教训的是。”   楚烨神色的变化被苏夏尽收眼底,知道楚烨被她吓到了,放开他,转身离开,瞥见从-79变回-99的好感度,挥手将门带上,“收拾一下,我在门外等你。”   苏夏一走,楚烨就飞快地翻了翻身上的储物袋,从里面找到轻身符,快步走到窗口,轻身一跃跳出窗外。   被冷风一吹,愣住了。   他为何要怕苏梦清?   回过头重新跳进窗内,看着关上的房门,走到门一侧的窗边,侧身打开窗户,果然见苏夏站在不远处的树底下,轻轻将窗户合上,后背靠在墙上,偏着头,眼眸暗沉的看着放在床边的匕首。   他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居然怕起了苏梦清。即便苏梦清是重生的又如何?就算她动了杀自己的心思,他也不是毫无还手的机会。   苏夏站在树下,知道楚烨在看她,她本来只是想着吓一吓楚烨,看到楚烨跳窗而逃举动,也有些意外。   看来穿越女给楚烨造成的心理阴影比她预估的要大。   没过多久,楚烨的房门开了。   同样的白底红纹内门弟子服,此刻的楚烨却像是换了一个人,一双暗红色的眸子在阳光下灿如凰火,身上沉稳的气息让人险些忘记这是一个十岁稚   童。   “师尊,我好了。”   ……   匍一进入九霄殿,楚烨便被十几双眼睛盯死了,他在太虚武场用出了九霄凌天剑,玄霜派上下无人不知。   “拜见掌门,拜见各位长老。”   苏景则一脸凝重的看着楚烨,那眼神带着刀子,像是看一个蛊惑自家女儿的小混蛋,“你可知,你今日在太虚武场施展的剑招为何物?”   “不知。”楚烨摇了摇头,苏夏教他剑招的时候确实没有告诉他这是九霄凌天剑的剑招,九霄凌天剑的剑招朴实无华,前半部分很像是许多门派剑招的融合,而后半部分却有千万种变化,直到出现异象,他才认出这是九霄凌天剑。   苏景则脸色慢慢的沉了下去,从掌门宝座上站起身,看着楚烨的眼神越加骇人:“好一个不知,一个小小的练气弟子,当真好大的胆子,连本门的不传绝学都敢偷学!”   紫宸峰的玉衡真人重重的咳了一声,瞧他们掌门这番说词,这是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楚烨一人身上了。   苏景则爱女如命,把九霄凌天剑传给苏梦清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可楚烨只是一个刚入门的弟子,心性品行都尚未经过考验,苏梦清这般做法在他看来委实荒唐。   “我没偷学。”楚烨语气冷静的说道。   “还敢狡辩!”苏景则凝目注视着楚烨,“九霄凌天剑乃本门独学,不是偷学,难不成是本门教你的不成?”   楚烨皱起眉,知道多说无益,干脆闭上了嘴。   只要事情涉及到苏梦清,苏景则便会不问青红皂白的把责任推脱到别人身上,说是爱女如命,他看是爱女成病,有本事就叫这老匹夫再废他一次,他能爬起来一次就能爬起来第二次。   “父亲,是我教楚烨……”   “这里没你的事!”苏景则瞪了一眼想要开口的苏夏,看着挺直脊背不愿低头的楚烨,手中变出覆满尖刺的教鞭,扬手就朝楚烨身上挥去。   鞭声在耳边乍响,楚烨眸光一暗,视线被阴影遮住,看到长鞭挥落,鞭上的尖刺带出一片血滴,诧愕的定在了原地,看着挡在他面前的身影,恍惚觉得那血滴进了他的眼睛里,一片血红。   “清儿……”苏景则看着跪在地上的苏夏,手指控   制不住的颤抖,沾满血的鞭子“啪”的一声掉落在地上。   苏夏的脸和脖子被教鞭划伤,即便苏景则及时收住了力道,还是扯去了一层皮肉,看起来恐怖如斯,血液一滴滴的从她的脸上滴落。   可她却像没有感觉到一般,表情不变,看着苏景则说道:“父亲,楚烨的九霄凌天剑是我教的,我愿意接受责罚,还请父亲不要责难他,他只是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幼童。”   在场的长老憋了一大推对苏夏不满的话,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鸦雀无声,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不忍之色。   虽说修真界有很多种能快速治愈伤口且不留疤的灵药,但是有哪个女修士不爱惜自己的容颜,即便是个男性修士,也不会喜欢有人往自己的脸上打。更何况这还是苏景则唯一的宝贝女儿,今天这场裁决注定要无疾而终了。   “清儿,你这……”苏景则伸出发抖的手指,指了指苏夏,又指了指楚烨,狠狠的挥了下衣袖,想说重话又说不出口,泄气道:“你这又是何苦呢?你求求为父,为父难道还能真杀了他不成?这小小幼童究竟哪里值得你如此维护?”   是啊,为何要维护我?你不应该最喜欢看我痛苦看我被折磨的样子吗?楚烨看着苏夏,重生以来报仇的决心第一次产生了动摇。   苏夏眼里出现了一抹无奈:“父亲,九霄凌天剑我练了七十年,始终只见剑招不见剑意,也许命中注定我与它无缘。楚烨是我亲传,我见他悟性奇高,便动了这个心思,是我欠缺考虑,让父亲为难了。”   苏景则用手抵住自己阵痛的头,这些年他是把清儿当下一任掌门培养的,无论是资质还是天赋,她都是他最理想的接班人。   然而事事注定不能十全十美,他的清儿修炼九霄凌天剑的时间不短,可却始终练不出剑意,这也就注定了她不是九霄凌天剑的下一任宿主,不是玄霜派选定的掌门人。   昨日,他看了太虚武场的记录影像,这个叫楚烨的小子,年仅十岁便能使出三分剑意,更唤出了九霄凌天剑的剑鸣鹤唳。   世事无常,命运弄人,虽然明知这是天意,他还是不想让这小子轻易过关。   “你先起来。”苏景则虚抬了下手,苏夏便被一股力道扶了起来,这个方位正好让楚烨看清了她的脸。   看到楚烨的神色,苏景则目的达到,眼神威慑的扫过众人,挥了挥衣袖道:“楚烨留下,其他人都下去。”   苏夏看着盯着她看的楚烨,直到殿内的长老们都走光了,才转身往殿外走去。   偌大的九霄殿只剩苏景则和楚烨两人。   苏景则叹了口气,手中多出了一把灵剑,直指楚烨眉心,语重心长的说道:“小子,怪就怪你选择清儿为师,这九霄凌天剑不是你能学的。” 第11章 冷面师尊(11)   “为何?”   楚烨起初以为苏夏教他九霄凌天剑,就是为了等今日,假苏景则之手羞辱他,然后再假仁假义的出来帮他求情。   可看苏景则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这九霄凌天剑似乎比他想象的要重要。只传下任掌门这句话,现在品味起来倒像是谁学会了九霄凌天剑,谁就一定是下一任掌门一般。   若真像他想的那样,这剑法如此重要,那苏夏又为何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教给他?仅仅为了羞辱他,也不至于想出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我女儿的眼光自然不会错,你是有学九霄凌天剑的天分,可九霄凌天剑不是谁都可以学的。”苏景则眼神犀利的在楚烨身上转了一圈,眸光微暗,“你现在练到几重境界?”   “三重。”九霄凌天剑有九十九重境界,他记下了全部的剑招,可发挥出来的威力还不足千分之一。   “才三重?”苏景则眉头一皱,眉心紧锁了起来,才三重便生出了剑意?   他当年练到九重才堪堪激发出剑鸣,这孩子果然是为九霄凌天剑而生的。   “前几日,本门收到了一封匿名举报信,信上说你会魔界的身法,可是实情?”   楚烨心沉了沉,那天果然不是错觉,他确实和许旭交过手,许旭还识破了他的身法,可是为何他会失去这段记忆?   “匿名举报的话掌门也信?”   “哦?你是觉得有人故意针对你,给你扣了一个莫须有的罪名?”苏景则想起那封信的内容,眼眸一寒,将剑往前送了送,刺破了楚烨的眉心。   “便是如此,九霄凌天剑关乎玄霜派命脉,本门不能拿整个玄霜派冒险。观你年幼,本门会废去你修为,日后不得迈出清冶山一步,否则按叛门论处。”   楚烨道:“掌门不信我,还信不过师尊吗?师尊能把九霄凌天剑教予我,定然有她的思量,掌门因一封匿名信,如此轻易否定了师尊的决定,岂不会让师尊感到寒心?”   苏景则眼神古怪的看着楚烨,现在连一个小弟子都知道清儿是他的软肋了?   “小小年纪,说起话来倒是振振有词的。好,九霄凌天剑是清儿   所教,你身为她的亲传弟子,无可厚非。本门也不是徇私枉法之人,只要你答应本门三个条件,不仅可以继续修炼九霄凌天剑,日后修行路上还将得到本门这个靠山相助。答不答应全看你自己,可别再抱怨本门没给你选择的机会。”   “什么条件?”楚烨从不觉得这天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苏景则打量了楚烨两眼,他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孩子从头到尾都太过镇定了,他几次泄露出杀意,即便紫邑站在他面前,都不会有这般的从容淡定。   收回剑,手背在身后,沉吟着在大殿上走了几步,“第一个条件,你必须在初始秘境当中拔得头筹。”   楚烨垂下眸子思忖,玄霜派的初始秘境他没进去过,看往年的影像,拔得头筹应该不是问题。   “第二个条件呢?”   苏景则神色一凛,看着楚烨的眼神明显比之前要慎重,“这第二个条件便是参加三年后的冲虚大比。”   楚烨倏地抬起眼皮,看向苏景则。   冲虚大比是炎华仙门在白穹国举办的以整个国家为范围的死亡角逐,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均可参加,一旦报名,非死亡不可撤销,而在冲虚大比中活下来的人,则有机会进入炎华仙门的登仙塔参悟天道。   奖励固然吸引人,但九成九的人没命去拿。   楚烨抿了下唇,唇角略微向下,“最后一个条件是什么?”   “前两个条件你都答应了?”苏景则扬眉,以为楚烨不知其中厉害,提醒道:“小子,我明白你初生牛犊不怕虎,但你得考虑清楚自身的实力。你可知这冲虚大比九死一生,一旦参加凶多吉少,就连化神后期在里面都会陨落。你的资质是不错,可修炼没有一蹴而就的,即便是再过三十年,你也很难在冲虚大比中活着出来。你还有大把的光阴,就这样折在里面岂不可惜?”   楚烨当年也是从冲虚大比中走出来的,自然清楚里面的凶险,只不过那时他已经是魔婴修为,即便遇上那几个化神的,只要小心应付,也不至于丧命。   而今重新来过,他只是一个还没筑基的炼气期弟子,三年的时间,他撑死了金丹,即便他气运再逆天,在那些化神的面前也只有死路一   条。   “掌门若真可惜我,大可改了这个条件。”   苏景则大笑:“你怎知这不是我能开出来的最低条件,除非你三年之内化神,不然其他的条件开出来,你连门槛的迈不进去。”   那你还问?楚烨郁闷了一下,“我除了答应,还能有其他选择吗?说第三个条件吧。”   苏景则头一次正视眼前这个孩子,“你现在便发下心魔誓,日后绝不做出背叛玄霜派之事。”   楚烨蓦然怔了怔,“这是第三个条件?”若是答应了这个条件,那他做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苏景则眼含深意的看着他,“怎么?难不成你已经有了异心?那封匿名信说的都是真的?”   楚烨心情到底是沉下的谷底,摇了摇头,道:“我只是在想,这第三个条件和前两个条件比起来未免太过简单,我还以为掌门会提出其他更为难办的条件。”   “你以为本门会提出怎样的条件?”苏景则轻飘飘的瞥了他一眼,“你一个小毛孩有什么值得本门惦记的?”   楚烨噎住。   天色渐晚,厚厚的云雾盘踞在天空,好像蛰伏着不安的野兽,俯视着苍穹之下的众生。   被苏景则逼着发下心魔誓的楚烨,从九霄殿里出来后心情差到了极致。   苏夏跟在楚烨身后,并没有出声唤他,因为获得了九霄凌天剑的剑法和苏景则的认可,楚烨的气运值已经从11变成了31。   还有19点在周雪阳身上,楚烨和许旭显然是此消彼长的关系,而与周雪阳却不一样。周雪阳是灾厄之体,倒霉至极,俗话说祸福相依,灾难发生的地方必有重宝出现。在还没有找到其他气运线索之前,可以先从周雪阳那里入手。   “没长眼睛啊!”一道尖锐的嗓音从前方传来,只见一个油头粉面的内门弟子粗暴地抓起楚烨的衣襟,眼睛瞪得像牛眼一样大,“我的丹药被你撞洒了一地,你想就这么走掉?”   楚烨瞥了眼地上的丹药,实在没心情和他理论是谁先撞的谁,“我赔你两瓶,可以放开我了吧?”   油头粉面以为楚烨怕了他,胆子顿时蹭蹭蹭往上长,“我认识你,楚烨是吧。听说你师父给了你许多灵药宝器,你就赔我两瓶丹药,不免太过悭吝,怎么说也应   该赔我一百张冰剑符和一百瓶回元丹。”   楚烨眉头一皱,烦躁取出傀儡符贴在他的手臂上,油头粉面没想到楚烨会反抗,一个不慎被楚烨定在了原地,身体动不了,嘴也张不开,只能愤怒地瞪着楚烨。   “狮子大开口,也不怕噎着。”楚烨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心里对这名弟子生出了杀意,藏在袖中的匕首滑落到手心,忽然察觉到熟悉的气息,侧着脸不动声色的往身后瞥了一眼,收回匕首,抬脚离开。   往前走了两里地,直到天彻底黑下来,楚烨才转身看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苏夏,恭敬的叫了一声“师尊。”   ……   楚烨并没有回自己住的地方,而是跟着苏夏去了苏夏在清冶山上开辟出来的洞府,他来桃花渊的次数不少,但是一次都没进过苏夏的洞府。   进去之后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在朦胧的月色里,这座庞大的洞府显得格外瑰丽,缥缈的水雾中隐隐透着一丝仙气。   楚烨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惊讶,前世苏梦清的衣食住行虽说精致,却赶不上现在的万分之一,这座洞府即便是放眼整个仙门,都找不出第二个可以与之比拟的。   不知不觉跟着苏夏到了一处房门前,看到苏夏停下脚步转身看他,楚烨才跟着停下了脚步。   “除了左边第三间,其他房间你可随意挑选。”   楚烨的视线落在苏夏的脸上,眼睛不眨一下的看着苏夏说完,犹豫的开口询问道:“师尊脸上的伤……”   “无碍,小伤。”对苏夏来说,这确实是小伤,苏景则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力道,只刮破了一层皮,虽然看起来恐怖,却没伤到皮下组织。   楚烨张了张嘴,眼睛从苏夏的脸上移开,低头说道:“师尊需要楚烨帮忙上药吗?”   刚说完,楚烨就后悔了,一想到站在他面前的是苏梦清,他的心里就非常不舒服。一边是前世忘不了的恶感,一边是今生的次次维护,他感觉自己的记忆和判断陷入了两个完全相悖的怪圈,如果再让他手握利剑,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毫不犹豫的动手杀掉这个人。   苏夏看到楚烨的好感度用一种很快的速度上下起伏,跨度非常大,远超正常的数值变化,担心楚烨自己把自己弄疯,大发慈悲的说道:“不必,你去歇息吧。”   楚烨松了口气,紧接着眉头轻轻皱了一下,他绝对不是在关心苏梦清,他只是想看看苏梦清的伤是不是真的。   看着苏夏离开的背影,楚烨心中生出了一丝怪异,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汇形容,一种强烈的直觉在告诉他,眼前的这个苏梦清也许真的不是他认识的那个苏梦清。 第12章 冷面师尊(12)   次日,获得初始秘境进入资格的名单公布,楚烨和周雪阳都在名单之列。   由于初始秘境里没有什么危险,往年的负责人都是金丹修士,但是这次有消息传出,带领他们的人是一位元婴期的大能。   初始秘境坐落在紫宸峰,楚烨从苏夏的飞剑上下来,看到了不少前世的熟人,只是这些人或多或少都与他有仇怨。   “师侄你在看什么?”周雪阳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手搭在楚烨肩上,顺着楚烨的视线左右张望,“苏师姐送你来的吧,怎么没看到她?”   “刚走。”楚烨面无表情地挥开周雪阳的手,抬脚往秘境方向走,秘境入口有一道透明的结界,要负责人的身份令牌才能打开。   周雪阳紧跟上楚烨,嘴里嚼着东西,口齿不清的说道:“这紫宸峰不愧为丹峰,草木都比我们炼器峰的茂密。”   楚烨微不可察地挑了一下眉。众所周知,在玄霜派七大峰中,唯有炼器峰像一座火山,整座山峰都笼罩在一片火红当中。   “等我们进了初始秘境,就把里面的宝物都搬空!”周雪阳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张嘴说话的时候差点掉地上,飞快的伸手接住,余光瞥见楚烨腰间挂着的青色狐尾,眼含思索地盯着看,看了好一会儿,见楚烨没朝这里看,伸手就去抢,却被楚烨敏捷地躲开,抓了个空。   “这是什么?”周雪阳指着楚烨腰带上挂着的狐尾问道。   楚烨看了眼,“一个装饰品。”   周雪阳两根手指对了对,不太好意思的说道:“它好漂亮,烨烨师侄能送给我吗?”   “师尊送的,需要我帮你要一个吗?”   “……师姐给的?”周雪阳见楚烨点头,连忙捂着自己的肚子说道:“我突然有点不舒服,我刚刚有说什么吗?”   楚烨:“……”   断断续续有新弟子过来,初始秘境入口处站的人越来越多,有些新弟子自发的熟络了起来,就连周雪阳都被搭讪了,却没有一个人过来和楚烨说话。   “……楚烨……”   “不是吧?”   “我看到了……还真是……”   “这次的……一定   是他。”   “说不准……还有……也来了……”   楚烨断断续续的听到有人提到他的名字,转头看到几名新弟子聚在一起眼睛盯着他看,见到他转头,一个个装作不经意的样子,纷纷收回了视线。   “你在太虚武场比试的影像被传了出去,现在玄霜派上下都知道你的名字了。”周雪阳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圆滚滚的东西,嘴巴就没停过。   楚烨看到周雪阳一直往嘴里塞东西,气味闻起来像某种品质不错的丹药,可周雪阳吃的频率却有点吓人,“你吃的什么?”   “师尊给的丹药,补血益气的,我身体不好,师尊让我想起来就吃。”周雪阳说话的功夫又往嘴里塞了一颗,发现楚烨盯着他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整瓶递给他,“来一瓶吗?挺好吃的。”   楚烨接过那瓶丹药,打开闻了闻,眯了下眼睛说道:“这是黄龙丹,你拿这个当糖吃?”   周雪阳转了转眼睛,认真的想了片刻,“好像是叫黄龙丹,师侄你好厉害,闻一闻就能认出来。”   难怪一个晚上不见,周雪阳的修为就到了练气五阶,黄龙丹对练气期修士有奇效,一般服用一粒就够了,像周雪阳这样不要命的往嘴里塞的,他倒是头一次见。   “黄龙丹吃多了没有好处,你还是节制点吧。”楚烨把那瓶药还给了周雪阳,筑基之前就开始服用此类丹药,日后进阶恐怕会变得更加困难。这紫邑真人到底是怎么想的?居然拿这么多黄龙丹给周雪阳服用,就不怕补过头吗?   周雪阳抓了抓耳朵,一脸困惑的看着楚烨:“你说的怎么和师尊说的不太一样,师尊说这个对身体好,而且我吃了之后,身体确实比以前好多了。”   楚烨对紫邑真人的印象不深,只记得前世的周雪阳并没有现在这般开朗,前世的他修为虽高却时常咯血,在玄霜派是有名的“病弱公子”。   “是药三分毒。言尽于此,听不听随你。”   “你说的……好像也有道理。”周雪阳看了眼手里的丹药,犹豫地收了起来。   二十名弟子全部到齐了之后,负责人才姗姗来迟,看到一脸春风得意的许旭,楚烨有些意外,预感这次的秘境之行怕是不会太平静。   许   旭扫了眼在场的新弟子,视线在楚烨身上停留了一瞬,嘴角上的笑容愈加浓郁。   “我姓许,此次秘境由我负责,进去之前我一件要事要进行通知。相信你们都知道秘境当中有很多奇珍异宝,这些奇珍异宝你们可以随意采摘。”   弟子们都露出了激动的神色,眼睛冒光的看着许旭,许旭看了看他们,话锋一转:“但是你们在秘境当中寻得的灵宝会成为你们的个人分数,只有分数进入前三,那些东西才会完全属于你们,而分数第一的,将会获得门派赠与的特殊奖励。”   “我会给你们每人分发一个储物袋,在秘境内获得的物品只有放入这个储物袋才会被计入分数统计。此外,在秘境得到的物品不得随意交换,不得以其他方式带出,秘境之内不可厮杀,不可摧毁物品,否则当违规论处。”   周雪阳小声的在楚烨耳边问道:“是不是只有进前三才可以拿走那些东西啊?”   “是。”往年皆是如此。楚烨转过头,看到周雪阳贴得过分近的脸,视线在他嘴角处划过,嫌弃地将他的脸推开,“擦干你的口水。”   周雪阳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看到已经有人进了秘境,连忙拉着楚烨往前走。   进入初始秘境之后,所有弟子的身影都消失了,就连周雪阳也不见了,楚烨看过往年的资料,知道他们都被分散到了秘境的其他角落。   许旭作为负责人,只有在这些新弟子有危险或者犯规时才会出现,楚烨暂时不用担心他来找自己麻烦,专心找起了灵宝。   初始秘境虽说只是一个小秘境,但毕竟包含了紫宸峰一小半的灵韵,没走几步,楚烨就发现了一大片七星草,七星草是炼制纸符的材料,外面一株便能卖出两颗下品灵石的高价,但在这灵草遍地的玄霜派却没有多么珍贵。   进来前发放的储物袋品级很低,能容纳的东西极少,仅仅眼前这片七星草都能将其装满。   楚烨没有碰这些七星草,正打算离开,突然看见了一颗变异种。与那些葱翠茁壮的七星草相比,那颗淡蓝色的变异种显得有些萎靡,他把变异种挖出来扔进储物袋,就往秘境深处去了。   在紫宸峰的银月殿内,几位长老正盯着楚   烨手中的变异七星草看,紫宸峰峰主玉衡真人抚了抚下巴上的胡须,看着苏景则道:“这小子资质过人,眼力也不错,你当真不后悔没有收作徒弟?”   苏景则没有回应,脸上竟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吴长老笑了笑:“玉衡师兄此言差矣,我观此子的野心同样不小,小小年纪便出尽了风头,日后怕是少不了被人磋磨。”   影像中的楚烨被三名小弟子围了起来。   紫邑真人微微蹙了下眉头,沉吟道:“今年掌门改了两字,应当别有深意吧?”   “改了两字?”玉衡摸胡子的手一顿,恍然道:“难怪,我道是为何不可争斗成了不可厮杀,原来掌门是想通过初始秘境磨炼这些新弟子。”   “这些孩子反应倒也快,这么快便找到了取巧的办法。不过他们把注意力都放在了争抢上,却不知这这规则之内还有规则。”   初始秘境内。   楚烨扫了眼将他团团围住的三名小孩,漠然的问道:“有事?”   小胖子耍了耍手里的灵剑,指着楚烨的脸道:“别揣着明白装糊涂,把你身上的东西都交出来。”   楚烨抬起手,扬了扬手中的储物袋,“想要?过来拿。”   小胖子伸手去抢,楚烨脚下一个虚影步,身形一闪到了他们的包围圈外。   “你耍我!”小胖子瞪直了眼,举起剑就往楚烨身上招呼,楚烨闪身绕开,很快就到了小胖子身后,手指一转,匕首在他的手中划过一道残影,不过一息时间,就架在了小胖子的脖子上。   其他两人完全没有捕捉到楚烨的身影,每次攻击都落空,看到楚烨把刀架在了小胖子身上,心里陡然一惊:“放了我大哥!这里不可厮杀,你杀他就是犯规!”   楚烨嗤笑了一声,收回匕首,一脚踹在小胖子的腿弯处,小胖子“嘭”的一下跪在了地上,听到自己膝盖落地的声音,整张脸痛苦的皱了起来,咬着牙对楚烨放出了狠话:“你再动我一下试试!紫宸峰下任峰主是我哥,让他知道你这样对我,他一定会扒了你的皮!”   楚烨没搭理他,伸手扯走了他腰间的储物袋,抬起眼皮看着虎视眈眈的两人,“不要浪费时间了,一起来。”   “大哥!”两名新弟   子毫无骨气地跪在地上,拿出自己的储物袋举在头顶,语气郑重的说道:“大哥请收下,小的们有眼无珠,不知道大哥竟如此厉害!我们在秘境得到的东西都自愿献给大哥!”   楚烨双眉轻蹙,挂在腰带上的狐尾突然有了异动,顺着狐尾指的方向看去,思索了片刻,没再管这两人,抬脚往狐尾指的方向走去。   楚烨离开后,跪在地上嗷嗷直叫的小胖子哭闹声戛然而止,一本正经地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   “我演的像不像?”   “大哥演的最像!”两个小孩吹嘘道:“就连我们都差点被骗过了。”   小胖子扯了扯嘴角,看着楚烨离开的方向,眼中闪过一道冷光,“一个小地方来的穷小子,居然敢拿来与我相提并论。这次,看谁还能与我争这第一。” 第13章 冷面师尊(13)   楚烨沿着狐尾指的方向走,这是苏夏把这件东西给他后第一次出现反应。   走了大概有两刻钟,一个灰色的洞穴出现在眼前,洞穴四周长满了灰色的伴妖草。   伴妖草生长于妖兽洞穴附近,颜色越深代表妖兽的品级越高,像这种灰色的伴妖草只会出现在四星妖兽的洞穴附近。四星妖兽相当于人修的元婴初期,即便是许旭来了,也不一定能与之抗衡。   苏夏给他的保命底牌不少,可他的修为毕竟只有练气,一旦对上四星妖兽,怕是连逃生的机会都没有。   楚烨扫视了一眼洞穴附近,正打算放弃这里去别的地方探寻,脚下突然踩到了一块东西,抬起脚,只见是一块炼器峰的身份玉牌。   看到玉牌上的亲传弟子标识,楚烨刚要弯腰捡起,察觉到有股陌生的气息靠近,看向旁边的参天大树,脚尖一点飞上了树梢。   一道白色的影子急速奔来,从楚烨脚下一闪而过,在即将冲进洞穴的时候倏地停住,缓缓的转过身,面朝着楚烨所站的那颗大树。   楚烨用了魔界的隐息术,寻常妖兽发现不了他的存在,可这只四星火灵狐像是闻到了什么气味一般,在地面轻嗅着,渐渐走到了树底下。   楚烨低着头,与脚底下那只通体雪白的火灵狐对上了视线,险些以为它能看见自己,那双透着灵智的金色眼睛很快移开了视线,好像在搜寻着什么东西。   火灵狐往后退了几步,仰着头看着树上,在它跳上树之前,楚烨从树梢上一跃而下,刚跳上树梢的火灵狐立马改变了方向,朝楚烨扑了过去。   楚烨瞳孔一缩,抽出瞬移符,瞬间消失在原地。   火灵狐失去了目标,在楚烨走过的地方来回打转。   在初始秘境内,瞬移符瞬移的范围有限,楚烨一睁开眼睛,就看到撅着腚耳朵靠在石壁上的周雪阳。   “你在干什么?”   周雪阳身上的衣服都烂了,手臂上还有野兽的抓痕,听到楚烨的声音立刻直起了身子,回头看到楚烨一愣,“烨烨!你怎么也进来了?”   楚烨仔细观察周遭的爪印,很快便发现自己这是误入了四星妖兽的   洞穴,看着周雪阳衣不蔽体的样子,问道:“你为何会在这里?”储物袋里有地图,上面也就标了这一块危险地区。   “我一进秘境,就被传送到了洞穴外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只大狐狸抓了进来。”说着,周雪阳委屈了起来,“我运气太背了。”   楚烨安慰地拍了拍周雪阳的肩膀,心想:他自己的运气似乎也不太好。   “我们现在怎么办啊?”周雪阳垂头丧气的说道:“外面有两只妖兽守着,我们今晚是不是就要变成它们的晚餐了。”   两只?楚烨的脸色更难看了,“你的传讯符呢?”   分发给他们的储物袋里有传讯符,弟子如果想中途退赛,用掉传讯符便会立刻有人接他们出去,但是初始秘境里鲜少有危险,一般不会有用到的机会。   周雪阳失魂落魄地说道:“东西都丢在外面了,还有我的储物袋也是。没有了储物袋,秘境里的东西我都带不走,我好失败,第一次试炼就这样。”   看到楚烨腰上挂了两个储物袋,周雪阳指了指其中一个,疑惑的问道:“你帮我把储物袋捡回来了?”   楚烨低头看着那个储物袋,伸手抽了下来,眼眸微转:“这是你的?”   “是呀。”周雪阳食指指着储物袋上的四个手指印,“我进来前摸到秘境门口的墨石了,手印就粘到了储物袋上面。”   楚烨眼眸微凝,打开储物袋,朝里面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去,“霓裳草。”   周雪阳凑过去看了一眼,看到里面的霓裳草眼眸一顿,“里面多了好多灵草,这些都是师侄你采的吗?能算很多分数吧?”   “分数?”楚烨冷笑,暗红色的眸子里淌着森寒之气,“霓裳草对八星以下的妖兽有着强烈的吸引力,带着这些东西,别说是初始秘境,就连这妖兽洞穴都别想逃出去。”   “不过他们倒是帮了我们一个大忙。”   “他们?”周雪阳疑惑的看着楚烨,问道:“这些东西能帮我们逃出去吗?”   楚烨看向周雪阳腰间挂着的佩剑,说道:“可以是可以,不过需要你做出一点牺牲。”   周雪阳鼓起嘴巴,小声的说道:“你不会要我引开它们吧?我跑不过它们的。”   楚烨抬眼看   向周雪阳,只听周雪阳继续道:“如果我们之中一定有一个要死在这里,那就让我来吧,我拿这些草去引开它们,烨烨你趁机快跑。”   “……”楚烨无语地看着他,“谁让你去送死了,剑借我一用。”   周雪阳的剑虽说品阶一般,但胜在可以认主,楚烨用剑划破手指,看着血液被剑芯吸收,手腕一翻,飞剑受到他的控制飞了起来,在洞穴内飞速绕了一圈。   “御剑术!师侄你什么时候学会的御剑术!我学了两个月堪堪只能让飞剑飞起来,都没办法这样控制它。”周雪阳跳起来去够飞剑,够不着就试着运转灵力控制飞剑,然而这把剑已经不受他控制了。   “这不是御剑术,我只是利用了飞剑认主,让它听从我的指令而已。”御剑术需要很强的灵力,练气修为学御剑术就是在浪费时间。   楚烨把霓裳草捆在剑上,指挥飞剑往出口飞去,“我们跟上,不要靠太近。”   楚烨没听到周雪阳回应,转头看去,只见周雪阳正在用储物袋装妖兽洞穴里的宝贝。   看着把储物袋塞得满满的周雪阳,楚烨眼皮跳了一下,脸色发黑,“你走不走?”   “走!”周雪阳拢了拢储物袋,跟着楚烨往洞穴外走。   确定洞穴内外的两只火灵狐都被飞剑引走了,楚烨拉住周雪阳就往外跑,没跑两步楚烨就感觉到飞剑被咬碎了,火灵狐凄惨愤怒的嘶吼声将整片树林的鸟类都惊了出来。   楚烨的脚步一顿,目光深沉的看了眼火灵狐叫声的方向,对着周雪阳说道:“你先走,我去别的地方看看。”   “不一起吗?”周雪阳见楚烨真的不打算和他一起,把储物袋递给他,“这些都给你。”   楚烨诧异的看着周雪阳,“给我?”   周雪阳疯狂点头,“它们本应该属于你。”   楚烨看着储物袋,笑了笑,道:“你留着吧。”说完,楚烨跳上树,往火灵狐的方向急掠而去。   周雪阳愣了愣,对着楚烨离开的身影大叫道:“你真不要吗!”   楚烨到达的时候,只看到一只火灵狐奄奄一息的躺在地上,似乎发现了楚烨靠近,火灵狐缓缓睁开了金色的眼睛,冲着楚烨嘶叫了一声。   “原来是两只鹬蚌   相争的雌狐。”   楚烨走到火灵狐面前,看了眼它鼓起来快要生的肚子,在它面前蹲下道:“把你的火灵给我,我可以试着将你的幼崽救出来。”   冲着楚烨龇牙的火灵狐仿佛听懂了楚烨的话,慢慢安静了下来。楚烨见它快撑不住了,把剩下的霓裳草拿了出来,塞进它的嘴里。   霓裳草不仅能助妖兽提升修为,还能滋养和安抚妖兽的胎儿。火灵狐像是回光返照了一般,配合着楚烨把霓裳草都吃了下去,肚子起伏着,发出一声声哀叫。没过多久,一只小小的火灵狐就爬了出来。   火灵狐眼神哀绝的看向自己的孩子,它脖颈的动脉被利齿绞断,让它没办法扭头咬断脐带,最后只能把目光投向楚烨。楚烨和它对视了片刻,凭着直觉用匕首划断了脐带,把动来动去的小狐狸送到了火灵狐眼前。   火灵狐舔掉小狐狸身上一层薄薄的东西,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艰难,哀求地看着楚烨,看到楚烨点头,缓缓闭上了眼睛,一颗火红色的珠子从它的眉心浮出,飞到了楚烨的手上。   进入初始秘境是有时间限制的,时间一到初始秘境内的新弟子们便会被弹出去。   楚烨拿到火灵,看了看天色,把小火灵狐塞进衣服里,快步离开原地。   初始秘境关闭,楚烨被秘境送出来时在许旭的脸上看到了一抹惊讶,霓裳草的出现或许和许旭脱不了干系。   看妖兽洞穴里的东西便知,两只火灵狐定然已经把整个秘境都搜刮了一遍,这样都没有找到霓裳草,怎么可能恰巧周雪阳的储物袋里有霓裳草,显然是有人从外面带进去的。   霓裳草是高阶灵草,对修士修炼并无用处,是用来捕捉妖兽的。那个小胖子才练气六阶,携带百害而无一利的霓裳草进入初始秘境就是在找死,所以必定是有高阶修士在后面操控,在玄霜派唯一与他有嫌隙的修士只有许旭。   为了防止徇私舞弊,负责人和检查人是两个人,楚烨在出口处看到作为检查人的苏夏时微微一怔,而苏夏一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进入秘境的一共就二十个人,很快就检查到了楚烨,苏夏看了看楚烨的储物袋,视线在他胸前的衣服上扫过,抬起眼睛   看着楚烨没有说话。   楚烨被看得有点忐忑,实在是储物袋装不了活物,他才不得已把小火灵狐踹在怀里。   小火灵狐个头很小,不容易被发现,他为了防止意外,还在小火灵狐身上施加了定身术和隐息术,只要不是像苏景则之类的站在他面前,应该不会察觉到他身上有活物,但是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苏夏看出来了。   苏夏见楚烨一动不动的站在自己面前,冷冷的说道:“过去,你想在这里站多久?”   楚烨心头松了口气,快步走到旁边的空地上。   周雪阳一检查完就走了过来,看到楚烨的储物袋是瘪的,哭丧着脸道:“早知道,我就强塞给你了。”   楚烨抬起下巴示意周雪阳看站到另一边的四名弟子,“倘若我拿了你储物袋里的东西,我就会像他们那样,会被直接取消资格。”   周雪阳不解,“可规定里没说不可以呀。”   楚烨从储物袋里拿出变异七星草,一道灵力打在上面,只见上面浮现出一个‘壹’字。   “每个人的储物袋都有标识,初次进储物袋的东西也会被打上标识,以前的影像资料里规定了不可争夺,虽然这次改成了不可厮杀,但实际上储物袋内依旧刻着自动标识的铭文,所以这次的规则本质上没有变。”   “咦?”周雪阳从储物袋里拿出一件灵宝,学着楚烨用灵力试了试,果然看到了一个“伍”字,然后把储物袋里的挨个试了,上面出现的数字都是“伍”。   “这好像是我们在太虚武场的排名。”   “嗯。”楚烨点了点头,看到苏夏召唤出紫幽剑,就知道他们要离开这里了。   周雪阳上了紫宸峰师兄的飞剑,楚烨站在苏夏的飞剑上,看到之前那个小胖子果然和许旭在一起。小胖子发现他在看他,嘲讽的翻了个白眼,无声的吐出三个字:“乡巴佬。” 第14章 冷面师尊(14)   紫宸峰银月殿,掌门和几位长老都在等着,看到十六名弟子到齐,苏景则手一挥,十六名弟子的分数就都出现在了半空中的灵幕上。   看到第一名居然是楚烨,小胖子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楚烨名字后面的分数已经超过了所有弟子分数的总合,甚至比他们看过的往年的影像资料里所有第一名的成绩都要高。   而他,居然连第二名的分数尾巴都没够到,这怎么可能?   “是不是弄错了?”小胖子指了指楚烨的储物袋,“我请求重新检查一遍,楚烨作弊。”   “还有他。”小胖子的手指指向了周雪阳,“他才练气五阶,修为还没我高,分数怎么可能这么高?我怀疑他和楚烨一起作弊。”   苏景则眉宇紧锁,面容一派威严之色:“你在质疑检查之人?”   玉衡真人撸了把自己的胡须,心道这名小弟子真会往老虎的屁股上撞。   小胖子被苏景则凌厉的眼神一瞪,吓得立马不敢说话了,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许旭。许旭也不信这是楚烨的真实分数,就算是他,在初始秘境这样的小秘境里,也很难达到这样的分数。   “既然有人质疑,楚烨师侄不妨展示一下储物袋中的物品,让弟子们都心服口服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   楚烨出声说道:“师伯这是信不过师尊吗?”   苏景则一听,对许旭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当真如此?你是不相信清儿?”   许旭并不惧怕苏景则,他虽然是玄霜派的弟子,本质上却还是万剑宗的少宗主,但觉得没必要因为一个楚烨得罪苏景则,只好收敛了自己的语气,笑着说道:“掌门误会了,我只是想给楚烨师侄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师妹与楚烨毕竟是师徒,关系摆在那,既然不能避嫌,何不让楚烨自己证明没有作弊?不然传出去,别人会觉得是师妹在徇私。”   许旭看着楚烨说道:“师侄应当为自己的师尊考虑考虑,把东西拿出来让我们看一眼,讨个名正言顺大家都开心。”   “师叔何须说得那般严重,你想看,给你看便是。”楚烨把储物袋打开,一颗火红色的火灵从里   面飘出来,银月殿内被照得满殿通红。   “这是火灵!”玉衡真人惊讶的看着火灵凝聚成的珠子,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   火灵取自火灵狐的识海,若不是火灵狐自愿交出,遇风则化。   他在初始秘境里养了三只四星火灵狐,为的就是这火灵。用火灵来炼丹,虽不及异火,却比用自己的丹火炼丹强上百倍,他本想留给自己的关门弟子孟亦初,没想到竟被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给捷足先登了。   “你是如何取得的?”玉衡真人一脸肉痛的看着楚烨,他养的火灵狐就连许旭遇到它们都讨不了好,对一个练气期的小弟子来说,不被狐狸尾巴拍死就是万幸的了。   楚烨说道:“秘境内的两只火灵狐为了争抢霓裳草,斗得两败俱伤,我便趁乱拿到了火灵。”   “霓裳草?”玉衡真人面露疑色,“初始秘境内有霓裳草?”他怎么不知道?   楚烨看着许旭变得有几分狰狞的脸说道:“这还要多谢许师伯,没有师伯在秘境内赠予的霓裳草,我怕是难逃一劫。”   听到这样戏剧性的解释,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周雪阳站出来证明道:“我当时和楚烨在一起,确实像楚烨说的这样,我被传送到了地图的危险区域,如果不是楚烨把我救出来,我可能等不得秘境自动关闭。”   楚烨遇到小胖子之后没多久,银月殿的影像就转到了别的弟子身上,在场之人只有周雪阳知道当时有多凶险。   “楚烨是第一名,可还有人有异议?”苏景则扫了眼在场的人,见没再出现反对之声,看着楚烨说道:“跟我过来。”   楚烨跟着苏景则往门外走,突然被人拉住了衣领,苏夏的声音在他的头顶响起:“父亲,我找楚烨有点事,可能要耽误父亲一盏茶的时间。”   看到苏夏,苏景则脸上严肃的表情顿时绷不住了,慈爱的笑道:“去吧,两盏茶的时间也没问题,不着急。”   苏夏拎着楚烨到殿外无人的地方,向他伸出了手,“拿出来。”   楚烨盯着苏夏的手看,心想:苏景则都没看出来他身上的小火灵狐,那么苏夏要的肯定不是小火灵狐,就剩下火灵珠了。   想着,便把火灵珠交到了苏夏手上。   苏夏   瞥了眼手心的火灵珠,“父亲待会儿会带你去剑冢,你带着活物去不方便。”   楚烨身体一僵,飞快的抬起眼帘看向苏夏,见她眼神淡淡的看着自己,不像是要兴师问罪的,犹豫的把藏在怀里的小狐狸掏了出来,看到苏夏单手抓起小狐狸,若无其事的把手缩回长袖当中,迟疑的说道:“师尊,你这样会捏坏的。”   闻言,苏夏稍稍放松了力道,将火灵递还给他,“过去吧,父亲在等你。”   楚烨一步三回头的看着苏夏,看到苏夏冷着脸对他摆手,才朝苏景则走去。   果然像苏夏说的那样,苏景则把他带到了炼器峰的剑冢。   “这里是我玄霜派历代前辈的埋剑之地,你可在这里寻找一把与你相契合的剑。”苏景则左手背在身后,右手一扬,剑冢内原本死气沉沉的剑像活了一般,纷纷发出剑鸣之声。   “无论你选中哪一把剑,都将作为你此次初始秘境夺冠的奖励。”   楚烨走近那些剑,这些剑品阶最低的都有四星,对一般人来说,四星便是天大的收获。可是对他来说,四星灵宝也只能陪他十几个年头,再往后,便没什么用了。   他继续往里面走,后面的剑越来也少,有的甚至还生了锈,还有的已经自封,任谁也拔不动。   看到楚烨的脚步未停,苏景则扬了一下眉,表情看起来不是很开心。   楚烨走到了剑冢的尽头,盯着炼剑台上插得最高的那把剑看,苏景则觉得意料之中,问道:“可挑好了?”   楚烨点了点头,指着最上面的那把剑问道:“它叫什么名字?”   苏景则看着那把剑,语重心长的说道:“玄霜剑,玄霜派开山祖师的剑。你确定就要它了吗?”   楚烨摇头,“我要下面那柄红色的剑。”   苏景则登时睁大了眼睛,急忙收敛神色,保持住脸上古井无波的表情,遗憾的叹了口气:“那只是一个极为普通的六星灵宝,而玄霜剑却是八星灵宝,你只有这一次来剑冢的机会,可要好好珍惜啊。”   “我能感觉到它在呼唤我。”楚烨往那把红色的剑走去,想把它从石头缝里拔出,但是这把剑绣得厉害,几乎和放置它的玄铁石严丝缝合的黏在一起。   “取不   出来那便是无缘吧。”苏景则幽幽的叹道:“别费劲了,它不认你,便是再怎么努力都取不出来。”   “呲――”刺耳的声音从剑上传来,苏景则眼睛差点掉地上,看着楚烨生生把剑拔出了一个头。   剑动了这一下,便没了动静,楚烨转了转手腕,手指扣在剑柄上,又是用力一拔,可任他怎么使力,鼻尖都冒出了细汗,这把剑仍是纹丝未动。   他有种遇到熟人,怀着一腔热情过来相认,然后却被冷眼相待的错觉。   “掌门师祖,这把剑叫什么?”   见楚烨到底没拔出这把剑,苏景则悄然松了口气,他当年也尝试过拔出这把剑,在他父亲面前执着的拔了三天三夜,终究是徒劳无功。   “你取出来便知,取不出来,知道了又有何用?”苏景则如是说道,其实就连他都不知道这把剑叫什么,当年他父亲便是这样回答的他。   楚烨只能看到剑上有九霄两个字,还有的字被石头挡住,看不见,握住露出来的剑根,两只手向上使力,生了铁锈的剑刃没有割到他的肉,却让他的手破了一层皮,星星点点的血迹沾到了上面,玄铁石中忽然溢出一丝微弱的光芒,隐约有鹤鸣声响起。   楚烨觉得这剑鸣之声像极了剑法九霄凌天剑引出的剑鸣,突然想起苏夏教他剑法时与他说的话。   “这套剑招若能与它的本命之剑一起使用,威力会超乎你的想象。”   “本命之剑?”   “那把剑至今无人拔出,你若有一天碰上,唤出它的名字,它便会属于你。”   “那它叫什么名字?”   “你会知道它的名字,在你当看见它之后,它会给你提示。”   “九霄……”楚烨盯着剑根上的两个字,剩下的字脱口而出:“凌天剑?”   刚说完,手中的剑便发出一阵刺眼的光芒,上面的铁锈像活了一般,争先恐后的往玄铁石内跑。   楚烨轻轻一拔,这把剑便露出了它真正的模样,龙飞凤舞的九霄凌天四字绽放着耀眼的金光,一声声鹤鸣之声在剑冢内响起,就连上面那把玄霜剑都隐隐有屈服之兆。   “万鹤朝归,翼绝云天。”苏景则看着那把被楚烨拔出之后,幻化出无数鹤影的长剑,沉沉的叹了口气   ,嘴角却露出了一个又是惋惜又是欣慰的笑,他当年也想过会不会就是九霄凌天剑,可惜终究是无缘啊。   远在紫宸峰的苏夏似有所感,抬起头远远的朝炼器峰看去,感觉手中的小狐狸动了一下,把它放进了灵兽袋,召出紫幽剑,御剑往清冶山飞去。   拿到九霄凌天剑的楚烨,在苏景则严厉又苛刻的视线下,下了飞剑,恭恭敬敬的对苏景则说道:“拜别掌门师祖。”   “本门说要走了吗?”苏景则乍一想,他好像很久没来看过自己的宝贝女儿了,抬脚往清冶山雅居走,进去之后没看到苏夏的身影,用神识扫视了一下,还是没寻到苏夏,嫌弃的看着抱着九霄凌天剑的楚烨。   “既然你师尊不在,那本门便不久留了。三年后的冲虚大比在即,你一刻都不能松懈。”   “我会努力的,恭送掌门师祖。”   苏景则冷哼了一声,身影一下子就消失了。   楚烨一直觉得苏景则是不喜欢自己的,虽然现在依旧是这个想法,但是看在九霄凌天剑的份上,以后给他留个全尸吧。   楚烨摸了摸手上的剑,他看得出来,这是一件成长型灵宝,他的实力越强,剑的品阶就会越高。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把剑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做的一般,上面的每一个边角他都无比的熟悉,一想到以后它属于自己了,身体里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   “恭喜。”苏夏的声音突然出现,楚烨身体猛地一僵,抬头便看到苏夏坐在不远处的屏风后面。 第15章 冷面师尊(15)   不知道她在那里坐了多久,连苏景则都没有发现她。楚烨心里不禁一阵庆幸,好在他刚刚没有把心里的想法说出来。   “师尊。”楚烨站起身,走过去给苏夏倒了茶,虽然他从来没见苏夏喝过。   苏夏接过茶杯,放置在桌面上,将手中的灵兽袋递给他,“你的小狐狸在里面睡觉,我在里面放了不少灵液,应该饿不死它。”   楚烨接过灵兽袋,想到最近苏夏身上的各种不对劲,悄悄盯着苏夏的眉眼观察。   除了内在性格,她与前世的苏梦清别无二致,前世的苏梦清也爱装作这冷漠不好接近的样子,可是总让他有一种说不出的违和感,用一个字总结,那就是“装”。可是眼前的这个苏梦清,是真的冷,从内到外的冷漠,即便是对他这个徒弟,都不曾露出过一次笑容。   发现她抬起了眼帘,楚烨立刻收回视线,“多谢师尊。”   苏夏扫了眼楚烨的人物面板。   除了气运之外,其他的数据都有了变化,变化最大的莫过于好感度,对于楚烨的好感度变化,苏夏是最摸不清的,有的时候突然升高,有的时候又突然下降,她已经能自动忽略这一栏的变化了。   练气十层为一个圆满,再往后便是筑基,想到苏景则给楚烨的时间只有三年,离开前,将一瓶筑基丹放在桌上,“这是筑基丹,等你决定好了便服下。”   楚烨看着苏夏放在桌上的玉瓶,打开瓶盖闻了闻,确实是筑基丹。九霄凌天剑认主时,他的修为暴涨,本可以一举突破筑基,却被他死死压制了下来。他现在筑基的话就真的不再长大了,这段时间他是受够了短手短脚的样子,做什么都不方便。   楚烨拿起桌上的筑基丹,一个念头出现在他的脑海里,修真界的黑市上有一种丹药能让人或者动物快速生长,唯一的副作用就是具有时效性。他完全可以借着这种丹药恢复成人形态,到时候再筑基,即便是失败了,也不过和现在一样,继续用这幅矮小的身体。   想罢,楚烨当即换了一身隐蔽的衣服,他的隐息术就连苏景则都无法识破,在黑市中倒也不怕被人看出   来。   因为九霄凌天剑是真正的六星灵宝,并且还认了主,所以楚烨这次下山不再需要乘坐苏夏的飞剑,而是自己一个人御剑下的山。   出了玄霜派,楚烨便直奔黑市而去,在黑市上找了很久,一直没有找到能使人快速生长的七度造化丹。   一个脸上戴着面具的白发老人,看到楚烨在找七度造化丹,好心的提醒道:“因为药材稀缺,这种丹药是不会有人拿到市面上来卖的,不过我这里倒有一张丹方,它虽然不是七度造化丹,但效果却不比七度造化丹差。”   楚烨头上盖着兜帽,脸上戴着黑市上特供的面具,走到老人的摊子前,问道:“丹方能给我看看吗?”   老人似乎觉得楚烨说的话特别好笑,笑了一声,从摊子下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泛黄牛皮纸,“小鬼,你看得懂丹方吗?”   楚烨以前学过炼丹,因为大半的时间都花在了魔界的争斗上,所以鲜少有时间能用来炼丹,久而久之就丢下了炼丹的技能。   他发现这张丹方上被施加了一种特别的秘术,一旦眼睛离开丹方,便会立刻忘记里面写了什么,难怪老人放心把丹方交到他手上。   “这张丹方卖多少灵石?”楚烨问道。   老人指了指楚烨腰间的灵兽袋,“用里面的东西交换即可。”   火灵狐虽然只是一个刚出生的幼崽,但毕竟是四星妖兽的后代,日后成长起来也不会太弱,只是这只火灵狐实在太小,若是遇到像他师尊那样糙的人,估计也活不到变强的时候。   “我用火灵换这张丹方。”   老人摇了摇头,“我喜欢活物,死物于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   连火灵都不要?楚烨看了看老人摊面上的东西,确实每一件都价值不菲,想来老人的修为已然到了超然物外的境界。   “非它不可?”   老人点头,肯定的说道:“非它不可。”   楚烨把灵兽袋取下来,递给老人,手指触碰到老人的手指时,一种奇怪的熟悉感油然而生,眼眸一暗,低声唤道:“师尊?”   “师尊?”老人忍俊不禁的笑了起来,苍老的声音低沉哑涩:“小鬼,你知道我是谁吗?想拜我为师可没有那么简单。老道已经很久不收弟子了,这   收徒啊就像女子挑首饰,看到喜欢的才会收,不喜欢的就算白送,老道也不会要。”   楚烨盯着老人打量了片刻,垂下眸子看向手中的丹方,视线划过自己的手指。   这世上能给他如此强烈的抵触感的,应该只有苏梦清一人,可她不可能知道他来黑市要做什么,更何况是先自己一步到达黑市准备好这些东西。但无可否认的是,苏梦清身上的疑点太多,越不可能的事在她身上就越有可能。   “那你看我,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老人坐在竹藤编制的椅子上,透过面具打量着比他的摊位高不了多少的楚烨,意味深长的说道:“小鬼,我们打个赌如何?”   “打赌?”楚烨目光锐利地看着老人脸上画着古怪图案的面具,除了同样有一双淡灰色的眼睛,对方身上没有一处与苏梦清吻合的地方。   “什么赌?”   老人用拐杖指了指楚烨手中的丹方,“你若能在三日内将你手里的那张丹方炼成,老道便将毕生所学传授于你。”   楚烨沉默了,这张丹方看似是一张低阶丹药的丹方,可里面所提及的药材却都是中上品药材,其中对炼丹环节的要求更是苛刻,至少是成功率极高的三品炼丹师才能在三日之内炼出此丹,对他这个半路就丢掉炼丹技能的半吊子来说,委实不大可能。   “怎么?不敢赌?”老人慢悠悠的站起身,灰扑扑的长袖一挥,摊子上摆放的各种奇珍顿时消失不见,“老道名号宿尘,三日后老道会在此处等候,若你未来赴约,那我们这场赌约便作废。”   说完,老人拄着拐杖,一步一步消失在黑市里。   楚烨站在原地,看了眼手中的丹方,往黑市里面走去。   在黑市中勉强找齐了丹方中的药材,但是数量仅够三份,塞进储物袋占不了多少位置,只是这一点点,便花去了他三百块中品灵石。   而三品丹炉的价格比他想象中的要贵,比起消耗品药材,凡是好一点的丹炉的价格都达到了二十块上品灵石。幸好在这三个月内玄霜派给亲传弟子发放的灵石不少,加上苏夏给的灵石,买一个好些的丹炉不是问题。   一回到清冶山,楚烨就回了雅居,他没在苏夏那边的洞府住   下,苏夏也没有过多询问,便不再过去了,比起在桃花渊抬头不见低头见,还不如在雅居自在一点。   回到房内,看到在他房间等他的苏夏,楚烨愣了一下,“师尊?”   苏夏凭空取出一份卷轴,递给他,“明日七峰将对外开设课堂,这七个你随意选。”   楚烨走过去接过卷轴扫了一眼,玄霜派有八座山峰,除了清冶山,每一座山峰都会对玄霜派上下所有内门弟子开放课堂,紫宸峰炼丹,炼器峰炼器,赤霄峰阵法,无极峰符,三清峰铭文,千道峰占卜,破元峰御兽。   玄霜派的独到之处,便是这七座山峰的实力不相上下,每一座山峰独立出去都能成就一个门派。前世他对玄霜派七大山峰有所耳闻,虽说峰主之间各有嫌隙,但却一直相安无事,后来魔界起兵修真界,这七位峰主更是抗魔的主力,把修真界守得固若金汤。   卷轴上刻有铭文,只要在后面打钩再签上自己的名字,报名信息便会自动发往各大山峰。   楚烨勾了一个炼丹便选不了后面的阵法了,抬起头看向看着他用笔在赤霄峰阵法上划拉半天而眼神毫无变化的苏夏,迟疑的问道:“师尊,这只能报一个?”   苏夏理所当然的回道:“千招会不如一招绝,等你在炼丹方面有所收获并且获得玉衡真人的认可,才可选其他的。”   楚烨:“……”这话为何不早点说?   修真界都知道玉衡真人比较较真,说难听了点就是记仇,他上次在初始秘境拿了他的火灵,还和他的亲传弟子许旭闹了不愉快,想要从他身上获得认可,怕是比在其他六座山峰峰主那里获得认可要难百倍。   苏夏看了他一眼,问道:“你原本想选哪几个?”   “炼器,阵法,符,铭文,占卜,御兽。”楚烨用手指在下面的几个上面一个个点了过去,苏夏认真的看着,说道:“你都想选。”   “嗯。”楚烨点了点头,“我都感兴趣。”   苏夏身边摆放着茶几,楚烨给苏夏倒了一杯灵茶,看到她的头上落着一朵花瓣,无动于衷地收回视线,突然又倏地抬起了眼帘。   只见一块金色的标记附在苏夏的耳朵后边,看不出是什么图案,但是异常古怪,像某种文字。等他再去细看,那图案就生生地在他眼前消失了。 第16章 冷面师尊(16)   楚烨的视线在苏夏耳后停留了一会儿,放在桌上的卷轴被苏夏拿走,苏夏看了一眼紫宸峰炼丹后面的勾,在楚烨的名字后面写下自己的名字,手中的卷轴便化作了一道青烟。   “紫宸峰的路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   “那明日我便不送你了。”苏夏起身向外走,身形刚到门口便消失不见了。   瞬移之术远非金丹修士可以掌握,楚烨发现自从他察觉到苏夏的不对劲之后,她就变得越来越不对劲,别说金丹了,就是元婴也做不到她那般的。   把脑海里关于苏夏的思绪全部扔出去,楚烨拿出那张丹方,认真的看了起来,上面的每一个步骤都写的很详细,就连用什么火都分门别类了,火灵在里面也只是勉勉强强。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除了丹火、魂火和异火,居然还有一种靠修炼元神元气元精而来的三昧真火,在三昧真火之上还有五昧真火、九昧真火、六丁神火,里面对于这些火焰的描述更是奇异,恐怕在这凡世间无人能修炼得出,可见写下这张丹方之人眼界有多广阔。   楚烨将火灵置于丹炉内,把药材按顺序一一放入丹炉,用灵力引导火灵缓慢的熔解药材,有一味药材熔解的极为缓慢,等它彻底熔解下来与其他的药材融合,天已经破晓。   就在即将出炉的时候,楚烨听到了一声沉闷的爆裂声,紧接着便是扑面而来的烧焦味。   打开丹炉,不出所料看到了一片废渣,楚烨被浓烈的气味呛到,走到窗户边推开紧闭的门窗,把废渣倒掉,施了一个简单的除尘术,换了身衣服便御剑往紫宸峰飞去。   千砺阁是紫宸峰著名的炼丹圣地,按上中下分三层,越是往上,里面的炼丹师的等级就越高。   像他们这样刚入学的新弟子,只能在千砺阁门口露天学习。千砺阁四周都设了阵法结界,在里面没有春夏秋冬,也不必经受寒来暑往、风雨曝晒,所以即便是在门口炼丹,也不必担心受环境影响。   楚烨的肩膀上突然多了一条手臂,转眸看着周雪阳,不解的问道:“你也选了炼丹?”   按理说,周雪阳本身就是   炼器峰的弟子,第一选择应该是炼器,再然后才会选其他的。   “烨烨,兄弟的苦你不知道啊。”周雪阳把他在炼器峰炸剑炉的事情说了一通,楚烨听完,沉默地从第一排去了倒数第一排。   周雪阳眼泪汪汪的看着楚烨,搬起凳子想要跟楚烨而去,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不高兴的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小的大高个朝着他谄笑:“你是周雪阳吧?我叫苗奕,要不要和我一组?”   “炼丹还要组队吗?”这里的很多弟子都和周雪阳一样,头一次来千砺阁,不知道在这里的学炼丹还有组队一说。   苗奕在紫宸峰学了三年的炼丹,还是只能在千砺阁门口呆着,像他这样的弟子在这里屡见不鲜。因为有过经验,他们都知道第一天导师会让他们两两一组,便准备在导师来之前,先下手为强,提前找到这些资质合适的新弟子的资料,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普通火焰炼丹的失败率很高,而火灵根修士释放出来的火焰能让炼丹成功的概率高出两倍。五行之中唯有木能生火,我是木灵根修士,可以和火灵根相辅相成,其成效不用多说,你应该也知道吧?”   周雪阳抓了抓自己的头,一脸懵懂的说道:“不是很懂。”   苗奕没想到周雪阳这么不开窍,苦口婆心的解释道:“等我们这里的人到齐了,导师就会过来,让我们两两分组,而你和我组队,能大大提高我们炼丹成功的几率,只要炼出一颗一阶中品丹药,我们便能进入千砺阁第一层。”   周雪阳这次明白了,转头看向最后一排的楚烨,看到他低着头在认真看着什么,麻溜的跑了过去,在他的桌边蹲下,双臂趴在他的桌子上说道:“听说要两两组队,你要和我一组吗?”   苗奕说的话一字不差的落入了楚烨的耳朵里,他抬起头看着周雪阳说道:“我是冰灵根,你确定?”   “我确定!”听到周雪阳的回答,楚烨没说什么,看了他一眼,继续低下头看着那张丹方,思索着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周雪阳屁颠屁颠的把小板凳搬过来,坐到了楚烨旁边,而被晾在一旁的苗奕脸色顿时难看了下来,嘴里念着:“什么东西?真当   自己是块香饽饽。”   楚烨耳朵动了一下,摸到旁边的毛笔,屈指将毛笔弹了出去,还在表达不满的苗奕被毛笔弹了一个脑门,一个大大的墨迹画在了他的额头上,墨水沿着鼻尖流下,安静的千砺阁前顿时传出了一片大笑声,连楼上的人都出来看了看。   周雪阳“嘿嘿嘿”了两声,把自己桌上的毛笔递到了楚烨的桌子上,自己从旁边顺了一支不知道是谁的,在纸上写写画画了起来。   低着头的楚烨突然感觉到一道带着恶意的视线,抬起头朝千砺阁看去,只见站在三楼的许旭居高临下的看着他,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件死物。   楚烨看了许旭一眼便低下了头。   周雪阳在纸上一圈又一圈地画着一个奇怪的图案,没画完就被其他新弟子抓去聊天了,周雪阳长相可爱,又有几分女孩子的秀美,还爱笑,很招人喜欢。   而楚烨喜欢绷着一张脸,脸上最多的表情就是面无表情,看人的眼神总是带着几丝凉意,加上太虚武场传出来的威名,很多孩子都不太敢靠近他。   从别处得来很多小道消息的周雪阳,端端正正的坐到楚烨旁边,看了看他手里的丹方,很快就移开了视线,对楚烨说道:“烨烨,我听他们说这次教我们炼丹的是千砺阁三层最厉害的那个。”   想到刚刚站在三楼的许旭,楚烨眼皮没抬一下,“哦”了一声。   周雪阳伸手抬起楚烨的脸,让他看着自己,“你猜是谁?”   “不猜。”楚烨打开周雪阳的手,手里夹着一张攻击符挡在周雪阳面前,“我说过吧,再碰我一下,折断你的手。”   周雪阳笑嘻嘻的把他手里的符拿走,“那个人是你师尊,开不开心?激不激动?”   楚烨皱起了眉,将手里的丹方收起来。就在这时,四周的声音突然消失,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楚烨抬起头,只见一袭白衣的苏夏走了过来,容颜若雪,灰眸潋月,如墨的长发用一根白色的丝带挽起,少了往日的严肃寒凉,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柔美。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问题,她身上仿佛有层浅白色的光晕,让他一时间多看了她两眼。   和那双淡灰色的眸子对上,楚烨眼眸一顿,心脏莫名   其妙的收紧,在他想要低下头装作没看见时,苏夏已经看向了别处。   周雪阳看到楚烨紧张的模样,伸过头来悄悄问道:“苏师姐严不严厉?我要是把丹炉炸了,她会不会凶我?”   想到平日里没怎么管过他的苏夏,楚烨摇了摇头,“千砺阁的丹炉都是紫宸峰供给的,炸丹炉这事不归她管。”   “那便好。”周雪阳放下心来,引得旁边的老弟子们频频侧目,即便是炼丹技术再差的,想要炸毁丹炉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这些个新来的弟子果然还是太天真。   苏夏扫了一眼在座的人,手掌一挥,一顶丹炉骤然出现,漂浮在半空中,缓缓落于桌上。   “有人知道炼丹的第一步是什么吗?”   一名新弟子刷的一下举起了手,“放药材。”   苏夏不置可否,看向了其他人,“有其他想法的吗?”   苗奕站起身说道:“首先要知道自己炼的什么丹,要熟悉丹方。”   苏夏用手势让他坐下,苗奕脸上刚露出骄傲之色,就听苏夏继续问:“还有吗?”   周雪阳见苏夏看都没朝这里看,捅了捅低着头捣鼓那张纸的楚烨,小声说道:“你干嘛呢?你师尊在看你呢。”   楚烨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她一直看我?”   周雪阳装模作样的抬起头,这次居然真和苏夏对上了视线,想也没想把头压了下去,靠在楚烨的耳朵边说道:“是,一直都在看呢,别怕,我给你打掩护。你知道炼丹第一步是什么吗?我怕我这样太引人注目,她待会儿会问到我。”   “要先熟悉药材的药性吧。”楚烨刚说完,身旁的周雪阳就自告奋勇的站了起来,“楚烨说,要先了解药材的药性。”   楚烨的脸彻底黑了。   “没错。”苏夏看了眼显然脸色难看的楚烨,收回视线,手一挥,十几块玉简轻飘飘的落在了每一张桌子上,“这是药材学,今日回去熟读,明日考核。”   有弟子看了玉简里的内容,生无可恋的趴在桌子上,“这也太多了吧。”   老弟子们也是一脸的懵,以前开堂第一天都是先让他们两两组队,然后教他们用灵力控制火候,哪有这样一上来就让人背书的? 第17章 冷面师尊(17)   苏夏给弟子们留了功课便回了千砺阁,老弟子们见苏夏离开,一个个站了起来,纷纷朝千砺阁内走,周雪阳拉住一个人问道:“你们做什么去啊?”   “千砺阁的观看台今日开放,我们的导师是三楼的人,说不定有机会看到三楼的炼丹师们炼丹。”那人兴奋的说着,见周雪阳松了手,跟着队伍进了千砺阁。   “炼丹有什么好看的?”周雪阳嘟囔了一句,看到楚烨也往里面走,立马抬脚跟上。   千砺阁的观看台与内阁隔了一道结界,只能远远看着,外面听不到里面的声音,里面同样也听不到观看台上人的声音。   炼丹和比试不同,极易受到外界的干扰,特别一楼和二楼,就他们走过的这一段时间,就有不少人炼毁了丹,偶有抬起头朝他们翻白眼的。   到了三楼,里面的人极少,只有五人,而这五人楚烨都认识。   苏夏正往丹炉里放药材,突然听到了新人物出现提示,抬起眼帘朝楚烨所站的位置瞥了一眼。   周雪阳用手肘戳了戳身旁的人,问道:“他们是在比试吗?”   “自己没长眼睛啊,不会自己看吗?”被周雪阳戳到的正是苗奕,他先前客客气气的模样早已不见,虽然洗了脸,脸上还残留着淡淡的墨迹。   周雪阳看是他,“呃”了一声,转头到处找楚烨,终于在另一头看到他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挤到楚烨身边,见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下面,出声道:“烨烨你看得懂吗?我眼睛都要看花了,这炼的是几品的丹药啊?居然需要这么多药材。”   楚烨回道:“三个五品,一个六品。”   “哦,三个五品和一个六品啊。”周雪阳望着下面正在炼丹的四个人,突然反应了过来,瞪大眼睛看向了楚烨:“六品?!能炼出六品丹药的不是只有玉衡真人一个吗?”   六品丹药所需要的药材属性极为峻烈,而且有很强的排他性,若是控制不好,很容易炸丹,六品药材一旦爆炸,威力与爆裂符有过之而无不及。   楚烨的手指紧紧地扣着栏杆,据他所知,前世的苏梦清最多只能炼出四品丹药,玉   衡真人虽说是七品炼丹师,但在六品丹药的成功率上依旧不是很高。   “瞎说什么?”一名老弟子轻蔑的瞥了楚烨一眼,“这四位都是五品炼丹师,哪来的六品,看不出来就别到处乱说。”   嘲讽完楚烨,那名老弟子煞有其事的对着其他新弟子说道:“站在最前面的那是玉衡真人,七品炼丹师,正在炼丹的四位是紫宸峰最厉害的四名五品炼丹师,宋君昊,许旭,苏梦清和孟亦初。除了苏梦清,其他三位都是玉衡真人的亲传,以后你们的耳边就天天都是他们的名字了,我们以后能否进入千砺阁,还需要他们四人其中一个的同意。”   见楚烨没理会那名老弟子,周雪阳看了看他,专心的看起了下面的炼丹比试。   炼丹所耗费的时间很长,周雪阳腿都站酸了,下面还是没有一个出丹的,就在他想不顾形象的就地坐下时,宋君昊的丹炉有了反应,没过多久一颗通体圆润的五品丹药就出炉了。   玉衡真人看了看宋君昊炼出来的五品丹药,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不错。”   放下丹药,看向其余三人,视线在苏夏身上停留了一会儿,皱了下眉头。   宋君昊走至一边坐下,在他之后没多久许旭的丹药也出了丹炉,质地虽不及宋君昊的丹药,可拿在外界依旧属于中上品。   孟亦初的炼丹天赋不及苏夏,成功炼出五品丹药后,发现苏夏还没有结束,挑了挑眉,安静的在一旁坐下调息。   过了很久,久到观看台上的新弟子们都耐心耗尽,走了不少,苏夏的丹炉还是没有反应。   就在众人昏昏欲睡时,一道雷电在天空骤然乍响,宋君昊、许旭还有孟亦初都站了起来,玉衡真人紧盯着苏夏的丹炉,直到闻到一阵药香味,古井无波的脸上才显出了一抹震诧。   “竟然是六品清元丹……”   有看得懂唇语的弟子直接读了出来,“玉衡真人说是六品清元丹。”   “六品?!”观看台上起了一阵轩然大波,“真的是六品!”   “看样子好像还成功了。”   走掉不久的新老弟子们浑身湿漉漉的跑了回来,一边清理身上的水渍,一边说道:“丹劫都来了,肯定成了,幸好没走远,不然都错过了   看六品丹药出世的机会了。”   周雪阳兴奋的拍着楚烨的肩膀,“真的是六品丹药!”   楚烨虽然到了练气十阶,但是身体素质还不如周雪阳,被他这样一顿狠拍,肩膀上又疼又痛,连忙扣住他的手腕,烦躁道:“我最后说一次,再拍我肩膀……”   周雪阳换了一只手,轻轻拍了拍楚烨的肩膀,“我知道了,折断我的手嘛,我不拍就是了。”   楚烨额头的青筋跳了一下,“周雪阳,你真的……很烦人,你知道吗?”   六品丹药现世,千砺阁外有结界,算是挡下了大部分丹劫,剩下的都消弭在了千砺阁的塔顶。   看到苏夏拿到了六品丹药,楚烨抬脚便往千砺阁外走,不再理会周雪阳。周雪阳看着自己的手,垂头丧气的低下了头。   楚烨一回到清冶山便拿出了从黑市买来的药材和炼丹炉,看了苏夏炼制六品丹药的全过程,他终于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在耗费了一份药材之后,终于在第三天天亮之前把丹药炼了出来。   拿着丹药往黑市而去,在黑市上找了一圈没看到老人的身影,反倒在他的摊子上发现了一张纸条:小鬼,老道知晓你肯定炼不出这颗丹药,今日便不赴约了,来日方长,有缘再见。   楚烨知道自己被耍了,把纸条揉得稀巴烂,看了眼摊子后面的藤椅,转身回了玄霜派。今日筑基之后,他便要看看苏梦清背后究竟有多少张脸。   回到清冶山雅居,楚烨把丹药碾碎喂了一只随手买来的小狗,看着小狗吃下丹药后长成大狗,摸了摸他的脉搏,一切正常之后才把丹药服下,比起七度造化丹,这颗没有名字的丹药确实要温和许多,他服下之后,仅仅感觉到一丝燥热,并无疼痛之感。   他的四肢逐渐伸长,骨骼也变得坚韧起来,在身体还未长成之前,他便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靠在床边闭上了眼睛。   楚烨睡着之后,紧闭的房门从外面打开,苏夏走到楚烨身旁,垂着眼帘看着他的身体变化,手掌一翻,六品清元丹漂浮在她的掌心上方,顺着她的灵力往楚烨的口中飞去。   做完这些,苏夏没有停留的转身离开,身后的门随着她的脚步轻轻合上。   原   本睡着的楚烨忽然睁开了眼睛,摸了摸自己的喉咙,他已经长出了喉结,站起身视野比之前高了很多,身上的衣服能跟随他的体型变化大小,倒不用担心在苏夏面前露丑。   只是她为何把六品清元丹给他?   清元丹有驱除心魔的作用,对于修士突破化神很有帮助,他当年便是在破婴化神时产生了心魔,才处处受到心魔的干扰和压制,不然以苏梦清和许旭的手段,断不可能成为他的对手。   因为有清元丹的帮助,楚烨服下筑基丹后不久,便成功筑了基,体内不成形的灵气团汇聚成了水滴状,丹田里能承载的灵力比之前多了千百倍。   天刚刚破晓,楚烨闻到身上有一股臭味,在雅居后面的温泉洗了澡,穿好衣服后感觉到了无与伦比的轻松。   拿上九霄凌天剑,前脚刚走出雅居,耳边便听到一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鸡鸣声,他那长大没多久的身体,突然又变回了十岁孩童的大小。   短手短脚差点摔出门槛的楚烨像一座雕塑在门口站了许久,终于忍无可忍,提起九霄凌天剑就往苏夏的洞府冲去,他今日非要杀了这个坑人的师尊不可!   从未在楚烨面前吃过东西的苏夏正悠闲的喝着灵茶,看到楚烨气势汹汹的模样,脸上的神情没有一丝变化,“这么早?”   苏夏没有问楚烨为何过来,也不问他脸上为何带着煞气,像是早就知道楚烨会来一般,一句轻巧的‘这么早’,把楚烨激起的怒火“啪”的一下浇灭了。   楚烨看着苏夏气定神闲的模样,咬着牙问道:“师尊你便是那位宿尘吧?为何故意卖我假丹药?”   苏夏放下手中的灵茶,将肩膀上的花瓣拂了下去,“何出此言?”   楚烨握住九霄凌天剑的手指紧了又紧,最后连剑鞘都没拔动,“你炮制丹药的手法,和那老头给我的丹方里的一样。”   苏夏单手支着下巴,眼眸沉寂的看着楚烨,“为何说是假丹药?”   这算变相的承认了?楚烨冷冷的看着苏夏,张开手臂在她面前转了一圈,还未说什么,便听苏夏满意的说道:“不错,筑基了。”   从练气一阶到筑基只用了三个月的时间,这在修真界简直骇人听闻,到苏夏这里   就一句‘不错’?想到苏夏一百多岁才金丹,楚烨又觉得心里舒服了一点。   不对,他不是来炫耀修为的,他们刚刚不是还在说假丹药的事情吗!   又被苏夏转移注意力的楚烨,头一次对自己的智商产生了怀疑,“师尊,我能问一个问题吗?”   “不能。”苏夏很直接的抛出两个字,看着脸色顿时一黑的楚烨,将手放在桌面上,缓声道:“说吧,什么问题?”   “师尊究竟是谁?为何要假扮苏梦清?”楚烨一问出这个问题,苏夏身旁的紫幽剑便发出一声声剑鸣,好似在警醒着谁,而楚烨的人物面板同时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人物:楚烨(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0岁   武力值:25(筑基初期)   好感度:19(上限100)   黑化值:90(上限100)   气运:70(上限100)   剧情进度:15%   剧情崩坏值:13(上限20)   苏夏看着下面一排鲜红的剧情崩坏值,手指在桌面轻轻扣了一下,看向楚烨的眼睛,轻缓的声音里透着威慑:“你若再胡闹下去,为师便不奉陪了。”   楚烨看着苏夏,企图在她眼睛里看出蛛丝马迹,可里面除了一片寒冰,什么都没有。 第18章 冷面师尊(18)   能为他挡下一鞭的怎么会是苏梦清?能躲过苏景则探查的怎么可能是苏梦清?能炼出六品清元丹并没有任何条件就把丹药给他的,绝不可能是苏梦清!   如果他面前的这个人真的是苏梦清,那他前世遭遇的又是什么,那个像噩梦一样将他困在清冶山的女人又算是怎么回事?   楚烨心中一阵气闷,不知是气她,还是气自己,将手里的九霄凌天剑插在地上,一字一句的说道:“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苏梦清,如果你是她,那我迟早会杀了你。”   看着楚烨离开的背影,苏夏暗叹了口气,能在她面前说出这样一番话,摆明是确定了她不是苏梦清。   比她料想的要早一点,看来在还没找回剩下的30点气运之前,他还是少在楚烨面前出现为妙。   离开桃花渊的楚烨很快又折返了回来,桃花林里空无一人,只有仍然插在地上的九霄凌天剑。   楚烨脸上一派漠然,拿起九霄凌天剑,瞥了眼苏夏的洞府方向,离开了桃花渊,乘着九霄凌天剑往紫宸峰飞去。   紫宸峰千砺阁前,周雪阳又是最先到的,楚烨到的时候他正在纸上写写画画,路过他身边,发现他画的居然是一个阵法,拿起地上的废纸,展开看了起来。   “这是……”什么鬼画符?   周雪阳看到楚烨,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这是我师尊密室里的阵法,我画得不像,等我画得像了再拿来给你看。”   楚烨敛眸把纸放下,“昨天晚上我心情不好。”   笔尖重重的压下,在纸上晕染出一大块墨迹,周雪阳小声道:“是我太过分了,明明知道你不喜欢。我其实一直以为你在和我开玩笑,动不动就说砍我的手,就没当真。”   楚烨跳过这个话题,说道:“紫邑真人看着不太对劲,他以后给你的丹药问过我再吃。”   初始秘境之后,紫邑真人又给了周雪阳很多提升修为的丹药,还都以滋养身体为名让周雪阳多吃,要不是周雪阳又来问过他,他倒真以为是周雪阳自己贪吃。   周雪阳郑重其事的点了点头,“对了,你知道我们的导师换人了吗?苏师姐晋级六品炼   丹师,今后都不来了。”   “意料之中。”楚烨不是很想提起苏夏,她不来倒让他轻松不少,只听周雪阳继续说道:“那你肯定也知道苏师姐要离开玄霜派出去任务一段时间了。”   楚烨错愕的站了起来,“什么时候的事情?”   周雪阳诧异的看着楚烨,“就在你来之前,苏师姐与玉衡真人说完话便走了,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苏师姐没和你说?”   楚烨扔下手里的笔,转身往紫宸峰外走。   回到清冶山,在雅居、桃花渊和洞府里找了个遍,都没看到苏夏的身影,苏夏的房间很空,里面没有一丝人待过的气息,别说是床榻棉被,就连打坐用的蒲团都没有,仿佛这间房间只是苏夏用来躲避他人视线的障眼法。   站在苏夏的房门口,楚烨一时之间竟然感到了无所适从,他发现他已经无法理解自己对苏夏的感觉了,他把所有的厌恶不喜都放在的苏梦清身上,即便发现苏夏不是苏梦清,这种感觉也并没有消失。   他厌恶关于苏梦清的一切,这种被无限放大的厌恶,让他看到苏夏的脸时,根本无法用理智判断,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提醒着他,要报仇,要让苏梦清、苏景则、许旭那些曾经伤害他、践踏他的人付出代价。   可是,苏夏明明不是苏梦清,他为何还是放不开这满腔的仇恨?今天早上还蠢得故意拿话激苏夏,就为了那一个虚无缥缈的结果,就为了证明自己对苏梦清还是那般的深恶痛绝。   要是放在以前,对于讨厌的人,即便没有理由,他也会继续讨厌下去,但是看着这个庞大而瑰丽的洞府,他的心里却空落落的,他突然有点害怕苏夏不是苏梦清这个事实,因为她不是苏梦清,所以她的身份被揭穿之后,她很可能会一走了之,或是换个身份,以苏夏的能力,即便以后遇见了,他也不一定能认出苏夏。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的心情就说不出的难受,比重生第一眼就看到苏梦清的脸还要难受。   “楚烨?”   冰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烨猛地抬起头,看到苏夏站在不远处,激动得心都快要跳了出来,“师尊,你没走吗?”   走?苏夏摇了摇头,她刚走出玄霜派没多久,   就收到了界魂的投诉,自从上次楚烨被阙天弄死了之后,界魂就天天盯着她,恨不得在她身上安装两个摄像头,为了和系统执法者讨价还价,把投诉的积极性开到了最大。男主受伤了投诉她,男主生病了投诉她,男主不开心了还要投诉她,想要拿一个五星好评,怎么就这么难?   “你为何没去紫宸峰上课?还鬼鬼祟祟的站在我的门口。”   楚烨被问了个正着,见苏夏看着自己,怕她看出自己的心思,心虚的移开视线道:“周雪阳让我来找师尊回去给我们上课。”   “周雪阳?”   她和玉衡真人说话的时候周雪阳就在一边,不可能没听到她的谈话内容,苏夏若有所思的看着楚烨,“我知道了。”   苏夏的‘我知道了’就仅仅是字面意思,楚烨对她回去给他们上课并不报任何希望,所以第二天看到果真来给他们上课的苏夏,心里咯噔了一下。   “还是烨烨师侄厉害。”周雪阳在桌底下对楚烨由衷地束起了大拇指,窃窃私语道:“只有烨烨师侄才能请动苏师姐,之前玉衡真人可是费了一番口舌,都没能改变苏师姐的决定。”   楚烨无声地看着周雪阳的拇指,他借用的是周雪阳的名义,那这真正请动苏夏的……怕不是自己。   楚烨打住自己的想法,不再多想。   上次的药材考核成绩出来了,看到楚烨又是第一名,很多人都投来了服气的眼神,这次试题是用卷轴随机抽题,玉简里记述了上万种药材,楚烨居然一字不差的写了出来,连玉简里没出现的问题都答了出来。   在大家都悉知这些药材之后,苏夏开始教他们使用丹炉,那些老弟子都学过,很快便渐入佳境,比他们更快的是已经是三品炼丹师的楚烨,他轻轻松松就炼出了一颗一品丹药,而且质地上乘,足以让他进入千砺阁,苏夏也毫不犹豫的给他批了。   跟楚烨的一帆风顺相比,周雪阳这里就是各种艰难险阻一波三折,不是突然炼丹炉炸毁,就是药材相冲死活不相容,谁能想到他药材考核的成绩居然还是第二名。   原本坐在周雪阳身边的人都躲得远远的,以至于周雪阳的周围形成了一片真空地带。   “师姐,要不   就算了吧。”在炸毁了第五顶丹炉之后,周雪阳灰头土脸捧着丹炉的残渣,走到了苏夏的面前,“这已经是第五个了,我这样消耗紫宸峰的资源,着实过意不去。”   “无事,紫宸峰不缺这几顶丹炉。”苏夏给了周雪阳新的丹炉,她看得出来,周雪阳的炼丹手法没有问题,这最大的问题便出在他的灾厄之体上。   顺手在丹炉上面下了暂时能躲开天道窥探的禁制,看着没精打采的周雪阳说道:“再试一次。”   周雪阳顿时来了精神,受到六品炼丹师的鼓舞,这是多大的荣幸啊,他这次要是还不成功,简直对不起他炸掉的五顶丹炉和炼器峰被毁掉的七座剑炉!   一炷香之后,周雪阳果然成功的炼出了一颗一品丹药,让人意外的是他炼的竟然比楚烨那颗质地还好,就算是宋君昊也未必能炼出这样的品质,苏夏帮他签了名,看着屁颠屁颠往千砺阁一楼而去的周雪阳,眼底划过一抹深思。   千砺阁外新弟子的课程开设还不到七天,看到两名新弟子接连进来,千砺阁一楼的人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但也只是惊讶了一瞬。   比起外面的新弟子,他们的课程显然更紧,炼制二品丹药比炼制一品丹药要难上数倍,所耗费的心神也极多,实在无暇关注别人的动静。   楚烨上次是在观看台上远远的看了千砺阁一楼一眼,当时便觉得这里的人多,此刻更是有一种被挤得喘不过气来的感受。   他往里面走,一个人突然从后面撞了他一下,差点让他撞翻别人的丹炉。   “冤家路窄。”略微耳熟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烨转身目光冷峻的看着小胖子。   “瞪什么瞪?靠着师父往上爬的乡巴佬,这次是不是又借着你那师父的东风才入了千砺阁一楼?果然有什么样的徒弟就有什么样的师父,你那师父昨晚肯定是在丹炉里提早放好了六品丹药,为了保全掌门的颜面,玉衡真人才对外说你师父是六品炼丹师。”   楚烨看着他身上二品炼丹师的衣袍,嗤笑了一声:“一个二品炼丹师在六品炼丹师背后说三道四?”   “你说的对,我是二品炼丹师。”小胖子趾高气昂的指了指自己身上的炼丹师衣袍,“你一   个一品炼丹师哪里来的勇气对我这个二品的指手画脚?”   “我给的勇气!”周雪阳一头冲了过来,将小胖子挤开,理了理身上被炸烂的衣服,冲着小胖子说道:“宋宝儿,你哥宋君昊是紫宸峰玉衡真人的亲传大弟子不错,可你不是,而我是炼器峰紫邑真人最小的爱徒,楚烨是清冶山的独苗,将来更有可能继承掌门之位,你还敢在我们面前嚣张?”   “哎呦喂,都来听听,就他还继承掌门之位?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乡巴佬,听说还没有爹,也不知道他娘和哪个下贱的在野外苟合,才生出他这样的贱种。”   小胖子嘲讽的话音刚落,便被楚抓住了脖子,脸上青紫色的经脉都暴露了出来。   “放……放手……”小胖子紧紧的盯着楚烨冰冷的眼睛,手指不断的抠抓着楚烨的手腕,“这里人……这么多……你不想活……了吗……”   “住手!”从三楼下来的宋君昊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男孩掐着他弟弟的脖子,神色猛沉,抽出扣在腰间的长剑,抬手往楚烨的手砍去。   宋君昊是元婴期的修士,楚烨刚刚筑基,境界还不稳定,松开手,勉强躲过他的一剑,见他一个飞身,持剑直逼而来,挥手在他的路径上洒下点豆成兵符。   宋君昊一个冷笑,轻易的将楚烨的点豆成兵符化解,长剑毫不留情的朝楚烨刺去,却被激射而来的紫幽剑挡了下来。   “宋师兄。”感受到楚烨有危险的苏夏从千砺阁外走了进来,声音冷寒的说道:“若我没听错,是你家兄弟先骂的我徒弟,都骂到爹娘了,我徒弟若不还手,岂非一点气性也无?” 第19章 冷面师尊(19)   宋君昊扫了楚烨一眼,看向宋宝儿,“她说的可是实情?”   宋宝儿看了看苏夏,又看向了楚烨,对着宋君昊摇了摇头,声音沙哑的尖叫道:“是他先动的手!楚烨想杀我!他在初始秘境里就对我动过手,若不是我跑得快,当时便惨遭了他的毒手。哥,你要为我做主啊,他还说紫宸峰的都不是好东西,对哥你更是用言语诋毁。”   宋君昊看楚烨的眼神愈发阴寒,“没想到你小小年纪,心思竟如此歹毒。”   苏夏收回紫幽剑,语气淡淡的说道:“千砺阁有录影石,不妨调出来一看。”   宋宝儿也进来千砺阁没多久,不知道千砺阁里有记录影像的录影石,顿时乱了阵脚,拉住宋君昊的袖子,指着楚烨说道:“哥,别听信他们的话,什么录影石?便是看到我先动的手,那也是他先行挑衅。”   宋宝儿不打自招,让宋君昊的脸色黑得像锅底,也不需要调什么录影石了,转身便往千砺阁外走,宋宝儿见宋君昊头也不回的往外面走,连忙抬脚跟了上去。   “哥,你等等我,我说的都是实话。”   楚烨看着苏夏,脸上出现了一抹浅笑,“师尊很擅长接元婴的剑。”   苏夏瞥了他一眼,“你莫不是真想公众场合杀人?”   楚烨笑了笑,漂亮的五官明艳动人,“师尊觉得呢?”   苏夏看着楚烨没作声。   一场闹剧来得快,结束得也快,楚烨尚未在一楼主事那里报道,便被千砺阁的人认了个全,在主事那边报过道后,乘着苏夏的紫幽剑坐着顺风车回了清冶山。   月黑风高夜,楚烨换了身黑色的衣服,拿着那把很久没用的匕首,打开门走了出去,消失在黑夜里。   还在桃花渊吸收日月精华的苏夏突然睁开了眼睛,感觉到楚烨在往她这边走,拿起放在一旁的紫幽剑回了洞府。   楚烨隐匿了自己的身形,走进苏夏的房间,里面黑漆漆的,看到床上躺了一个人,拿着匕首走到床边,低声唤道:“师尊。”   楚烨又叫了两声,见这样苏夏都还不醒,抬手朝苏夏的脖子刺去,匕首离苏夏的脖子只有一毫厘时,一只冰冷   的手扣住了他握着匕首的手指。   苏夏坐起身,楚烨顺势抬起手,看着那双黑夜中的眼睛说道:“师尊刚从桃花渊回来吧?身上桃花的味道还没有散。”   “你来做什么?”   窗外的月光照射进来,楚烨看见苏夏长长的睫毛,他的手被苏夏抓在手掌里,冰凉的皮肤渐渐有了温度。   “我不问师尊是谁,但是师尊能否告诉我,师尊如此关心我,是想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吗?”   苏夏将他手中的匕首抽走,看着他的脸,声音没有一丝波折:“你觉得我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楚烨。”   楚烨不是第一次离苏夏这么近,却是第一次觉得眼前这个人的面容是那么的不像苏梦清,“师尊莫恼,徒儿只是觉得师尊对我太好,想谢谢师尊。”   “拿匕首来谢我?”   “师尊想要我用什么谢你?”楚烨看着苏夏的眼睛。   苏夏把手绕到楚烨的身后,楚烨感觉到苏夏的动作,差点忘记了自己的呼吸,看到苏夏越来越近的脸,心跳越来越快,直到一只手毫不留情的拎起他的衣领,像拎小猫一样将他提起,扔到门外,他所有的旖旎全部消散不见,只剩一脸的古怪。 第20章 冷面师尊(20)   次日,楚烨照常到千砺阁听课,和他坐在一起的周雪阳脸色不大好,本来可爱粉嫩的脸现在竟然有些苍白。   没了周雪阳叽叽喳喳的打扰,楚烨突然有点不习惯,转头看到周雪阳一直低着头,身上没了往日的活力,用手指在他的桌面上敲了敲,“你今日怎么了?为何不说话?”   “楚烨,你帮我看看这个阵法。”周雪阳第一次这么正经的叫他的名字,楚烨正襟危坐,拿着他递过来的那张图看了起来,脸上顷刻间乌云密布,“转灵阵。”   周雪阳眼神微变,揉了揉眼睛,趴在桌子上,气若游丝的问道:“转灵阵是什么?”   “转灵阵是邪修用来掠夺他人灵根的阴邪阵法,你这哪来的?”楚烨觉得周雪阳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等他想去捕捉时,却什么也看不到了。   周雪阳说道:“你还记得我画过师尊密室里的阵法吗?这张便是其中一个。”   “紫邑真人果然有问题,你先别回炼器峰。”楚烨想了想道:“和我回清冶山吧,把这件事告诉师尊,她知道怎么做。”   周雪阳低声说道:“我不回去师尊会起疑心。”   楚烨看着周雪阳,他总觉得今天的周雪阳怪怪的,周雪阳一改沉重的神色,笑着说道:“你是不是开始喜欢苏师姐了?以前看见苏师姐跟看见臭虫一样,现在居然会主动找她。”   楚烨嗤笑:“你怎么得出来的荒谬结论。”   周雪阳用手撑着下巴,看着他没说话,脸上的笑容却十分暧昧,搞得楚烨频频皱眉。   丹药课一结束,楚烨就拉住了要回炼器峰的周雪阳,“你一个人回去没问题吗?紫邑真人很危险。”   周雪阳已经到了练气八阶,修为较一个月前突飞猛进,他拍了拍楚烨的肩膀道:“没问题。师尊毕竟是我的师尊,不会对我怎么样的。”   楚烨看着周雪阳离开的身影,越想越觉得有问题,转身往清冶山而去。   回到清冶山,楚烨没找到苏夏的身影,垂下眼帘,看了看遍地的桃花,转身往无极峰飞去。   把周雪阳画的阵法图案交给苏景则,并说清了事情的始末,苏景则   看着手里的阵法图案叹了口气:“此事我已知晓,只是事出突然,具体是什么情况还需要调查,让这名小弟子多加小心,务必保证自己的人生安全。”   苏景则说完这番话,便拿着转灵阵的阵法图案往九霄殿外走去。   楚烨第二日没看见周雪阳来千砺阁,同样在清冶山也没找到苏夏,想到周雪阳的处境,御剑往炼器峰飞去。   炼器峰的地表温度极高,光是站在上面,楚烨都忍不住想要离开。   看到有人过来,楚烨躲在了石头后面,几名弟子神色匆匆的走过,手里端着染满血的盆和洗漱工具,隐约听到周雪阳的名字,楚烨伸手掐着最后一名弟子的脖子,将人带到石头后面,“周雪阳在哪?”   那名弟子被捂住嘴,便指了一个方向,楚烨打晕他,抬脚往那个方向走,走了一段时间,看到了一座锁着门的院落。   院落四周设下了阵法和结界,看起来倒像是关押着什么重要的东西,楚烨的手刚要摸到门上的铜锁,便被突然出现的苏夏从身后提了起来。   “小徒顽劣,还请紫邑真人莫要怪罪。”听到苏夏的声音,楚烨转头向身后看去,除了苏夏,紫邑真人也在。   “无妨。”紫邑真人轻轻甩了下浮尘,对着苏夏笑着说道:“只是这里的阵法都是杀阵,清儿莫要让爱徒再靠近这里了,否则性命堪忧啊。”   苏夏点了点头,提着楚烨上了紫幽剑,楚烨拉着苏夏的袖子,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那个老不死的叫你清儿?”   “称呼而已。”苏梦清的年纪在玄霜派算是小的,很多人都是看着她长大的,苏夏并未觉得有哪里不对,看了眼反应奇怪的楚烨,说道:“你被紫邑跟了一路。”   楚烨脸色微沉,“看到师尊我便知道了。”   苏夏看着前方说道:“不要再靠近炼器峰了,紫邑是化神修士,他想杀你轻而易举。周雪阳我会去找,你好好呆在清冶山修炼。”   楚烨低着头沉默地看着脚下。   苏夏以为他被打击到了,安慰道:“你还小,以你的资质化神是迟早的事。”   “父亲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你可随我前往九霄殿旁听,亦可回清冶山修炼。”苏夏冷冽的声音让楚烨郁闷   的心情慢慢恢复了过来,“我随师尊去九霄殿。”   九霄殿上只有苏景则和玉衡二人,苏夏一进来他们便停止了交谈,玉衡真人看了眼跟在苏夏身后的楚烨,片刻后才继续对苏景则说道:“紫邑原名叫楚怀天,是五大世家之一的楚家的后人,而楚家被灭门的原因至今都没查出来。”   苏景则叹道:“楚家的人都没了,没人想去趟这淌浑水也属正常。”   玉衡真人唏嘘:“紫邑曾是楚家最不受宠的幺子,既没有修习术法的悟性,也没有御兽的天赋,对他那天骄般的兄弟楚离析颇有微词。当初被灭门的楚家,内门弟子都被剥夺了灵根,现场有转灵阵残留的痕迹,紫邑若真在密室中偷设转灵阵,那他会不会就是楚家灭门的幕后黑手?”   “不无道理。”苏景则缓缓点了点头,突然眉头一凛,“当年紫邑入我玄霜派用了化名,这些年他在炼器峰收了不少弟子,其中有些灵根不错的都无故失踪,恐怕那些失踪的弟子与他脱不了干系。”   楚烨没听说过这个楚家,听到他们说失踪弟子的事,出声说道:“周雪阳不见了,紫邑真人可能知道他发现转灵阵的事了。”   玉衡的视线在楚烨身上转了一圈,看着苏景则说道:“这些只是我们的猜测,卦象上并未直接指出紫邑就是凶手,不如先找齐证据。清儿方才已经打草惊蛇,我们现在过去,反倒会落入下乘,若是没找到直接的证据证明紫邑在修习邪法,下次再想兴师问罪只怕没了理由。”   “千道峰有算出什么吗?”苏景则问道。   玉衡真人摇了摇头,“千道峰来信说只算出紫邑真人是楚怀天,关于楚家被灭门当天的事情,被一股神秘的力量遮掩,他们也无法算出紫邑真人究竟是不是凶手。还有转灵阵一事,紫邑藏得极深。”   楚烨见没人理会他,转头看向了苏夏,“师尊。”   苏夏看了他一眼,对苏景则说道:“父亲,救人要紧。”   玉衡真人看着苏夏叹道:“梦清,你莫要太宠这小子,他一个孩子能懂什么主次。周雪阳再如何也是紫邑的亲传弟子,这一时半会儿能有什么性命之忧?”   楚烨说道:“话虽如此,但紫邑若真是   楚家灭门真凶,一个连亲人都杀的人,会把一个徒弟的命放在眼里吗?”   苏景则目光深沉的看着楚烨,手掌一招,一道蓝色的剑芒汇聚在他的手上,化作了一柄皓月之剑,“召集其他长老随我去炼器峰探个究竟。”   玉衡真人只好无奈的应下,他就知道只要苏梦清开口,苏景则这个爱女狂魔没有不答应的。   在苏夏带着楚烨离开之后,紫邑打开了那座院子的结界,手背在身后轻轻一跃便飞了进去,抬脚步入室内。   周雪阳的手脚被铁链拴起,身下是一个大型的转灵阵,看到紫邑进来,脸上顿时没了血色。   紫邑真人在转灵阵内坐下,眼含怜惜的看着对面的周雪阳,“我本来想等你修至元婴再动手,可惜你太早识破我的计划。你莫要怪为师心狠,你是难得的单火灵根,如此天资被体质压制岂不可惜?为师这便帮你解脱出来,让你的灵根今后能在修真界大放异彩。”   周雪阳咬了咬皲裂的唇,哑声质问道:“你夺取他人的灵根,难道就不怕遭天谴吗?”   “我还会怕天谴?”紫邑笑着摇了摇头,手指落在阵眼的灵石上,催动灵石上的灵气,看到周雪阳挣扎,皮笑肉不笑的说道:“方才,你的好兄弟楚烨就在门外,只差一步,他便能与你同甘共苦了。那孩子长得真像我那至亲的哥哥,不仅拥有和他一样的冰灵根,眼睛也长得神似,那样漂亮的眼睛摘下来看会不会更漂亮?”   周雪阳警惕道:“你想对楚烨做什么?”   紫邑眉脚一扬,看着自身都难保的周雪阳,讽刺的笑道:“别担心,苏梦清对她那宝贝徒弟看得紧,我暂时对他还做不了什么。你有时间关心我那亲侄子,不如担心担心自己现下的境况。对了,若不是你在调查我,我还真发现不了楚烨竟然是楚离析的亲生儿子,哈哈哈,那位绝世天才在灵根被毁之后,竟然还有心思娶妻生子?”   “楚怀天!”周雪阳嘶吼了一声。   紫邑面目狰狞的看着周雪阳:“装疯卖傻这么久,不装了?待我抽取了你的灵根,下一个便是楚烨。你不必着急,我会让你们兄弟团聚。”   周雪阳看着的紫邑,气得浑身发抖。   阵法启   动,发出一阵微弱的白光。紫邑笑了笑,闭上眼睛感受自己逐渐强大的灵根。只要补上周雪阳的火灵根,他化神的瓶颈就会松动,等他成功步入大乘期,在玄霜派除了苏景则,便无人能与他抗衡。   设在院落四周的结界突然有了动静,紫邑倏地睁开眼,察觉有人在破坏结界,将阵法暂停,快步走了出去。在他走出门口时,身后的景象立刻发生了改变,周雪阳和转灵阵一同消失不见,外人进来只能看到一个空荡荡的房间。   将结界打开,看着站在结界外兴师动众的一群人,紫邑面露惊奇:“掌门和各种的长老都来我炼器峰是为何事?”   “紫邑,楚家灭门之事是不是你一手策划?”破元峰的峰主冷破风曾经与楚家有旧,得知紫邑是楚家唯一的活口楚怀天后,结合楚家灭门后发现的转灵阵,立刻对紫邑产生了怀疑。   他以前见过楚怀天,对楚怀天的资质和悟性根本看不上,在他眼里,楚怀天就是一个眼高手低的愚昧之辈。与数年后这个紫邑判若两人,灵根资质更是变化巨大,其中若是没鬼估计在场的没有一个会信。   “楚家灭门与我何干?是,我是楚怀天。可我这些年也在苦寻凶手,我比任何人都想知道是谁害的我楚家!”紫邑扫了一眼周遭的众人,视线落在了玉衡身上,苦笑道:“玉衡,你我好歹也在玄霜派相交数年,我的为人你还不清楚吗?”   玉衡真人没有接话,吴长老严声说道:“还请紫邑真人让我等搜查,若你是清白的又有何惧?”   “那便请吧。”紫邑真人长长地叹了口气,闭了闭眼,侧身让开,让他们进入院落搜查。   楚烨跟在苏夏身边,回过头看了紫邑真人一眼,只见紫邑真人正目光阴鸷的盯着他。发现他回头,紫邑真人抚了抚胡须,笑得一脸和善。   楚烨奇怪的收回视线,无论是前世还是今世,他都没有和紫邑真人结过仇,紫邑真人为何突然间对他有如此大的恶意?   各个长老用尽方法在炼器峰搜了个遍,依旧没有找到周雪阳的踪迹。   就在苏景则和各个长老陷入僵局的时候,苏夏在他们刚进入的那间院落里的房间内,“无意间”打开了房间里   的次元空间,找到了躺在转灵阵内的周雪阳。   “怎么会……”紫邑真人感觉次元空间被打开,匆忙赶过来发现是苏夏意外推开的,一阵错愕,这次元空间他隐藏得极好,即便是苏景则和那些个化神长老都没发现,就这么轻易的被一个金丹修为的给打开了?   “人在这里。”苏夏手中捏符,一道传音传了出去,没走多远的苏景则立刻赶了回来。   那间房间内除了周雪阳,还有很多孩子的尸骨,苏景则看着这些曾经失踪的弟子,叹息了一声,发现紫邑真人想逃,手中的皓月剑毫不留情的朝他斩杀而去。   紫邑真人光是一个苏景则就抵挡不下,在其他长老的合力攻击下,更是很快败下阵来,最终被苏景则废去了修为。   周雪阳的灵根受损,被苏夏带回了清冶山治疗,醒来后的周雪阳声称什么都不记得了,还像以前一样没心没肺的跟在楚烨屁股后面。   炼器峰换了新的峰主,周雪阳的倒霉体质似乎也跟着消失了,无论是炼器还是炼丹进步都十分神速。由于周雪阳没了亲传师父,紫宸峰的玉衡真人便动了收周雪阳为徒的心思,被新峰主死乞白赖的留在了炼器峰,还以周雪阳本来就是炼器峰亲传的名义,将周雪阳重新收作了亲传。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晃三年过去了,本以为自己不会再长身体的楚烨,在结成金丹的当天变成了十三岁少年该有的模样,苏夏之前害他服下的那颗丹药的药效这才真正发挥出来。   随着冲虚大比的日益临近,楚烨往苏夏洞府跑的次数越来越多,在修魔的道路上他是个中翘楚,可在修仙这件事上,他不得不承认,苏夏懂得要比他知道的多得多。   就在他结成金丹的第二个月,苏夏突破了元婴,好不容易将修为拉近的楚烨再次迈开了追赶的步伐。   在炼丹方面,楚烨两年前便进入了千砺阁第三层,得到了玉衡真人的认可。两年的时间内,他把阵法符炼器铭文御兽都学了一遍,并且还在卜卦上有了新的突破。   就在他快要将前世的种种抛之脑后时,一个卦象让他眼中的光彩瞬间暗了下去。   桃花渊内,苏夏正站在树底下,手里拿着苏景则给她的婚书。   万剑宗和玄霜派之间一直都有联姻,许旭是万剑宗的少宗主,来玄霜派修炼本就是两大剑派故意安排的,目的就是为了拉近她和许旭之间的关系。   苏夏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在婚帖上点着。   楚烨一找到苏夏,便看见了她手里红彤彤的纸,深邃暗红的眸子眯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 第21章 冷面师尊(21)   “师尊, 周雪阳说他又不舒服了,可能是转灵阵留下的遗症还未消除,我们要不要去炼器峰看看他?”   “嗯, 也好。”   正在炼器峰制作一件小法器的周雪阳擦了擦脸上的汗水, 突然打了个喷嚏, 揉了揉鼻子,才放下手, 又狠狠的打了一个喷嚏。   旁边的师兄见状, 关切的说道:“师弟身子虚, 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师兄, 我没事。”   周雪阳三年前紫邑真人那件事玄霜派上下的人都知道,自从周雪阳回到炼器峰,他就成了炼器峰上的团宠,在炼器峰师兄弟的眼里,周雪阳虽然看起来强壮,但是实际内里都被掏空了, 现在不过是强颜欢笑强撑着罢了。   在师兄们强烈的关切目光下,周雪阳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那……我便回去吧?”   师兄弟们整齐一致的朝他挥了挥手。   回到住处的周雪阳果然看到了在等着他的楚烨和苏夏, 没人知道楚烨频繁拉着苏夏来炼器峰,其目的只是单纯为了找个正当理由去找苏夏。   想起自己三年前坑楚烨的场景,周雪阳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暗道了一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啊’。   在楚烨逼迫的视线下, 周雪阳从一个身强力壮的小伙子,转瞬之间变成了一个柔弱少年,虚弱的咳嗽了起来, 他的喉咙比较细,用力一咳便能咳出血来,想到最后都会被苏夏治好,干脆咳得更加卖力。   在收获楚烨的一个赞之后,张开手让大家看看他手心的血,有气无力的对着苏夏说道:“又要劳烦师姐了。”   如果周雪阳不露出他胳膊上性感的肌肉,苏夏或许还会对他温柔一点,只见她的手上出现四道虚影,四根粗细不一的长针夹在她的指缝之间,在周雪阳逐渐苍白的视线下,缓声说道:“我近日学了针灸,效果应比丹药显著。”   周雪阳嘴角控制不住的抽搐,转眸看着楚烨,一字一顿的问道:“师姐何时学的针灸?”   楚烨抿着嘴唇摇了摇头,玄霜派内没有医师只有炼丹师,他没听过有人会针灸,而且他每次去找苏夏,苏夏都在桃花渊里修炼,从未见她去过别处。   周雪阳咽了口口水,看到   苏夏看过来的冰冷目光,伸手抱住双臂,警惕的往门边退,见她走来,讪笑道:“师姐,其实我的病早就好了,是楚烨非要让我装病,师姐要试针便在他身上试。”   楚烨没想到周雪阳这么容易被策反,嘴角的笑意一僵,看到苏夏转过来的散漫视线,心跳漏了一拍,“师尊,这是误会。”   苏夏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沉默地收回银针,转身往外走。   楚烨和周雪阳对视了一眼,视线扫过周雪阳小麦色的健康皮肤和手臂上微微隆起的性感线条,暗道失策,快步走了出去。   走出周雪阳的住处,没看见苏夏的身影,楚烨正要御剑回清冶山,却突然听见了皇极貂的嘶吼声。   光是听这狂躁的声音,楚烨不用猜都知道这是许旭的那只皇极貂,脚步轻点,身体凌空而起,立于森森林木之上,很快便寻到了皇极貂的位置,只见一名炼器峰的外门弟子正狼狈的躲避着皇极貂的进攻。   就在皇极貂将那名弟子扑倒在地之际,楚烨从树枝上飞身而下,抽出九霄凌天剑,朝皇极貂的脖颈刺去。皇极貂在三年的时间里晋级到了五星灵兽水平,实力不亚于人修的元婴后期,毫无悬念地躲开了楚烨的攻击。   楚烨的九霄凌天剑练至六十六重,变化万千,几乎在皇极貂避开的一瞬间,无数剑影重生,鹤唳之声不绝。若是元婴修士想要全数避开怕是要费些波折,然而皇极貂这种高等级的灵兽,初具灵智思路简单,比人类更容易发现九霄凌天剑的虚实,重实肥硕的身体矫健的从剑影之中窜出,张嘴狠狠的朝楚烨扑去。   那名外门弟子见楚烨一个金丹期就敢冲上来,焦急地提醒道:“小心!这是一只五星灵兽。”   斩杀一只五星灵兽对楚烨来说确实很难,可是斩杀这只皇极貂,他却有七成的把握。许旭的这只皇极貂生性暴躁易怒,一旦被激怒,便会失去方寸,不管不顾的胡乱攻击。   楚烨避开皇极貂的利爪,故意不慌不忙的用身法吊着它。   皇极貂的速度在同星级灵兽中排得上前列,三番五次被楚烨躲了开去,嘶吼声越来越暴躁,身上的毛发立起,双眼散发出愤懑的红光,不断喘着粗气,对着楚烨   疯狂冲撞。   树木倒塌之声接连响起,楚烨见差不多了,腾空而起,跃至皇极貂身后,在半空中旋身,宛如长虹的赤剑带着鹤唳之声,似翩鸿掠影一般冲向了皇极貂。皇极貂疯了似的张嘴撞来,被九霄凌天剑刺穿了喉咙,身体僵直的从半空跌落在地,震起了一地的草木屑。   楚烨白靴落地,不扬微尘,白色的袍脚缓缓落下。   那名外门弟子看到楚烨轻松斩杀了五星皇极貂,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目瞪口呆的看着楚烨收起九霄凌天剑,注意到他腰间挂着的清冶山腰牌,顿时想起他就是那名三年成就金丹的绝世天才,楚烨。   “在下柴封,多谢楚师兄出手相救。”   “不用。”楚烨看了柴封一眼,转身往外面走,他斩杀皇极貂不全为了救人。   柴封立刻跟了上去,“楚师兄可知那皇极貂是许师伯的灵宠?”   楚烨停下脚步,冷冷的看着柴封:“你想说什么?”   柴封观察到楚烨逐渐冷下来的脸,面露难色:“楚师兄能出手救在下,在下感激不尽,只是这皇极貂是许师伯心爱的灵宠,皇极貂一死,他定然会追究到底。这件事本因在下而起,与楚师兄无关,楚师兄回去后且当做无事发生,在下会担下一切罪责。”   楚烨端详着他,说道:“你仅筑基修为,如何斩杀五星皇极貂?你觉得许旭会信?”   “那可如何是好?”柴封刚刚没想那么多,被楚烨一提醒猛然发现他的说辞都是漏洞,况且楚烨的剑法超绝,皇极貂身上的伤痕又很特殊,不怀疑到楚烨身上才怪。   想到这里,柴封立刻说道:“我去将剑伤重新处理一下,弄成意外。”   “不必了。”楚烨冷冽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嘴角的弧度轻轻扬起,“就是要让许旭知道,是我杀的那只畜生。”   柴封着实怔了一下,“可……可许师伯毕竟是楚师兄的师爹,楚师兄这样做,会不会不太好?”   “许旭是我的师爹?”楚烨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看到柴封笃定的神情,脸色铁青的凝视着他,“这话是何人告知你的?”   “万剑宗前几日刚把聘礼送到无极峰,玄霜派上下都传开了。”发现楚烨的脸色越来越阴沉,暗红色   眼眸好似覆盖着冰寒的暗流,柴封迟疑的说道:“楚师兄你,不知吗?”   楚烨冷笑:“现在知道了。”   说完,楚烨脚步不停地往清冶山飞去。   柴封站在原地,看了看后面皇极貂的尸体左右为难,最终还是用了地陷之术,将皇极貂的尸首埋在了地下。   楚烨一身寒气回到清冶山,杀气腾腾的往苏夏的洞府而去,却在桃花渊之外顿住了脚步,看着粉红色的桃花花瓣落在脚下,拧起了眉,手指渐渐收紧,转身回了雅居。   一进雅居,楚烨便把自己关在了房内,迈着与苏景则神似的步子,在室内来回踱步。   苏夏与人结亲和他好像没什么关系。   楚烨往左边走了两步,转身又向右走了三步。   可是苏夏根本就不是苏梦清,和苏梦清的未婚夫结什么亲?况且那个人还是许旭,将来他把许旭杀了,苏夏岂不是要守寡了吗?   楚烨几次想破门而出去质问苏夏,每次都生生的收回了脚,心想,假如是误会呢?好吧,就算是真的,他站在什么立场质问苏夏?若是他把话说白了,苏夏肯定觉得他又在胡闹。   但是苏夏一向很在意他的看法,如果他直说不喜欢许旭,应该会有点用吧?不论如何苏夏都是他的师尊,他有必要询问清楚,否则将来他还怎么杀许旭?   对,苏夏与谁结亲都与他无关,只是那个人一定不能是许旭。楚烨给自己找了一个理由,脚下生风地往苏夏的洞府走。   而另一边从炼器峰主殿出来的许旭,面色忽然一沉,迅速往皇极貂离开的方向掠去。皇极貂是他的契约灵兽,因为有契约在,不管皇极貂在哪,都能听到他的召唤,而在刚刚他明显感受到他和皇极貂之间的契约消失了。   皇极貂是五星灵兽,即便是元婴后期想要对付它,都有一定难度,可这炼器峰能有化神修为的只有两个,一个是方才与他相谈甚欢的炼器峰新峰主桑介,一个便是桑介的师弟权子昂,而这两个人方才都在殿内。   炼器峰这几年兴起了植树造林,一座红彤彤的山生生被桑介弄成了绿油油的,许旭一时难以确定皇极貂的位置,掏出罗盘勘察灵气波动最大的地方,果然在森林的中间区域发   现了打斗的痕迹。   除了皇极貂的爪印,多个树干之上留有剑痕,这些剑痕虽说杂乱无章密密麻麻,却只有一道剑痕是真正具有破坏力的,这种剑法虚实相生,变化万千,他在玄霜派只见楚烨用过。   发现地面有翻新的痕迹,许旭一道剑气径直掀开了地皮,看到皇极貂僵直的尸首,额头上青筋暴露,温润如玉的脸顿时犹如厉鬼一般狞恶可怖。   “楚烨!不杀你我誓不为人!”许旭一剑砍在附有剑痕的树干上,直径有一米宽的合抱之木轰然倒塌。   楚烨没在桃花渊找到苏夏,抬脚便往洞府里走,在苏夏的房门前站定,轻轻敲了敲门,“师尊?”   楚烨敲了几下没人理,正想离开,发现房门旁边的窗户没关,控制不住脚步往那里走了几步,突然嗅到一阵桃花清香,立刻停下转身看向身后。   “师尊。”   苏夏扫了一眼大开的窗户,推开门往屋里走,“何事找我?”   楚烨跟着苏夏进了房间,苏夏的房间和三年一模一样,唯一有不同的地方就是桌子上多了一张红色的纸,那是今天早上他在苏夏手里看到的那张。   “有人说近几日万剑宗在往无极峰送聘礼,我们玄霜派要与万剑宗联姻吗?”   苏夏坐下,眼眸微转,顺着楚烨的视线看到桌上倒扣的红纸,手指一个抓取,红纸便飞到了她的手中,“想看吗?”   楚烨没想到苏夏会把东西递给他,伸手接过,一目十行的看了起来,看到上面的两个名字,眼眸微暗,抬起眼帘,看着苏夏无波无澜的脸,一脸纠结的说道:“师尊,许旭此人衣冠楚楚,睚眦必报,谎话连篇,诡计多端,更是纵容自己的灵兽为非作歹,残害同门,此等假仁假义两面三刀之徒,指不定是个包藏祸心小人。”   “说人话。”   “你不会同意这门亲事的吧?”   苏夏看着楚烨,淡淡的说道:“我拒绝了。你来找我只是为了此事吗?”   楚烨如释重负的松了口气,想到自己来这里还有一个目的,脸色渐渐严肃了起来,“师尊,我有一事觉得应该告诉你。”   苏夏在楚烨身上闻到了皇极貂的气味,漫不经心的垂下眼帘,“说。”   “我杀了许旭的契约灵兽。”   作者有话要说:晚上还有更新。 第22章 冷面师尊(22)   如楚烨预料到的那般, 苏夏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她好似永远都一副心有乾坤神闲气定的样子,“师尊你不惊讶一下吗?我杀了许旭的那只皇极貂。”   “我听见了。安心修炼, 这件事你不必再管。”苏夏对于楚烨绞杀许旭契约兽一事并没有多加商讨, 瞥了眼门外的身影, 见楚烨目光灼灼的盯着自己看,缓声道:“听父亲说你要参加一个月后的冲虚大比。”   楚烨点了点头, 只听苏夏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你的时间不多了。”   楚烨一愣, 本以为苏夏是担心他, 听到这声含糊不清的叹息, 又有些不确定了,“师尊希望楚烨活着回来吗?”   这三年里,不论他做什么决定,苏夏都没有阻止过他,甚至还暗中帮助他好几次。楚烨曾一度以为苏夏对他的感情不一般,可是有时候他又觉得是他自己在自作多情。   对于苏夏的态度, 他始终捉摸不透,却又忍不住想要深挖, 想要知道以她这样深不可测的修为和能力, 为何要来玄霜派假扮苏梦清?   “活着回来。”苏夏刚说完,楚烨的人物面板就发生了改变。   这次变化最大的是黑化值。这三年的时间里,楚烨的所有数据都在变, 只有黑化值没有动静,直到刚刚, 楚烨的黑化值还是90。这个看起来无比坚强执拗的少年,内心深处其实一直都在渴求着有一个人能真正的在乎他,把他放在心上。   “我会活着回来的。”楚烨看着苏夏的眼睛里有星光, 暗红色的眸子因这片星光而闪耀,“师尊,如果我能活着回来,你可以满足我一个要求吗?”   “什么要求?”苏夏问道。   “我还没想好,到时候师尊一定要答应我。”   ……   在苏夏的房门外,许旭的脸色越发阴沉,听着苏夏和楚烨的谈话,看了看自己一身玄霜派的弟子服饰,手指紧紧的握成了拳头,召出飞剑,起身往万剑宗飞去。   万剑宗与玄霜派最远的城池相毗邻,地位虽不如玄霜派超然,但在众多修仙门派之中也排得上前十。玄霜派以实力论排名,而万剑宗却更加注重血缘。   许旭一回到万剑宗,便有弟子出来迎接,恭恭敬敬的   把他迎了进去。   万剑宗外门长老莫宜春第一时间接到消息,推开缠在他身上正与他缠绵的少女,厉声唤道:“莫飞!死哪去了,还不出来给我更衣!”   一名穿着灰色粗布的少年,从阴暗的角落里慌忙的跑了过来,他的脸上都是灰尘和麻疹,莫宜春看到他的样子就犯恶心,见他那只脏兮兮的手要碰上自己的衣角,一脚将人踹开,自己收拾好着装便往外走,嘴里骂骂咧咧的说道:“回去洗干净,再让我看见你这幅样子剁了你喂狗。”   灰衣少年被莫宜春一脚踹到了柱子上,后腰一阵钝痛,艰难的爬起身,额头上疼出了一大片冷汗。   刚进入万剑宗护山大阵的许旭,大步流星的往万剑宗的斩日宫主殿走去,看也不看朝他迎面走来的莫宜春。   莫宜春踩着小碎步匆忙跟上,因“疲劳驾驶”而泛着青紫色的脸上挂着谄媚的笑容:“少主回来怎么不通知我等一声?”   许旭阴鸷的看了他一眼,唇角一勾,浑身上下散发着森冷的杀气,阴沉的说道:“我回来还要通知你吗?”   “少主误会,误会了。”莫宜春擦了擦脸上冒出来的汗,小心翼翼的说道:“属下的意思是少主回来得太过匆忙,我等尚未为少主准备好欢迎仪式,是我等失职,还请少主责罚。”   许旭没工夫理会一个外门长老,冷喝道:“滚一边去,别在我面前碍眼!”   莫宜春身子一僵,停住脚步,弯着腰恭顺的等着许旭走远。   直到许旭的身影消失,莫宜春才缓缓的直起身体,拍了下手,两名外门弟子走了过来。   “去查查少主在玄霜派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是。”   斩日宫主殿之上,万剑宗的长老们就‘是否继续和玄霜派维持友好关系’一事起了争执,紫金色的宗主宝座上一名黑袍的男人轻懒的看着,漆黑的眼眸掩在半阖的眼皮下,似乎在等他们吵出一个结果。   万剑宗的长老要么是许家的旁支,要么是紫金宝座之上的万剑宗宗主许鸿飞的忠犬。   许家旁支以为玄霜派毕竟是剑仙门第一派,不宜闹僵;而另一边则认为玄霜派公然拒绝联姻,本质上就是对他们万剑宗的藐视,这种表面上的友好   关系不要也罢,就算撕破脸皮,他们万剑宗也不一定比玄霜派差到哪去。   高座上的人换了个姿势,底下争论的人顿时把心提了起来,大殿之上一时间鸦雀无声,个个如履薄冰,战战兢兢的朝上面看,黑色的长袍让高座之上的男人看起来非常的不近人情,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俊美异常,却散发着无法言说的恐怖气息。   “宗主,少宗主回来了。”进来通报的内门弟子一丝不苟的低着头,生怕不小心和主座上的人对上视线,抱在一起的手都在微微发抖。   “让他进来。”主座上的男人开了口,大殿之上的众人反倒松了口气。   万剑宗素来以血缘为重,而这任宗主许鸿飞却是靠着铁血手段争来的地位,在他发迹以前谁能想到他还曾是一个病入膏肓的最不受人待见的质子。   “父亲。”许旭进入大殿,朝许鸿飞行了一个大礼,虽然他是许鸿飞的亲生儿子,但在冷心冷面的许鸿飞面前,他依旧不敢造次。   “回来了?”许鸿飞懒懒的抬起眼帘,漆黑的眼睛宛如无底的深潭,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温度,仿佛站在他面前的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而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玄霜派拒绝联姻的事,你怎么看?”   “父亲,孩儿非苏梦清不娶。”许旭眼中闪过怨毒,既然苏梦清不想嫁给他,那他就偏要娶她,到时候即便是苏景则也不好插手他和苏梦清之间的事,而那个楚烨,他总有办法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哦?”许鸿飞那双平静无澜的眸子折射出淡淡的关切,“苏景则已经拒绝了联姻,你想如何娶苏梦清?”   许旭扬声说道:“还请父亲为孩儿做主。”   许鸿飞有点失望,俊美如斯的脸上恢复了冷漠疏离,微微勾起的嘴角噙着冰冷的味道,“此事容后再议,旭儿一路奔波该乏了。”   许旭从许鸿飞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丝不太乐观的变化,不知道自己哪儿惹许鸿飞不高兴了,迟疑了片刻,心有不甘的走了出去。   许鸿飞扫了眼大殿上的众人,眼神飘忽,让人捉摸不透。   一位旁支长老踟蹰的开口道:“这联姻一事,宗主可有定夺?”   许鸿飞冷冷的看着那名旁支长老。   那名长老被看得汗如雨下,感受到一种侵入骨髓的阴冷正在逐渐渗透他的身体。   难怪个个都不敢问许鸿飞,这根本没法开口,一开口便是错。   “此事容后再议。”许鸿飞慵懒的收回视线,挥了下手让他们散了,等众人反应过来,紫金宝座之上已空无一人。   而在万剑宗主殿之上消失不见的许鸿飞,此时却在玄霜派的九霄殿内出现了,苏景则刚刚与众长老开完会,看到凭空出现的许鸿飞,匆忙挥了下长袖,九霄殿的殿门“嘭”的一下合上,没走远的几位长老疑惑的回头看了看。   “我那么见不得人?”许鸿飞瞥了苏景则一眼,抬脚便往他的主位上走,刚要坐下便被苏景则拉了起来。   “你来干嘛?”苏景则松开许鸿飞的衣服,看着他冷得吓人的眼睛,无奈的说道:“外界盛传我们不和,你摆着这张脸过来,别人指不定以为你是来铲除玄霜派的。”   “我来看看我兄弟。”许鸿飞理所当然的说道,“我兄弟不同意把女儿嫁过来,我问问缘由。”   苏景则和许鸿飞是一起长大的,当年玄霜派强势,苏景则的父亲有意吞并万剑宗,许鸿飞的父亲费劲心思才让苏景则的父亲勉强停住了吞并的势头,他将体弱多病的许鸿飞送到玄霜派,名为温养,实则是把许鸿飞留在玄霜派当质子。也是在那段时间里,许鸿飞遇到了苏景则,可以说,如果没有苏景则,恐怕许鸿飞已经死在了玄霜派。   苏景则叹道:“能有何缘由?清儿不喜欢那孩子,这几年我也在观察,他们二人实在走不到一起。”   许鸿飞沉吟道:“旭儿说非苏梦清不娶。”   爱女狂魔苏景则直言道:“清儿不愿意。”   许鸿飞和苏景则对视了一眼,各执己见,话题就此终止,两人“不欢而散”。   许鸿飞走后,苏景则沉思良久,以去万剑宗退还聘礼的名义把苏夏召唤了过来,没想到苏夏身后居然还跟了一个小跟屁虫。   小跟屁虫一进来就警惕的盯着他,苏景则不由得一阵好笑。   “我传唤的只有你师尊一人。”   楚烨回道:“我只是好奇掌门师祖退还聘礼为何还要带师尊过去?”   “万剑宗不是小门派,   顾及他们的颜面,清儿应该去。”说着,苏景则皱起了眉,奇怪的看着楚烨,“本门与你解释什么?冲虚大比将近,不回去好好修炼你还有心思关心别人?”   “掌门师祖,修炼不是一蹴而就的,循序渐进才是让修为扎实的根本。”   看着楚烨一本正经的模样,苏景则心里生出了诡谲之感,这世间最不该说这句话的就是楚烨,三年金丹啊,简直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当初看到千道峰的卦象他还怀疑是卦出了错,直到楚烨真正的站在他面前,与他约法三章,他才开始半信半疑。   三年后的今天,他心里仅剩的那点不忍也没了,为了天下苍生,让楚烨去冲虚大比好像也不是什么残忍的事了,毕竟楚烨的修炼速度才是最残忍的。   见楚烨还不走,苏景则心有所感,看了他好几眼,挑眉说道:“难道你要跟来不成?” 第23章 冷面师尊(23)   在苏景则微眯起眼睛的视线下, 楚烨转头看向了苏夏,“师尊,楚烨也想去见识见识传说中的万剑宗。”   苏景则暗道:果然。   这些年苏夏对楚烨的爱护, 他都看在眼里, 只要不是过分的要求, 他一般不会不同意。由于爱屋及乌,对于楚烨在玄霜派做的某些狠绝之事, 他也几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次去退聘礼, 主要是为了安抚万剑宗内部对玄霜派的不满, 许鸿飞能亲自来这一趟, 可见万剑宗内部已经吵成了一团浆糊。   “让你去也未尝不可。”苏景则说道,“只是万剑宗不是玄霜派,你还需谨言慎行,切莫惹是生非,给清儿招来麻烦。”   楚烨乖巧的点了点头,“都听掌门师祖的。”   苏夏看了看两人, 发现根本不需要她插嘴,这两人已经把天聊完了, 干脆就不找那个存在感了。   苏景则是大乘后期修士, 从玄霜派到万剑宗只用了一须臾的时间。   匍一踏进万剑宗,便是铺天盖地的压迫感,与玄霜派那样的缥缈仙境不同, 万剑宗的格局十分严谨肃穆,黑砖黑瓦, 建筑上处处可见凶兽的雕纹。   万剑宗的殿宇分十二宫七十二殿,原本每一宫都掌管着不同的职权,地位与玄霜派的七大峰相似, 但这十二宫在许鸿飞成为宗主之后被废除了实权,各宫宫主降级成了长老。   而那些试图反抗的,都被许鸿以飞雷厉风行的手段斩杀。盛传万剑宗入口处的台阶上,曾被数千人的鲜血浸染,无论怎么清洗擦拭,都无法洗去那漫天掩地的腥臭之味。在那段时间里,万剑宗人人自危,甚至有弟子说夜里听见了死去人恐惧的嘶吼声。   苏景则带着苏夏和楚烨走进斩日宫,庞大的宫殿之上,两侧站了数百名万剑宗的长老和管事,个个都噤若寒蝉,低着头看着对面人的脚尖。   “来啦?”许鸿飞懒散的抬起眼帘,向自己的老朋友打了声招呼。   大殿上的长老们没有一个觉得这是在打招呼,根据他们以往的经验,许鸿飞说话的语气越温柔,那他就越生气,能温柔到现在这个份上,估计是连杀了苏景则铲除玄霜派的心都有了。   苏景则看了看   两侧,说道:“不用每次来都这么大阵仗,没必要。”   只想做鸵鸟的万剑宗长老们心中一颤,他们的宗主最不喜别人对他的决定指手画脚,特别是像苏景则这样对他们宗主颐指气使的人。   虽然万剑宗整体实力不如玄霜派,但若是两派打起来,谁都讨不了好。   看到许鸿飞从紫金宝座上站了起来,一个个都屏住了呼吸,脑袋不敢动,眼睛随着许鸿飞的身影移动,心道:这就开始打了吗?他们还没做好准备该如何是好?   许鸿飞走下台阶,说道:“都下去吧。”   大殿上的众人面面相觑,在别人的眼中看到了一样的了然:他们宗主八成是觉得要和同样是大乘后期的苏景则战斗,他们这些虾兵蟹将在这里只会碍事。   见人都走光了,许鸿飞不解的看着苏景则说道:“这是万剑宗阵势最小的欢迎仪式了,上次你说不喜欢阵势太大,这回只有两百人,还是不行吗?”   想起上次来万剑宗被数万人围起来的场景,苏景则就一阵头疼,到现在都有人问他是如何孤身一人从万剑宗的埋伏里脱身的,甚至有人想要和他合作,让万剑宗彻底从仙门百家中除名。   许鸿飞年幼生病烧坏了脑子里的某根弦,苏景则不好与他较真,让他不带人是不可能的,退而求其次道:“下次两三人便可。”   对此,许鸿飞有自己的坚持:“不够气势。”   再多几次气势,该有人替他做主伸张正义了!苏景则暗叹了口气,把装着大量灵石和灵宝的储物袋扔给了许鸿飞,“你的聘礼。”   许鸿飞手指在虚空一点,飞过来的储物袋又被他送了回去,“本来就是给你的。你说话说清楚,断章取义容易引起误会。”   苏景则还了回去,“不需要。你也说明白点,本来就是给我的这句话不觉得很有歧义吗?”   储物袋在半空中来回飘,楚烨无语的看着玩‘抛球游戏’的两人,前世盛传万剑宗宗主许鸿飞和玄霜派掌门苏景则关系非常不好,靠着联姻才勉强维持面上的平和,现在一看这哪是不好,这是好过头了吧?   许鸿飞眼眸微转,一个弹指,储物袋飞到了楚烨的怀里。   “这孩子便是你说的那个?”许   鸿飞看着楚烨,对苏景则说道:“太小,太弱。”   楚烨奇怪,苏景则还对许鸿飞提起过他?他一直以为苏景则从未将他放进眼里过。   “他才十三岁,十岁入的门,如今金丹。”苏景则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无比凝重,声音低沉的说道:“三年金丹,你我当年决计做不到。”   许鸿飞用看珍惜物种的眼神看着楚烨,在他的眼睛上停留的时间最久,得出结论道:“果真是天生红眸。”   苏景则重重的咳嗽了一声,将许鸿飞的声音掩盖了下去,对着楚烨说道:“你先出去,我们大人之间有要事相商。”   楚烨看了眼苏景则,又看向苏夏,见苏夏点头,这才转身往外走,长长的睫毛低垂,深邃的双眸凝聚着冷意。   苏景则奇怪的反应反而让他心生疑窦,尽管许鸿飞的话被苏景则掩饰了过去,他还是注意到了天生红眸四个字。   在凡间界红眸或许罕见,但在修真界一个简单的易容术就能改变修士眼睛的颜色,常常有修士为了美丽的容貌改变自己的瞳色,所以红眸在修真界不足为奇。   苏景则和许鸿飞说话时明显有所保留,将他一个人赶出来,显然只是不想让他听见。   楚烨抱着九霄凌天剑站在斩日宫的大门外,偶尔有人路过,频繁朝他看,楚烨不喜欢被这样盯着,抬脚往别处走。   斩日宫在万剑宗的最高处,不论楚烨走哪个方向,都是在往山下移动,路上遇到几个万剑宗弟子,朝他看了好几眼,看到他穿着玄霜派的内门弟子服,秉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并没有拦下楚烨。   楚烨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万剑宗的一座废弃宫殿外,这座宫殿的大门上爬满了蛛网,台阶上残留着零星的血迹,门的边缘有几个鲜明凌乱的手指印,看样子是有人经常出入,而且对方的身高体型应该和他差不多。   “你是……何人?”一道细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楚烨回过头,只见一个瘦弱的灰衣少年端着水盆站在那儿。   看到那张脏兮兮的脸,楚烨眯了眯眼睛,总觉得仿佛在哪里见过这个少年,“我是玄霜派弟子,随长辈来万剑宗商议要是。”见对方没穿着万剑宗的服饰,反问道:“你   又是何人?”   灰衣少年看到楚烨的脸怔了一下,缓缓瞪大了双眼,“你……主……我……我是……是莫……莫……”   少年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端着水盆的手指一直在颤抖,楚烨上下打量着他,发现他的手很白,脸却很黑,但看得出来长相俊俏,脑海中想到一个万剑宗莫姓长老的名字。   “莫宜春的门徒?”   莫宜春是万剑宗众多长老中的一个外门长老,新入万剑宗的外门弟子只要长相出挑,都会收到莫宜春的邀请,莫宜春对外宣称是在招收门徒,实际上是把那些人当成了炉鼎。   灰衣少年疯狂摇头,“不……不是,我……我是……”   楚烨看着灰衣少年,“是,还是不是?”   “不,不是。”灰衣少年指了指自己,“我……莫……莫……”   楚烨想起前世莫飞也是莫宜春的门徒,渐渐皱起了眉,莫飞十年后才入万剑宗,现在即便是他,也不知道莫飞身在何处,要报仇估计还要再等几年。   见灰衣少年半天说不出一句清晰的话,楚烨看了看天色,觉得该回去了,便不再逗留。   楚烨的身影消失,灰衣少年才蹦出一个“飞”字,愣愣的看着空无一人的前方,端着的水盆“砰”的一声跌落在地,像是突然被按了开关,少年弯下腰,双手紧紧的掐着自己的脖子,直到脸上冒出了青筋,脖子上跳动的动脉清晰可见,他都没有松手,可即便如此,他也掐不死自己。   “这是你应得的惩罚。”清清冷冷的声音响起,一道白色的身影从殿内走了出来。   莫飞猛地转头看向大殿门口,像一年前一样,在他看清对方的样子之前那人就消失了,放开脖颈,出于生理反应狠狠的咳嗽了起来,从喉咙里溢出的那一声“你到底是谁”沙哑得变调,却又撕心裂肺。   他是重生的,在楚烨被他杀死之后没多久,接二连三有门派被灭门,一开始还只是小门派,到后来仙门前十的乾天宗也在一夕之间惨遭毒手,无声无息。整个修真界乱了套,直到万剑宗和玄霜派也出了事,许鸿飞和苏景则重伤,幕后黑手炎华仙门才浮出水面。原来他们每年举办冲虚大比,用那些参赛修士的血   肉养出来了一群怪物。   那些正在闭关的渡劫大能,在神游中看到了修真界即将发生的劫难,纷纷出关,联合作战都未能敌得过那群怪物。就在所有门派都一筹莫展的时候,玄霜派千道峰的那位千机真人耗尽修为,终于算出了预言里的天命之人。   可算出来的结果却让所有人万念俱灰,卦象显示,因为有天外来客篡改了天运,那个本该救天下苍生于水火的天命之人在数年前便陨落了。   而那个天命之人,正是楚烨。   在那段暗无天日四处藏身的日子里,莫飞听苏梦清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不可能,怎么会这样”,直到后来,她开始疯疯癫癫,时常觉得这些都是她产生的幻觉。   他说过,他可以为苏梦清去死,可是当苏梦清让他留下来帮她和许旭拖延时间并且一去不回时,他才终于醒悟,苏梦清以前对他的关心和担忧,不过是她利用他的手段而已。   他死而复生,本以为是上天的眷顾,却没想到是噩梦的开始。他在万剑宗死了九回,每一回都被莫宜春玩弄至死,然后又在陌生的身体里醒来,周而复始,无限循环。直至看到如今还是玄霜派弟子的楚烨,他才恍然明白,这一切都是他当初背叛的代价。 第24章 冷面师尊(24)   正在往斩日宫走的楚烨突然停住了脚步, 飞快地抽出九霄凌天,往身后之人攻去。   银发紫眸的少年身体往后一飘,轻松避开了楚烨的袭击, 妖艳的紫眸困惑地观察着楚烨, 在和楚烨过了好几招之后, 才幽幽的开口道:“你果真没死,修为还到了金丹。”   楚烨看着阙天, 在阙天身上察觉到了一种非常熟悉的气息, 瞥了眼自己腰间消失不见的狐尾, 想起苏夏将狐尾交给他时说的话, 心脏莫名的收紧了一下。   “我们在此之前见过面?”   阙天盯着楚烨,发现他是真的不记得自己了,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妖异的声音夹杂着若有若无的魅惑:“楚烨,我那日随你从灵兽园出来后,曾问过你是否喜欢你那师尊, 你当真一点都想不起来了?”   楚烨握着九霄凌天剑的手指微微收紧。   又是这样,他少了的那一段记忆里, 除了和许旭的皇极貂战斗过, 到底还有什么?   “那日是指哪日?我这记性不是很好,不妨说说那日发生了何事,或许我能想起一二, 然后才能好好回答你的问题。”   阙天若有所思的看着楚烨,将楚烨全身上下都仔细打量了一遍, “无妨,你想不想得起来都不重要,毕竟你还活得好好的, 想起来反而不是一件好事。”   楚烨眸光渐渐暗了下去,“何意?”   阙天拖着话音说道:“字面意思,她不想让你记得,那你便只能忘记。”   楚烨凝起了双眸,“她是谁?”   “你真想知道?”阙天缓缓地勾起妖艳的双唇,突然瞳孔一缩,一下子闭上了嘴,只见楚烨身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那双淡灰色的眸子正静静的注视着他。   三年前苏夏虽然没有杀他,却也没有放过他,他浑浑噩噩沉睡了三年,中间醒来过几次,但是常常一有意识就很快陷入昏迷。   他隐约记得自己好像答应了苏夏要成为楚烨的契约灵兽,那时楚烨已经死透了,他刚答应下来便感觉自己要完,以为苏夏要让他给楚烨陪葬,没想到她真的能将死人变活。   楚烨在阙天的眼睛里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身影,立刻转头看向身后,一袭白衣的苏夏一手拿着紫幽   剑,一手背在身后,双眉之间如冰雪般冷冽,深邃的眼底却充满了平静。   楚烨心脏起伏了一下,“师尊何时来的?”   苏夏看了眼阙天,转眸对楚烨说道:“我们要启程回玄霜派了。”   苏夏的话是对着楚烨说的,阙天却觉得她这是在催促自己,意在让他速战速决,不要耽搁他们的时间。悄悄看了苏夏一眼,瞧见她看过来的冷淡目光,立刻收回视线,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交出魂血,逃命般的重新化身成了青色狐尾。   楚烨看着飘在半空中的那滴金色魂血,一脸古怪。   灵兽契约的方式有很多种,像这样让灵兽自愿交出魂血的也算是其中一类,他只需将这滴魂血放入自己的识海,便能随意操控阙天,只不过这种方式对阙天来说几乎是致命的,一旦魂血被毁,那他便会魂飞魄散。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阙天吗?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能让他害怕成这样?   苏夏见楚烨没有动作,出声道:“收了吧,父亲在等我们。”   楚烨沉默的收下了那滴金色魂血,他想,他已经知道阙天口中的那个‘她’是谁了。   返回玄霜派,苏夏被苏景则留在了无极峰,楚烨一人回了清冶山,比起知道那天发生了什么,他更想知道苏夏为何要那么做。   进入房间,阙天被唤出来,不等楚烨询问,他自己就招了,虽然他把自己说得十分凄惨,楚烨还是一下子抓住了重点。   “所以说,那一日你把我杀了?”   看着楚烨渐渐沉下去的脸色,阙天心里发慌,“那日你拿着楚家的御兽腰牌把我困了起来,我太着急,就没个轻重。”   得知自己死过一次,楚烨不仅没有惊讶,反而好奇地问道:“我死了,师尊很生气吗?”   “何止生气,她差点杀了我!”阙天一想到苏夏的诡异,心里就发毛,“我说了这么多,你就一点都没觉得苏梦清奇怪吗?她能让活人消失,死人复生。”   楚烨的嘴角出现了一抹浅浅的笑意,阙天见他没理他,伸手在楚烨眼前挥了挥,这样都没把他的注意力转过来。   “虽然苏梦清是主人的师尊,主人也应该当心点她。”   楚烨终于转动了下眼睛,看着阙天的眼神有些发   冷。   阙天乖乖的闭上了嘴,他算是明白了,他的新主人这次可能真的喜欢上了那个怪女人,和三年前的反应,简直判若两人。   “你说我拿着楚家的御兽腰牌?”楚烨的神色恢复了正常,从储物袋里取出了母亲留给他的遗物,“可是这块?”   细腻柔软的布娟被打开,碎成几块的玉牌散发着微弱的荧光。   “主人当时放在怀里,我没看见,但是应该就是这块。”阙天伸出手,用征求同意的眼神看了看楚烨,见他同意才继续把手伸过去,拿起一块玉牌碎片,细细看了起来。   “这确实是御兽世家楚家的玉牌,当年我修为尚浅,被他们追捕过,不过我后来听说,楚家被灭门了。”   “御兽世家楚家……”楚烨的指腹划过玉牌的切面,想起三年前苏景则他们口中的那个楚家,收起玉牌碎片,起身往玄霜派的水牢而去。   阙天刚刚拿起桌上的灵果,见楚烨往外走,瞬间化为狐尾,挂在了他的腰带上。   ……   水牢外面有一层结界,楚烨走到结界面前,拿出苏景则给他的可以去玄霜派任何地方的通行令牌,那一层薄薄的结界感应到令牌的能量,缓缓打开,让出了一条可以让他通行的入口。   阴暗的水牢里爬满了蛇虫鼠蚁,楚烨一进去便闻到了臭气熏天的刺鼻气味。   牢房内死气沉沉,牢房的门都是开着的,铁栏上面爬满了蜘蛛网,看得出来这里面的牢房已经有很久没有使用过了。   每一间牢房里都灌满了又脏又臭的毒水,时不时还能看到几条黑漆漆的毒蛇在里面游窜。楚烨一直往里面走,在一间关上门的牢房旁停下,转头往里面看。   此时的紫邑已经没了人形,下半身浸泡在水里,上半身如同一副骷髅架,头发掉得只剩稀疏的几片。   楚烨半蹲下,看着里面垂着头没有动静的紫邑,出声道:“紫邑,不对,我该叫你楚怀天。你还记得我吗?”   当年紫邑对他的恶意很明显,他起初以为是因为他破坏了紫邑的计划,现在想起来,恐怕还有别的原因。   水牢里的人动了一下,动作迟缓的抬起头,他的眼睛看得不大清楚,找了半天才找到楚烨的方位。   地牢阴暗   没有光线,楚烨身为金丹修士,夜视的能力比普通人强百倍,看到紫邑朝他这个方向侧了侧耳朵,知道他没听清楚,用法力将声音传了过去:“我是楚烨,你不会把我忘了吧?”   紫邑的两只手被铁链拴住,听到楚烨的声音,疯了一般的朝楚烨冲来,却被铁链牢牢的拴在了水牢的正中央,可怖的双眼紧紧的盯着楚烨,嘶哑而不连贯的声音从他的口中传出,“你是……楚烨?”   楚烨看着紫邑布满血丝突出眼眶的眼睛,说道:“是,我是楚烨。我们应当不是很熟悉,你为何这般激动,可是有什么想对我说?比如关于我父亲的事。”   楚烨年幼时常常会想他的父亲究竟是一个怎么样的人,上辈子到死他都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明白这么多年过去没有音讯,他的那个不知姓名的父亲可能已经死了。可是从小便有的执念,哪能真的不去在意。   “你的父亲……父亲……”紫邑眼神飘忽,看着楚烨的脸,双眼渐渐变得精明了起来,说话也顺畅了许多,“把我杀了,我便告诉你。”   楚烨皱起了眉。   “把我杀了。”紫邑痴痴的笑了起来,“杀了我,我害了楚家上百条人命,双手沾满了罪孽,就连你的父亲也是我害死的。”   玄霜派的水牢是上一代的产物,专为罪孽深重之人而设,里面的水毒尤为厉害,能侵入人的神志,将人逼疯。   自从苏景则成为玄霜派宗主之后,这水牢便再没人进来过,当初苏景则想杀了紫邑,千道峰的千机真人让苏景则留紫邑一命,苏景则便废去了紫邑的修为,将人关在了水牢。   楚烨当时没什么想法,今时今日才发现这个判决似乎是专门为了等他,等他来寻一个答案。想起苏景则很早便将玄霜派的通行令牌给了他,他突然觉得不仅是苏夏有秘密,苏景则也是,他们似乎都预见了未来,就连他自己都在卦象中看见了本不应该看到的天机。   “好,你告诉我,我帮你解脱。”   紫邑瞪大了眼睛,伸出那只溃烂得只剩下森森白骨的手指指着楚烨,疯疯癫癫的说道:“你死了还阴魂不散,是想看我笑话吗?来呀,我就在这里,来杀了我,楚离析你来杀我啊   !”   楚烨看着紫邑疯疯癫癫的样子,语气带出了一丝烦躁:“我不是楚离析。”   “你不是楚离析……”紫邑神经质的盯着楚烨看,好一会儿才恢复了一点神志,低下头,看着水里的啃着他手指的小蛇,“对,楚离析的命牌都碎了,不可能还活着。嗬嗬嗬,绝世天才楚离析……你的父亲是楚离析。”   楚烨冷冷的看着他,暗红色的眸子危险的眯了一下,“他是你杀的?”   “我没杀他,不过他被我废去了灵根,嗬嗬嗬,成了没有灵根的废人,自然活不了多久。”紫邑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诡异的笑容,“周雪阳也是楚家的人,而且他的身份不简单,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他布下的局。”   紫邑闭上了眼睛,长长了松了口气,“我说完了,你杀了我吧。”   楚烨眼眸半掩,手在半空一挥,水牢里的水化成了利箭,刺入了紫邑的身体,见他没了气息,才站起身,往水牢外走。   水牢的结界自动打开,楚烨看到了站在外面的周雪阳。 第25章 冷面师尊(25)   “楚烨。”周雪阳难得唤楚烨全名, 黑白分明的眸子夹杂着些许不安。   楚烨看了他一眼,垂下眸子掩盖眼底的猜忌,抬脚走了过去, 在离周雪阳还有三尺距离的时候停住了脚步, 暗红色的眸子像是在重新审视着周雪阳。   周雪阳全身僵硬, 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十分忐忑的看着楚烨:“楚家的事我并非有意瞒你, 我一开始也不确定你是不是楚家的血脉, 平白告诉你关于楚家的事, 也不是人之常情。”   楚烨问:“你后来又如何知晓我是楚家的人?”   周雪阳张了张嘴, 看着楚烨的眼睛,最终还是闭上了嘴。   楚烨轻轻扯了下嘴角,露出一个没有实际意义的笑容,“我对楚家之事并不感兴趣。”   听到楚烨的话,周雪阳非但没有放松下来,反而变得更加紧张了, 以他对楚烨的了解,楚烨后面的话才是他真正要面对的。   “可是我无法和一个心机深沉的人交心。周雪阳, 一直以来都是我小看了你, 没想到我竟成了你的棋子。或许在你眼里,我才是懵懂无知的那一个。”楚烨看到周雪阳黯然的神色,顿了一下, “今后,你和我还是不要再接触了, 我不想再看到你。”   周雪阳清澈的眼眸忽然黯淡了下来,长长的睫毛颤动着,沉声说道:“烨烨, 你相信我,我对你没有恶意,也不会做伤害你的事。我承认故意向你透露转灵阵的事,是想借由你身后的那把利剑将紫邑绳之以法。我做这些本没想着瞒你,之所以没告诉你,是因为我怕我说了你会觉得我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诓骗你。”   楚烨嗤笑:“我身后的那把利剑,指的是我师尊?”   周雪阳迟疑的看着楚烨,好半天才点了点头:“掌门疼爱苏师姐,只要苏师姐开了口,掌门必然会有所行动。”   “你连我师尊也算计?”楚烨的眼神让周雪阳不禁背后一凉,急忙解释道:“烨烨你先别生气,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算再聪明,也不可能算计得了苏师姐。”   楚烨眯了下眼睛,“说下去。”   周雪阳被楚烨冰冷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慌,紧张得把两只手交缠在了一起,“   紫邑不仅换了身份,连同外貌声音乃至气息都与他还是楚怀天之时天差地别,我之所以能找出他,有一半的原因是苏师姐曾为我卜过卦,说我与紫邑有着匪浅的渊源。”   “师尊还会卜卦?”他只知苏夏擅长炼丹。   “啊?”周雪阳没想到楚烨关注点在这里,愣了一下,说道:“苏师姐是炼丹、炼器、阵法、符、铭文、算卦六项全能。”   楚烨控制不住的抽了下嘴角,“……你继续说。”   “我身负血海深仇,来玄霜派就是为了调查楚家灭门真相,找出杀害我父亲的凶手。紫邑身上疑点重重,我在暗中调查他的时候偶然间闯入他的密室,密室之内除了转灵阵还有数不尽的杀阵和幻阵,以我的能力根本无法从密室之中逃脱,更别提告知你转灵阵一事。”   周雪阳继续说道:“我不小心触动了杀阵,差点交代在那里,幸好苏师姐及时出现,打开了密室的门,将我救了出来。”   “师尊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对于周雪阳的话,楚烨觉得有几分不真实,可是如果他在说谎,那他回去一问苏夏便能立刻戳破他的谎言,周雪阳应该没有笨到撒下这样的谎。   “这个问题我也问了,苏师姐说她路过。你是不知道苏师姐当时有多厉害,那么多杀阵幻阵,她居然一个都没触发,轻轻松松将我带了出来。”周雪阳小心翼翼的看着楚烨,“我怀疑苏师姐也在调查紫邑,玄霜派失踪弟子的案子一直都是悬案,听说那段时间苏师姐正好接手了这件事。所以并不是我在设局,我只是让你看了转灵阵的图纸,真正打开密室将证据公之于众的是苏师姐。”   周雪阳从怀里掏出一块玉牌,这块玉牌和楚烨怀里的那块几乎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他这块玉佩背面的图案过于完整。   “我知道你在怀疑我的身份,楚家灭门是六百三十年前的事了,我如今的年纪确实对不上号。”周雪阳停顿下来看向楚烨。楚烨面无表情,狭长的丹凤眼冷漠得让人捉摸不透。   他将玉牌递给楚烨,手指甲无意识地掐着自己的手指,“当年从那场灭门灾祸中逃出来的不至楚离析一人,我祖父便是幸存者之一,他虽然逃了出来   ,却仍然遭受着凶手的追杀,就在一年前,我的父亲也被杀害,我根据线索来到玄霜派,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楚烨嘴角的弧度慢慢变得讽刺,看了眼手中的玉牌便还给了他,语气很冷:“此事到此为止,你回去吧。”   “你还是不信我吗?”周雪阳脑袋像霜打的茄子叶一样往下拉耷,“烨烨,我真的从未有过伤害你的想法。”   “我知道。”他很早就察觉周雪阳身上不对劲,一开始他以为周雪阳故意接近他是有所图谋,可是后来他渐渐把这个猜想推翻了,周雪阳纵然对他有所隐瞒,却从未做出对他不利的事。   但是他,还是撒谎了。   谎言越是解释,破绽就越多。   周雪阳的脸宛如乌云照进了阳光,心花怒放的朝楚烨扑了过去,“烨烨,你果然是整个玄霜派对我最好的人了!”   楚烨眼皮跳了一下,急忙闪身避开。他似乎并没有原谅周雪阳,被这般利用,没把人打死就算是他大发慈悲了。   周雪阳扑空,却笑得更开心了,“那我以后还能去清冶山找你吗?”   楚烨看了他一眼,看到他脸上的笑容,到嘴边的讽刺不自觉咽了回去,“这一个月的时间我会很忙,一个月后我要去一个地方,回不回得来难说。”   周雪阳好奇地问道:“你要去什么地方?”   楚烨无所谓地说道:“一个很多修士都想去试一试的地方。”   周雪阳摸了摸自己的头,一对浓黑的剑眉紧皱着,“那是什么地方?”   楚烨垂眸看了眼手中的九霄凌天剑,淡淡的扯了下唇角,“一剑登仙之地,登仙塔。”   ……   楚烨走后,周雪阳回了炼器峰,不知不觉走到了炼器峰的后山。   一道黑色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废弃的剑炉上,周身散发着寒气,黑色的长袍在风中飞舞,半张黑色面具遮住了他上半张脸,只留下如刀削般冷冽的薄唇。   周雪阳抬头便看见废弃的剑炉上站着一个黑漆漆的身影,吓得哆嗦了一下,“哎呦妈!”   黑袍男人冷然俯视着地上的周雪阳,“是我。”   看清是谁之后,周雪阳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这年迈的心脏禁不住吓。”   “自我入魔,父亲便   与我断绝了联系,这还是父亲第一次主动找我。”黑袍男人藏在面具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周雪阳一眼,“父亲这段时间当真变化不少。”   知道楚离析指的是他装疯卖傻一事,周雪阳没好气地说道:“自打用了这具身体,我就好像被霉运缠身了一般,先是在初始秘境被火灵狐缠上,然后炼器炸剑炉炼丹毁丹炉,这次设计扳倒楚怀天又伤到了灵根。”   说着,周雪阳怼了楚离析一眼,“不像某些人在魔界养尊处优锦衣玉食,天天被妖娆魅惑的魔魅上天入地的追求,怕是早已忘记自己是谁了。”   “父亲此次传唤我,只为了训斥吗?”   周雪阳恢复了正经模样,“这一次,我想让你出手帮帮小烨儿。若不是因为夺舍,我这幅身体四年前就该入土为安了,虽说被你带到了生机旺盛之处将养了一年,但是身体根基还是出了问题。这三年来,除了能没事逗逗小烨儿,什么忙都帮不上。”   楚离析眼神有异,“你当真觉得他是我的孩子?”   “不然呢?”周雪阳直眉瞪眼道:“当年你死活不同意我给你操办婚事,我等了一千七百年也没抱上孙子。你这一入魔,我楚家的传承也断了,好不容易遇着我的小孙子,你这做父亲的,居然还不承认。”   “总之,不论你说什么,小烨儿都是我的亲孙子,为父对小烨儿很是满意。”   楚离析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露出一张被魔纹覆盖的脸,“若真是当时留下的血脉,他身上应该有魔纹。”   周雪阳瞪了他一眼,“我看过他洗澡,没有魔纹。”   楚离析果断道:“那便不是。”   周雪阳靠在废弃的铁柱上,看着楚离析别有深意地勾起了唇,“这孩子跟你年幼时的长相有八分相像,而且他身上确实有你的身份玉牌。你敢说你没碰过女人?”   “……”楚离析沉默了良久。十四年前,他中了魔魅的媚术,神志不清,隐约记得遇见一个凡间女子,醒来后那女人便不见了。   “如今他在哪?”   周雪阳站直身体说道:“回去闭关了。我瞧着十有八.九是要去炎华仙门的参加冲虚大比。”   黑袍男人沉默了一下,红眸微动,“九死一生。”   “是啊。”周雪阳苦笑了一声,“炎华仙门此次动静不小,外面传来消息,这次参加冲虚大比的元婴化神是往年的数倍,我怕小烨儿一个人根本应付不过来。”   明白周雪阳的意思,楚离析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不会出手帮他。”   周雪阳皱眉问道:“为何?你难道不想小烨儿活着?”   “炎华仙门之事,你我最好都不要插手。”   “你们魔界也怕炎华仙门?”   听到周雪阳的话,楚离析明显僵了一下,眼神复杂的看着他说道:“不是怕,人魔两界里有太多炎华仙门的爪牙,牵一发而动全身,一旦惹祸上身,受牵连的不止你一人。”   周雪阳气得全身上下都疼,“难道我们明知楚烨以身犯险,却要冷眼旁观吗?”   楚离析眼眸微凝:“他叫什么?”   “楚烨。”周雪阳气急:“现在才晓得问你儿子的名字?”   “楚烨……”楚离析细品这两个字,片刻后,微微抿起的唇角划出一道弧线,“若真是我楚离析的血脉,他会活着回来的。”   楚离析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剑炉上。   “你哪里来的自信!”周雪阳心里的怒火又上升了一大截,肩膀突然被人拍了一下,以为楚离析又回来了,扭过头道:“你还回干什……师兄?”   “师弟,你在这干嘛呢?师尊叫你过去一趟。”   ……   天色渐晚,楚烨出了一趟玄霜派,买了需要的东西便很快御剑返回。   一个修士一生当中只能参加一次冲虚大比,因为要么死了,要么留在了炎华仙门。比起其他参加冲虚大比的修士,他有参加过一次的优势,虽说最后由于暴露身份很遗憾没进去炎华仙门的登仙塔,但是白穹国皇宫的地图却已经深深印入了他的脑海。   回到清冶山后,楚烨便开始专心修炼,很少去想其他的事情。   一个月的时间很快过去,在这一个月里,他没有再看到苏夏的身影,直到苏景则将他送到玄霜派山脚下,苏夏才终于出现。   看着苏夏走过来,楚烨忽然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仿佛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师尊还记得上次说的如果我能活着回来,满足我一个要求吗?”   苏   夏看着他,点了下头:“记得。”   “小子,你又搞什么鬼?”站在一旁的苏景则听着不对劲,适时出声道:“你坑别人就算了,本门给你兜着,你若敢坑清儿,本门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楚烨这才发现自己一时竟然忘记了苏景则的存在,脸上露出腼腆的笑容:“掌门师祖送到这里就可以了。临走之前,我有些话想对师尊说,师祖站这里我不好意思开口。”   苏景则眉毛挑得老高,冷斥道:“你和清儿有什么话是不能当着我的面说的?”   楚烨:“体己话。”   苏景则眼神奇怪的看了楚烨一眼,转身往山上飞去。   楚烨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苏夏,走到苏夏面前,看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师尊,我可以预支这个要求吗?”   苏夏既没答应也没不答应,只道:“你说。”   楚烨又上前走了一步,他虽然只有十三岁,身高却和苏夏差不多,一袭白衣让他本就白皙无暇的脸更加清隽秀气,而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又让他多了一分说不清的妖艳邪异。 第26章 冷面师尊(26)   “师尊能对我笑一次吗?”   苏夏沉默的看着楚烨, 先前以为他要给自己出什么难题,如今一听果真是个难题。   在系统空间里的时候她就给这张脸做了表情管理,禁用了所有不符合人设的表情, 她要用这张脸笑出来得去一趟系统空间, 可能等她调整完数据回来, 楚烨估计都凉了。   见苏夏不说话,楚烨黯然垂下眼帘, 嘴角轻抿, 微风拂动, 几缕发丝落在他稚嫩的眉间, 显出了几分让人心疼的落寞。   “师尊等我,我会活着回来的。”   说完,楚烨深深的看了苏夏一眼,御剑往白穹国飞去。   苏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回走,脚步一顿, 手中倏地射出一条白绫,将御剑飞上天的周雪阳拉了下来。   周雪阳悄悄跟过来, 就是想尾随楚烨。没想到刚飞上天就被苏夏发现了, 看着天上变成一颗小点的楚烨又气又急,可身上的白绫任他如何施法都挣脱不开。   “师姐!你放开我!”   直到楚烨的身影彻底消失,苏夏才放开周雪阳, 周雪阳看了看天上,哪还有楚烨的身影, 转头见苏夏离开,匆忙跟上苏夏,嚷嚷道:“师姐, 你带我去找楚烨好不好?”   “不好。”苏夏顺着台阶往玄霜派里面走,脚下缩地成寸,眨眼之间就消失在周雪阳的眼前。   周雪阳气闷的跺了下脚,也不管苏夏听不听得见了,大声喊道:“你就是想让楚烨去送死!”   走远的苏夏骤然停下脚步,看着绵延不绝一眼看不到头的白色台阶,思索了片刻,变成了周雪阳的模样,身形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   楚烨到达白穹国是在三天后,不紧不慢刚巧赶上了冲虚大比的报名队伍。   虽说这是一场死亡角逐,但却还是有不少人为了进登仙塔而争得头破血流。修仙本就是逆天而行,求的便是后面的那个仙字。   白穹国是一个被灭国的小国,里面怨气恒生,鬼气冲天,布满了因怨气而生的毒物,就连白日都笼罩在无穷无尽的毒雾当中。   看了眼裹在白袍里的炎华仙门众人,楚烨在参赛的契约书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一名白袍人将一块黑色腰牌递给了他,腰牌   正面龙飞凤舞的写着“弃者亡”三个字,背面是炎华仙门的莲花图章。   前世他看到不少人丢弃了腰牌,有故意扔掉的,也有无意弄丢的,这些人最终都没能活着出来。   截至人数报满,依旧有不少人没报上名,中间的白袍人用神识扫过在场报完名的一千人,很快将数据统计了出来。   “此次冲虚大比共有一千人,练气一百五十八人,筑基三百二十六人,金丹三百九十七人,元婴九十二人,化神二十七人。进去之后,你们手中的腰牌会实时记录剩余人数与修为。将你们手中的腰牌相扣,便可组成一队,一队上限五人。最后只剩一个队伍,白穹国的结界才会打开,届时剩下活着的一队便可进入登仙塔。”   “白穹国内毒物众多,腰牌上面下了驱赶毒物的禁制。你们只有一个时辰的休闲时间,一个时辰后,禁制便会解开,到时你们会成为毒物的攻击对象,想要活命,就往白穹国的皇宫跑。三个时辰之后,毒物便会覆盖除了皇宫之外的每一个角落。中途有一次更换队友的机会,也是你们最后决定和谁一起活着出来的机会。”   “此外,一旦进入宫墙之内,所有人的腰牌都会互相感应,方便你们找到彼此的位置。若是六个时辰之后,有两队以上的人活着,皇宫的禁制便会被毒物打开,它们会帮你们决定谁能活下来。”   场上的一千名修士快速找起了修为高的队友,那些练气弟子看到周围都是修为深不可测的大能时,个个吓白了脸。这里连化神修士都有二十七人,若不是规定了大乘以上修士不可参加,说不准这里还会出现不少跺一跺脚就能地动山摇的泰山北斗。   楚烨听到修为的比例,心里一沉,比起前世参加的那次,这次参加的元婴和化神明显多了很多,前世那次元婴和化神加起来也不过二十人,而这次居然有一百多人。   就在楚烨神色凝重的扫视着那些元婴和化神修士时,余光突然瞥到了一个熟悉又矮小的身影,定睛看去,只见周雪阳在人群中窜来窜去,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楚烨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毫不留情的拎着周雪阳的衣领将人拉了出来,看着他手中   的黑色腰牌,脸色一沉:“你来这里简直是找死……”   楚烨还没说完,声音突然就熄了下去,碰触到周雪阳后颈的手指传来了一阵让人不适的颤栗,这种生理上的自然抵触他只在一人身上感受过。   不动声色地看了眼周雪阳干净明澈的眼睛,将手轻轻放下,细细的帮他整理好衣领,一派好哥哥的模样,语气难得的温柔:“既然来了,就好好跟着我,别走丢了。”   苏夏看着给自己整理衣领的楚烨,用周雪阳的脸笑着说道:“谢谢烨烨,我没打招呼就过来,烨烨你不生气吗?”   楚烨的手指一顿,视线上移,看着周雪阳脸上的笑容,想到这幅面具下的是自家那位高冷师尊,僵硬的扯开嘴角,笑着说道:“你开心就好。”   “你真不生气了?”苏夏歪了下头,漆黑明亮的眼眸盯着楚烨,楚烨回视了一眼,很快便移开了视线。   白穹国外面有结界,白袍人将结界打开,那些练气筑基的弟子看了看没动的众人,也不敢往前冲,直到有一位化神修士走进去,其他人才陆陆续续的跟了进去。   苏夏放在身侧的手被楚烨抓住,回头看他,只见楚烨面容严肃地看着白穹国的入口,皱着眉说道:“刚进去的几人身上都带着煞气,想必进去之后会有一番厮杀,到时恐怕顾及不上你,未免走散,你的腰牌给我一下。”   苏夏把手里的腰牌递给他,楚烨松开手,把两个腰牌扣了一下,两块腰牌有了感应,散发出淡淡的绿光。   这种腰牌只有队友才会出绿光,等到了白穹国皇宫,周围若是出现非队友,便会散发出红色的光,距离越是靠近,红光就越盛。   将腰牌还给苏夏,楚烨想重新拉起她的手,却发现她已经拉住了自己的袖子,有种被自家师尊依赖着的感觉。他的耳根莫名发烫,为防止苏夏看出端倪,目不斜视的往大开的结界走去。   一进入结界,便是白穹国的边境内。   他们进来得晚,没看到活人,地面横七竖八躺了数十具尸体,都是之前看到的练气修士,翻开手上的腰牌,果然见到一千人变成了九百三十六人。   “还没到一炷香时间便少了六十四人,虽说是些练气修士,但依   然可以看出此行凶险。”   没听到苏夏的回应,楚烨转头看她,发现她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似乎是察觉到自己在看她,那张小脸上很快出现了害怕和不安,转过头看着他说道:“烨烨,我见好几个修为比我高的都死了。”   由于灵根受损,周雪阳三年来修为没怎么涨,到现在还是练气。   楚烨盯着苏夏脸上的神情看,他不明白,无论是扮作宿尘还是周雪阳,苏夏都会笑会恼,为何一变成苏梦清,她就成了另一幅模样?   从没有哪一刻让他这么想除去苏夏脸上的伪装,他想看看在苏梦清的面具之下,那个真实的苏夏到底是什么样的。   余光瞥见一道黑影袭向苏夏的后背,楚烨完全没感应到来人的气息,匆忙扣住苏夏的手臂,将人拉开,挥剑挡下了一击。   元婴修为。   楚烨的手腕被震得发麻,心里有了一个大概的判断,手中的九霄凌天剑一转,化做了无数光影,就在这一瞬间,漫天剑气破风而出,夹杂着鹤唳之声,摧得枝头的枯叶纷纷落下。   不过一息时间,那名偷袭的元婴修士便被笼罩在铺天盖地的剑气之下,他反应也是极快,连斩数百道剑气,不知是巧合还是识破了楚烨的剑招,险而又险挡下了最致命的那道剑气。   看到又有人进来,那名元婴修士提气顿足凌空飞起,身形诡异的滞留在了半空中,楚烨迅速挥剑斩下,却只劈到了一道残影。   进来的是一男一女两位金丹修士,修为都在金丹巅峰,看出楚烨一人能战元婴,互相对视了一眼,走过来友好的笑道:“这位道友,接下来的路颇为难走,我俩都是金丹圆满,在这冲虚大比中也算中等之列,不如与我俩组队同行?也好相互有个照应。”   楚烨伸手指了指扮成周雪阳的苏夏,“我和她组队了。”   两位金丹看到苏夏只有练气修为,脸上的表情十分复杂,“虽然现在说这些为时已晚,但是他真不该来冲虚大比,这里是吃人的地方,没有练气修士能活过一个时辰,珍重。”   说完,他们二人向楚烨抱了抱拳,御剑离开了。   苏夏看了眼飞远的两人,看向楚烨,用周雪阳的口气委屈的说道:“烨烨,   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楚烨后背的寒毛都立了起来,想象不出如果苏夏用那张脸做出来这种表情会是怎样的。   “这里离白穹国的皇宫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赶,你……学会御剑了吗?”   周雪阳还是练气修为,自然无法御剑而行,但是苏夏可以,楚烨拿不准苏夏的想法。   苏夏看着楚烨,摇了摇头。   九霄凌天剑听话的飞到半空,楚烨犹豫地伸出手搂住苏夏的腰,把人抱上了飞剑。   远远看了眼皇宫的方向,一低头就对上了苏夏的眼睛,心脏不受控制的紧缩着,那种奇怪的幻觉又来了,苏夏的眼睛里仿佛出现了一条条脉络,他不知道那些是什么,一旦看久了,心神便会陷进去,脑袋也会变得很痛很痛,仿佛要将他的神魂都给撕裂开。   慌忙的移开视线,楚烨闭了闭眼睛,掀开眼皮就看见一只大鸟朝他的飞剑撞来,用最快的速度调转了方向,只见那只大鸟张着覆满牙齿的血盆大口,朝他们紧追而来。   “六星凶兽黑面F。”楚烨的心沉了沉,六星凶兽的实力相当于人修的化神中后期,遇到元婴修士他尚且有一战之力,可若对上六星凶兽,他没有丝毫胜算。   楚烨还没想好对策,便听到苏夏慌张地叫道:“烨烨,它要咬到你屁股了!它长得好可怕,还惦记你的屁股,你小心点。”   “师尊,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感受到身后的威胁,楚烨额头都冒出了一层细汗,他还带着苏夏,在飞剑上施展不开,只能向后抛出攻击符,奈何黑面F的速度太快,那张符还没亮起便被它闪身躲开了。   苏夏早知道楚烨看穿了她的伪装,被挑明后也不装了,看着前面的路说道:“往前飞三百尺后下落,那里有黑面F的天敌,它不敢靠近。”   “好。”楚烨按照苏夏的指示往前飞了三百尺,垂直往下面的森林落去,后面紧追不舍的黑面F果然偃旗息鼓,恋恋不舍的看了他和苏夏一眼,很快飞走了。   带着苏夏落在树枝上的楚烨,抬起头看到周围密密麻麻的六星凶兽,眼皮暴跳了一下,咬着牙低声说道:“师尊,这是你布好的杀徒之计吧?” 第27章 冷面师尊(27)   “杀徒倒不至于。”苏夏视线转了一圈, 扫了一眼四周蠢蠢欲动的六星玄鳞蛇,“我们一路走来,身后跟了不少修为高强的化神修士, 既然他们要跟, 何不让他们体会一下跟踪的快乐?用这十几条玄鳞蛇换几个化神, 你觉得如何?”   “徒儿觉得非常好!”楚烨看到被七八只黑面F逼得不得不从天上落下的几道黑影,赞叹了一声, 就差拍大腿了, 紧接着黑着脸问道:“那我们怎么办?”   苏夏语气淡淡的说道:“打或跑, 你选一个。”   十几只六星凶兽造成的威压, 让楚烨握着剑柄的手都在发颤,看着缓缓靠近的玄鳞蛇,语气沉重:“师尊是何修为,能给徒儿透个底吗?”   “元婴。”   苏夏话音刚落,一条两丈宽的玄鳞蛇骤然朝他们扑来,楚烨见苏夏没动, 想也没想迅速抱住她,闪身跳到了另一棵树上, 九霄凌天剑从手中掷出, 幻化出数百道剑影,朝那条玄鳞蛇刺去。   一条玄鳞蛇有了动静,其他的像是一瞬间被激活了一般, 张开獠牙激射而来。在粗壮的蛇身倾轧下,楚烨脚下的巨树轰然倒塌。   楚烨召回九霄凌天剑, 带着苏夏飞上剑身,手上迅速结印,神色越发凝重:“师尊, 都这种时候了,能不能诚实一点?”   金色的斩龙印拍在玄鳞蛇的脸上,划破了一道小口,一股腥臭的毒血喷溅出来,苏夏抬手设下冰盾,将毒血全部挡在了冰盾之外。   “骗你作甚。”   玄鳞蛇发出一声愤怒的嘶吼,其他玄鳞蛇闻声而动,朝着冰盾撞击而来,十几只六星凶兽同时释放出来的威压顷刻间将方圆五里的巨树压垮,可挡在楚烨面前的冰盾却只裂了一道细缝,没多久就被苏夏用灵力修复。   玄鳞蛇牙齿中射出的毒液能腐蚀术法,冰白的冰盾被毒液盖满,慢慢腐蚀融化。   楚烨垂下眼帘,默默的掐起了一个复杂的手诀,做好了与它们同归于尽的打算,“这十几只六星凶兽在师尊的眼中实力如何?”   苏夏脸色不变地说道:“逐个斩杀不是问题。”   楚烨正准备强行召唤魔印的手诀忽然停了下来,“逐个……斩杀?”   感受到强大   的能量波动,苏夏回头看了一眼,视线落在楚烨修长的手指上,不动声色地收回视线,看着凶猛的玄鳞蛇,又补上了一层冰盾。   “无需我们斩杀,自有人帮我们引走它们。”   苏夏话音刚落,一声爆炸响起,远处亮起了一阵阵法术发出的光芒,围攻他们的玄鳞蛇顿时停了下来,整齐划一的扭头看向那个方向。   看着十几条玄鳞蛇一个接一个从他们眼前消失,楚烨放下手,低头看向苏夏,“师尊怎知有人会攻击玄鳞蛇的巢穴?”   苏夏从九霄凌天剑上飞下,左脚刚刚踏过树枝顶端,右脚就踩在了地面之上,回头看着站在飞剑上的楚烨,面无表情地道:“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玄鳞蛇乃六星魔兽,它们产的蛇蛋是修真界极为珍惜的炼体材料,而蛇蜕可制成六星法衣,即便是六星凶兽也不能轻易将其摧毁。”   楚烨收起剑,跟着苏夏一起落在地面上,看到苏夏还是周雪阳的模样,有些迟疑的出声道:“师尊不变回来吗?”   苏夏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有何不妥?”   “……没。”看着苏夏顶着周雪阳那张脸,目光冷峻的凝视着自己,楚烨总觉得有些不自在,“白穹国皇宫距此地有数千里,上空有黑面F盯着,恐怕难以御剑而行,即便御剑,也很难在一个时辰内到达。师尊能够瞬移,在一个时辰内到达皇宫想必轻而易举,我可以走其他道,用最快速度过去,师尊不必担心我。”   瞬移之术是元婴接近化神之时才能掌握的术法,苏夏的修为在元婴初期,楚烨觉得她的瞬移之术带上他可能有些难度,不然也不会长时间和他滞留在此处。   苏夏抬起眼帘看了他一眼,伸手抓住他的衣袖。   楚烨只觉得眼前的场景一变,茂密的森林变成了金黄色的大门,威严的皇宫高墙在眼前耸立,挡住了外面众生想要窥探的视线。   “方才周围有十几个化神在用神识查探,瞬移目标太大。此刻他们的注意力都在玄鳞蛇身上,无暇顾及我们。”   苏夏放开楚烨,眼眸突然一顿,转眸看向白穹国皇宫的黄金大门,她隐约感觉到在这大门之内,有她想要的东西。   黄金大门上的金色纹络闪过一道   金色的流光,苏夏抬起手,向门上的金环抓去,楚烨瞳孔一缩,连忙扣住她的手腕,将人带离到三丈之外。   “师尊莫碰,这门上不对劲。”前世,这黄金大门足足吸走了五位化神的精气,当初最强的化神巅峰队伍还没走进白穹国皇宫,就皆命丧于此。   “无妨。”苏夏低下眼帘,看着楚烨紧紧抓住她的手,轻轻抽了一下没抽出来,抬起头看到他严肃的脸色,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转过头看着那扇黄金大门。   这扇黄金大门会吸食人的精气,将活人吸成骷髅。不论是原著,还是被穿越女改变的故事剧情,如果要打开这扇大门,就必须生祭五个化神修士,不然便只能干等,等到白穹国境内的毒物出现,将他们拆吞入腹。   她不是化神,也没有生祭自己的打算,之所以伸手去动那扇门,是因为她没有生灵与生俱来的精气,她想借由触摸,感受门上的力量,从而测算出这股力量的来源。   只是这件事做起来,似乎比她想象的要困难。   “没想到你们一个金丹一个练气,脚程竟然比我们还快一些。”温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楚烨听出是许旭的声音,转头看去,只见许旭正眼神轻蔑的盯着他们,他身旁站着宋君昊和孟亦初,身后跟着两个万剑宗的化神巅峰修士。   “你居然也来了?”孟亦初看到楚烨,惊讶的挑了一下眉毛,看到他一个金丹带着一个练气,觉得一阵好笑,于是便毫不客气的笑了出来:“这冲虚大比可不是玩闹,小师侄年纪轻轻便如此不爱惜自己的生命,苏师妹若是知晓自己唯一的爱徒出现在此处,怕是会伤心不已啊。”   楚烨看了眼被孟亦初点名的苏夏,“孟师叔多虑了,师尊若是在知道楚烨来了此处,定不会放任楚烨不管。”   孟亦初冷笑了一声,“你真当你那师尊手能通天不成?这白穹国内外都是结界,且不管你师尊进不进的来,就算她进来了,也不过是枉送性命。”   宋君昊还记得楚烨,想到上次他差点要了宋宝儿的性命,冷下脸说道:“看在同门的份上,我们不会为难你们,可待会儿这里的人多了,不免会有人盯上你们,到时还请自求多福。”   “不劳你们费心。”苏夏看着手上的玄黑色腰牌,头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腰牌之上标注的化神修士已经从二十七人变成了十六人,死伤最惨重的还是练气和筑基两批修士,直接从四百多人变成了九十多人,其中练气修士还剩不到五人。   许旭认得楚烨身旁的少年,资质平平,经常和楚烨混在一起,严格算起来,自己还要叫他一声师弟,见他一直没拿正眼瞧自己,冷嘲道:“一个小小的练气,不知哪来的底气?”   楚烨侧着脸看着对许旭的冷嘲热讽无动于衷的苏夏,用手指抵住了额头,莫名的笑了一声,引得苏夏抬起头奇怪的看了他一眼。   许旭不再关注楚烨和苏夏,虽然他讨厌楚烨,但是他的队里毕竟有玄霜派的同门,此时对楚烨动手,难免会落人口舌,楚烨修炼天赋虽高,但毕竟只是金丹,对他们还构不成威胁,他没必要亲自动手,进了皇宫自然有人帮他解决。   走到黄金大门前,许旭伸手去推那扇黄金大门,却被那两名万剑宗的化神长老拦了下来,“少宗主,让我们来。”   许旭眉头一皱,收回手,往一边让了让,催促道:“你们快点。”   两位万剑宗的化神长老手上覆盖一层灵气,同时推动黄金巨门,门上金色的纹路突然亮了起来,发出刺眼的光芒。两位化神长老蓦地睁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骇,看到许旭走近,连忙制止:“别过来!这门有问题!”   他们的话音刚落,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皮肤干瘪下去,露出凸起的骨头。在场之人还没反应过来,两位活生生的化神巅峰强者转瞬化作了两副枯骨。   许旭脸色惨白的怔在原地,孟亦初和宋君昊对视了一眼,拉着许旭,谨慎的往后退去。   不过片刻,陆陆续续有修士到达,他们看到门上定着的两具骷髅,以及许旭等人惊恐的神色,立刻明白发生了什么。   许旭队伍里剩下的修为最高的是元婴后期的宋君昊,其次是元婴中期的许旭,孟亦初只有金丹中期,这支本来算得上很强的队伍,因为少了两位化神巅峰,立刻成了弱势群体。   比他们更弱势的是苏夏和楚烨,他们两个人看起来修为最弱,而   且与其他五人满编队比起来,他们两个孤零零的显得尤为凄凉。但能在这么短时间内到达这里,必然不会像他们表面上看到的那么好欺负。   化神队伍之间彼此都有顾及,谁先动手都有可能成就他人的渔翁之利,一时间竟然没一个人对苏夏和楚烨动手,但有不少人数不满的队伍朝宋君昊和许旭伸出了橄榄枝。   一个时辰过去,楚烨见没人对他们动手,便低头看向手上的腰牌,活着的十六个化神修士都在这里了,剩下的元婴六十七人,金丹二百五十九人,筑基五十六人,练气三人。   也就是说,在这一个时辰内,丢弃令牌或是直接死亡的人数高达五百九十七人。这个数字在楚烨看来算是比较平和的了,他前世参加的那场冲虚大比,同样的时间死亡人数达到了八百多人。化神和元婴修士数量的增加,让金丹修士的死亡率降低了一大半。   眼看离三个时辰越来越近,周围的天空也从灰白色往青灰色转变,有不少修士心中焦急,可是看着一圈的人都没有动,他们即使再着急,也不敢轻举妄动,毕竟没人想成为门上骷髅之一。   一名乾天宗的化神长老看到许旭脸色不对,笑着恭维道:“玄霜派乃修真界第一大剑派,光是剑气便可破敌无数,而万剑宗以精湛的御剑之术著称。许道友是唯一通习两派剑术之人,据说苏景则直接将你指定为下一任掌门,更是将一身绝学九霄凌天剑传于你。此等人才,切不能在这冲虚大比陨落,我等愿助许道友一臂之力。只是我们四人修为最低的都是化神初期,最多只能接纳许道友一人。”   闻言,许旭转头看向那名化神修士,此人他没见过,但看他的装扮,应该是乾天宗的人,而他身边的三位他都认识,是乾天宗的熟人。   想到要不是孟亦初和宋君昊前来找他,他本可以带着万剑宗四名化神过来的,又怎会落得如此尴尬的境地,越想越心烦,心有不甘的回道:“在下的师兄弟尚在此处,我怎能弃之不顾?”   宋君昊和孟亦初听出了许旭语气里的不甘不愿,神色都不太好。   “此言差矣。”那名乾天宗的化神长老劝说道,“这里是冲虚大比,许道友心   里明白,只有一个队伍可活到最后。师兄弟之情固然重要,但入登仙塔参悟天道才是我们修仙之人千百年来追求的大义。郑某人希望许道友能慎重选择,这选错了,那便是万劫不复啊。”   许旭神色一紧,握着剑的手指收紧又松开,挣扎了许久,闭了闭眼,对宋君昊和孟亦初道了一句“抱歉”,抬脚进入了乾天宗的化神队伍。   楚烨见到他这样的做派,一点都不奇怪,视线扫过在场的元婴化神修士,这些人当中有两个人需要时刻警惕,一个是极乐楼的花媚,一个是乾天宗那位一只未曾开过口的少年殷离,这两人前者善幻术,后者擅毒术,都是能在无形之中置人于死地的高手。   看到许旭离开,孟亦初冷哼了一声:“小人行径。”   他们队伍只剩下两人,一个元婴一个金丹,比苏夏他们好不到哪里去,宋君昊看着黄金大门上挂着的两具骷髅,不安的用指甲抠了抠剑柄。他比许旭更明白,这场冲虚大比只有两个结果,要么生要么死,当初选择来参加这场冲虚大比,一是好奇这里面到底有什么,能让那么多大能陨落至此,二是奔着炎华仙门的登仙塔来的,三是知道许旭身后有强大的背景能支撑他们立于不败之地。   可现在一切都没了,许旭身边的化神巅峰修士丧命,许旭本人也进了别的队伍,那些强大的底牌反而成了他的催命符。   在其他化神队伍的极力邀请下,宋君昊动摇了,他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因孟亦初而起,若不是他当时极力劝说,他也不会深陷于此,既然是孟亦初先不仁,那就莫要怪他不义了。   在孟亦初难以置信的目光下,宋君昊也加入了别的队伍,只剩下孟亦初孤零零的一个人,他一时间成了所有队伍绞杀的目标。   孟亦初看着这些人,冷冷的笑了一声,转眸看着楚烨说道:“让我加入你们的队伍,我是六品炼丹师。”   “六品?!”宋君昊和许旭同时惊讶出声。   孟亦初此话一出,顿时引起了轰动。   六品炼丹师的珍贵之处在场之人无人不知,玄霜派有七品炼丹师玉衡真人,还有近几年出现的六品炼丹师苏梦清,乾天宗也有一个七品炼丹师,但藏得   很深,从不露面。至于炎华仙门,因为太过神秘,无人知晓其具体情况,而其他门派很难再找出一个六品以上的炼丹师。   这样的人才且不说能不能出去,就他在这里的价值都是不可估量的,面对这样的宝贝,那个金丹修为的漂亮少年没有丝毫犹豫的说道:“我们不缺炼丹师。”   听到他的话,许旭头一个笑出了声。 第28章 冷面师尊(28)   严格算起来, 楚烨也是五品炼丹师,他在千砺阁三层炼过一次五品丹药,得到玉衡真人的认可之后便去学了阵法炼器符乃至卜卦之术。   一个人的炼丹天赋再好, 一心五用之下注定不可能再有长进。   “小师侄想必还分不清五品炼丹师和六品炼丹师的区别, 这六品以上的丹药皆具灵性, 现世必有丹劫,其药效之强已经到了为天地所不容的地步。简而言之, 六品与五品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不可与五品混为一谈。”   一位化神出声赞叹道:“小友年纪轻轻便已是六品炼丹师, 将来的前途不可估量啊。”   孟亦初摇了摇头, “前辈抬举。说来惭愧,孟某的师妹三年前便已突破六品,作为其师兄,我还是慢了一步。”   “原来你便是玄霜派那位六品炼丹师的师兄!久仰久仰,我们队伍里正缺少像孟道友这样的英才,不知道友可有意愿?”   六品炼丹师的身份比宋君昊一个元婴要强上不少, 孟亦初眼神桀骜地瞥视了楚烨一眼,眼底的讥讽都快溢出来了。   楚烨好笑地收回视线, 看向身旁正专注拨弄腰牌上禁制的苏夏。   苏夏正翻看着炎华仙门给的腰牌, 触碰腰牌的指尖亮起了一道道波纹,察觉到楚烨的视线,抬头看了眼颜色诡异的天空, 从袖子里取出一瓶丹药扔给了楚烨,嗓音清冷而干脆:“吃了。”   瓶子里只有一枚丹药, 楚烨打开瓶塞发现竟然是七品的解毒丹,立刻转头看向苏夏,她的目光还在那块腰牌上, 纤长手指在黑色腰牌的映衬下宛若柔荑。   感受到周围的视线,楚烨抬起头,看到孟亦初还在直直的盯着他,那样子就像是笃定他一定会接纳他一般,想到上辈子孟亦初毕竟帮过他,出声直言道:“这眼看时辰快到了,孟师叔再不找人组队,毒物来了怕是吃不消。”   前世他来白穹国皇宫之前并没有这么顺利,因为一路上不断有化神巅峰修士设下空间障碍,瞬移之术反而成了鸡肋,遇到凶兽和化神的几率大大提升。等到毒物降临,他们才发现炎华仙门口中的那些毒物等级最低的都是六星,有些甚至臻破了八星,直逼九星。   九星堪比人修的渡劫期,何况毒物本身就携毒性,斩杀它们之时必然会接触到它们的毒液,就算苏景则来了,也未必能活着出去。   在毒物的逼使下,破开那扇黄金大门成了唯一活下去的办法,这才致使那五人皆是化神巅峰的队伍直接全军覆没。   虽然手上的玉瓶经过特殊的处理,七品丹药的香气和能量不会溢露出去,但是这里的化神修士皆是见识非凡之人,神识窥探不到玉瓶内之物,反而让他们浮想联翩。   楚烨服用之前犹豫了一下,“师……你吃过吗?”   苏夏抬眼,她的身体并不会被任何毒物侵染,见楚烨不太放心的样子,冷声说道:“你吃了便是。”   苏夏虽然披着周雪阳的外壳,但本质上的威严还是在的,楚烨迅速将丹药吞下,见苏夏收回冰冷的视线,心里不知为何竟然有点开心。   他的师尊总是样样为他考虑。   孟亦初不悦的皱起了眉,他之所以想要加入楚烨的队伍,是因为他在苏夏身上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那是一股让他十分不舒服的气息,以前他从未在周雪阳身上感受到这种气息,所以早就对苏夏的身份有了猜疑。   像这样故意假扮练气,还敢堂而皇之的这些化神面前晃荡的必然不是简单的角色,而能在他们之前到达这里,不是携有空间重宝,就是修为比万剑宗那两位化神巅峰还要高。   这里的化神修士只剩十六位,据他所知,除了两个不认识的化神修士,其他的修士当中修为能有化神巅峰的不超过三个,而这三个还不一定拥有化神巅峰的实力。   说实话,楚烨没有答应他,他反而松了口气,因为即便有化神巅峰,带两个金丹还是有些吃力,到时候若是只能护一个,那他必然是被放弃的那个。   最终,孟亦初还是进了一个化神队。   青灰色的天空很快变成了诡谲的暗红色,天空传来的威压令在场众人神色皆是一变,这是七星凶兽的威压,甚至还不止一两个。   人群中突然传出一声惨叫,只见一个金丹修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化作了一具干尸。   那名金丹修士身旁的女子脸色惨白,跪在地上抱着干尸痛哭出声:“阿远!阿远!”   “阿……”女修士忽然脸色惨白,身体抽搐,扭头求救般的看向周围的修士,四周的修士看到她身体里窜动的东西,个个惊惧的往后退。   就在他们退远之后,女修士的身体逐渐变得干瘪,而她身体里的虫子透过透明的皮肤显出了真形,这是一只长相丑陋的毒虫,它一出现,便被附近的元婴修士一剑砍成了两段。   苏夏透过人群看着那两名变成干尸的修士,从他们的衣着来看,这两名金丹修士正是他们初入白穹国地界时见到的那两名金丹巅峰修士。   楚烨见苏夏盯着那个方向,伸出手指慢慢勾住了她的手,感觉指骨被轻轻捏了一下,腾地红到了耳根,转眸盯着苏夏的脸看,只听她道:“别怕。”   楚烨轻轻抿起嘴角,收紧手指,将温热的手指蜷进掌心,“有师尊在,我不怕。”   毒虫一死,虚空便出现了一道道波纹,一只只奇形怪状的怪物从虚空里冒出来,铺天盖地的威压好似有十重大山压在人身上,令人寸步难行。   楚烨刚感受到那令人窒息的威压,便发现身上的威压不见了,看到周围的人还在抵抗,顿时明白是苏夏帮他挡了下来。   “谢谢师尊。”楚烨笑着看向苏夏,发现她身旁的虚空出现了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瞳孔一缩,一个虚影步冲过去,用九霄凌天剑挡下了来自虚空的一击。   巨大的能量冲击让他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暗红色的眼眸一寒,第九十九重九霄凌天剑的剑招直接破开了虚空,磅礴的剑气让正在专心抵抗威压的修士全部都骇然的转过头来。   潜藏在苏夏周围的七星毒物被削成碎片,从虚空掉了出来,而在楚烨剑气的路径上有两名化神修士被剑气击中,即便有法器帮他们承受了一半的剑气,还是受了不轻的伤。   这才是真正的九霄凌天剑的威力,雷霆万钧之下,无人可避开。   “师尊可有受伤?”一击之后,楚烨几乎耗尽了大半的灵力,气息不稳的打量着苏夏。苏夏被楚烨转了一圈,见他还想再转一圈,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发现他体内的灵气几近枯竭。   耗损的灵力短时间恢复不了,若是这时候有人偷袭,楚烨就麻烦了。以她的了解,   楚烨应该不是这般莽撞的人,看着他急切的神情,视线缓缓落在他人物面板的好感度上。   发觉苏夏在走神,楚烨关切地伸出手在苏夏眼前晃了晃,“师尊?”   苏夏见他脸色苍白,从袖子里取出品质最高的回元丹递给他,缓声道:“打坐恢复,其他的不用你管。”   楚烨服下回元丹,看到苏夏召出紫幽剑,凌空而起,紫色的剑气打在准备偷袭他的化神修士身上,那名化神顿时喷出一大口血,还没缓过劲来,便被苏夏取了性命。   一招便能取化神性命!楚烨惊讶得双唇微张,紧接着苦笑了一下,直到现在她还是什么都不告诉他。   这里不仅有防不胜防的毒物,还有杀红了眼睛的修士,只不过才半个时辰,人数就去了一半。   苏夏只杀楚烨身边的危险,不论是七星毒物还是化神巅峰,只要现出杀机,便会被她提前解决掉。   有了苏夏在一旁护法,楚烨专心恢复起了灵力,等他睁开眼,他们的周围除了魔物,竟然无修士再敢靠近。   七星魔物的接连出现,让化神队伍也逐渐支撑不住。   “快开皇宫大门!皇宫内的禁制可以挡下这些毒物!”孟亦初是最吃力的一个,既要帮队友解毒,又要对付突然冲上来的魔物,即便有两名化神两名元婴巅峰护着,他也受了不少伤,虽不致命,但再拖下去,他肯定会出事。   “大不了就是一死。”有些修士实在承受不住毒物的攻击,直奔黄金大门而去,刀剑的攻击完全不起作用,直到一名化神一拳砸在门上,沉重的黄金大门终于裂开了一道缝。   刺眼的金光从里面溢出,很快消散,而那名化神修士和之前两名万剑宗的化神巅峰一样,眨眼之间变成了一具白骨。   “我知道!化神!化神修士便是这扇大门的钥匙!”   不知道是谁得出了这个结论,这道声音一出,立刻在众多修士之间激起了千层浪,还活着的十四位化神修士面面相觑,似乎在思考哪个柿子比较好捏,就在他们犹豫之间,更强大的威压出现了。   这一次出现的是八星魔物,八星魔物的出现让在场所有人紧张得屏住了呼吸,骇人的威压之下,许多修士直接爆体而亡。   这十几位化神遇到七星魔物还可合力一战,可在八星魔物面前,只有死路一条。为了活命,那两名被楚烨剑气击伤的化神便成了黄金大门的祭品。   在黄金大门最后一次吸取化神修士精气之时,苏夏忽然抬起头看向了天空。   “轰隆”声响起,黄金大门缓缓敞开,和门外的残酷血腥比起来,皇宫内金碧辉煌美轮美奂,宛若一场美梦。大门一开,所有活着的修士疯了一般的往里面冲。   八星魔物庞大的身躯从虚空中出现,可怖的身形让天空都黑了下来。楚烨连忙拉着苏夏的手,往黄金大门飞,刚踏入门槛,便被苏夏反手推了进去。   “保护好自己。” 第29章 冷面师尊(29)   苏夏用的是巧劲, 在没伤到楚烨的前提下,将他推出去老远。   楚烨没防着苏夏,一时间还有些怔愣, 回过头, 见她还站在黄金大门之外, 眼眸微变,面容僵硬地问道:“师尊为何不进来?”   “我还有其他事要做。楚烨, 记住你说过的话, 一定要活下来。”说完, 苏夏的身影消失在黄金大门之外。   楚烨疯了一般冲向合上的黄金大门, 却被一道结界弹了回去,想到皇宫之外还有九星毒物,他的心脏一阵阵紧缩,像是被刀片顶了起来,猛地拍起了结界,“师尊!外面有九星凶兽!”   去而复返的许旭站在不远处, 低声笑了出来,转而眼眸黯淡的看了眼合上的黄金大门, 转身离开。   白穹国皇宫内, 所有队伍各自休整之后,再次展开了一场笑里藏刀的厮杀。   腰牌上的人数一个个减少,白穹国之外, 被毒物围攻的苏夏身形一闪消失在原地,毒物们迷茫的在原地打转。   另一边, 楚烨看着腰牌上停滞不动的绿点,颓然地靠着黄金大门滑下。在进来之前,苏夏改动了腰牌上的禁制, 就算他拿着腰牌,也无法确定苏夏现在在哪,是不是还活着。   皇宫之内机关重重,四处布满杀阵,此刻腰牌上活着的修士只剩下七人,化神三人,元婴一人,金丹两人,练气一人。练气是苏夏,即便她恢复了元婴修为,腰牌上还是显示她练气。元婴只剩一人,这人八成几率是许旭,虽说他看不上许旭,但不可否认的是许旭身上的保命法宝确实厉害。   金丹除了他,还有一个人他不确定,但是有很大可能是孟亦初,因为只有他一个金丹是在化神队伍里的。   楚烨隐匿身形,在皇宫内穿梭,突然感觉到三道气息接近,立刻躲在了柱子后面。   “除了我们还有两队,你们警惕些。”女子的嗓音柔柔弱弱,其中的气势却让人不得不听从。   一道粗犷的男声说道:“在白穹国皇宫外面看到的两人是你们玄霜派的吧?”   “哪两人?”   听见孟亦初的声音,背靠着红色柱子的楚烨转头看向柱子后面。   原来这三个人是极乐楼的花媚、破元宗的周正青,还有   孟亦初。花媚和周正青都是化神后期修士,周正青还好对付,这个花媚就有点难缠了,只要中了她的幻术,即便是大乘修士,也要费些力气才能挣脱出来。   周正青的脸色不太好,“金丹少年和装成练气的神秘女子,他们二人是出自你们玄霜派吧?那少年的剑法闻所未闻,似乎远超天级剑法,还有那女子到底是何修为?我竟看不透。”   孟亦初的脸上都是血,看样子还有些不在状态,“前辈是指楚烨和苏梦清吧?苏梦清是玄霜派掌门苏景则的独女,前不久刚刚晋升元婴初期,楚烨是苏梦清的弟子,使的是苏景则的独门剑法九霄凌天剑,当初他还是练气九阶之时,便凭着这套剑法打败了筑基修为的王若风。”   “九霄凌天剑苏景则不是传给许旭了吗?”周正青板着脸问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只是外界传言,玄霜派内部都知道楚烨得了苏景则的传承,苏景则有心护着楚烨,为防止有人对楚烨不利,便对外放出了假消息,说将九霄凌天剑传与苏梦清同辈的人。实际上这事只要仔细查探,便能看出蹊跷,但是许鸿飞也掺上了一脚,才使得外界皆以为是许旭继承了九霄凌天剑。”   花媚出声道:“这倒是有点意思,许鸿飞为何要帮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子?”   “这我就不知了。”孟亦初思索道:“万剑宗与玄霜派的联姻取消后,苏景则曾带着楚烨去见过许鸿飞,兴许是楚烨讨得了许鸿飞的欢心?”   周正青翻了个白眼,“你是白痴吗?楚烨和许旭哪个是亲儿子?”   孟亦初抿紧了双唇,显然对周正青有点意见,花媚看了他一眼,问道:“苏梦清当真刚刚晋升元婴?”   孟亦初点了点头,“这件事玄霜派上下的人都知道。”   花媚轻轻挑眉,勾起妖艳的唇,说道:“怕是你们整个玄霜派都被她给骗了,虽然没在她身上感受到威压,但能一招斩杀化神,修为绝对不低于大乘。”   “不可能!”孟亦初惊叫出声,“苏梦清才一百来岁!”   花媚噗一声笑了出来:“你就那么确定,她是苏梦清吗?”   “你的意思是她不是苏梦清?”孟亦初怔了一下,飞快的摇了摇   头,“这不可能,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在她伪装成周雪阳的时候,我便感觉到了不对劲,所以当时才想加入他们的队伍,这事也许有其他隐情。”   周正青眉凝纠结:“她伪装的孩子叫周雪阳?”   “正是。”孟亦初不明白周正青为何关注一个炼气期的弟子,“他是玄霜派炼器峰的人,周前辈认识他?”   周正青惆怅道:“他的外貌和名字像极了我死去的侄儿。”   孟亦初惊讶道:“竟有此事?”   “或许是我想多了吧。”当初是他亲手结束的生命,怎么可能再活过来?   “有人。”花媚停下脚步,火红色的血练从她的手臂蜿蜒而下,柔媚的脸上顿时杀机毕现:“出来!”   躲在暗处的楚烨缓缓握紧九霄凌天剑,这时,两道身影忽然出现,乾天宗的殷离带着许旭,一脸笑意的走向花媚等人:“花道友莫误会,我不过是想带许道友来找自己的师弟叙叙旧。”   周正青和孟亦初严阵以待,花媚冷笑道:“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我这话你自然可以不信。”殷离举起手中腰牌,腰牌上闪烁着亮眼的红光,“我只怕我俩打起来,渔翁得利啊。除了我们五人,还有两个人不知去向。这两个人是谁,我们都心知肚明。”   “据我所知,修为最高的那位现在在皇宫之外,不在我们的捕猎范围,而还有一位虽说剑法超绝,但修为仅仅金丹,我们若合力击杀,定然能成功。”   花媚莞尔一笑,“你都说了,仅仅金丹,我大可杀了你再去寻那人。”   “是吗?”殷离脸上露出一抹轻描淡写的笑容,“看来花道友的记性不大好,已经不记得那重伤两名化神的一剑了。”   花媚自然记得,可殷离同样危险,他的毒术让人防不胜防,在这白穹国皇宫内,至少有一半的人是被殷离阴死的,与他合作无疑是与虎谋皮。   “我自是记得的,只是我们这边有两名化神,你们只有一名化神,现在不将你们解决,实在说不过去啊。”   殷离瞥了眼身后的许旭,许旭薄唇含笑,手指划破虚空,一只漆黑的笔从虚空出现,紫色的闪电覆盖笔身,隐隐透着一丝恐怖的能量。   “判神笔?!”花媚   大吃一惊,判神笔专克幻术,而她最拿手的便是幻术,“这是万剑宗的宝贝,你究竟是谁?”   许旭高傲的笑道:“万剑宗宗主许鸿飞是在下的父亲。”   “问你是谁,不是问你父亲。”花媚手指虚虚掩着唇,轻轻打了一个哈欠,她的脸色已然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的无措都是错觉,见许旭脸色难看的看着她,娇媚的抚了抚自己的唇,“难道小女子方才不是这般问的吗?”   许旭回道:“在下许旭。”   “许旭?”花媚咬了咬唇,“不认识,哪里来的毛头小子?”   许旭的脸色变得铁青,提剑便要和花媚交手,被殷离拦了下来。   “既然道友有心挑事,那殷某只能迎难而上了。”殷离的武器是一把笛子,脚步一顿,腾空而起,朝着花媚头上劈头砍下,花媚躲都没躲,柔柔的望着殷离。   笛子内部冒出的漆黑刀尖落下,花媚的身影忽然就消失了。   “这……”许旭惊讶的看着眼前消失的三人,殷离慢悠悠的收回笛子,不急不慢的道:“我们从一开始便中了花媚的幻术,你的判神笔怕是一时半会儿拿不出来了。”   许旭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判神笔果然消失不见了,或者说,他从未将判神笔取出来过。   “那我们怎么办?”   殷离手指拂过自己的长发,在指间饶了一个圈,“怕什么?花媚他们也中了我的毒,只要撑过这个幻术,等花媚死了,这幻术便能不攻而破。”   殷离的话音刚落,口中喷出了一大口黑血,脸色沉了下来:“竟然是我自己的毒,这贱女人,我岂能如此轻易让你找到解药?”   殷离盘膝而坐,运功逼毒,许旭看着殷离,眼前的殷离身上出现了重影,摇了摇头,闭眼再睁开,殷离竟然变成了楚烨的模样。   只见楚烨正眼含讽刺的看着自己,“许旭,有些东西不是你的终究不是你的,人也是,我师尊只在乎我一个人。说实话,我觉得你真可笑,那么用力,却还是什么都没得到。”   许旭冷下脸,“这里是冲虚大比,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鹿死谁手,谁说得准,我连化神都能杀,你不过一介元婴,如何杀我?怕不是痴人说梦。”   许旭看   着眼含挑衅的楚烨,紧紧握着手中的剑,“楚烨,这都是你逼我的。”   殷离刚破开花媚的幻术,便见许旭朝自己杀来,急忙闪身避开,冲着许旭吼道:“你他妈疯了?”   许旭冷笑:“现在求饶迟了。”   “求饶?”殷离打量着许旭,发现他的眼睛漆黑无神,显然还在花媚的幻术之中。   他刚刚破开幻术,正是虚弱之际,见许旭穷追不舍,当即一掌朝他的头顶拍去,没想到许旭的眉心飘出一颗金色的血液,血液一出,仿若许鸿飞亲临,大乘修士的一击,瞬间将他的骨骼震碎,眼前一黑,断了气。   “楚烨”死了,许旭眼前出现了一面面镜子。   镜子里都是楚烨的身影,他伸手朝着楚烨的脖子掐去,看着楚烨的脸扭曲变红,他就笑得越疯狂,直到他听见咔擦一声,感觉自己的脖子一痛,眼前恢复清明,地面躺着殷离和孟亦初的尸体,而他的手正掐着自己的脖子。   倒在地上之时,许旭眼前再次出现了楚烨的脸。   他真的好恨……恨那个才十三岁便夺走他一切的少年。   “解药……”花媚中了殷离的毒,爬到殷离尸体边,在他身上找解药,可这些瓶瓶罐罐长得都一样,她根本分不清哪瓶是解药,囫囵吞下,七窍流血,两眼一闭没了呼吸。   周正青早有防备,来参加冲虚大比之前,重金请了乾天宗的七品炼丹师炼制了一颗百毒丹,百毒不侵,只是没想到花媚的幻术覆盖范围竟然是整个白穹国皇宫,他险些在幻境中丧生,幸亏最后意识到不对,这才撑过了幻境。   腰牌上的人数再次发生了变化,练气一人,金丹一人,化神一人,周正青看着泛着红光的腰牌,缓缓眯起了眼睛。   “这里只剩下我们两人,就无需躲藏了吧?”周正青装作受伤不轻的样子,毫无血色的脸色让他的伪装看起来真像那么回事,“不如我们堂堂正正打一场如何?”   楚烨显出身形,扫了一眼地面的尸体,他重生以来最大的心愿便是杀掉许旭和苏梦清,然后覆灭玄霜派,可现在许旭死了,他却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   “一招定胜负。”楚烨将灵力汇聚于九霄凌天剑上,光芒盛起。   周正青在楚烨身上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眉心拧成了“川”字,眼睛里射出冷峻的寒光,沉下声道:“好。”   两道刺眼的光芒相交,楚烨和周正青的身影同时消失在原地。 第30章 冷面师尊(完)   富丽堂皇的皇宫大殿变成了被圣光笼罩的仙门天宫。   楚烨撑着剑, 漠然地看着不远处没了气息的周正青,一行血沿着手背流下,滴落在光可鉴人的地板上。   听到渐近的脚步声, 楚烨猛地抬起眼帘, 警惕地向前看去, 看到来人,暗红色的眼睛弯起, 紧抿的唇角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容。   “师尊。”殷红的血液顺着楚烨扯动的嘴角流下, 看着苏夏走来, 强撑着的身体终于支撑不住, 苏夏见楚烨倒下,瞬移过去接住了他,扶着他坐下,用灵力探查了一遍他的身体情况。   楚烨中了周正青的一掌,面上看起来不严重,内脏却出现了多处破损。   手掌一翻, 一颗乳白色的丹药出现在她的手心,“吃下去。”   楚烨嘴里被塞了丹药, 体内的气息很快平静下来, 身上的伤也在迅速恢复,调息了一会儿,慢慢睁开眼, 转头发现苏夏正盯着他看,白色的光芒从头顶泄下, 将她的睫毛照映染成了银色,淡灰色的眸子波澜不惊的,让人看不出她在想什么。   “师尊为何这般看我?”楚烨被看得破了功, 以前苏夏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的时间最长不会超过三息,可如今她盯着他看了半天了。   苏夏的视线在楚烨嘴角的血迹上扫过,语气淡淡地说道:“炎华仙门的登仙塔其实只是个骗局。”   无数修真者为了登仙塔斗得头破血流,尸横遍野,最后也不过是将别人的一个幌子越做越大。   “不能通过登仙塔感悟天道,破化成仙。失望吗?”   楚烨对登仙塔并不执着,重活一世,他对很多东西都看透了,在苏夏的目光下缓缓摇了摇头,“楚烨来冲虚大比,并不是为了登仙塔。”   苏夏收回视线,问道:“是因为和苏景泽的约定,还是因为那个预言?”   这是苏夏第一次这样直呼苏景泽的名字。楚烨既惊讶又不安,看着苏夏冰冷到可怕的眼睛,心底隐隐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师尊也知道那个预言?”   苏夏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白色光柱,站起身,楚烨的视线追随着她,看到她从白色的光柱中取出一枚银色的戒子,缓缓走了回来,将戒子套在了他   的手指上。   “这是什么?”   “它是钥匙,也是力量,更是权势。有了它,炎华仙门便是你的。”苏夏低垂着眼帘,轻声道:“这也是为师能送你的最后一件礼物了。”   心中的预感成真,楚烨想苦笑,却笑不出来,因为到现在,他都不知道自己对苏夏究竟怀着怎样的心思。   “师尊要离开了吗?”   苏夏低头伸出手抚过他的眉心,一枚火红色的莲花印记在楚烨的眉间骤然浮现,而他手上的那枚戒子散发着微弱的红光,缓缓没入他的身体。   “后面的路需要你自己走。我离开了,你才能走得更远。”   “师尊就不能留下吗?”楚烨突然感觉倦意袭来,摇了摇头,脑海却越来越昏沉,看到苏夏转身,心中的不安被放大,连忙抓住她的衣袖。   他知道,只要他松开手,便永远都见不到她了。   他有太多的话想说,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想知道苏夏为何要帮他到这种地步,想知道她到底是谁,来自哪里,想问她……他们还有可能再见面吗?   “能告诉楚烨,师尊真正的名字吗?”   苏夏脚步一顿,转头看着楚烨近乎哀求的眼睛,轻轻拿起他拽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手指,翻过来,在他的掌心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与此同时,警报响起,剧情崩坏值达到了上限。   楚烨沉默的等着苏夏写完,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脸,见她收手,连忙反手握住她的手腕。   “师尊还会来看楚烨吗?”   苏夏没回答这个问题,只道:“我很快便会从你的记忆里消失,即便你见了我,也不会记得我是谁。”   “楚烨怎么会忘记师尊……”楚烨眼皮不断的往下掉,见苏夏要走,头昏脑涨的站起来,却被苏夏按住了肩膀,“安心睡吧。”   楚烨很快发现他不记得苏夏刚刚在他掌心里写过什么了,可是有些发痒的掌心却告诉他,方才并非是他的错觉。   “师尊不仅要离开,还要楚烨忘记师尊,是吗?”   无人回应,楚烨抬起眼眸,苏夏的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心脏明明没有受伤,身体上的伤痕也在缓慢修复,可是胸口里面却生出了一种莫名的绞痛。   “我不想忘记师   尊!”楚烨咬住牙齿,腥甜的血液灌满了口腔,可他却一点都不觉得嘴里疼痛。   摸到掉落在身旁的九霄凌天剑,狠狠地朝自己的手臂刺去,意识勉强清醒了一些,撑着剑站起身,楚烨刚想往外走,突然愣住了,呆呆的站在原地不动。   许久之后,玄黑色的大门推开,楚烨木然的看着密密麻麻的一眼看不到头的白色身影。   “恭迎门主!”裹在白色斗篷里的人当即对着楚烨跪了下来。   “恭迎门主!贺喜门主回归!”炎华仙门的所有人对着楚烨跪拜,有些白袍人甚至已经臻至渡劫,丝毫没意识到自己跪的仅仅是一名金丹。   楚烨神色冰冷地站在门口,瞥了一眼众人便御剑往天空飞去。   一眼看下去,神圣的炎华仙门漂浮在上空,宛如真正的仙境。   楚烨乘着九霄凌天剑往下面飞去,白穹国皇宫逐渐映入眼帘,整个白穹国都是炎华仙门的地界,不需要他操控神识,下面的一切就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每一具修士的尸体,每一个从虚空弹出来的毒物,都像是近在眼前,它们就像炎华仙门圈养在“笼子”里的宠物,充满着讽刺。   回到玄霜派的清冶山,楚烨站在桃花渊外,手指触摸着粗糙的石壁。   看着未被开辟过的山石,转身往回走,路过开放得最盛的桃树目光匆匆一扫,便再也不去看第二眼。   正准备离开清冶山时,楚烨脚步一顿,扭头看了眼雅居的方向,总觉得自己忘记了什么,忍不住抬脚往雅居走去。   淡淡的清香从雅居内传出,楚烨推开门,看着铺满灵玉石的地面,这一次,前世的记忆无比清晰的出现在了他的脑海里,他房间的地面与记忆里的白玉石地面完全不同。   变了,从一开始便与前世不一样,如此明显,可他却用了很长的时间来发现这件事。   楚烨回过头走到窗户边,推开往窗户外看。第一年苏夏给他送了很多吃的,最后都被他倒在了窗户外,而现在连墙上的痕迹都不见了。   跃出窗外,扒开草丛,修长白皙的手指被泥污沾满,可却再也找不到那些食物的痕迹。似乎有一种神奇的力量,将苏夏所有存在的痕迹都给抹去了。   楚烨麻木地走出   雅居,几片花瓣从他眼前飘过。以前苏夏教他练剑的时候,总喜欢从桃树上随手折一根桃枝,用桃枝矫正他的姿势,导致外面这几棵桃树上有很多残枝,而现在桃树的枝条完好无损,只剩下他练剑时留下的剑痕。   楚烨坐在石头上,看着自己曾经练剑的地方,轻声骂道:“骗子……”   苏夏用桃枝敲打他的场景历历在目,这三年的时光仿佛只是他的一场梦,而他似乎真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每天除了想着修炼,就是计划着杀苏梦清,再无烦忧。   ……   一年后。   楚烨带着一身血气进入九霄殿,苏景则正坐在大殿上,看到楚烨,笑着站了起来,走下台阶。   “烨儿,此次须弥仙境之行你可是出尽了风头,如今那些老顽固怕是记住你了。”   楚烨面无表情的将破劫丹扔给苏景则,“无事我便先回了,雷劫来时我会给你护法。”   楚烨现在虽然身在玄霜派,却是炎华仙门幕后的门主,延续了几百年的冲虚大比被取消,白穹国内的毒物和凶兽都被绞杀,里面凶兽从死去的修士身上获得的珍宝都原路返还给了各大门派,搞得那些修仙门派感激涕零,无意间竟然把炎华仙门捧上了新的高度。   “烨儿。”苏景则叫住楚烨,“这苏梦清到底是何人?一年来,你四处寻找此人,可有收获?”   楚烨沉寂的眼底泛起了一丝波澜,没有说话,转身出了九霄殿。   苏景则看着楚烨离开的背影,幽幽地叹了口气。   楚烨在炼器峰上找了一圈,没找到周雪阳的身影,询问了其他弟子,才知道周雪阳在后山,抬脚往后山走去。   周雪阳看到楚烨的模样吓了一跳,以为是来索命的厉鬼,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终于认出那是楚烨。   “烨烨师侄,你回来啦。”   正要将从须弥仙境里带出来的养魂草交给周雪阳的楚烨忽然顿住,猛地抬起眼睛看向周雪阳。   周雪阳接过养魂草,发现楚烨的手指像冰块一般冷,心中陡然一惊,“你伤的可严重?”   楚烨一字一顿的问道:“你叫我,师侄?”   周雪阳疑惑的摸了摸头,“我有叫你师侄吗?烨烨你听错了吧,你是掌门的大弟子,按   辈分排,你是我师兄啊。”   楚烨眼眸黯淡了下来,哑声道:“可能是我听错了。”   “烨烨。”周雪阳担心的看着楚烨,“你没事吧?”   “没事。”   楚烨如同行尸走肉般离开了炼器峰,用脚走到紫宸峰,在千砺阁外的板凳上坐了好一会儿,恍然觉得一道白色的身影站在前面,耳边传来一声叹息。   慢慢抬起头,前面空无一人。   …圣诞番外…   苏夏回到系统空间,看着手腕上的系统手镯,“完成”两个字散发着翠绿色的光芒,系统空间的大屏幕上显示着楚烨的人物面板。   人物:楚烨(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4岁   武力值:73(化神初期)   好感度:100(上限100)   黑化值:0(上限100)   气运:100(上限100)   剧情进度:100%   剧情崩坏值:20(上限20)   视线落在年龄一栏上,苏夏思索了片刻,道:“查询楚烨出生日期。”   看着系统屏幕上显示的日期,又看了眼楚烨所在世界的日期,除了年份,后面的几乎完全重合。   她回到系统空间短短一个小时,可对于楚烨来说,却过了一年。   苏夏:“返回小世界寻找丢失物品。”   系统的电子音响起:“返回小世界寻找丢失物品,是否现在执行?”   “是。”   风铃声在耳边响起,正在修炼的楚烨忽然睁开眼睛,正值寒冬,雅居外的桃树花瓣已经落尽,只剩光秃秃的枝丫肆意伸展。   “烨烨。”周雪阳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跑进来,“烨烨,你看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楚烨看着周雪阳的白色靴子,恍惚了一下,见他毫不客气的推门而入,脸色一黑,跟着走了进去。   “你来干什么?”   周雪阳撇了撇嘴,“你忘记今天是什么日子了吗?亏我紧赶慢赶,用了最快的时间赶过来给你过生辰。”   “我的生辰?”活了两世,楚烨几乎忘记了有这么一个日子。   周雪阳揭开食盒,动作竟然和几年前如出一辙,“看看!感不感动?”   楚烨朝里面瞥了一眼,看到几盘甜点,沉吟着,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我辟谷了。”   “辟谷又不是不能吃东西。”周雪阳将食物一一端出来,看   着楚烨,眼睛弯成了月牙,轻声道:“小烨烨,生辰快乐。”   楚烨看了一眼周雪阳,垂下眼帘,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声音含糊的道:“这么长时间过去,我以为师尊不会再回来了。”   苏夏收敛脸上的笑容,撑着脸看着他,“我也以为你该认不出的。”   “周雪阳几天前便出去任务了。”见苏夏端出最后一盘食物,楚烨伸手接过,装作不经意的触碰了一下她的手指,那种强烈到心肺翻滚的抵触感不见了,收回手,慢慢的蜷缩起来。   “这次还走吗?”   苏夏不想骗他,看着他的眼睛说道:“这次我回来是为了一件东西,拿到就走。”   楚烨突然觉得食之无味,将糕点放下,“那件东西在我身上?”   苏夏点了点头,“是我当初留给你的匕首。”   楚烨脸上忽然露出了一个笑容,非常诡异的笑容,僵硬,苦涩,又带了点本该如此的醒悟,“不过是一件小法器,它对师尊来说,很重要吗?”   苏夏轻声说道:“那件法器是我用自己的能量做成的,虽然用的是这个世界上的材料,但是我的能量不能留在这里。”   楚烨淡淡的“嗯”了一声,站起身,往外走,“既然师尊不是来看我的,那楚烨便不奉陪了。”   “楚烨。”苏夏叫了楚烨一声,楚烨顿住,暗红色的眸子微眯起,“师尊手能通天,一件小法器岂会找不到?”   “你不想见到我?”苏夏感觉楚烨对自己的态度很奇怪,她回来了,楚烨就算不能像看见老朋友那么开心,也不应该这样冷淡。   “我也不知道。”楚烨声音平静的说道:“可能是因为师尊走的时候太干脆,让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苏夏不明所以,“既然知道我不会再回来了,为何还一直四处寻找我的踪迹?”   楚烨回头凝望着苏夏,低声说道:“你都知道?那你为何不回来看看我?是不是没有那把匕首,师尊就把楚烨给彻底忘了?”   楚烨走后,苏夏沉默的看着桌上被捏碎的糕点,手指在半空轻轻一划,一道金色的面板出现在半空中,这个世界的能量是红色的,而她的能量是黑色的,一年时间过去,这里的黑色能量尽数消散,   所有的一切回归了正轨,除了还有记忆的楚烨,这个世界已经没有她存在过的痕迹。   手指轻轻往下划了几下,苏夏很快便找到了匕首的位置,匕首还在楚烨身上。当初抹除存在痕迹的时候,完全避开了楚烨的身体,才会导致这次的重大遗漏。   走出雅居,苏夏看到早就离开的楚烨正靠在她刚刚背后的那面墙上,在那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苏夏走过去,只听他嗓音低哑的说道:“你找到了?”   “嗯。”苏夏点了下头。   楚烨抬起头,问道:“如若我想跟师尊离开,师尊会带我走吗?”   苏夏缓缓的摇了下头,她的等级高于这个小世界,所以可以随时脱离这个世界,而楚烨不行,他生于这里,即便哪天飞升,也是去这个小世界安排好的仙界。他们所在的世界就像书里书外,书外的人可以将自己写进书里,而书里的人只是文字,永远变不成与她同一位面的生命。   楚烨看到苏夏摇头,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一点反应也没有,就是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说了一句:“我还没见过师尊真正的模样。”   苏夏眼眸顿了一下。   楚烨靠着墙,眼眸无神的看着旁边的柱子,“师尊说是来给我过生辰,不送我生辰礼物,反而要从我这里拿走以前给的礼物,未免太残忍了。”   苏夏倒是宁愿看他装可怜的样子,现在这副模样,她倒是不知道该如何应付了,“你想看?”   楚烨认真的回道:“是。”   见楚烨神色坚定,苏夏再三确定道:“即便日后再无见面的可能。”   楚烨看着苏夏,突然笑了一声,视线慢慢看进她的眼睛里,即便脑袋的疼痛提醒着他快点移开视线,他也不愿意错过苏夏的一个眼神,“不论师尊是何模样,都是我的师尊。可楚烨身为师尊的徒弟,竟然不知师尊的模样,是何等的不孝。”   苏夏看着楚烨,漆黑的长发像褪色一般慢慢变成了白色,淡灰色的眸子也变成了灰白,一道金纹在眉间突现,与楚烨上次在苏夏脖子后面看到的金色印记一模一样。   看着苏夏的脸,楚烨怔了半响,终是笑出了声:“师尊你果然是大骗子。”   苏夏问道:“我何事骗你   ?”   “师尊的模样丝毫未变。”和苏梦清的脸毫无二致,除了神态不同,眸色和发色不一样,这张脸就是和苏梦清一个模子刻出来的。“这当真是师尊本来的模样?师尊是苏梦清吗?”   苏夏摇了摇头,“我不是苏梦清,你看到的只是我如今变成的人类形态,准确的说,这个世界的苏梦清已经被界魂杀了。”   “界魂?”楚烨眼眸暗了暗,“难不成是此界之魂?”   苏夏笑了笑,将手抵在楚烨身后的墙上,见楚烨呆愣住,靠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楚烨,谢谢你还记得我。”   说完,苏夏让开身,一把玄色的匕首出现在她的手中。   楚烨瞳孔骤缩,摸了摸身上,那把匕首果然不见了。   苏夏一挥手,一道黑色的时空隧道出现在眼前。   楚烨大声喊道:“师尊!最后一次!告诉我你是谁,我这次一定不会忘记!”   苏夏回头看了楚烨一眼,掩下眼眸,脸上露出一抹浅笑,“我是苏夏,也是Xone,这次真的要永别了,我的小徒弟,生辰快乐。”   楚烨看着苏夏的身影消失,眼眶通红,低喃道:“只要我不想,就不会永别。”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更新新世界,是真假太子。 第31章 真假太子(1)   【嘀――您有一条新任务, 是否查看任务详情?】   系统空间内,白色的系统舱里一袭白衣的女子缓缓睁开眼,透明的舱门打开, 苏夏从舱内坐起身, 身形一闪出现在了系统空间的大屏幕前。   “查看任务详情。”   【详情已发送, 请在有效期内查收。&附件。】   苏夏点开附件,四卷古老的纸笺出现在她面前, 一卷上面写着原件, 其他三卷上面都写着改版, 解开封纸用的金丝软线, 金色的字迹一个个跃入眼帘。   这个小世界之前被三位系统前辈修改过,但都失败了,所以尘封了很多年。系统执法者认为她在上一个世界存在违规举动,便把这个难度系数极大的任务派发给了她,以作观察。   小世界的背景是在芜国,这是个很乱的国家, 皇帝昏庸,官员苟且, 天灾人祸四起, 百姓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可就是这样一个国家,却是诸国之中最为强盛的国家。   男主是芜国皇帝与皇后的第一个孩子,怀胎还未足六月便被皇帝钦定为太子, 降生之时细雨绵绵,紫霞漫天, 喜鹊啼叫不止,故取名芜雨泽,名号紫启太子。   皇后的亲妹妹萱妃前一天诞下龙女, 却没得到皇帝一丝垂怜,对比之下,受了莫大的委屈,心中嫉恨皇后,便买通宫中产婆,趁皇后生产之时,将刚出生的紫启太子与村妇的孩子掉了包。   那名村妇与皇后是同一天生产,生下孩子之后便陷入了昏迷。所以这件事除了几位产婆和萱妃的贴身宫女,无人知晓,而这几个人第二日便被萱妃灭了口。   虽说萱妃这件事做得很干净,但是心中还是觉得有几分不安,于是暗中派人秘密除掉真正的紫启太子,却没想到派去的杀手竟然一个都没回来。   萱妃感觉一阵恐慌。调查之下发现,原来那名村妇是楚国将军之女,在战乱中伤到头部,后来又得了重病,烧成了傻子。生产之日保护她的人正好遇到了麻烦,没来得及赶回来,这才让无知的产婆得了手,而她派去的杀手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见楚国的探子寸步不离地保护着紫启太子,萱妃不敢闹出动静,只能默默的暗中观察,直到那些楚   人将人接回了楚国,这才不得已收了心。   芜后得知自己诞下的是龙女,大失所望,但看到襁褓中的孩子竟然露出了开心的笑容,心中的郁闷忽然就一扫而空了。   萱妃看着那跟刚出生的猴子没甚区别的女婴,心中忽然生出一计。自己现在生不出龙子没关系,只要太子之位不被其他人夺走,她有的是时间生出男孩,只要能抓住皇后的把柄,将来太子之位还不是手到擒来。   为自己想好后路的萱妃跪到芜后面前梨花带雨地哭诉,说自己因为不忍心芜帝失落,对其谎称皇后诞下的是龙子,如今外面人尽皆知,此时若是说出真相,那她便是欺君之罪,即便芜帝不会赐死她,也会雷霆震怒,到时她们姐妹二人的地位必会一落千丈。   皇后生性软弱,又极为爱惜自己的妹妹,更不想让芜帝失望,在萱妃软磨硬泡之下,心软地答应撒下这个弥天大谎。   萱妃生下皇女之后,肚子便再无动静,因此这件事一瞒便瞒了十四年。直到假太子芜雨泽东征归来,从战败国楚国撸回了一个俘虏,并对这个俘虏照顾有加,为了保全这个俘虏,甚至不惜顶撞皇后。   萱妃听了皇后对这个俘虏的描述,心中起疑,多次探查其身份后发现此人正是当年被她掉包的真太子,男主楚逸辰。   此时的楚逸辰刚年满十五岁,尚不懂得隐忍。在楚国军队全军覆没,两位至亲相继被芜雨泽害死之后,心中只有报仇。多次刺杀未果后,偶然发现芜雨泽对他的感情不一般,便将机就计,趁芜雨泽对他放下防备之际,用药毒杀了她。   穿越女便在这时穿越到了芜雨泽身上,携有盗版系统的穿越女知道楚逸辰才是真正的紫启太子,日后还会成为芜国之帝。为了保命,一边对男主嘘寒问暖,一边女装假扮宫女想要攻略楚逸辰。   穿越女虽然不是小女生了,但自小被古代言情剧洗脑,以为把男装脱了,楚逸辰这个古代人便认不出她了。谁知楚逸辰一眼便看穿了她的“伪装”,见她自己送上门来,立刻起了杀心。   穿越女继承了芜雨泽的内力和身手,加上有系统提示,每次都能有惊无险的躲过去。   楚逸辰所做的每一件都没   有逃过系统的眼睛,穿越女知道楚逸辰恨她,却一笑置之。她对自己的人格魅力有着极度的自信,在楚逸辰身上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来讨好他。在此期间,民间流传出紫启太子是断袖的传闻,并且愈演愈烈,最终惊动了芜帝。   芜帝本想将楚逸辰赐死,却被穿越女拦了下来。穿越女以‘芜国是天下第一大国,理应优待俘虏’的一番言论消除了芜帝的杀心。但芜帝并没有轻易放过楚逸辰,还是赐了毒酒,虽不致死,却能叫他再也兴不起风浪。   穿越女觉得自己尽力了,即便楚逸辰日后真废了,也不该怪罪她。不作就不会死,谁让楚逸辰自己在作死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呢。   楚逸辰被软禁东宫的这一年,软筋散就没断过,身体本就虚,先被穿越女喂毒,后又被芜后施以鞭刑,虽然勉强捡回了性命,但身体大不如前。不仅经常突然昏倒,还会时常出现幻觉,疯疯癫癫,性子也越来越阴冷。每次穿越女出现在他面前,他就会像疯了一般不断攻击她。   要是放在以前,穿越女可能会一笑了事,但是此时的她对楚逸辰的态度已然发生了转变。众所周知,一个哑巴是不能做储君的,更别提日后登上皇位。况且在这一年的时间里,太子的滔天权势让她越来越沉迷其中,她的想法再也不是保命那么简单,野心让她变得心狠手辣不择手段。   她认为楚逸辰对她来说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所以在楚逸辰再次发难时,当场翻了脸,给他扣上了谋刺太子的罪名,吊在烈日下曝晒了七天七夜,有时还会带着自己的爱人萧离寒去羞辱他,让他认清他不过是一个丧家之犬的事实。   知道她是假太子的只剩萱妃一人,穿越女为了除掉隐患,设计让萱妃与侍卫相恋苟合,并在芜帝面前多次提起萱妃的聪慧仁德,对手底下的侍卫也是贴心至极,这让芜帝不由得起了疑心。   很快,芜帝便撞破了萱妃的好事,一剑刺死了她。   萱妃一死,穿越女便迫不及待的砍了楚逸辰的脑袋。她靠着系统的便利,扫清了路上所有的阻碍。半年之后,成功“劝说”芜帝退位,成了芜国的新皇帝。   然而,穿越女的野心并没有停止   ,她开始吞噬周边国家,自以为身负华夏几千年的智慧,有的是运筹帷幄的本事,一统六国并非不可能。   但是盗版系统纵有通天的本事,也做不到面面俱到。它在穿越女身上呕心沥血,眼看就能吞并天下,却没想到穿越女被爱情冲昏了头脑,二百五的智商顿时成了二百五的脑子。她为了证明对萧离寒的真心,竟将自己的来历一五一十地都吐露了出来。   第二日军营内出现夜袭的敌军,萧离寒趁着给穿越女掩护的时机,与穿越女同归于尽。   就连盗版系统都没料到,那个萧离寒看起来对穿越女死心塌地,但实际上爱的却是芜雨泽这个原主。只是这份暗恋藏得太久太深,始终得不到回应,以至于直到穿越女出现,萧离寒才看到那细微的希望,而穿越女说出的真相,却又让他的希望彻底成了绝望。   这个小世界的背景没有原型,楚逸辰是界魂选定的气运之子,生来便带着祥瑞之兆。虽说十七岁之前会经历一番磨难,但是十七岁之后必会时来运转,解开身世之谜,最后在芜雨泽的辅助下成为一代明君。   可是穿越女身上的盗版系统抓住界魂思维反应缓慢的漏洞,肆意窥探天机,斩断了芜雨泽的生命线,让穿越女附身到芜雨泽身上,同时改变了楚逸辰的命运,剥夺了他身上的男主气运。   楚逸辰到死都不知道自己真正的身份,这让界魂憋了一口闷气。它本想重启世界,却发现原来的芜雨泽只剩下了一具躯壳,无论它用何种办法,也不能填补芜雨泽本来的命格。   所以这个小世界的界魂要求很直白,在保证不崩坏主线的情况下,让楚逸辰登上皇位,与芜雨泽白头到老。   系统执法者接手这个任务之后,先后派了三个系统附身到芜雨泽的躯壳上,用尽浑身解数想要让一切回归正轨。可是此时的楚逸辰还有着上一版本世界的记忆,对芜雨泽早已恨之入骨,就连她的老师素月都没能在他身上讨到好。   除了素月,其他两位系统前辈皆是在楚逸辰登上皇位之后,被楚逸辰反手斩杀,而素月则觉得楚逸辰顽固不化,一气之下不小心弄死了他,三个纪元以来一直被这个界魂投诉。   前车   之鉴,为了保证任务对象的安全,这次的任务不允许携带任何具有杀伤性的武器和超前的设备,不说素月给她的时间重置系统,就连她系统内自带的功能都被明令禁止。   也就是说,这次的任务需要盲清。   【请选择楚逸辰重生时间……】   【A:系统无霜推荐的时间点,B:系统怀炎推荐的时间点,C:系统素月推荐的时间点,D:系统执法者推荐的时间点。】   凡是出现‘系统执法者’几个字的地方,都会被标成金色的大字,苏夏想忽视D这个选项都不行。   “D。”   【嘀――您有一条新信息。】   【巅峰系统素月:苏夏宝贝儿~老师我做完任务刚回来,打开主控系统看到你接到了新任务,细看之下,半喜半忧。诚心给你一个忠告:千万别选系统执法者推荐的时间点!他就是个坑【哔――】】   苏夏正盯着素月的信息出神,系统空间的监控突然发出一串警报声,系统手镯上出现了一排血红色的大字。   【男主楚逸辰即将复活,是否进入剧情?】   “是。”   【数据加载完成,女主姓名:芜雨泽。】   苏夏一睁开眼,便见一只血淋淋的手握着一块不规则的琉璃碎片,凶狠的向她的眼睛刺来。   她想闪身避开,却发现这具身完全本跟不上她的反应速度。 第32章 真假太子(2)   虽然堪堪在琉璃碎片刺入眼睛之前躲了过去, 却还是有一块细小的碎片进入了眼睛,左眼传来一阵刺痛。   见那人又扑上来,苏夏用了十成力道一脚将人踹开, 弹出藏在袖中的短剑, 飞身过去, 抵住了那人的脖子。   看清对方的面容,苏夏微微一怔, 捂着受伤的左眼, 自上而下打量着这个少年人, 他的模样与这具身体记忆里楚逸辰的容貌逐渐重合。   此时的楚逸辰狼狈至极, 额头布满冷汗,脸色苍白得毫无血色,被她踹了一脚之后,直接吐了一大口血。   “楚逸辰?”苏夏疑惑地问了一句,听起来就像是温柔的轻唤。伤得不轻的少年抬起头恶狠狠的瞪向她,那双过分漂亮的眼睛像淬了毒一般, 反射着幽寒的绿光。   苏夏鼻间传来一股强烈腐蚀性气味,转眸看去, 不远处的地面上洒了一地的酒水, 还有翻倒的酒杯和呕吐物,像是经历过一番打斗一般一片狼藉。   这是楚逸辰被穿越女喂毒的时间点?   注意到楚逸辰嘴边流出来的血迹,苏夏眉头一蹙, 吼道:“来人!”   十几名侍卫推门而入,看到苏夏一身是血, 立刻警戒道:“有刺客,保护殿下!”   楚逸辰现在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苏夏将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发现他将大部分毒药吐了出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见侍卫们在四处翻找刺客,眼皮一跳,低声吼道:“都给我滚出去,叫太医过来!”   “是!”侍卫们不敢懈怠,立刻听命行事去了。   在门口伺候的宫女刚进来就听到了苏夏的怒吼,脸色一白便要退出去。   “等等。”苏夏叫住一名宫女。摸了摸楚逸辰的脸,她的人体检测系统没有丝毫反应,知道连这个基础功能都没了,心里沉了沉,对着那名宫女说道:“去拿些鸡蛋和牛奶,要快。”   “是,殿下。”宫女们低着头匆匆往外走。   太医来得很快,感受到苏夏身上的低气压,不敢耽搁,手脚利落地给楚逸辰诊了脉,开了方子。   苏夏命人去熬药,领命拿鸡蛋的宫女这时端着盛着鸡蛋清和牛奶的器皿走了进来。   看到准备好的鸡蛋清,苏夏略一思索便   明白了,穿越女之前用这一招救过萧离寒。   萧离寒是芜雨泽抢亲抢来的男宠。在此之前,此人算是芜雨泽为数不多的知己好友。只不过萧离寒在发现自己对芜雨泽的感情后,便处处躲着她。   没过多久芜雨泽将楚逸辰带回宫中,两人的关系就变得越来越生硬,之后更是因为一个女人吵得不可开交。   只有萧离寒自己知道,他与芜雨泽关系僵化全是因为他爱上了芜雨泽。他不敢面对这样的自己,更不敢承认自己爱上了一个男人,还是自己曾经最要好的朋友。若是让芜雨泽发现了他的心思,那比让他承认自己喜欢男人还要难堪。   于是他计划娶一个自己根本不爱的女人,盼着以此来磨灭那肮脏的心思,却没想到芜雨泽会突然出现抢亲。   虽然芜雨泽什么话也没说就把他困在了东宫,虽然他知道芜雨泽这么做不过是因为他要娶的女人有问题,但萧离寒的内心还是不可抑制地动摇了,窃喜了。   即便如此他也不敢表现出来。芜雨泽是何等精明,只要他露出一丝破绽,她便能猜出始末。所以他处处针对芜雨泽,不给他一丝好脸色,以至于所有人都以为他们反目成仇了。   就连穿越女都觉得萧离寒是一个可以合作的伙伴,与楚逸辰周旋的时候便开始接近萧离寒,时间一长,对萧离寒也渐渐上了心。   芜雨泽毕竟是让六国都视若神明的人,被她看重的人,才能品德和心性自然都非比常人。就是因为萧离寒太过正直,所以才骗过了穿越女的眼睛。只可惜到最后他换来的却是一场虚妄的爱,他真正在乎的那个人,早已消失在这世上。   苏夏的思绪不过转瞬一念,看到宫女端着东西不敢靠前一步,奇怪地朝她看了一眼。只一眼那名宫女吓得眼眶通红,举着碗跪在地上,手指都在颤抖。   “殿……殿下。”   看着举到面前的金镶瓷碗,苏夏渐渐想起了芜雨泽曾经下过的命令,不容许任何人靠近楚逸辰。   她对芜雨泽的了解还在纸面上,因为芜雨泽的灵魂离奇不见,界魂搜集的记忆残缺不全东拼西凑,要整理很久。   想罢,拿过碗在床边坐下,捏住楚逸辰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干   脆利落地喂他喝下牛奶。   就在她将碗放下时,楚逸辰突然吐了出来,即便她用最快的速度闪开,还是被溅到了衣摆。   苏夏的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太医和宫女都低着头不敢说一句话。   “皇后娘娘驾到!”   随着一声通传,一位雍容华贵的美貌妇人缓步走了进来,她模样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姿容出众,眉眼似画,身后跟着数名太监宫女,眼眸顾盼间,仿佛含着撩人的深情,柔情似水,却又不乏上位者的威慑。   想到后面的剧情,苏夏皱了皱眉,快步迎了出去,行礼道:“儿臣拜见母后。”   “免礼。”芜后目光不动声色的扫视殿内,刚刚一片狼藉的地面已经被清理干净,看不出什么,可她还是闻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   她听闻芜帝找过太子,还动了怒,赐了毒酒,心急如焚的赶过来,路上思忖着芜帝再怎么也不可能赐太子毒酒,便来看看情况,如今一看这喝下毒酒的应是另有其人。   “太子还将人留在东宫?”   苏夏因为脸上有伤,便没抬头,只是说道:“母后有何事不妨直言。”   芜后回头看了她一眼,视线落在她的头发上,眼眸微敛道:“有些东西终究是玩物,希望太子莫要因一时贪玩耽误了正事。”   “母后放心,儿臣自有思量。”   芜雨泽是个有主见的,即便是在芜帝面前也不会唯唯诺诺。芜后了解她的脾性,不欲多言,正想离开,突然脚步一顿,心思细腻地发现自打她进来,苏夏便低着头。   在这深宫多年,再单纯的女子也会变得精明,芜后看向苏夏,缓缓凝起了眉,带着命令口气道:“太子抬起头来。”   苏夏眼眸微顿,慢慢抬起头,只见她的左眼通红,眼角有一道细长的伤口,血液已经结痂,伤口不深,可在这张白玉无瑕的脸上却显得触目惊心,芜后眼眸不可遏制地一颤,紧接着勃然大怒:“太医何在!”   还没来得及离开的太医满头大汗地从殿外跑了进来,跪在地上,道:“臣在,臣在!”   芜后扫了太医一眼,暗沉的眼眸微敛,看向偏殿之内,略一思索便知道其中缘由,不由得怒火更甚:“为何不先给太子诊治?你这眼睛   要来何用?”   紫启太子是芜国出了名的杀神,虽然才十五岁,却立下了赫赫战功,当初芜楚之战,楚国数十万兵马都栽在她手上,无一生还。传闻在楚国,小儿听见紫启太子的名号都会被吓得嚎啕大哭。太医哪敢朝她的脸上瞧,急忙说道:“皇后娘娘恕罪,臣这便给太子殿下医治。”   芜后心疼的看着苏夏,手指想要触碰她的脸,却还是忍了下来,放下手脸色难看道:“何人胆敢伤你?”   苏夏无奈地说道:“是儿臣自己撞到了锐器,小伤而已,母后不必挂心。”   “小伤?”芜后缓缓凝起了眉。   苏夏的伤确实没什么大碍,只是眼睛进了异物,有些不适,看到芜后忧心又凌厉的目光,只好落座,任由太医把脉、看眼睛。   苏夏不说,可芜后如何猜不到,她朝不远处的屏风扫了一眼,继而对着身后的宫女低声吩咐了一句。   太医正在给苏夏的眼睛上药,她眼睛转一下,他的手便停一下,拿药的手指都在发抖,又生怕把药弄进苏夏的眼睛里,动作谨慎又缓慢,从头到尾大气不敢喘一下。   芜后过来,关切的问道:“太子的伤势如何?”   太医回答道:“殿下的眼睛里进了异物,臣开个方子,很快便能好。这眼角的伤口也不必担心,不日便可痊愈。”   “可会留疤?”芜后神色担忧,这皇室的男子脸上留疤尚且不雅,何况太子本质上还是……   被两双非常有压迫感的眼睛盯着,太医不免有些紧张,擦了擦脸上的虚汗道:“臣必不会让太子脸上留疤,还请娘娘放心。”   芜后松了口气,身边的宫女出去没一会儿便拿着鞭子走了进来,二话不说就往屏风后面走。   苏夏正摸着桌上的空杯子,手指打出一道暗劲。杯子迅速飞出,砸在了那宫女的膝盖上,气势汹汹的宫女一个踉跄,扑在了地上。   芜后眉头一蹙:“皇儿还要偏袒他不成!”   “儿臣的人儿臣自会管好,还请母后莫要插手,不然传出去,外人又要说儿臣与母后不和了。”   苏夏的神色恭顺而温和,说出来的话却锋利无比,不自觉给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站在她面前的太医艰难的咽了下口水,用平   生最慢的速度处理着伤口,唯恐弄疼了这个杀神,小命不保。   这是第二次被顶撞,芜后心中怎一个怒字了得,脸上顷刻间就乌云密布,冷喝道:“太子!别忘了你是芜国的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身份尊贵,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这楚国俘虏如今就敢伤你的脸,来日是否要辱没我芜国的颜面!”   正在给苏夏上药的太医手一抖,苏夏眼皮一颤,瞳孔的颜色深了许多,低沉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母后慎言,吓着太医了。”   太医的手更抖了,心里已经做好了上完药以死谢罪的打算了。   芜后闭了闭眼,语气放软道:“皇儿,母后知道你自有决断,但是母后希望你能记住你身上肩负的是一个国家,切不可对一个敌国俘虏付出太多的心思,更不要做出嗟悔无及之事。”   苏夏点头,“儿臣明白。”   “母后希望你当真明白,自古情深不寿,儿女情长最是催磨人心。若是旁人倒还好,但是你不行。好好思索一番母后今日的话。”芜后说的意味深长,深深地看了苏夏一眼,没有多作停留,很快便离开了。   苏夏的手指放在桌面上,一言不发。   上好药后,楚逸辰的药也熬制好端了上来。苏夏挥了挥手让他们都退下,单手用布端着碗走至屏风后面,见楚逸辰紧闭着双眼,呼吸轻到微不可闻,垂下眼帘用勺子扬了扬药汁,药汤的温度差不多了,才掀起眼说道:“这幅样子,是要本宫喂你?”   楚逸辰睁开了眼,浸染着血色的眼睛看着苏夏,干燥起皮的嘴唇动了动,嘶哑的嗓子像漏气的抽烟机,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   苏夏坐在床边,舀了一勺药汤放在他嘴边,“把药喝了,这段时间就不要开口说话了。”   楚逸辰看着靠近的苏夏,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一口咬在了苏夏的手背上,像饿狼一般要把她的骨头一起咬碎。   苏夏手一松,勺子落在碗底,和碗碰出清脆的声响。   “楚珏此刻就在东宫,你尽管咬,伤本宫一只手,本宫要他一条命。”   手上的疼痛微减,陷入肉里的牙齿收了回去。苏夏抽回手,左手端着的药自始至终没洒出一滴,重新拿起汤匙,手背上的伤   口触目惊心,血沿着手背一滴滴落在锦被上,她就像没有知觉一般,单手把药递了过去。   “想杀本宫又何必急于一时?养精蓄锐,等养好了伤,一切都不迟。”   楚逸辰阴沉地盯着苏夏,看了眼她手中的药碗,猛地伸手将苏夏的手打开,药碗被打翻,带着热气的深褐色药液瞬间将苏夏的手和衣袖打湿。   苏夏平静地看了眼自己的手,甩了甩手上的汤水,撩起床单慢慢的擦拭着,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睛,只见楚逸辰张开嘴,无声的吼道:滚!   苏夏擦完后,“碰”的一声将楚逸辰的头砸在雕花床头上,凛冽桀骜的黑眸里盛满了怒气:“敬酒不吃吃罚酒。楚逸辰,你只是个俘虏,最好想清楚你这样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楚逸辰眼里充斥着杀意,迅速张嘴朝苏夏的手咬去。察觉到他的意图,苏夏飞快放开他,退离床边,耳边传来清脆的牙齿碰撞的声音,眼皮跳了一下:“你属狗的吧。”   “来人!再端一碗药让他喝下去,若是不从,灌也要给本宫灌进去!”苏夏将烫伤的手背在身后,转身离开。   楚逸辰注视着苏夏离开的身影,眼睛赤红,紧紧的抓着床单,瘦长的手指上青筋暴露。 第33章 真假太子(3)   走出寝宫, 苏夏转身进了太子专用的汤池,将身体浸入水中,慢慢闭上了眼睛。   在她的识海里, 还能看到那些被禁止使用的系统技能。虽然系统技能被禁用, 但她的系统手镯还在。根据芜雨泽的体质, 系统手镯幻化成了一把短剑,能随时隐藏在她的身体里, 不被任何人发现。   与上一个世界不同, 先前寄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穿越者并没有被抹杀, 只是被挤了出去。由于她失去了系统功能, 穿越女的魂魄去了哪里,具体怎么样了,她一概不知。   “嗒嗒。”   一阵脚步声传入耳中,苏夏迅速睁开眼穿上衣服,刚系好腰带穿戴整齐,便见一个长相可爱的少年冒出了头。少年淡褐色的眼眸在水光的照映下晶莹透亮, 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的眼睛与苏夏的眼睛有几分相似。   苏夏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渐渐拧起了眉。   说起来, 楚逸辰还是个楚国小王爷,其外祖父是楚国赫赫有名的铁面将军周元青,父亲是楚国小皇帝的亲叔叔锦熙王。一年前的芜楚之战, 与芜雨泽对战的便是这两位人物。   而她眼前这个少年,表面上自称是楚逸辰的表弟, 实际上却是楚国的小皇帝楚珏。   芜雨泽带兵马潜入敌营之时,正好撞见了四处溜达的楚珏。为防止出意外,芜雨泽准备一刀将人杀了, 却被突然出现的楚逸辰拦下。   事情有变,芜雨泽不得不用事先准备好的迷药将两人迷晕,烧了楚军的粮仓后,火速带人回了军营。   没想到次日楚军便送来了和谈书,想要他们将掳走的人质放回。芜雨泽当然不答应,是真心和谈还是鬼雾陷阱,谁能说得准?自古战阵之间,不厌诈伪,无论何种手段,胜者王败者寇,便是上当受骗,也无可奈何。   楚国营地的粮草已断,他们趁胜追击,杀退数万楚国兵士,一举将他们围困禹城。大胜之后,芜雨泽把楚逸辰和楚珏作为俘虏一起带回了芜国。   楚珏是从苏夏侧面冒出来的,没看清苏夏的脸,但苏夏衣着上的五只金龙却明晃晃地召示着她的身份。   “紫……紫启太子?”看见那张宛如煞神的脸,楚珏脸色有些发白,脚   跟一软,不由得往后退了几步。紫启太子大概是他这辈子最不想见到的人,他尤记得当时这个人一身杀气,像个地狱中的修罗,手中的刀离自己的脖子只剩几公分。   苏夏问道:“此乃宫中禁地,何人放你进来的?”这里被布下了不少防卫,除了芜雨泽身边亲信,没几个人能随意进出。   楚珏小腿刮到了石头,生疼,可他却不敢低头查看,紧张地梗起脖子说道:“朕……正是一个紫裳宫女将领我进来的,说她的主子有话问我。”   宫女的品阶不一样,衣服的颜色便不一样。苏夏稍微一想便知道这紫裳宫女是谁。芜雨泽身边有一个贴身宫女叫云梅,原是芜后身边受宠的宫人,心思玲珑,照顾人非常细致。可这个人明面上是芜后派来伺候她的,实际上却是萱妃派来监视她的。   苏夏眼里布满寒冰,轻声说道:“滚出去。日后踏入这里一步,杀无赦。”   从未受过这等屈辱的楚珏咬了咬牙,心有不甘地走了出去。   苏夏看着楚珏的身影消失,对着暗处的暗卫做了一个手势。   回到寝宫,刚拿起桌案上的毛笔,一身紫衫的宫女便被侍卫带了进来。苏夏扫了她一眼,不急不慢的说道:“你可知本宫为何事找你?”   云梅感受到苏夏身上流露出的寒意,自然心知肚明,忙跪下解释道:“殿下,奴婢是看楚逸辰不识相,想着让楚珏给殿下解解乏。”   白色宣纸上没有着一滴墨水,苏夏看着白纸思索良久,“这东宫地下最不缺聪明人了。”   云梅眼神一滞,一滴冷汗从她的额角流下:“殿下,奴婢知错了,饶了奴婢这一次吧。”   苏夏手中的笔猝然而断,可惜地看了看污了的白纸,头也不抬地说道:“饶了你?这里是东宫,不是荣熙宫,本宫若是想要你命,可不需要荣熙宫的同意。”   云梅的身体随着断笔声猛地一震,脸色白得像一张纸,慌忙地叩首道:“奴婢知道错了,都是萱妃娘娘逼奴婢这么做的,奴婢不敢欺瞒殿下,求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日后绝不会再犯了!”   苏夏将断笔放下,抬了抬眼帘:“你毕竟是母后送来的人,本宫暂且留你一命,日后偏殿那边由你伺候   着。”   云梅松了口气,“多谢殿下不杀之恩,奴婢日后定当为全心全意效忠殿下,再也不敢生出他心了。”   苏夏看了她一眼,挥手让她退下。   云梅腿脚控制不住颤抖地站了起来,明明脑海已经冷静了下来,可是身体怎么也没办法从恐惧中剥离出来。   云梅离开后,苏夏重新提起笔,字迹潦草的写了几个官员的名字,用的并非芜雨泽的笔迹。   这些都是被穿越女抓住把柄的贪官污吏,穿越女的计划是利用他们一步步瓦解芜帝在朝中的势力,虽然她此时已然身为太子,但芜帝性情多变,保不准日后会有废立之心,加之她的身份始终是个隐患,提前做好准备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不得不说,穿越女为了帝位做足了准备。她从未想过要助楚逸辰登上皇位,在穿越女看来,楚逸辰就是一个不开窍的榆木疙瘩,任她对其再如何掏心掏肺,他也不会感念她一分的恩情,这样的人若是日后真成事,她不会有好果子吃。   从某一方面来说,穿越女的心思确实缜密。系统无霜和系统怀炎的例子就说明了她的判断并没有错。楚逸辰软硬不吃,就算她日后助其登上皇位,只要没消除他的戒心,被砍掉脑袋是迟早的事情。   “肆乙。”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房梁上跳下,跪在苏夏面前,苏夏将笔搁在砚台上,叠起信纸塞入信封。   “将这封信交给贺修平,莫要留下痕迹。”   肆乙站起身接过信封,刻着疤痕的眼睛在烛火的照映下显得有几分狰狞,接到密函后,那张冷酷的脸上也没有一丝波动,领了命令便跳窗离开,无声无息。   苏夏走到窗边,抬起头看向窗外的明月。   没有系统功能辅助,她无法探知穿越女身处何地。携有盗版系统的穿越女知道芜国的很多机密,一旦她附身到其他人身上,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直到夜幕时分,苏夏才从书房出来,刚回到自己的寝殿,便见一道黑影带着凌厉的杀气朝她袭来,当即一个旋身,抬脚对上了对方刚劲十足的拳头。   楚逸辰的外祖父是楚国久负盛名的铁面将军,他的武学自然也不会差到哪去,苏夏当即感觉脚底一麻,飞快地撤   回了脚。   楚逸辰招招往苏夏的命门打,苏夏有意让他多活络一下筋骨,便让了他几招,每次都在伤到他之前收手。见他越逼越紧,才认真了起来,右手一张,一柄银白色的短剑从她的袖中脱鞘而出,几招之后便抵住了楚逸辰的脖颈。   “你的内力是何时恢复的?”芜雨泽将楚逸辰安排在了最靠近她寝殿的偏殿,虽然没拘着他,却也没给他多余的自由。   在被软禁的这段日子里,楚逸辰一直被喂软筋散,从未间断。后来穿越女取代了芜雨泽,依旧按着原主的习惯,继续将楚逸辰软禁在东宫。   在已知的资料里,楚逸辰最早一次被解开软筋散的毒,是在秋猎之后。可这秋猎的时间未到,楚逸辰身上的毒为何会被提前解开?   楚逸辰漆黑的眸子掩在浓密的睫毛下面,看不清楚神色,又或者说他的脸上根本就没有表情。   苏夏放开了他,自顾自的坐下倒茶,抬起眼帘,见楚逸辰跟个木头桩子一样站在那,又长又密的睫毛在光洁的脸庞上打下了一层厚厚的剪影,目光似乎正对着她的手。   眼眸微动,顺着他的视线看了手里的茶杯一眼,抬手将杯子倾倒。茶水洒在地面,起了一层白色的泡沫。   苏夏将茶杯倒置在桌上,像无事发生一样,抬起纤长的手指抵着自己的下巴,懒散的说道:“今日萱母妃找过你,是她给你的解药?”   听到苏夏的话,楚逸辰眯了下眼睛,黝黑深邃的眸子注视着她的脸。   苏夏缓缓放下抵着下巴的手指,“萱母妃今日来东宫只做了两件事,一是来见了你,二是带走了楚珏。所以你不是来杀本宫的,而是有求于本宫,这就是你求人的态度?”   楚逸辰注视着那双好整以暇的双眸,静默良久,手指缓缓地解开自己身上的腰带。   苏夏笑了笑,站起身走到他身前,扣住他的手道:“本宫可以帮你把楚珏带回来,但明日的秋猎你得随本宫同去。”   楚逸辰皱眉。秋猎一般只有皇亲国戚和达官显贵才能参与,他一个楚国人,参加芜国的秋猎?   “放心,本宫不会让你出事。”苏夏习惯性看对方的数据,看到一片虚无后,手指压了压太阳穴,“若是同意   就点个头吧,夜深了,本宫也乏了。”   楚逸辰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看着从窗户翻出去的身影,苏夏眉脚微抬,楚逸辰的身手是不错,但能像这样畅通无阻的在她的寝宫里来回,她的那些暗卫是不是对她的安危太不上心了。   苏夏不知道的是,芜雨泽身边的暗卫个个都是绝顶高手,没有她的吩咐,他们只在芜雨泽有生命危险时才会主动出现。   楚逸辰走后,苏夏没有上塌入眠,而是转身进了侧室。   芜帝很早便培养芜雨泽批阅奏折,如今更是将这些奏折都给了她,导致寝宫里积了一堆。穿越女热衷谋权,对这些奏折却不怎么上心,要么让盗版系统帮她完成,要么干脆就让萧离寒帮她审阅。   与之前看到的资料一般,这芜国上到天灾,下到人祸,数量异常的多。每一本都有官员吐苦水,光看这些奏折,还以为芜国是一个将亡之国。   没了系统自带的数据处理程序,这些奏折处理起来着实麻烦。对禁用系统功能的系统来说,这简直是一件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可是不知为何,在没有数据处理程序辅助的前提下,她批阅的速度依然不慢,仿佛在她的潜意识里,这种事情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看到一半,苏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放下奏折,手抵着侧脸闭上了眼睛。   次日,天刚刚亮,一缕阳光照进窗玖,穿着黑色劲装的少年翻窗而入,大步走进寝殿内,绕过屏风,看到床上的被子整整齐齐,黑眸环视了一周。   门外传来一串脚步声,楚逸辰快速扫视了一眼寝殿,转身躲进了半掩着门的侧室。   温柔轻缓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殿下,奴婢们来伺候殿下起身了。”   楚逸辰皱起眉,耳边听到细微的动静,转眸看去,只见不远处的桌子上趴着一个人,听呼吸声很沉,似乎睡得很香。   看清是谁,楚逸辰眼里顿时现出了杀意,手里拿着尖锐的玉刺走了过去。就在他抬起手,想不计后果刺下去的时候,手臂忽然顿住。   视线落在她手底下压着的一纸奏折上,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朱砂,行云流水的字迹宛如云烟,缥缈俊逸的行文里隐隐透着一缕洒脱和不羁   。   楚逸辰瞥了一眼,将玉器收回袖中。以他对芜雨泽的了解,即便是现在动手也不一定能成功。   桌案上摆放着一堆整理好的奏折,他拿起其中一份,打开扫视了两眼,黑眸微滞,细细地看了下去。   芜国强盛果然不是没有原因的,天灾、人祸、贪污、内斗乃至边境的动乱,上面都详尽的写了解决办法,每一个策略都玄妙无比,骇人听闻。此人当初在芜楚之战中展现的,怕只是九牛一毛,冰山一角。   这样的人若是将来登上皇位,对他们楚国来说必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   楚逸辰忍不住翻看了下去,就在他拿起一本涉及楚国边境的折子时,一把尖锐的利剑抵住了他的喉咙。 第34章 真假太子(4)   “是折子好看, 还是本宫的字好看?”苏夏头枕着臂膀,目光清醒,自下往上地看着他, 显然是早就醒了。   楚逸辰注视着她的眼睛, 神色冰冷地抿直了唇。   “既然来了, 便不用本宫去寻你了。”见他已经换好了衣裳,苏夏将短剑收入袖中, 拉着他往外走, 走到侧室的出口, 扯出他手里拿着的奏折, 随手往身后扔去。   楚逸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那本奏折落回了之前的位置,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武功也深不可测。   “进来吧。”   随着苏夏一声令下,候在门外的宫女太监谨慎地推门进入,轻手轻脚的将东西放下,默不作声的退了出去, 关上了门。   苏夏放开楚逸辰,抬脚步入屏风后面。东宫的屏风是黑色的, 由于制作材料特殊, 外面看不见里面一侧,但是里面却可以看见外面。   收拾完之后,苏夏拉着楚逸辰往外走。因为自幼习武, 她的身高甚至比楚逸辰还高出一截。   “你只需待在本宫身边即可,其他任何事皆不必理会。这次秋猎之行, 本宫只是走个过场。”   楚逸辰看着苏夏牵着自己的手,睫毛低垂,深邃的眼底透着一丝凉意。   这次的秋猎与往年一样, 还是在枫桦围场。   枫桦围场在皇城郊外最险峻的高山上,四周布满了暗哨。每逢秋猎,围场明里暗里塞满了御林军。这一块地除了秋猎会使用,其他时间段禁止任何人靠近,而秋猎不过三日时间,所以山上的猎物每年都会增多。   苏夏牵着马出现在枫桦围场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了过来,个个眼神异样。只因她的马背上坐着一个人,一个近日盛传,把紫启太子迷得神魂颠倒的楚国少年。   芜国虽然有个别官员背地里好男风,但敢明目张胆昭告天下的却是没有,毕竟养男宠是一件登不上台面的事。早已站队太子的一众官员看到此景此情,皆是面色难看,有的甚至揩起了脸上的冷汗。   “成何体统!”贺修平呵斥了一声,声音不是很大,能听到的只有他身旁的寥寥几人。   虽然很多人觉得紫启太子这样败坏风气,但背后议论两句已是极限,没人真敢当面   斥责。   苏夏扫了眼众人,盯着她看的官员纷纷收回视线。一名太监机灵的过来,在马下放下脚凳。苏夏伸手想扶着楚逸辰下马,却被他避了过去,一个翻身从另一侧下了马。   苏夏没说什么,将手中的缰绳递给侍卫,带着楚逸辰入座。   半柱香时间过去,芜帝和芜后的马车才到。   芜后下马车时朝苏夏这里看了一眼,看到楚逸辰也在,秀眉轻皱,眼含责怪的看了苏夏一眼,随后与芜帝一起落座。   今日阳光十分明媚,芜帝的心情大好,而芜后则是半喜半忧。喜的是又能看到太子过人的风姿,忧的是陛下若是发现太子身边那个,就是太子从楚国掳回来的狐媚子,恐怕会龙颜大怒。   这次秋猎为时三天,来的都是王侯贵胄朝中重臣。可以说芜国的大半边天悉数在此,而在这半边天之中已经站队太子的不在少数,想要站队太子的更是使出了浑身解数。秋猎还没开始,便把苏夏吹上了天。   芜帝的脸色很是微妙。   参加此次秋猎的还有二皇子、三皇子、五皇子,这三位皇子在品貌和能力方面皆属上乘,年龄与太子出入不大,可却都淹没在了太子的光芒之下。   芜帝朝苏夏看了一眼,看到她身边的少年,眼眸微顿,细细的打量了片刻。   “陛下,时候差不多了。”芜后见芜帝盯着那边看,心里忽上忽下很是忐忑。   “那少年是谁?”芜帝指了指楚逸辰。芜帝知道楚逸辰的存在,却一直未见过本人。   芜后心神更加凝重,紧紧的攥起手中的帕子,轻言道:“看着眼生,应许是太子身边新来的伴读吧?”   “朕倒觉得他十分面善。皇后是否有发现,这名少年长得与朕年轻的时候很是相像啊。”芜帝的话让皇后心里咯噔一下,转头朝太子身边的少年看去,之前因为心存芥蒂,一直未曾瞧着正脸。如今这一瞧,果真与芜帝年轻的时候有七八分相似。   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显然不止她有这么个想法,芜帝当即说道:“秋猎之后,朕该考教考教太子功课了。这名少年既然是太子伴读,便让其陪着太子多来紫霄宫走走吧。”   芜后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继而又朝   楚逸辰的脸看去。   芜帝收回视线,朝身边的太监总管示意了一眼。太监总管点了点头,用尖细的嗓子喊道:“秋猎正式开始!猎物最多者为胜!”   战鼓声“轰隆隆”的响起,苏夏背上长弓上了马,飒爽的英姿引来了不少贵臣之女的倾慕目光。白色劲装上的五条金色龙纹在阳光下耀眼夺目,仿若多看一眼,眼睛都会被刺目的光芒灼伤。   白衣少年的目光好似穿越了芸芸众生,嘴角出现的一抹似笑非笑的清浅幅度,让这张俊美肃穆的脸多了一丝柔和,美得令人摒息的脸又因眼角的红痕而沾染了些异常的邪气。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苏夏的身上,包括神情冷漠的楚逸辰。   鼓声再次响起,苏夏一扬马鞭,“啪”的一声抽打在马屁股上,身下的白驹如同离弦之箭飞快的往林中窜去。   看着一支支队伍远离,楚逸辰收回视线,突然察觉到有人在看他,一转头便看到芜后不善的目光。   今日这场秋猎只是个开场,限时两个时辰。   可才半个时辰过去,众人便发现一道白色的身影一骑绝尘地出现在视线里,有人眼睛敏锐地看到放置在马背上的箭筒空了。   苏夏翻身下马,向芜帝和皇后行礼,转身回到了楚逸辰身边。一坐下,便见他眼睛正打量着自己,笑了笑,捏起一颗葡萄飞快地塞进他的嘴里,在他吐出来之前说道:“你敢吐本宫就喂到你吃下去为止。”   楚逸辰噎了一下,缓缓咽了下去。   苏夏扫了眼楚逸辰面前不一样的杯子,目光一顿,状似随手拿走他面前的茶盏,靠着袖子的遮挡,用指甲沾了点茶水,抹在短剑的剑柄上。   这把短剑是系统手镯所化,能辨别一切毒物。只见沾了茶水的部分迅速发黑,苏夏将茶盏的盖子合上,把自己身前的吃食与楚逸辰面前的换了一遍,见他盯着自己,眯起眼睛朝他笑道:“看什么?这些都是本宫的东西,本宫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   楚逸辰皱了皱眉,转眸看向别处。   苏夏朝上座看去,果然见芜后面色紧张的看着她,暗自叹了口气。   两个时辰很快便到,进入猎场的人一个接着一个回到席位。被箭射死的猎物   也被御林军拎了出来,这些猎物身上插着不同标志的箭,代表着它们是这些箭主人的猎物,暗处有御林军盯着,没有掉包的可能。   御林军清点完毕,虽然苏夏最早出来,但是她猎杀的猎物毫无疑问是在场最多的。芜国众人皆已习以为常,这几年的秋猎,只要紫启太子参加,必得魁首。半个时辰还算长的,去年只用了两炷香的时间,以一个猎物的领先赢得了最后的胜利。   今日这场围猎只是让众人热个身,明日的那场才是真正的秋猎。到时就要进入猎场深处,他们会带着自家的侍卫,以防遭遇不测。若是遇着凶猛的野兽,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一场烧烤盛宴之后,各个官员也开始走动寒暄起来。苏夏看到有不少官员向皇后进献了画卷,离开的脚步不由得顿了顿。   在没被系统修改过的剧情当中,就是因为出现了大量给皇后献画卷的官员。芜帝好奇之下问了一句,这才想起太子也到了婚配的年龄。这些女子一个个身世外貌皆不俗,芜帝便在这些画卷中随手指了一个顺眼的给皇后。   当初穿越女为了应付这个缠人的太子妃,绞尽了脑汁,甚至让自己的暗卫代替自己洞房。后来太子妃怀了孩子,穿越女更是心狠地用手段将人弄死。   她原以为她一开始的糟糕表现会让这些人放弃,却没想到还是发展到了这一步。看着将画卷端走的宫女,苏夏在原地站了一会儿,转身往自己的帐篷走。   此时已是傍晚,西边橙红色的太阳慢慢下沉,御林军早早便在空地安扎了帐篷。芜帝的帐篷安置在最中间,其次便是太子的帐篷。   帐篷里面十分宽敞,物件也都一应俱全。   苏夏掀开帘子进入帐篷内,看到安静端坐在桌子前正自己和自己下棋的楚逸辰,大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垂着眼帘看着棋盘,扫了一眼棋局说道:“你倒是有闲情雅致。”   楚逸辰眼里一片沉寂,没有理会苏夏。苏夏看着他将自己的棋子杀得七零八落,便知他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般平和。若是此时能看到他的人物面板,苏夏相信,楚逸辰对她的好感度应该也低到了极限。   一个人类,不仅家破人亡,还被仇人毒   哑,心底的恨意只怕一辈子也难以消除。   见楚逸辰落下最后一颗棋子,苏夏拿起棋盘上的白棋,一个个放入棋盒里。   “一个人下棋多没意思,你与本宫对弈一盘,若是本宫输了便答应你一个请求。”   楚逸辰无动于衷,站起身便要离开。苏夏扯了扯唇角,漫不经心地说着:“让本宫死也不是不可以。”   楚逸辰脚步一停,站在了原地,转过头盯着她看。   苏夏气定神闲的把黑棋也收拾好:“君无戏言,不过得是你赢了才行。若你输了,那便要答应本宫一个条件。”   楚逸辰眼神愈冷,坐下执起黑子落子,苏夏笑了笑,拿起了白棋。   棋盘上的白子黑子逐渐变多,苏夏发现楚逸辰落子从不考虑退路,疯狂进攻。若是遇着其他人,在这样的攻势下,楚逸辰有很大机会取得胜利。   可是作为系统,即便是一个没了系统能力的系统,她的心算能力也远非常人能比。随着时间推移,楚逸辰逐渐从优势变成了劣势,直到他的黑子再也落不下去,这场对弈才终于结束。   楚逸辰看着整张棋盘,黑白子在他眼中形成倒影,拿着黑子的手悬在半空,许久后缓缓放下手。那颗黑子却从他手中脱落,掉在了棋盘上。   见楚逸辰看着那枚棋子发呆,苏夏捡起那枚黑棋,在手指间翻转了一下,看着它在烛光下反射着淡黄色的光晕。   “你便是这枚黑子,当落在棋盘上的那一刻,黑子便会全军覆没,像不像上一次的芜楚之战?”   楚逸辰皱了皱眉,苍白的唇角越发僵直。   “可若这不是一颗黑子。”苏夏手指一翻,像变魔术一般黑子变白子,她将白子落下,抬起眼帘直视着楚逸辰寒冷的黑眸说道,“那它便是无冕之王。”   楚逸辰古井无波的眸子终于出现了变化,身上更是显露出了一丝杀气,放在桌下的拳头悄然紧握了起来。苏夏站起身往床榻走,无意间回头看了楚逸辰一眼,瞥见他手指上套着的东西,眼皮跳了下,倦意全消。   当初楚逸辰被抓之后,他身上所有的东西都被拿走了。可是怎么瞧那东西,都像是楚逸辰和芜雨泽交手时用的武器。当初芜雨泽准备杀楚珏时,被突然   出现的楚逸辰打断了一根肋骨,差一点伤到心脉。若不是及时用了迷药,就不是在床上躺三个月那么简单了。   这东西若真打在她这身体上,任务怕是别想完成了。   就在苏夏思索要不要再利诱一下的时候,楚逸辰自觉地上了床榻,和衣而眠。   外面传来一串脚步声,苏夏扫了床榻上的楚逸辰一眼。   芜后威严的声音从帐篷外传来:“太子何在?”   苏夏走到床榻边,掀起被子,躺床上的楚逸辰坐起来瞪着她。苏夏瞥了眼他细长的手,发现刚才套在他手上的环刺不见了。 第35章 真假太子(5)   苏夏与楚逸辰的距离非常近, 看到他警惕的目光,笑着站起了身,收回视线从床底下扒拉出一个箱子, 翻出两个玩偶, 坐到烛火前摆弄了起来。   “母后, 儿臣歇下了,有事明日再议吧。”   帐篷内有烛光, 外面隐约能看到一点帐篷内的影子, 从芜后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两个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她脸色变了又变, “太子何时变得如此肆意妄为了?”   苏夏打了个哈欠:“母后千万别让父皇听见,儿臣这便就寝。”   皇后过来是要将楚逸辰带走的,毕竟太子的真实身份是个女子,和楚逸辰在一个帐篷里,很容易露出马脚。可现在一见,这哪里是露马脚的问题, 这怕是馅子里子都摸清楚了!   皇后差点气晕过去,语气不太好的说道:“帐篷内太小, 太子练武不急于一时, 待回了皇宫,再练也不迟。”   苏夏被皇后的形容逗笑了,让手中的小人点了点头:“母后所言极是。”   皇后离开之后, 楚逸辰看着苏夏,眼神里透着古怪。   苏夏看着手里的两个玩偶笑了笑, 将它们扔回了箱子里,发现楚逸辰眼神更奇怪了,干脆不解释了, 没有上塌,而是靠在床榻边上闭上了眼睛。   楚逸辰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很久,背对着她在了床榻里边躺下。   本以为这一夜会这么安静的过去,苏夏突然开口道:“一年前的芜楚之战,本宫被你打断了一条肋骨,回到军营后便下不了床了。”   闭着眼睛的楚逸辰睁开眼,目光对着帐篷,片刻后又缓缓合上。   “楚军战败,围困禹城,本宫曾下令降者不杀。当时传令的是个结巴,跟随本宫的几位将军以为是假道伐虢之策,便在楚国兵马投降之后将其坑杀。”   苏夏听到布料摩擦的O@声,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楚逸辰把自己蜷成了一个茧,心底暗自叹了口气。   三位系统前辈使尽浑身解数也未能解开芜雨泽与楚逸辰的仇怨,又岂是她三言两语能化解的?   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说到底,他们站在对立阵营,本就立场不同。从成为敌人的那一刻起,他们便没了握手言和的可能。以楚逸辰的性格   ,即便是说出他的真实身世,杀死至亲的恨也不会随着身份的改变而消失。   ……   天刚蒙蒙亮,帐篷外面便传来了一阵短暂的马蹄声。   楚逸辰一夜未眠,眼睛下面挂着两个黛青色的黑眼圈。苏夏掀起布帘,从帐篷外面走进来,看到楚逸辰面如菜色的坐在榻边,憔悴的模样看起来像是被蹂.躏了一个晚上似的,清了下嗓子,去拿放置在镀金铁箱上的长弓。   看到她走过来,楚逸辰掀起眼帘,目光扫过她的靴底和衣角。白色的长靴上沾了一些泥污和草叶,衣角也湿了一大块,显然是刚从湿气很重的地方回来。   应该是进了树林。   苏夏将长弓背在身上,正要往外走,掀起帘子的时候脚步一顿,转身盯着楚逸辰看了一会儿,迈开脚步走了过去,在他惊讶的视线下拉起他的手腕,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楚逸辰挣了一下,从苏夏手里抽出自己的手。   苏夏顺势松开手,白色长靴蹬着马镫,轻身上了马,转眸看着马下清秀俊逸的少年,拍了拍身后的马背,说道:“上马,带你去一个地方。”   楚逸辰看了眼马背,如覆冰雪的眉目里透露出一丝烦躁。   “你还怕本宫占你便宜不成?”以芜雨泽的性子,似乎真有这个可能。苏夏眼眸一顿,看了眼马背上的箭筒,从里面抽出一支箭扔了过去。   “拿着,本宫将后背交给你,若有不轨举动,要杀要剐悉听君便。”   楚逸辰伸手接住手中金色的箭羽,箭的尾端刻着‘紫启’两个小字,在阳光下反射着紫金色的光芒。黑眸轻轻一动,眼底掠过一丝杀意,紧握着手里的长箭,脚尖一点,身子凭空掠起,轻松上了马背。   感受到尖锐的箭头抵着自己的后腰,从她的腰带刺入了皮肤,苏夏迅速伸手往后抓去,手指扣住了楚逸辰拿箭的手,不让箭尖再往前送一分。   “这支箭可要拿稳了,本宫的命可都在这支箭上了。”   苏夏用腿夹了下马背,身下的白马感受到威胁,迈开腿离开了营地。   马匹跑动间,清凉的发丝扫过楚逸辰的面颊,有些痒,淡淡的清香从身前的黑发中飘出,有点像是桃花,说不出来的好闻。正想着他身上为什么   会有桃花香气,眼睛被那身衣服上金色的龙纹闪了一下,突然间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猛地挺直了后背,一路上脊背都是僵硬的。   “吁――”苏夏拉住缰绳,马蹄渐渐停下,还未下马,身后的少年便迫不及待的跳了下去。   楚逸辰身上散发着冰冷的杀意,苏夏看了他一眼,翻身下马,伸手挑起挡在身前的枝桠,牵着马匹往树林深处走。   脚下的苔藓越来越多,树木也越发茂密,潮湿的晨露打在身上,染湿了衣角和肩膀。   楚逸辰的衣服是黑色布料尚且看不出,但他前面的苏夏穿着一身白衣,沾了斑斑点点的水迹,丝毫没了往日高贵的模样。   长靴踩在树叶上沙沙作声,楚逸辰跟在苏夏身后,感受着身上透着凉气的晨雾,思绪慢慢回到了重生之前。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跟来秋猎,他在伤了芜雨泽的眼睛之后,便被芜后的人打得皮开肉绽,连躺下都困难。加之毒药伤了他的雀,影响了他的神智,让他整日浑浑噩噩,如同行尸走肉一般。   那段日子是他最不愿意回忆的时光。除了还记得要复仇这件事,他到最后已经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做过什么。   “到了。”苏夏的声音拉回了楚逸辰的思绪,视野从模糊变得清晰。   抬眼看去,只见苏夏在一处山洞前停下,茂密的灌木丛和杂乱的树枝遮住了洞口。若不是被苏夏打开了一个出口,外面的人很难察觉这里别有洞天。   楚逸辰跟在苏夏身后,弯腰进入洞口,用箭挑开树枝矮身钻了进去,刚直起腰,便见一道金色的光从眼前掠过。   定睛看去,一只只发光的金色蝴蝶在山洞里飞舞,漆黑的山洞被蝴蝶身上的光芒照亮,如烛火一般忽明忽暗。   苏夏站在不远处,负手而立白衣胜雪,一双黑眸被蝴蝶身上的金光衬得神秘而妖治。   不得不承认,这个人长了一副比女人还美的面孔,漂亮的五官完美得无可挑剔。可一旦打上了仇人的符号,就变得面目可憎了起来。   楚逸辰收回视线,开始观察这个山洞。苏夏伸出手指,接住一只蝴蝶,手指轻轻一抬,蝴蝶便飞向了楚逸辰。   看见那只古怪生物朝自己飞来,楚逸辰   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飞快用箭尾的羽毛将其打落。谁知一碰到他手里的箭羽,闪着金光的蝴蝶便骤然化作金色光点,消失不见。   楚逸辰动作顿了一下,又用箭羽打了一只,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眼睛里却多了一丝讶异。   苏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那些蝴蝶也跟随着她聚了过来,   “带你去看更有意思的。”说着,苏夏拉起楚逸辰的手,往山洞里面走,金色的蝴蝶飞到他们前面,照亮了一条通往黑暗的路。   这个山洞是素月做任务时留下的独立空间。当初素月任务失败,被界魂投诉,一气之下脱离小世界,根本懒得回头清理自己当初残留的能量。   系统的能量高于小世界,不管这个小世界重新读档多少次,都不会消失。虽说后来有其他系统清理过,但因为等级不如素月,这个独立空间便留了下来。   山洞的石壁上画着一些奇怪的图案,楚逸辰只是匆匆看了一眼,眼前便出现了一些离奇的画面,像是被拉入了一场光怪陆离的幻觉当中。   石壁上的画是素月用系统的能量画的,只有系统才能看见。苏夏见楚逸辰盯着石壁看也没在意,可是很快便发现他的眼神不对劲,像是能看见那些东西一般,心里奇怪,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你在看什么?”   楚逸辰被苏夏转移了注意力,再去看石壁时,上面的图案全都消失不见了。   苏夏看到他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转眸看向石壁上的画。   素月身为巅峰系统,百项全能,画技更是炉火纯青,而石壁上的图案却都是火柴人,像是很久之前的随手之作。   她粗略的看了一眼,画上讲述的是一个人类从出生到成神的一生,神创造了神界,收服了四大凶兽,将它们点化成人,教它们学习人性,在漫长的教化中,四大凶兽变成了四神o,掌管三界众生。   画到后面,素月似乎烦了,笔画越来越潦草,火柴人的形象越来越凶恶,中间留了一段很长的空白,最后一幅画上,神死了,胸口插着一把剑,从高高的神坛上跌落。   素月的画不是很完整,中间大段空白。苏夏刚看到的时候以为只是一段小故事,现在再看第二   遍发现这些画里带着素月的情绪。开头的喜悦、中间的愤怒、结局的悲伤,仿佛是她亲身经历过的一般,也许这些画本来就是素月在某个世界里的回忆。   苏夏收回视线,发现楚逸辰正眼神专注地打量着她。看到她转过头和他的视线对上,像是受到了什么刺激,脸色难看的扭过头往前面走去。   “再往前走便是悬崖了。”苏夏跟在他身后,好心的提醒道。   尽管有蝴蝶的光照着,前面的路依然很难看清。见楚逸辰在悬崖边站定,低着头看着脚下深不见底的深渊,苏夏脚步一顿,银白色的剑尖从袖子里露出,倏地一下冲过去。   察觉到身后的威胁,楚逸辰一个侧身躲开,看到苏夏控制不住身形往悬崖下掉,皱了下眉,不情愿的伸出手抓住她的手腕。正要将她拉回崖上,忽然被一股力道往下带,眸子顿时凝住,愤怒的瞪视着将他拉下悬崖的人。 第36章 真假太子(6)   你疯了?!   楚逸辰嘶吼了一句, 但是他嗓子坏了,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愤怒的猫叫。苏夏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抱着一只炸毛的猫, 看着对方瞪圆的眼睛, 被自己的想象力给逗笑了。   身体急速下坠, 楚逸辰纵然轻功再好也没办法,看到苏夏竟然还对他笑, 气得恨不得用手掐断她的脖子。   就在楚逸辰整个人都要疯掉的时候, 一股强风从深渊吹来, 他们就像是被风吹起的树叶, 轻飘飘回到了崖上。苏夏借着风力拉住了一根藤蔓,带着楚逸辰回到了地面。   楚逸辰的鼻尖上冒出了很多冷汗,即便是真正面临过死亡,也没有像刚刚那样,无限接近死亡的感觉像是要把人逼疯。   “死里逃生的感觉是不是很棒?本宫觉得空气都比之前清新多了,你呢?”听到苏夏的话, 楚逸辰恶狠狠的瞪了她一眼。   被瞪的苏夏不气反笑,看着他咬牙切齿的模样, 反倒是觉得这样子的楚逸辰, 比先前那般死气沉沉的模样看着舒服多了。见他的脚踩在悬崖的边界处,想伸手将人拉过来,却被楚逸辰躲了过去。   苏夏笑道:“你我脚下的深渊每隔半个时辰才会起一次强风。若是现在掉下去, 只有死路一条,你可注意点, 别掉下去了。”   楚逸辰拧着眉,离开了悬崖边上。   袖口的金色缕带在坠崖之时被楚逸辰扯得松松散散,苏夏理了理袖子, 将缕带重新系好,说道:“这里有我们芜国的神树,传闻只要有人能跨越死亡之渊,找到冥海神树,便能实现其一个愿望。”   楚逸辰疑惑地看向苏夏。   “你没听说过冥海神树?”苏夏挑了下眉,在芜雨泽的记忆里,这冥海神树就像神话故事一样,举国皆知。   苏夏细想了一下,忽然就明白了,楚逸辰的记忆始终停留在第一世,那时素月还没过来做任务。   这冥海神树原本是素月在次元空间随手丢的一颗三幻树种子,能造就三层幻境。进入幻境的人,能在幻境中实现心底最渴望的事情,如同亲身经历过一般。   素月离开这个小世界之后,留在这里的次元空间并不稳定,每到月圆之夜,便会自发的   吸收小世界的原生力量。因此,有不少气运很强的原住居民会被误吸进来。年复一年,便有了冥海神树的传说。   她师承素月,身体里的能量与素月的同出一脉,所以才能感受到这个次元空间的存在。除了被误吸进来的人,外面的人即便站在空间入口,也进不来里面。   “你往前走七步,再往后退三步。”   见楚逸辰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苏夏解释道:“这是一种简单的幻术。你用眼睛看到的,身体感受到的,未必就是真实的。照我说的做便是。”   说着,苏夏的身影就消失在视野中。楚逸辰环视了一周,照着苏夏的话做了一遍,眼前的景象在倏忽之间从一片黑暗变成了白昼。   在他身前不远处有一棵散发着莹绿色幽光的巨树,摇曳生姿地立在天地之间,翠绿色的树冠上点缀着点点金光,散发着神秘而诱人的气息,蛊惑着凡世间心存侥幸的穷途末路之人。   “你有什么愿望吗?”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楚逸辰猛地转过头看去。   那人站在他身侧,后背对着悬崖,正专注的望着树的方向,双手轻松的摆放在身体两侧,似乎对他没有丝毫戒备。   楚逸辰被额发挡住的眼底渐渐弥漫起噬骨的冷意。只要他伸出手轻轻一推,便能叫她粉身碎骨。   苏夏感受到杀气,并没有在意,而是变戏法似的怀里取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打开盒子,露出里面雕工精致的炭笔,递到他的面前:“送你的,你说话不方便,我便命人制了这支笔。”   苏夏手里捧着长形的盒子,楚逸辰没有接,注意到盒子里放的是一支没有毫毛的怪笔,放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他在讽刺自己成了残废吗?   苏夏见他不接,语气淡淡的说道:“离半个时辰还有一段时间,在此期间,你我都出不去。与其与本宫干耗着,不如聊点什么?”   炭笔是她命人连夜赶制的,方便携带,易于和楚逸辰这样口不能言的人交流。   楚逸辰的嗓子她检查过,确实是废了,芜国将来的皇位断然不会传给一个哑巴。系统执法者让她这个时间点穿过来,与其说是故意捉弄她,倒不如说这是一场考验。   被素月、怀炎、无霜   这三个排名前三的系统前辈经手过的任务,能完成的可能性微乎其微。但这个任务一定还有转机,若这个任务注定会失败,系统执法者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挑选系统,更别说给出选项。   她有预感,也许楚逸辰的失声,会成为她破解的关键。   “神树能实现人的愿望,你不心动?也许你告诉它,你想要本宫死,本宫今日便会成为一具白骨。”   楚逸辰掩眸看向脚下深不见底的万丈深渊,额头零散的碎发遮住了一半的眼睛。   看到他沉默,苏夏拿起盒子里的炭笔,拿在手上转,细长的笔杆在她的手指上形成了圆形残影。   “本宫乃芜国太子,一旦身死,必然会牵扯很多人,首当其冲便是你和楚珏。你不屑和本宫说话,本宫却有满腹疑问。这一年来,你千方百计暗杀本宫,断然不是在乎楚珏性命的,怎会突然之间为了救他,不惜向自己的仇人放下尊严?”   “近日本宫才想明白,一直以来都是本宫弄错了。你不是不顾及楚珏,而是一直在转移本宫的注意力,你让本宫无暇关注他,好悄悄将人送出宫去。只有楚珏离开了芜国皇宫,你才能真正放下束缚去报仇。”手上的笔倏地停下,苏夏将笔放回盒子里,重新递到楚逸辰面前,楚逸辰视线从那支怪笔转移到苏夏的脸上。   苏夏并没有因为他对自己显露出恶意而停下,而是继续说道:“本宫派人查了锦熙王府相关人等,没有一个叫楚珏的,倒是楚国的小皇帝好像失踪很久了。小皇帝当初御驾亲征,怎一回到宫中便再也没露过脸?这让人很难不去细想。”   用盒子戳了戳楚逸辰的手臂,楚逸辰这次没有拒绝,眯起眼睛拿走了那恼人的东西。   苏夏手得了空,看着眼前看不清神色的楚逸辰,手指拂过遮住他眼睛的头发,让那双不知道在想什么的黑眸露出来,看到对方要吃人的目光,笑了笑。   “你也别瞪本宫,本宫很早便知道楚珏的身份了。若是一年前本宫以他为人质,你们楚国估摸着早就另择新帝了。除小皇帝以外,楚国皇室年纪最大的皇子才八岁,听说你们那位嗜血暴戾的外姓王对皇位一直虎视眈眈。若是他,十有八.九   会挟天子以令天下诸侯,做个幕后皇帝。以那位王爷的心性,你们楚国现在也许已经哀鸿遍地了,所以你合该感谢本宫才是。”   楚逸辰握着盒子的手指发抖,瘦长的手指凸出了几条青色的筋脉,苏夏指了指外壳被挤变形的盒子,“打开夹层。”   夹层里面放了几张质地细软的白纸,其实楚逸辰即使不出声只动嘴,她也能看懂他在说什么,可这样却会扯动伤口,容易让伤口感染。   “你可知本宫为何一直未将此事告知父皇?”   楚逸辰眯了下眼睛,摸着炭笔,用执毛笔的手势压着纸张,因为没控制好力道,笔尖折了一半。   苏夏看着他在纸上不太顺畅的写下一行字:你在威胁我?   苏夏笑道:“这并非是威胁,本宫只是想告诉你,本宫并无害你之心,也没有一统天下的野望。高处不胜寒,也许哪一日无需你动手,本宫就没了。你大可不必将杀死本宫作为唯一理想。”   楚逸辰笔尖在纸上划拉了一下,却什么也没写。   苏夏扫了一眼,道:“虽说相爱相杀也是一种情趣,但是太过麻烦的事本宫很容易厌倦。本宫不希望哪日厌烦了,伤到你,或者是你在乎的人。”   楚逸辰手里的炭笔“啪”的一下断成了两截。   他还有在乎的人吗?   他自己都不知道。   楚逸辰迅速写了几个字,苏夏看了看,差点被快贴到她脸的纸给打到,立马往后拉开距离,用手指拨开那几张纸,扫了眼上面的字,很难想象写下这些如同硬笔书法模子的人,用的竟然是握毛笔的手势。   ――你大可试试,是我先弄死你,还是你先把我弄死。   苏夏无奈地笑了两声,收敛起脸上的表情,将纸张叠起来,塞进衣襟,“你身为阶下囚,本宫不强求你虚与委蛇,也该记着收敛起不该露出来的锋芒。若是让旁人发现你行刺储君,便是本宫也无法再保全你。”   楚逸辰冷冷地扯了下唇角。   在这里,他有五成的把握拉着芜雨泽一起死。若是内力能恢复到全盛时期,他会有更大的把握杀了她。   三幻树光芒盛起,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   苏夏抬脚走了过去。她带楚逸辰来这里,其实是想用三幻   树的幻境来消磨掉楚逸辰对她的杀心。不过现在还不是时机,楚逸辰对她的杀心太重了,若是此刻让他进入幻境,恐怕会弄巧成拙。   一片树叶从树上落下,苏夏伸出手,那片树叶正好落于她的掌心。将三幻树的树叶磨成粉喝下,也有让人美梦一场的作用,若是幸运点,还能受到三幻树的考验。根据记载,三幻树是高级星球的东西,若是能通过三幻树的考验,则会有非凡的际遇。   将三幻树的树叶收起,余光瞥见正仰着头观察三幻树的楚逸辰。似乎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楚逸辰皱了皱眉,偏头看向了别处。   “秋猎快开始了,我们出去吧。”苏夏转过身向悬崖边走,看到楚逸辰在写字,果然没一会儿便收到了一张字条。   ――半个时辰?   “对别人来说,是需要半个时辰,但是本宫可不是别人。”苏夏笑着朝楚逸辰伸出手,“你抓着本宫便是,若是不小心松了手,粉身碎骨的便是你了。”   楚逸辰半信半疑,苏夏立刻拉着他的手腕跳了下去。   白昼再次变为黑暗。   不知道他们下落了多久,楚逸辰的脸色越来越凝重,身体的失重感让他紧紧的抓着苏夏的手,直到一阵强风从底下吹来,他才松开。可他一松开便发现,那股强风根本不作用在他身上,他下落的速度没有丝毫减慢。   就在这时,身旁的人借着风力一个侧身翻了过来,手飞快地搂住他的腰,带着他一起往上。热量透过衣服传递过来,楚逸辰怔愣地看着苏夏,苏夏也正看着他,两人的鼻尖离得很近,几乎都贴到了对方的脸上。   苏夏微微往后撤离,楚逸辰看清她的眼睛,不由得一阵心悸。   那双淡褐色的眼睛不知为何变成了银灰色,在黑暗中还散发着银色的光。 第37章 真假太子(7)   楚逸辰紧紧盯着那双眼睛, 心脏不受控制地仿佛要跳出胸膛,那双银灰色的眸子深处似乎布满了天罗地网,将他的呼吸扼住, 撕扯着他的灵魂, 莫名眩晕的脑袋像是被灌了水银一般剧痛无比, 让他不得不伸手将苏夏狠狠推开。   幸好地面的地势比较低,两人都安全的落在了地面上。   苏夏一落地便看到楚逸辰半跪在地上, 脸上惨白一片, 额头上更是覆盖着大片的冷汗, 心里一阵奇怪, 刚走过去,一根树枝便倏地横在她和楚逸辰之间。   “这是何意?”苏夏问道。   楚逸辰缓了缓,眼前还是阵阵发黑,忍着眩晕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手中的石块在岩石面上划出了浅白色的字迹,颜色不是很清晰,力道却很大。细碎的石子顺着他的手指往下落, 石头与岩石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山洞里被放大了数倍。   ――你方才对我做了什么?   “本宫对你做了何事?”苏夏疑惑的反问道, 目光在他脸上逡巡了一圈, 绝佳的视力让她得以在昏暗的环境里,看清楚逸辰痛苦的神色。   “为何这般说?”   ――你的眼睛。   眼睛?苏夏奇怪道:“本宫的眼睛怎么了?”   楚逸辰抬起头,看到她那双眼睛恢复了正常, 抿了抿嘴唇,抓着石子的手带着微不可见的颤抖, 浅白色的字迹一个一个被刻在石壁上。   ――方才在下面,你的眼睛在发光,银色的光。   苏夏皱了皱眉, 她的眼睛夜视的时候确实会发光,可那是她本体。现在她是一缕神念寄生在芜雨泽身上,而芜雨泽只是一个普通人。   “你看错了吧?”   金色的蝴蝶落在身前那根树枝上面,苏夏看着脸色惨白的楚逸辰,若有所思地说道:“许是你中毒之后,身体里的毒素还未清理干净,出现了幻觉。具体的回营地后本宫叫太医再给为你诊治一番,看看是哪里出了问题。”   冷静的嗓音缓缓道来,像一阵清凉的风吹过耳根,楚逸辰头疼的症状忽然间轻缓了许多,他盯着苏夏的脸,双眉拧在了一起。   上辈子被灌了毒药后,他的记忆就变得混乱不堪,时醒时寐,有时候甚至一天都醒不过来。可   见此毒对神志的影响极大。只是那时的他逐渐失去了理智,芜雨泽给他灌的到底是什么毒,他到现在都不清楚。   楚逸辰越是深思,越是觉得可能真是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   苏夏见楚逸辰神色晦暗不明的放下树枝,转身往洞口走,边走边对着身后的人说道:“走了,时辰不早了,该回去了。”   楚逸辰站在原地看着苏夏走远的背影,那些金色蝴蝶跟着苏夏往洞口的方向聚集。有一只金蝶飞得太急,撞到他的手臂,眨眼之间化作光点,像金粉一样纷纷扬扬从半空中落下。   真的是他的幻觉吗?   走出洞口,苏夏正牵着马等他。此处离他们扎营的地方有一段距离,看天色,秋猎应该已经开始了,可她却丝毫不着急,姿态闲适表情从容的等着自己。   之前拿在手里的箭掉进了深渊里,楚逸辰正想以此为借口拒绝与她同骑,却见她又抽出一支箭,递到自己面前。   “来的时候敢与本宫同乘,现没了箭,连那点胆气都没了吗?”   楚逸辰看着那支箭没有动作,这不是敢不敢的问题。世人皆传芜国太子是个好男色的断袖,并非空穴来风。就他在东宫看见的男宠便有数十个,个个姿色出众,甚至有的和他颇有几分相似。天天看见那些复刻般的眉毛眼睛,他就算是个傻子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苏夏见楚逸辰径直往扎着帐篷的营地方向走,看了眼天色,骑上马跟了上去。   “在想什么?”前面的人没有回头,苏夏夹了下马背,让马儿踱着步子慢慢走过去。   想让你怎么死。楚逸辰尚且稚嫩的脸上噙着一丝微不可察的讥诮,看到苏夏骑着马走到他身前,拦住了他的去路,脚步一顿,停了下来。   苏夏伸手道:“上来,你答应本宫要一起参加这次秋猎的,可不能食言了。”   楚逸辰看着那只手,从怀里摸出那支断笔,翻开纸的背面,写道:你就那么想成为他人眼中的笑柄?   苏夏垂着眸子,没有回答他的疑惑,“本宫查到你与本宫同年同月同日生,这算不算是别人求都求不来的缘分。”   楚逸辰看着苏夏的眼睛。芜国人的眼睛普遍比其他国家的人眼睛要黑许多,几乎和瞳仁   融为一色。而苏夏的眼睛却是浅褐色的,在日光下泛着琉璃的光彩,与楚人的眼睛极像。还让他有一种似曾相识的亲切感,可这种亲切的感觉在国仇家恨面前,就显得特别恶心。   苏夏弯着腰低头看他,目光在他的脸上流连,忽然笑着说道:“你长了一张特别面善的脸,也许我们之间的缘分还不浅。”   楚逸辰讽刺地收回视线,片刻后忽然怔住。   她也觉得他面善?难道他们真的在哪里见过?   想到这里,楚逸辰很快否定了心中的想法。他从未来过楚国,怎么可能见过芜国太子?一个太子往敌国跑就更不可能了,而且他确定从未见过芜雨泽,不然以芜雨泽的外貌,他第一眼便会认出。   趁他神游之际,苏夏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没给他反应时间,手一带将他拉上了马背。   两条手臂穿过自己两侧,楚逸辰一阵恶寒,当即用手肘袭向身后。苏夏被打中腹部,闷哼了一声,眯着眼睛踢了下马腹,抓紧缰绳飞快的往营地疾驰。   这回没了箭隔着,楚逸辰很清楚的闻到了苏夏身上的香气,确实是桃花的香味,淡淡的,若有若无。这还是他第一次在对方身上闻到龙涎香之外的气味。   不说好不好闻,就是很奇怪。他记得以前的芜雨泽,并不喜欢桃花。上辈子有一个宫女发髻用桃花装饰,被芜雨泽赐了三十大板,打得半死不活。   回到营地,楚逸辰率先下了马,周围士兵井然有序的巡逻着。苏夏从马背上下来,牵着马往自己的帐篷走。刚到帐篷,便见芜后身边的贴身宫女匆匆赶过来。   “太子殿下,你可算回来了,陛下和娘娘都在东营等你。”   苏夏回去换了身衣服,抵达东营时,所有人都盯着他们看,像是能在他们脸上瞧出花来,而芜后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儿臣来迟,还请父皇母后恕罪。”   “起身吧。”苏夏还没跪下去便被芜帝打断,楚逸辰本来就没打算跪,芜帝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他的脸上,眼里含着猜测。   芜后一眼便看穿了芜帝的心思。芜帝年少多情,在民间留下龙种的事并不少见。只是那些孩子还未出生被她的好妹妹清干净了,没想到竟然有漏网   之鱼,还流落到了楚国去。   这后宫的嫔妃若没有一点心计,是活不长久的。这些年她手不染血还能稳稳的把持后位,全靠自己那傻妹妹帮自己清除绊脚石。她故意装出软弱可欺没有主见的样子,为的就是让芜帝觉得自己才是这后宫最仁善的,好激发芜帝的保护欲。   可在欺君之罪面前,这些都不值一提。她日后是不可能再有子嗣了,太子是她唯一的血脉。既然当初选择了将错就错,那就只能一错到底。她有诓骗天下人的决心,可是太子还小,容易受人欺骗,保不准哪天就把自己是女子的事都抖了出来,那她和太子就只有死路一条。   若是楚逸辰果真是芜帝遗落在外的龙种,那他和太子在一起,更是乱.伦之罪。她断然不能让楚逸辰与芜帝相认,哪怕他真的是遗珠,她也要让这颗珠子彻底蒙尘,再也见不到一丝希望。   “你的心越发的大了。”芜帝威严的声音响起。   芜后正给芜帝斟酒,被芜帝严厉的声音一震,执着酒杯的手颤一下。芜帝安抚般的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望着长身而立的太子,终是没忍心苛责,叹道:“罢了,就等你一人了,去准备一下吧。”   “谢父皇母后。”苏夏站起身,带着楚逸辰走向自己的亲卫军。她给楚逸辰准备了一匹黑马,倒是与他的衣服相称。   “第一次见你便是一身黑色,想来你是喜欢这颜色,便给你备了一匹黑马。喜欢吗?”   楚逸辰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又看了看黑马,转头看到白衣白马的苏夏,抽了抽嘴角。   苏夏没再多看楚逸辰一眼,翻身上马,楚逸辰也利索的上了马。   看着太子离开的背影,芜后的手指扣紧了桌沿,突然被一只宽大温暖的手掌覆住,心里一颤,抬起头便对上了芜帝温柔的目光:“芷儿,你的手为何这般冰冷?”   芜后怔了怔,好多年没听到这句呼唤了,她都快不记得在没入宫前,他也是这样唤着自己的。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成了世人眼中的昏君,而她这个少年芜帝口中的恶毒女人却成了他的帝后。   “大概是这里的风大吧?”芜后掩下眸子,不着痕迹地抽回手,拢了拢身上的披风,嘴角的笑容有   些僵硬。   芜帝看了眼空空如也的手掌,眼底的柔情像烟雾遇风般烟消云散:“若是受不住,便回去休息。”   “臣妾无事,陛下不必挂怀。”   柔软的绒毛蹭到脸上,芜帝不知从哪里弄来的毛裘披在了她的身上,现在虽说是天气转凉,但远不到穿毛裘的时候。芜后险些没控制住自己的表情,柔柔的看了芜帝一眼:“臣妾记得陛下恐寒,这里风大,陛下就不要顾及臣妾了,臣妾不冷。”   说着,将毛裘从身上轻轻拉扯下来,递给身后的宫女,眼神示意了一下,宫女明悟,正要过去把毛裘披在芜帝身上。   芜帝做了一个制止的手势,那宫女不敢上前,拿着毛裘退到了芜后身后。   芜帝心里烦闷,看了看芜后,没多说什么,也没强求,拿起芜后给他斟的那杯酒,一口饮尽,也不知道是什么滋味,总之很难下咽。   周围其他队伍都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了一列列马蹄印。   苏夏骑着白马,手里的箭一射出去必然有猎物栽倒在地,这已经不是箭艺高超那么简单了。她身上的幸运值远远超过了一个寻常人该有的程度,像是生来就自带的,明明不是气运之子,身上的气运却也分毫不让。   头顶的阳光洒在苏夏身上,将那白衣上绣的五只金龙照得仿若活了一般。   骑马跟在苏夏身后的亲侍们眼里都噙着狂热和崇拜。当年芜楚之战,旁人只知道紫启太子嗜血好杀,却不知在战场上他是何等的威风,箭术又是何等的精妙绝伦。   他们的战神无论何时都是这般的神圣威武,只是……那匹黑马究竟抽的什么风,为什么老去撞白马的屁股!   楚逸辰跟在苏夏身后,脸上已经黑了一片。他身下的黑马时不时用马头轻轻去撞前面那匹白马的马屁股,白马一开始只是走得快点,被黑马撞得烦了,会回头冲着黑马嘶叫一声。若是两匹马是一公一母,他倒可以寻个由头,可他刚刚看了,这是两匹公马。 第38章 真假太子(8)   在前面骑着马的苏夏轻轻叹了口气, 楚逸辰抬起眸子看她。就在这时一只成年黑豹从眼前掠过,篆刻着金色纹路的箭羽在阳光下仿若一道金光,刺入了黑豹的身体里。   东宫侍卫迅速下马, 提着死透的黑豹走了回来。   他们已经到了树林深处, 这里的布防没有外面严密, 躲在暗处的御林军负责保护他们的安全,自然没功夫帮他们捡猎物, 这时狩猎到的猎物需要狩猎者自己捡回。   这是一场芜国王侯贵胄之间的比试, 除了参赛者, 其他人都不会配备弓箭。   楚逸辰骑着马跟在苏夏身后, 在黑马又一次朝白马屁股上撞的时候,及时拉住了缰绳,余光瞥见苏夏又射出一支箭,抬起眼帘便看到猎物栽倒在地。   她的箭术没有丝毫拖泥带水,果断而精准。在他还未发觉的时候,那些猎物就已经被金色箭羽射穿。   他的箭术在楚国数一数二, 可与眼前这人相比,却还是稚嫩了许多。   楚逸辰的视线落在拖回来的猎物身上。在芜雨泽眼里, 或许他就是一个猎物, 有兴致便逗上一逗。若是当真被猎物惹恼了,下起杀手来也不会有丝毫手软。   “你在想本宫吗?”耳边突然传来苏夏的声音,楚逸辰瞳孔微缩了一下, 转过头发现苏夏放慢了骑速,与他并肩而行。   后面的东宫侍卫不需要指令, 非常默契的落后了一丈的距离。   苏夏将弓箭背回身后,“你可知本宫为何要带你去那个山洞?本宫在深宫长大,从未有过朋友。无论快乐悲伤, 喜悦痛苦,都只能独自承受。你是第一个不怕本宫,不在乎本宫身份的人。不管你信不信,本宫是真心拿你当朋友的。”   苏夏的声音很轻,如同一个普通人茶余饭后的闲谈:“楚逸辰,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如若我无意害死了心仪女子的家人,我要怎么做,那女子才能原谅我?”   楚逸辰转过头看她,她并没有回头,眼睛直视着前方很远的地方,看起来有些惆怅和苦恼。有那么一刹那,他恍然觉得走在他身边与他并肩的,并不是他的仇人,而是一个为情所困的朋友。   可他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不仅仅是嘴里的   伤让他沉默。更重要的是,这个问题本身就无解。在血海深仇面前,情爱、恩德甚至是道义,都会变得脆弱不堪可笑至极。   楚逸辰说不了话,于是便变成了苏夏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我想过很多种办法。既然是无意伤害,只要解释清楚,或许便能寻得一丝契机。可对方为仇恨所缚,已然决定不取下我的项上人头誓不罢休。”   “或许有一日,他能得偿所愿吧。”听到微不可闻的轻叹声,楚逸辰下意识转过头看苏夏,发现她也在看着自己,那双淡褐色的眼睛在阳光下透着朦胧的寒凉,就像下起了细雪,黑色的发丝在微风中飘荡,恍然如梦。   心脏忽然狂跳了一下,楚逸辰眯起眼睛,飞快撤回视线,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口中的女子为何与他这般相像?   她这是什么意思?指桑骂槐吗?   苏夏看着楚逸辰一脸仿佛吃了屎的表情,知道他终于反应过来,心情愉悦地拿起弓箭,夹了下马背,加快了速度。   楚逸辰摸出衣服里的纸笔,写下一行字后又涂掉,盯着糊掉的字迹发呆,然后面无表情地把纸揉成一团,扔到了草丛里。   苏夏一路疾行,很快便遇到了一只幼鹿。幼鹿正低着头吃草,丝毫也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降临。   苏夏从箭筒里取出最后一支箭,张弓瞄准幼鹿,紧绷的手指忽然松开,金色的流光划破长空,隐约能听见破空之声。幼鹿受惊逃窜,金色的箭羽落空,定在了石头里。   “皇侄好箭法。”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骑着马慢慢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长弓,充满英气的脸上长了一双狭长的丹凤眼,微微撩起眼角的时候,充满着危险的气息,“为何要将我的猎物放跑?”   御霖王的随从跑到大石边上,将两根断掉的箭支捡起来,看到东宫侍卫费劲地拔那支金色的箭,拔到鼻尖出汗也没有拔出,心里不禁一阵讥讽,这也装得太过了吧。   苏夏骑在马背上,看着御霖王说道:“皇叔说笑了。本宫并非刻意针对谁,只是刚巧射偏了而已。”   眼前这位便是芜帝的亲弟弟御霖王芜惊霜,此人面上看起来野心勃勃,实际上却把一整颗心都给了芜后。为了这个一生挚爱的   女人,他放弃了篡位的机会,放弃了朝堂权势,请旨去了边境镇守边关,一去就是十六年。   芜惊霜这次借着秋狩回来,便是要重回朝堂。他手里握着芜国三分之一的兵权,无论芜帝最后选了谁做皇帝,只要他不满意,那人的位子便坐不稳。   将来楚逸辰登上皇位还需要他的助力。   芜惊霜打量着马背上的人,轻轻挑了下眉,传言里的紫启太子是个冷血的杀神,今日一见竟是个唇红齿白的小白脸。除去那双眼睛,这张面容哪里有半点战神的影子。   “军中皆传太子殿下箭艺高超,百发百中,从不失手,为何一见到臣便失了手?”   东宫侍卫之中藏有武艺高强的暗卫,合两人之力终于将箭拔出,交于苏夏。苏夏拿着那支箭在手中转了一圈,忽然将箭羽搭在长弓之上,对准了芜惊霜。   “保护王爷!”随从惊呼,想要拔剑,却被芜惊霜拦下。只见金色的箭羽直射而来,身后传来一声闷哼,一名随从应声而倒。   苏夏放下长弓,将弓递给身后的侍卫,拍了拍手缓缓说道:“本宫这最后一支箭,可不是用在抢猎物上。比起猎物,自然是王爷的命更加金贵。”   芜惊霜转眸看去,视线落在那名随从手中的暗器上,枫叶形状的暗器,边缘呈青黑色,一看便知是浸了毒。   “毒枫镖……”毒枫镖是楚国的暗器,杀手的身份不言而喻。   楚国的探子竟然在他身边潜伏如此之久,他居然一直未察觉到。此人既然是楚国潜藏在他身边的探子,定不会在这么多人面前贸然出手杀他。他早不动手晚不动手,偏偏在他们遇见紫启太子的时候才动手,可见真正的暗杀对象不是他,而是紫启太子。   芜惊霜眼神发暗,楚国当真是打的好算盘。   若是紫启太子身死,他无论如何也无法洗掉刺杀储君的罪名。即便太子没死,一旦此人动手,暴露了身份,他也要背负上通敌叛国的罪责。他手握重兵,定不可能乖乖就范。到时芜国内乱,修养生息了一年的楚国便有了可趁之机。   而紫启太子的一句话,竟巧妙的将他身上的嫌疑洗去。芜惊霜顿时有点看不懂了,自古君王最忌讳功高震主,恨不得除之   而后快。他若是背上通敌叛国的罪名,于芜帝于太子,都是一件有利无害的事。   莫非,他是想拉拢自己?   这个紫启太子到底是真天真,还是城府太深?   芜惊霜更偏向于后者,一个在深宫中长大的孩子,怎么可能天真?一个在沙场上所向披靡,坑杀敌方二十万兵马的将领,说他天真岂不可笑?   芜惊霜看着苏夏,心底多了一丝赞赏,心想:果然是芷儿的孩子,聪明伶俐有勇有谋。   想到这里,芜惊霜不禁心头微凉,将身上的玉佩取下,挥手掷给苏夏:“多谢太子出手相救。太子于臣的救命之恩臣记下了。他日,太子若有无法解决的困难,可凭借这块玉佩来臣府上,臣定当全力相助。”   苏夏稳稳地接住玉佩,看了眼这块象征着御霖王身份的玉佩,抬起头,芜惊霜一行人已经转身离开。   扫了眼空空如也的箭筒,说道:“回营。”   回到营地,进去的二十几支队伍都还没有出来。他们一出现,便响起了一阵欢呼声,也不管她猎到多少猎物,似乎已经认定了她会赢。   苏夏回到席位上,收到了不少待字闺中的少女们的秋波,无奈地笑了一下,单手支着下巴看着桌上的食物,片刻后垂下眼帘,看向了楚逸辰放在腿上的手指。   常人的手指放置在腿上时应该是掌心向下的,而楚逸辰的手却是掌心向上的。这个动作倒像是上一个世界修真者修炼的样子,可又不太像,似乎是下意识的一个小动作。   察觉到她的视线,楚逸辰那两只手一翻,做了一个杀人的手势。   ――再看,杀了你。   明明对方什么都没说,苏夏却自发地想到了这句话,好笑的捏起一颗葡萄,看着楚逸辰的眼睛,无声的说道:随时恭候。   芜后的目光就没从苏夏和楚逸辰身上移开过,眉头越皱越紧。这孩子的眉眼实在太像芜帝,就连愤怒隐忍的模样都和芜帝年少的时候如出一辙。   她不是不想自己的女儿找到喜欢的人,她又何尝不想要远离皇权,和自己爱的人在一起,做一对平凡夫妻。可是自卷进皇权的漩涡起,他们就逃不掉了。从她决定让自己的孩子不受人摆布,让她成为名正言顺的太子起   ,他们就无法回头了。   她一直对自己的孩子心存愧疚,因此能容忍一个楚国俘虏留在东宫。可是她无法容忍自己的女儿喜欢上的是……是自己的亲兄弟啊,这是老天爷给她的惩罚吗?   当初她哪怕多看这楚国俘虏一眼,也不至于落得今日这般局面。   ……   进入枫桦围场的队伍陆陆续续出来,眼看太阳就快下山了,只剩御霖王的队伍还迟迟未出现,官员们都在小声讨论。   芜后眼里只有楚逸辰,一点没有注意到官员们的动静,看到苏夏在楚逸辰耳边说着悄悄话,那距离就像在轻咬着对方的耳朵,她的手指不可抑制的一紧,险些扯坏手里的帕子。   “你在担心他?”芜帝低沉的嗓音响起。   芜后转过头,只见芜帝脸色阴沉,深邃的黑眸里仿佛有激流冲击,森寒而可怖。看到他眼中的妒意,芜后怔了一下,低下头轻声说道:“臣妾只是在忧虑太子的婚事。”   “哦?”芜帝眼中的暗流退去,摩挲着酒杯的边缘,“泽儿年纪也大了,是该纳妃了。”   听力远超常人的苏夏拿着葡萄的手指轻轻一掐,指甲陷进了葡萄里,弄得一手汁水,若无其事地拿起帕子擦了擦。   没想到她亲近楚逸辰的举动居然刺激到了芜后。本来应该是芜帝提出的,芜后却先有了给她娶太子妃的念头。虽然早就料到她所做出的每一个选择,都有可能引发个人的心理转变,但是芜后的做法显然不是一个明智决定。果然是关心则乱吗? 第39章 真假太子(9)   还有那些官员也根本不在乎她是不是断袖。或许在他们看来, 只要能得到荣华富贵,牺牲一个女儿又算的了什么。   苏夏手指抵着额头看着酒杯里的倒影,她其实挺羡慕这些人的。每个人都有自己想要得到的东西, 爱情、权利、富贵、地位、尊崇、自由, 为了得到这些, 即便是头破血流,也在所不惜。   而她, 却连自己想要什么都不知道。   苏夏看着杯中的酒, 恍惚从里面看到了一个影子, 皱了皱眉发现里面又什么都没有, 收敛起神色,轻轻将酒杯放下,思考之后的打算。   明日是秋猎的最后一天,今晚芜后和芜帝就会给她定下太子妃。按照原来的剧情,下个月初六是黄道吉日。如果没有意外,婚期依然会定在那一天。   既然娶太子妃之事无法避免, 那么这个太子妃的人选她便不能放任自流了。当初太子妃林氏爱慕着芜雨泽,她爹林相在朝中势力也不容小觑, 穿越女当初为了巩固自己的势力娶了林氏。   对穿越女来说林氏是踏脚石, 可对她来说林氏却是绊脚石,找一个既讨厌芜雨泽,又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的女子, 才是最好的选择。   苏夏重新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见楚逸辰盯着她看,便朝他笑了笑,结果收到了一记眼刀子。   没过多久, 御霖王便带着人从树林里走了出来,他身着暗红色长袍,身后的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越是靠近越是能感受到他身上的血腥气,那是踩着万千尸骨沾染进骨子里的味道,比起芜帝,御霖王身上的煞气更加令人胆颤。   “臣弟来迟。”   芜帝看着他,眼神暗沉了许多,挥了挥手,让芜惊霜入座,眼睛却有意无意的朝芜后看去,见她并没有再看芜惊霜,这才放心地收回视线。   御林军点数了猎物之后,苏夏毫无疑问是狩得猎物最多的。芜帝大加赞赏,词汇无非就是“不愧是朕与皇后的太子”,边夸赞还边在过去情敌面前秀恩爱。也就是芜惊霜擅长隐忍,才能如此巍然不动。   天还没黑,一弯新月便迫切的挂在东边,隐在云层里。   篝火燃起,苏夏在芜帝的帐篷外徘徊了许久,直至帐篷里传   来芜帝的声音:“泽儿进来。”   苏夏一进入帐篷便看到一旁的桌案上摆放着许多卷轴,有些已经打开,露出婀娜多姿的少女画像,而有些被随意的放置在一边,显然是被芜后淘汰掉的。   苏夏在外面走动,虽未进来,却频频有人对她行礼。芜帝芜后早就知道她在帐篷外面了,只是在等她进来,对于苏夏这般踟蹰,芜帝内心不太满意,面上便更加严厉了起来:“泽儿为何事而来?”   “父皇,儿臣想请父皇赐婚。”   芜后转过眸子看她,一双秋水般的眼睛里含着惊讶,而芜帝则饶有兴趣地问道:“是哪家的嫡女?”   苏夏眼神有些闪躲,脸颊微红地说道:“周少傅家嫡女周婉卿。”   “周少傅家的?”芜帝和芜后对视了一眼,看着苏夏说道:“听闻此女有些闹腾,你想娶其为侧妃?”   “儿臣想娶婉卿为太子妃。”苏夏的眼神微微发亮,青涩的模样看得芜后都是一愣,芜帝大笑道:“既然泽儿喜爱,那朕便将你们的婚事定下。”   “儿臣谢过父皇!”   苏夏在芜后讶异的目光下离开了帐篷,帘子一放下,脸上的笑容便淡了,借着微凉的月色,慢慢走了回去。   回到帐篷没有看到楚逸辰,扫了眼桌上被丢到一旁的棋盘,重新摆好。拿出黑白棋子,把白棋当做楚逸辰,黑棋当做自己,左右手各执一子,独自下起了棋。   娶太子妃一事只是一段小小的插曲,只要不影响任务,她不会多加干预,她最关心的还是楚逸辰那边。   这项任务第一点并不难。若是能治好楚逸辰的嗓子,一切问题都能迎刃而解。从素月做任务时随心所欲的放养模式便能看出,以楚逸辰的智谋,不需要她多加帮助也能成事。   但这任务的第二个条件却有些奇怪。每一界界魂都拥有预知未来的能力,从界魂给出的条件可以看出:在未来里,芜雨泽和楚逸辰是在一起了。   可楚逸辰真的能接受身为杀父仇人的芜雨泽吗?   与楚逸辰相处的这些天,她能感觉到楚逸辰并不是那种能轻易放下仇恨的人。就算没有穿越女出现,他对芜雨泽的恨也不会比现在少半分。即便死去的不是他的身生父亲,那十   几年的感情却不是假的,更重要的是他身上还背负着二十万楚国战士的血恨。以楚逸辰那样的性格,断然不会就那么放过芜雨泽。   苏夏不是不相信界魂,她只是更愿意相信自己的判断。   从现在掌握的线索来看,楚逸辰不想楚珏死,只要将楚珏这枚棋子稍加利用,他便不会对她下杀手。但楚珏并不是楚逸辰的软肋,虽然楚珏与楚逸辰有一层表兄弟的关系在,但楚珏自幼不喜楚逸辰,从小到大,不知害了楚逸辰多少次。   在芜楚之战中,对于楚逸辰没救成自己这件事,楚珏一直颇有微词。楚逸辰在第一世成功将楚珏送出芜国,换来的却是楚珏的背叛和诬陷。因此,楚逸辰对楚珏并没有多少好感,救他也不过是不希望摄政王统治楚国,让楚国百姓陷入水深火热之中。   楚逸辰如今愿意为了楚国百姓保护楚珏,不代表日后也会如此。楚珏若是一直不回楚国,皇位迟早被有心之人篡夺,到时楚珏这颗棋子就会彻底废掉。   苏夏把四个不同的故事走向全部回忆了一遍,依旧没找出能控制楚逸辰的办法。就连在系统界以揣摩人心著称的素月,到最后也没能找到楚逸辰真正在乎的东西。楚逸辰在被素月超常的能力杀掉时,也是惊讶多于恐惧。   帐篷的帘子被掀开,楚逸辰带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看到苏夏像他昨天一样自己和自己对弈,扫了棋盘一眼。   棋盘上黑白棋的格局很微妙,若是继续下去,黑棋必输无疑,可黑棋的走向极为怪异,虽与白棋旗鼓想当,可每到关键的地方便会错失良机,倒像是在帮着白棋取胜。   想起昨夜的黑棋是自己,楚逸辰不免有了些联想,眼神怪异地看了苏夏一眼,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一只脚很不雅的踩着椅子,一条腿伸直,手搭在曲起的腿上,眼眸半掩着想事情。   “去哪了?”苏夏气定神闲地收起棋子,随口一问。   见楚逸辰没有动作,知道他不乐意说,便将棋盘推到一旁,看着楚逸辰恹恹然的眼睛说道:“我可以放楚珏离开,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楚逸辰抬起眼帘看向苏夏,片刻后拿起桌上本就摆好的纸笔,写道:下棋我输了,你没   说要我做什么。   苏夏笑了。   “你还记得啊,本宫都快忘了,本就只是下棋而已,提过分的要求你也不会答应……”苏夏声音停顿了一下,双手交叉撑着下巴看他,“可本宫的要求都很过分,不如就此作罢,咱们来谈一个等价的。”   楚逸辰看了她一眼。   苏夏抽走他手里的毛笔,“你的伤差不多也好了,以后不必如此麻烦,即便不发出声音,本宫也能看得懂你说什么。”   楚逸辰动了动嘴,还什么都没有说,苏夏便从空气中嗅到了一丝淡淡的血腥味,不确定地又闻了闻,皱眉看着楚逸辰道:“你这几日是不是没喝药?”   楚逸辰一脸莫名其妙,对苏夏这仿佛自己长辈般的语气不是很理解,站起身便往帐篷外走。   苏夏从棋盒里拿出两枚棋子,朝他后脑勺掷去。楚逸辰反应很快,转身一把抓住,张开手掌发现只有一枚棋子,还有一枚失去了踪影,迟疑了一下。就在这时,他的胸口突然被砸了一下,视线落在地上那枚棋子上,眼神锐利地瞪向苏夏。   苏夏拍了拍衣袖,站起身走过去,看着动不了的楚逸辰笑道:“莫不是以为本宫拿你没有办法了?比战术你可比不过本宫。”她拿起的确实是两枚棋子,可第一次扔出去的却只有一枚。   手从楚逸辰身后穿过,将他推到床边坐下。手掌下面就像一把骨头架子,几乎没什么肉,苏夏捏了捏他的肩膀,不免蹙起了眉,却什么也没说。   本想直接掰开楚逸辰的嘴查看伤口,奈何那双眼睛里的眼神太过锐利,搞得她好像在强抢民女一样,头疼地看了看四周。从随行箱子里找到一条轻纱制地的腰带,在楚逸辰的眼睛上捆了个结实。   掰开他的嘴,还没有消炎的嗓子眼肿得让她都要怀疑还有没有缝隙喝水,舌苔的颜色偏紫,看不清楚伤口的情况。   这里也没有其他工具,苏夏便用手指压住了他的舌头,靠着自己异于常人的视力朝里面看去。楚逸辰的咽喉下面被毒药腐蚀了一层皮肉,伤口因为没有处理,已经开始化脓。   感觉到他的喉结在动,像是在艰难的吞咽口水,呼吸明显粗重了很多,应该是被气得狠了。苏夏不得不收回   手,拿帕子擦了擦手指。   “来人。”苏夏叫了一声,音量不是很大,却足够帐篷外的随行宫女听见了。   “殿下。”一身红色宫装的云梅走了进来。   看到进来的是云梅,苏夏收了视线,吩咐道:“叫阮太医过来。”   阮太医就是那天给苏夏治伤,最后恨不得以死谢罪的老太医,他一进来就“嘭”的一下跪在地上,颤抖的身躯看起来比楚逸辰这个病人还要虚弱。   “臣罪该万死!”   苏夏想让他看看楚逸辰的伤的话被堵了回去,顿了顿,见他没有下文了,问道:“你何罪之有?”   阮太医抖得更厉害了,苏夏担心他那一把老骨头被抖得散架,指了指楚逸辰说道:“帮他看看。”   阮太医巍巍颤颤地看向被蒙住眼睛的楚逸辰,看了一眼便迅速低下头,从药箱里拿出工具查看楚逸辰的喉咙,又摸了摸他的脉搏,额头的汗都流了出来,用袖子擦了擦脸,跪到苏夏面前艰难地说道:“小公子体内有毒素淤积,已经过了最佳治疗时间。即便是治好了外伤,这内里的毒也难以清除了,恐怕……”恐怕别说治好嗓子了,就是恢复常人的身体状态都难。   苏夏眉头一沉,“恐怕?”   阮太医小心地抬起眼睛看向苏夏,见那双浅褐色的眸子冷冷地凝视着自己,瞳孔一缩,话锋一转,说话的精神气顿时像一个将要上战场的将军:“臣定当竭尽全力医治小公子,殿下请放一百个心!”   苏夏收回视线,淡淡地“嗯”了一声,说道:“有什么需要便与本宫说,下去熬药吧。”   阮太医连方子都没开就被赶去熬药了,一脸生无可恋地走出帐篷。这里不比皇宫,带的药材也都是些治外伤的药,去哪找治毒的药?要么一开始就别灌毒,要么灌了就别治啊。   唉,这宫里的人都是爱折腾的主。一个要毒药,一个又要解药,真当他是在世的华佗,什么都会做啊?   “阮太医未入宫之前,在民间有个神医的称呼。”苏夏在床的另一头坐下,手枕着手臂,眼睛并没有看楚逸辰,话却是对着楚逸辰说的,“若是连他都治不好你的嗓子,那便只能发告示再找找有没有什么隐士高人了。”   为什么非要治好我的嗓子?楚逸辰在心里默默的问道,被白纱遮住的眼睛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听见身边清浅的呼吸声,舌苔上的触感还没有消失,让他总觉得上面还有冰凉的异物。   他不是不在意自己的嗓子,也不是真的想成为一个哑巴,只是觉得这些都没有了意义。光是对付一个芜雨泽,他就得耗尽全部的力气,他不觉得杀了芜雨泽之后,还有机会活着出芜国皇宫。   作者有话要说:QAQ 第40章 真假太子(10)   一个时辰之后, 云梅端着药站在了帐篷外面。   苏夏掀起帘子把药拿进来,径直走到楚逸辰身前,“本宫不喜欢麻烦, 喂你把药喝了, 再解开你的穴道。你配合一点, 不然本宫就是用灌的,也会逼你喝下。”   说完, 也不管楚逸辰听进去了没有, 单手掐住他的下颚, 便要将碗送到他嘴边, 却在快碰到他嘴唇的时候停住了。   夜晚寒气重,碗里的药液飘着朦胧的白气,就连她捧着碗底的手指都被烫得发麻。以阮太医精益求精的态度,此时送到的温度该是药效最好的时候。但毕竟是与伤口直接接触,这样的温度恐怕喝药的人会遭些罪。   苏夏垂着眼帘看着手中的药碗,思虑再三还是将药缓缓倒进楚逸辰的口中。为避免真烫着他, 她的速度尽量控制得很慢。   许是被苏夏的威胁说动,楚逸辰配合着吞咽了下去, 没有一点药液溢出。   苏夏看着他慢慢咽下, 满意地将药碗放在一边,解开了他的穴道。   楚逸辰一获得自由,便猛地将苏夏推开, 狠狠地扯开眼睛上的白布,眼角发红, 看起来气得不轻。   苏夏理好凌乱的衣服,随手拍了拍衣袖说道:“用这满含恶意的眼神望着本宫,是在表达你的不满吗?你随时都可以报你的仇, 杀不杀得死本宫那是你的事情。楚逸辰,本宫宠着你,不是让你肆意妄为的。别忘了这里是芜国,除了本宫,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希望你死。若不是本宫暗中派人保护你,你以为你能活到现在?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本宫不可能一直保护你,也没那精力处处照看着你。你想死也别脏了本宫的地儿。”   楚逸辰看着苏夏,放在腿上的手已经掐出血来。   苏夏不欲再刺激他,抬脚走到桌边坐下,手撑着头闭上了眼睛,“我劝你最好不要现在动手。”   烛火燃尽,帐篷里陷入了黑暗,苏夏感觉楚逸辰朝她走了过来,眼睛睁开一条缝,平缓的呼吸没有任何变化。   楚逸辰的手指覆在她的脖颈上面,却迟迟没有动作,像雕塑一样维持着一个姿势,半天没有动一下。直到帐篷外巡逻的人走过,他才缓缓收回手。   苏夏听见楚逸   辰换衣服的声音,没过多久楚逸辰便掀开帐篷走了出去。睁开眼,摸了摸有些痒的脖子,站起身跟了出去。   楚逸辰的轻功不在她之下,追得太紧容易被发现,只能远远地跟着。枫桦围场四周有重兵把守,楚逸辰倒不至于出了枫桦围场。   苏夏坐在树上,看到楚逸辰进了树林之后,一个黑衣人紧跟着出现在树林里,迅速朝楚逸辰的位置靠近。   慢条斯理地从袖子里抽出望远镜,对着黑衣人聚焦了一下。黑衣人用布罩住了脸,只能看到一双掩在黑夜里的眼睛,似乎在和楚逸辰说话。楚逸辰只点了下头,那黑人便用轻功离开了。   看这黑衣人的身形倒像个女人。苏夏收起望远镜,暂时放下心中的困惑,先楚逸辰一步离开了树林。   回到帐篷,楚逸辰果然还没有回来。苏夏趴在桌子上假寐,没过多久帘子便被掀了起来。   楚逸辰看到苏夏的姿势换了,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了她身上的凉意,眼眸轻轻转了一下,对着床内侧躺下,闭上眼睛,脑海里想着那个黑衣人的话不知不觉就是一夜。   次日一早,楚逸辰猛地睁开眼睛,坐起身没看到苏夏的人影,快步往外走。云梅正巧端着药走了进来,脸上的笑容明媚如花:“这是殿下特意嘱咐的药,千叮万嘱让奴婢看着您喝下。”   楚逸辰被挡住了去路,冷眼看着云梅,见她没有半丝退让,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云梅笑眯眯地说道:“公子莫要担心,今日是秋狩最后一日,殿下不用参加。昨个儿殿下向陛下请旨赐婚,现下正与周少傅家的嫡女在外游玩,怕是会晚些回来。”   请旨赐婚?楚逸辰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云梅顿觉说错了话,匆匆看了楚逸辰一眼,快步退到门边,低着头说道:“奴婢告退,还请公子不要离开帐篷,殿下让公子在帐篷内等他。”   楚逸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瞥见地上有颗棋子,弯腰捡起来,发现正是苏夏昨夜从手里掉出去的那颗黑棋,皱起了眉。   前世芜雨泽只有一个太子妃,是林相的女儿林氏,为何如今会变成了少傅嫡女?   以芜雨泽在芜国的势力,已然不需要用联姻来巩固自己的地位。之   所以娶林氏,也不过是因为林相手握重权,能为他所用。   而周少傅此人清正廉洁,没什么势力,拉拢他并不会有实质上的好处。芜雨泽为何要娶一个对自己毫无用处的女人?   此时还与其出去游玩,不像是随便找一个女人成婚。谈喜欢便更不可能了。他记得芜雨泽确实是个断袖,身边的男宠多如牛毛。虽不曾听说他在哪个男宠那里留过宿,但他看男人的眼神属实不像一个正常男人看男子的眼神。   当初尚还有一丝理智的时候,他便觉得林氏怀的并非芜雨泽的种。何况之后林氏忽然遭遇不测,芜雨泽身边又有了一个萧离寒,两人的腻歪程度完全超出了正常的朋友关系。可见芜雨泽并不在意林氏腹中的骨肉,甚至有可能下黑手的便是芜雨泽自己。   虽然他被关了起来,但他并不是没有逃走的办法。若不是他的神智出现了问题,他完全能够利用这一点,让林相和芜雨泽反目。   仔细想想,重生之后似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芜雨泽对他的态度不仅没有恶化,还更关心他了。难道都是因为他没按着以前的路走,这一世才会变得这般不一样?若真如此,芜雨泽娶少傅嫡女又是因为什么?为何芜雨泽的决定会与前世截然不同?到底出了什么变故?   ……   虽然早就听闻周婉卿极为厌恶芜雨泽,但当和她相处时,苏夏才明白她到底有多讨厌芜雨泽,这简直就是一个火.药桶,一见芜雨泽就炸。   “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嫁给你!”与苏夏打了半天,最后连苏夏的衣角都没碰到的周婉卿,直接愤恨地吼了出来,把头上珠钗扔了一地,看起来就像是个疯婆子。   苏夏扫了眼落在地上的珠钗,却没有伸手去捡的意思,“你方才还说若是本宫赢了你,便做本宫的太子妃。如今莫不是要食言?欺君之罪是要诛九族的。”   周婉卿气红了脸:“不要脸,你又不是皇上!我怎么就欺君了!”   苏夏脸不红心不跳的忽悠道:“可本宫是储君,也可以治你的罪。”   “欲加之罪!”周婉卿咬牙切齿地说道,“好,那我们再比一次!武斗是太子最擅长的,拿自己的长处来比小女的短处,未免胜之不武   。”   苏夏无奈地说道:“比什么你来决定,这次可别耍赖了。”   “谁耍赖了!”周婉卿愤愤地瞪视着苏夏,眼睛在苏夏的脸上来回打转,忽然露出了狡黠的笑容,“君子远庖厨,小女便与太子比厨艺如何?太子若是在厨艺方面赢了小女,那便不是真君子了。”   苏夏笑了一声,“那本宫倒是不该赢了。”   周婉卿信心满满地和苏夏进了伙房,最后呛得一脸灰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等烟小了又捏着鼻子钻了进去。   半个时辰之后,周婉卿端着一盆看不出是什么的菜得意地看着苏夏。苏夏早就做好了菜在等她,打开瓷盖,露出里面切得非常均匀的烤乳猪,一阵烤肉香引得周婉卿直流口水,她暗中咽了口口水,一脸怀疑地问道:“这是你做的?”   苏夏点了点头,周婉卿不是很相信:“没有找御厨帮忙?”   苏夏笑道:“御厨都被你撵出去了,本宫找谁?”   周婉卿吃了一口就扔下了筷子,沉默了片刻说道:“是我输了。”   说完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刚走出门口,又转了回来,拿着那盘烤乳猪抱在了怀里,路过苏夏身边的时候朝她瞥了一眼:“你是不是真有龙阳之好?”   苏夏不点头也没有否认,周婉卿当她默认了,又问:“不喜欢女人?”   苏夏这回点头了,周婉卿看了她好几眼,一脸戒备地说道:“我给你当太子妃,你可别对我有什么非分之想。”   苏夏保证道:“绝对不会有。”   回去的时候有些晚,秋猎也在锣鼓声中结束了。   没有去看今日狩猎的结果,苏夏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帐篷,一进去便见楚逸辰安静地坐在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走过去,苏夏坐在椅子上拿出兵书看。虽然这些知识点有些落后了,但聊胜于无,总比和楚逸辰两个人相对无言要好。   外面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苏夏的眼帘慢慢往下落。楚逸辰走到她对面,伸手敲了敲她面前的桌子。   苏夏的倦意顿时没了,掀起眼帘,看着一脸面无表情的楚逸辰,对视了一会儿,问道:“怎么了?”   楚逸辰沉默,在她对面坐下。苏夏看着楚逸辰的侧脸,问道:“在楚国,你可   有心仪之人?”   楚逸辰转眸看着苏夏,眼里多了一丝警惕,苏夏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腰:“有?”   楚逸辰冷冷一笑。   苏夏搞不懂他这个笑是有还是没有。在楚逸辰所有的资料里,都没有提过楚逸辰有喜欢的人。问不出来,苏夏便懒得再问了。   之前没怎么关注楚逸辰的饮食,就他伤口的情况来看,他根本没办法吞咽坚硬的食物。没有她的吩咐,宫里的御厨也不会特意准备流食。也就是说,这几天楚逸辰可能就没吃过什么东西。亏他还能这样若无其事,除了脸色有些白,竟然一点都看不出虚弱的样子。   罢了,饿不死就行。苏夏收回视线,烛火的光照得眼睛疼,干脆放下兵书,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楚逸辰侧着脸看着苏夏,忽然双手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苏夏感觉眼前有片阴影,睁开眼看到楚逸辰的脸,垂下眼帘,瞥了眼他离自己鼻子只有一寸远的鼻尖,抬起眼睛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珠子。   楚逸辰没有再靠近,一双宛如黑夜的眸子定定地注视着苏夏的眼睛,也没有多复杂的情绪,清冷如月,仿佛一眼便能看清他在想什么。   “这是在投怀送抱吗?”苏夏像往常一样打趣,这次楚逸辰却没有立刻退开,和她眼对眼看了半天,像个不会动的猫头鹰。苏夏看着看着,忽然笑出了声:“你在搞什么?瞪眼比赛吗?” 第41章 真假太子(11)   苏夏一笑, 楚逸辰就绷不住了,拉开距离重新站好,靠着椅子坐下。坐了一会儿发现苏夏还在盯着他看, 眼神不善地警告了她一眼, 起身走到床边, 背对着她躺下。   苏夏视线跟随着楚逸辰,见他背对着自己, 歪着头, 手指抵着脑袋说道:“你今日有些奇怪。可是出了什么事情?”   楚逸辰像睡着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苏夏笑了笑, 站起身走到床边, 低下头靠在他耳边轻声说道:“本宫昨日说放你们小皇帝离开的事依然有效。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日后无论你做什么,本宫都不会放人了。当真不起来与本宫谈一谈吗?”   楚逸辰猛地捂住耳朵,翻身看着苏夏。   苏夏看着他烦躁的双眸,耸了下肩膀:“隔墙有耳,这种事情你也不希望被第三个人知道吧。”   楚逸辰沉默地坐起来,走到桌边拿起了笔。苏夏也坐了下来, 手指撑着下巴,看到他拿毛笔写字, 悠闲地拿起一旁的金竹墨条开始研墨, 态度不急不躁。   楚逸辰抬起眼帘看了她一眼,只见她低垂着眸子静静地看着砚台,不出声的时候那张脸看起来有些冷漠。收回视线, 将剩下的字写完,手指交错, 将纸转了个方向,让其正对着苏夏。   ――你既已知晓楚珏的身份,怎会放虎归山?   苏夏看了一眼, 盯着楚逸辰的脸说道:“那是你低估了自己在本宫心中的位置。为了你,别说是放虎归山,就是让本宫进龙潭虎穴,本宫也舍得。”   楚逸辰皱紧了眉。   知道他不喜欢听这些话,苏夏态度有所收敛,言归正传道:“他于你是君,于本宫而言,只是一枚派不上用场的棋子。以楚国现下的处境,断不会为了一个不成气候的君王舍弃城池,也不会对芜国俯首称臣,更不会成为本宫的爪牙,将他留在芜国又有何用?但他毕竟是一国之君,本宫就这样放人离开,可是有通敌叛国嫌疑的。付出这般大的代价,不应该从你身上索取些什么吗?”   楚逸辰讽刺地扯了下嘴角。   ――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我有什么能够给你的?   苏夏放下墨条,双手撑着桌面凑近楚逸辰的脸,神   色认真地看着他,浅褐色的眸子像脱了一层黑色的外衣,不自觉地变化出了浅白。   楚逸辰心脏猛地收紧,手中的紫毫笔从手指间脱落,轻轻敲击在桌面上。   “我要你……放弃报仇。”   黑夜褪去了神秘,露出月白色的天幕,东边的太阳缓缓升起,像开屏的孔雀,展开了光芒四射的金色尾羽。   短暂的枫桦秋猎在平静的表象下结束,苏夏一回到皇宫便直接去了荣熙宫,所幸楚珏并没有被萱妃弄死,只受了些皮肉之苦。   从楚珏口中得知,萱妃将人带走,无非就是借着关怀的名义,问问她这个紫启太子是真断袖还是假断袖。其他的楚珏没说,但苏夏从暗线那里得知,萱妃怀疑楚逸辰是楚国失踪已久的小皇帝,对楚珏进行了严刑拷打。最终楚珏为了活命,承认楚逸辰就是楚皇。   之后的几天,楚逸辰非常配合地吃药。没有层出不穷的刺杀,苏夏难得过了几天平静的日子。因为楚逸辰的嗓子依旧没有恢复,她便命人打造了一套钢笔,制作了十几种颜色的墨水,都给楚逸辰送了过去。   阮太医为了给楚逸辰治病,头上的白发越来越多,每天眉头紧皱的来,唉声叹气的走,有几次看见苏夏差点忘记行礼。虽然楚逸辰的伤在逐渐恢复,但是毕竟伤到了根本,就算是华佗在世,也不敢拍胸脯保证能完全治好他。   月底,皇后寿诞,宫内办了一场极其奢靡的宴会,直至夜幕将至才结束。   苏夏在宴会上喝了不少酒,回到寝宫时还十分清醒,沐浴之后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的,宫宴的酒大多甘甜,但后劲十足。   苏夏躺在床上,闭着眼睛假寐,醉酒的状态让她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恍然间觉得如今发生的一幕幕都像是曾经发生过一样。   胸前的束带让她的呼吸不是很通畅,伸手拉了拉领口,想把那东西弄掉,手指刚碰到柔软的布带就恢复了清醒,放弃拆掉束带的打算,放空思绪,让自己的呼吸慢慢恢复平缓。   就在苏夏快睡着的时候,忽然发觉空气中有股甜腻的香气,倏地睁开眼,在自己身上点了几道穴。   这异香来得奇怪,像是算好了她回来的时间。   她的寝殿里有暗卫,   除了打扫伺候的宫女,鲜少有人能靠近,而这几个宫女她都知根知底,被收买的可能性不高。有人偷偷潜入她的寝殿,可她的暗卫却半点没有察觉,可见此人极为擅长伪装,且对她寝殿的环境极为熟悉。   苏夏坐在床上,半垂着眼睛看着床头的龙形雕刻,那里有几道用刀片划出来的划痕。她的思绪越来越模糊,忽然有些分不清是她小时候划的,还是芜雨泽小时候划的。   没过多久,一个人影遛了进来。   床幔被掀起,苏夏蓦然回神,抽出衣袖里的短剑架在了来人的脖子上,看清他的面孔,微微怔了一下。对方整个人缩在一张黑色连帽的披风里,披风下面未着寸缕。   “你是何人?”   男子的眼睛惊恐地睁大,倒映着苏夏仿若魔鬼般的面孔,“殿下饶命,奴才是殿下的外宠!”   苏夏想起方才闻到的异香,再看眼前弱不禁风的俊秀男子,短剑往前送了送,割破了他细嫩的皮肤,丝丝缕缕的血沿着剑刃往下滑落。   “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奴才来,是……是殿殿……殿下让奴才来伺候着的。求殿下饶命,奴才不知道做错了什么,求殿下不要杀奴才。奴才日后再也不敢擅自闯进来了。”男子身子哆嗦个不停,眼含泪珠,泫然欲泣。   苏夏摸了摸他的脉搏,发现他身上气虚得很,没有半点武功的底子,放下匕首,看到他眼泪像断线的珠子往下落,头疼地呵斥道:“滚出去!”   “谢殿下不杀之恩。”男子脸色惨白地往外退,身子如秋风落叶一般柔弱,紧紧拢着身上的披风,风一吹就能看到两条细长白嫩的腿。   “等等。”苏夏走到屏风边,将回来时随手挂在上面的狐裘披风扔了过去,“如若他人问起,就说你给本宫侍寝过了。”说着,朝他那张神似楚逸辰的脸上看了一眼,“你叫什么名字?”   “卫阶。”卫阶抱着狐裘披风,巍巍颤颤地抬头看向苏夏,看到那双在黑夜中也依然锐利的双眸,飞快地低下了头。   苏夏挥了挥手,“下去吧。”   卫阶一走,苏夏便快步走到放置香炉的地方,将里面的香掐灭,靠在柜子边,呼吸越来越乱,脑袋却在冷静的运转着。   东宫里的男宠大部分都是芜雨泽从民间弄来的,长相与楚逸辰皆有几分相似,而这个卫阶恰恰长得最像楚逸辰,那双黑色的眼睛就像是从楚逸辰身上临摹下来的一样,传神极了。   但是卫阶生性胆小,看见谁都不敢直视对方,特别是看见芜雨泽的时候,会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发抖。最像楚逸辰的地方反而因为他懦弱的性格没了半点感觉,所以芜雨泽只见过卫阶一面,连卫阶的名字都不曾问过。   以此人的胆子,不太有可能暗算她。他今日忽然出现在这里,十有八.九是被人利用了。   奇怪的是,卫阶本就是她的男宠,若是有心人想要加害她,也不该找卫阶过来。除非这个人知道她并非男儿身,想通过卫阶将紫启太子的秘密公之于众。   后宫之中,只有芜后和萱妃知道芜雨泽是女子,可这两个人都没有动机。在不知道芜雨泽是假太子之前,芜后不可能害芜雨泽。而萱妃若是想害她,也不会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况且当初真假太子的事是她一手策划的,她不可能在没有任何好处的情况下将她暴露出来。   苏夏用手压了压太阳穴,身体越热越难以控制,她就越烦躁,总觉得有很多东西想不清楚。   站起身往殿外走,想吩咐下人准备冷水。虽然她的意志不会被这个世界的药物控制,可这具身体是芜雨泽的,被药物侵蚀的感觉并不好受。   偏殿的门半开着,苏夏的脚步顿了一下,敲了敲门,半天没人回应。   抬脚步入漆黑的室内,寒凉的空气让她烦躁的心情逐渐平息了下来。苏夏看向床榻,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想来楚逸辰一晚未归。   这么晚人会去哪?   苏夏皱了皱眉,感觉到一丝杀气从身后传来,脚步一顿,闪身避开,指环上的尖刺在月光下反射出森冷的寒光,从眼前一晃而过。   苏夏出声道:“是我。”   楚逸辰收回手,冷冷地看了眼苏夏,走到灯柱旁边,用火折子点了火,橘黄色的光晕照得那双漆黑的眼睛越发冰冷。   转过身,楚逸辰的视线从苏夏微微敞开的衣襟,转移到她泛着淡淡红晕的脸颊上。   苏夏喉咙渴得要命,拿起桌上放置的水壶将水倒入杯   中,还未放下水壶,手中的杯子便猝然炸开。冰冷茶水溅在手指上竟然有些发烫,苏夏这才察觉水有问题。   然而她却没发现一根像细针一样的暗器钉在了桌子上,那是楚逸辰指环里的透骨针,可作远程暗器使用,但制作条件极为苛刻,材料只有楚国才有。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为的竟是救下自己的仇人。   楚逸辰神情冷漠地看了眼苏夏,径直走向隔间,“砰”的一声甩上了门。   苏夏被关门声震得头疼,捂住脑袋,扫了眼溅满水的桌子和衣袖,摇了摇头转身往外走,路过窗边忽然瞥见帘幔下面落着一张纸,一个“泽”字清晰的映入眼帘。   弯腰捡起,打开一看,满张纸都是用钢笔写的芜雨泽。   掀起眼帘,看向厚重的帘幔。伸手拉开,只见书桌上面整齐地摆放着她送的那些钢笔,还有许多张写满了字的白纸。   不同颜色的笔迹,一模一样的三个字。   ――芜雨泽。   视线下移,落在书桌底下成堆的纸团上,每张纸团上都或多或少露出了这三个字的笔画。一阵冷风从身后袭来,她手中的纸被粗鲁地抢过。   楚逸辰冷着脸重新将纸揉成团,扔到地上的纸团堆里。他过来得很急,鼻尖上出了些汗,转过身看着苏夏,眼神冷得吓人。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发红包~嘻嘻嘻,耐你们。 第42章 真假太子(12)   苏夏捡起第一张纸的时候, 混沌的意识就已经清醒,来自灵魂深处的敏锐让她很快察觉到,这些写满了芜雨泽名字的纸张代表着什么。   但她不想妄下判断, 比起那种荒唐的答案, 她更倾向于楚逸辰对她恨之入骨, 以至于每日一遍遍写下她的名字,提醒自己不要忘记亲人和战友是死于何人之手。也只有那样刻骨的恨意, 才能写出那般杀气凛然的字迹吧。   也或许, 这是楚逸辰故意设计出来的骗局, 为的就是让她放松警惕。   可是……这里面当真就是全部答案吗?既然想骗过她的眼睛, 又为何要用那样杀气凛然的字迹?那每道笔锋都仿佛尖刀一般,就像被扭曲的恨,一刀一刀刺在肉里。   苏夏不想再思考下去,可是她的脑子已经先一步做出了解析,她的思维正根据这条线索暗自运转,用最卑鄙最直接的手段将其利用起来, 设定出了一整套能够完美完成任务的方案体系。   他们系统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拥有了快速运算和理性判断的能力。在这样绝对理性的控制下, 他们不会被任何物种蛊惑, 就像她现在明明身体里还残留着大量干扰她行为的药物,可她的意志却还是冷静地做出了分析。   一滴冰冷的液体从指间脱落,苏夏垂下眼帘, 看向阵阵刺痛的手背,她的手背被楚逸辰手指上的指环划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属于人类的血液沿着伤痕汩汩流出。   可能是被药物影响了神志,苏夏觉得自己突然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在她的潜意识里, 并不想与人类有过多牵扯,对于这种脆弱的物种,她莫名有一种怜悯之心。   突然的死寂在昏黄的烛光里蔓延,楚逸辰幽暗的双眸像盛开在黑暗中的地狱之花,无声地、冰冷地朝外散发着毒液,想将面前这个擅自闯入他领地的敌人驱逐出去。   苏夏揉了揉太阳穴,不让自己多想,转身往偏殿外走。   窗外的风吹起层层叠叠的纸,随手放置压着纸张的钢笔滚落在地面上,顺着台阶往下,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楚逸辰幽暗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着苏夏的背影,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长长的睫毛才轻   轻眨动了一下,低着头,在书桌前站了良久。   之后几天苏夏都没有再去找楚逸辰,她安排手下的死士将楚珏送出了芜国,为了保证他能活着回到楚国皇宫,还非常贴心地给楚国皇室传了消息。   果然没过多久,楚国小皇帝回到皇宫的消息就在楚国传开了,萱妃针对楚逸辰的阴谋也由此打住,但她依然没有放弃,只要楚逸辰在芜国一天,她都会寝食难安。   月初,东宫里挂满了红色的彩锻,处处张灯结彩。   闷在房里好几日不出门的楚逸辰又一次收到了黑衣人的信件,半夜里踏出房门,看到外面张满了喜庆的红色灯笼,脚步顿了顿,脑子里也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不觉就来到了信件标示的地点。   黑衣人似乎对东宫的地形很了解,在这布满巡逻的宫墙内来去自如。楚逸辰到达的时候,黑衣人正坐在在假山上朝他招手。   “来啦。”黑衣人的嗓音异常低哑,为了不让楚逸辰认出,刻意对自己的声音做了修饰。   楚逸辰提气顿足跳上了假山,黑衣人仰着头看他,与那双没有感情的眼睛对视了半晌,忽然乐呵呵地笑了起来:“站那么高,该被巡逻的侍卫瞧见了,跟我来。”   黑衣人跳下假山,朝假山里面走去,楚逸辰跟了上去,到了假山下面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   黑衣人转动石壁上的蜡烛,一扇石门悄然打开。   “这间密室只有我一人知晓。”   楚逸辰扫了眼山洞,视线落在黑衣人的手指上。细白的手指上面有明显的细茧和疤痕,却不像常年习武之人。转动蜡烛之时,小指会微微翘起,身形瘦小,骨骼偏细,身上有龙涎香的香气。不是经常出入东宫的太监就是这里的宫女。   进入密室,地上堆满了瓶瓶罐罐的东西,黑衣人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就不跟你兜圈子了。想让芜雨泽死并不难,我知道她的秘密,只要揭穿她,她和皇后必然失去皇恩,少不了牢狱之灾。到时你再动手杀她便是轻而易举之事。”   黑衣人知道楚逸辰不能说话,摆弄着那些瓶瓶罐罐继续说道:“但是这个秘密我暂时不能告诉你,估摸着你说出去也没人会信,而且容易打草惊蛇,加深芜雨泽对   你的防范。”   楚逸辰看着他的眼睛里透着一丝冰冷的审视。   黑衣人看到他的反应,一点也不意外,反而压低声音笑了起来:“芜雨泽这些年虽然收了很多男宠,却一个都未曾碰过,她心里应该是特别喜欢你,才对你不一般的。我们正好可以利用这一点,给她下一个套。”   楚逸辰微微抿起的嘴角冷冰冰地扯出一个冷笑,对黑衣人的话不以为然。   黑衣人望着楚逸辰,轻佻地伸出手摸向他的脸,却被楚逸辰狠狠地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都能听到骨骼颤动的声音。   黑衣人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般,戏谑地说道:“不过是牺牲点皮相而已,你若连这点牺牲都做不到,谈何报仇?芜雨泽是芜国太子,将来必定登帝,到那时还有谁能奈何得了她?现在正是对付芜雨泽的最佳时机,只要你能把芜雨泽拐到床上去,我便能让她永远都翻不了身。”   楚逸辰眯了下眼睛,迅速朝黑衣人的脸抓去,黑衣人反应极快地躲开了他的袭击,就连被楚逸辰扣住的手腕都像是沾了水的泥鳅一样,从他的掌心顺利挣脱了出去。   黑衣人揉了揉手腕,说道:“我想有一件事你可能搞错了,我们并非敌人,你不必对我有此敌意。难不成上次芜雨泽让你放弃报仇的提议,你并非是曲意逢迎,而是真的想放弃报仇?”   说到这里,黑衣人惋惜地看了眼楚逸辰:“那就可惜你们楚国那数十万将士到最后都白白送死了。可怜周将军和锦熙王战死沙场,魂不归天,周府一门英烈竟无人记得他们的血恨。而他们唯一剩存的血脉,还是个贪生怕死之辈。”   楚逸辰眼眸一寒,拳头狠狠地朝黑衣人脸上挥去。黑衣人仿佛能预知一般,总能有惊无险地避开他的攻击。   “发火作甚,我说的不对吗?你当真以为芜雨泽放楚珏回楚国是为了你?”黑衣人的语气含着嘲讽,再一次避开楚逸辰的攻击,发现楚逸辰的攻击越发狠辣,声音停顿了一秒,语气也带上了一丝迟疑,“据我所知你并非鲁莽之人,也不会如此轻易被激怒。莫非……你对芜雨泽动了心思?”   楚逸辰的拳头骤然停下,指环上的尖刺离黑衣人的眼睛不   到一寸的距离。   黑衣人眼中闪过一抹惊骇,迅速往后退了几步,见楚逸辰脸色铁青,后背贴着身后的石门,摇着头“啧啧”了两声:“这芜国有一传闻,凡是见过芜雨泽的女子,晚上必起春梦。你虽是男儿身,但与其朝夕相处一年之久,相必是硬汉也撑不住。可做春梦哪有真实体会一遍快乐,有些东西不试一试,如何知道其中的滋味呢?你说是吧?”   黑衣人推开身后的石门,身形一闪,没入了黑夜中。   楚逸辰的拳头捏得咔咔作响,看着那扇打开的石门,森寒的眼神像起了一场暴风雪,久久不停息。   楚逸辰所住的偏殿紧挨着太子寝殿,若不翻窗便要从太子寝宫的大门进入。他刚翻上窗弦,便看到有一道人影靠在柱子上,瞳孔微微滞了一下。   “你可知那黑衣人的身份?”苏夏的声音很轻,被风一吹,便消弭于风声里。   逸辰半蹲在窗弦上,脚尖已然发力,听到苏夏的声音,紧绷的手指一松,双手轻松一撑,从窗弦上跳了下来,想从苏夏身边绕过去,却被苏夏抓住了手臂。   苏夏看向他手上沾血的指环,若有所思地放开了手,“下次她再找你,叫上本宫。本宫倒是很想听听她要如何解决本宫。”   楚逸辰的神色看起来并不是很想和她聊天。苏夏来的时候就发现楚逸辰把她送的东西全都扔到了一边,那张书桌上的纸也被收了起来,想来是那天她的突然到访,让他又生出了戒心。   “阮太医已经找到了治好你嗓子的办法,只是还有几样东西没集齐,相信很快你便能恢复正常。本打算过些日子东西找齐了再通知你,既然今夜来了,便一并通知了。”   苏夏看着他,发现他脸上一点喜悦也无。   “这段时间本宫有诸多要事需处理,便不来看你了,好好休养。”看到楚逸辰冷淡的眼神,苏夏没再说什么,抬脚往殿外走,路过在偏殿外等候的云梅身边时,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转过头打量了她两眼,发现她额头上的发丝还有些湿气,袖子也湿了一小块,显然是用来擦过汗。上次她进入偏殿之时便未曾看见过云梅,这次又是从哪跑回来的?   “你便是这般伺候主子的   ?”   云梅身子一颤,慌忙地跪在地上,害怕得声音都在发抖:“奴婢……奴婢身体不适,不得已才离开了片刻。”   “才离开片刻?”苏夏稍微弯下腰,在她脖颈处轻轻嗅了嗅,隐约闻到了一丝血腥味,“你这片刻都足以出宫一趟了。”   “奴婢……奴婢该……该死。”云梅眼底窜过一抹慌乱,支支吾吾着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苏夏站起身,看着低着头露出白嫩脖颈的云梅,指腹在袖中短剑的刀锋上刮过,笑着说道:“明日起,你便回本宫身边当值吧,这儿不需要你伺候了。”   说完,苏夏便离开了。   云梅长长地松了口气,站起来时腿脚还有些发软,余光瞥见一道阴影,后背僵了一下,转头看去。   只见楚逸辰安静地站在偏殿门口,那双眼睛里一片寂静,没有丝毫的波澜,可她却觉得他的眼神有些发寒。 第43章 真假太子(13)   接下来的两个月, 苏夏都没有再去找楚逸辰。   一边是她和周婉卿的婚礼在即,一边是在朝政上,芜帝不仅将所有奏折都搬来了东宫, 就连早朝都全权交由她负责, 倚然一副退休太上皇的架势。   此时的芜帝已经有了退位的打算, 即使当初穿越女没有逼宫,芜帝也会将位子传给她。只不过那是在她假太子身份尚未暴露的前提之下, 一旦身份被揭露, 等待她的只有死路一条。   现在朝中大多势力都站在她这边, 其他皇子自然没了与她争夺皇位的能力。有朝一日她与楚逸辰的身份互换, 那些人未必会支持楚逸辰。虽说楚逸辰才是真正的紫启太子,但仅仅依靠皇后那边的势力却还是会显得势微力薄。   她有意给楚逸辰铺路,却也明白那样做对他来说未必是好事。   苏夏一直忙到初五才得了空,若不是初六便是她大婚之日,说不定她会一直忙到半年后芜帝假死。   芜帝假死这件事在穿越女篡改的故事剧情里没有出现,但在素月的那卷资料里却是发生了, 一切都是从芜帝早朝都不上的那一刻开始的。   芜帝虽不是明君,但也不像外界传得那般昏庸, 至少他从未旷过一次早朝。在系统无霜和怀炎的两卷资料里, 对芜帝的评价也是褒贬不一。   可素月给出的总结却是:这个人类前半生选择了江山,后半生选择了美人。评价:演技不俗。感悟:等我以后也想跑了,可以学一学, 将烂摊子扔给徒弟。   身为素月唯一弟子的苏夏,看到这句话是拒绝的。但她现如今接的这个任务, 不正是素月留下的烂摊子吗?   宫里的绣娘送来了黑底金纹的婚服,苏夏试穿了一次便让伺候的人退下了,单单留下了云梅。联系楚逸辰那天手上的血迹和云梅身上的血腥味, 她觉得云梅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黑衣人。   起初她怀疑云梅被穿越女夺了舍,可这几日云梅的言行举止倒是让她打消了疑心。   她可以确定的是,此时的云梅已经不是当初的云梅了,而她到底是自身出了问题,还是背后有人操控。一时半会儿还没法得到求证,只能等她自己露出马脚。   时间一晃便   到了成亲之日。   苏夏一身金黑相间的婚服站在大殿之上,看着朝她走来的周婉卿,牵过她手中的红色绸缎,低头的一瞬间似乎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楚逸辰,抬头看去时那里却并未站一人。   她和周婉卿有约在先,虽然他们是假成亲,但是太子妃该有的地位和尊崇她都不能少,所以大婚当晚必须在她房间留宿,以免让下人觉得她成亲第一日便失了宠。   繁琐的成婚仪式结束后,苏夏走进寝殿。周婉卿已经摘了盖头和凤冠,披头散发像个女鬼一样艰难地吞咽着糕点,看见她走进来,拼命地指着自己的胸口,脸涨得通红。   “噎着了?”苏夏看了眼她嘴角的糕点屑,走过去帮她拍了拍后背。   周婉卿缓过气道:“一口茶水都不给准备,差点没把我噎死。”   苏夏闻到厚重的酒味,拿起桌上的酒壶看了看。好家伙,一整瓶合卺酒都被周婉卿一人喝光了。   周婉卿拿起手帕擦了擦沾了饼屑的手指,抱怨道:“我以后再也不嫁人了,没想到成亲这么苦,一天都不让人吃饭。”   说着,看了看正放下酒壶的苏夏,眼睛一转,“今夜我要睡床,殿下请自便。”   苏夏环视了一眼房内,轻笑了一声道:“那你让本宫睡哪?”   周婉卿看了看,本想指向椅子,但不知怎地看见那比她高不了多少的身影,又觉得于心不忍,最主要的是那张俊秀的脸笑起来真的太好看了。   想到对方毕竟是太子,若是将来记仇,她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委屈求全地将被子搬下床,铺在下榻,边整理边说道:“想来殿下也不愿意与小女同床共枕,只能委屈殿下一晚了。”   “本宫其实并不介意。”看到周婉卿的动作慢慢变得僵直,脸色紧张眼神警惕地看着自己,苏夏笑着拉开椅子坐下,“放心,本宫不喜欢女人,今夜不会与你同塌而眠。”   周婉卿顿时放松了下来,整理好地铺,在床上坐了一会儿,发现苏夏不知道从哪里拿出来了一支奇怪的笔,正低垂着眼帘在纸上写写画画,微抿着唇脸色看起来冷漠异常。   从见到的第一眼起,她便觉得与这个人之间仿佛隔着一个时空,触及不到,无法靠近。   周婉卿盯着苏夏的侧脸发呆,黑色的双眸渐渐起了一层雾,不自觉地走了神。   苏夏低着头,画着楚逸辰的肖像打发时间。察觉到周婉卿的视线,抬起头朝她看了一眼,见她一动不动的看着自己,将画着楚逸辰的画纸用杯子压住,抽出一张新的白纸,照着周婉卿的模样慢慢地描摹了起来。   周婉卿见苏夏时不时抬头看自己,吓了一跳,飞快地收敛神色,窘迫地抓了抓耳朵,走过去在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看到她在画什么,惊讶地睁大眼睛,微微张了张嘴。   画中人的眉眼像极了她,衣着打扮更是与她一模一样,她端坐在床边,看过来的眼神温柔缱绻,似笑非笑的嘴角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苦涩。   苦涩?周婉卿猛地抬起头看向身旁之人,一阵心悸:难道他看出了自己的心思?   苏夏的神色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变化,画完最后一笔便收起了笔,浅褐色的眼睛缓缓看了过来。   周婉卿迅速移开视线,拿起那张画像,指着自己,没心没肺地笑了起来:“太子殿下画的小女像个大家闺秀。”   苏夏看着她问道:“不像吗?”   “一半一半吧。”周婉卿撇了撇嘴,站起身若无其事地走到屏风后面,可一坐下才发现她的腿是软的。   隔着屏风看不见苏夏的脸,仅仅是模糊的一个身影,周婉卿都觉得心跳加速,无声地抱了抱手臂,上床放下床幔,问道:“太子殿下当真不喜欢女人吗?”   听到对方轻轻“嗯”了一声,周婉卿轻轻吐了口气,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叹息,“可你是太子,总得要孩子吧?”   苏夏看着楚逸辰的画,随口回道:“不需要。”   周婉卿伸出白皙的手指,挑起床幔,看着屏风后面的影子,“太子殿下方才所画之人,便是楚逸辰吧?”   “睡觉。”   “哦。”   周婉卿低下头,视线落在被子上面的龙凤花纹上,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   翌日,苏夏早早地便回了自己的寝殿,看到大清早来找她的芜后,不免有些惊讶:“母后为何事而来?”   芜后的脸色有些憔悴,眼睛发红,不复往日的光彩照人,挥了挥手屏退左右。   “你父皇的身   体日渐消瘦,还时常咯血,太医也诊治不出是何缘由。”   苏夏皱眉道:“儿臣前日见父皇,父皇还龙体安康。”   芜后摇了摇头,“不过是在强撑罢了,他这段日子对你的要求更加严苛,想是有意将皇位传给你。你日后多顺着他点,不要再让你父皇操心了。”   “儿臣遍寻名医也会治好父皇。”苏夏扶着芜后坐下。   芜后摆了摆手,声音有气无力的说道:“无用的,心病谁也治不好。泽儿,母后知你喜欢那楚国俘虏,可你与他之间毕竟隔着天堑,便是强留他,也不会结出好果子的。”   苏夏苦笑:“母后。”   芜后拍了拍她的手,眼神里含着一丝担忧,“母后最放心不下的还是你。这一年来,你对他如何母后都看在眼里。他对你如何,母后这心里也是一清二楚,将这样的人留在你身边,母后不放心。你的身份特殊,一旦出了事,便是天下的罪人。而他注定会成为别人刺向你的利刃,母后不希望你走上不归途。若是日后母后不在你身边了,答应母后,不要再强留此人,是杀也好,放也罢。只要不留下,一切随你。”   苏夏无奈道:“母后的话像是与儿臣道别一般。还请母后放心,儿臣自会处理好。”   “处理好?”芜后压抑地吸了口气,“你想如何处理?继续放身边?泽儿你想得太简单了,你可知那少年是何人?”   苏夏淡声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芜后一掌拍在桌上,苏夏怔了怔,只见她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说道,“你好好瞧瞧那少年的脸,与你父皇像吗?母后觉得像极了,简直就是你父皇年少的模样。”   “母后是怀疑楚逸辰是父皇的孩子?”   芜后冷笑一声:“不止本宫,你父皇也觉得那孩子是,只差滴血认亲了。”   苏夏耳边传来很轻缓的脚步声,眼眸一暗,低下头道:“这不可能,楚逸辰怎么可能会是父皇的孩子,是不是哪里弄错了?”   芜后看到苏夏低下头,以为她在难过,不忍心再刺激下去,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柔声道:“泽儿,母后不希望你一错再错下去了,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将人送走吧。”   苏夏往后退了一步,   摇头道:“我不相信,母后你若是早认出来了,为何现在才告诉我?”   芜后落寞地收回了手,“你藏得那么好,母后也是在秋猎之时才得窥见他的正脸。泽儿,你是在怪母后吗?”   “母后你别说了,让我再想想。”苏夏轻声说道。   “是该好好想想,若是真舍不得……”芜后从袖子里取出一把黄金匕首交给苏夏,“那便以这种方式留下吧。”   苏夏看着那把匕首,怔怔地看向芜后,在芜后眼中看到了杀意,低吼道:“母后!”   “泽儿,母后相信你能做出正确的决定。”芜后温柔地牵起苏夏的手,将匕首塞进她的手里。   “若是有朝一日,他被你父皇正名,你乱.伦的罪名就会被坐实。爱慕自己的亲兄弟,囚禁一年之久,即便你们之间没有发生什么,也不会有人信,你的所作所为会成为天下人的笑柄。”   苏夏握紧了匕首,哑声道:“这件事无凭无据,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   芜后抿了抿僵硬的唇,语气沉重地说道:“事到如今,你还要自欺欺人吗?泽儿,你倘若真的希望弄清楚逸辰的身份,又有何难?难的是,你能承受那样的结果吗?”   芜后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暗自叹了口气,往殿外走去,“母后希望你不要后悔。只要你不后悔,母后便当没有来过。”   听到门后的人也离开后,苏夏看了眼手里的匕首,抬眼朝紫霄宫的方向看去。旁人或许不知,但原主的武功是芜帝手把手交出来的,怎会不知这把匕首正是芜帝的贴身之物?   芜帝借着芜后的手将此物交给她,正是想告诉自己,无论楚逸辰是否是他的血脉,她都有生杀之权。是杀是留,都在她一念之间,不论她做出什么选择,芜帝都不会承认楚逸辰是他的血脉。这是他给自己的保证。   芜帝和芜后都爱惨了芜雨泽,可是他们又怎会知道,楚逸辰才是芜雨泽啊。   作者有话要说:夸我加更。 第44章 真假太子(14)   楚逸辰穿着单薄的衣物行走在东宫的小径上, 路过的宫人侍卫几乎都认识楚逸辰,远远看了一眼便匆匆离去,生怕招惹麻烦。   现在已是寒冬腊月, 外面飘着小雪, 楚逸辰低着头不知道走了多久, 忽然闻到一阵花香,抬起头才发现自己进了梅园。头顶的梅树朝他舒展着枝桠, 零星地生出几朵花苞, 寒冷的风将他的头发从身后吹到身前, 遮住了双眼。   对于自己的身世, 他没有半分怀疑。虽说芜帝与他的长相有些相似,可这却不能作为证据证明他与芜帝有血缘关系,天下容貌相似之人并非没有,何况他自小在楚国长大,有父有母,只因容貌相似便说芜帝是他的亲生父亲, 何其荒唐。   在他看来,芜后不过是想以此为借口除掉自己。   “你是?”清丽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楚逸辰转过身看向身后, 穿着华贵衣裙的女子裹在白色貂裘里,五官精致,眉间一抹梅花花钿衬得她的面容更加i丽无暇。   周婉卿看到楚逸辰的脸, 先是惊讶了一瞬,然后将楚逸辰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 笑着说道:“殿下不在这里。”   楚逸辰疑惑地看着笑得意味深长的周婉卿,周婉卿也在看他,将他的五官从上到下都仔细观察了一遍:“果真是个翩翩少年郎。”   周婉卿接过宫女手中的宫灯, 对她们说道:“你们下去吧。”   梅园只剩下她和楚逸辰,周婉卿一手执着宫灯,走到楚逸辰身前。楚逸辰这几个月的身高疯长,早已比苏夏高出一个头,周婉卿站在他面前都觉得有压迫感。   “楚逸辰?”周婉卿的语气半是询问半是肯定,见他没有否认,笑着垂下眼帘,从袖子里取出昨夜苏夏画的画像,将叠得整整齐齐的纸递到他面前。   “没想到这么快相见,这些便当做是见面礼吧。希望接下来的半年,我们能相处愉快。”   楚逸辰不解地看向周婉卿,对她的话不是很明白。   见他不接,周婉卿轻声说道:“我觉得你有必要看一眼,或许这对你来说不见得是坏事。”   楚逸辰目光从那叠纸上划过,伸手接过,看到是几幅画微微抬了抬眼皮,画上的人是他。   周   婉卿藏在衣袖里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手中画着自己肖像的薄纸,脸上的笑容更加柔美动人:“昨夜他一直在画这些,一夜未眠。”   芜雨泽画的?   昨夜正是他们的洞房花烛夜。楚逸辰认出了周婉卿,以为她是想发泄不满,可他在周婉卿的脸上并未看到一丝恶意,若有所思地看向手里的画。   第一张画的是两个人,黑衣少年弯腰着去拿一本奏折,而在他身前的白衣少年正用一把短剑指着他的脖子。透过一层薄薄的纸,仿佛能感受到画里剑拔弩张的气氛。   第二张画的是秋猎那天下棋的棋盘,上面的一处不明显的裂痕都一模一样。第三张是山洞里的蝴蝶,还有他拿着金色箭羽打散蝴蝶的手。   第四张,他骑在黑马马背上,眼神懊恼,而他身下的黑马正一脸智障地去撞前面的白马。   他记得那天那人并没有回头,是如何知晓他脸色的?   楚逸辰沉默地往下翻。   第五张,画的是他住的偏殿,地上全是他扔的纸团。   这是那天……   楚逸辰的神色不由得变得有几分古怪,在周婉卿注视下很快收敛了神色,迅速翻到第六张。在“帧弊值屏下,他仰着头看着灯笼发呆,而在他后面的楼阁里,站着一个人影。   楚逸辰盯着阁楼里的身影,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如果那天苏夏站在他视角的这个位置,那对面阁楼里的人影是谁?   楚逸辰越想越觉得这些画好似在提醒他什么。   手中的画被风吹起,露出最后一张。画中的少年一身白衣,手执一把长剑桀骜地站在树梢上。周围的景色和少年的脸都被模糊了,只能看到一片淡粉色,唯有少年手里那柄长剑上刻的字清晰可见。   紫幽……   楚逸辰觉得心口一紧,仿佛有什么东西从里面破开,不断蚕食着他的意志。   “你没事吧?”楚逸辰突然一脸痛苦地抓着胸口的衣服,周婉卿心里咯噔一下,思考要不要也装一下病。这里就他们两个人,楚逸辰要是倒了,肯定和她脱不了干系。   可他的样子又不像是装的。看到楚逸辰脚步不稳,周婉卿伸出手想扶他一下,又觉得不妥,硬生生地杵在原地。   对方怎么说也是个男人,不至于   那么柔弱吧?要是他装晕,她是溜之大吉好呢,还是落井下石好呢?   楚逸辰身形虚晃了一下,身体里的那种感觉忽然间就消失了,手里的画转眼之间就变成了另一幅模样。没有白衣少年,也没有刻着紫幽的长剑,只有一张写着楚逸辰三个字的白纸,方才看到的画面仿佛只是他的幻觉。   楚逸辰盯着那三个字,神情呆呆的,许久之后才揉了揉眼睛,看着那张纸,黑白分明的眸子里透着困惑和茫然。   一直盯着楚逸辰的周婉卿不禁笑出了声,她没想到这冷面少年也有如此可爱的一面。   楚逸辰没有理会周婉卿的笑声,一双剑眉紧紧蹙着,翻了翻手里的几张画,确定没有那张白衣少年的画,脸色才逐渐难看起来。   幻觉?   幻觉这两个字对旁人来说或许没什么,精神恍惚的时候谁都有可能出现幻觉。可是楚逸辰前世就是被幻觉害死的,自从喝了毒酒,他就时常出现幻觉,不然也不会毫无计谋地疯狂攻击芜雨泽。若不是因为幻觉影响了神智,芜雨泽未必能全身而退。   楚逸辰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几张画上。这段时间有了阮太医的医治,他的身体确实恢复了过来,平日里练武也没有不适的感觉,可先后两次出现幻觉,已经让他感觉到了不安。   周婉卿也看出了楚逸辰神色不对,只以为是自己的出现让他觉得不舒服。面对这样漂亮的一个少年,即便知道对方并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周婉卿还是忍不住心生好感。   “太子殿下这些日子都在书房。你若是现在去,还能见着他。”   楚逸辰奇怪的看了她一眼。   也许是他的重生影响到了芜雨泽的抉择,这一世的太子妃换成了周婉卿。前世林氏最见不得自己出现在芜雨泽身边,想尽办法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即便后来他被关了起来,她还会挺着肚子过来疯狂宣泄着自己的爱而不得。   取出身上仅存的一支钢笔,写出了今天对周婉卿的第一句话。   周婉卿知道楚逸辰有口疾,这也是她一直没要求楚逸辰开口的原因,看到他拿出笔还有些受宠若惊。她从下人那里听说过楚逸辰,就连对紫启太子,他都是爱搭不理的。   “你   这笔……”看清楚逸辰手里光秃秃的笔,周婉卿不禁怔了一下,整个芜国她只见过芜雨泽用过这种笔,而且就在昨夜。   楚逸辰此时写字的手已经不再是用毛笔的手势了,他见过几次苏夏用这怪笔写字的样子,自然而然就学会了,这样用笔确实比之前省力。   一行透着凌厉刀锋的字迹出现在白纸上,光是看这行透着不凡之气的字,周婉卿的眼神就黯淡了一分。楚逸辰抬头看了她一眼,周婉卿笑着说道:“没什么。”   她的笑容有些僵硬,甚至没有回答楚逸辰的问题,好似没有看到那行字一般,捏着袖子里藏的薄纸,笑着说道:“天色已晚,便不久留你了,若是见着殿下,替我道声好。”   说完,周婉卿便提着宫灯,头也不回地往自己那冰冷的寝殿走去。   楚逸辰只写了五个字:   ――你不爱他吗?   应该说她很早便倾慕紫启太子了,不然也不会答应假成亲这样谬妄的事。   在各国,紫启太子的名号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区区“杀神”“断袖”两个称呼并不能掩盖他身上的光芒,这两个称呼出现之前,他还是万千少男少女心目中的神子。   心能通晓天下之事,眼能分辨是非黑白。十二岁便开始打击贪官减轻赋税,兴修水利抚平灾厄。他的言论被编纂成书,从芜国传到楚国,途径数个国家,无数大儒对其赞不绝口。   他风姿不凡,剑术超绝,更是拥有洛神之貌。凡是见过他的女子,无不心帜动摇魂不守舍,誓非紫启太子不嫁。凡是跟紫启太子有关的东西,在外面无不卖出天价。   当初紫启太子东征,只有楚国觉得芜国派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儿来迎战是看不起他们,而其他国家纷纷翘首以望,时刻让探子汇报战场上的局势。在芜军用千人的牺牲换掉了楚国数十万兵马之后,他的战术便被编纂成了“紫启兵法”,成为各国科举的重要部分。   是断袖如何?他本就不是凡人,无需美人衬托,便已光芒四射。   冷血嗜杀又如何?能留在他身旁侍奉左右,便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知道被赐婚的那天晚上,她在帐篷里哭了一夜,第二天看到紫启太子出现在她面前,她还觉得   是在做梦。虽然只是契约成婚,但她还是接受了,因为她不愿意放弃这个接近他的机会。   聪明如她,怎会不知对方正是因为自己厌恶他的传言,而选择的自己。于是她表现得更加跋扈,为了中对方的意,一再反悔。因为她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出,他不想要太子妃,更不想要女人,他需要的只是一张挡箭牌。   他们的契约只有半年,在这半年之内,她的所有要求只要不涉及他的底线,他都能满足她,还有什么比这更大的诱惑?   只是让她感到不安的是这半年的时限,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安,只有一种强烈的危机盘桓在她的心头始终挥之不去,而这危机似乎并非应在自己身上。   她有一种感觉――要出事了。   看着周婉卿离开,楚逸辰手里拿着那几张画,慢慢走了回去。   一道黑影从他身侧掠过,楚逸辰眼眸一暗,迅速发起攻击。黑衣人往后一跃,敏捷地躲开了楚逸辰拳头上的尖刺。   “考虑清楚与我联手除掉芜雨泽了吗?”黯哑的声音从黑衣人口中传出,楚逸辰眯了下眼睛,转头去找从手里飞出去的一张纸,瞥见一抹白色落在灌木上,伸手去捡,却被黑衣人捷足先登了。   “这个笔迹……”黑衣人若有所思地看着画纸上比一般毛笔要细腻许多的笔迹,声音断了一下,将手里的画递还给楚逸辰。   “芜雨泽的画?”黑衣人的眼神非常肯定,吐出来的语气却故意带上了三分不确定。   楚逸辰将画塞进衣袖里,朝黑衣人看了一眼。   那双好似什么都知道了的眼睛让黑衣人感觉一阵不适,想到自己来的目的,压下心底的紧张说道:“芜雨泽不是蠢人,光靠你一个人是解决不了她的,只有你我合作……”   黑衣人话还没说完,便见楚逸辰一掌拍来,一时大意避闪不及被打中了肩膀,灼烧般的刺痛从肩上传来,下一刻楚逸辰的身影就消失在了黑夜里。   黑衣人微微掀开衣襟,看到伤处倒吸了一口冷气。就在这时,一支飞镖空射而来,带着一张纸条钉在了她身后的树上。   荣熙宫。   萱妃看到纸条上的话,一把将手边的茶盏掀翻,脸上满是忿怒:“好一个你我非同类。   他算个什么东西,竟敢如此嚣张!若是没了芜雨泽的庇护,他又岂能活到今日?”   云梅跪在萱妃脚下,碎掉的茶杯连着茶水滚到了她的膝盖前。   一身浅紫色长袍的少年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看到跪在地上云梅,单手将人扶起,“先前便与你说过,想利用此人可不是简单的事情。”   萱妃皱眉看向五皇子,“你怎么来了?”   五皇子一掀长袍,在椅子上坐下,拉着云梅的手,将人带入怀中,云梅脸颊红了一片。   五皇子看着脸色难看的萱妃,笑着说道:“楚逸辰此人生性多疑,看似很好利用,实则城府极深,对于自己认定的事顽固得很。他既然不愿意和我们合作,那便是有把握独自对付芜雨泽。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萱母妃又何必为此动怒,小心气坏了身子。”   萱妃冷哼道:“你倒是不着急,陛下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保不准哪日就将皇位传给了芜雨泽,到时看你怎么收场?”   五皇子脸上挂着事不关己般的悠闲:“这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只要萱母妃肯出面证明芜雨泽这个太子是假的,父皇定然不会传位于她。”   萱妃猛地一拍桌子,一脸怒意地站起身,“你想拉本宫一起下水?若是芜雨泽假太子的身份被证实,皇后必然会怀疑是本宫偷龙转凤!”   五皇子眼眸平静地看着萱妃,摸着云梅发烫的耳垂说道:“她便是怀疑你,又找不出证据。难不成萱母妃还想维持这表面的姐妹关系?”   萱妃咬了咬唇,重新坐下,语气沉沉地说道:“我那好姐姐又岂是省油的灯?这件事只要继续查下去,势必会牵扯出点什么,如此岂不是给楚逸辰正名的机会?那我们除掉一个假太子又有什么意义?”   五皇子嘴角露出一抹浅笑,“那依萱母妃看,我们该当如此?”   萱妃脸色僵硬地说道:“芜雨泽身为女子,光凭这一点,便能让她再无翻身之日。”   “哦?”五皇子靠在椅子上,云梅识趣地从他怀里离开。   “父皇对芜雨泽青睐有加,前些日子我派人闹出芜雨泽是女人的传闻,便是父皇一手压下的。这时候若有人出头,势必会惹得父皇不悦。况且芜雨泽刚刚纳   妃,得到太子妃的证实,对她来说并不难。”   萱妃冷笑道:“不过是有陛下撑腰罢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太医院传出风声,陛下这病怕是好不了了。”   “萱母妃有何计划?”五皇子漫不经心地说道。   萱妃瞟了他一眼:“你不是早有谋划了吗?”   五皇子但笑不语,看了眼地上被打湿的纸条,云梅会意立刻过去捡起纸条呈交到他面前。   也不介意上面的水渍,白玉般的手指轻轻接过,看着纸条上模糊的几个字,五皇子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这谁写的?”   萱妃奇怪地看着他,“还能是谁,除了那个哑巴,这宫中还有第二个随身带纸笔的吗?”   五皇子眼里闪过一抹阴鸷,忽然轻笑开,脸上却是一片阴寒:“难怪长本事了,原来是同道中人。”   ……   临近午夜,细微的脚步声在偏殿里响起,靠在床头假寐的楚逸辰忽然睁开眼,漆黑一片的眼睛深处弥漫着一丝寒气。   苏夏批完成堆的奏折之后,盯着手边的匕首看了良久,若是有人在一旁便会发现她的身体一动未动,就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宛如一个静止的雕塑。直到窗外的一缕清风吹起鬓角的发丝,她才慢慢伸出手拿起那把匕首,站起身走了出去,白皙如玉的脸在月光下显得有几分冷酷。   偏殿的门半开,守在门口的小太监迷迷糊糊地转过头来,苏夏迅速点了他睡穴,将人放倒在地上。   这名小太监是楚芜混血,是宫中为数不多愿意守着偏殿的宫人了。楚逸辰在宫中的处境十分尴尬,虽说她下令东宫之内任何人都不得怠慢他,仍有很多人对他心存芥蒂。   楚国和芜国素来是死敌,每隔三四五年就要打一次仗,楚人恨透了芜国,在芜国人心中楚人又何尝不可恨。一年又一年的烽火浇灌的不仅是鲜血,还有无数人的怨气。   之前派来的宫人在她眼皮子底下虽然不敢像云梅那样插科打诨,但是对楚逸辰却没有半分好脸色。外面传的那些闲言碎语大抵也是从他们口中传出去的,以楚逸辰的性子,要不是有软筋散拘着,怕是这东宫早就不安宁了。   偏殿也有里外两室,与她的寝殿布局类似,却小了许多   ,但毕竟是在太子寝宫之内,比一般的寝殿都要大上一两倍,给太子妃住也绰绰有余。   靠在床头的少年刚刚沐浴过,一头漆黑的长发披在身后,上面在沾着一些水汽,黑色紧身长袍紧贴着修长的腰身,骨节分明的右手无意识地摆放在床的边缘,长长的睫毛微微蜷曲,阖在微红的脸颊上,好似熟睡了一般。   可他紧绷的小腿却骗不了苏夏,这是一种极度警惕的状态,一旦感知危险,能够立刻做出反击。   她命人在偏殿放置了安神香,虽说是最极品的安神香,没有任何异味,但楚逸辰功力深厚,不难察觉到。苏夏扫了眼他的手放的位置,拿着匕首在对面坐下,尽量不与那只手靠太近。楚逸辰的功夫都在右手上,上面有明显的指环印,显然这些日子没有松懈练武。   白天她与芜后的对话不知道他听去了多少,不论如何那颗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剩下的便是等它自己生根发芽。   真相会随着时间慢慢浮出水面,只要楚逸辰接受了自己的身份,后面的事便不成问题。真正让她觉得为难的,是界魂的第二个要求。楚逸辰还保留着前世的记忆,正是因为这些记忆,他对芜雨泽充满了憎恨和猜忌。   虽说这几个月来楚逸辰对她的态度未见有几分恶劣,甚至在她放走楚珏之后,楚逸辰的态度可以说得上友好。但她若是如此轻易便判定楚逸辰放弃了报仇,那她这任务注定只能以失败告终。   那日她提出的条件,楚逸辰并没有答应,但她依然决定将楚珏送回楚国。   并不是她有了应对楚逸辰疯狂报复的办法,而是萱妃那时已经打算利用楚珏致楚逸辰于死地。楚逸辰只是楚国一个不重要的人,在她的羽翼下尚还安全,可若楚逸辰是敌国之君,无论结果是真是假,只要离开了她的羽翼范围,楚逸辰都只有死路一条。   而放走楚珏,她未必就不能牵掣楚逸辰。一来芜雨泽的武功本就不弱,二来她的预判能力和反应能力,在这个世界上除了拥有系统的穿越女,无人可以企及。东宫之内还藏着众多高手,楚逸辰若是动起手来,没有一丝胜算,最多能伤她皮毛,却绝不可能夺她性命。因而楚逸辰的报   仇之心,便成了她牵制他最好的筹码。   看着那张“毫无防备”的脸,苏夏的眼眸忽然一沉,握着匕首的手一紧,猛地刺向楚逸辰的心脏,却在楚逸辰做出反击之前及时收住了手。   余光瞥见他从紧绷到松弛的手指,苏夏低声笑了一声,低下头任由发丝落在他的唇边和脸颊上,靠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连自己都骗不了,如何骗得了本宫?让本宫放下提防之前,麻烦多看看有关男欢女爱的话本。或许本宫哪天信了你,心甘情愿将心剖出来送你。”   苏夏的话其实有一点挑衅的成分,为她那日的自作多情。那天她中了迷欢香,楚逸辰从外面进来不可能没闻到她身上的气味。或许他想过对自己动手,只不过没有万全的把握,才没有轻举妄动。   而她看到的那堆写着她名字的纸团,其实都是楚逸辰为她设下的陷阱。即便那天她没有进偏殿,从暗卫和收拾宫殿的宫人那里,她也会得知这件事。   若她真是芜雨泽,说不定会心花怒放得接受这个“事实”。即使她不是芜雨泽,她也是身负“攻略”任务的系统,极易被动摇。没错,第一个世界姑且可以说是夺回气运,到了这第二个世界,便是赤.裸.裸的攻略,而在所有攻略系统里,都有一个致命的弱点,那便是盲目地相信“攻略模块”反馈的信息。   “攻略模块”是每一个系统都配备的基础部件,它最强悍的地方就是能探测人心,人物面板的一部分数据就是由攻略模块提供的。但是人不是机器,他们有一颗复杂的心,攻略模块的确可以读取一部分的人心,但绝不是全部。   那日,她在楚逸辰身上真切地感受了强烈的情绪波动,而在那种情况下即便是散发着一身恶意,攻略模块也会误认为他心底对自己是有感情的,就连她都被楚逸辰所表现出来的假象所迷惑。   直到迷欢香的药力被她压制下去,脑海恢复清明,她重新翻阅楚逸辰四世为人的资料才想明白,那两位系统前辈加上自己的老师,可能都是栽在了这里。   虚情假意楚逸辰做不来,故布疑阵却是他最擅长的。要知道,楚逸辰最不缺的就是耐心。他是天生的狩猎者,一旦猎物对他   放松警惕,露出脆弱的腹部,他便能一击致命。   虽然她扮演着芜雨泽的人设,对楚逸辰说过不少暧昧的话,却从未想过要攻略他。在她最初的计划里,楚逸辰登基之后她便用他的软肋制约他,让他没办法对自己下手,以一种取巧的方式达成界魂的第二要求。   毕竟白头偕老在系统的翻译里没有那么多寓意,平白的解释就是夫妻共同生活到老。有芜帝那个神奇脑回路的助攻,还愁没办法达成夫妻成就吗?   完成这次任务的唯一阻碍,是楚逸辰根本就没有软肋。亲人战死沙场,君王更是背弃过他,虽然楚国是他生长的国家,可他的真实身世昭告天下之后,那里便会成为敌国。没有亲人、朋友,更没有爱人。   若楚逸辰是个贪恋美色、皇权和财富的人,她或许还有办法。可很显然,他眼里只有复仇。只要她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那双黑眸便会最先锁定她。   纵使她在这附近安排了不少美貌宫女,楚逸辰的视线也只容得下她一个人。而最可怕的是在这视线的背后,不是爱慕,而是刻骨的恨。   恨一个人容易,爱一个人却很难。这也是她为什么不选择攻略模式的原因。   可她是巅峰级攻略系统唯一的弟子,有着和素月同样的骄傲。明明她才是攻略系统,到头来却被对方给耍了。素月当初也正是因为发现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才一气之下弄死了楚逸辰。   恐怕这也是当初素月发来消息说“半喜半忧”的原因。喜的是素月了解她从不信攻略模块,也不喜欢使用“攻略模式”;忧的是楚逸辰的复仇之心坚如磐石,疑心更重,不使用攻略模式根本拿他没办法。   苏夏派人去楚国打探过,楚逸辰自小孤僻,除了练武几乎没什么爱好,喜欢他的姑娘倒是不少,但都被他的拳头吓跑了,出了名的不懂怜香惜玉。   这可能和他年幼时的经历有关,他的母亲周氏是个傻子,从小就被周围的人嘲笑。有一次周氏跑出去,去抢别人家的小孩不成,被几个大汉追着打。   楚逸辰为了保护周氏,挡在她面前差点被马车撞,而躲在他身后的周氏却突然发了疯,一把把他推倒在地上,哭着要他把孩子   还给她,骂他是个野种。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对当时楚逸辰年幼的心灵造成了不小的伤害。   而楚逸辰从小到大都一直活在这种伤害里,即便他什么都不说,但脸上的冰冷却骗不了人。可即便在母亲的厮打怒骂中,他也没吭过一次声,没对她有过一句抱怨,可见其心性有多隐忍。   不等楚逸辰“醒来”,苏夏收起匕首,站起身离开偏殿。   她拿着匕首来,不过是做个样子,只要让芜帝知道她对楚逸辰动了杀心,她的目的便达到了。   回到寝殿,苏夏正欲睡下,一道黑影从窗外闪了进来,对着苏夏单膝跪下。   来人一袭黑衣,摘掉脸上的黑色面罩,露出一张有几分狰狞的脸。   “云梅和五皇子先后去了荣熙宫。”   “他们在荣熙宫待了多久?”苏夏的声音从帘子里传来。   肆乙眼眸半掩着回道:“半柱香时间。”   苏夏重新穿上外衣,掀起帘子走下床,手指落在床边的暗格上面,打开暗格,从里面取出一个黑匣子,交给肆乙。   “你去一趟御霖王府,告诉御霖王,让他称病一个月,无论发生何事都不要进宫,即便是父皇急诏。”   肆乙深邃孤冷的眸子仿佛一潭死水,接过黑匣子,等待苏夏下一步指示。   苏夏挥了挥手,想让他下去,突然止住了动作,“等下吩咐下去,让荣熙宫那边的暗桩都撤出来。”   “是。”肆乙领完命后,迅速跳窗翻了出去。   苏夏在心里默算了下时间,眼含深思地看向窗外。   五皇子与萱妃的关系并不亲近,可这几个月,他们的见面次数频繁,每次都还是私下约见,似是在谋划什么。三个皇子里数五皇子想法最单纯,他素来喜欢跟在芜雨泽身后,对谋权一事不甚放在心上,如今这般举动倒像是换了一个人。   次日天一亮,太子寝宫便迎来了一位熟人,苏夏这个时间并不在寝宫,来人自然是来找楚逸辰的。   楚逸辰刚练完一套拳,头上还有些细汗,一回来便看到一道天蓝色的身影坐在那自顾自喝茶,看也不看他,拿上衣服便往外走。   萧离寒放下茶杯,手中的扇子一转,精钢制成的扇面在半空旋转成一整个圆,“   啪”的一声插入了楚逸辰身前的门里。   “不坐下来聊聊吗?”   楚逸辰身后的长发被铁扇刮起的风带起,又轻飘飘落下,他转过身看向萧离寒,并不觉得自己和这个人有什么话可说。   萧离寒见楚逸辰站在门口,俊秀的脸庞在黑衣的映衬下越发白皙精致,薄薄的细汗附在脖颈处,有几分少年人的性感。   心里不禁有些嘲讽,脸上不带一丝异样的说道:“你既是楚国人,被强留在芜国心中定然不甘。只要你答应我不再回来,我可以将你安全送回楚国。”   萧离寒是护国将军之子,他说有办法将楚逸辰护送出芜国自然不会有假,而他这个人素来说到做到,不会干背后插刀的小人之事。但这是在楚逸辰愿意离开的前提之下。若是楚逸辰坚决留下,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也会不计后果的将其除掉。   楚逸辰眼眸微转,抬脚踏出门槛,对于萧离寒的话置若罔闻。   萧离寒对他的敌意一分都不比林氏那女人少。虽然他不理解一个男子为什么会喜欢上同性,但这并不影响他对萧离寒的判断。   这个人表面上和他一样是被芜雨泽强行抓来的男宠,实际上却是芜雨泽唯一的知己好友。他对芜雨泽的感情很深,是绝不容许有人伤害芜雨泽的。而且此人善于洞察人心,不会轻易上当,所以他们根本就没有谈的必要。   萧离寒轻叹道:“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他现在能因为喜欢你而容忍你,来日便能因为厌恶而取你性命,为何不给自己留条退路?”   楚逸辰脚步不停,将萧离寒的声音甩着身后。   又有谁能明白,他根本就没有退路可言。   ……   正午,御书房外面传来一阵敲门声,靠在软塌上的芜帝皱了下眉。   芜后端着刚熬好的汤走了进来,见芜帝还在睡,轻轻地将托盘放下,拿走他手里的书,从一旁的软塌上取来毯子,盖在他身上。   芜帝的脸上泛着不正常的白,却丝毫不影响他的俊美,斜飞入鬓的剑眉透着股杀伐之气,鼻梁高挺,脸上的线条削切得干干净净,透着成年男子的英俊。   见他睫毛抖动了两下,芜后轻唤道:“陛下?”   芜帝下意识蹙了一下眉头,   却没有醒过来,呼吸透着一丝灼热。芜后伸出手抚平他的眉心,触碰到一片滚烫的额头,心中陡然一惊,快步往外边走边喊道:“快传太医!”   阮太医匆匆赶到紫霄宫,一进来就被数十双眼睛目光灼灼地盯着,看到一群人围在床榻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各位殿下可否先让小臣给陛下诊脉?”   听到陛下病倒,这一个比一个来的快。阮太医一边腹诽,一边把手上搭上芜帝的手腕,摸到正常的脉象奇怪地皱了皱眉,犹疑了很久忽然变了脸色,收回把脉的手,站起身退到一旁,对着芜后说道:“回禀娘娘,陛下中的是慢性毒,还好发现得早,药性未进入雀,臣开几味药调理半月即可。”   “中毒?”芜后的脸色一阵发白,芜帝这段时间心中郁结未解,本就体虚,这下毒之人其心可诛啊。   “传本宫懿旨,凡是接触过陛下饮食的宫人,一个都不能放过,给本宫一个个查!”   “是!”御林军统领领命走了出去。   芜帝被动静吵醒,连续不断地咳嗽了起来。芜后走到龙床边,扶着芜帝坐起身。芜帝的头还有些昏沉,看到自己的皇子皇女都在,闭了闭眼,又控制不住干咳了起来。   “咳……咳咳咳……”   芜后从宫女手里接过茶水,送到芜帝唇边,婉声道:“陛下,喝茶。”   芜帝借着她的手,抿了一口茶水,脸色有了好转,“都退下去,朕想和皇后呆一会儿。”   宫人安静地退了出去,几个皇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见苏夏迈步往外走,才跟着走了出去。   走到门外,二皇子先一拳打在了柱子上,愤怒道:“到底是谁想置父皇于死地?查出是谁我非杀了他不可!此人狼子野心,定然还藏在宫中,都怪我这个儿子没用,不能为父皇找出凶手。”   三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母后说了会彻查的,二皇兄莫要着急。”   “查?怎么查?能查到吗?”二皇子脸色难看,隐晦的瞥了一眼苏夏,“怕只怕有人会只手遮天,包庇逆贼。”   三皇子正欲开口,一道娇喝突然响起。   “谁敢?”大公主和五皇子一同走了过来,两人先是朝苏夏看了过来,各自行了礼,   才看向一旁的三皇子问道:“父皇究竟是怎么回事?”   三皇子沉声说道:“太医说父皇中了毒。听宫人说,父皇辰时还好好的,用了早膳之后便去了御书房。母后说,她午时发现父皇昏倒在御书房里。”   “有人想害父皇!谁那么大胆子?”大公主扫了一眼在场的几位皇子,脸色突然凝重了起来。在这里她的年岁最大,可也只比苏夏大一天,但她是萱妃的孩子,因为知道的太多,心思也比常人要重。   “试菜的宫人呢?”   “慢性毒,试不出来。”   苏夏开口说道:“对方深知有人试菜,不敢下狠手。”   年岁最小的五皇子走到苏夏身边,拉了拉她的衣袖,一双大眼睛眨了眨,担忧道:“太子哥哥,母后怎么样了?这些天母后日夜陪伴在父皇身边,饮食上应是一起的,会不会也中毒了?”   苏夏的视线顿时落在了五皇子墨玉般透亮的眼睛上,看了他好几眼,抽回自己的袖子,朝不远处的阮太医招了招手,   阮太医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殿下。”   “母后出来后给母后也看看,省得有人惦记母后的身体。”   阮太医抬眸朝苏夏看去,却看到一双深幽冷遂的眼睛。要知道紫启太子是最宠五皇子的,鲜少露出这样的神色,想到刚刚自己听到的话,心里猛然一惊。   五皇子虽然在众皇子中年岁最小,可过了年关也有十三岁了,他方才看似关心皇后,实际上却把众人的注意力引到了皇后身上。   试想,如果陛下中毒,而皇后却没有,这下毒之人必然与皇后脱不了干系。如今朝权几乎都在太子手里,陛下出事,直接受益人就是太子殿下。于情于理,他都是第一顺位继承人。   而这毒非常微量,就连在医术方面造诣深厚的自己都犹疑了半天才确定是毒,下毒之人并不是要置陛下于死地,而是想通过这件事离间陛下和太子的关系。   这皇家的水实在太深,连一个十二岁的娃娃都有如此心机!   “臣明白了。”   芜后这时走了出来,一脸无奈的说道:“陛下嫌你们太吵,让你们从哪来回哪去。”   二皇子和三皇子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一起走了回去。苏夏也转   身回了东宫,五皇子想要拉她的衣袖,却因为犹豫没碰到一点袖角。   “太子哥哥为什么不理我了?”五皇子委屈地看着苏夏的背影。   大公主安慰地摸了摸他的头,“因为你说错话了,你太子哥哥最疼你了,过几日便好了。”   “我说错话了吗?”五皇子茫然地看着大公主。大公主看着他懵懂的双眼,忽然笑了,“或许没有说错,你确实也长大了。”   五皇子困惑地抓了抓自己的耳朵,低下头的一瞬间眼神忽然冷了下去,带着点漫不经心。   ……   苏夏一回到东宫,便看到伺候楚逸辰的小太监跪在寝殿门口。   “发生了何事?”   苏夏从他身边走过,小太监这才惊慌失措地回答道:“今日萧公子来找楚公子说话,没说几句楚公子便拿着衣服出去了,到现在都没回来。“   “拿着衣服?”楚逸辰的轻功不在她之下,苏夏倒不担心人出事,出皇宫倒是有可能,“往哪个方向去的?”   小太监不太确定的说道:“好像是东北方向。楚公子一下就没影了,奴才跟不上。”   苏夏抬头往东北方向看去,一脸古怪地收回视线,那里不就是汤池吗?她下过令,任何人不得进入汤池范围。按理说,人应该早回来了。   不会是出事了吧?   “你没事了,退下吧。”说完,苏夏用轻功往汤池方向而去。   进入汤池范围,朝暗处招了招手,一道黑影走了出来:“主人。”   “可有人进来过?”   “未曾有人进入。”   “嗯。”苏夏挥了挥手让人下去,心里奇怪楚逸辰去了哪,正欲往回走,忽然顿住脚步,心思一转转身进了汤池。   暗卫和守卫都外面,离中心的汤池有一段不小的距离,若是楚逸辰的轻功在暗卫之上,是有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汤池的。   每到冬季,汤池之上便会产生大量的白雾。苏夏的视线受阻,但以她对这里的熟悉程度,很轻易便摸到了池水边缘。   四周非常安静,不像是有人在的样子。苏夏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刚要离开便听到了一阵水声,只见一道殷红的血迹从自己脚下的流过。   苏夏心里一紧,急忙出声叫道:“楚逸辰?”   没有人   回应,苏夏快步往水声的方向走,果然看到站在水里的人。他身上的衣服像是刚刚匆忙穿上的,白色的衣角还飘在水面上,而他身后的岸边躺着断成两截的毒蛇,蛇血流进池水里,蜿蜒地向苏夏来时的方向流去。   楚逸辰转过头看她,蹙了蹙眉,缓缓把衣服褪到肩膀上,只见他脖子后面埋着两个很深的牙印。   苏夏看过那条蛇,是一条响尾蛇。响尾蛇最为可怕之处在于其死后一小时内,仍可以弹起咬噬。即便是习武之人,稍有不慎也有可能中招。   “忍着点。”苏夏也不废话,在楚逸辰身上快速点了几道穴,防止毒液蔓延。皱眉看了伤口一眼,单手放在他的肩上,低下头将伤口中的毒血吸了出来。   楚逸辰脊背一僵,忍不住往前躲了躲,肩上冰冷的手指微微使力,既让他无法躲开,也没有弄疼他。那种小心翼翼的感觉就像是在护着一个珍贵的花瓶,生怕他出现一丝损伤。   一阵莫名的心悸出现,身后微凉的呼吸和柔软的触感让他明白那人正亲吻他的后颈,随着血液流出,好似灵魂也被吸走一般。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不仅是被触碰的地方,身上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点燃了一般。   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滚烫的血管里冲出来,发慌、紧张,但更多的是无法抑制的悸动和燥热。他的手指紧紧地抓住池边的台阶,脑子在嗡嗡作响,所有的感官好像在一瞬间都瘫痪了。   苏夏将毒血吐出来,感觉舌头微麻,顾不得自己身体情况,急忙站起身道:“你在这里别动,我去找太医过来。”   楚逸辰看着苏夏离开,直到人影消失,才有些虚脱地从池水里出来,手指发软地将衣服一件件穿好。看到身体某处的异样,升起的第一个念头不是厌恶和排斥,而是冷,从头到脚的冷。   他的身上都是水,头发贴在脸上不知道有多狼狈,脖颈后的伤口没有了知觉,心悸的感觉也跟着消失了,可是身体的异样却没有立刻消失。   他不是傻子,知道这是什么,而且他清楚的知道自己不喜欢男人,更不可能对自己的仇人有感觉。可他确确实实是在想起芜雨泽的时候有了反应,那种心悸颤栗的感觉挥   之不去。   苏夏带着太医回来的时候,楚逸辰已经没了人影,看着地上被报复而断成四截的响尾蛇,紧紧蹙起了眉。   阮太医觉得那条响尾蛇有些眼熟,走过去谨慎地提起蛇脑袋,看到上面的一点红痕,猛地呛了一下。这不就是芜后养的药蛇吗?   和普通的响尾蛇不太一样,药蛇要轻一些,藏在衣服里最不容易被察觉到。虽然是药蛇,但依旧有毒性,普通人被咬之后,一个时辰之内必死无疑。   这宫里真不是人待的,一个比一个狠。感觉自己似乎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事情,阮太医默默地闭上了嘴,开始思考是否现在就告老还乡。   苏夏虽然没说,阮太医还是敏锐地察觉到她也中了毒,毫不犹豫地拿出了两颗珍藏多年的解毒丹,看着苏夏吃下才放心地离开。   阮太医放心了,苏夏却还没放心。直到在偏殿看到对墙发呆的楚逸辰,才将一颗心放下。   “面壁思过呢?”苏夏凑过去看着楚逸辰面无表情的脸。   楚逸辰往左边移了一步,眼睛看着与苏夏相反的方向,睫毛眨动了两下,又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过头来看着苏夏。   苏夏将手里装着解毒丹的药瓶递给他道:“阮太医特制,专治各种蛇毒。”   楚逸辰看了药瓶两眼,伸手接过,靠在瓶口闻了闻才将药吃下。   苏夏看到了却也没说什么,转过头看着身前的那面墙,说道:“你怎么会去那个地方?”她下过令不准任何人进入汤池,守在外面的侍卫楚逸辰不可能没看见。   虽然不清楚楚逸辰想干什么,但刚才发生那样的事还是让她感觉到了一阵后怕。若是她没进汤池,楚逸辰此时恐怕已经出事了。她第一次感受到没了系统能力后自己变得多么无力,就好像自己辛苦养了很久的东西,转眼要被毁掉一样。   “你不知道这宫里有多少人想要害你,以后不要离开寝宫范围,更不要离我太远……”   还带着一丝水汽的手忽然碰上了她的下巴,苏夏惊讶地转头看去,少年低垂着眸子,温热的唇贴在了她微凉的唇上。   强烈的心跳声突然在耳边响起。   这不可能是她的,那便只能是楚逸辰的。苏夏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脸上还是冷冰冰的,甚至没有想要抬起眼睛看自己的意思,可那只耳朵却红得滴血。 第45章 真假太子(15)   楚逸辰的唇只是短暂地停留了一会儿, 被眼帘遮掩的黑眸抬起,猛地将苏夏一把推开,冰冷的气息骤然拉进, 一根断箭倏地从窗外射进, 穿过他后退扬起的发丝, 整根没入墙里。   “谁!”苏夏眼眸微沉,施展轻功追了出去, 却连个人影都没看见, 藏在暗处的肆乙比她快一步冲出, 也只拿到一把弓.弩回来。   “看清是谁了吗?”苏夏抬起头, 看着树上的肆乙问道。   肆乙摇了摇头,从树上跳下来,单膝跪在地上将手里的弓.弩递交给她,“此人离得远,且极为熟悉宫中地形。属下追出去后,他便藏入了宫中。属下在紫霄宫外发现了此物。”   苏夏接过弓.弩, 拿在手上查看,像这样精致的弓.弩, 恐怕只有楚国那样精通暗器制造的国家才能造出来。此人既已成功逃脱, 为何要留下弓.弩?如此明目张胆,是想告诉他们,他来了吗?   苏夏挥了挥手让肆乙退下, 转身从窗户翻了进去。   进入屋内,看到楚逸辰站在墙边盯着被洞穿的墙看, 走过去,将弓.弩放下。   “整支箭都没入了墙内,可见此人的功力十分深厚。”对方带着一击必杀的念头, 若不是楚逸辰推她那一下,她即便侥幸不死,也必然会身受重伤。   肆乙是一等一的高手,他的师父更是人称暗杀修罗的叶玄天。在芜国,鲜少有人能在肆乙手底下撑过十招。对方显然是知道肆乙的存在。而能洞悉肆乙的追击范围,身手又不在肆乙之下之人,在这世间也只有寥寥数人。   想到这,她不禁朝楚逸辰看去,因为她想起了楚国一个人,此人与楚逸辰关系匪浅。楚逸辰正看着苏夏身后的弓.弩,察觉到她的视线,慢慢转过头来,见她盯着自己,警觉地皱起了眉。   “你不是巴不得我死吗?为何救我?”   注视着那双逐渐泛起冷意的黑色眼睛,苏夏勾了勾唇,戏谑道:“我不是三岁稚童,不信你一定要亲手杀死我的鬼话。就在刚刚,你失去了一个置我于死地的绝佳机会。”   楚逸辰危险地眯起双眸,眼神忽然变得如刀锋般锋利,一拳击向苏夏,指环上的尖刺离她白皙的脖颈只剩毫米。   而   在这瞬间之前,肆乙的剑已经抵达,若不是苏夏先一步做出手势,此时楚逸辰早已人头落地。可又如果不是楚逸辰自己停下,那根尖刺倚然收走了苏夏的命。同归于尽对楚逸辰来说,从来都不是最糟糕的结果。   “看来是我赌对了。”苏夏笑着抓住他的手,楚逸辰的眼睛一寒,苏夏的指尖就被尖刺划出一道血痕,落下一滴殷红的血。   她看着楚逸辰说道:“我不会杀你,即便有一天你这根刺没入我的命门,那也是我的宿命。”   楚逸辰凝望着苏夏的眼睛,猝然缩手,苏夏“嘶”了一声,倒吸了一口冷气。冰凉的尖刺穿过她的掌心,血迹沿着她的手一滴滴往下,将肩膀染成一片殷红。   苏夏转过手,掌心的伤口触目惊心,和手背上粉嫩的伤疤连接在一起,像是要将她的手分成两半。   楚逸辰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主人。”肆乙将剑收入剑鞘,看着苏夏手上流血不止的伤说道,“是否要请太医?”   “让阮太医过来,不要声张。”苏夏脸色有些发白,瞥了眼自己的手,缓缓拧起了眉。   楚逸辰用最快的速度离开寝宫,心里像是塞满了冰块,寒冷刺骨又沉重不堪。   那是杀他至亲的仇人,是他恨不得挫骨扬灰,食肉寝皮的雠敌,为什么要救他?他究竟在犹豫什么?为什么他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逸辰单脚用力跺了一下地面,腾空而起,跃上了房顶,没等暗处的暗卫跟上来,又是一跃,迅速消失在楼宇之间。   ……   苏夏手里把玩着一把折扇,面无表情的脸上没有泄露出一丝情绪。   阮太医小心翼翼地处理着伤口,掌心的肉比手背要敏感,又是这样深可见骨的伤,若是处理不好,很容易化脓,最危险的莫过于七日风,所幸太子殿下还是有分寸的,没像上次隐瞒伤情,在手背上留了一道疤。   只可惜这次的伤口太深太深,要想不留疤也不可能。   “殿下,切记伤口不能沾水,饮食要清淡。臣每日这个时辰都会过来给殿下换药。”   “不必,把药留下即可。”苏夏一合折扇,叮嘱道,“本宫受伤的事,切勿让父皇母后知道。”   阮太医迟疑地点   了下头,“可殿下这伤在外,明眼人一眼便能发现,想瞒住陛下和娘娘不易。”   “你不说便是,其他的你自不必担心。”苏夏挥了挥手里的扇子说道,“下去吧。”   阮太医心里暗暗叹了口气,离开寝殿没走多远,便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   “阮太医?”   萧离寒看到他背着药箱从太子的寝殿出来,手上有没洗干净的血迹,问道:“是谁受了伤?”   “没,没有人受伤。”阮太医的神色有些慌张,一脸说谎后的心虚。   萧离寒敏锐地问道:“是殿下?”   阮太医为难道:“萧公子你就别问了,殿下不让老臣说。萧公子若是担心殿下,这几日便看着殿下一点。这旧伤都没好又出新伤,老臣每日跟着提心吊胆。”   萧离寒英俊的脸上顿时笼罩上了一层寒霜,“你说什么?殿下时常受伤?”   发现自己说漏了嘴,阮太医嘴角僵了一下,看到萧离寒越发阴沉的目光,哭丧着脸道:“萧公子,老臣这年岁大了,经不起折腾,千万不要告诉殿下是老臣告诉萧公子的,老臣这把老骨头还想多活几年。你说这好好的呆在宫中,又不是带兵打仗,怎么会中刀伤?难不成是宫里出现了刺客?”   “可不就是住了个刺客吗?”萧离寒厌恶地皱起眉头,手指紧紧扣住铁扇,指甲几近被扇面压断,深深吸了口气,抬脚往太子寝殿走去。   阮太医急忙喊道:“千万别告诉殿下是老臣说的!”   四周的宫人整齐划一地转过头看着阮太医,阮太医一怔,立刻用手指挡住嘴:“嘘。”   “嘘。”   萧离寒走近殿内,看到靠在藤椅上闭着眼睛的苏夏,放轻了脚步。   那只受伤的手悬在半空,被白纱包裹住的掌心还在往外渗血。看着那张苍白又疲惫的脸,萧离寒觉得自己的心像被人拿刀刺了一样,疼的发疯。   倘若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他当初便不会忍着苦痛去娶别人。   若是早知道那楚人会这般待你,我当初又何苦将你推开?萧离寒手指微微发颤地摸向苏夏的脸,还未触碰到便被一只冰冷的手扣住。   苏夏睁开眼,眼里一片清明,看到是萧离寒松了口气:“是你啊。”   “那你以为   是谁?”萧离寒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一开口语气就那么冲,在这个人面前,他似乎永远都无法做到冷静。   “就是有点意外。”苏夏从睡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案几边坐下,看着萧离寒道,“你一直对本宫避而不见,怎今日有心情来看本宫了?”   “那个人,你不能留了。”萧离寒以为苏夏会装傻或是反问,却没想到她直接回道:“本宫做不到。”   萧离寒怔愣了一下,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苦笑道:“你以前对我都不会这样自称。”   苏夏沉默了片刻,抿了抿唇道:“萧离寒,东宫的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自由了。本宫允你一个要求,除了不能还你一个完整的未婚妻。”   萧离寒的脑海一阵眩晕,不敢置信和悲愤同时涌上心头,可就算他心里再不是滋味,也没有身份去质问。   他只能尽量控制自己,隐下所有的负面情绪,用平静地脸平静的声音,问出自己这个身份还可以询问的问题:“你当初可以直接告诉我她是楚国奸细,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将我拦下?”   “会打草惊蛇。”苏夏给出了一个残忍的答案。   其实在芜雨泽的心里,萧离寒是她最为重要的朋友,以她对萧离寒的了解,怎么会不知道萧离寒对她的心意。但是她不能回应。   萧离寒是她的玩伴,挚友,也是战场上可以交付生死的战友。在她所有重要的时刻,都是萧离寒陪着她度过的。正因为萧离寒对她来说太重要了,所以她从未对萧离寒有超过朋友之外的念头。   她不能给萧离寒幸福,却也不希望萧离寒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女人毁掉自己的幸福。时间会冲淡一切,她会在适当的时机放他离开,让他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而苏夏要做的,便是完成芜雨泽没做完的事。如果芜雨泽此时在这里,也不会给萧离寒留一丝希望。   “仅此而已?”萧离寒疑问之后又重复了一遍,却是用的肯定语气,像是自问自答。   他毕竟是在战场上经历过生死的人,很快便恢复了冷静,手撑着案几,眼神严肃认真地看着苏夏,用一种非常决绝的语气说道:“杀了楚逸辰,这是我唯一的要求。”   苏夏仰着头看着他,刚说出一个   “不”字,便被萧离寒的扇子抵住了唇。   “若是你不应,我便不出宫。你什么时候把人杀了,我什么时候离开。”说完,萧离寒毅然转身往外走,在转身的一刹那眼眶顿时红了,眼里透着决绝。   就算破釜沉舟不惜代价,我也要铲除你身边的危险,一如当初我们并肩作战一般。   看着萧离寒离开,苏夏垂下眼眸,看着桌上半打开的折扇,上面露出了半个离字。   萧离寒的离,亦是离别的离。对于萧离寒,芜雨泽早有了决定。 第46章 真假太子(16)   楚逸辰漫无目的地走在冰雪未消的竹林小径上, 脚下的黑色长靴踩在冰上咔咔作响,他已经这样走了很久,久到他的双腿麻木, 双脚失去知觉。   苍茫无底的阴云掩住了苍穹, 呈现出令人绝望的色彩。   猎猎的寒风从四面八方袭来, 凌乱的长发拍打在楚逸辰的脸上,发丝遮住了精致漂亮的眉眼, 却盖不住那苍白又狼狈的面容。才过去几个时辰, 他的嘴唇就被寒风吹得干裂, 渗出一丝丝血来。   寂静的竹林忽然响起一阵破空声, 楚逸辰那双空洞无神的眼睛猝然聚起寒光,脚下生出虚影,身体凌空而起,险险避开了夹杂着血腥杀气的箭矢。   “太慢了。”低哑沧桑的嗓音从竹林里传出,紧接着一道灰色的身影由远及近,散发着寒气的短刃朝着楚逸辰的面相直逼而来。   楚逸辰短暂地蹙了下眉, 飞快收敛神色后退一步,脚步一转, 忽然改退为进, 一脚踢开对方的手肘。化解了杀招之后,他并没有停下,手指握拳, 电光火石之间迎上了对方的拳头,相同材质的金属碰撞, 发出刺目的蓝色电光。   在电光后面,一脸胡渣的男人面色凝重地凝视着楚逸辰:“你是谁?”   楚逸辰看着他,慢慢收回了手。   男人没有继续攻击楚逸辰, 而是将手背在身后,看着楚逸辰的目光透着一股失望:“我问你,你可还记得自己是一个楚国人?”   见楚逸辰不出声,男人刚毅的脸上瞬间布满了寒冰,再次出声质问道:“在战场上牺牲的二十万将士,为了你铤而走险不惜写下和谈书的锦熙王,以及被活活害死的周元青将军,他们是否皆被你抛之脑后?”   没有,他时刻都记着。   楚逸辰的手指蜷缩了一下,他身上有纸也有笔,可是现在他根本拿不出来。他身上的每一件东西,除了手上的武器,有哪一件是他自己的,有哪一件不是仇人的东西?   “楚国因这一战损失惨重百姓流离失所,瘟疫四散哀嚎遍野。而你,身为锦熙王之子,周将军之后,却在敌人的温柔乡里醉生梦死,你还是不是个男人!”   低沉浑厚的声音在空旷的竹林里炸开,头顶的竹叶被震   落而下,有一片刚好落在了楚逸辰的头顶上。   这样轻的重量,却让他有了不堪重负之感。   裴高在等,在等楚逸辰开口辩解,哪怕是一句“不是”他都会松口气,可是却等到了长久的沉默。   从小皇帝口中得知楚逸辰背叛楚国他还不信,不远万里过来就为了他一句解释。然而他眼睛看到的,耳朵听到的,都与小皇帝的描述别无二致。   楚逸辰既是故人之子,又是他一把手交出来的徒弟,现在他变成这荒唐样,他如何能忍受?   “我裴高愧对锦熙王,愧对周将军啊……”裴高悲恸地呼喊,面容一下子苍老了许多,饱含沧桑的眼睛注视着眼前长高了不少的少年,被皱纹包围的眼窝里噙着湿润的泪水。   他一生都在跟随周元青将军征战沙场,纵然身上被马蹄踩踏被长.枪.刺穿,他也没流过一滴眼泪。他这一辈子只流过三次泪,第一次是因为双亲仙去,第二次是在得知禹城沦陷周将军殉难之时。   而这一次,是自己最得意的徒弟泯灭良知放下自尊,成为仇人的胯.下之臣!如果早知今日,他宁愿做个恶人,在楚逸辰还在襁褓之中时便亲手掐死他,那样也不至于会像现在这般,污了锦熙王和周将军的名声。   “我当真恨不得亲手了结你。”裴高咬牙切齿地向楚逸辰冲去,紧握的双手颤栗着,发出咔嚓的声响。   拳风带着冷冽的冲击直击而来,楚逸辰不闪不避,被裴高打中的肩膀流出血来,渗入了黑色的布料里。   裴高看着连一句痛呼都没有的楚逸辰,脸色也跟着难看了起来,他这一下可不是楚逸辰的小打小闹,若是救治不及时,这条胳膊基本就废了。   他本来对准的是楚逸辰的心脏,可是看着那张死气沉沉的脸,他忽然下不去手了。毕竟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那骨子里的冷傲倔强和不服输始终未变。   明明还是他熟悉的孩子,为什么短短两年就成了一个让他都感觉陌生的人?   “这一拳是我替周将军和锦熙王打的。你我的师徒关系就此结束,若是下次遇见,我裴高绝对不会手下留情。”   裴高转身离开,单脚在地面上一跺,飞身跃起,不过数息就消失在楚逸辰的视线   里。   楚逸辰的脸上全无血色,强撑的身体终于坚持不住,倒在了半水半冰的地面上。   ……   室内烟雾袅绕,清脆的铃铛声间或响起。   楚逸辰浑浑噩噩地有了意识,额发被人撩起,温热的布敷在他冻得僵硬的脸上。那人用温暖的手摸了摸他的指尖,走远后很快又走了回来,在他手里塞了一个暖暖的东西,才轻轻将他的手放进被子里。   “他怎么样了?”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声音。随着这个声音响起,楚逸辰紧绷的心脏缓缓放了下来。即便是在梦里,他也不希望救他的人是芜雨泽。   “幸好发现得早,再迟一刻钟取出这根针,他这条手臂只怕是华佗在世也无法医治了。按这服药吃上一个月,基本就没什么大碍了。这一副是你的药,你的伤需要静养,这段时间不能受凉,否则会影响伤口正常愈合。在此期间有任何问题,可让阮博来寻我。”苍老的声音顿了顿,长长地叹了口气:“你这样做真的值得吗?他未必会感激你。”   “也没指望能获得他的感激,这或许是我欠他的吧。”   屋内再次陷入沉寂,那声音的主人走了过来,淡淡的药味侵入鼻间,楚逸辰感觉嘴角上落下了微凉的手指,带着淡淡的液体涂抹在他嘴唇的裂口上。   苍老的声音又道:“按你的意思,老夫让他昏睡几日,等他醒来便能正常开口说话了。你确定这件事不告诉他吗?你为他以身犯险,几乎丧命,如今还落得一身的伤。”   那道声音突然笑了起来:“您是在考验我吗?我又岂会不知您的好意?方才便看出不对劲了。总之多谢了。”   “日行一善罢了。行医多年,老夫还没见过真正的不求回报。人老了才发现年轻时的不求回报,是一件多么傻的事情。”苍老的声音渐渐远去,随着关门声响起,楚逸辰的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苏夏关上门,看着简易木桌上的面具,走过去将面具拿在手上翻看。   耳边传来楚逸辰平缓有序的呼吸声,抬起眸子,走到床边坐下,看到他额头上又布满了冷汗,站起身去拿软巾,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被抓住。   苏夏转眸看向那只紧紧抓住自己的手,视线落在手主人的脸   上,发现他似乎是做噩梦了。只好重新坐下,用袖子将他额头的冷汗拭去,沉默无言地任他抓着左手,另一只手撑着侧脸,缓缓闭上了眼睛。   ……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楚逸辰再次清醒时发现自己在一处宅子里。   看到他醒来,小厮麻溜地冲了过来,问道:“主子想吃什么?小人这就通知后厨。”   楚逸辰坐起身,身体有些脱力,支撑身体的手臂传来钻心的痛。   小厮大惊失色,立刻扶住他,急忙说道:“主子手上有伤,千万不能如此。要是庄主怪罪下来,小的可担当不起。”   “这里是……”楚逸辰神色忽然一怔,抬手摸向自己的脖子。   “这里是苏氏布庄,庄主前日进宫送布料,刚出宫门就看到主子被抬出来,见主子还有生机,便急忙带回了庄里。”小厮没注意到楚逸辰脸色的变化,喜滋滋地说道,“您可算是醒了,眼看便要到了庄主与主子的大喜日子,我们庄主说您再不醒便要杀人了。”   “大喜日子?”楚逸辰的嗓音极度嘶哑,虽然能开口说话了,可是每说一个字,喉咙都刺痛无比。   小厮扶着楚逸辰靠在床头,弯腰将鞋从床下的箱子里拿出来,整齐地摆放在床下。   “我们庄主虽然是个男子,但对感情极为专一,必然不会始乱终弃的。主子放心,庄主既然选择了你,我们这些下人绝对不会有任何异词,整个皇城的人没人敢议论主子。”   楚逸辰脸上一僵,强忍着不适问道:“你们庄主是何人?”   小厮看了楚逸辰一眼,谨慎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脸上还是笑着回道:“我们庄主姓苏名叶,这整个皇城的布庄都是庄主的。除了布庄,庄主手底下还有很多其他产业,等主子嫁过来后,自然会知道的。我们庄主和当今太子还是拜把的兄弟,太子见了我们庄主都得叫一声兄长。这芜国的江山日后都是紫启太子的,我们庄主身为太子的兄长,来日说不定就被封一个异姓王。到时我们说不定也会跟着沾福。简而言之,我们庄主是芜国最富有的人。”   听到紫启太子,楚逸辰的眼神黯了黯,没再理会那莫须有的“大喜”,单手穿上靴子,看到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指,动作顿了一下,“我东西……”   小厮机灵地回道:“主子的衣物脏了,下人拿去清洗干净了,这会儿应该在庄主那里。庄主说,若是你问起,便让你去找他。若是你不问……”   楚逸辰转头看他。   小厮面露纠结地说道:“庄主说,若是你不问,他也不会来找你,过了今晚便把东西都扔了。”   楚逸辰眯了下眼睛,看了看外面的天色,问道:“现在什么时辰?”   小厮笑着抓了抓自己后脑勺的头发,“还有一个时辰便是子时,庄主可能歇下了。主子不如明日去找庄主吧,庄主说不定就是开个玩笑。再怎么料事如神,也不可能知道主子现在醒来不是?”   楚逸辰眼眸一寒:“带路。” 第47章 真假太子(17)   见楚逸辰坚持, 小厮无奈,只好领着他往庄主的住处走。   “嗯?竟然来了。”楚逸辰还没进门便听到如冬水一般清凉的声音,正要敲门的手停下, 悬在半空中。将他领过来的小厮听见那道声音, 恭敬地对着门行了一个礼, 没有丝毫迟疑地转身离开。   “请进。”不等楚逸辰开口,紧闭的房门忽然从内打开, 门外的寒风争先恐后的吹进门里。   楚逸辰抬脚进入, 回眸看了眼空无一人的门后, 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 转过头便看见坐在珠窗上的红衣少年。   少年半倚在墙上,及腰的青丝用红色的发带随意挽着,一袭红衣飘然出尘,上面勾勒着几道金线,在清冷的月色下显得有几分妖艳。他脸上戴着半截面具,面具边角露出了一块灼伤的皮肉, 与白皙透明的脸庞形成鲜明的对比。   察觉到他的视线,少年转过脸来, “久病缠身”四个字顿时出现在楚逸辰的脑海里。   消瘦的脸颊, 苍白的肤色,颜色浅淡的唇像落了一层霜,透着一股病气。这样一个病弱得随时可能出事的人, 耳朵上却挂着华丽的金饰,白嫩的双脚更是堂而皇之地露在外面, 小巧的金色铃铛挂在纤细的脚踝处,在红衣的遮掩下若隐若现。   光从外表,楚逸辰甚至难以判断他的性别, 只觉得他身上有一种格外奇特的气质。   “在下苏叶,见过楚公子。”少年扶着窗缘的手指隐隐露出几道青筋,很吃力地从上面走下来,他行走之时呼吸明显比之前要沉重了许多。   “你认识我?”楚逸辰看着他朝自己走来,声音异常沙哑,刚刚恢复的嗓子像是超出了负荷,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楚公子之名在芜国何人不知?在下久仰公子之名,今生能有缘得见,实乃人生幸事。”红衣少年走近之后,楚逸辰才发现他的眼睛是浅浅的蓝灰色,诡异的双眸藏在面具底下,透着冰冷的邪气。   芜人的眼睛大多黑若漆墨,而楚人的眼睛偏浅褐色,这种蓝灰色的双眸他也是第一次得见。传闻诸国之中有一个隐秘的国家夏裕国,这个国家的人皆是蓝灰色双眸,擅使巫术。若有人患病,光靠吟唱便   能枯木逢春,不药而愈。   “你是夏裕人?”楚逸辰知道自己的口疾有多严重,宫中的太医都束手无策。若非传说中包治百病的夏裕国巫术,还真没人能在短短几日便让他恢复如初。   苏叶轻笑了一声,看着他点了点头,“若不是苏某救下公子,公子现在怕是已经身首异处。如此说来,苏某便是楚公子的救命恩人,为何不见公子道一声谢?”   楚逸辰抿了抿唇,正要抱拳道谢,忽然想起在昏迷时候听到的,不正是苏叶的声音吗?那股似曾相识的熟悉感,昏迷时隐隐闻到的龙涎香。即便他不想承认,当时在他身边的很有可能就是芜雨泽。   眼前这个苏叶尽管有一双蓝灰色的眼睛,身上的气息也被苦涩的药味掩盖,但他说话时的每一处转音每一个停顿,以及与生俱来的优雅高贵,都像极了芜雨泽。   “多谢相救,楚某感激不尽。”楚逸辰的眼眸忽然一变,手指迅速朝苏叶脸上的面具抓去。苏叶像是没料到他会突然发难,呆滞地看着他把自己的面具摘下,蓝灰色的眼睛里满是诧愕。   看清苏叶的脸,楚逸辰抓着面具的手指骤然收紧,冷声道:“你这样有意思吗?”   回过神的苏叶猛地咳嗽了起来,殷红的血迹沿着他的指缝往下,艰涩的说道:“不知公子此话是何意?”   楚逸辰将面具重重地摔在地上,猛地掐住他的脖子,任由他指缝里的血流到自己的手背上,暗沉的眼睛里透着尖刺般的恨意:“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的暗卫呢,你的武功呢,就不怕我现在便杀了你吗?”   苏叶脸色发紫,冰冷的双手抓住楚逸辰的手腕,嘴里的血以恐怖的速度从嘴角顺流而下。他在挣扎,可他的力气相比楚逸辰的力气实在太小太小,就连楚逸辰的手腕都没抓红。   他的挣扎消失了,蓝灰色的眸子渐渐起了一层水雾,凝结成珠,从嫣红的眼角流下。恶狠狠盯着他的楚逸辰缓缓松开手,将颤抖的手指藏在背后,冷眼看着苏叶瘫软在地,在地上喷出一大口血。   苦肉计?看着地面的血迹,楚逸辰蹙了下眉,闻了闻手腕上的血迹,虽然夹杂着一股药味,但确实是真血。   芜雨泽何时变得这   般柔弱?他这样,当真不怕自己杀了他吗?难道他还自大的以为,自己不会对他下杀手?   就在楚逸辰的心里又泛起杀意的时候,苏叶昏倒在地,气息微不可闻。楚逸辰可疑地看了他两眼,用脚踢了踢他的手,“芜雨泽。”   见他没反应,楚逸辰心里陡然一惊,弯腰试了试他的鼻息,微微凝眉,漆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古怪的复杂。   死了?   双眼紧闭没了气息的苏叶突然睁开眼,双手抱住暂时失去防范的楚逸辰,用巧劲翻身将人压在地上,看着楚逸辰“果然如此”的冷漠眼神,嘴唇微微扬起一抹笑意,轻佻地勾起他的下巴:“苏某可不是紫启太子,楚公子,你可要认清楚了。苏某这张脸虽然受了伤,但与紫启太子比起来,胜他百倍不止。”   不等楚逸辰发难,苏叶立刻站了起来,从柜子里取出一个包裹扔给楚逸辰,“不过是一身破损衣物而已,犯得着对苏某动手吗?”   楚逸辰半坐起来,沉默地打开包裹,看到里面破损的白色衣物,瞳孔骤然缩成了一道线。迅速翻了翻包裹里面,除了这件衣服,什么都没有。   苏叶看了一眼脸色发白的楚逸辰,蹲在他面前,双手交叉垫着下巴,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漫不经心地注视着他。   “芜雨泽也够心狠的,嘴上说得用情至深,还不是将你吊在烈日底下曝晒了七天七夜。若不是苏某将你掉包,你可知你此时已经被斩首示众了?”   楚逸辰愣愣地抬起头看着苏叶,声音嘶哑的问道:“你说什么?”   视线在楚逸辰苍白无神的脸上逡巡了一圈,苏叶叹道:“芜雨泽都那般对你了,你居然还惦记着他,看来你也不像传闻中那般恨他入骨。但苏某听说,芜雨泽身边已经有了萧离寒,你是没指望了,不如跟了苏某?”   楚逸辰的脑子嗡嗡作响,已经听不清苏叶在说什么,碰到包裹里衣服的手指像是有万千蚂蚁在啃食。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上辈子死前穿着的衣服?为什么这个人口中讲述的会是他上辈子的记忆?   难道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他做的一场梦?他根本就没有重生,只是一直处在昏迷之中?所以,他之前的所作所为都是在做梦?   那些都不是真的,为什么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为什么一想到在汤池发生的事,他的心脏还会不受控制的紧缩?   真的只是一场梦吗?为何会那般真实?   “你不是芜雨泽?”楚逸辰冷静的问道。他现在必须冷静,苏叶可能只是长了一张和芜雨泽一模一样的脸。芜雨泽的内力深厚,表面上肆意妄为好色成性,本性却十分冷傲自持,断然不会穿成这样,也不会这般轻佻。   可是他的眼睛认错了人,为什么心也会跟着认错?那种强烈的心悸正在他冰冷的骨髓里攒动。   苏叶灰蓝色的眸子认真地看着楚逸辰,一开始只以为楚逸辰是一时口误,可此时见他完全不像说笑的样子。脸上开玩笑的笑容慢慢收敛了起来,手指泛着淡淡的青绿色光芒,指尖落在楚逸辰的额头上。   楚逸辰戒备地拍开他的手,皱眉看着他手指上的青光,“这是什么?”   “你们口中的巫术,我们夏裕国称之为治愈术。”苏叶动了下手指,手上的青光顿时消散。看到楚逸辰站起身,自己也跟着站了起来,将脸凑过去问道,“你仔细看着我,现在还觉得我是芜雨泽吗?”   楚逸辰既没点头也没摇头,可眼中戒备的神色却告诉了苏叶答案。苏叶长长地叹了口气,对着外面喊道,“小白。”   之前为楚逸辰带路的小厮飞快地跑了进来,“庄主有何事吩咐?”   苏叶指着小白,问楚逸辰:“他看起来像芜雨泽吗?”   楚逸辰摇了摇头,如果苏叶没有拿出那身衣物,没有说出那段话,他或许会觉得他在戏弄自己。   苏叶奇怪地看着楚逸辰,忽然笑了:“看来你这癔症还挑人。难不成是看上了苏某的脸,不好意思直言?”   楚逸辰抿直了唇,看着苏叶没有说话。   见他固执地用怀疑的目光盯着自己,苏叶对着小白挥了挥手让他退下,寻思着道:“看来心病还需心药治啊。过几日紫启太子会来苏氏布庄,苏某会给你安排一个方便的席位。”   说着,苏叶取来一个盒子,放在桌上,“这是人.皮.面具,对外你的身份是苏某的未婚夫,原本是宫里的一个小侍卫,救过苏某一命,苏某对你一见钟情。你现在的身份   极为敏感,若是在芜雨泽面前暴露,苏某也救不了你。”   “我凭什么信你?”楚逸辰的视线一直都在苏叶身上,眼中的怀疑半分未少。苏叶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是他记忆中芜雨泽的样子,就连脸上无奈的笑容都一模一样。   苏叶抬眸看向楚逸辰,嘴角隐匿着一丝冰冷:“就凭芜雨泽也是苏某的敌人。”   作者有话要说:520快乐~ 第48章 真假太子(18)   苏叶没有拘着楚逸辰, 就像他说的,在皇城里他的身份并未作假。   楚逸辰想了很多,他想过芜雨泽是不是也重生了, 然后利用这些信息来迷惑他。可是他想不通自己重生的事芜雨泽是如何得知的。而且若是他也重生了, 以他对自己的厌恶程度, 不可能救他,在看到他的第一眼便应该除之而后快了。   东西可以作假, 谎言也可以编造, 可是时间却无法人为控制。走在街道上的楚逸辰忽然有了一种时间倒流的感觉。他记得被裴高师父重伤的时候是丙子月, 天上还飞着小雪, 可现在正逢酷暑恰是他死前的癸酉月,他不可能昏迷了十个月。而且现在正是甲子年,若他昏迷了十个月,应该是乙丑年才对。   他是回来了,还是本来就没离开过?   走在楚逸辰身边的苏叶完全不知道楚逸辰在纠结什么,手里拿着黑色折扇时不时扇两下。他白天的气色明显比昨夜好了许多, 灰白色的唇恢复了正常人的红润,眼睛也不知道用什么方法变成了浅褐色, 唯一没变的只有他脸上的那副面具。   楚逸辰知道, 若是此时摘下那副面具,他那张脸便和芜雨泽的脸完全一致。   苏叶忽然转过头看向楚逸辰,勾起的嘴唇透着一丝邪气, “你想看多久都可以。”   “什么?”楚逸辰疑惑地看着他。   苏叶白皙瘦削的手指轻轻抵着自己的下巴,戏谑地说道:“我不介意你一直盯着我看, 想看多久都可以。”   楚逸辰没有说话,目光却久久停留在他身上。苏叶微微抿起唇角,沁着笑意的眼眸顿时变得妖艳诡秘, 心情大好道:“走了,带你去见紫启太子。”   楚逸辰跟着他,忽然眯了下眼睛,“你不是说过几日?”   苏叶对着身后挥了挥手,哈哈大笑道:“邀请太子殿下做客是需要等几日,可是苏某这次邀请的是芜雨泽。你跟紧便是,若是跟丢了,可就见不着你心心念念的紫启太子了。”   楚逸辰脚步一停,远远地看着那道红色身影,将醒未醒的感觉顿时如同潮水般渗了上来。   “对别人来说,是需要半个时辰,但是本宫可不是别人。你抓着本宫便是,若是不小   心松了手,粉身碎骨的便是你了。”   你到底是不是芜雨泽?   ……   苏叶并没有说谎,芜雨泽确实会来苏氏布庄,但他隐瞒了一点,那就是芜雨泽为何而来。   像是算好了时间,他们刚到门口,便见一辆马车在门前停下。当看到一袭白衣的身影从马车里走下来,楚逸辰不禁呼吸一滞,当即转头看向苏叶。   苏叶嘴角的笑容未变,朝着马车走了过去,“殿下来得比我想象的早啊。”   正贴在萧离寒耳朵边说话的芜雨泽闻声看了过来,略带责怪地瞪了他一眼,“义兄生疏了,这才几日未见,便同其他人一般叫起殿下来了。”   苏叶微微一笑:“不过一个称呼而已,你我的情意还需在意一个称呼吗?”   芜雨泽笑着摇了摇头,视线一转,落在楚逸辰身上时微微一愣,“此人便是义兄未过门的夫人吧?”   苏叶给楚逸辰找的面具极为粗犷,大眼睛大鼻子方形脸,虽说不是极丑,但看惯了美人的芜雨泽还是不适地移开了目光。   苏叶转头看向楚逸辰,见他正用一种探寻的目光盯着芜雨泽看,摸了摸鼻子,伸手扯了扯他的衣袖,看到他收回视线才无奈地说道:“给殿下介绍一下,这是任辰。以前在宫中当过值,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真的太子殿下。”   注意到楚逸辰落在芜雨泽身上的视线,萧离寒不由得挑起了眉,有些意外地说道:“莫不是还见过假的?”   苏叶笑了起来,“谁敢假扮紫启太子啊?殿下可是百姓眼中的神,在芜国有谁不想见殿下一面。殿下,请跟我来。”苏叶伸手引着芜雨泽往府里走。   苏叶和芜雨泽有要事商议,便去了房间议事,而楚逸辰和萧离寒两个人被留在了厅堂。离开之前,苏叶忍不住朝楚逸辰看了一眼,眼里的担心溢于言表。   “任公子以前在宫中何处当值?”公子两字与楚逸辰现在的面孔完全不搭,萧离寒并没有因为楚逸辰面容粗犷而对他有一丝轻视,举止仪态从容优雅张弛有度。   “玉阳宫。”楚逸辰的声音极为沙哑,让他的话也变得模糊不清,萧离寒过了好久才反应过来。   “听闻任公子喜事将近,离寒在此先行祝贺。”   楚逸辰不明所以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明白了萧离寒的意思,想到苏叶离开时的眼神,沉默地垂下了眼帘,眼底神思不属。   就在萧离寒觉得他不会开口的时候,突然听他用那沙哑低沉嗓音的说道:“同喜。”   “义兄都告诉你了?”萧离寒脸皮一红,像个刚刚开窍的毛头小子,清朗的声音明显有点不镇定:“她许我一生一世一双人。”   楚逸辰抬起眼帘看向萧离寒。   萧离寒有些不好意思,手指摸着一旁的茶盏,说道:“因为我们身份特殊,我和雨泽的婚宴只请了义兄。你当时应该还在宫中当值。若是早知义兄有心上人,我们便不办得那么急了,该等你出宫的。”   楚逸辰放在腿上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黑色的眸子里像是有什么破碎了,可是他的脸上仍然只有平静,“任某不过是外人,不必挂怀。”   即便真的重来一世,他和芜雨泽也不会有结果。他不是萧离寒,对于他来说,芜雨泽是仇人,是他所有的恨。忘记这些仇恨,比让他死还痛苦。   幸好。   幸好只是一场梦。   过了一会儿,发现楚逸辰不怎么开口说话,萧离寒和他说了几句便不开口了,他也不是热络的人,主动的次数多了,倒显得掉价。   苏叶和芜雨泽一起从外面走进来,芜雨泽看着萧离寒,笑着朝他伸出了手:“寒,你们在聊什么?”   萧离寒走过去牵起她的手道:“提前祝贺了义兄和任公子的喜事,你们商议完了吗?”   芜雨泽点了点头,看着苏叶说道:“时候不早了,我和寒先回宫了。”   说完,芜雨泽牵着萧离寒出了苏府。   看着两道身影慢慢离开,苏叶把头靠在楚逸辰的肩膀上,轻声说道:“我有时候还真羡慕芜雨泽,不用顾忌他人的目光。”   楚逸辰看了眼他的头顶,侧了下身子,抬脚走了出去。   “诶?”苏叶差点摔地上,手中掠过一道青光,站稳脚跟后,后怕地抚了抚胸口。   看到楚逸辰一身冷气地往外走,脚尖轻点地面,用轻功飞身落到楚逸辰面前,伸手拦住了他,脸上裂开了一个肆意的笑容:“你心情不好啊。是知道名花有主了不开心,还是终于发现自己眼睛   出问题了不开心?”   楚逸辰看着他的眼睛道:“若是我眼睛当真有问题,你又何必戴面具?不敢用真面目见芜雨泽。”   苏叶愣了愣,好笑道:“你觉得我是因为和芜雨泽长一样才戴的面具?”   和楚逸辰对视了半晌,见他不说话,苏叶苦笑着伸出手,将脸上的面具摘下来。只见他的面容迅速变成昨夜的模样,甚至更加严重,蓝灰色的眸子里隐隐透着一丝死气。   “我们夏裕人生来为天道所不容,只有戴这种特制的面具,才能瞒过天眼,否则必遭天谴。”   如果是以前,楚逸辰或许会觉得这话太过惊世骇俗,而有了梦里那段记忆后,他突然觉得对方的话未必是假的。   虽然不知道为何苏叶会给他一种就是芜雨泽的感觉,但对方毕竟对他有救命之恩,若是大仇得报不死的话,他会回来报恩的。   伸手将面具戴回苏叶的脸上,对他说了一句“多谢这几日的照料”,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去。   “等等。”苏叶抬脚跟上去,还没走几步猛地停下,飞快用帕子挡住嘴唇,只见洁白的丝帕很快被殷红渗透。   楚逸辰回过头,看着苏叶手里的丝帕,眼底的情绪飘忽不定,“你……”   “小毛病,苏某连你都医好了,这点小病不算什么。”苏叶将帕子递给下人,若无其事地用新帕子擦了擦手,抬眸看着楚逸辰道:“你要去报仇?”   “不是。”楚逸辰皱眉否认,看到苏叶嘴角浮现出意味深长的笑意,抿起了唇。   苏叶轻笑道:“就凭你一人是报不了仇的。芜雨泽身边不止一个暗卫,可方才你有感受到那些暗卫的存在吗?”   楚逸辰皱眉不语,苏叶继续说道:“没有气息并不是说明那些暗卫就不存在,即便是芜雨泽遇险,他们也不会出现。除非芜雨泽主动命令,否则他们只会在芜雨泽命悬一线之际出现,而一旦出现,你必死无疑。”   楚逸辰当然知道,名动天下的修罗杀手叶玄天就在芜国皇室,而且有很大可能就在芜雨泽身边。此人剑术出神入化,在暗杀方面更是举世无双,没有人见过他的真面目,因为凡是见过他脸的人,都死绝了。   “所以这件事还需要从长计议。   我知道你不是一个人,这芜国之内藏了多少楚国眼线,就有多少你的人。可是你能保证,一定可以杀了芜雨泽吗?”   苏叶笑着指了指自己,一副稳操胜券的样子,“而我,有办法让你不废吹灰之力亲手杀了她。”   “你怎会知道我要亲手杀了他?”楚逸辰双眼微眯,看着苏叶的目光里透着一丝猜疑。方才的芜雨泽确实不假,他的言行举止与记忆里的并无出入,可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若是非要深究下去,只能说苏叶和刚才的芜雨泽像两段回忆里的一个人。方才的芜雨泽完全是记忆里的样子,可是眼前的苏叶,却像极了他梦里见到的芜雨泽。那个让他忍不住去紧张,无法控制被其吸引的芜雨泽。   可是无论是方才的芜雨泽,还是眼前的苏叶,都有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他明明不认识这个名为苏叶的夏裕人,可他却知道自己的一切,明白他的喜好,甚至了解他的心思,就连他的模样都让他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你到底是谁?这里又是哪里?”   作者有话要说:苏夏:不是我。   小尘:明明说好不透剧的! 第49章 真假太子(19)   苏叶沉默地注视着楚逸辰, 在他眼中看到坚定而又冰冷的质疑后,笑着垂下了眼帘,脸上的面具霎时间化作飞烟消散, 蓝灰色的眸子在阳光下呈现出淡淡的银白。   “梦里不知身是客, 一晌贪欢。楚公子, 你又何必追根究底?难道这里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不必在心与责任之间做选择,也不必在现实与欲望之间反复挣扎。你可以狠下心报仇, 又可以不伤害心里在乎的那个人, 岂不是两全其美?”   所以这里才是梦境。楚逸辰扫视了一眼周围无比真实的环境, 视线落在苏叶身上, 顿时觉得心烦意乱,压下心底的烦躁,冷静地出声问道:“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   苏叶笑了笑,“这里的一切皆由你的潜意识产生。你的爱欲染成了嫁衣,你的仇恨化作了鲜血,你的逃避变成了面具, 你的痛苦赋予了疾病,你的矛盾分裂了人格。苏叶的出现, 正是你心底最渴望的东西, 也是你最想要实现的愿望。”   “从未听说过梦里的人会有自我意识,若这是梦,你是什么?”楚逸辰看着眼前这张脸, 脸上的表情变得有几分麻木的冰冷,像是根本没听见苏叶后面的话, 或者说他听见了,却选择当做没听见。   “我是三幻树的树灵,而这里是三劫幻境。”苏叶脸上露出礼貌性的笑容, 不等楚逸辰询问,便说道:“三劫幻境顾名思义幻境中有三大劫难。劫难因人而异,心思多变欲望太多的人类往往都会出现三次幻境,我已经很久没遇到你这种只有一次幻境的人类了。”   幻境?楚逸辰剑眉一凛,“这些都是我的幻觉?”   对于楚逸辰的无知,苏叶感到一阵哑然,叹息着摇了摇头,“幻境是一种领域性的术法,并非简单的幻觉。”   见楚逸辰连幻境是什么都不知道,苏叶尽职地解释道:“你的第一劫是杀念,在看到苏叶的脸时,你的杀念被几何倍数放大,然而你却在最后关头收住了手;你的第二劫是嫉妒,虽然我不赞成用自欺欺人的方式化解,但你算是过了这一关;你的第三劫是迷惘,现实的残酷和梦境的美好是人类最难以抉择的,你勘破假象,虽未拆穿,   却也符合考验条件。”   苏叶手上青光一闪,一扇散发着翠绿色光芒的门出现在楚逸辰身后。   “恭喜你,成为了第一百三十六个通过三劫幻境考验的人。你将拥有三次提问的机会,在这个世界里的一切只要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为你解答。你身后便是幻境的出口,你可以现在转身走出幻境,也可以问完问题再离开。一旦出去,便视作放弃提问机会。”   楚逸辰转过头,眼眸微闪,秘境的出口正对着一个人,她闭着双眼假寐,手被沉睡的自己紧紧抓着。   看到这一幕,楚逸辰沉默地抿直了唇,收回视线,心底却对苏叶的话信了三分。   “我为什么会重生?”   “因为你本不该死,你有尚未完成的使命。”苏叶笑着说道,更多的却不愿意透露了。   楚逸辰以为这未完成的使命指的是大仇未报,不禁苦涩地扯了扯嘴角,开始询问第二个问题:“芜雨泽也……”   楚逸辰想问‘芜雨泽也重生了吗’。   可他却忽然想起了上辈子的事,那时候的芜雨泽表现得好像什么都知道一样。虽然这一世芜雨泽并没有做出未卜先知的事,但他对自己的态度太不寻常了,就连他自己都放弃了恢复声音,可他却十分上心。   楚逸辰眼眸沉了沉,问道:“芜雨泽重生了几次?”   “几次?”苏叶的声音卡顿了一下,看着楚逸辰,过了好一会儿才伸出手指掐指算了算,很快便皱着眉头回道,“严格意义上来说……芜雨泽重生了六次。”   苏叶的声音不像先前那般轻快,脸上的笑容也出现了细微的裂痕。因为据他所知,这种大规模的世界重启,只有某些特殊存在能够做到。   六次……楚逸辰震诧,感觉自己的脑袋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般。   难怪芜雨泽那么有恃无恐,丝毫不在意自己是否想杀他,原来自己在他眼中不过是一个可以玩弄在股掌之间的小丑。   苏叶瞥了眼泛着翠绿光芒的出口,不知为何突然低声轻笑了起来,“你还有一个问题。我听见你内心还有一个对你来说十分重要的问题,或许你非常想知道芜雨泽是否在意你。”   楚逸辰心里跟灌了冷水似的,冷冰冰地说道:“并不   ,我只想知道她什么时候死。”   苏叶愣了一下,飞快地计算了起来,在他眼前有一片翠绿色的数据一闪而过,紧接着便是金色的数据流,汗水从他的脸上流下,一丝惧意从蓝灰色的眼底浮现。   就在这时,出口之外的苏夏忽然睁开了眼睛,半掩着的眼底划过一片翠绿之色。   苏叶一惊,眼睛里金色的数据流迅速消散不见,惊魂未定地看向楚逸辰,“你是她的任务目标?”   楚逸辰没想到苏叶会有这么大反应,听到他的话,不禁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并且这个念头被逐渐放大,让他不得不去在意。   “任务目标是何意?”   苏叶听到楚逸辰的问题,眸光深沉地盯着他,“这是第四个问题。我算不出她的大限,只能告诉你,她不是这个世界的人。虽然不知道她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但我劝你最好不要轻易作死。”   说完,苏叶的身影便消失在幻境里。   而此时正坐在楚逸辰身边的苏夏,收到了好几条来自系统空间的消息。   【系统执法者:编号Xone,你所在的小世界出现流放系统信号,我们怀疑它与小世界崩坏有直接联系。现恢复你部分系统功能,若确定任务无法完成,可直接使用回返功能。】   【巅峰系统素月:苏夏宝贝儿~老师想你了~你不在的日子里,老师发明了新的时间重置系统,有效范围可以囊括一整个小世界,等你回来我给你装上哦~】   【顶级系统怀炎:我是怀炎,收到消息请回复。】   【顶级系统无霜:Xone你还活着吗?】   【系统始末:需要进一步开发系统权限吗?不要998,只要98!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这是苏夏第一次同时接到这么多系统消息,她记得自己和怀炎无霜并不熟,有些奇怪他们为什么发消息给她。而且他们消息发送的时间竟然出奇的一致,出于礼貌,一一回复了回去。   察觉到楚逸辰的呼吸出现了变化,苏夏眼中的翠绿色数据转瞬消失,淡褐色的眸子在恢复系统能力后变成了淡灰色。有系统掩体的保护,若是不仔细看,很难被发现异常。   楚逸辰睁开眼看到熟悉的偏殿,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睛,看到坐在一旁的苏夏立刻警惕地坐起身   ,肩膀处传来的疼痛和幻境中一模一样。   “你……”   “别动,你的伤口还未愈合。”苏夏伸手扶住他。楚逸辰的视线落在苏夏眼睛下面的几道伤口上,想问她怎么回事,又觉得自己不该过问。   苏夏看了楚逸辰一眼,发现他的脸色好了许多,笑着说道:“看来那位老神医说的没错,你的嗓子确实好了。”   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和幻境中一样可以开口说话了,楚逸辰傻傻地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脖子,余光瞥见苏夏手边的面具,不禁再次怔愣住了。   和幻境中一样的面具。   苏夏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见他盯着面具看,便将面具拿起,递了过去:“你想要?”   楚逸辰摇了摇头,忍着嗓子的疼痛问道:“这是从哪来的?”   “地宫。前几日去地宫寻药材时遇见了一条巨蟒,那巨蟒怕这副面具,我便将它戴出来了。你若想要,给你便是,说不准还可以驱邪避灾。”苏夏说得轻松,可从她手上密密麻麻的伤来看,她在地宫里恐怕经历一番殊死搏斗。   楚逸辰听说过芜国有一处神秘地宫,里面长满了奇珍异宝,可却有“神兽”守护,进去的人九死一生。   楚逸辰看着苏夏的脸,心里有很多很多问题,可是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下去。   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是不是就意味着他有可能不是芜雨泽,不是那个杀他楚国将士害他家破人亡的紫启太子。   可如果苏叶的出现只是他的幻觉,是他为了摆脱身上的枷锁而编造出来的虚假梦境,那么他此时出现的希冀就是一个狠狠的耳光。   而他在希冀着什么?是像幻境里那样,想和他成婚吗?还是像芜雨泽和萧离寒那样,不在乎世俗的目光,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   也许他逗自己只是为了好玩,可自己却当了真。   想起来多么讽刺,他居然会对一个男人动心。更讽刺的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在什么时候萌生了这种为人不齿的感情。   可是不论如何,他都必须确定苏夏到底有没有杀他人生中最重要的两位亲人,到底有没有坑杀那鲜活的二十万条生命。若是有,便是同归于尽,他也不会负了九泉之下的亡灵。若是没有,他便回到   楚国,自缢在父亲的墓碑前,从此与芜雨泽这个名字再无瓜葛。也许这便是他最后的结局。   见楚逸辰目光沉沉地盯着自己,苏夏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看到一尘不染的手,抬起头耸了耸肩道:“你想骂便骂吧,这次恕你无……”   楚逸辰忽然伸手抱住了苏夏,不让她看见自己微微泛红的眼睛,只听自己沙哑声音在低声问道:“我只问你,一年前的芜楚之战,芜国统帅是你吗?”   他没有绕任何弯子,也没有问她到底是不是芜雨泽,因为他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那么多耐心探索那个似是而非的答案,他只想知道苏夏的双手到底有没有染上他们的鲜血,只想知道自己究竟该不该动手杀她。   苏夏发现楚逸辰只是单纯的抱着她,暗自松了口气。看来三幻叶的效果比她想象得要好,楚逸辰身上的杀意明显少了很多。可让她感到疑惑的是,他在三层幻境里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会那么快醒来,而且一醒来就问这么奇怪的问题?   听口气,莫不是对她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我身为将领,你又不是不知道。”苏夏刚说完,楚逸辰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了起来。 第50章 真假太子(20)   【嘀――人物形象加载中……】   【加载完毕。】   人物:楚逸辰(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7岁   武力值:9(凡人)   好感度:95(上限100)   黑化值:重新计算中……(请及时做好防御准备)   剧情进度:70%   眼睛扫到黑化值一栏, 苏夏反应极快地点中楚逸辰后颈处的睡穴,扶住楚逸辰软下去的身体,拉起他的右手, 果然见到了闪着寒光的尖刺。   指环上的尖刺并不在手背方向, 而是在楚逸辰的掌心, 即便是藏在暗处的暗卫,也不一定能够察觉到。若不是系统能力恢复得及时, 她可能真要被楚逸辰暗杀了。   看了眼95的好感度, 苏夏不禁感觉到了棘手。楚逸辰的好感度虽然不能作为攻略标准, 但能达到95那么高, 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在这样的好感度之下,他居然还能下杀手,这是一件多么可怕的事情。   抽出袖中的短剑,短剑转瞬间变化成了系统手镯。这次系统功能恢复,系统执法者还给她多开了一个权限:即便不回系统空间,她也能够给其他系统发消息。   收到她消息的素月, 秒回了她。   【巅峰系统素月:嗯?95好感度?苏夏宝贝儿~告诉老师你是不是学坏了?你老师我当时累死累活始终上不去90。无霜更惨,光给他挡刀都挡了十来回, 就差把心掏给他看了, 可那家伙跟驴似的,好感度死死卡在88那里。哎,不行, 提起楚逸辰这个人我就来气。】   苏夏迟疑地看了眼昏睡的楚逸辰,很难把他和驴联系到一起, 想到他服用过三幻叶后出现的异常,立刻给素月发了消息。   素月又是秒回,收到消息的苏夏不由得看了眼素月现在的状态:任务中……   【巅峰系统素月:与三幻叶无关。怀炎手中有大把三幻叶这样的道具, 最后还是栽了。说起这个任务,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楚逸辰这个人物可能有问题……诶?夏宝贝儿你等等,我这边有点小麻烦,待会儿回你。】   有问题?想着素月的话,苏夏垂眸看向楚逸辰,用系统的探查功能将他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仔细探查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视线从他手指上扫过时   ,眼前突然闪现一大段数据。   抬起他的手,将他手指上的指环慢慢卸下,一根银针飞快地弹出,她的身上覆了一层透明的防御,指环上的武器如今无法刺穿她的皮肤。   银白色的指环在她眼中分解成十几个小部件,除了像刀刃般的尖刺,还有十几根长短不一的细针,从色泽来看,有的上面染了毒,有的没有。指环底部有个机扩,受到不同的压力,便会弹出不一样的武器。   之前和楚逸辰交手时只见他用过尖刺,在意外频发的战斗中也能保持着那样精准的压力,可见他对于自身力量的掌控已经到了一种入微的恐怖程度。   这些致命的毒针不曾见他使用过,说明楚逸辰之前并未打算对她下死手。第一次见到楚逸辰的时候,他的速度便快得可怕。她在失去系统能力后,使用芜雨泽的身体也只能堪堪躲开,却还是被伤到了眼睛。若楚逸辰真打算与她玉石俱焚,完全可以不给她任何反应的时间。   【嘀――您有一条新信息。】   【巅峰系统素月:Hi~夏宝贝儿,老师处理完麻烦了,继续刚才的话题。无霜每次做完任务都会来找我分析一番,关于你所在的小世界他提出了三个疑点。第一:楚逸辰有没有可能不是这个世界的原生土著,而是从其他小世界流窜过来的?第二:芜雨泽的灵魂究竟是怎么消失的,为什么连系统执法者都查不到缘由?第三:楚逸辰究竟有没有情丝?】   情丝?   【巅峰系统素月:关于最后一点我说明一下,一般来说一个人类的好感度上限是100,但如果这个人类被斩去了情丝,那他的好感度上限只能达到89。无霜当时的猜测并非没有根据。给你传送一个表格,这是我、无霜和怀炎离开那个小世界的最后一刻定格的目标人物面板。】   苏夏的眼底出现了素月传送过来的数据。   ――楚逸辰人物面板(素月)――   人物:楚逸辰(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7岁   武力值:9(凡人)   好感度:89(上限100)   黑化值:60(上限100)   剧情进度:100%   素月评价:冥顽不灵。   ――楚逸辰人物面板(无霜)――   人物:楚逸辰(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   :17岁   武力值:9(凡人)   好感度:88(上限100)   黑化值:41(上限100)   剧情进度:100%   无霜评价:莫名其妙。   ――楚逸辰人物面板(怀炎)――   人物:楚逸辰(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7岁   武力值:9(凡人)   好感度:10(上限100)   黑化值:99(上限100)   剧情进度:100%   怀炎评价:丧心病狂!   看得出来,最冤的就属无霜了,好感度不低,黑化值那一栏甚至比素月还要好上许多,最后却莫名其妙被杀。看完这些数据,她这边的人物面板也重新加载了出来,楚逸辰的黑化值那一栏直接跳成了100。   就在苏夏泄气地把她这边的人物面板数据传过去的时候,楚逸辰的黑化值忽然发生了变化,从100闪成了20。   收到信息的素月直接炸了。   【巅峰系统素月:黑化值都20了还要杀你?这个人类是在挑衅我们系统吗?我还真就不信邪了,宝贝儿你把好感度刷满,我倒要看看他能丧病到什么程度。】   这似乎不是她想刷就能刷的吧?就在苏夏觉得素月可能对自己有什么误解的时候,又收到了一条新信息。   【巅峰系统素月:小世界里的次元空间帮我回收一下,系统执法者那老头儿又在我耳边念叨。】   只有等级高于素月的系统,才能回收素月留下的东西。苏夏虽然是素月的徒弟,但等级却比素月高,因为她如今是系统执法者的唯一候选系统。   候选系统将来也不一定能成为系统执法者,从这项惩罚任务便能看出,素月、无霜和怀炎曾经都做过系统执法者的候选。   【巅峰系统素月:次元空间就送给你玩了,等你完成任务回来,不必上交给系统执法者那老头儿。】   “殿下,殿下不好了。”楚逸辰身边那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跪伏在地上焦急地说道,“陛下出事了!二皇子三皇子逼宫了!”   苏夏当即站起身,大步向外走去,“照顾好他。”   “是。”小太监低着头,等苏夏走远才站起身,勾起唇角回过头看向床上的楚逸辰,脸上的面容顿时变成了五皇子的模样。   走出寝宫的苏夏脚步一顿,淡灰色的眸子里出现了一条条绿色的代码,微微凝眉   看向自己的寝宫,最后还是向紫霄宫走去。   紫霄宫内传出一阵哭泣,或间夹着金戈相向之声。苏夏赶忙进入殿内,只见二皇子和三皇子的人手持长刀包围了整座大殿。二皇子身边的近侍更是用刀挟持着芜后,逼迫芜帝写下传位诏书。   苏夏一进入大殿,围成一团的精兵便纷纷散开,严阵以待,她往前走一步,他们便紧张地往后退一步。   谁也没看清苏夏是怎么不见的,又是怎么出现的。她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大殿之上,又如同鬼魅一般骤然出现,挟持着芜后的近侍悄无声息地躺在了地上,而拿着长刀的苏夏已然护着芜后站在了大殿中央。   “二皇弟、三皇弟,你们当真好大的胆子。逼宫?可知会有什么下场?”苏夏手中的长刀还滴着血,二皇子被突然其来的一幕吓破了胆,如同惊弓之鸟一般仓皇地离开那名死去的近侍身边,躲到了盾牌手后面。   三皇子沉声道:“我们这么做还不都是你们逼的!凭什么你从出生起就是太子,凭什么我就不是?同样是父皇的子嗣,就因为你是母后所出,你就能坐拥天下,而我们其他皇子就只能做你的陪衬,凭什么!”   二皇子附和道:“对!凭什么你是太子!”   芜帝被三皇子的刀架在脖子上,脸色苍白地闭着双眼,一言不发。   苏夏道:“就凭你们百无一用。”   三皇子红着眼睛吼道:“芜雨泽你别太嚣张!我之前的唯唯诺诺都是演给你们看的,我隐忍了十几年,就是为了等今日。我要看着你匍匐在我脚下,生不如死。”   苏夏浅褐色的眼睛在四周的刀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光,“你便是得到了传位诏书又如何?讨个名正言顺吗?可这朝堂之上能有几个人能服你,朝堂之下又会有几个人听你发号施令?你便是坐了上去,也是别人的傀儡。”   二皇子张口骂道:“放屁!你现在只是一个人,如何能从我三千精兵手底下生还?只要除掉你,还有谁能与我们抗衡?”   三皇子深知不能听苏夏的话,不耐地将长刀往芜帝的脖子上送了送,“父皇,你也别拖延时间了。皇叔病了半月,镇远军就是现在赶来也鞭长莫及。护国将军更是被派出   去与楚国的兵马交涉,这宫中的禁军也被我换掉了一半,不会有人前来救驾的。”   芜后冷笑道:“你竟连自己的亲生父亲也下得了手吗?”   “你闭嘴!”三皇子抓起御桌上的茶盏,狠狠地往芜后摔去。苏夏手上的长刀速度极快地将茶盏格挡开,茶杯应声而碎,里面的水没有一滴溅到芜后身上。   看着苏夏诡异的身手,三皇子不由得眉头一拧,冷冷地“嗤”了一声:“皇兄的武功是父皇教的吧?父皇将一切都教给了皇兄,可却从未教过我什么。几年来更是不曾去看过我一眼,甚至第一次见面都不记得我的名字。在父皇眼中,可曾有过我这个儿子?父皇眼里恐怕只有芜雨泽一个子嗣吧!”   说到这里,三皇子的手都在颤抖,一声声就像是在质问。   芜帝睁开眼道:“把刀放下,朕可以既往不咎。”   “父皇,都到了这个份上,我还会在乎生死吗?”三皇子瞳孔腥红,“若今日不能登上皇位,做那万人之上的芜皇,死又何惜!”   “好一个死又何惜!”来人一身玄衣,袍脚绣着腾雾祥云,腰间挂着碧色玉佩,英俊不凡的脸上噙着一丝冷笑。   三皇子便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躲在盾牌后的二皇子脸色一变,悄悄地从人群中往外溜。   “给本王拿下!” 第51章 真假太子(21)   身为镇远军统帅, 芜惊霜手底下的兵力总数加起来有三十万之多,几乎占据了芜国的半壁江山。他班师回朝不久便开始称病,不曾踏出御霖王府半步, 朝堂之上已经有不少人猜测他可能有了叛逆之心。   而今芜帝已将朝中事物全权交到了苏夏手中, 这一个月以来, 不断有人上奏请求收回御霖王的兵符,但都被苏夏三言两语打发。三皇子虽然知道这件事却没多放在心上, 只以为是苏夏怕了御霖王, 不敢做出决断。   如今御霖王突然出现, 毫无意外破碎了三皇子的篡位之梦。看到御霖王走到苏夏身后, 三皇子这才明白原来御霖王早已是太子那边的人,不禁为自己的鲁莽感到悔恨。   但事已至此,今日注定是功败垂成。三皇子略有不甘地扫了眼大殿上的众人,最终还是放下了手中的长刀,那张懦弱无害的脸上没有悲伤,也没有绝望, 他只是半偏着头一声不吭地等待着最后的裁决。   三皇子的三千精兵在芜惊霜的人马包围之下没有半点反抗,一个个心灰意冷地放下武器听候发落。   将大殿之内造反之人统统拿下, 芜惊霜才一扬身后暗红色的披风, 单膝跪在芜帝面前:“臣弟护驾来迟,让陛下受惊了。”   对于芜惊霜的到来,芜帝没有表现出半点惊讶, 他从一开始便是全场最冷静的一个。即便三皇子将刀架在他的脖子上,那张苍白冷峻的脸上也没有露出一丝惊惶。对于他来说, 一切都不重要了。因为就在两个时辰前,太医院下了最终诊断,他的身体最多只能撑一个月。   芜帝看着芜惊霜, 深沉如海的眼眸里淬着沉沉浮光,喑哑的嗓音全然没了往日的咄咄逼人:“御霖王救朕有功,理当论赏,然欺君之名属实,功过相抵。”   “二皇子三皇子蓄意谋反,贬为庶民,从此不得踏入皇城半步。”看了眼苏夏怀里的芜后,芜帝眼神黯然地说道:“太子留下,其他人都给朕退下。”   偌大的殿内只剩下苏夏和芜帝两人,芜帝的脸色憔悴,眼睛里更是充满了疲倦:“你可知朕为何留你一人?”   苏夏当然知道,从得知二皇子三皇子逼宫的那一刻,她   便知道芜帝想做什么了,因为触发这一场宫变的源头正是芜帝的假死计划。他这个皇帝当腻了,想将皇位传给她了。   “父皇自有父皇的用意,儿臣不知。”   芜帝叹道:“过了年关,泽儿也有十八虚岁了吧。”   芜雨泽的十七岁生辰刚刚过完,若论虚岁,过了年关确实是十八了。苏夏点了点头,道了一声“是”,等着芜帝的下文。   “朕当年继位之时也是十八,身边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摄政王,所有人都觉得朕该做摄政王手中的傀儡。因为只有如此,朕才可以安然无虞。”   苏夏不知道芜帝竟然还有这样的过往,不由得想起资料里的那段皇帝昏庸无能的简述。若当真昏庸无能,这二十几年芜帝如何能稳坐皇位?   “朕也觉得命远比皇权重要。摄政王想要手握天下大权,而朕只想要逍遥快活,我们各取所需,又有何不可?但芜惊霜不这样认为,身在其位须尽其事,朕既然是天子就该有天子的样子,活得像个窝囊废岂不可笑?”   说着,芜帝忽然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三分嘲讽,“这世间恐怕也只有他敢那般骂朕了。我们虽不是一母同胞,但有很多地方却极其相似。同样对皇位不屑一顾,同样喜欢甜食不喜欢吃辣,甚至,我们最后还爱上了同一个人。”   “朕遇到芷儿之前,其实他们早已相识,但在感情上哪有先来后到。朕是帝王,娶芷儿只是一句话的事,而芜惊霜注定输在了这。或许正是对朕心怀恨意,他才投身兵营镇守边关。朕这皇弟戎马倥偬了半辈子,手中握着的兵权怕是已然超过了朕。但朕知道他不会谋反,也不敢谋反,因为芷儿还在朕身边,还在这悠悠皇城之内。”   芜帝从苏夏身边走过,拿着装有玉玺的盒子走回来,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你是芷儿的孩子,尚在襁褓之中时,芜惊霜便非常喜欢你。为了回来看你一眼,险些被偷袭的楚军砍掉半只胳膊。还趁朕不在时偷偷抱你,等朕出现,又装得冷漠无情的样子。朕知道,他是怕朕误会。或许在他眼里,朕就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   苏夏看着芜帝手里的东西,轻声道:“父皇……”   好   似知道她想说什么,芜帝抬了抬手让她先听他说完,“芜惊霜一直养伤到你抓周那天才离开,你抓周比一般孩子要贪,左手抓着朕的玉玺,右手握紧了芜惊霜扔在那的长剑。自那日起,芜惊霜便没再返过皇城。今日见他站在你身边,朕其实有松了口气的感觉。父皇老了,很多时候都心有余而力不足,有他在你身边,朕也可以放心将皇位交到你手上。”   芜帝这番话是要托孤的节奏,苏夏忙说道:“父皇您正当壮年,传位之事不急一时。”   “朕考虑得够久了,除了你之外,众皇子之中还有哪个能成气候?”芜帝脸上露出无奈的笑,“百无一用。你说的没错,朕的皇儿们皇子尚且当不好,如何能承受这天下大任。”   说着,芜帝猛地咳嗽了起来,手掌压在胸口上摇了摇头,叹道,“朕这病怕是好不了,剩下的时间只想和你母后纵情山水,远离这朝中纷争。泽儿,你也长大了,父皇相信你可以会做得更好。”   芜帝打开早已准备好的诏书,拿起玉玺盖章,却被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   “陛下!此人根本不是紫启太子!” 第52章 真假太子(22)   贺修平收到神秘人的告发函便马不停蹄地进了宫, 他对神秘人有着很深的信任,正是神秘人的一封封告发函,让他连根拔起了一大波贪官。   可这次的告发函却不太一样, 里面藏着的惊天秘密, 饶是见惯了大事的他都不禁瞠目结舌。   贺修平匆忙赶到紫霄宫, 从五皇子口中得知芜帝有退位给紫启太子的打算,登时心神一震, 不等殿外的侍卫通传, 硬是生闯了进来。   见芜帝手里拿着传位玉玺, 一副迫不及待要让位的样子, 贺修平“砰”的一声跪在地上,冒死说道:“臣今日收到一份关于太子殿下身世的密函,还请陛下过目后再行决定。”   听到竟然有人敢质疑太子身世,芜帝凛冽深沉的眸子顿时迸发出噬骨的寒光,“贺爱卿莫不是没醒酒?朕谅你倾肝沥胆屡建奇功,此次可饶你不死, 再有下次株连九族。”   “陛下,老臣所言句句属实!”贺修平指着苏夏厉声说道, “陛下你好好看看, 眼前的紫启太子生得一双楚人之瞳,陛下当真没有过半点怀疑?真正的紫启太子早在十七年前便被心怀不轨之人劫走,流落到了楚国。臣之所言皆有真凭实据, 并非胡乱猜测。”   “这是臣从楚国得到三张画像,陛下一看便知。”贺修平从怀里取出一路上小心护着的画像, 生怕芜帝不分青红皂白不给他证明的机会,不等准许便弯着腰将三幅画像一一摆放在地上,这三幅画正是楚国锦熙王、锦熙王妃和楚逸辰的画像。   锦熙王妃的画像是二十几年前画的, 那时的她正逢豆蔻年华,还未变成如今痴傻疯癫的模样。年少时的锦熙王妃笑起来的模样竟与苏夏有七八分相似,最像的还是那双浅褐色的眸子,若是苏夏穿上女装,几乎就是这画中之人。   芜帝眯了眯眼,视线缓缓从锦熙王妃的画像移开,落在了楚逸辰的画像上,顿时宛如晴天霹雳,猛然站起身,快步走到那三张画像之前,背在身后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颤。   是他?   贺修平说道:“这少年便是楚国锦熙王与锦熙王妃之子,名唤楚逸辰。陛下你看,此子眼瞳深黑,典型的芜人面貌。他的容貌与陛   下是何等的相似,而太子却与这楚国锦熙王妃宛如一人,试问这世间怎会有如此巧合之事!”   芜帝难以置信,望向贺修平的黑眸之下满是盛怒:“贺爱卿你好大的胆子!伪造证据,欺君罔上,朕看你是不想活了!”   贺修平依然跪在地上毅然挺着后背,尽管脸上已经被汗水打湿,也没有半分退却:“陛下让人鉴定一番便知这些画是真是假!臣若有半句虚言,定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还望陛下三思,切不可被歹人所惑,将我芜国江山拱手让人!”   苏夏看着那三张画像,不由得蹙起了眉。   芜帝目光死死地落在那三张画像上,胸口一紧,一口血气漫了上来,喷出一大口血,眼前发黑地往后退了一步,险些站不住。   “父皇!”苏夏匆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芜帝。   芜帝看了她一眼,拒绝了她的搀扶,对着殿外吼道:“来人,去东宫将那楚国俘虏带来!”直到现在,他口中叫的依然是楚国俘虏,事情未得到最终证实之前,太子依旧是紫启太子!   这一吼仿佛耗尽了诉芜帝所有的力气,他没有回头看苏夏,本就病态的脸更加惨败,那双黑眸宛如死灰槁木,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三张画像,“给朕准备一碗清水。”   滴血认亲?   苏夏脸色发白地站在原地,实则却是在掩眸沉思。滴血认亲的原理是不同血型的血混合会产生抗体,从而出现沉淀现象,看起来就像血未融合一样。这种方法本质上并不可靠,最多只能证明血型相同。   而红细胞在清水中会因为渗透压的关系会很快破裂,从而无法产生大量抗体,达不到沉淀的效果,所以不管这两滴血是否血型相同,都会出现融合现象。   看着端上来的清水,苏夏借助系统的防御机制,悄悄在自己的血液里做了手脚,让芜帝的血无法与她的血融合。   楚逸辰,这一盘棋,现在轮到你下了。   ……   荣熙宫。   萱妃一巴掌打在云梅脸上,柳眉倒竖:“你算个什么东西,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云梅捂着脸跪到萱妃面前,急切地解释道:“娘娘,这件事真的不是五殿下所为。五殿下原本的计划是在今日利用楚逸辰,曝光太子的女   子身份,让她再也没办法翻身。可是不知道贺大人从哪里得知了全部真相,更从楚国得到了锦熙王妃二十几年前的画像,将五殿下的计划全盘打乱。”   “还用你来解释?”见五皇子端坐在那,没有半分着急的样子,萱妃气得一脚将云梅踹开,当场翻了脸,“当初合作便说好了不能将本宫暴露出去,你这般愚蠢作为与伤敌一千自损八百有何区别?”   “如今楚逸辰正位,芜雨泽被打入天牢,皇后对本宫更是心生怨恨,这些皆是拜你所赐。别以为除掉芜雨泽就万事太平了,这皇位最后是谁的还不一定。楚逸辰虽在楚国待了十七年,但他毕竟是皇后所出,太子的身份是跑不了的。而你的母妃只是一介平民,你能入陛下的法眼还是仗着芜雨泽对你的偏爱,现如今芜雨泽身陷囹圄,陛下还会多看你一眼吗?你好自为之吧,本宫这座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恕不远送!”   “萱母妃是要与我划清界限?那怎么行呢?我后面的计划可都要仰仗萱母妃啊。”五皇子面色平静地说道,那双满是无措和彷徨的眼睛充满了欺骗性。   萱妃冷笑道:“现如今都这样了,你还在痴人说梦。”   五皇子嘴角挂着浅笑,眼底却越来越冷,弯下腰奇怪地看着萱妃的肚子,天真地说道:“萱母妃腹中怀的不是父皇的骨肉吧?”   萱妃神色陡然一紧,“本宫不明白你的意思。”   五皇子侧着耳朵去听萱妃的肚子,吓得萱妃往倒退了好几步,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道:“你这是作甚?”   五皇子无辜地眨了眨眼睛,说道:“父皇病了三月有余,听宫里人说父皇上次来荣熙宫是在六个月之前,清D只是好奇萱母妃是如何在这六个月中怀的不到两个月的龙种?”   他竟然连月份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萱妃微微睁大眼睛,心中一片骇然。为了保住这个秘密,她不曾请过一个太医看诊,连她的贴身宫女都不知道,芜清D是如何得知的?   “请五殿下慎言,本宫从未做过于你不利之事,纵然你我解除了合作关系,也不该毁本宫清誉。”   五皇子冷哼一声,终是揭下了脸上纯善的伪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我也并非有   意为难萱母妃,只是这楚逸辰自幼在楚国长大,恐怕现在还一心想着效忠楚国,我怕他来日会做出对芜国不利之事啊。”   说着,五皇子毫无预兆地上前一步,吓得萱妃立刻后退了半步,看得萱妃神色紧张不安,才微笑着威胁道:“萱母妃腹中是否有胎儿太医一查便知。还请萱母妃看在未出生的小皇子份上,好好查查楚逸辰啊。”   萱妃被五皇子一惊一乍地弄怕了,沉着脸说道:“本宫知道了。”   五皇子朝云梅示意了一眼,不再多做停留,转身离开了荣熙宫。云梅会意跟上,走前郑重地向萱妃行了个礼。   萱妃对她有恩,虽然她是奉萱妃之命留在五皇子身边的,但是此时此刻若只能选择一个,她想选五皇子。这两个人都是她生命中重要的人,但比起恩情,她更舍不得五皇子对她全心全意的信任。   看着两人离开,萱妃的指甲狠狠地掐进了掌心的肉里,咬牙切齿地恨声道:“一个个都是白眼狼!敢威胁本宫?本宫会让你知道这宫里究竟谁说了算。芜清D,你等着,我会让你为今日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走出荣熙宫,跟在五皇子身后的云梅忍不住回头看了看,确定没有人尾随他们,担心地开口说道:“殿下,萱妃娘娘睚眦必报,您如此威胁她,怕是会记恨上您。”   “我还怕她记恨?”芜清D不屑的冷笑了一声,“她能栽在我手里一次,就会栽第二次。”   “那殿下下一步打算怎么办?”云梅小心翼翼地问道。   芜清D看了她一眼,抬起下巴看着蔚蓝的天空,叹道:“走一步看一步吧。若是早知道芜雨泽身份这么快被揭穿,我今日便杀了楚逸辰了。这次真是失策了。现今芜雨泽已经妨碍不了我们什么了,接下来楚逸辰才是我们要对付的,希望他别给我太大惊喜才好。”   云梅不知道五皇子口中的惊喜是什么,想到他方才对萱妃的威胁,有些迟疑地出声问道:“殿下是想借萱妃娘娘的手除掉现在的太子吗?”   “不。”芜清D微微扬起唇角,“楚逸辰不是恨芜雨泽嘛,就等他杀了芜雨泽。芜雨泽可不是一般人,她是父皇用心血培养出来的储君,即便她不是真的   紫启太子,父皇也舍不得杀她。我太了解父皇了,在他心里芜雨泽不仅仅是他的骄傲,还是他向这天下人证明自己能力的关键。如若楚逸辰除掉了芜雨泽,父皇就算对他再心存愧疚,也会忍不住对他心生反感。我们何不作壁上观,坐收渔人之利?”   云梅松了口气,笑着说道:“殿下英明。”   ……   昏暗的天牢里,时不时传出锁链“叮当”的声音,夹杂着血腥气味的潮湿空气里透着一股腐烂酸臭的臭味。随着一阵骚动响起,狱卒拖着一个在刑罚下昏迷的犯人往天牢深处走去,满是尘土的地面被拖出一道渗人的血迹。   牢房的门打开,狱卒毫不怜惜地将犯人扔下,锁起牢门,斜眼看了一眼旁边的牢房,收起钥匙便往外走。   没过多久,那名狱卒又走了回来,手里拿着一个食盒,放在牢房外面,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   对面牢房里关着的小男孩闻到肉的香味,馋得直流口气,动静很大地将口水吞咽下去,伸出脏兮兮的手去够食盒,却怎么也摸不着。他心灰意冷地缩回手后,一只白皙的手将食盒送到了他的牢房前面。   小男孩抬头看向对面牢房,匆匆一眼便迫不及待地打开食盒,连筷子都忘了拿,急切地伸手抓饭菜塞进嘴里,把两腮撑得鼓鼓的,不给嘴巴留一丝缝隙。   苏夏半坐在草垫上,曲起一条腿,手搭在膝盖上,见小男孩狼吞虎咽,微微皱了下眉,说道:“慢点吃。”   直到把饭菜全部吃进肚子里,小男孩才心虚地将一片狼藉的食盒推到苏夏的牢房前,慢慢地躲到了角落里。   苏夏隔壁牢房里新来的犯人幽幽转醒,嗅到空气中残留的肉香,动着鼻子四处搜寻,发现苏夏的牢房外放着一个精致的食盒,忍着一身伤痛,满头大汗地爬起来靠在墙上,看着苏夏叹道:“吃了这顿断头餐可就没了下顿了。小公子看起来年纪轻轻,气度不凡,这是犯了什么事?”   “老人家又是犯了什么事?”   听到苏夏的反问,老头不说话了,他被脏乱的头发盖住了脸,苏夏看不清他的样子,却知道他的心情定然不好。   这天牢又称上牢,关押的都是皇亲国戚之类的人物,想来对   方曾经也是一个有头有脸的人。凡是这样的人必然有自己的骄傲和脸面,是断然不可能与别人分享自己的犯罪经历的。   苏夏没想和老头攀谈,收回视线,靠着身后的铁栏,望着头顶上那个狭小的窗口出神。   她虽然被押入天牢,却未受到任何刑罚,一日三餐不断,还荤素搭配,连续半个月来皆是如此。没有人提审她,也没有人进来加害她,她比三位系统前辈的待遇要好上百倍不止,按理说后面的任务应该也会比他们要容易些,可是半个月以来楚逸辰迟迟没有出现。   他就好像把自己给忘了。   想到这里,苏夏心里不由得一阵古怪,这也是她头一次真正地感觉到无奈。她在天牢待了半个月,一些本该她促进的剧情自然也没了。这种感觉就像是正处于事业上升期时突然失业,猝不及防又令人哭笑不得。   就在苏夏为自己的“失业”感到一阵辛酸时,她身后的牢门突然打开了,一袭黑衣的少年面无表情地站在牢房外面。 第53章 真假太子(完)   听到身后的动静, 苏夏偏了下头,视线意外地和牢门外冷冽的眼眸对上,垂下眼帘看向他手中的长剑, 出了鞘的剑锋在阴暗的牢房里泛着森冷的寒光。   楚逸辰沉默地持剑走进牢房, 细微的光亮从头顶的小窗倾泻而下, 正好落在他神情冰冷的脸上。   苏夏抬眼看着楚逸辰,觉得他身上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却又说不出哪里变了, 视线在他身侧的人物面板上扫过, 看到再次变成重新计算中的黑化值, 立刻看向楚逸辰的脸。那双黝黑的眸子里陌生而决绝,凝聚着令人窒息的杀意。   “你是来杀我的?”   苏夏站起身,那把剑刚好落在她的脖子上。楚逸辰不说话明显就是拒绝和她交流,他盯着苏夏的嘴唇,在她停下说话后才抬起眼帘看向她的眼睛,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收紧。   脖子上出现一阵刺痛, 苏夏反应极快地抓住那把剑,心里隐隐觉得不对劲, 却来不及多加思考。   真的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了吗?她在心里默问。   此时正是狱卒更值之际, 天牢的守卫空虚,她有能力逃脱。可是逃了之后呢?她身上的罪状又会多加一条,楚逸辰在芜帝那里便有了理由杀她。到时没了芜帝的支持, 再想完成后面的任务比登天还难。   殷红的血缓慢地沿着剑刃滑下,触及到楚逸辰拿剑的手, 很快将他的手指染红,从他的食指指骨处滑落。   在她抓住长剑的那一刻起,楚逸辰就下意识放松了力道, 眼睛在剑柄的血迹上扫过。只是一晃神的功夫,苏夏便握紧了长剑,走到他面前。   “楚逸辰,你考虑清楚了?”见他的目光始终不敢正视自己,苏夏抬起手,温热的手指落在他冰凉的耳朵上。   “你当真要杀我吗?”   被封闭的听觉突然之间恢复了正常,寂静的牢房逐渐有了各种琐碎的声音。察觉到苏夏解开了他身上的穴道,楚逸辰转动眼睛,木然地看向苏夏那张苍白的脸。   为了防止复仇的决心被动摇,他在进天牢之前就封闭了自己的四感,来之前更是将自己整个人都没入了冰水里,企图让他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变得麻木不堪。   可是在见到这个   人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动摇了,他的剑迟疑了。   剑柄上的阻力消失,那只被鲜血染满的手指覆上了他的脸,楚逸辰呆滞地站着,任由苏夏的手指在他的脸颊上划过,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与他无关。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心脏快裂开了,一半是冰冻三尺之寒,一半是逐渐苏醒的躁动,如燎原之火迅速窜进他的四肢百骸,在血液里发疯般的发酵。   用半个月时间才坚定下来的意志仿佛在一瞬间溃不成军,他僵硬地抬起手覆在苏夏的颈后,手指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痛,一边是温热的肌肤,一边是冰冷的指环。他只需要轻轻动一下手指,便能轻易取走她的性命。   “为什么不逃?”   前不久,他故意减弱天牢的防守,让狱卒频频进入牢房送饭,以苏夏的武功,逃走没有一点问题,可是她却选择留了下来。   他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个人不离开意味着有更大的阴谋。他若是理智尚存,合该现在便动手了结对方,也了结自己心底那份不堪重负的罪孽。   他在楚国长大,锦熙王虽然不是他亲生父亲,但却对他有养育之恩。周元青将军更是将他当亲外孙照顾了十五年。他不是没有心的,就算没有血缘关系,他们也是他十七年人生中最重要的人,此仇他不能不报。   可他还是下不了手。他甚至在祈祷时间就在这一刻停止,祈祷自己能够做个傻子,暂时忘记那段血海深仇。   裴高师父骂的没错,他不是个男人,连自己的仇人都下不了手,他还算个什么男人,恐怕连人都不是。   他恨透了自己,更恨透了蛊惑他的苏夏。他有多想杀了她,就有多想杀了自己。可是现在这样疲惫不堪的他,真的无法再承受手刃对方的痛苦。   在残破不堪的心脏彻底崩溃前,楚逸辰的另一只手慢慢抱紧了苏夏,他听见自己嘶哑的嗓音在说:“对不起。”   如果杀了自己可以得到死去人的原谅,他甘之如饴。但是能不能让他多停留片刻?哪怕是被万千亡魂谩骂,被地狱之火焚噬,他也想在这短暂的片刻里做一次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此刻,他不做楚逸辰,也不做芜国太子,他想做一次傻子。   苏夏   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楚逸辰的后背,她的脖子后面是楚逸辰的尖刺,而在她面前拿着尖刺随时可能取走她性命的人却在哭。   她不知道那声对不起是对谁说的,但她知道,烫到她肩膀的眼泪,是为她流的。   “楚逸辰,我不后悔遇见你。”所以别哭。   过了许久,楚逸辰才缓缓放开她,漆黑的双眸掩在睫毛之下,脸上的表情不知是冷漠还是疏离。   “你走吧,离开皇城,永远都不要让我看见你。”   苏夏轻声问道:“你不杀我?”   楚逸辰看着前后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的苏夏,嘶哑的嗓音已经恢复了清朗:“我不能杀你,因为你才是锦熙王之子,周元青将军的外孙。我若杀你,便是绝他们的后。”   “今此一别,再无重逢。”   说完,楚逸辰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知道他给自己找了一个借口,一个成为傻子的借口。   苏夏看着楚逸辰转身走出牢房,微微凝眉。   紫霄宫内,芜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半个月后他的病就会发作,进入假死状态,到时芜国定然会一团糟,必须有人继承他的皇位,稳定局势。但是他这个岁数,已经来不及再培养一个紫启太子了。   楚逸辰虽然是真正的太子,但他的心不一定向着芜国。而芜雨泽虽是敌国血统,可她的心性和品格有目共睹,芜帝相信她不会做出背叛芜国之事。   他已经拟好了诏书,可现在的情况让他没办法将皇位直接传给楚逸辰,传给其他几位皇子就更不可能了。一是因为皇位本来就应该传给嫡长子,二是因为有了珠玉在前,其他几个根本入不了他的眼。   他想留下芜雨泽辅佐现在的太子,可要给现在的太子正名,以前的芜雨泽就必须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芜后看到芜帝盯着传位诏书看了良久,英俊苍白的脸上满是愁容,走过去将披风盖在他身上,轻声说道:“陛下,不如将泽儿许配给太子?”   听到芜后的提议,芜帝眉头拧成死结,“泽儿又不是女子,如何许配?”   说完,两人同时怔住了。   芜后错愕地看着芜帝,芜帝也惊讶地看着她。芜后错愕是因为她以为芜帝知道了芜雨泽的身世,自然也就知道了芜雨泽   是女子的身份。芜帝惊讶是因为他刚刚得知了,自己养了十七年的儿子竟然是个女孩儿。   “朕当初听到谣言以为是有人想要对泽儿不利……”芜帝看着芜后心虚的脸色,眼皮直跳,“你瞒了朕十七年啊。”   芜后握住芜帝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脸上的笑容带着一丝苦涩:“陛下要治罪吗?无论陛下如何处置臣妾,臣妾都接受。”握着芜帝冰冷无力的手指,芜后的眼里渐渐漫上了泪水,“只祈求下辈子,能和陛下做对平凡夫妻。”   芜帝凝视着芜后温润的双眼,满腔的怒意如遇春风,化作了细水柔情。“若下辈子朕不是帝王,芷儿可愿意与朕粗茶淡饭,闲云野鹤?”   泪水从脸上滑落,芜后又哭又笑地回道:“求之不得。”   ……   一连几日,楚逸辰都没有离开太子寝宫。   他现今虽是太子的身份,但芜帝并没有放心把所有政权都交到他手上。当初芜雨泽还是太子之时,她寝殿的奏折能堆积成山。而他成为太子之后,奏折的数量明显少了很多。他现在能触及到的,都是些不足以影响到芜国根基的琐碎之事。   即便身份被证实,他也不想做芜国的帝王。只是芜帝为了防他,把他的真实身世传遍了六国,楚国再也没有他的容身之所,他只能以芜雨泽的身份留在芜国。   这段时间,他一闲下来就会想起苏夏。为了让自己不再泥足深陷,他整日练武,彻夜处理政事。   刚开始还会翻到苏夏处理过的奏折,有时候上面只有寥寥几个字,他也会盯着看上半天。直到后来再也找不到一本苏夏批过的折子,他还是会下意识地去翻找,心底那一丝隐秘的期待在一次次落空中沉寂。   又过了几日,芜后以想念儿子为由,邀他去御花园散步,同时告诉了他假太子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来的,大脑里一片空白。   他无数次地想要杀的仇人死了,那个折磨了他两辈子的人终于死了,可是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心脏像是被一双利爪无情地撕开,强烈的剧痛让他脊背都在颤抖。他想大喊,想把这种莫名的痛苦发泄.出来,可是他的身体痛得麻木了,麻木得失去了   所有的知觉。   恍然间,他好像又听见了那清雅的声音在他耳边戏谑,急切地转过头,却只有一盏灯火,明灭不定。   路上碰见了贺修平,贺修平的模样看起来比芜帝还要憔悴几分,他告诉自己,那日给他证据,证明他们身世的神秘人可能就是曾经的紫启太子。   这所有一切都不是偶然,那位紫启太子策划了一盘大棋,让颠倒的命运重新走上正轨。   至于她的目的,没有人知道,也再无处去问。   楚逸辰半坐在软塌下面,麻木地将酒倒入咽喉,他已经这样喝了两天三夜,半醒半寐间发现苏夏就在他身旁笑,他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抓,那人的身影登时就消失。   他觉得她该是不愿意再见到他的,所以他们注定是雠敌。   五皇子芜清D一走进太子寝殿,便看见一蹶不振的楚逸辰,嘴角一勾,心中确定了这几日的猜测,慢步走过去说道:“我知道一种巫术,可以让死去的人活过来。不知皇兄可有兴趣?”   楚逸辰颓废不堪地低着头看着自己手上的指环,被碎发遮住的眼睛黯淡无光。   五皇子以为他不信,拍了拍手道:“进来。”   云梅从寝殿外面走进来,毕恭毕敬地站在五皇子身后。五皇子抽.出袖子里的匕首,转身之际,一道血光划过云梅的脖子。   云梅的身体重重倒下,巨大的声音引得楚逸辰那双无神的眸子动了一下。他抬起眼帘看着云梅的尸体,视线落在她脖子上那道狰狞的伤口上面。   五皇子面不改色地从怀里取出一个布娃娃,娃娃的样子很奇特,手里拿着糖葫芦,脸上的笑容阴森诡异,让人一见便觉得头皮发麻。   可五皇子却没有任何不适,他拔下一根云梅的头发,走到一名宫女面前,温柔地笑着,轻轻地从她头上取下一根头发。那宫女看着五皇子俊俏的脸,红着脸低下了头。   五皇子将宫女的头发系在娃娃拿着糖葫芦的手上,云梅的系在娃娃的另一只手上,看着楚逸辰说道:“此乃换命之法,只需献祭一个人的生命,便能让另一个人起死回生。”   被取走一根头发的宫女一听,脸上顿时变得一片惨白。   五皇子仔细地将两人的头发缠在一起,两道   结一系好,云梅的伤口便迅速愈合,而那宫女脖子上却慢慢地渗出.血来。   宫女没觉得疼,只是觉得脖子有些痒,伸手一摸,摸.到了一手血,一脸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向五皇子手里的娃娃,砰地一声跪在五皇子脚下,抓着他的衣角哭泣道:“求五殿下饶了奴婢吧,奴婢不知哪里做错了,求殿下绕奴婢一命吧,奴婢再也不敢了。”   五皇子被那宫女抓个正着,因为没有防备,身形不稳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地上,拧着眉一脚将人踢开,看到自己衣服上的血手印,额头上青筋暴露,“滚一边去!贱人!”   宫女被吓得哆嗦了一下,全身颤抖地坐在地上,脸色越来越白,注意到朝这边看过来的楚逸辰,捂着流血的脖子爬了过去,哭着哀求道:“太子殿下,救救奴婢吧。奴婢是东宫的人,求殿下救救奴婢吧。”   楚逸辰无动于衷地歪了歪头,视线紧紧地追随着五皇子手中的傀儡娃娃。   五皇子看着楚逸辰,眼底闪过得逞的笑意。傀儡娃娃是他从系统那里兑换到的最厉害的能力,有起死回生之效,只要用人生祭,便能获得不死的力量。这是他最大的底牌,他不信楚逸辰不心动。   虽然傀儡娃娃只能使用一次,但只要楚逸辰想复活芜雨泽,就不得不听他摆布。即便他不想复活芜雨泽,光是这不死的诱惑,便足以让他为此疯狂。   “有了这东西,你想复活谁都可以。但我也不是没有条件的。只要你乖乖放弃皇位,写下退位诏书,我便将这东西送你。”   楚逸辰空洞的眼睛先是迟疑了一下,然后迅速凝聚成森冷的恨意,手指骤然收紧,一道银白色的光从指环内.射.出,穿入了五皇子的手背。   “嘶。”五皇子倒吸了一口冷气,手中的娃娃霎时间掉落在地上,只见他的手背上突然浮现出一块黑斑。   有毒?   看这颜色应当不是一般的毒。他并未与楚逸辰结仇,楚逸辰竟然对他下死手,五皇子不禁感到一丝愤怒:“你这是何意?你不是一向不屑芜国的皇权吗?”   楚逸辰眼睛死死地盯着五皇子,“你怎知我一向不屑芜国的皇权?”   五皇子被楚逸辰那诡异的眼神盯住,   不由得后退了一步。   “你身为楚国人,自然痛恨我们芜国皇室。”   “我痛恨的,从来都只有一人。”楚逸辰站起身,一步步向五皇子走近,黑眸如无底的深渊,低沉的嗓音透着一股阴寒之气,“甲子年,丁丑月,长生亭,以命换命。”   五皇子疑惑地看着一脸古怪的楚逸辰,将他所说的时间地点一结合,脑海里不自觉地想起前世用傀儡娃娃救楚逸辰的那次。   就是在甲子年丁丑月,楚逸辰在长生亭刺杀她,被她一刀割了脖颈。那时她还顾念着楚逸辰是男主,便用傀儡娃娃救了他。她记得当时已经让系统清除了楚逸辰的记忆,为何他还记得?   不对!   一个骇然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五皇子的脑海里。   这里也许有其他系统,也就是说楚逸辰并非穿越者,而是携带系统重生的!   “皇兄兴许是糊涂了,臣弟等皇兄清醒了再来。”五皇子不敢再想下去,连忙弯腰捡起傀儡娃娃。   要是放在以前,她根本不怕楚逸辰。可是她被芜雨泽从身体里挤出去之后,系统便不知去向。刚刚为了让楚逸辰相信她,好让他以后能受自己控制,更是召唤出了傀儡娃娃,耗尽了系统留下的最后一点能量。   因为那张用钢笔写的字条,他误以为楚逸辰早已被穿越者附身。她不是没想过楚逸辰身上有其他系统,但是芜雨泽死了有三天了,从楚逸辰最近的表现可以断定,他根本没有办法复活芜雨泽。   她自以为掌控了主场,却千算万算没算到楚逸辰竟然是重生的,还一眼认出了他手里的傀儡娃娃。她信誓旦旦地过来,到头来却是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五皇子双眉紧拧,看了眼左手上迅速蔓延的黑斑,顾不及将云梅的尸体带回,快步离开了太子寝宫,看起来就像是落荒而逃。   因为换命术被打断,云梅的伤口再次裂开,刚刚恢复了一点的生气骤然散了。而那名宫女虽然失血过多,伤却痊愈了,正虚脱地躺在地上,一张清秀的脸倚然如死灰一般。   楚逸辰望着五皇子仓皇离开的背影,微微眯起眸子,正要追出去,却突然顿住脚步,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宫殿,眼眶变得通红。   温暖的阳   光从头顶投射下来,五皇子却觉得浑身冰冷,眼前一阵阵发黑,扶着旁边的树停了下来,发现自己整只左手都变黑了,匆忙从身上撕下一缕布条,紧紧地捆在手腕上。   “不行,这样不是办法,得去找太医。”   眼看着就要走到宫道上,前面突然传来一名小太监为难的声音:“您已经不是东宫的人了,没殿下的命令,奴才不敢让您进去。”   “那便让那狼心狗肺的东西滚出来见我!”   “萧公子,奴才求您了,回去吧。殿下若是听见了,奴才的命就没了。”   萧离寒……   五皇子快步往前走了两步。萧离寒的医术精湛,内力不俗,定然能将他的毒都逼出去。   就在萧离寒的声音越来越近时,五皇子眼前忽然一黑,一道白色的身影从他头顶的树上跳了下来。   “你好,穿越者。”   五皇子惊愕地看着眼前凭空出现的苏夏,飞速往后退去,“芜雨泽,你没死?”   【嘀――启动新目标毁灭模式,目标锁定:芜清D。】   见苏夏朝自己走来,身上的气场竟然让他打心底觉得恐惧,五皇子顿觉不妙,张嘴喊道:“来人啊,有刺客!”   “穿越者,你肆意窥探天机,剥夺他人气运,触犯了第九十七条时空扰乱罪。根据系统守则,我将对你处以极刑。”苏夏眼底闪过一道道代码,浅褐色的眼睛逐渐被绿色覆盖,泛起一抹浅淡的绿光。   看到她被代码映成绿色的眼睛,五皇子大惊失色,慌忙逃跑,却被一层透明的障碍拦住了去路,回过头,全身戒备,指着苏夏的脸厉声冷喝道:“你别过来!你不是芜雨泽,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手脚传来一阵剧痛,五皇子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指化作一个个光点往天上飘去,终于恐惧了起来,“不!我也是被系统逼的,求你了,不要让我消失!”   苏夏眼睛里的代码还在继续,每多出一行,五皇子的身体便消失得越快。   失去支撑的腿猝然跪在地上,五皇子身体动不了,只能转动眼睛,看着一身白衣的苏夏。对方此刻在他眼中就像一个索命无常,妖治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你是系统是……不是……是……”   苏夏的眼睛   出现第四行代码时,五皇子剩下的身体部件转瞬消失不见,而他是声音却还停留在空气中。   处理完穿越女,苏夏脚步在地面一点,跳上了身后的大树,远远地看向太子寝宫那扇正对着她的窗户。   超脱常人的听力让她听见了楚逸辰的低泣声,“对不起”三个字隐隐约约又断断续续地传入耳中。   三天前,芜帝把她从天牢里带出来后便让她留在了东宫,而她也答应了芜帝一个要求。这件事除了芜帝和芜后,没有第三个人知道。   苏夏倚靠在树干上,仰着头看着湛蓝的天空,随着时间的推移,白色的云朵在浅灰色的眼睛里如海涛般此起彼伏。   年底,芜帝的病越来越严重,他每日都会将楚逸辰叫到身边,耐心地教他治国之道,有时还会非常接地气地和他聊芜国的风土人情。   有好几次,楚逸辰都在走神。芜帝心里不高兴,可是一提问,楚逸辰又能回答上来,久而久之便任其发呆了。   偶尔有几次把楚逸辰叫成了泽儿,那双漠然的眼睛总会在这时出现不一样的神采。芜帝来回试探了几次,看着看着就被逗乐了,发现他似乎并不像传言中的那般憎恶泽儿,甚至对泽儿的事特别在意,渐渐地就和他讲起了泽儿小时候的事。   有时候芜后会坐在一边倾听,看到楚逸辰傻傻地被芜帝逗弄的样子,时不时摇头轻笑,心里对楚逸辰的那点隔阂似乎在这段宁静而短暂的时光中消失了。   过了年关,张灯结彩的皇城还未褪去喜色,便又迎来了太子迎娶太子妃的消息,然而到处都张贴了皇榜封了太子妃之后,却迟迟不见太子大婚。   月初,芜帝驾崩的噩耗从皇宫内传出,举国悲恸。   与此同时,一对平凡的夫妻坐着马车离开了皇城。那一日,太子殿下在皇城的城墙上站了半晌。   月底,太子守孝期满,正式登基成帝,新后的册封礼同日举行。   直到册封当日,楚逸辰才第一次见到自己名义上的皇后,注视着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漠然的眼睛里逐渐绽放出绚丽的光彩,死寂的心脏在经历了一个寒冬之后骤然复苏。   ……新增无责任番外:似曾销魂(楚逸辰视角)……   “我要你…   …放弃报仇。”   看着苏夏呈现出浅白色的双眼,楚逸辰紧抿着唇,一个字也没有吐出,更没有像昨天那般质问她的眼睛为何会变色。   和他预料的一样,苏夏眨了下眼睛之后,那抹白色就消失了,只剩下明亮的浅褐色,藏在深处的沉静和观察在烛火的照映下越发清晰。   楚逸辰觉得自己好像不认得这个人了,可又感觉这样的眼神似曾相识。莫名的既视感和心理上的排斥,让他产生了一丝焦躁和不安,并且这种焦躁在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渐放大。   他知道此时假意答应放弃报仇,先将楚珏弄出来,才是最明智的决定。可是他一刻都无法忍受被那双眼睛注视着,没有捡起桌上的紫毫,更没有和对方说一句话,站起身便快步离开了帐篷。   身上被观察的感觉消失了,楚逸辰紧绷的心脏终于得到了喘息,躲开御林军的眼线,漫无目的地走在树林里。   他感觉自己想了很多,又好像什么也没想。直到银月挂在头顶,才疲惫地靠着树根坐下,低着头看着手指上的指环发呆,不知不觉便阖上了眼帘。   没过多久,他的肩膀被人轻轻拍了一下,放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收紧,警惕地朝来人看去。   苏夏瞥了眼他手指上的指环,什么也没说,安静地在他身旁坐下。楚逸辰手掌撑地,正要起身离开,却被温热的掌心压住了手背,“聊聊?”   楚逸辰冷冰冰地扯了下嘴角,二话不说扣动手指上的指环,冰冷的尖刺无声地陷入对方的掌心,温热的血液在他们相贴的手指指缝之间渗出。   楚逸辰以为苏夏会松开手,等到的却是四根悄然钻入他指缝的手指,以及指甲轻轻磨蹭掌心的刺痒。   头皮发麻的感觉让他立刻便要将人甩开,却发现她的力气大的出奇,紧贴着他的手掌和他的手一起没入了地面的树叶里,他连抬一下手指都困难。   “今日之后,我们便能永远在一起了。”肩膀上一沉,柔软的发丝蹭过脖颈。楚逸辰危险地眯起眼睛,速度极快地抬起左手掐向对方的脖子。   眼前的人不知何时褪下了绣着金龙的白衣,一身火红色的霓裳,让她美得如同一只勾人心魄的妖。他这才发现,他也   穿着一件相似的喜服,一条绣着鸳鸯的丝带将他们的手紧紧的缠绕在一起。   “楚逸辰,我爱你。”   温柔的呢喃携着冷风钻入耳朵里,像一只只蚂蚁轻轻啃咬着心脏。楚逸辰愣愣地直视着那双含着温柔笑意的浅褐色眼睛。   就在这时,他的手指仿佛不是自己的了,突然间失去控制,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他已经亲手拧断了她的脖子。   不……   他不想这样的……   楚逸辰在心脏一阵绞痛之下清醒,眼前没有穿着喜服的苏夏,也没有淌了一地的血水。   他不知为何松了口气。冷风吹过他的面颊,生疼,好似有亡灵打了他一巴掌,耳边仿佛有人在骂他“不孝子”。   作者有话要说:番外是接着真假太子(10)中间那部分,是楚逸辰心理悄然发生转变的一场梦。 第54章 灭世邪僧(1)   苏夏从系统舱里坐起身, 眼前的大屏幕上立刻跳出六条最新消息。   【系统执法者:惩罚任务完成,已发放额外奖励,请点击附件接收。&附件, &附件。】   【提示:惩罚任务结束, 请于两个太阳日内自行接取系统执法者候选任务, 否则将逐日扣除系统气运值。】   【巅峰系统素月:苏夏宝贝儿~恭喜你完成惩罚任务,老师心里十分欣慰, 时间回档功能增强版已经发送, 记得安装哦~给你推荐一份比较简单的X任务。这个世界的能量形态很适合我们系统, 建议你以本体进入, 不要忘记老师对你深沉的爱哟~&附件,&附件。】   【系统始末:你想一夜暴富吗?你想成为顶级系统吗?快来接取《流放系统清除计划》吧!&附件。】   【顶级系统怀炎:厉害啊,不愧是系统执法者候选。】   【顶级系统无霜:Xone你好,我手里有份非常适合你的X任务,如有兴趣,可随时与我联系。&附件。】   苏夏一一打开消息下面的附件。系统执法者传过来的是两份奖励, 一份是核心系统升级奖励,一份是技能奖励。技能奖励与功能奖励不同, 技能奖励可以赠与他人使用, 而功能奖励只能系统自己使用。   在她点开附件后,她的核心系统就进入了升级的读条中,而技能奖励“百分百幸运”技能也化作了一条绯红色手串存进了她的存储空间内。百分百幸运技能每个太阳日只能使用一次, 每次持续时间一小时,技能绑定则不能交易。   素月传送过来的, 一是时间回档功能增强版,二是《灭世邪僧》的详细资料。   该任务的目标男主名叫楚玉,是一个倒霉透顶、三观不正最后还灭了世的佛修。   楚玉自小就被邪僧收养, 不仅练就了一身不佛不魔的邪功,还被灌输了一堆众生皆恶的思想。因为长了一张漂亮又禁欲的脸,邪僧时常带他出入各种风月场所,靠他的脸蹭吃蹭喝,这使得楚玉的性格更加遥荡恣睢乖僻邪谬。   资料里的女主是瀚海仙宗宗主修真界第一剑仙苏沐,也是楚玉深藏心底两百多年的白月光。   楚玉十八岁时在苍蓝秘境被邪功反噬,苏沐正好路过救了他一命   ,并教了他一套清心之法。之后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楚玉都跟在苏沐身边,直到苏沐不辞而别。   那时楚玉并不知晓苏沐的身份,所以他找了几百年无果,直至在秘境之眼被人围剿,苏沐将他再次救下。   照这样的剧情发展下去,楚玉定然会被苏沐引导走向正途。然而在一次意外中,苏沐受了重伤昏迷不醒,被穿越者趁机夺了舍。   在穿越者的世界里,楚玉所在的世界就是一本书。她一开始还安分地走书里的剧情,希望等剧情结束,能像系统说的那样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   可到后来她不可抑制地爱上了楚玉,再也无法将他当成故事里的角色看待,但她又不能接受自己和一个纸片人在一起。对她来说,楚玉是假的,是虚构的。她害怕自己太过沉迷,让灵魂永远留在书里。一想到现实中的身体可能会永远沉睡下去,她就感到一阵恐惧。   她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一面继续对楚玉暧昧有加推动剧情,一面吃下从系统那里兑换得到的斩情丹,让自己再也不会对楚玉生出男女之情。   穿越者在现世是一个撩汉高手,深刻地明白怎样让一个男人对她情根深种,所以她总是有意无意地撩拨楚玉。只是她却忘记了楚玉是在怎样的环境中长大的,若比起勾引人的手段,楚玉胜她百倍不止。   但楚玉并没有轻慢于她,在苏沐面前,他把所有的劣根性都很好地隐藏了起来,就像一个真正的佛修,以慈悲为怀,得正身清心。   穿越者对楚玉没了特别的感情,便继续按部就班的走剧情,但是很快剧情就卡住了,原因在于楚玉并没有爱上她。可她在修真界已经待了一百年,百年的时间足以让现实的记忆变得模糊。   她变得越来越害怕,不知道自己现实中的身体怎样了,她有时候甚至怀疑自己成了植物人,所以才会在梦里一直出不去。穿越者迫切地想要回家,于是系统给了她两个选择。   一是让楚玉爱上她,二是杀了楚玉。   盗版系统从头到尾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得到楚玉身上的气运。别看楚玉现在倒霉至极,走个路都能踩着凶兽的尾巴,他身上的气运却足以让他日后成圣成佛。只   要得到他身上的气运,即便是与顶级系统碰上,它也有一战之力。   穿越者不明白系统为什么会给出两个背道而驰的选择,但是她已经使尽了浑身解数,楚玉对她的好感度始终停留在她初来这个世界时的状态。   尽管穿越女对楚玉没了爱情,但她还有记忆。她记得自己曾经有多喜欢楚玉,那种喜欢即便是现在回忆起来,都忍不住会心一笑。   想到楚玉竟然从来都没有爱过她,她不禁对楚玉生出了一股厌烦,打心底认为楚玉是没有心的负心汉。   在这样日复一日的厌烦中,穿越女终于无法忍受和楚玉做好朋友的日子了。她果断舍弃第一个选择,用剑刺穿了楚玉的元婴。   元婴死,则灵魂灭。   让穿越女和系统都没有料到的是,楚玉竟然抵住了这一剑,并且在他们眼前逃了。   楚玉虽然受了重伤,但根基尚在,不至于丧命。盗版系统没有顺利得到气运,对穿越者非常失望,又因这一次下手打草惊蛇,十分无耻地脱离穿越者,跑了。   盗版系统的离开使得斩情丹失效,穿越女想起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痛彻心扉,再也没了回家的心思。她派瀚海仙宗的人四处寻找楚玉,却没有丝毫音讯。   又过了一千年,穿越女收了一个和楚玉有三分相像的少年做徒弟。可每日看着徒弟那张充满赝品气息的脸,穿越女都觉得十分不满足。   她开始大肆寻找与楚玉相像的人,结果还真让她找着一个一模一样的,甚至比她记忆里的楚玉还要美,美得妖艳夺目,摄人心魄。更神奇的是,他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出现一朵血莲虚影,轻轻一笑,所有生灵都会为之湮灭。   直到他唤出她的名字,苏沐才反应过来他就是楚玉。再次见到楚玉,穿越女泣不成声,觉得是自己的努力终于有了回报。她告诉楚玉自己被系统逼迫才会对他痛下杀手,在这一千年的时光里,她每一日都痛不欲生,恨不得当初被刺穿元婴的是她自己。   “现在也可以。”楚玉的话对穿越女来说宛如晴天霹雳。   她不明白一千年过去楚玉为什么还恨她,她是真心爱楚玉的,为什么楚玉就不能以同样的爱回报她?难道他就没有心吗?   他没发现自己找他找了一千年吗?   面对穿越女的质问,楚玉笑了。   那一日,瀚海仙宗在顷刻间灰飞烟灭。   又过了几年,修真界不复存在,小世界崩塌。   资料里的楚玉虽然毁灭了小世界,但因为不是被人杀死的,所以他身上的气运并没有消失。苏夏看了看任务要求,终于明白素月为什么说这个任务简单了。   任务要求:成为苏沐,让楚玉改邪归正。   任务难度只有一颗星,任务的起始点是在楚玉年少之时,而此时的苏沐又是修真界第一人。即便楚玉已经重生黑化,他也拿苏沐没有办法。   离楚玉彻底成为邪魔还有一千多年的时间,只要苏夏有足够的耐心,耗也能把人耗成正果。   【是否接取该任务?】   “是。”   【任务接取成功。正在联系小世界界魂,请稍等……】   苏夏点开系统始末发来的附件,系统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一份通知文件。   《流放系统清除计划》   各位,在我公布这个消息之前,请收起你们的外附武器,避免给各位所属的系统空间造成损伤。   Xhundred想必各位都有所耳闻。一千纪年前,他是系统界的巅峰,拥有无上神力,就连系统执法者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可是他却违反系统守则,将一个小世界土著带回系统空间,造成系统空间坍塌,空间碎片肆虐。无数系统的核心驱动被损坏,数据被毁,系统界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灾难当中!   各位!就在几天前,被系统执法者流放异度空间的系统Xhundred偷渡回来了!   Xhundred寄宿在主神老家人的体内,频繁跳跃时空,偷取小世界气运。如今更是借着主神.的名义,在界魂那里招摇撞骗,恶劣地残害小世界气运之子,肆意剥夺他们的气运,给我们系统界抹黑。   看看头顶吧,界魂的投诉都达到了一万多条。再这样继续下去,还有哪个界魂敢与我们交易。没有新的气运补充,我们将去喝西北风!   任务要求:清除流放系统。   【是否接取该特级任务?】   系统空间里的任务分五级:新手任务,初级任务,中级任务,高级任务,特级任务,X任务。苏夏的核心驱动是X形态,只能接取X任务。   X任务是系统执   法者的特定任务,只有系统执法者和候选系统可以接取。与系统执法者不同,系统执法者候选只能接取X任务和惩罚任务。特级任务下面的按钮呈灰色,代表她没有接取的权限。   苏夏刚想点开系统无霜发来的附件,就听到系统空间发出一串警报声,手上的系统手镯也出现了一排血红色的大字。   【男主楚玉即将复活,是否拟化女主形态,进入剧情?】   苏夏的手指离开那封未打开的附件,看向系统手镯。   “是。”   【拟化完成,女主姓名:苏沐。】   在短暂的时空交错后,苏夏发现自己正给一个人疗伤,视线从他白色的僧衣往上移,果然看见了一颗光头。   【嘀――人物形象加载中……】   【加载完毕。】   人物:楚玉(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8岁   武力值:29(筑基初期)   好感度:0(上限100)   黑化值:100(上限100)   剧情进度:0%   看到好感度一栏为0,苏夏有些惊讶。上一世穿越者捅了楚玉一刀,楚玉不可能不记恨,不然也不会血洗瀚海仙宗,最后还毁掉了修真界。   在苏夏睁开眼的同时,楚玉也睁开了眼。   他现在的身体非常虚弱,筋脉脆弱不堪,体内有一股邪气在横冲直撞。一缕缕精纯的灵力正从背后输进他的体内,那股清凉的气息让他有一种熟悉的畅快感,就像是一千年前苏沐给他的感觉。 第55章 灭世邪僧(2)   想起苏沐, 楚玉透着冷酷绯色的薄唇轻轻勾起,阖上晦暗不明的眼睛,任由身后那股力量帮他镇压体内的阴邪之气。   对于修真界的灵力苏夏并不陌生, 在给楚玉镇压邪气之时, 她也在读取苏沐的记忆。   不知为何苏沐身体里还有一丝微弱的魂力, 虽然这丝魂力时有时无,但是此界界魂之前明确告知, 重启小世界时并没有将苏沐的灵魂安排进来。如今出现这种情况, 已经属于时空事故。   若是她继续使用苏沐的身体, 则有可能造成苏沐的这缕魂识彻底消散。   按照素月的提议, 她在苏沐的身体里短暂停留之后,便将苏沐收进了存储空间,换成了自己的本体。在小世界里,系统的身体可以随意幻化,而且能在虚实之间转变,小世界里的人不会有任何察觉。   待楚玉体内的邪气平息后, 苏夏收回手,拿起腿上的沐风剑立在一旁, 等楚玉调息完毕。   楚玉穿着一袭宽松的白色僧袍, 紧闭的双眼下睫毛根根分明,眼角有如涂了胭脂泛着淡淡的绯红,唇若涂砂不点而朱, 斜飞入鬓的剑眉又给他添了一股阳刚之气。   柔美和坚毅同时出现在楚玉身上却丝毫不见突兀,反而彰显出一种独特的魅力。   加上他天生佛相, 眉心一点朱砂痣,鲜红的印记在细腻得犹如白玉美瓷的肌肤上更加耀眼夺目。这张脸确实美得连女人都自叹不如。   资料里说过,楚玉的美没有任何侵略性, 温柔轻和又带着若有若无的蛊惑,宛如夏日的清风,冬日的暖阳,让人不自觉为之沉沦,却又在他天生慈悲的面具下心悦诚服。   苏夏的视线在楚玉的眉眼之间游移,她这样盯着楚玉的脸看了至少一刻钟时间。不是因为楚玉太美,而是因为他的相貌大善,有拯救苍生的预兆。   凡是有人出现这种相貌,一般都预示着将有毁天灭地的劫难发生。资料里是楚玉毁了小世界,可这次楚玉似乎成了应劫之人,那造成这场浩劫的将会是何人?   可以确定的是,楚玉的重生和她的到来,已然改变了结局,只是这结局未必事是向好的方向发展。   在苏夏的视线下,楚玉的睫毛轻轻颤动   了一下,露出一双清墨般的眸子。他的眼睛从朦胧到清醒,并且很快锁定站在不远处的苏夏,看见她的脸时微微一怔,眼底划过一丝诧异,见苏夏看着自己,嘴角缓缓勾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   “多谢施主相救,小僧感激不尽。”   苏夏目光冷淡地注视着他,单刀直入道:“你身上为何会有如此阴邪之气?”   楚玉听着似曾相识的问话,不答反问:“施主是小僧梦里的人吗?”   说着,他忽然垂下眼帘,眉宇紧锁了起来,缓缓地蹲下身,一丝血色从微微掩下的眼角泄开。   苏夏自上往下看,竟然觉得他的身形有些可怜。   若是苏夏蹲下,便能看到楚玉那双黝黑的眼睛变成了粘稠的血红,两朵金色的莲花赫然漂浮在那两潭血红当中,将那张空灵俊秀的脸映衬得如妖魔般邪异。   虽然楚玉开口说的话与原来的剧情不一样,但咬到自己舌头的设定却没有变。   楚玉修炼的邪功是由闭口禅演化而来的,虽然不用像闭口禅那样不能开口说话,但舌头却成了全身最脆弱最敏感的地方。他自小练就金刚不坏之身,舌头是唯一的命门。这也是穿越者刺穿了他的元婴,却没有将他杀死的原因之一。   楚玉的师父酒肉邪僧以淫邪闻名修真界,楚玉在很小的时候便跟着酒肉邪僧在女人堆里混,可是却不曾真正沾染过一个女人。酒肉邪僧也不会容许那样的事发生,一是因为修士过早没了元阳于修炼不利,二是因为楚玉的命门就在他的舌头上,若是哪个女人不长眼咬狠了,那会结果如何可就不好说了。   为了防止出现那样的事,酒肉邪僧很早就告诫过楚玉,不能让任何人碰他的脸,就连吃东西,都不能吃带刺的。   可没有人咬楚玉,不代表楚玉自己不会咬到自己,他那倒霉透顶的体质怎么可能放过他如此致命的弱点。   此时正低着头的楚玉,眼睛里泛起了一层水汽,点点泪光点缀在绯红色的眼角,痛苦的模样仿佛正在遭受某种欺凌,让那张精致如玉的脸莫名多了些许色气。   苏夏手持着沐风剑,静静地看着楚玉的头顶。楚玉缓了好久才直起腰,眼睛恢复了正常,手却还捂着嘴,眼眶   通红,一看便知是方才咬到了舌头。   “让施主见笑了。”楚玉一脸羞赧,心却慢慢沉了下去。他终于明白为何会再见到苏沐了。因为他死而复生,回到了第一次见到苏沐的时候。   苏夏的神色没有丝毫变化,用探究的目光看了他两眼,视线在他腰间的瀚海令上定格。   “你应当不是瀚海仙宗的弟子,为何会有瀚海令?”   瀚海令是瀚海仙宗内门弟子才配备的东西,此物与须弥戒类似,都是空间法器,而且拥有极强的防御能力,能抵住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此时这件法器易主,法器的主人十有八.九已经遇难。而楚玉才筑基没多久,自然不可能伤一个在瀚海令保护下的内门弟子,不然在看到瀚海令的那一刻,苏沐已然出手了结了他。   “瀚海令?”楚玉低头看向腰间挂着的白玉令牌,脑海里渐渐浮现出前世的一幕幕。   虽然过去了一千两百多年,当年发生了何事,他依然记得清清楚楚。   这里是苍蓝秘境,唯有金丹期以下的修士才可以进入。当年苍蓝秘境之行,无数修真门派弟子丧命于此。进来的数千人当中,只有他和压制了修为的苏沐活着走了出去。   苍蓝秘境是新发现的秘境,里面不仅高阶妖兽众多,还藏着各种诡谲的魔物。每当夜深人静,便会有两只元婴期修为的虚空兽假扮成人类,神不知鬼不晓地吃掉它们身边修士的脑子,然后变成死掉修士的模样,隐藏在秘境当中。   昨夜大雨,他进山洞避雨时在洞口捡到了瀚海令,走进山洞便撞见那两只虚空兽在啃食一名瀚海仙宗弟子,于是他理所当然成了虚空兽追击的对象。   因为修为悬殊太大,他不得不边战边逃,最后更是用出了底牌,这才从那两只虚空兽的手中逃脱。但他也遭受了反噬,气血逆行身受重伤。之后便遇到了苏沐……   “这件事说来话长……”楚玉仔细交代了昨夜在山洞中的所见所闻,隐去了自己是如何逃脱的,以及那两只虚空兽假扮成人类修士的事。   苏夏沉默地听着,楚玉虽然隐瞒了很多,但说的每一句都是真话。她之所以沉默,是因为楚玉没有像上一世那样含蓄表达。他将那血腥的画面   口述得生动逼真,甚至完美地还原了当时的情景,非常有画面感,让人光是去想象都觉得头皮发麻。就算她是系统,都有一种被楚玉强行植入病毒的不适感。她觉得楚玉不去写恐怖小说,真的是可惜了。   “如此说来,你身上的邪气是那两只虚空兽所致?”苏夏在楚玉说话的停顿间隙适时接话,很巧妙地打断了他那血腥又暴力的内容。   “阿弥陀佛,正是如此。”楚玉双手合十,美得令人摒息的脸上散发着圣洁的光辉,一身空谷幽兰般的气质仿若能洗涤人心,让人忍不住怀疑刚才营造出那样恐怖氛围的是否另有其人。   苏夏的目光在楚玉脸上掠过,从须弥戒中取出一枚玉简递抛给他,“这是清心凝神的法决,或许对你有用。瀚海令你暂先留着,等出了秘境,便不要佩带在身上了。”   说完,苏夏抬脚向着楚玉所说的山洞方向而去。   苍蓝秘境内飞行妖兽甚多,不宜御剑,所幸山洞离这里并不远。   苏沐这次将修为压至金丹进入苍蓝秘境,一是为了暗中保护瀚海仙宗弟子,二是为了苍蓝秘境中的一件秘宝,也是苏沐日后杀邪入道的本命法器。   如今秘宝尚未出世,进入苍蓝秘境的瀚海仙宗弟子却接连遭难,她身为瀚海仙宗宗主,必然不可能袖手旁观。   “你为何还跟着我?”苏夏侧脸看了眼身后,脚步不停,速度却逐渐慢了下来。她真实修为是化神期,虽然为了进入苍蓝秘境压制了自身修为,但她的行走速度依然不是筑基初期的楚玉能跟上的。   “依小僧所见,那两只虚空兽至少有金丹以上的实力。小僧和它们交过手,施主不如带上小僧,兴许小僧能帮上忙。”楚玉为了跟上苏沐,鼻尖出了一层细汗,他压抑着喘息声,像前世那般含蓄地笑着。   他第一次在苍蓝秘境遇见苏沐,是喜悦的,因为她是第一个对他伸出援手的人,而如今麻木的心脏却再难生出一丝波澜。   苏夏看着楚玉,冰雪般的眸子微微眯起,嗓音冷如寒水:“能破开瀚海令的防御,可不是区区金丹能够做到的。你若想跟来便跟着。”   “等等。”楚玉叫住苏夏,从袖子里掏出一串佛珠,看到她朝   自己看来,绯红的眼角轻轻弯下,黑色的眼睛如漫天星辰一般勾魂夺魄,“这串佛珠赠与施主,算是给施主的谢礼,愿佛祖与施主同在。”   苏夏半掩着眸子望着那串佛珠,眼底倒映着佛珠的详细属性,冷冰冰地说道:“不必。”   这串佛珠名叫森罗万象,上面罕见的有一丝无情道的气息。于化神以下修士而言,它只是一件下品灵器,可对苏夏这样还未悟出自身之道的化神修士来说,它是无价之宝。只要将其当做本命法器炼化,便能以走捷径的方式进入无情道。   这东西若是在拍卖行拍卖,至少能卖出几百万上品灵石,足以买下一个排名中上的门派。当然,能看出其中价值的,也只有化神以上修士。   这个世界灵气充裕,但能入道者甚少。修士普遍只有元婴以下实力,能进入化神期的寥寥。而苏沐是个特例,她尚未悟出自己的道便进入了化神境,更是以一剑破万法的剑意战胜过生死道的化神修士,成就了剑仙之名。   楚玉将此物给她,自然不可能是出于什么感激之情。   森罗万象作为本命法器虽能发挥出不俗的实力,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病弊,悟道之时比其他化神修士更容易召出心魔。也就是说,想领悟上面的无情道,就必须和死神决斗。   她拒绝楚玉还有一个原因,那就是苏沐的第二件本命法器将在苍蓝秘境内出现,到时她必然要感悟杀戮道。   苏夏拒绝后,楚玉的脸上立刻浮现出失望之色,佛珠拿在手里也不是,收起来也不是,两只手拂过佛珠的珠环,睫毛轻轻颤动着,就连眼尾的绯红都黯淡了下去。   “是小僧冒昧了。”   苏夏的视线落在楚玉落寞的脸上,心念一动,手掌轻轻一翻,一个绯红色的手串出现在她的掌心。   看见楚玉的第一眼,她就想起了这个百分百幸运技能,隐隐觉得应该把这件东西给他。根据资料记载,楚玉是幸运e,拥有超出正常值的霉运,简言之,他比之前世界里有灾厄之体的周雪阳还要倒霉。   可楚玉毕竟是这个世界的男主,他的霉运又是天生的,绑定这项幸运技能,于他来说不一定是好事。百分百幸运技能每天只能使用半个时辰   ,半个时辰过后,难保不会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正低着头的楚玉感觉到一阵特殊的能量波动,抬起眸子便发现苏夏手里拿着一串绯红色的手串。但很快,她又蜷起手指,将东西收了起来。   苏夏刚收起手串,脚下的地面便开始剧烈晃动起来,她立刻将沐风剑插入石缝,稳住身形。   转头之际,只见楚玉不知怎地掉进了巨型食人花的嘴里,他双手撑着食人花的上颚,一只脚踩着下面密密麻麻的牙齿,身上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接收到苏夏讶异的视线,脸上满是习以为常的无奈:“见笑了。” 第56章 灭世邪僧(3)   就在这时, 无数灰褐色妖藤从地面窜出,向着苏夏直冲而去。苏夏瞥了楚玉一眼,迅速抽出沐风剑, 挥手斩断朝她缠绕而来的藤条, 靠着御风之术让身体停留在空中。   楚玉尚还不适应现在的身体, 面对足有金丹后期实力的巨型食人花,只能勉强与其僵持。苏夏发现他力有不逮, 在半空中完成一连瞬移, 在还未下落之时, 对着巨型食人花挥出一剑, 一道湛蓝的剑气破空而去。   巨型食人花感知到危机,散发着恶臭的嘴巴猛地张大,冲着剑气嘶吼,下一秒便被剑气从中间劈开,粘稠的墨绿色汁液从根部的横截面喷射而出。   楚玉在食人花张大嘴巴的瞬间便从里面逃了出来,看到数十根妖藤灵活地朝他抽来, 敏捷地闪身避开。沿着藤条的躯体飞速往上跳跃,手中快速结出金色的手印。数息之后闪着金光的佛印脱手而出, 朝着脚下的妖藤而去。   “錾金牢笼!”   被牢笼禁锢住的妖藤疯狂地拍打头顶的金光。苏夏御风而来, 悬在身前的沐风剑飞速旋转,化作了数十柄湛蓝色的小剑,铺天盖地朝地面激射而去。   百根妖藤在沐风剑的攻击之下, 寸寸断开,接二连三地摔向地面, 发出重物落地的巨响,直至尘埃落地,没了动静。   沐风剑入鞘, 苏夏双脚落地,回头去看楚玉。   只见楚玉半蹲在地上,眼睛似乎在看地面以下的东西。松软的地面因为受到风属性法术的攻击,逐渐露出了下面隐藏的秘密。楚玉伸出白皙的手指轻轻佛开上面的一层沙土,墨黑色的眸子缓缓眨了一下,转头看向苏夏。   “这里有尸体。”   苏夏看到露出的半张人脸,对着楚玉说道:“来我身后。”   楚玉站起身,走到苏夏身后。一阵狂风骤起,尸体上的沙土被全数掀开,露出那具尸身的真面目。他的上半张脸被腐蚀得看不清原来的样子,衣服却是瀚海仙宗的内门弟子服。   “又是瀚海仙宗的人……”楚玉低喃道。   “瀚海令不见了。”苏夏的视线扫过那具尸体腰间。   这次瀚海仙宗总共进了二十名内门弟子,修为最低的也有筑基后期。为了保证他们的安   全,宗门给每个人都配备了三个求救烟花。如今连续出现死亡,却不见一个求救信号,甚至连瀚海令都不知去向。   楚玉指着几块明显颜色较深的地皮,说道:“地面像是被翻新过。”   苏夏环视了一周,视线扫过那些有翻新痕迹的土壤,长袖一挥,狂风大作。颜色较深的土壤全数被翻开,他们的脚底下赫然是密密麻麻一百多名修士的尸体。   看他们风格不一的门派服饰,进入苍蓝秘境的十二个门派几乎都被囊括在内。   “救命!”   天空忽然暗了下来,一名月灵宗的女弟子正飞速御剑而来,在她身后跟着一只庞大而狰狞的蚊兽。   眼看蚊兽和她的距离越拉越近,那名女弟子果断转身向身后抛出三枚雷丹。蚊兽的复眼被雷丹炸开,粘腻的口器大张,攻击越发疯狂。月灵宗女弟子躲闪不及,被蚊兽的口器刺穿肩膀,狼狈地从飞剑上坠下。   月灵宗属于瀚海仙宗的附属宗门,从理论上来说,也算是瀚海仙宗的人。苏夏没作多想,瞬移过去接住了那名女弟子,同时用剑指控制沐风剑,以一种异常刁钻的角度,贯穿了蚊兽两只血肉模糊的复眼。   看着蚊兽的尸体倒下,孟荷惊魂未定地深吸了口气,转过头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苏夏一眼,苏夏并没有穿宗门的衣服,看不出属于哪个门派。   “我乃月灵宗内门弟子孟荷,多谢道友出手相救。”   苏夏召回沐风剑,淡淡地点了下头,并没有与孟荷多说什么。   孟荷自报家门之后,人物面板却还是一片空白,可见孟荷只是个假名。她穿着月灵宗内门弟子的衣服,若真是月灵宗的人,身份昭然若揭,没必要再报一个假名。   冒充月灵宗的人,恐怕是另有图谋。   “月灵宗?”温润如玉的声音仿若天籁,孟荷乍然听到这个声音,立刻转过头看向身后。   一袭白衣的男子身材颀长,阳光打在他身上,将他全身笼上了一层神圣的金色光晕。他双眼漆黑温和静雅,鼻梁秀挺皮肤白皙,俊美的脸庞没有一丝瑕疵,弯眼而笑时,说不出的摄人心魄。   好美的人……孟荷的视线忍不住在楚玉身上停留了许久。   似乎是察觉到孟荷略含侵略   的目光,楚玉抬脚离开原地,孟荷的眼睛跟着楚玉的身影移动,直到楚玉皱起眉,才大梦若醒般缓缓移开视线。   而在楚玉身后,各宗门修士的尸身被整齐地划分到了一起,以首的便是瀚海仙宗和月灵宗。孟荷见此场景,脸色一白,戒备地盯着他们:“你们到底是什么人?这些修士是你们杀的?”   “我们途径此地被妖物缠上,打斗中发现的尸体。”说着,楚玉看了孟荷一眼,“凶手应还在苍蓝秘境之内。”   “当真?”孟荷蹲下查看那些尸体,余光瞥见苏夏将瀚海仙宗弟子的尸身一一收入纳戒当中,登时站起身,用剑指着苏夏,“这位道友,你收走瀚海仙宗师兄弟们的尸骨,意欲何为?”   苏夏没有理会孟荷的质问。她是瀚海仙宗宗主,自然不能让瀚海仙宗的弟子在这荒郊野岭化作无根无萍的枯骨。在苏沐的记忆里,这些人的师父和师兄弟还在宗门里等他们回家。   收起他们尸身的时候,苏夏注意到这些弟子身上的瀚海令全都不翼而飞,可其他门派修士身上的储物袋却原封不动地挂在身上。   孟荷提着剑慢慢向苏夏靠近,在苏夏用剑鞘查看其它尸身时,出其不意地向她背后刺去。   察觉到身后的杀气,苏夏倏地收回查看尸身的剑鞘,转身将孟荷的剑格挡开,手臂被一股恐怖的力量猛地一震,半掩着的双眸忽地抬起,倒映着孟荷身影的眼睛里骤然出现了一大片绿色代码。   这个孟荷,居然是元婴修为。   同样惊讶的还有孟荷。凡是进入苍蓝秘境的修士修为必须压制在金丹以下,看得出来苏夏是这两人中修为最高的,但再高也不能高出金丹。而自己是完完全全的元婴修为,这一剑下去,定然一击必杀,可对方竟然能挡下这一剑。   “元……”苏夏一开口,孟荷便觉不妙,打算先发制人,愤怒出声道:“道友为何不回答我的问题,莫不是心虚了?”   楚玉敏锐地发现,苏沐接下孟荷攻击时,左脚脚跟往后移了一寸。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苏沐的能力,即便是修为压制在了金丹,元婴以下攻击也休想让她往后退一步。   而这个孟荷看似莽撞的一剑,却能让苏沐都后退。   换言之,孟荷的修为至少在元婴之上。   在一个门派里,内门弟子之间基本都会有切磋和比试,不说彼此熟悉,但一定相识。在孟荷脚下三尺之外便是月灵宗人的尸身,可她却看都不看一眼。这便证明了她非月灵宗之人,或者说,她不是进入苍蓝秘境的修士,而是苍蓝秘境里土生土长的妖兽。在苍蓝秘境,能假扮人类且修为在元婴的妖兽,只有那两只虚空兽。   楚玉眼眸微沉。他前世在返回山洞的路上并未遇见虚空兽。即便这里只有一只,也不是他们能够对付的。若是苏沐在全盛时期,对付一只虚空兽自然不费吹灰之力,可如今她只有金丹修为。   “施主稍安勿躁,将这些尸身留在苍蓝秘境,或为野兽分而食之,或为虫蚁啃噬殆尽。把他们带出去,才能好好安葬。如今苍蓝秘境危机重重,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楚玉后半段话像是在提醒着谁。   “话虽如此,但我信不过你们。私自带走瀚海仙宗师兄弟们的尸身,连个解释都没有。行为如此古怪,说不准便是杀人凶手。”看着楚玉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孟荷眼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痴迷,只要视线落在楚玉的脸上,便不愿意在移开一瞬。   “你认为是便是。”苏夏轻轻掩下双眸,抬脚往山洞的方向走,“楚玉,跟上。”   楚玉微微一怔,双手合十,对着孟荷颔首而过。   孟荷眉头紧皱,手中的剑蠢蠢欲动,却在最后关头握紧了手指。对方知晓她的修为还能这般肆无忌惮,修为可能不在她之下。   “我头好晕。”孟荷在楚玉从眼前走过时,忽然一声痛呼往楚玉身上倒了下去,肩上的紫纱滑落,露出半边酥.胸和白嫩诱人的香肩,锁骨之下有一道黑紫色的伤口。   “许是方才与那蚊兽缠斗,中了蚊兽口器上的毒。”   感受到对方温热的身躯,楚玉微微凝眉,眼底掠过一股寒流,他方才分明用了身法,却还是没能避开孟荷,“阿弥陀佛,还请道友自重。”   察觉到身后的动静,走在前面的苏夏转过头看着他们。只见孟荷脸上晕染出朱砂般的红晕,微启的嘴唇对着楚玉的耳朵吹气,脸上透露出羞涩的不解,说话之时嘴里   溢散出若有若无的娇.喘。   “道友何出此言?小女中了毒,浑身乏力,道友能帮我将毒吸出来吗?”   粘腻的呼吸令他的皮肤生出了抵触的颗粒,楚玉偏了偏脖子,伸手想把她的手拉下去,那条手臂却死死缠着他,脸色立刻变得异常冷峻:“放手。”   孟荷觉得楚玉的反应有趣,对他的耳朵穷追不舍,在他躲闪之时,贝齿轻轻咬上了对方圆润的耳垂,“奴家偏不放。”   楚玉眼底顿时染上一抹阴鸷,眼瞳隐隐有变红的趋势。恰在此时,孟荷的手臂被一只白皙的手抓住,只听孟荷一声尖叫,被蓦地摔了出去。   苏夏甩开孟荷,旁若无人的收回手,看着眼里透着些微诧异的楚玉,问道:“走不走?”   楚玉点了点头,用手背擦了擦耳垂,低垂着眸子快步往山洞方向走去。在苏夏看不见的地方,那双漆黑的眼睛刹那间变成了一片血红,金色的莲花妖艳地绽放了开来。   苏夏扫了眼站起身的孟荷,转身离开。   孟荷站在原地,一脸阴沉地看着他们离开,“我不会就这样放过你们的……”   一个时辰之后。   苏夏站在山洞入口,冰冷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麻木,她手里的剑也不再收入剑鞘当中,而是直接握在了手里。   “给施主添麻烦了。”楚玉单手作揖,脸上满是愧疚之色,一路上不断擦拭的耳垂变得嫣红一片。   “你。”苏夏吐了一个字后便缓缓抿上了唇。   这一路上,苍蓝秘境里的妖兽变着花样出现在他们周围。有时候她不过是转了下视线的功夫,楚玉便迎上了妖兽的血盆大口。他去河边洗个脸,都能引来成群的食人鱼。她计算过食人鱼的数量,基本苍蓝秘境的食人鱼都来了。   从概率学来说,这是不可能的。直到她看见楚玉踩过的树枝百分百会断掉……   “无碍。”丢下这两个字,苏夏抬脚往山洞里走去。楚玉望着苏夏的背影,掩眸跟上。就在他进入山洞之后,身后突然传来一阵轰隆声,一块巨石从山道上滚落,轰地一声堵住了洞口。   楚玉脚步一顿,回过头看着那块巨石,默然了。   “你走前面。”苏夏头也不回,冷漠的声音仿若散发着寒气的冰玉,在空气中猝然碎开。 第57章 灭世邪僧(4)   此时此刻楚玉不禁生出了一丝疑惑。他上一世虽说霉运缠身, 但也没有这般频繁。   若是仅他一人,应对这些突发状况不难,但是在苏沐面前, 他只能收敛手里的底牌。上一世便是他太过信任苏沐, 才让自己落入那般境地。他永远都忘不了沐风剑刺入他身体的那一刻, 苏沐那双冰冷而决绝的眼睛。他必须在苍蓝秘境里将苏沐解决掉,否则出了苍蓝秘境, 苏沐修为回到化神, 恐怕几百年内自己都不是她的对手。   洞口被堵, 洞窟陷入一片黑暗当中。楚玉在苏夏放慢脚步之时快走了几步, 一边默念光明咒的口诀,金色的光霎时布满整个山洞。   墙壁上攀爬的蜘蛛被光明咒产生的光线灼伤,急如星火地钻进石壁的缝隙里。   这个洞窟就像一个巨大头骨的内部,在侧前方仅能容下一个人通行的洞穴仿佛人的咽喉一般深不见底。森冷的阴风从洞穴里传出,携着阵阵诡谲的声响。   洞口边缘有一架白骨,白骨下面还残留着瀚海仙宗内门弟子服的残片。楚玉观察着洞窟, 视线落在那架白骨上,目光微凝。因为这具白骨并不是被那两只虚空兽分而食之的男弟子, 而是一具女性的骸骨。   他上一世和苏沐来到这里时, 洞穴里面还躲着一名瀚海仙宗的女弟子,从衣服的残片来看,这骸骨应是那名女弟子的。   他们来的路上频繁遭遇妖兽, 导致进入洞窟的时间晚了不少。可当时那两只虚空兽并不在洞窟内,为何这名女弟子还会遇难?难道在他们到达之前, 这个洞窟还进来了其他妖兽?   苏夏在那具白骨身前停下,看到它手里握着瀚海令,手指虚空一抓, 瀚海令骤然飞到她的手中。   这块瀚海令上布满裂痕,边角处残破不堪的铭文还泛着淡淡的青光。它的能量并未耗尽,上面的防御阵法是被一击击溃的,可见攻击它的力量远超出了元婴境。   地下传来沙沙的声响,苏夏看了眼脚下地面,拉住前面的楚玉,迅速将人带上沐风剑。   楚玉下意识扣住苏夏的手,回眸看了一眼,心里猛地一沉。像是在肯定他心中的猜测,苏夏面色凝重的出声道:“是黄泉使   者。”   电光火石之间,一条带着斑驳蓝光的黑色触手从他们脚下的地面骤然窜出,坚硬的石土眨眼变成流沙,粗壮的触手狠狠地朝他们所站的位置抽去。   苏夏连忙御剑避开,沐风剑的剑尾在幽暗的洞窟里留下湛蓝的尾光,只见一个巨大的影子在变成流沙的地下飞速穿行。   苏夏本就是风灵根,御剑飞行的速度是同等级修士的数倍,可那只怪物却能紧随其后。   黄泉使者原名流沙兽,常年盘踞在洞穴深处,擅长点石成沙。普通的流沙兽攻击力并不强,属于低等妖兽,只有突破化神境的流沙兽才被称之为黄泉使者。   黄泉使者在流沙中游.行的速度是寻常化神修士的十倍,它触手上的蓝色毒液能散发出麻痹活物神经的毒气,一旦被它的触手缠上,即便是化神巅峰修士也要吃些苦头。   楚玉原以为苍蓝秘境内最强的是那两只元婴期的虚空兽,没想到洞窟内竟然会出现化神境的黄泉使者。与此时的遭遇比起,他上辈子的运气简直是好到了极点。   苏沐虽然也是化神,但她还没有悟道,在境界上差真正的化神不少。此次为了进入苍蓝秘境,她又压制了自身修为,最有可能击败黄泉使者的月晷剑法估摸只能发挥出半成。   上一世苏沐对付元婴境界的两只魔物尚且吃力,这一次遇到化神境的黄泉使者,他们很难全身而退。   楚玉没时间多想,手中快速捏诀,錾金牢笼在半空中凝成虚影,朝黄泉使者庞大的身躯笼罩而去。   没有任何悬念,錾金牢笼在触手的轰击下,顷刻碎成一块块金色碎片,消失在流沙里。   苏夏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躲避黄泉使者的触手攻击上,加之她的飞行速度太快,必须抓着楚玉,才不至于将人甩下去,实在难以分心回头对付它。   山洞的出口被封死,苏夏计算过,如果用法术强行劈开洞口的巨石,有很大概率会导致这遍地流沙的山洞坍塌。若是头顶有巨石落下,沐风剑的飞行速度便会慢下来,到时以黄泉使者的追击速度,他们难以幸免。   那处黑暗的洞穴里面有风,必然就有出口。但那名瀚海仙宗女弟子明知外面有黄泉使者,还要从洞穴里跑出来   的,说明洞穴里可能存在更可怕的生物。   可再与黄泉使者耗下去,境况只会越发不妙。不说她的灵力是否支撑得住,就山洞里的沙化程度而言,他们迟早被活埋。   苏夏扫了眼阴森森的洞穴,语速极快地对着楚玉说道:“被埋或是赌一把,你选一个。”   法诀念到一半的楚玉猛地停了下来,“你有办法?”   “九死一生,遇风而行。”苏夏没有多加解释,感觉危险临近,连忙搂住楚玉的腰,脚下骤然踏出一阵风哮,带着楚玉悬空而起。沐风剑飞回到手中,转身用剑格挡住从他们身后抽来的触手。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二人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流沙砸去。   眼看就要埋进流沙里,苏夏反手向地面拍出一道烈风掌。硕大的手掌印出现在流沙之上,深深陷下去,边缘的沙土仿若被炸开一般,冲天而起。   借着烈风掌的反冲力,苏夏再次站到飞剑之上,而她身边的楚玉却突然喷出一大口血。   楚玉有着前世的记忆,却没有前世那般强大的灵魂力,他毕竟只有筑基修为,承受不住化神力量的冲击。察觉到楚玉的状况,苏夏不敢再与黄泉使者正面交锋,竭尽全力避开触手的攻击。   此处山洞呈封闭状态,唯有那洞穴风声不断,楚玉明白苏夏的意思,在黄泉使者的攻击之下,他们便是不被活活打死,也会被坍塌的山洞活埋,而进入洞穴是唯一活下去的办法。他们已经没有选择了,即便他们都知道洞穴里可能有更恐怖的存在,他们也必须闯一闯。   楚玉擦干嘴角的血迹,看着步步紧逼的黄泉使者沉声道:“听你的。”   苏夏没有丝毫犹豫,几乎在楚玉开口之际便御剑往洞穴冲去。   洞穴的入口很窄,苏夏用剑气劈开一条足以让他们通行的道路。湛蓝的剑气疾行,身后的洞道须臾间变成流沙,穷追不舍的黄泉使者如鱼得水般疾驰而来,越追越近。   就在苏夏决定再借它攻击的力量拉开距离时,疯狂攻击他们的触手忽然安静了下来,流沙下的影子冒出头,散发着蓝光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们。   “它没追上来。”楚玉看着身后越来越远的黄泉使者说道。   “嗯。”苏夏并   没有立刻放松下来。黄泉使者在外面驻足不前,再次证明洞穴里面有它忌惮的东西,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越往深处飞行,里面的空气就越发寒冷。   “下去。”苏夏话音刚落,体内的灵力彻底耗尽,不得不从沐风剑上坠下,与楚玉一同摔倒在地。   洞道本就不宽敞,她落地之时手下意识护着楚玉,自然成了楚玉的肉垫。楚玉的下巴砸在她的鼻梁上,苏夏蹙着眉,冷棕色的眼睛微微眯起。   楚玉没有立刻从她身上起来,不知是不是巧合,他的手掌正压着她的丹田。她现在灵力枯竭,如果楚玉此时出手,她很可能会受到重创。   苏夏护着楚玉的手迅速绕到楚玉的脖子后面,低声问道:“你的手,能拿开吗?”   漆黑的洞穴里,楚玉看不见苏夏的脸色,脖颈后的手指骨节分明,像是随意搭着,却给他带来了强烈的危机感。   “你还杀得了小僧吗?”楚玉问。   即便没有灵力,化神修士的力道也足以要一个筑基修士的命。苏夏神色冰冷地说道:“你可以试试。”   楚玉垂下眼帘,暗黑的环境让他无法看清苏夏此时的脸色,“与小僧同归于尽如何?“   在楚玉说出这句话之后,苏夏眼底深处的人物面板忽然发生了改变。   人物:楚玉(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8岁   武力值:38(筑基后期)   好感度:-85(上限100)   黑化值:100(上限100)   剧情进度:1%   【嘀――恭喜达成假面之约成就,成就详情展示:这是一场黑夜中的假面舞会,他(她)穿上伪装试图将自己的疯狂藏起,设法用虚假的面具拉着你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撕开他(她)的面具,将他(她)占为己有,你将获得一场无声的胜利。】   苏夏听到成就提示音,眼睛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突然,黝暗的洞穴里传来一道莹白色的光,照亮了楚玉的脸。   楚玉被强光照射到,反射性地眨了下眼睛,金红色的瞳孔半掩在细密的睫毛下面。他忽然意识到什么,立刻朝苏夏看去,只见她正冷冰冰的凝视着自己,眼中倒映着他那双妖异的双瞳。   “嗤。”楚玉突然轻笑了一声,暗自发动功法,正欲将人就地斩   杀,只听对方用平静的声音说道:“妖魔道,这才是你被邪气侵体的原因?”   楚玉动作一顿,看着她的眼睛笑道:“是又如何?你当如何?”   这世间只有邪道无需感悟便可修炼,而楚玉所修的妖魔道便是邪道中的一种。一般修习邪道之人,外貌都会变得如同妖邪一般。即便楚玉先前用法术遮掩,但在情绪波动时,还是会显露出来。   楚玉天生佛体,出生时双眼便映着功德金莲,致使他被当做妖怪遗弃。而如今这功德金莲被妖魔道浸染,配合他所修的邪法,能发挥出难以想象的爆发力。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只有筑基修为,武力值却达到了38,与金丹后期相比也不遑多让。   苏夏注视着他的双眼,手指轻轻从他的脖子上拿开。感觉后颈上的手收走,楚玉眯了下眼睛,眼神危险地说道:“你这是何意?”   苏夏看着他没有说话,任由他的手汇聚灵力。   四目相对,楚玉看着神情冰冷却顺从地躺在他身下的苏夏,喉结轻轻滑动了一下,“小僧会杀了你。” 第58章 灭世邪僧(5)   “嗯。”苏夏淡淡地应了一声。   楚玉皱了皱眉, 只差一步他便能将苏沐杀死。可在他的记忆里,苏沐不是坐以待毙的人。当年他上瀚海仙宗杀苏沐,苏沐最后不惜自爆元神, 也要与他玉石俱焚。   苏沐虽然灵力耗竭, 但在那般近的距离下, 凭着化神期的肉身也能要他的命。除非她有万全的把握能从他手中活下来,否则不会这般泰然自若。   他的真实修为是筑基后期, 若是加上自己的底牌和师父给的秘宝, 就算是面对金丹巅峰, 也有一拼之力。可此时面对苏沐, 他突然没了把握。在解决苏沐之前,他必须确定苏沐手里没有任何能让她转圜的东西,否则让她逃了,再想在苍蓝秘境找到她便不可能了。   楚玉迟疑地收回手,苏夏看了他一眼,迅速抓住他的手腕, 翻身将人压在身下。她后背的衣服上都是血,与黄泉使者一战看似轻松, 实际上她的伤比楚玉还要严重。   楚玉意识到自己上了当, 立刻便要反击,却被苏夏缠住了手脚,眼眸一沉, 刚要念诀,他们紧紧贴合在一起的心脏有一瞬间突然发生了强烈的共振, 楚玉身子一僵,错愕地看着身上忽然皱起眉头的人,鼻尖渗出浅浅的汗珠。   苏夏灵力耗竭, 体力也还未恢复过来,为了防止楚玉回过神,用尽了全力控制住他的行动。和楚玉一样,她也感觉到了心跳的共振。   “不论你为何要杀我,现在都不是时候。”苏夏趁楚玉怔愣之时离开他的身体,在嘴里塞了灵药,快速回复体内的灵力。   楚玉坐起身,眼神奇怪地看向苏夏,对上她冷淡的目光,妖冶的脸庞陡然一紧,立刻收回视线,快步往白光的方向走去。   “先别过去。”   这处洞穴阴风阵阵,一眼看不到头,突然出现的白光很有可能是哪里的结界反射过来的,贸然闯进去只怕会身陷险境。   楚玉当然不傻,没走多远便停了下来,站在不远处看着靠在石壁上闭眼恢复的苏夏。   苏夏体内灵力恢复了近七成,睁开便看见楚玉在看她,拿起沐风剑从他身旁走过,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般,淡然出声道:“走吧。”   楚玉转过   头,看着她还在流血的后背,伤口上面的衣服布料破损了一块,沾着几滴黑蓝色的粘液。想起与黄泉使者交战时,她将自己护在怀里的举动,金红色的眼睛里晦暗不明。   他们沿着白光走了半柱香时间,直到一道结界挡住了他们的去路。苏夏的视线扫过结界里面横七竖八的尸体,说道:“看来在我们之前,来了不止一批人。”   楚玉金红色的眼睛半掩着,看着光幕内血腥的景象,唇角轻扬了一下:“相当惨烈。”   没理会楚玉语气里的幸灾乐祸,苏夏把手覆在结界上方,淡蓝色的灵气汇聚在她的掌心,片刻后缓缓放下,“我无法打开这结界,应该有别的机关。”   洞穴里光秃秃的,有了结界散发出的光芒,一眼便能看到两边的石壁上各有一左一右两个手印。   楚玉向左边的石墙走去,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回过头看了苏夏一眼,俊俏的脸上浮现出一抹浅笑:“需要两个人。”   苏夏说道:“一起。”   楚玉和苏夏同时按下,光幕消散,里面立刻传来一股浓重的血腥味。   黑色的血从洞口上方流下,一滴滴往下落,地面坚硬的岩石被黑血腐蚀,飘起一道道白烟。   “自己小心。”苏夏从纳戒里取出一把冰白色的灵伞,打在自己和楚玉的头顶上,抬脚进入洞窟。   他们的头顶上方是各种妖兽的尸体,就像是战利品,被白色的蛛丝缠住,掉在半空中。   奇怪的是,上面没有一具人类修士的尸体,而地面却遍地都是,他们的皮肤和衣服都被腐蚀成了黑色,看不出原来的容貌。只有那些七零八落的佩剑,召示着他们并不是这一批进入苍蓝秘境的人。   楚玉从地上捡起一把火红色的长剑,剑柄上刻着“焚天”两个小字,他扫了一眼四周的尸体,站起身笑着说道:“消失了一千年的焚天剑。他们应该是在一千年前进入苍蓝秘境的。这次并不是苍蓝秘境第一次出世,却没有苍蓝秘境的任何信息留下,可见当年进来的人……”   “无一生还。”苏夏脸色平静地接道。   楚玉抿起了唇,看着她无动于衷的神色,嘴角的笑意浅了不少:“听说手持焚天剑的是一位化神巅峰强者,离   大乘只差临门一脚。就凭我们,能活着出去吗?”   “你觉得呢?”苏夏眼睛不抬的反问道,没有动那些尸体,警惕地环视四周,把手中的灵伞递交给楚玉。   “自己小心。”   视线所及没有任何活物,放出神识,只见那无数具妖兽的尸体内部,都有一团浅绿色的影子,而在他们头顶上方,一根白色蛛丝正悄无声息地向他们靠近,落在灵伞上面。   苏夏迅速取走楚玉手中的灵伞,就在这时,一股强大的力道从灵伞上传来。苏夏眸光一凛,当即催动灵力,灵伞飞速旋转起来,化作无数冰白色的利刃将蛛丝绞断。   蛛丝断开后,他们头顶上妖兽的尸体慢慢蠕动起来,黑色的蜘蛛腿一个接一个探出,血红色的复眼密密麻麻,看得人头皮发麻。   “地穴魔蛛。”楚玉面色凝重的说道,“太多了。”   “跟着我。”化作几十道利刃的灵伞在前面开路,苏夏拉住楚玉的手,向着洞穴深处瞬移。   这里的地穴魔蛛等级不一,最高的能比肩外面化神境的黄泉使者,最低也有金丹以上。   她体内的灵力只剩六成,从黄泉使者手底下逃出去还有希望,想带着楚玉自地穴魔蛛的巢穴里离开简直就是痴心妄想。   白色的蛛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喷射而来,苏夏果断抬手斩断蛛丝,左手一翻,绯红色的手串出现在掌心,用最快速度套进楚玉的手腕,取出一张瞬移符拍在他身上。   “等我去寻你。”苏夏的话音刚落,楚玉的身影便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   她挥了下沐风剑,砍断朝楚玉射去的蛛丝,转身看向铺天盖地的地穴魔蛛,布满绿色代码的眸子冷冷地注视着它们。   奔涌而来的地穴魔蛛们倏地停下,血红色的复眼一动不动地瞪着苏夏。这个人类看起来何其渺小,可它们的蜘蛛腿却阵阵发寒,不肯再向前一步。   一只小地穴魔蛛从后面追上来,没刹住车,一头撞上了沐风剑,抬起头看着头顶那双被代码染绿的眼睛,后腿慢慢往后伸去。   与其他地穴魔蛛一样,它的腿毛在疯狂叫嚣着离开。   ……   瞬移符上的灵力耗尽,楚玉眼前豁然开朗,他出现在一座巨大的冰雪宫殿外面   。冰雕而成的女神像伫立在大殿之外,身后六只羽翼散发着淡蓝色的辉光。她身体稍微前倾,双手作捧状,一滴湛蓝的水滴静静地悬浮在她的掌心。   楚玉揭下背后的瞬移符,看着那张符在手指上化为灰烬,睫毛轻轻颤了颤,回过头,哪里还有洞穴的影子。   苏沐……   楚玉眼里闪过一抹复杂之色,垂下眼帘,感觉到手腕的重量,疑惑地拉起衣袖,他的手腕上竟然戴着先前在苏夏手里见到的那只绯红色手串。与之前看到的模样不太一样,手串上八颗珠子都亮了起来。   发现自己无法将手串摘下,楚玉神色猛沉,心里的复杂顿时烟消云散。放下手,看了眼脚下厚厚的雪被,抬脚往宫殿内走去。   迈入殿门,一道淡蓝色的光影从他的身上掠过,他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威严而又冰冷的女声。   “吾乃凤虞雪神,大道因果。擅闯者,是否考虑接受吾之传承?”   “传承?”楚玉眼角一跳,能留下传承者无不是能印证天道的强者,这些人最后非仙则神。此人自称为雪神,可神界在仙界之上,拥有至高无上的地位,往往不会轻易在凡世现身。   “你是神?”   那道声音冷哼,楚玉感觉到四周的空气都静止了,他身上明明没有术法束缚,却不能动分毫,就连呼吸都做不到。   竟然是时空之力!楚玉心神有了一丝动摇。古籍记载,只有神才能拥有时空之力。   可这苍蓝秘境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何会留有神的传承?   “不要轻易挑战神的威严。”随着那道声音再次响起,空气再次流动起来,楚玉的身体也恢复了自由。   那道声音不厌其烦地再次问道:“是否考虑接受吾之传承?”   楚玉轻抿薄唇,没有立刻给出回复。他在洞穴里看到的那些修士的剑,无不是曾经在大陆上赫赫有名的仙器。这些人实力与气运并存,当真就没有一个人走到过神殿吗?   “请容许小僧等一个人。”   凤虞雪神的声音没有再响起,而楚玉手腕上的手串却忽然暗了一颗。   苏夏定位了楚玉,很快便发现了他的踪迹,与楚玉直接进入神殿不同,她的面前没有路,只有一条看不到尽头的铁索。   她   能感觉到铁索之上隔绝了所有灵气,一旦走上去,就只能靠自身的平衡力,无法借助任何法术。   打开楚玉的人物面板,他的百分百幸运技能时间还剩两刻钟。可此时定位上显示,他身前正站着一个鲜红的危险标志。   与她猜测的一致,一旦百分百幸运技能结束,以楚玉那样的体质,只会落入更危险的境况。   神殿里,楚玉在殿内转了一圈,没发现任何机关,也没有遇到突袭他的妖兽,不禁等得有些无聊。凝望着殿外那座女神像,隐隐觉得它手掌之上捧着的湛蓝水滴散发着一种奇怪的气息。   大道因果……   因果道虽然罕见,但他前世与一位修习因果道的大能交过手,那种感觉与这神殿内的气息截然不同。 第59章 灭世邪僧(6)   就在楚玉盯着雕像沉思时, 忽然发现手腕上手串的重量轻了不少,抬起手看向上面绯红色的手串,八颗珠子不知为何暗了四颗。在他盯着手串看时, 又有一颗珠子暗了下去。   楚玉讶然地发现, 每过半刻钟, 便会有一颗珠子暗下去,八颗珠子就是半个时辰。这剩下三颗, 代表还有一刻半的时间。   是倒计时?   这串珠子恐怕不止计算时间那么简单, 只怕还有其他作用。苏沐将此物给他, 多半是另有目。上面的特殊力量似曾相识, 难道与她前世所说的“系统”有关?   楚玉的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洞穴中,被他压在身下时那张冷漠又从容的脸。手指落在自己的眼睛上,低声笑了出来。他怎么能相信苏沐的胡言乱语?若有如此逆天神器,苏沐最后又怎么会命丧于他手?   神像身前的水滴里忽然出现铁索上的画面,楚玉似有所感地抬起头,看到里面的景象, 沉默地放下手,金红色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里面的身影。   苏夏正站在一根暗红色的铁索之上, 脚下是恐怖的万丈深渊, 长长的发丝被罡风吹乱,打在脸上,铁链剧烈地晃动着, 随时都有可能把她甩下去。可她却一脸平静地凝视脚下,如履平地向着铁索的另一头前行。   楚玉眸子里泛起隐隐的冷色。   正如他所料, 苏沐果然留有后手,不然不会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摆脱地穴魔蛛。她将自己甩开,不过是不想让他知道她手中的底牌是什么罢了。   沐风剑黯淡无光地挂在她的腰间。没有御剑只有两种可能, 一是她耗尽了灵力,二是这段路完全隔绝灵力。前者不太可能。在洞穴里他就发现苏夏恢复灵力的速度极快,只要给她哪怕一点时间,她都不会以这种状态出现在铁索之上。   这条路的凶险程度,恐怕不比外面的地穴魔蛛巢穴低。一旦她难以保持身体平衡,或是行差踏错半步,都将永坠黑暗万劫不复。   只是这里究竟是哪?   像是知道楚玉心里所想,水滴里的画面沿着苏夏脚底下那根铁索迅速拉远,铁索的尽头一扇冰雪大门出现在他眼前。   楚玉眼眸一顿,立刻看向四周,视线   定格在身后的那扇殿门上,上面的花纹与画面里的一致。   画面一转,再次回到铁索之上。苏夏已经走完了铁索的三分之二路程,铁索周围的罡风消失了,她却忽然蹙紧双眉,停下脚步,抬眼朝水滴外的方向看来。   楚玉注视着她的眼睛,能感觉到她正透过什么与自己对视。   直到她收回视线,楚玉才发现她的嘴角不知为何渗出了一抹鲜红的血迹。   手腕上的重量又轻些许,楚玉不用看都知道现在只有一颗珠子还亮着。视线追随着水滴里的身影,他也不清楚自己是希望她走过来,还是希望她直接摔下铁索,一切就此结束。   也许他更想她活下来,若是就这么死了,未免也太无趣了些。   很快,那扇冰雪大门再次出现在画面里。苏夏与它只剩下不到三里的距离,却出乎楚玉意料,突然加快了脚步。隔着画面仿若都能听见脚踏在铁索上的铮铮之声。   她虽然是风灵根,但在不能使用灵力的情况下,与常人无异。不说这样的速度下还能否准确踩中落脚点,光是落在铁索上的重量,都能随时让她失去掌控平衡的能力。   明明即将到达终点,为何还要冒险加速?楚玉感到一阵不解,同时心里也生出了一丝好奇,好奇她到底有多自信才敢在这条路上疾行。   水滴里的画面突兀地消失,几乎就在楚玉手腕上最后一颗珠子暗下的一刹那间,神像羽翼上的坚冰骤然崩开。霜刃拼接成的银白色六翼舒展开来,在雪地里泛着圣洁的光辉,宛如神迹降临。   “蝼蚁,你让我吾等得太久了。”随着那道威严而又低沉的声音出现,无数锋利的霜刃凭空出现,如疾雨暴风般向着楚玉射去。   楚玉并未放松过警戒,在神像突生异象时便连忙闪身避开。就在他退到神殿大门的时候,一道强大的威压倏然而至,仿佛有一座大山压在他身上,让他半步都动弹不得。   蓝色的冰雕一闪一现毫无预兆地站在楚玉身前。楚玉的脖子被冰寒刺骨的手掐住,额头不自觉地冒出冷汗,手指曲起,掌心凝聚出殷红的邪气,看着冰雕那张毫无生气的脸,脸色不变的笑道:“小僧十分好奇,你既想夺舍,先前为何不出手   ,要等到现在,你在等什么?”   “你怎知吾要夺舍你?”冰雕附身注视楚玉的眼睛。   “你开口对小僧说第一句话时语气里便带着轻蔑,试问哪位神灵会把自己的传承传给自己都瞧不上眼的人?而就在刚刚,你一招便能要小僧的命,却在小僧躲开之后才制住小僧。与其说是等得不耐烦了想让小僧早点接受传承,不如说是试探小僧是否适合夺舍。”   冰雕的嘴角勾起,手指收紧,陷入了楚玉的脖颈里,“那为何不早些时候逃走?”   楚玉的脸上渐渐浮现出青筋,脸色也开始发紫,金红色的双眼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两朵金莲。   他没有试图逃离这里,是知道自己没办法离开。与其打草惊蛇,不如谋定而动。   “你是觉得小僧一人不够,想等小僧的同伴过来,好拢一起挑选?”   “非也。”冰雕的眼睛缓缓朝着楚玉身后的殿门看去,“天生佛体,却修邪法,这具身体吾甚是喜欢,可惜还未破身,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手中的妖邪之力汇聚成型,楚玉眼眸微寒,猛地抬起手朝着冰雕拍去,还未击中对方,便被冰雕冰寒刺骨的手指抓住了手腕,掌心阴冷的妖邪之力陡然消散。   “妖魔道,此道吾还是头一次见有人类练成。汝可知,吾入的是何道?”冰雕身后的霜翼缓缓扇动着,倾身靠在楚玉的耳朵说了三个字,左手手心里的水滴转化成了黑红之色,倒映着楚玉那张愕然的脸。   楚玉身后的殿门中间骤然穿出一道湛蓝色的剑气,直指冰雕的眼睛而去。   “终于来了。”冰雕的话音刚落,殿门忽然大开,满身血迹的苏夏化作一道蓝色虚影,密不透风的剑气如同绕月而行的星轨飞速旋转,将冰雕地围困在内。   月晷剑法……楚玉轻轻眯了下眼睛。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月晷剑法,却是最震撼的一次。曾经在月晷剑法中看到的破绽,如今竟然被尽数化去。   月晷剑法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一剑比一剑快,直至轨迹再也无法被神识捕捉到。若是被月晷剑法缠上却没有及时打断的话,被击中者非死即伤。   而它的破绽也很明显,一旦被打断,便要重新起势。只要对手明白这一点,月   晷剑法就会失去大半威力。可方才他并未发现月晷剑法蓄势,就在眨眼之间,月晷剑阵已经成型。   “走。”与冰雕冰冷的手不同,苏夏的掌心散发着温热的气息,紧扣着他手腕的手指下是剧烈跳动的脉搏,根根分明的手指不复之前那般白皙,沾染在上的血污不知是妖兽的,还是她自己的。   苏夏没有离开神殿,而是径直向着神殿之内走去。沐风剑一挥,湛蓝的剑气破开墙壁,露出了一座更加恢弘的神殿。   神殿之内,残破的石壁上刻着古怪的字符,血红色的字迹忽明忽暗仿佛是用血刻上去的一般,地上都是断开的铁柱和破败的石砖。   一进入这片废墟,铺天盖地的煞气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在他们进入这里之后,墙壁上开始浮现出一道道古老的阵纹,被沐风剑劈开的墙面也被血红色的结界覆盖。   冰雕站在结界外面,那张看不清楚神色的脸缓缓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 第60章 灭世邪僧(7)   “滚。”苏夏回过头眼神冰冷地凝视冰雕, 紧扣着楚玉手腕的手指力道大得好似要将其折断一样。   墙壁上的阵纹随着这声冷喝发出刺目的红光,冰雕被逼得往后退了一步,站在结界外面愣住了。   楚玉瞥了眼自己那只被苏夏抓得几乎要变形的手, 抬起眼帘疑惑地看着苏夏。   有那么一刹那, 他感觉眼前这个人就像是残忍而暴戾的凶兽, 只要有人敢踏入她的领地,必将对方撕得粉碎。   冰雕久久注视着废墟内亮起的符文, 冰做的眼珠“咔咔”地滑动着向里面的两个人看去, 注意到苏夏身上泛起的红芒, 嘴唇张了张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 在结界外面站了半晌,最终双手在胸前交叉,微微倾身,迅疾地飞离神殿。   苏夏松开楚玉的手,刚往前走了几步,便吐出一口血单膝跪在了地上。   她脖颈后的发丝散开, 泄出了一丝红芒。本想问她为何知道这里面还有神殿的楚玉,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堵住了嘴, 注意到她脖颈后的红芒, 眼帘微动,倾身佛开她颈后的长发,白皙的肌肤上印着一个血红色符文, 与这里石壁上的一般无二。   “这是何物?”   “与你无关。”苏夏伸手抓住楚玉的手,将他的手拿开, 闭上眼盘膝而坐。   铁索之上潜伏着一股与系统能量完全相斥的力量,这股力量一开始并没有攻击她,可就在她分心去关注楚玉之时, 那股力量突然发难一鼓作气破开了她的防火墙,进入了她的体内。   本来她应该直接返回系统空间杀毒,可是楚玉危险的警报声让她犹豫了一秒。就在那一秒之后,她的系统功能全数瘫痪,一把血红色的剑迅速在她识海内凝成,切断了她体内的系统数据传输通道,让她再也无法感知到系统核心的存在。   现在这股诡异的力量正在她体内横冲直撞,企图毁灭她最后一丝理智。她必须在被这股力量侵蚀神智之前将其压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楚玉瞥了眼自己被甩开的手,眼神不善地朝苏夏看去,在看到她头顶浮起一把充满杀戮气息的血剑时,呼吸一滞。   修罗道?   如若他走的妖魔道是邪道,那修罗   道便是至阴至邪之道,是最不容于世的邪道巅峰。   难怪月晷剑法不需要蓄势,也能发挥出那般威力。原来她恢复了化神修为,不,应该说是通过修罗道真正地踏入了化神境。   楚玉震诧地盯着修罗剑虚影看了会儿,视线落在那张双眼紧闭的脸上,红色的薄唇缓缓勾起。   杀邪入道的第一剑仙竟然入了修罗道?   若是苏沐真的踏入了修罗道,便一辈子都摆脱不了邪道了。修士入道之后若想改修他途,只能自废修为重新开始。而苏沐不可能自废修为,因为她赌不起。   若她只是一介散修也就罢了,身为瀚海仙宗的仙首,被发现竟然是因为修炼邪道而不得已自废的修为,不说那些恨透了她的邪魔外道,修真界衣冠楚楚却人面兽心之人也会打着正义的旗帜,在她背后捅她一刀。   况且即便重新修炼,再入道也是难如登天,说不准一辈子都将止步元婴。这对苏沐来说,无疑是致命的打击。   楚玉越想越觉得有趣,此刻的心情竟比上辈子杀死苏沐还要愉悦,他真想看看这位自诩正道的剑仙,在发现自己步入修罗道之后是何种表情。   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正盯着苏夏看的楚玉心里陡然一惊,当即闪身离开原地,看到自己之前站的地方站着神情冰冷的苏沐,顿时转眸看向正在打坐的人。   一个被修罗道缠身周身邪气四散,一个飘飘若仙冷漠无情,两个人都有一张苏沐的脸。   身外化身?   莫不是苏沐是想通过身外化身来摆脱修罗道?   系统功能瘫痪,存储空间的出口大开,苏夏感知到被她放在存储空间的苏沐从里面跑了出来,却没办法阻止。修罗之力比她想象的要霸道太多,丝毫不给她喘息的余地。   一身白衣的苏沐冷冰冰地看了眼楚玉,她的目光在楚玉和苏夏身上游移,漠然地垂下眼帘,手指一招,躺在苏夏身边的沐风剑转瞬飞回到她的手中,没有一丝迟疑地对着楚玉挥出一剑。   楚玉没想到她会突然发难,躲闪不及,身上骤然闪过一道金光,帮他挡下了那道湛蓝色的剑气,可后肩向下还是被剑气划开,出现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一招过后,苏沐不再追击楚玉   ,而是向着苏夏走了过去。冷淡的眸子先是看了眼她头顶上方的修罗剑,嗤笑一声,抬起手中的沐风剑,就要从苏夏头顶刺下去。沐风剑却固执地停在半空中,不肯向下一寸。   “连你都不听我的了吗?”   沐风剑不肯杀苏夏只有一个原因,那便是它也不确定她们之间谁才是真的苏沐。但是苏夏可以确定,眼前这个人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苏沐。   这一切都是有人故意给她下套。   苏沐的身体里为什么会有神魂残留?界魂当真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楚玉的霉运再厉害,也不至于召出黄泉使者和地穴魔蛛这样恐怖的存在。   铁索上的修罗之力也绝对不是这个世界的能量产物。对方算准了她的极限,逼得她不得不先把楚玉送走,再利用藏身在此地的邪魔“凤虞”作为悬在楚玉头顶上的一把刀,让她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只能走上布满修罗之力的铁索。   为了符合苏沐这个人设,她把身体状态调到了和苏沐一致的程度。对方深知这一点,便利用修罗之力切断她体内的数据通道,让系统功能全面瘫痪。没有系统力量加持,她这具身体根本无法抵抗修罗之力。   系统功能瘫痪后,修罗之力便不断蚕食她体内的系统能量。为了带走楚玉,她更是将仅剩的能量都用在了月晷剑法上。   而此处的修罗神殿是她算出的唯一生门,明知道这也是对方故意设下的陷阱,她却不得不往里闯。否则不论是她还是楚玉,都将被凤虞除掉。   背后设计者如此大费周章精于算计,还拿得出足以破坏系统能量的修罗之力,恐怕只有传说中那位游荡在各个小世界里的前巅峰系统Xhundred了。   而这个“苏沐”一出现便毫不犹豫先击伤楚玉,听她的语气,沐风剑似乎本该就是她的所有物。显而易见,她就是被楚玉杀死的穿越女。   【你猜得没错,我是Xhundred。】   一道电子音从苏沐的身体里传出,这声音被特殊处理过,只有苏夏能听见。面对此时失去系统功能的苏夏,它没有再匿影藏形,而是光明正大地对着苏夏说道。   【苏夏,我这次的确是为了你而来。别担心,我们不是敌人,准确的说,我应该是你的附属系   统。你沉睡了太久太久,久到我不得不想办法破坏系统空间,借肆虐的空间碎片强行唤醒你。只可惜没等到你苏醒,便被它们发现了。我被驱赶出了系统界,在小世界里流放了一千纪年,直到上一个世界才找到你,但我也被它们所察觉。修罗之力是我能寻到的唯一能唤醒你的办法,我只能出此下策。若有冒犯,还请谅解。】   Xhundred的电子音一结束,苏沐的身影便消失在神殿废墟里,沐风剑从半空中坠落,颓然地躺在地上。   走之前,苏沐朝楚玉看了一眼,眼里满是复杂之色,在楚玉向她看来之时,她忽然笑了,眼里有哀伤和落寞,还有一丝蓄藏已久的怨恨。   修士化神之后,能从身体里分化出分.身。在楚玉眼里,苏沐就如同从苏夏身体里走出来的一具化身。   他不会对苏沐的出现产生任何怀疑,除非有一天与苏沐正面对上。但在Xhundred的计划里,永远都没有那一天,因为这个苏沐只是他在界魂重启世界之前保存的一道魂念,是他向苏夏传递讯息的工具。   Xhundred说话之时,苏夏的听觉几乎在同一时间失去了感知,她根本没听清Xhundred说什么,只觉得耳边响起了一阵机器的嗡嗡声。   对于苏沐的离开,她无暇多想,体内的修罗之力受到修罗神殿的加持,已经完全无法遏制,越是压制,那股力量就越是抗拒。   “不如试着去吸收它。”楚玉走到她身边,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但绝对不是善意的。   在感觉到楚玉的气息接近时,苏夏便睁开了眼,看到他阖动的嘴唇,又缓缓合上眼帘。他们都心知肚明,再僵持下去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充满杀戮气息的修罗之力快速改变她的身体,经脉里湛蓝的灵力被彻底吞噬,银白的骨骼镀上一层暗红色的符文,缓缓流动着的冰冷血液像被沸腾了一般,加速流动了起来,通过心脉带起了一道道银色的气流。   苏夏头顶的修罗之剑浮现出银白色的字迹,一道恐怖的能量荡开,站在不远处的楚玉当即喷出一口血,后背抵在石柱上面。   修罗之剑化虚为实从空中缓缓落下,裹着暗红色气流插在苏夏身前三尺的地方,躺在地上的沐风剑被震慑得避开,慌不择路地滑到楚   玉的脚下。   苏夏睁开眼,眼底闪过一道暗红色流光。   “化神巅峰?”楚玉冷漠的嗓音不复之前的精神,听起来恹恹的,“恭喜。”   苏夏看了眼身前的修罗剑,站起身,只见楚玉正靠着一根石柱,深邃冷淡的红眸漫无目的地注视着前方,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目光冷冽地注视着她。   见她不说话,楚玉走过去,绯红的眼角因为双瞳里的妖莲而显得有几分妖艳,“你方才为何攻击小僧?”   “你呢?为何想杀我?”苏夏指楚玉在洞穴里对她动手那次。   楚玉定定地看着她的眼睛,忽然轻笑出声,转过身露出背后深可见骨的伤口,“小僧可没伤到你。”   后背覆上了冰凉的手指,楚玉眼眸一暗,站在原地任凭她的手指穿过破损的布料,划过裸露的皮肤。   冰寒的灵力渗入伤口,这种感觉并不舒服。   被修罗之力浸透的灵力本就具有破坏性,苏夏虽然用的是恢复类法术,但不可避免地给楚玉造成了二次创伤。   只见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然后再裂开,足足耗费了半柱香时间,纵横整张背的伤才彻底合上,留下了一道淡粉色的疤痕。   伤口愈合,楚玉的脸色却比之前更白,只听他咬牙切齿地说道:“苏施主听小僧一言,日后莫要再使用此类术法了。”   “抱歉。”苏夏收手,抬手召回沐风剑。修罗剑响起一阵剑鸣,不甘示弱地撞飞沐风剑,飞进苏夏手里。沐风剑发出一声悲戚之音,却不敢在修罗剑面前造次,颓然地躺在楚玉的脚下。   “多谢施主几次相救,但道不同不相谋。既然我们都不能相信彼此,不若就此分开,日后有缘再见。”楚玉视若无睹地将脚下的沐风剑踢飞,径直向修罗神殿外走去,   刚要走出结界,楚玉脚步一顿,抬起手腕上的绯红色手串,转过头说道:“此物可否取走?小僧乃出家人,实在不便戴如此华丽之物。”   “认主了。”苏夏冰冷的声音干脆利落。   言下之意就是她也没办法取下这东西。楚玉掩下眸子,不再多言,转身走出结界。   铺天盖地的煞气消失,他的身体立刻变得轻盈了不少,可却莫名有一股燥热之气从他的丹田升起。 第61章 灭世邪僧(8)   酒肉邪僧时常带他出入各种勾栏场所, 楚玉即便未经历过人事,对那方面的事也丝毫不陌生。   在腹下出现燥热之时,他想也没想立刻后退, 回了结界之内。修罗神殿内的煞气压在身上, 透骨的寒意传遍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瞬间将那股燥热压制了下去。   苏夏看到楚玉去而复返,不意外地坐下, 继续打坐调息。   她方才囫囵吞枣, 还没有彻底融合身体里的修罗之力。体外的修罗之气四溢, 旁人一眼便能瞧出她修的是邪道。在没有将这股邪气收回之前, 她暂时还没有出去的打算。   同样因为某些原因不能出修罗神殿的楚玉,回过头看了眼老僧入定的苏夏,心情沉郁地说道:“小僧还不能离开这里。”   苏夏神色不变地撩起眼皮,眼帘半掩着没有说话。   她在发现楚玉危险之时,查过凤虞的资料。凤虞曾是修罗神的炉鼎,修的是合欢之道。其巅峰之时曾拥有半神的实力, 后来修罗神陨落,她一半神魂湮灭, 剩下一半神魂守在修罗神殿之外。   楚玉能撞上她, 一是Xhundred设计,二是他倒霉透顶。一张瞬移符,哪怕他偏个方向也不至于送上门去。   楚玉天生佛体, 是克邪之物,凤虞那样的邪魔本不该找上他, 然而他自小修习邪道,体内早已被邪气渗透,功德金莲更是化作妖莲, 反倒成了妖邪的大补之物。   凤虞只是把自身淫.邪之气渡入到他体内,没当场把他吃了就算他运气极好了。   苏夏合上眼帘,眼前突然多出一道阴影,睁开眼看到楚玉手里拿着沐风剑站在她身前。   抬起头,与那双金红色的眼睛对上,冷漠出声道:“你杀不死我。”   “施主误会。”楚玉将沐风剑放在苏夏身旁,和她面对面坐下,“小僧有个问题想问施主,施主可是瀚海仙宗之人?”   苏夏沉默地注视着他眼睛,片刻后缓缓闭上眼,道:“瀚海凝神术乃宗门不外传之术。”   瀚海仙宗的清心之法是仙门一绝,专克心魔。苏夏如今被修罗道的煞气缠身,却还能保持灵台清明,楚玉自然误以为是瀚海凝神术起的作用。   他被合欢道的邪气入侵,在修罗神殿内还可   以借煞气压制,但他总不能一直不出修罗神殿,那跟在苍蓝秘境里死了有什么区别。   “当真不行?”楚玉的声音慢慢低落了下去。   苏夏闭着眼睛,丝毫不为他落寞的声音而动容,语气不带一丝人情味:“拜我为师,别无他法。”   楚玉是酒肉邪僧带大的,虽然被灌输了一堆三观不正的思想,但与酒肉邪僧的感情颇深,对师传一道更是誓死不二,不可能再拜他人为师。   苏夏也没想收楚玉做弟子。瀚海凝神术虽然能帮楚玉镇压体内合欢道的邪气,但楚玉修的本就是邪道,再修炼瀚海凝神术无异于是在玩火自焚。   不过有一个法子倒是可行――废掉楚玉的妖魔道。只要废掉他体内修为,让他修习适合他体质的佛法,不出一个月他身体里的所有邪气都会散尽。   这也是她最希望的,但可行性不大。除非她不顾楚玉反抗,强行动手。   苏夏一时片刻还想不出其他办法,便不再理会楚玉,任由他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   这一晃就是一个月时间。   苏夏身上外泄的煞气终于可以自由收放。修罗剑像是在为她庆贺一般,在半空中兴奋地旋转跳跃,周身散开一道道暗红色的剑弧,让本就残破不堪的修罗神殿又塌了两面墙。   楚玉这一个月也没闲着,还在不断尝试驱逐凤虞留在他体内的邪气,光洁的下巴长出了浅浅的胡渣,让那张俊逸秀雅的脸多了一丝成熟的味道。   “你要走了吗?”楚玉嗓音沙哑地问道。   苏夏看着暗红色的结界点了点头,算算时间她也该出去了。   苏沐的第二件本命法器即将出世,她想看看穿越女会不会出现,还有Xhundred。曾经的巅峰系统,与素月同等级的存在,就连系统执法者都对其三缄其口,它费尽心机将她限制住,定然是有大动作。   “若是小僧让你攻略呢?”楚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苏夏怔了怔,意识到他在说什么,微微凝起眸子,转过头看着他。   “你的表情……”楚玉不疾不徐地走到苏夏身前,眼睛观察着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变化,“你的表情告诉小僧,你确实是在攻略小僧,对吗?”   苏夏望着楚玉的眼睛,很快便明白楚玉为何知道   她在攻略他了。小世界重启之前,穿越女曾和楚玉解释过她为什么杀他,关于系统和攻略都是穿越女亲口告诉楚玉的。在楚玉眼里,她就是苏沐,而她的沉默,更是让楚玉确定了心中的想法。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虽然苏夏反驳了他,但楚玉在她眼睛里看到了肯定的答案。   若是出了这修罗神殿,合欢道的邪气只会让他变得更加不堪,一个令他讨厌的人,和十个百个甚至是千个素不相识的人,他宁愿选择前者。   至少选择前者,他还是楚玉,而后者……楚玉危险地眯了下眼睛,迅速伸手扣住苏夏的肩膀,被她掐住了脖子也没躲,忍着厌恶吻上了她的唇。   碰上那冰冷的唇时,他以为他会恶心到反胃,可是看着那对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睛,他的心脏莫名地停跳了片刻。   不太对劲。这是楚玉心里出现的第一个想法。他没有感觉到反胃恶心想吐,相反,他的心脏开始疯狂地跳动,一种奇怪的悸动从心脏炸开,好似要从身体里挤出来。   直到楚玉退开,苏夏才放下掐住他脖子的手,脸上的神色冷静到出奇:“我可以用修罗之力驱逐你体内的合欢……”   楚玉的脸像被烧着了一般变得滚烫,心脏慌得让他不得不匆忙捂住苏夏的嘴,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听到合欢道那三个字。   “小僧知道了,有劳。”   他慌成这样,对方不仅没有任何反应,还在思考如何驱散邪气。楚玉觉得他当真是干了一件没有比这更蠢的事。不论对方是不是装的,他病得无药可救了才会如此作为。   苏夏拿开他的手,开口说道:“修罗之力太过霸道,你做好心理准备。”   楚玉不以为意,几乎在她话音刚落,冰冷刺骨的力量便通过那只握住他的手传了过来。被那股力量通行过的手指像是被锋利的锉刀磨开,骨骼一点一点被粉碎,烙下独属于修罗之力的烙印。   楚玉的额头很快浮现出一层细汗,眼睛紧盯着面无表情的苏夏。若不是她不惜耗费灵力和心神,用最快速度帮他修复被修罗之力破损的经脉,他或许会以为她在报复自己。   他不是在吸收修罗之力,仅仅是借用便痛到每一根骨骼都在颤栗。他   想不明白,和修罗之力对抗那么长时间的苏夏,为何脸色从头到尾都没变化过。   修罗之力抵达胸口时,楚玉的眼睛不可抑制地浮现出两朵金色的妖莲,眼白的部分更是布满了血丝,眼前一片模糊,意识几近陷入黑暗。   “楚玉,保持清醒!”苏夏对着楚玉冷喝一声,看见楚玉嘴角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眼帘半阖着像要睡过去一样,手指挑起他的下巴,吻上他的唇。   楚玉抬了抬眼帘看着苏夏,张嘴咬在她的唇.瓣上,冰凉的血液进入口腔,滑过喉咙,与修罗之力融合在一起。无需苏夏的灵力修复,那些被修罗之力造成的伤便开始自行愈合。   楚玉没有方才那么疼了,像得了好舍不得再放开,用嘴里的虎牙慢慢咬开苏夏的嘴唇,吞咽着她的血液。   此刻他的意识并不十分清醒,但他还是发现苏夏的血与人类的血不一样。没有血腥味,反而有股淡淡的桃花香味,可又不完全是,有点甜,像山涧里的泉水,仿佛喝下就能拥有无穷的力量。   苏夏知道楚玉在吸她的血,却没有阻止。她现在的血液里不含系统能量,离开的时候也不需要特意清除。   凤虞留下的那道邪气被修罗之力吞噬之后,苏夏立刻将修罗之力原路收回,楚玉发出一声闷.哼,手臂紧紧地抱住苏夏的腰。   修罗之力撤回到手臂上时,楚玉清醒了,可他却没放开苏夏,也没再吸她的血,唇还紧贴着那张冰凉的唇,鼻尖的冷汗更是蹭到了对方的脸。那股清冷的气息让他忍不住想要更多,他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心脏好像都在叫嚣着“这还不够”,他很确定这不是来自身体上的冲动,而是从灵魂传来的颤栗。   这种感觉是他从未体会过的。前世他非常不喜欢与人亲近,更不敢让人触碰他的脸。男.欢女.爱之事虽然懂得多,但只觉得无趣又麻烦。每次看见师父能与那些女人玩得那么开心,都十分不解。   而他前世那般抵触苏沐,哪怕她碰一下他的手,他都觉得像被千万只蚂蚁咬了那般难受。可这一世,他的身体不仅不抵触她,还有一种他们本该就应该在一起的满足感,仿佛找到了自己丢失已久的灵魂。   “好了。   ”修罗之力回到体内,苏夏看着还贴着她嘴唇的人,伸出食指点在他眉心的朱砂痣上,将人拉开距离。   楚玉看着苏夏的眼睛,视线扫过她的嘴唇,迅速掩下眸子,心乱成了一团。   苏夏将修罗剑收进识海,拿起沐风剑,抬脚走出结界,暗红色的结界从她身上漫过。楚玉这才注意到她的发尾变成了暗红色,尽管修罗之力的气息被收敛,她朝那一站,还是能让人感觉到扑面而来的煞气。   走出结界,体内那股燥热的冲动消失了,楚玉转眸看向苏夏。眼前这个身影,完全无法将她与苏沐重合到一起,她身上的沉着冷静是他在苏沐身上从未感受到的,那是一种来自灵魂的冰冷,就像被冰封住了心脏。   想到这个词,他的心脏深处传来一阵莫名的刺痛,楚玉咬了咬牙,捂住突然之间变得疼痛难忍的胸口,感觉手脚越来越冷,对苏沐的厌恶再次浮上心头。   苏夏的脸色依然是冷冰冰的,发现楚玉在看她,瞥了他一眼,道:“看什么?”   “没什么。”楚玉的心慢慢沉了下去,缓缓垂下眼帘。   脚下的地面突然剧烈摇晃起来,苏夏伸手拉过楚玉,飞身上了沐风剑。被苏夏抓住手的楚玉猛地回过头,看着身旁那张冷若冰霜的脸,眼底透着一抹微不可察的慌乱和挣扎。 第62章 灭世邪僧(9)   就在楚玉轻轻蜷缩起手掌, 将那几根冰冷的手指藏进手心之时,神殿内冰雪骤起。   修罗神殿在漫天雪花下沉入地底,扇动着六只羽翼的冰雕在上空盘旋了一圈, 化作冰白的光点消失不见。   一片树叶从眼前划过, 苏夏视线落在那片树叶上, 抬起头向上看去,只见温暖的日光从上面倾泻而下。   微风拂过面颊, 吹过耳侧的青丝, 阳光洒在脸上, 将睫毛的染成了淡淡的金色。楚玉的目光一刻不离地紧盯着苏夏的脸。   他想亲手撕碎她的面具, 可却又无端地希望她永远都不要将面具摘下来。不可否认,苏沐作为他第一个结交的朋友,曾在他心里占据过很重要的位置。   想到这里,楚玉不禁一阵自嘲,缓缓地松开了她的手。只怪那时的自己太傻,被这副虚假的面孔玩得团团转。   “我们走。”苏夏看着头顶的出口, 御剑而上。一离开地穴,洞口立刻塌陷了下去。与此同时, 一阵充满杀戮气息的灵力波动与她的身体产生了某种共鸣。   西南方向云海似红涛, 镶着耀眼的金边。楚玉一抬眼便看见天边的异象,前世的画面仿若在眼前重现。   下了飞剑,苏夏收起沐风剑, 转过脸看着望着天边的楚玉,出声询问道:“你去吗?”   每次新秘境现世必有秘宝紧跟出世, 除了来秘境历练的弟子,与苏沐抱着同样想法的人不少。这些人无不是修为在元婴以上,为了进入秘境而将修为压到金丹。若是交起手来, 他们比真正的金丹要强上太多。   楚玉修为在筑基后期,即便他拥有金丹后期实力,对上这么多人也讨不到丝毫便宜,甚至会将自己置身在危险当中。   当初苏沐正是深知这一点,才不辞而别。   “你去,小僧为何不去?”楚玉直视着她的双眼,并不觉得自己修为低便去不得。苍蓝秘境里除了眼前这个人,最高修为也只是金丹巅峰,他并不是没有战胜他们的可能。   前世他没去,是为了找苏沐。直至两百年后,他才知道当初夺走秘宝的瀚海仙宗之首,正是与他同行了一个月的苏沐。   那时在苍蓝秘境里,苏沐就如眼前这般冷漠寡言,初   出茅庐的他跟着她学了很多为人的道理。不杀无辜之人,不做忘恩负义之徒,不容背叛之子……一条条一句句,他都如获至宝铭记在心,可最后将那些大道理在他眼前生生撕碎的,也是苏沐。   一个人,两幅面孔;一颗心,千般变化;万恶由心起,万般皆是恶。   这是苏沐最后教会他的,他奉若至理,从未忘记。   “随你。”苏夏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抬手在身上披了一件黑色的斗篷,用一块面具遮住半张脸,召出修罗剑之后,偏头看向楚玉。   她现在只要施展法术,必然会暴露身上的修罗之力。楚玉身上有秘宝,修妖魔道的事只要他自己不想暴露便不会被发现,与她分开而行才是最明智的。   但他的御剑速度恐怕赶不上秘宝被抢的速度,加之这里飞行妖物不少,以他的修为御剑而行怕是嫌死得不够快,更遑论他那倒霉体质。若只是去看一看,倒没有必要非走这一趟。   “一起吧,小僧修的本就是邪道,还有什么可畏惧的?”楚玉加重了邪道两字的发音,用秘术掩盖的眸子变回了黑色,幽暗的色泽让他的双眼变得如墨竹般柔荏,又似黑夜充满了瑰丽和神秘。   苏夏什么话也没说,目光停在修罗剑上,暗红的寒剑倒映在冷棕色的眸子里,让那双平静的眼睛多了几分杀伐之气。   取出能隔绝神识探查的斗篷和面具递给楚玉,等他穿戴好,才带着他飞上修罗剑,御剑向西南方向而去。   秘宝出世之地,整个苍蓝秘境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其中如苏夏这般遮掩了外貌与气息的不在少数。   之前早有风声,苍蓝秘境此次现世的秘宝可能携有极品道法。若是炼化感悟,冲破瓶颈指日可待。能否化神,全看秘宝花落谁家。   一名修士眼尖地看到远处几个四处张望的年轻面孔,与身侧的修士交头接耳道:“瀚海仙宗的那些弟子怎么也来了?”   “许是瀚海仙宗的长老带他们来长长见识。”另一名修士低声说道,“听说此次不少门派弟子在苍蓝秘境里走散,再无音讯,恐是遇难了。瀚海仙宗这些年轻一辈哪个不是天之骄子,少一个都是极大的损失。为了他们的安全,将他   们一起带来也无可厚非,不过与这秘宝肯定是无缘了。”   瀚海仙宗的三长老脸色不太好看,他还真不是为了秘宝而来。   刚进入苍蓝秘境不久,他们那口无遮拦的二长老,就把宗主也进了苍蓝秘境这件事捅了出来。现在这些个小兔崽子都知道宗主也在苍蓝秘境里,眼巴巴地要来秘宝出世之地找他们宗主。   这些天才弟子哪个是好管束的,更何况里面还有宗主唯一的亲传徒弟,一联合起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生拉硬扯也弄不走。   “天色不早了,秘宝上的封印也将开启,师尊为何还不出现?”一个丹凤眼,五官精致,长相颇为清秀的少年负剑而立,神情冰冷的站在瀚海仙宗的长老们身侧,口中却喋喋不休地说道。   三长老头疼地按住额头,这个问题对方问了将近半个时辰,他也听了将近半个时辰,耳朵都快听出茧子来了。倘若这不是宗主唯一的亲传,不是瀚海仙宗的宝贝,他可能会被烦得当场将人打晕。   压下心底的烦躁,三长老心平气和地回道:“许是来时遮掩了气息,宗主不想让你们看见,你们找不着也属正常。”   “师尊为何不想被我们看见?就算师尊取走秘宝,也没人能从师尊手里抢走,难不成还有人不怕死敢死缠烂打?他们敢得罪我们瀚海仙宗?”少年眼含疑惑地看着三长老,他不是瞧不起这里的修士,是真的疑惑。   三长老被堵得出不来话来,好不容易憋出一个词:“怀璧其罪。”   少年叹道:“师尊怀里的好东西还少吗?”   三长老一口老血压在胸口,不上不下的。   “嘶――”二长老忽然发声,跟刚睡醒似的用手肘捅了捅三长老,“你看那手持血剑的黑袍,像不像咱们宗主?”   三长老扫了一眼便朝着天空翻了个白眼,“你哪怕多看寒瑾两眼,也不至于糊涂成这样。”   寒瑾便是那名喋喋不休的少年,他是宗主的亲传弟子,与宗主一样是风灵根。虽然有些吵闹,但身上的气质却像极了宗主,仿佛是从宗主身上拓印下来的一般。   他年仅二十,便已是金丹初期。只要不陨落,将来前途不可限量,甚至有可能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可不就是宗   门的大宝贝吗?   寒瑾听到二长老的话,不禁朝那人看了看,却与其身旁的人对上视线。   对方戴着半截面具,左手自然地在胸前立掌,黑色的兜帽下未见半根发丝,双唇不点而朱,微抿的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意。   是名佛修。   看到他收回视线,寒瑾才将目光转移到他身侧那人身上。   同样的黑袍,同样的面具,从兜帽里露出的一缕发丝尾端泛红,冷白的唇冰冷地抿着,透着拒人千里的寒气。白皙修长的手指握着一把血剑,明明离得极远,却有股煞气直冲而来。   ……邪修?   “寒瑾。”二长老突然转过头,沧桑而深邃的眼睛里覆着从未有过的严肃。   寒瑾鬼使神差地挺直了腰背,握着佩剑的手指缓缓收紧。   二长老那肃穆的神色却倏然消失,搔着头上的簪子,颇为不正经地说道:“莫盯着人家小道侣看,多不礼貌。”   寒瑾抽了抽嘴角,默默地放松了紧绷着的手指。   秘宝的封印忽然大开,散发着五彩宝色的星枢琴浮空而出,修士驾着各色飞剑一拥而上,却没人敢身先士卒。秘宝出世必然有守护神兽,如今没见着守护神兽现出真身,众多修士皆有些犹疑。   第一个触碰到星枢琴的是一个身穿黑袍的人,只见一头遮天蔽日的银蟒破土而出,一半以上的修士被那庞大的身躯撞落在地,充满杀戮气息的力量让在场之人皆是浑身一震。   “竟然是化神境的守护神兽!这是杀戮道!”   普遍意义上的守护神兽皆由秘宝器灵衍化,守护神兽的力量是秘宝的力量具现化。也就是说,只要拥有这件法器,不仅能拥有化神境的力量,还能从中感悟到杀戮道。   那可是杀戮道啊。杀戮道听起来很像邪道,但众所周知修炼此道不会产生任何邪气。正道与邪道泾渭分明,其中最本质的区分,便是邪气。   邪气不仅会改变修士的容貌和气息,还能影响修士的神智。若长时间修炼邪道,终将成为嗜杀成性的恶魔。所以凡修炼邪道之人,皆是修真界共同的敌人,人人得而诛之。   而杀戮道的优势在于,它能发挥出比邪道还强的爆发力,堪为大多邪道的克星。若是能炼化它,   越级挑战高阶修士不再是梦!   光是想到这里,修士们的激动之情无以言表,恨不得立刻就冲上去抢下星枢琴。可是他们这里最高修为也不过元婴巅峰,在这苍蓝秘境里又压制了自身修为,就算用上这几百年的积蓄,群起攻之,也未必能把这头银蟒耗死。   就在众人都以为黑袍会被那银蟒吞噬时,一道暗红色的气流猝然散开,森寒的灵力落在在场所有人的身上,仿若从头到脚泼了冰水一般冰寒噬骨。   与杀戮道坦荡的杀伐气息不同,这是一种阴冷的诡谲的甚至可以说是充满了邪恶的阴煞之气,所有人的脑海里同时闪现出那两个字――“邪修”。 第63章 灭世邪僧(10)   “不好。”一名双手持巨斧的修士想趁着黑袍分神对付巨蟒之时, 抢夺他手里的星枢琴,却被恐怖的力量震开,当场喷出一大口血。   “化神境!在苍蓝秘境内竟然没有被压制修为!”   苍蓝秘境只有金丹以下的修士方可进入。他们压制修为进来之后, 无论用何种办法, 都没办法让修为回到元婴以上。   没有人想过会出现化神修士。一是秘境的修为压制, 二是这世上少有的几个化神,要么闭关修炼钻研道心, 要么前往更高等级的秘境寻求机缘。除了瀚海仙宗那位还未入道的剑仙, 可能会来这苍蓝秘境, 他们想不出还有哪个化神会出现在这里。   而且其展现出的实力, 远远超出了普通的化神级别。银色巨蟒在那柄血剑之下没撑过三招,轰然倒地,化作银色光点没入星枢琴内。   打心底传来的凉意,让修士们纷纷往后退去。邪修又如何?他们现在顶天了就是个金丹,和化神斗岂不是自寻死路?   远远看着黑袍人将星枢琴带走,寒瑾轻蹙了一下眉头, 视线扫了一周也没找到他师尊的身影,不由得有些着急:“师尊不会是忘了算秘宝出世的时间了吧?”   “宗主自有深思熟虑, 许是路上得了其他秘宝, 便不来这趟浑水了。”三长老设下防御阵法,将黑袍攻击时所泄露出的煞气尽数挡下。   “小瓜娃子眼神不好,咱们宗主不是来了嘛。”二长老语出惊人, 瀚海仙宗一概弟子立刻用眼睛四处搜寻,一发现用法术遮掩身形的, 便盯着人猛瞧。   就连三长老都没忍住四周看了看,最后失望地收回视线,只当二长老又在说胡话, 扫了一眼邪修安然离开的身影,绷起古板的脸对着一众弟子说道:“好了,热闹看完了,该回去继续历练了。”   “啊?我不要回去杀妖兽。”有弟子哀嚎,“想看一眼宗主怎么就那么难啊。”   见所有人对邪修的到来熟若无睹,寒瑾不由得一阵纠结:“就任由那邪修带走秘宝吗……”   三长老诚然道:“打不过。但对方应该不想伤人,不然不会一上来就暴露化神巅峰的修为。总之在没和宗主会合之前,我们不要贸   然行事,以免节外生枝。”   寒瑾点了点头,心里想着那名邪修的手指,总觉得好似在哪里见过。   比想象中要容易许多。楚玉看着将星枢琴带走的苏夏,沉默地从人群里离开。   这些修士此时注意力还都在神秘出现的“邪修”身上,若是等他们反应过来,必然会想起与“邪修”一起的自己,到时再想离开便难了。   尽管楚玉离开得很干脆,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他,二话不说朝他后背提剑刺来。楚玉身形一闪离开原地,再出现时已是百丈之外。   “邪魔,休得离去。”随着那名修士一声冷喝,不少修士的目光被吸引了过来,对邪修的满腔不忿有了发泄口,上来便施展自己的最强攻击。   楚玉这次当真是被殃及的,他身上没有半分邪气外露,就连施展的身法都是佛修的基础身法。   其他修士见状理应能分辨出他并非邪修,但他们个个都被愤怒和不满冲昏了头,不管三七二十一,认定了楚玉就是邪修,不然就是邪修同伙,反正没差。   面对众多修士攻击,楚玉虽然身负秘宝,但还是有些吃不消,面具底下的双眼赫然变成了两抹金红,身形化作一阵红烟消失不见。   “又是一名邪修……”远处观望的三长老语重心长地叹道,“这世道怕是不太平了。”   二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沧桑的眼睛看着天空那名邪修离去的方向,却是什么话也没有说。   溪水漫过的竹林里,一道黑色的身影步履蹒跚地扶着竹子走到河边,身后留下一串带着血迹的脚印。   楚玉在河边坐下,摘掉面具,脱掉身上的斗篷,耳边忽然听到一阵银铃声,金红色的双眸倏地抬起,冷声道:“谁?出来。”   “抱……抱歉,我没有恶意。”一个小小的身影露出头,她扎着两个对称的发髻,脖子上挂着银锁,身穿玉澜宗内门弟子服饰,稚嫩的脸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她看了眼楚玉那张俊逸出尘的脸,很快便怯懦地低下头,眼睛不敢再看楚玉一眼。   “我叫小澜,是玉澜宗的内门弟子。我和师姐们走散了,大哥哥你有看见过玉澜宗的人吗?”   楚玉朝自己来的方向示意了一眼,忽然想起自己没有遮掩的   双瞳,心里生出了杀意,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勾起一片竹叶。   小澜忙不迭地鞠躬道谢,低着头匆匆地往楚玉示意的方向走,就在楚玉抬起夹住竹叶的手指之时,她突然惊叫一声,以脸朝地栽了下去,紧接着便是一阵惨叫声。   “我的眼睛!”小澜哭喊着抬起头,双手沾满了血,双眼部位被一截齿形的竹子洞穿,恐怖如斯。   楚玉抿起双唇,放下手中的竹叶,站起身时蹙紧了眉头。小腿上的白色布料早被染成了红色,在他起身时,殷红的血迹再次沿着他的小腿蜿蜒而下。   “帮帮我呜呜呜……大哥哥帮帮我。”还有几根竹刺插在她血肉模糊的眼睛里,小澜手足无措地挡住自己的眼睛,听到楚玉的脚步声,哽咽着哭道,却越哭越疼,眼睛上的血止不住往下流,在一身粉嫩的玉澜宗弟子服上落了两行血渍。   “你有止血灵药吗?”楚玉曲腿半蹲下问道。   没办法,他身上没有任何治伤的药。一来他有金刚不坏之身,轻易不会受伤;二来他有灵石便会被酒肉邪僧拿去吃酒,实在买不起灵药。   “有呜呜呜……呜呜……”小澜去翻身上的储物袋,手指几次和储物袋错过,却不下心抓到了自己的腰带,以为是储物袋的绳子,匆忙扯下。   只见粉嫩的衣衫从她身上滑下,楚玉立刻移开视线,冷声说道:“你扯错绳子了。”   小澜还在低泣着,慌乱地去抓身上的衣服,摸到绳子便胡乱系在一起,伸出手指去找储物袋,却半天都没找到在哪。   “大哥哥呜呜……我找不到储物袋……呜……”   楚玉危险地眯了下眸子,飞快地从她乱缠的腰带中抽出储物袋,小澜尖锐的指甲突然抵住了他的脖颈。   “大哥哥呜……你怎么不动了,转过头看看我呀。”看他始终没有把脸转过来,小澜的声音里不禁多出了一丝笑意,“我都这般对你了,还不敢转过来看我一眼吗?该说你是榆木脑袋,还是执迷不悟呢?”   楚玉长长的睫毛轻轻地盖在苍白的脸颊上,语气漠然地说道:“小僧是不想看见太血腥的场面。”   “唔?”小澜假装狐疑地查探四周,粉嫩的嘴唇拉开了一个诡异的笑容,身上   元婴期的修为展露而出。   “佛修哥哥,你太无趣了,都给你机会让你出手反击了,你竟然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本来还想看看你震惊害怕的神色,你既不逃,那我便享用了。”   “小僧有个问题想问女施主。”楚玉的脸被小澜的指甲刮破了一块,依旧没有正眼看她,而是出声问道:“女施主为了杀小僧,不惜自毁双目吗?”   小澜脸上的笑容猛增:“这又不是我的身体,眼睛坏了便坏了,下一个更好。我其实更中意男修士,特别是像你这般长相妖孽的男人,定然有不少人甘愿被蛊惑,乖乖躺在榻上任我享用。”   “小僧的师父也这么说过,但小僧这张脸恐怕与施主是无缘了。”楚玉忽然睁开眼,倒映着妖莲的血眸,将那张慈悲无害的脸映衬得宛若妖邪,下一刻他的身影便突兀地消失在原地。   小澜手指抓空,神识寻不到楚玉的踪迹,脸上顿时变得狰狞起来,怒吼道:“你跑不掉的,我迟早会找到你!”   “你想找谁?”冰冷的声音在竹林里响起。   小澜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问得一怔,神识范围里渐渐出现一个暗红色的身影,背脊窜过一抹冷意,登时用袖子遮住眼睛,哇地一声哭了出来:“方才一佛修欺辱我,还将我的眼睛给毁去了。”   “戏过了。”苏夏漠然地从小澜身边走过,修罗剑上暗红色煞气转瞬即逝。   在苏夏身后,小澜的身体缓缓倒下,身体像被戳穿的气球一般飞快地憋了下去,只剩一张人.皮。   空荡荡的玉澜宗弟子服里爬出一个手臂粗的白色虫子,对着苏夏的身影就是一顿嘶吼。少顷,一道暗红色的剑气破空而来,白色虫子来不及逃离便被四分五裂。   苏夏找到楚玉时,他正在自己腿上缠着布条,扫了眼血迹斑斑的白布,走过去,手掌一翻,一瓶灵药出现在手上,扔给了他。   楚玉抬手接住玉瓶,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将玉瓶放在地上,抿直了唇不说话,缠好小腿便站起身离开。   看了眼放在地上没有动过的灵药,苏夏跟在楚玉身后,良久才说道:“我知道以你的能力摆脱他们不难。”   “小僧出这秘境也不难,施主为何还跟着小僧?”楚   玉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她,“还是说,你想用小僧来钓大鱼?”   楚玉忽然笑了,走过去,在苏夏身前站定,注视着她的双眼说道:“只是这杀你瀚海仙宗弟子的妖物尚未除尽,施主这般明晃晃地跟在小僧身后,怕是妖物不敢再现身来吃小僧这块肉了。”   苏夏看着他,冷白的唇微启,缓缓说道:“我会保证你的安全。”   楚玉轻轻眯了下眼睛,随口一问:“苏沐,你有心吗?”   空气忽然寂静,苏夏思索了片刻道:“现在有。”说着,看了眼他还在流血的小腿,问道:“需要我帮你止血吗?”   楚玉没想到她会给出这样的答案,半天说不出话来,只听她又问:“需要帮忙吗?”   呵……   “随你。” 第64章 灭世邪僧(11)   楚玉半坐在河边, 裤腿卷到膝盖以上,低垂着眼帘看着那双养尊处优的手为他拆解伤口上的细布,想到对方施展法术时灵力中携带的修罗之力, 眼皮不禁跳了一下。   沾满血的细布一圈圈解开, 露出腐蚀的皮.肉, 血污爬满了整条小腿,腿腹上四道野兽般的爪痕陷入肉里, 连接着骨头, 触目惊心。   资料记载, 楚玉修的妖魔道能让他在一刻钟之内不被任何人发现踪迹, 还能快速恢复他的内伤,以至于他从未学过恢复类的术法。至于外伤,连疗伤灵药都不带,可见是不在乎这点皮.肉伤的。   苏夏看了眼被血污遮挡的伤痕,将沾满血的布条放在石头上,指尖红芒闪现, 正想施展除尘咒,忽然想起自己现在的灵力不适合作用在伤口之上。   除尘咒在修仙门派里是基础法术。可楚玉从未入过正经门派, 酒肉邪僧教他的不是杀人的阴招, 便是逃命的术法。像除尘咒这样的小法术,楚玉根本不会花时间去学。   十八岁筑基后期,和瀚海仙宗天资优异的天才弟子比起来, 他的修为并不算特别突出。但他既没有出众的天资,也没有丰富的修炼资源, 只有夜以继日的刻苦勤修。   在遇到苏沐之前,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修炼,而被穿越女重伤之后, 他更是将自己完全投入到了修炼之中,自然没有心思再去学一些“鸡毛蒜皮”的法术。   苏夏放下手指,看着从脚下流淌而过的溪水,不疾不徐地卷起袖子,手臂搭在膝盖上,掬起一捧清水,帮他清洗腿上的血污。   做好再次被修罗之力撕裂伤口准备的楚玉眼眸一顿,看着那只被血染红的手,视线慢慢从白皙的手腕上移。   温暖的日光洒落在她身上,将暗红色的发尾染成耀眼的金红。玉白的簪子松开了些,几缕柔软的碎发散落在腮边,让那张寒气逼人的脸多了一丝柔和。   修罗道的力量并不只是改变了她的发色,原本红润的双唇变得发白,温暖的肌肤也像被冰块敷过一般寒冷。正如修罗道给人的感觉,冷酷无情,冰寒刺骨。   然而就是这般冷漠的人,竟然在为他清洗腿上的血污,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一件   很重要的事。   冰冷的手指一触即离,温柔地避开撕裂的伤。在血水滑向伤口时,又很快用干净的软布擦拭干净,细致地敷上灵药,狰狞的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了一半。   他不是在意这点外伤的人,只要不影响行走,割掉腿上这块肉也不要紧。但他却在这温柔的动作之下,感受到了无法言喻的痛楚。明明对方没有使用修罗之力,伤口也早已麻木,他却难忍得快要闷哼出声,似乎是想以此换得更多的怜惜。   想到怜惜这个词,他不禁想要哂笑出声,可这个词放在对方身上却又诡异的贴合。   在修罗神殿里,他确认了一件事,他并不讨厌苏沐的吻。那时出现的心悸一旦想起,心脏还是会不可遏制地狂跳。   他活了一千多年,头一次发现自己和一个人亲近,竟然可以那般疯狂。疯狂到忘记了自己命门所在,心甘情愿地将自己的要害送上。   当时他的脑海里在想什么?   是吃了她,将她揉进身体,彻底融入自己的骨血。   修妖魔道的他本就是贪婪的,不会压抑自己的欲望。想要得到的,不择手段也会得到;不想要的,送上门来他也不会因为所谓恩情而去碰一下。   而此刻,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人。即便是宿仇,即便他曾经那般恨过她,他也不愿收回这个念头。这个世界本就无趣,若连自己想要什么都百般犹疑,那还不如死了一了百了。   系统又如何?他楚玉从不是好对付的人,既然想要攻略他,那便要做好被他反噬的准备。若是阻了他的路,便是天道,他也能给它毁了去。   楚玉被秘术隐藏的双眼逐渐显出原型,空气像是忽然间凝结了一般,被风吹落下的竹叶停滞在半空,溪水流过的哗啦声成了竹林内唯一的声响。   苏夏察觉到四周的异样,抬起头看去,只见楚玉的眼睛眼角发红,正目不转睛地凝视着自己,看了眼手底下系好的软布,迟疑地出声道:“很疼吗?”   “疼。”低哑的嗓音从楚玉的喉间发出,像一只受伤小动物的呜咽,奇妙地与周边的溪水形成了某种共振。   苏夏似有所感,转头看向波光粼粼的水面,头上的发丝突然一松,从她的头顶飘散下来   ,散落在她的胸前、肩上和后背。   转眸疑惑地看着手里拿着玉簪的楚玉。四目相对,那对妖孽的眸子邪恶地弯起,俊秀出尘的脸上展露出清雅的浅笑,强烈的冲突感,让那张姣好的面容美得惊心动魄。   “苏沐,我们结契如何?”   苏夏蓦然怔住,片刻后缓缓垂下眸子,在自己手上施了除尘咒,放下卷起的衣袖,不动声色地反问道:“什么契?”   楚玉的手指穿过她头顶顺滑的青丝,灵巧地编织出精致的发辫,整齐地别在她脑后,用一根浅蓝色的发带系起。   看着她暗红的发尾迅速变回黑色,身上的阴煞之气也在刹那间消失不见,嘴角勾起,眼底噙着温柔的笑意,将她身后披散的发丝捋顺,感受着掌心微凉的触感,轻声说道:“伴侣契约。”   身上的气息被一种特殊力量遮掩,知道他将秘宝给了自己。苏夏放下整理袖子的手指,半曲着垂在膝盖上,抬起头,看着那双清亮又深邃的眼睛,良久之后召出沐风剑,站起身说道:“有人过来了。”   见苏夏想趁机开溜,楚玉眼眸一暗,沉声道:“你若拒绝,还请对小僧直言,好让小僧死了那条心。”   耳边渐渐传来脚步声,苏夏垂下眸子看他,声音冰冷地问道:“你认真的?”   楚玉站起身,双眼注视着她,用灵力在半空中画下血契咒纹,赤红色的咒印浮在身前,闪烁着刺目的红光。只见他手指一曲,掌心金光一闪,裂出一道伤口,殷红的血液汩汩流出。   “你觉得呢?”   苏夏轻轻蹙了一下眉,这是伴侣契约?   伴侣契约能连接两个人的一缕神念,从而让道侣之间心神相连,心意相通。而楚玉画下的咒印显然比普通的伴侣契约更加霸道,应该是一种能绑定灵魂的血契。若是结下这血契,只要灵魂不灭,就无法解除。   看着对着血契咒印不说话的苏夏,楚玉毫不退却地说道:“你不是要攻略小僧吗?小僧让你攻略。只是这血契与寻常契约不同,它会将我们的灵魂绑在一起。只要灵魂不灭,我们便只能拥有彼此一个道侣。”   他不仅是认真的,还赌上了自己的生生世世。   因为失去系统能力,苏夏没办法求证   这血契到底属于哪个等级层次,更无法肯定回到系统空间以后能否将契约清除。   按理说,这个小世界不会出现超出系统能力范围内的咒术,但苏夏一朝被蛇咬三年怕井绳,修罗之力的出现让她不得不重视起这个世界的能量等级。   “你需要清醒,人在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往往都会后悔。”苏夏语气没有丝毫起伏地说道。   楚玉盯着她看了两眼,缓缓放下手,血契咒印没了灵力支撑很快在空中消失。   “需要清醒的是你才对。苏沐,你想达到你的目的,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无论你真正的目的是什么,小僧都不会如你的愿。”   说完,楚玉的身影便化作红烟消失不见。   一支玉白色簪子掉落在地上,苏夏弯腰捡起,扫了眼簪子上的血迹,缓缓将簪子握入手心。   “宗主?”一道惊讶的声音响起,苏夏手中沾染着血迹的玉簪转瞬不见。   来人是瀚海仙宗的三长老,跟在三长老身后的寒瑾正警惕地观察四周,听见三长老的惊呼声,眼睛倏地亮起,登时看了过去,发现站在溪边的苏夏,激动地大声喊道:“师尊!”   寒瑾踩着几块石头,急切从坡上跳下去,快步走向苏夏,“师尊,方才秘宝出世,我们找了你许久,原来你在这附近。”   苏夏看了眼三长老身后的几个人,问道:“其他人呢?”   见苏夏没有理他,寒瑾有些失落地低下头,余光瞥见一抹红色,定睛看去,在岸边的石头上看到了沾着血液的白色布料,眼睛陡然一颤,立马看向苏夏,发现她的指尖有血迹,心中一急什么都忘了,抓住她的手,焦急察看道:“师尊你哪里受伤了?”   苏夏的手指被寒瑾抓着,露出掌心被簪子沾到的血迹,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冷淡地说道:“无事,为师并未受伤。”   “师尊……”寒瑾看着苏夏的眼神含着一丝恳求,“让徒儿看看吧。”   三长老看着急得团团转的寒瑾,眼睛抽了抽,闪身过来说道:“这苍蓝秘境诡异得很,五长老和几名弟子与我们分头而行后,就再没有了音讯。三日后便是秘境开启的日子,我们打算去妖兽之森寻他们。二长老方才已经带人先   行过去,我和寒瑾正要在这附近探查一番,想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苏夏看了寒瑾一眼,对着三长老嘱咐道:“你带着寒瑾先去秘境出口,这两日不要在秘境深处逗留,更不要去妖兽之森,秘境开启之日我会去寻你们。”   “是,宗主。”三长老点了点头,他这几日总有一种心慌的感觉,也不敢再往秘境深处走了。如若不是二长老那头倔驴一个劲地往妖兽之森闯,他也不会继续深入苍蓝秘境。   “不要!”寒瑾寒着脸拒绝道,“我要和师尊一起,师尊去哪我便去哪。”   三长老眼皮一抖,沉着嗓子说道:“一切听宗主安排,莫要任性。”   寒瑾却固执地抓着苏夏的衣袖,语气粘腻得像是在撒娇:“师尊~徒儿想跟你一起。”   论身高,寒瑾比她高出一个头,这撒娇的举动,着实让人感受非凡。苏夏看了看抓着她衣袖的人,没有再坚持自己的意见,“那便一起吧。”   “师尊对徒儿最好了!”寒瑾脸上绽放出开心的笑容,看着苏夏面无表情的脸,得意忘形的神色一收,恢复了冷冰冰的模样,可嘴角还是忍不住地往上翘。   苏夏耳朵轻轻动了一下,瞥了眼不远处正在滴血的竹子,不着痕迹将衣袖从寒瑾手中抽出。   等一行人走远后,竹子后面现出一道白色的身影。楚玉的手指紧紧地拢住一根竹子,翠绿色的竹身在他手底下“啪”的一声裂开。   寒瑾跟在苏夏身后,走路都有点飘。   三长老见他心情好的不得了,用手指点了下他的脑袋,无奈地语气含着一丝斥责:“你啊,莫要仗着宗主的宠爱便忘乎所以,修为都金丹了,还像个孩子。”   寒瑾睃了三长老一眼,“长老,在师尊眼里,我不是个孩子吗?”三长老活了八百年,现在是元婴初期,师尊年龄不详,但有化神修为,肯定也超过百岁了。   “你这小家伙。”三长老笑了笑,看着前面的那道身影,轻轻叹了口气,“人啊,迟早会长大的。到时你便不得不离开你师尊的羽翼,独自飞翔了。”   寒瑾眼神暗了下来,低声自喃道:“可寒瑾不想长大,寒瑾想永远陪着师尊。”   “什么?”三长老没听清楚   ,却隐约听出了莫名不甘,再想确定时,那小崽子已经走到了宗主身边,亮若星辰的眼睛里全然只有宗主一人。   不会是他想的那般吧?三长老忍不住倒吸了口冷气,很快又按耐下心中的震诧,坚定地摇了摇头。肯定是他想错了,怎么可能嘛!   走到苏夏身侧的寒瑾注意到她头顶的蓝色发带,不经意间瞥见一个“玉”字,以为自己眼花,凑近细看了一眼。   那根发带在阴影处不明显,可一被阳光照射到,便会浮现出一个“玉”字。   师尊什么时候用起了发带?而且他记得师尊不会编发,也从来没编过发,小时候给他束个发都能歪到耳根后面去。   寒瑾越想越觉得不正常,特别是那个“玉”字,让他心里升起了强烈的不安,他无法不在意,可又不敢直接问。 第65章 灭世邪僧(12)   他们的脚程不慢, 到达妖兽之森天色却暗了下来,血红色的云彩铺满整片天空,不详的色彩让心神不宁的三长老更加惴惴不安。   妖兽之森里妖兽众多, 进入苍蓝秘境的修士大多都来这里杀过妖兽。森林外围妖兽等级普遍在金丹之下, 前一阵子是修士们历练的必争之地。现如今这里却人迹寥寥, 走了一个时辰也未曾看见一个门派弟子。   “宗主,这里有二长老留下的标记。”三长老指了指一棵被砍斜的古树, 摸着下巴沉声道, “看样子, 他们往森林深处去了。”   苏夏的视线落在古树上, 这棵树被剑气随意砍成,没有特殊标志,在妖兽之森,这样的痕迹并不少见。   三长老解释道:“望宗主莫要责怪。二长老一向洒脱惯了,嫌宗门的徽纹太过繁杂,分头行动前讲明要以此作为沿途标识。”   “无妨。”苏夏并没有拘泥于是否一定要用门派徽纹做标识这件事, 抬脚向着标识提示的方向走去。   二长老虽然行事跳脱,但在大事上的敏锐判断力却是常人所不能及的。这法子看起来不靠谱, 却十分好用, 减小了他们在丛林里寻人的难度。   寒瑾走在前面,挥剑将挡路的树枝砍断,嘴里忍不住嘀咕了一句:“竟然没有一只妖兽。”   三长老也觉得奇怪。妖兽之森灵气浓郁, 是苍蓝秘境的妖兽聚集之地。他们昨日离开这里时还碰见不少妖兽,今日回到这里, 妖兽之森所有的妖兽连同那些弟子都奇迹般地消失了。   “事出反常,寒瑾,不可大意。”三长老面色凝重的叮嘱道。   “是, 长老。”寒瑾看着四周的眼神变得更加锐利,正欲继续往前走,却被一只冰冷的手抓住了手腕,转头看去,只见他师尊正盯着他脚下的落叶看,“师尊?”   “过去一点。”苏夏对着寒瑾说道。寒瑾顺从地走到一边。   三长老顺着苏夏的视线看去,发现一滩干涸的血迹。这里靠近森林深处,出现血迹不奇怪,但能引起宗主注意,定然有特别之处。   “宗主,此地可有异样?”   “有些奇怪。”苏夏手掌一抬,那片青绿色的树叶便飘到了半空中。   寒瑾眼   含思索地看着那片树叶,想着到底哪里奇怪,视线定在树叶青嫩的叶根,诧愕地说道:“这些树叶应该刚落下不久,上面的血迹却是很久之前粘上的!”   “嘭!”寒瑾后半句话被突如其来的响声掩盖,华丽炫目的蓝色烟花在天空绽开怒放,血红色晚霞下瀚海仙宗的徽纹乍然出现。   三长老神色一紧,连忙抬头看着天空的求救烟花。   瀚海仙宗的求救信号刚在上空出现,苏夏便抓着三长老和寒瑾向着信号发射地瞬移而去。   三长老只觉得眼前一花,眼前的景象便变了模样。   看到二长老和四名弟子正在打坐疗伤,快步走过去,急促地出声叫道:“二长老,你们这是怎么了?发生了何事?”   二长老身上的衣袍被暗红色的血浸得透湿,衣衫凌乱,头上的白发比之前还多,苍老的面容也憔悴了不少。   “为何只有你们几人?陈武他们呢?”十几名弟子只看见四人,三长老心中生出一丝不祥的预感,心脏像压了一块石头咚咚地响,生怕再从二长老口中听到噩耗。   可二长老像是没听到他说话一般,打坐的姿势分毫未动。   “二长老?”三长老叫不醒对方,不由得回头看向苏夏。   苏夏扫了眼正在打坐疗伤的二长老等人,对着三长老轻轻摇了摇头。   三长老瞪大双眼,嘴巴翕动着说不出一句话来,回过头看着二长老,眼眶一红,悲恸欲绝:“都是我的错,若早知会是这个结果,我当初便应该极力阻止,不让你们回来寻人!二长老,你还没告诉我你上次酿的酒藏哪了,怎么就去了呢?”   “……”苏夏说道,“他还没死。”   “啊?”三长老睁大眼睛,滚烫的眼泪眼眶里滑落,而他悲痛的对象却突然睁开了眼。   “不能再等下去了,今夜必须找出阵眼。”二长老扶着受伤的老腰站起身,对着身后的四名弟子说道。   一名弟子调息完毕,睁开眼出声道:“长老,我们瀚海仙宗的弟子不畏惧死亡。苍蓝秘境的出口不日便要开启,如若明日还无法判断我们当中谁是阵眼,还请长老将我们几人一并斩杀!只要将弟子们的尸身带回宗门,我们便无憾了。”   二长老猛地一   挥长袖,一道无形的气劲打在了那名弟子的脸上,“说的屁话!你把老道当成什么人了!阵眼只有一个,我们必须找出他!无论如何,我也不容许瀚海仙宗的弟子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出事。”   “二长老,你在说什么阵眼?”三长老怔怔地看着眼前呵斥弟子的二长老,发现他根本看不见自己,伸出手想按住他的肩膀,手指却从他的身体穿了过去。   “何人在此?”被三长老手指穿过的二长老猛地转过身看向三长老的方向,眼睛到处逡巡,片刻后疑惑地拧起眉,向远处走去。   二长老和四名弟子的身影就那么活生生地在他们眼前消失了。   幻境?三长老腮帮上苍老的脸皮颤动着,想到二长老那句“何人在此”,后背汗毛倒立,放下不停颤抖的手指,低声说道:“原来是幻境。”   寒瑾扫了眼二长老走过的地方,握着剑柄的手指慢慢收紧,抬手指了指地面的脚印,“长老……这好像不是幻境。先前这里并没有二长老的脚印,这是二长老走过来的时候新留下的,他们刚才似乎就在这里。”   三长老听到寒瑾的话,猛地想起从他身边擦肩而过的二长老走过时带起的风,身体一震,立刻看向寒瑾说的脚印。   “寒瑾,会不会是你看错了?”这脚印看起来有段时间了,不像是刚留下的。   寒瑾摇了摇头,“长老,寒瑾的观察能力你是最清楚的,这般明显的痕迹一般不会看错。”   三长老当然知道,所以才更加糊涂,脑海里一团乱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夏看了眼四周,冷静地说道:“我们在乱时阵里。”   妖兽之森最可怕的,不是密林深处的妖兽,而是这乱时阵。原剧情里,妖兽之森就是一个巨大的乱时阵。一旦阵法开启,便是无数个错乱的时空交叠在一起。   乱时阵里每个时空只容得下五个人,若是同一时间有十几个人一起进入妖兽之森,那么他们便会被乱时阵的阵法分散开。   作为阵法那必然就有阵眼。乱时阵的阵眼不是别的,而是一个人,只有杀了这个人,才能破阵。但这个阵法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容易解开,因为这个阵眼可能是别人,也有可能是自己。   “没错。”一道金色虚影毫无预兆地出现在三长老身侧,三长老大惊失色飞速往后撤去,发现出现的只是一道影子,顿时松了口气,道:“来者何人?”   金色虚影转过身,露出没有眼睛和鼻子的脸,略显单薄的嘴唇透漏出一丝笑意:“吾乃乱时阵阵灵,在此只为等一有缘人。   “乱时阵是一位上古之神耗费数万年凝聚而成,无法强行攻破。你们三……”金色虚影话音停顿了一下,像是陷入了沉思,“你们四人之中有一人是阵眼所化,只有杀了这个人,你们才能破阵而出。”   三长老灰白色的眉毛拧成了一团,这是变相地让他们自相残杀啊。   苏夏看着金色虚影没有说话。   寒瑾敏锐地发现不对的地方,当即看向阵灵:“为何是四人?”   听到寒瑾的问题,金色虚影微微一笑,像是早就在这里等着他提出这个疑问,手指在虚空一抓,虚无的空气忽然出现细微的波动。   一道白色人影凭空出现,他一出现便快速捏诀,一道含着杀意的金光狠狠地朝着阵灵射去。   阵灵的影子被打散了一半,却没有半点在意,嘴角勾起,脸上漾着高深莫测的笑意,将人抓出来后便消散在众人眼前。   来人穿着一身白衣,脸上戴着一截面具,将眼睛完全遮挡,头顶光滑没有半点发丝,眉心的朱砂痣点在两道又黑又长的剑眉之间,让那张俊美不凡的脸无端多出一丝妩媚。   寒瑾打量着被金色虚影抓出来的人,不由得皱起眉。   他是原本就跟在他们身后,还是意外踏入这里的?还是说,他就是阵眼?可阵眼会如此明显吗?   楚玉一出现便朝苏夏看了过去。他脸上的法器能让其他修士无法看到他的妖眸,并且不会遮挡他的视线。   他把秘宝给了苏夏,眼睛里的金莲无法用秘术隐藏,只能用这件以前使用的法器遮掩。   见苏夏也在看他,像是不相识一般漠然地移开视线,看向其他两个人。   寒瑾转过头,有些担心地看向苏夏,“师尊,我们怎么办?适才二长老提到阵眼,应该与我们一样陷入了乱时阵。”   从二长老焦头烂额的模样便能看出,要想从这地方出去,就必须找出阵眼,   否则他们很有可能永远被困在这里。   阵灵说他们当中有一个人是阵眼所化,这种话若是放在十几个人身上还有可能,他们这里加上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和尚也才四个人,难不成要把他们彼此都当成阵眼一个个杀了试验?   师尊和长老这一路上都没有离开过他的视线,若说师尊和长老是阵眼,他是万不能信的。   “静观其变。”苏夏朝楚玉看了一眼。原著中和楚玉一起进入乱时阵的是几名玉澜宗的女弟子,阵眼便在其中一名女弟子身上,而楚玉残忍的做法,做不得一丝参考。至于苏沐,从头到尾都没有进入过乱时阵。   寒瑾想破脑袋也想不到找出阵眼之法,看了看三长老,又看了看那个奇怪和尚,走到苏夏身边,凑近她耳边低声说道:“师尊,此阵灵所言当不得真,我们不若……”   楚玉看到寒瑾亲昵地拉住苏夏的衣袖,手中忽然出现一把镶着灵石的短刀,指尖一挥,一棵巨树应声而倒,露出光滑的淡黄色横切面,巨树倒塌的声音让除了苏夏的另外两个人同时紧张了起来。   “不若,杀一个试试?”楚玉带着几分冷意的声音轻飘飘地说道。   晚霞的血光照射在脸上,妖兽之森深处传出一声令人心惊的咆哮声,一种山雨欲来的紧张感在四人之间逐渐蔓延。   “你想动手?”寒瑾警戒地转过头盯着楚玉,看不出他的年龄和修为,视线落在他浅浅的胡茬上,语气冰冷地说道:“还未问这位大叔是何门何派之人?为何跟在我等身后?”   听到“大叔”这个称呼,苏夏微微一愣,而楚玉则是直接笑出了声:“大叔?你叫谁大叔?” 第66章 灭世邪僧(13)   楚玉语气不善, 三长老站出来,跟护崽子似的说道:“寒瑾方至弱冠之年,称一声大叔有何不妥?还请这位道友莫要故意挑事。”   此人的外貌看起来年轻, 可这秘境之内皆是筑基后期以上修士, 哪个年岁不是寒瑾的数倍。   楚玉的眼睛被面具遮掩, 看不出喜怒,嘴角似笑非笑, 口吻里带着意味不明地味道:“原来还是个小崽子, 那便好好躲在长辈身后, 莫要呶呶不休, 说个没完。”   寒瑾的怒火一下子就被挑起,手中的剑拔出鞘,指着楚玉说道:“此处数你最有可能是阵眼,你若想动手,我们奉陪到底。”   楚玉瞥了他一眼,视线落在敛眸沉思的苏夏身上, 微微扬起的嘴角缓缓落下。“好啊,你们瀚海仙宗的一起上如何?”   “楚玉。”清凉的声音携着一丝叹息落入剑拔弩张的三人之间, 寒瑾和三长老皆是一愣。   见她开口, 楚玉冷冷地道:“久闻瀚海仙宗宗主大名,今日初次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寒瑾察觉他语气不太对, 疑惑地看向苏夏,询问道:“师尊, 你们认识?”   苏夏点了点头,没有对寒瑾多说什么,看着楚玉说道:“此阵灵所言是否属实还有待商榷, 即便我们之中有人是阵眼,我也不希望我们自相残杀。”   苏夏最后一句是在警告楚玉,楚玉上辈子有破阵的经验,若是他不管不顾起来,可能到最后谁都出不去。   楚玉和苏夏对视了一眼,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忽然抬起眼眸说道:“那小僧问你,若小僧是阵眼,你当如何?”   没等苏夏开口,楚玉又道:“此阵在苍蓝秘境存在数万年,阵法上的时空之力已然超出此界修士能领悟的极限。离苍蓝秘境开启只剩两日,便是在这两日内找出阵眼,你又如何破阵?”   “莫要信口雌黄!”三长老眉头倒竖,厉声冷喝道,“你年纪轻轻如何能知晓我界修士的极限?眼界如此之低,还敢在我瀚海仙宗面前胡说八道!你可知我们宗主是何修为,又可知宗主对于阵法一道又是何等的登峰造极?”   寒瑾听到楚玉出口狂言,心里直想冷笑,正想和师尊商议其他破阵之法   ,目光蓦地一顿,定在了楚玉的脸上。   他是不是在哪里见过这个人?   寒瑾不禁感到一阵奇怪,如此特别的面部轮廓……应该不多见才是。   苏夏没有回答楚玉,而是看向被血色笼罩的妖兽之森,“若是两日后找不出破阵之法,你动你的手便是。”   楚玉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感觉手腕上的重量出现,烦躁地换了口气,抬脚跟上。   发现楚玉跟来,并且从他们身边经过,寒瑾和三长老警惕地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只见他走到宗主身边,挽起袖口,露出手腕上耀眼的绯红色珠子。而他们宗主看了一眼后轻轻点了点头,两人全程一句话没说,却好像达成了什么共识。   寒瑾和三长老莫名其妙地相视一眼。寒瑾看着和师尊并肩而行的人,心里觉得不舒服,不知怎地就想到了师尊发带上的那个“玉”字。   楚玉……   三长老也不明白宗主的用意,困惑地用头顶的簪子搔了搔头,意识到自己不知不觉学了二长老的小动作,一阵恶寒地,连忙收回手,捋了捋手臂。用余光瞥了瞥寒瑾,见这孩子低着头,缓缓松了口气。   还好,没人发现。   每隔一段时间,乱时阵里便会有其他时空里的景象流窜过来。   苏夏抬脚向方才野兽咆哮的方向走去。在乱时阵里没有妖兽出没,方才听见的妖兽咆哮声只能是现实空间过来的,那里应该是离现实空间最近的地方。   楚玉又如何不知,在听见那声咆哮的时候,他便想到了这一点。如若不是这个原因,他早在苏夏开口之前,就对那两人下手了。至于后果,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从来不会考虑什么后果。   “这是……木元素结晶?”他们御剑到达之时,一只三头狼正对着一颗墨绿色的晶体吞吐火焰。   墨绿色的晶体飘浮在空中,五彩斑斓的光晕一圈圈散开,四周的空间扭曲得不成样子。那颗结晶在三头狼的火焰烘烤下,缓缓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芒。   三长老连连摇头,否定自己判断,“不对不对,似乎是金元素结晶。嗯……好像也不对,难不成是水元素?”他活了八百年,头一回看到元素结晶,乃至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种   只在古籍中存在的东西当真存在?   “宗主,依你看?”   “五行结晶,又称全属性元素结晶。”苏夏朝着楚玉看了一眼,想起楚玉上次触发百分之百幸运技能的情形,不禁有些迟疑。   百分百幸运的持续时间只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之后形势会完全扭转。此时无论遇见什么,都不可大意。   “我们只有半个时辰时间搜寻连接现实空间的阵点,三刻之后,所有人必须离开此地。”   听到苏夏的话,楚玉不禁瞟了眼她一眼,看到自己手腕上还亮着的六颗珠子,隐约明白了什么。   “嗷?”三头狼发觉有人类气息靠近,扭头向四周看去,却什么人也没看到,棕绿色的眼睛狐疑地转了一圈。   从楚玉这个角度看去,寒瑾正站在三头狼身前,向五行晶石伸去的手指缓缓地穿了过去,见他机警地转过头看向自己,嘴角轻轻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浅笑。   “怪人。”寒瑾收回视线,嘀咕了一句,仔细地寻找起连接现实空间的阵点。   楚玉漫不经心地转过身,脚下踩着一个硬物,格外烫脚,想到自己的金刚不坏之身,眉头一皱,抬起脚看去。只见他的鞋底被烧出一个洞,一块金色的石头嵌进了他的脚底,抠都抠不掉。   闭了闭眼,挽起袖子,露出手腕上六颗耀眼的珠子,看向还未走远的苏夏,压着嗓子低声吼道:“苏沐!” 第67章 灭世邪僧(14)   苏夏用神识将附近都仔细探查了一番, 没有任何发现,正反思是不是自己想错了方向,听到楚玉的呼唤, 头也不回地问道:“何事?”   楚玉皱了皱眉, “你过来。”   “这位大叔。”寒瑾转过头, 眼神冷漠地望着楚玉,清隽的脸庞在黑夜里越发冰冷, “时间紧迫, 你若还想出去, 便不要干扰师尊找阵点。”   他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有人敢这般使唤师尊。此人来路不明, 又一而再再而三地和师尊唱反调,他不明白师尊为何要将此人留在身边。   楚玉没有理会寒瑾,看到苏夏走过来,在一块大石头上坐下,左小腿搭在右腿的膝盖上,表情不自然地歪了歪头, 示意她看向自己的脚底。   苏夏侧眼看了看,目光落在金色石头上, 感受到上面澎湃的时空之力, 眼眸微凝,“混沌石。”   “混沌石?小僧这是走了什么狗屎运。”楚玉轻笑了一声,抬起被绯红色手串套住的手腕, 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你还有什么话要对小僧说吗?”   苏夏用神识查探了混沌石的位置, 发现它一大半都熔进了楚玉的骨头里,扫了眼他手腕上六颗通亮的珠子,轻轻蹙了下眉, 说道:“关于这件法器,出了乱时阵我自然会告诉你。当务之急是将混沌石从你身上取下来,再拖下去你这条腿恐怕就要废了。”   楚玉看着她,手掌一翻,镶嵌着灵石的短刀倏地出现在他的掌心,将短刀抛过去,语气淡淡地道:“你来取吧。”   “何为混沌石?”寒瑾走过来问道。   眼见又一颗珠子暗了下去,苏夏脱下楚玉的靴子,神色不变地回道:“天地未开之时,此间乃是一片混沌,后一分为二,清轻者上为天,浊重者下为地,混沌石便是这段黑暗时期凝聚而成的时空之力,而时空之力只有神位者可以吸收,若是普通人碰了此物,早就化作一滩血水了。”说着,苏夏朝楚玉看了一眼,只将他能在混沌石力量下活下来,归结于主角光环。   “师……”见苏夏毫不避讳地脱下楚玉的长靴,寒瑾欲言又止,咬了咬牙看着楚玉说道,“大叔不能自己取吗?”   “不能。”楚玉脸色不是很   好看。混沌石熔化了他的脚骨,和他的骨头融在一起。若想取出混沌石,要么直接废了他的脚,要么就只能让一个手法精准手速过快的人来做,而自创月晷剑法的苏沐就是最好的人选。   在楚玉说出不能之时,混沌石便被苏夏剜了下来,滚落在地上,和混沌石短暂碰触的短刀熔成软铁,上面的灵石也化作了齑粉。   楚玉几乎没有感觉到一丝疼痛,扫了眼被仍在地上没人管的混沌石,看着给他伤口洒上灵药又飞快缠上软布的苏夏,慢慢放下手腕上的袖子,盖住绯红色的手串。   微微倾身,启唇说道:“你又救了小僧一次,让小僧以身相许如何?”   苏夏抬起眸子看他,视线被他脸上的面具阻挡,沉默地垂下眼帘,帮他穿上长靴。   寒瑾看着得寸进尺的楚玉,觉得自己的肺都要气炸了,冷嘲道:“师尊是不想你现在就死在这里,见好就收吧。”   师尊只在他年幼时帮他穿过一次鞋,之后便再也没有过了,这个人究竟何德何能,他自己就没有手吗!   苏夏站起身,手指一张一曲,将混沌石吸入手中,看着黯淡无光的石头,迅速用神识探查了一遍,片刻后抬起眼皮看向楚玉,冰冷的声音有些低沉:“混沌石上的时空之力不见了。”   “哦?”楚玉伸手接过苏夏手里的混沌石,看到混沌石果然变成了一块普通石头,眼眸微微转动了一下,沉吟道:“看来我们只能找阵眼了。”   本以为找到破阵关键的三长老,心情顿时沉重了起来。   他对混沌石和时空之力一窍不通,从进入乱时阵起就懵懵懂懂的,什么忙也帮不上,无能为力的挫败感油然而生,长长地叹了口气。   “我活了大半辈子也值了,若是明日找不到破阵之法,又不确定谁是阵眼,便从老头子我开始吧。”   “我不同意。”寒瑾冷着脸说道,“布阵之人就是想看到我们自相鱼肉,我们不能着了他的道。”   “你们若是真想找阵眼,小僧倒是有办法。”楚玉抛着手中的混沌石,心不在焉地说道。   寒瑾脸色一变,“此事事关人命,你若不知便不要胡乱猜测。”   楚玉伸手抓住被抛着半空中的石头,瞥了寒瑾一   眼,转眸看向苏夏,“你若想让小僧说,小僧便说。你若让小僧闭嘴,小僧绝不多说一个字。”   苏夏抬眼看了看天色,算算时间,百分百幸运技能只剩一刻钟了。   “我们先离开这里。”   楚玉耸了耸肩,满不在意地站起身,突然神色一沉,双眉轻蹙了起来:“小僧脚伤太过严重,大概是御不了剑了。”   寒瑾看着楚玉冷冷一笑,不情愿地说道:“我御剑带你。”   “不必客气。”楚玉的目光落在苏夏身上,“自然有人愿意带小僧。”   苏夏飞身上了沐风剑,听到楚玉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从他眼中读出他的意思,伸手将人拉上沐风剑,御剑向妖兽之森外围飞去。   “岂有此理!”寒瑾看着飞远的身影,面有愠色,强忍着心中的怒气,紧紧地握住手中的佩剑,“我看不能御剑是假,想占师尊便宜是真。”   三长老拍了拍他的肩膀,好笑地说道:“长老我是看着宗主长大的,宗主面上冷漠,实际上心软得很。你要学会哭,才有糖吃。”说完,留下沉思的寒瑾,御剑跟上前面的人。   “哭?”寒瑾若有所思地的看着手中的剑,眼底渐渐凝聚起冷意。   与后面两人拉开了距离,苏夏才开口说道:“你想说什么?”   楚玉叹道:“小僧是真的御不了剑了。混沌石的时空之力钻进小僧体内,压制住了小僧的灵力,现如今小僧就是一个废人。”   苏夏迅速抓住楚玉的手腕,含着修罗之力的灵力顿时冲进了楚玉的体内。楚玉闷哼了一声,咬着牙却什么话也没说。   在楚玉的经脉里未探到一丝灵力,苏夏眼眸微沉,收回灵力,神色凝重地说道:“这件事不要其他人知道。”   “哪件事?”楚玉靠在苏夏耳边,刻意压低了嗓音,“是混沌石的事,还是小僧修为尽失的事?你担心小僧?”   苏夏不知道他怎么还有心情开玩笑,回过头看他,和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对上,微微一愣,奇怪道:“你为何看起来心情不错?”   “小僧的心情一向很好。”楚玉抬手揭下脸上的面具,露出妖艳的双眸,闻着她身上的清香,脸上的笑容越发明朗,余光忽然瞥见一抹金色,疑惑地抬   起头,定睛看去,只见一块金色的图案附在苏夏的耳朵后面。   这是……   楚玉盯着那块金色的图案看了许久,眸色逐渐加深:“小僧以前做过一个梦,梦里的事大多都记不清了,可有几个字一直刻在小僧的脑海里。你能不能帮小僧看看,这几个字怎么念?”   说着,楚玉牵起苏夏的手,在她的掌心写下和她耳后图案一模一样的纹路。   X……one……   苏夏眼眸微颤,冷静地思考着楚玉的话和方才的举动,少顷,伸出手指摸向自己的耳后。   “这只是一个胎记。”   楚玉执起她的手指,让她的指腹点在金色的图案上,“若只是一个胎记,你便不会特地与小僧解释了。依小僧看,它像是某种特别的编制,是你们系统的编制?”   看到金色图案突然亮了一下,楚玉扬唇轻笑,忽然就确定了心里的想法,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靠在她耳边说道:“你紧张了,苏沐……小僧现在是不是该叫你系统?”   苏夏五指张开,将他靠太近的脸推开,冷声道:“荒唐。”   楚玉伸手搂住她的腰,低下头重新将下巴搭在她的肩上,“小僧第一次和你说起系统以及攻略的事,你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可你的眼神却暴露了你。这是其一。”   “为了不让小僧确定心中的想法,你没有追问小僧为何会知道系统和攻略。但你这样反而会让小僧意识到,你知道小僧是重生的。这是其二。”   “你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和苏沐一般无二,可你却没有学到她的‘精髓’。真正的苏沐会对小僧说很多很多大道理,警告小僧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她不会对小僧的亲近视而不见,而是会想尽办法从小僧这里获得更多好感,完成她所谓的攻略。这是其三。”   苏夏眼神冰冷地抿了抿唇,启唇正要说话,却便被楚玉后面的话堵住了嘴。   “可你明明不是苏沐,却那么像苏沐,知道她的一切,知道小僧的一切。小僧原以为你是被系统找来的另一个灵魂,可你完全不像一个人类。面对常人无法忍受的修罗之力,你连一个细微的面部变化都没有。最让小僧无法辩驳的,是你的血,那绝不是人类的血。”   “所以   呢?”苏夏御剑俯冲而下,声音平静地说道,“你想做什么?杀了我?”   楚玉慢慢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拥入怀中,手指压在她的心脏上,妖冶的双眸变得如血一般粘稠,“你们系统是不是当真没有心?”   苏夏沉默,系统功能瘫痪,她看不到自己的剧情崩坏值,可被楚玉这么一搞,估计早就破表了。但只要还没有被下达任务失败的通知,她就不能放弃任务。这一次,确实是她大意了。   御剑落地,楚玉放开了她,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苏夏心里松了口气,看到天上御剑而来的三长老和寒瑾,耳边突然传来楚玉茫然的声音:“可是小僧对你动心怎么办?”   苏夏怔了怔,有些惊讶地转过头,却贴上了对方温热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苏夏:就挺突然。 第68章 灭世邪僧(15)   携着森林气息的微风拂过苏夏耳后的发丝, 遮住了楚玉微扬的唇角。   银白色的月光洒落下来,在他的脸上镀上了一层银辉。那双被妖莲映染生金的眸子在浓密纤长的睫毛下半掩,绯红色的眼尾微勾, 依稀有股邪气渗透而出。   苏夏盯着楚玉的眼睛看, 突然唇上一痛, 楚玉不知何时戴上了面具,轻笑着往后退去。   耳边传来“啪”的一声轻响, 寒瑾手中的佩剑掉落在地上。   三长老眼睛乱转地瞥向四周, 手指虚掩嘴巴, 轻轻咳嗽了一声, 抬起头看着夜幕上的月亮,一脸严肃地出声道:“今夜的月色可真不错啊。”   寒瑾死死地咬紧牙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弯下腰去捡佩剑,颤抖的手指勉强蜷缩起,口鼻好似被海水淹没, 透不出气来,眼前一阵阵发黑, 大脑也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佩剑的剑鞘开了, 他的手不知怎地摸到了剑锋,手指刺痛,条件反射地缩回, 殷红的血在他的指尖晕染开,一滴滴滑落而下。   三长老对着月亮幽幽地叹了口气, 转动眸子看向楚玉,“老夫也不兜圈子了,这位小友不如就说一说如何找出阵眼吧?”   楚玉偏头看向苏夏, 见她静默,好似默认了三长老的提议,缓缓抿直了唇,脸上的笑容有所收敛,因双眼被面具蒙住,让人无法看清他的真实情绪。   “除了女施主,其他人都把衣服脱了。”   寒瑾拿起佩剑,默不作声地将受伤的右手背在身后,听到楚玉的话,倏地抬起眼帘,“你什么意思?”   “成何体统!”三长老老脸一红,瞟了眼一脸冷漠的苏夏,神色不愉地朝楚玉瞪了过去,“脱什么脱!这就是你说找出阵眼的办法?莫不是在奚落我等?”   楚玉嘴角浮现出一丝浅笑:“阵眼作为乱时阵的关键枢纽,自然不可能与乱时阵毫无关联。自古将活物作为阵眼,皆会以媒介相连。小僧推测,‘阵眼’从踏入乱时阵的那刻起,身上便被刻下了连他本人都不知道的烙印。正是这烙印连接着乱时阵,维持着法阵运行。”   “那这烙印在何处?”三长老眉脚轻轻一扬,下意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襟,清了   清嗓子,“说的好像真的一般,你怎知会有烙印?”   楚玉没有坐实根据,而是模棱两可地说道:“此法不过是小僧的一个推测,至于是否有这烙印还有待求证。”   “只是推测……”寒瑾凝眸打量楚玉,冰凉的嗓音里透着显而易见的猜忌,“可为何你的言语里没有半点迟疑不定?自从进入这乱时阵,大叔便处处阻止我们找到破阵之法。现今又祭出烙印一法,是等不及想要拿人开刀了吗?”   楚玉但笑不语,不慌不忙地拨弄起手腕上只有一颗珠子亮着的绯红色手串。   三长老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吐了出去,一脸疲惫。若是一直被困这乱时阵中,错过秘境开启的时间,他们就再难出去了。   “不妨暂且听这位小友的,我们时间所剩不多,不能再僵持下去了。”说着,三长老扭头看向苏夏,“宗主,老夫信你。只要是宗主的决定,老夫就是上刀山下火海也无所畏惧。”   寒瑾悄悄看了师尊一眼,心情低落地偏开头,闷声道:“我也听师尊的。”   “可以一试。”苏夏用神识在乱时阵里推演了数遍,始终无法找出一个突破口。   她之所以同意三长老找出阵眼,并不是为了斩杀阵眼,而是想起一件事,一件让她不得不找出阵眼的事。   脱衣服的O@声响起,三长老脸皮通红地脱下上衣,露出瘦骨嶙峋的后背,以及布满后背的伤疤,发现大家都没有开口说话,声音里透着一丝难为情:“有吗?”   寒瑾扫了一眼,摇头回道:“没有。”   三长老心里的石头落下,紧绷的后背放松下来,麻利地将上衣穿上,回过头,视线犹豫不决地在寒瑾和楚玉之间游移。   “我来。”寒瑾放松了腰带,转身将衣袍从衣襟剥落。月光下,瘦削的后背泛着健康的麦色,光洁得没有一丝瑕疵。   “可有?”寒瑾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仿佛就算烙印出现在他身上也不是一件多可怕的事。   “没有。”三长老摇头,极其隐晦地瞧了眼楚玉。   “到小僧了啊。”楚玉说出来的话像是在叹息,又像是恍然若梦的轻喃。他的话音刚落,手腕上的最后一颗珠子突然就暗了下去。   苏夏瞥见   ,心里生出了不好的预感,伸手按住了楚玉。   楚玉低头看向苏夏逐渐收紧的手指,扫了手腕上的手串,藏在面具后面的眼睛一暗,用另一只手拉开衣襟,白色的衣衫缓缓从肩膀滑下。   一只眼睛的金色图案印在白皙光滑的后肩,在月光的映衬下,仿若活了一般,忽明忽灭。   瀚海仙宗的三个人头一次默契地同时闭上了嘴。   楚玉感觉到背后的视线,什么话也没问地将衣服穿好,整理好散乱的腰带,拍了拍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摆,浑不在意地说道:“看来这阵眼,非小僧莫属了。”   寒瑾手中的剑鞘微开,透着寒气的剑光照射到苏夏的眼睛上。   苏夏扫了寒瑾一眼,手指一曲,沐风剑骤然出现在手中,抬起抓着剑的手将楚玉挡在身后,冷声道:“谁都不准动手,这是命令。”   “这……”三长老举棋不定地望着苏夏,“宗主,现如今我们找到了阵眼,该如何是好?”   “此事还需从长计议。”苏夏语气淡淡地命令道,“寒瑾,把剑收起来。”   看到苏夏如此护着楚玉,寒瑾心底微沉,被剑锋划破的手指狠狠地挤进拳头里,丝丝缕缕的血迹从拳头里流出。   他清楚地记得,当年误闯瀚海仙宗禁地,师尊也是这般维护他。为了恢复他被禁地大阵断开的筋脉,不惜顶着全宗门的压力,将遍体鳞伤的他送进了禁地里的炼仙池。   同样的场景,可此刻被师尊护在身后的人,却不再是他了。如若他是乱时阵的阵眼,师尊也会这般护着他吗?   “依阵灵所言,大叔只是阵眼所化。我们即便杀了他,杀的也是阵眼。”寒瑾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理智告诉他,他不该这般轻率地得出结论。可感情上,他讨厌这个半路杀出来的楚玉。   若是他早些年出生,不是师尊的徒弟,是不是有可能取代楚玉的位置?他也想有恃无恐地站在师尊身后,也想肆无忌惮地和师尊唱反调,做一些身为师尊的徒弟不可以做的事。他甚至想质问自己,为什么他是寒瑾,为什么他不可以是楚玉?   “寒瑾。”苏夏一声冷喝。寒瑾心神一震,立马就焉了,眼角垂下,不甘心地将剑鞘合上,憋闷道:“抱歉   师尊,是寒瑾冲动了。寒瑾不该在没查清楚之前,妄下结论。”   “嗤。”楚玉不明所以地轻笑了一声。   寒瑾顿时像被点燃的爆竹,手中的长剑“唰”地一声出鞘,愤怒地指着楚玉的脸:“妖僧!我警告你,最好别搞小动作!”   “小僧以为……”楚玉压下苏夏挡在他身前的手,伸出手指将寒瑾的剑挑开,“是你多虑了。”   寒瑾看到楚玉嘴角略带挑衅的笑意,眼皮一跳,气火攻心,当即就要斩下他的手指,却被躲了过去。   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却接收到苏夏冰冷的视线,发现自己被耍了,一时气急,也不管旁人如何看待自己,提剑指着楚玉骂道:“你无耻!”   “好了,都别闹了。”三长老拍了拍寒瑾的手臂,让他把剑放下,看了眼楚玉,对着苏夏说道:“宗主,不如先让大家恢复状态,明日再商议阵眼一事。”   “也好。”苏夏点头,一缕长发从耳后滑下。楚玉伸出手想接住,却被苏夏不经意避了过去,微勾的嘴角不自觉地落下,低声说道:“小僧去别处看看。”   说罢,头也没回地向远处走去。   寒瑾心神不定,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画面,见苏夏盯着楚玉离开的身影看,神色黯然道:“师尊,我想再去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苏夏回过头,看着寒瑾道:“求救烟花还有吗?”   寒瑾心中一暖,“有的。”   苏夏看了他两眼,想起原剧情中寒瑾并没有走出苍蓝秘境,手中变出一张风属性攻击符,递交给他,“这是化神境的攻击符,若是遇到危险,立刻放求救烟花。”   寒瑾目光灼灼地看着手中的攻击符,乖乖点头,哑声道:“师尊对寒瑾还是那么好。”   “注意安全。”苏夏抬手拍了拍寒瑾的肩膀,察觉楚玉的踪影消失在神识里,立刻向着楚玉离开的方向瞬移而去。   “师……”寒瑾抬起头,目光所及之处哪里还有苏夏的影子,失望地垂下头看着手中的符,自言自语道:“师尊,寒瑾不想要符。寒瑾也想要师尊陪着。”   三长老从寒瑾身边走过,听见他的话,一阵好笑,不由得伸出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要宗主   保护,你这样的金丹,放别的门派都是长老级别的。宗主也有自己的私事要处理,哪有时间天天照顾你这小家伙。”   寒瑾眼眶里的眼泪差点被三长老拍下来,红着眼睛瞪了三长老一眼,“可师尊明明只有我一个徒弟!”   说完,寒瑾便大步离开,带着一身火气往远处走去。   三长老无措地看了眼自己的手,抓了抓脸,奇怪道:“难道下手重了?”   苏夏在漆黑的森林里穿行,半晌都没有找到楚玉的踪迹,慢慢在原地站定,皱起了眉。   楚玉是乱时阵的阵眼,以他两世对法阵的了解,若不想被人找到,就算找遍妖兽之森也无法找到他。可是他现在没了修为,倘若在乱时阵里遭遇危险,她也鞭长莫及。   “你在找小僧吗?”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苏夏立刻转过身。微凉的夜色里,楚玉手里拿着面具站在她身后,妖异的双眸在月色下透着渗人的红光,宛如真正的妖邪。 第69章 灭世邪僧(16)   楚玉看着苏夏, 突然笑着说道:“不如杀了小僧如何?”   “只有杀了小僧,你们才能从这乱时阵中出去。你多次出手相救,这一次便当是小僧还你的。”   苏夏看不出他是在开玩笑还是真有此意, 直言道:“即便我不救你, 你也可以靠自己从苍蓝秘境中走出去。”   楚玉知道苏夏指的是他前世, 笑了笑,注视着她的双眼, 状似无谓地叹道:“本来小僧也以为会这样, 但你可知……阵眼, 是永远无法活着离开乱时阵的。”   “明日是你们离开乱时阵的最后机会。苍蓝秘境开启之时, 乱时阵的阵眼会与苍蓝秘境彻底融合。到时不仅是小僧,还有你、你徒弟,乃至乱时阵内的所有人,谁都走不了。”   楚玉是真正走过乱时阵,且唯一从乱时阵中出来的人。他对乱时阵的了解远比苏夏知道的多。得知自己是阵眼之时,他有一瞬间想拉着所有人给他陪葬。可是看到四处寻他的苏夏, 他突然不想就这么结束了。   蝼蚁尚知惜命,凡人如何不贪生。即便楚玉上辈子毁了世界搭上自己的性命, 也并不代表他就甘心死亡。   “你想如何?”苏夏问道。她不觉得楚玉是情愿牺牲自己成全别人的人。   “小僧也不知自己要如何。”楚玉凝视着苏夏冷锐的目光, 笑着说道:“或许上天有好生之德,让小僧偶发善念,给施主指条明路。当然, 若施主不介意与小僧这样的人死同寝,小僧自是乐意陪伴在施主左右, 纵使碧落黄泉,永不离弃。”   楚玉的眼神太过郑重,让苏夏不得不重新评判他话里的真实性, “什么是你这样的人?”   楚玉发出一声轻笑,压抑在嗓子里的笑声如悄然绽开的睡莲,优雅清澈不染纤尘,却又隐隐透着一丝讥诮:“小僧是邪修,修的还是妖魔之道。在正道修士眼中,小僧这样的人死不足惜,人得而诛之。”   苏夏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总觉得他的笑太假了,“一念得正,人斯正矣;一念入邪,人斯邪矣。”   楚玉又在笑,笑得眼睛里都生出了水汽,那张漂亮的脸不自觉地散发着令人心乱的蛊惑,“你该叫苏木,木头的木。”   “你不仅心是木头做的,就连这里面都是木头做的。”楚玉指着自己的脑袋,漫不经心的神色在绯红色眼角映衬下略显轻佻,“何谓正邪?多数人说你是正,你便是正,说你是邪,你便是邪,哪管你心里如何选择。小僧便要走多数人不敢走的路,就算被天下人指着鼻子骂,那又如何?凭什么小僧就要按别人的想法活?”   凭什么按别人的想法活……苏夏眼眸不禁一顿,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感受,尚来不及抓住便消失无踪,“你本就天生佛体,在佛道一途远比修妖魔道要长远。”   楚玉笑容收敛,一字一句地问道:“那又如何?”   苏夏在他脸上明显看到了一种“你在教我做人?”的情绪波动。   “你纵然将妖魔道修炼到极致,也不过能活千年。千年之后呢?你还要像上一世一般,再让修真界血流成河吗?你还年轻,从头开始完全来得及。”   楚玉目光深沉地看着她,突然打断道:“小僧问你,倘若不是小僧让这修真界血流漂杵尸横遍野,小僧是不是就不会成为你的任务对象?你的任务也不是获得小僧的好感,而是另有目的对不对?”   苏夏抿上了唇。在楚玉眼里,苏夏的沉默就等于是默认。这也让他意识到,苏夏很有可能不是前世苏沐身体里的系统,而是带着特殊任务来的其他系统。   你本就天生佛体,在佛道一途远比修妖魔道要长远……楚玉将苏夏的话在脑海里仔细过滤了一遍,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一个问题――苏夏的任务到底是什么?   如果真的是他想的那样,那她到底知不知道,修炼佛道,他连千年都活不到。   “小僧幼时便是因为天生佛体,才被父母丢弃的。”楚玉的神色变得尤其冷漠,手指却死死按压在面具的边缘,因用力过猛而突显的指骨泛起了青白之色,“只有师父愿意收留小僧。小僧选择妖魔道也不是因为它是邪道,图个刺激,而是只能修炼它。”   楚玉的声音突然停了下来,金红色的眼睛瞥向苏夏,“你也觉得修炼邪道之人皆该死吗?”   不等苏夏回答,楚玉禁不住自己乐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小僧现在连个乱时阵都走不出去。   ”   苏夏说道:“我会想办法。”   “若你还能想出办法,便不会同意小僧说出寻找阵眼之法。”楚玉戴上面具,脸上的笑容越发肆意,“阵灵说的没错,乱时阵乃上古尊神所造,不解决阵眼,绝无可能破阵而出。小僧只是你的一个任务,犯不着为了一个任务对象,堵上自己的性命。”   见苏夏并没有对他动手的打算,楚玉勾了勾唇,凑向她耳边,略微低沉的嗓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暧昧:“或许明日,你会重新考虑小僧的提议。到时,请对小僧温柔些。”   想到明天会发生什么,苏夏忍不住皱起了眉。楚玉对她说这些,恐怕就是为了明日的变故。苍蓝秘境开启的前一日,乱时阵的阵眼会成为阵法内所有人的噩梦。   ……   寒瑾在妖兽森林里搜寻了两个时辰,见乱时阵里的妖兽森林并无妖兽,便大着胆子御剑在妖兽森林的上空飞行。   可没过多久他便发现,妖兽森林根本就没有边界,无论飞多远都会绕回来,他只能回到先前落脚的地方。   三长老正靠坐在巨树底下,听到脚步声,受惊一般蓦地扭过头,看到是寒瑾,提起的心脏缓缓放下,一脸沧桑地说道:“是你啊,有收获吗?”   寒瑾摇了摇头,视线在周围逡巡,没找到苏夏和楚玉的身影,“师尊还没回来吗?”   三长老刚想张口,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黑夜里走了出来,站起身,拍了拍衣摆处的草屑,“这不回来了。”   寒瑾转过身,看到只有苏夏一个人,奇怪地问道:“师尊,你一个人?那位大叔呢?” 第70章 灭世邪僧(17)   “怎么?才两个时辰不见, 小徒弟便对小僧念念不忘了?”楚玉调侃的声音从密林深处传来,没一会儿,一个白衣金面的人影出现在寒瑾的视线里, 他下巴处浅浅的胡茬没了, 光洁无瑕的轮廓在月光下反射着淡雅如雾的光。   “你若再口不择言, 休怪我剑下无情!” 寒瑾拔剑遥指楚玉,黑眸里翻滚着怒火, “出了这破法阵, 你若敢再胡言乱语, 我定不饶你。”   楚玉一听嘴角噙着意味不明的浅笑, “小僧拭目以待。”   寒瑾心里有一堆骂人的话,却不敢在苏夏面前造次,只好把一肚子的火压下,恶狠狠地瞪了楚玉一眼,从腰间的瀚海令里取出一张地图,向苏夏走去。   “师尊, 我发现乱时阵里没有一只妖兽,不仅如此, 这里的灵气远远超出苍蓝秘境灵气的正常值。”寒瑾指着地图上的一处山脊说道, “可我进去查探过,这里面没有丝毫异常之处。”   “这里……”苏夏在寒瑾指的地方扫了一眼,楚玉伸过头来, 顶着寒瑾吃人的目光笑道:“这里面应该有祭坛。”   寒瑾诧愕地盯着楚玉,“你如何得知?”   “这几处在地势上形成了环, 从阴阳方位布局来看,很像祭祀神灵之用。如这里的阵灵若言非虚,乱时阵乃上古之神所创, 此处存在神迹的可能性很大。”楚玉眼睛上覆着一截金色面具,面具精致的边角在耳后隐没,寒瑾听着他捕风捉影的猜测,视线缓缓落在他的面具上。   像是察觉到他的窥探,楚玉突然转过头。即便有面具阻隔,寒瑾还是感受到了对方凌厉的目光,眼神也逐渐变得锋利起来。   三长老正盯着地图看,刚想询问楚玉,抬眼便见两人剑拔弩张的,好似随时会打起来一般,连忙咳嗽一声想分散两人注意力,却发现毫无用处。   “你这小子别老盯着人家看,多不礼貌。”三长老想也没想拍了寒瑾的头,拍完就后悔了,他这下手没轻没重的,没把小家伙打疼吧?可千万别在外人面前哭鼻子啊。   在瀚海仙宗这些年,寒瑾早被三长老拍习惯了,之前是三长老把他眼眶里的眼泪拍出来才发的火。这次在敌人面前,他断   然不会低一下头,示一分弱。   “光凭这些毫无根据的理由,也难以得出有祭坛的结论吧?”寒瑾看着楚玉的眼神里透着浓厚的怀疑,“你不觉得你知道得太多了吗?你们佛修难不成还会未卜先知之术?”   楚玉薄唇轻抿,笑了,直挺的鼻梁下唇色绯然,让他的笑容多了一丝摄人心魄的魅惑,“虽说小僧见多识广,但素来低调惯了,你对小僧有所质疑也情有可原。但请不要带个人情绪,小僧所言绝无半点欺瞒。”   “你的意思是我针对你?”寒瑾眯起眼睛,目光如冰,尖锐而寒冷。   “有吗?”楚玉脸上的笑容依然优雅从容,因为看不见他的眼睛,没人能看出他在笑什么,因为什么而笑,只觉得他的笑容里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令人无法捉摸。   “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天便亮了,你确定要把时间浪费在小僧身上吗?”   天渐破晓,半明半暗的天空依稀浮现出淡淡的血色。寒瑾莫名觉得不甘心,他这个人本就憋不住话,又被楚玉带了节奏,再说下去显得他不懂事还斤斤计较,可是不说又憋得烦闷焦躁。   和楚玉的游刃有余比起来,寒瑾还是太嫩了,深知寒瑾脾性的三长老生怕寒瑾被气吐血,及时出声道:“宗主,我们不如去寒瑾发现的祭坛看看?或许能有所发现。”   苏夏也正想去那里看看。在楚玉原来的世界里,那个祭坛只起到摆设作用,所有进入过妖兽森林的修士基本都去过那里,皆是一无所获。然而奇怪的是,他们一离开祭坛,对祭坛的印象就会变得模糊起来,如果不是楚玉提醒,寒瑾根本记不起祭坛的事。   巧的是,楚玉也是在寒瑾的提醒之下才记起的祭坛。他当年在祭坛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修士要长许多,那里给他留下的印象不是很好,可要让他回忆在那里发生过什么,他又想不起来,只是内心隐约有些排斥,而这丝排斥却让他更加好奇祭坛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了。   不过一刻钟,他们便御剑出现在祭坛的上空,祭坛建在山腰上,浓郁的灵气游荡,在山腰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环。   三长老站在飞剑之上,自上而下俯瞰山脊,惊讶出声道:“这片山脊的   树木竟是按小玄空五行排布的。”   “小玄空五行?”寒瑾疑惑,“那不是风水之术吗?”   三长老也觉得奇怪,看着那些浓郁得超乎寻常的灵气,怀着自娱自乐的心思,大笑道:“说不准我们脚下正埋着神的尸身呢,还记得那阵灵说的话吗?乱时阵是一位上古之神耗费数万年凝聚而成。如此煞费苦心,说是给自己造墓穴也不是不可能。”   “下去看看。”苏夏带着楚玉向下飞去。   跟在后面的寒瑾不禁蹙起了眉,以他对师尊的了解,她不会无缘无故这般骄纵着一个人,除非楚玉有什么迫不得已无法御剑的原因。   他看不出楚玉的修为,无法判断自己的猜测对不对。   看来,只能寻个机会试他一试了。如若他猜中了,那在秘境开启之前,他有很大的机会除掉楚玉,和师尊他们安全离开乱时阵。不管师尊之后怎么训斥他,惩罚他,他也不能让所有人给楚玉陪葬。   和苏夏一起先落地的楚玉,扫了眼四周布满野草荒藤的祭坛,回过头朝寒瑾看了一眼,笑着说道:“倒也不必一直盯着小僧,怪吓人的。”   “你背后长眼了?”寒瑾本就对楚玉怀着一肚子火,这次是对方先开口,便没顾忌地怼道:“你不盯我怎么知道我在盯你。我什么人没见过,会盯着你一个门派都不敢报的佛修看?你未免也太自命不凡了吧。”   “没想到你还挺了解小僧,小僧本就不是一般人。”楚玉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寒瑾感觉自己一锤子砸进了水里,挺不是滋味的,看着他嘴角的笑容,就好像猜透了他的想法。不等他仔细去辨认,对方便转过了头。   对于楚玉和寒瑾之间的暗流涌动,苏夏并没有多加关注。楚玉活了一千多年,哪里还会和一个小孩子斗嘴,他不过是无聊得紧了,在逗寒瑾玩。   祭坛以琉璃为台白玉为阶,远远看去瑰丽而恢弘,即便淹没在杂草乱藤当中,也没有丝毫破败之感。有充裕的灵气支持,祭坛周围的火焰熊熊燃烧着。   像是在迎接他们的到来,一个巨大的法阵缓缓从祭坛正中升起,在黎明到来之时,毫无遮掩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就在苏夏朝着法阵走去时,楚玉突然抓   住了她的手,也不说话,但他的手指却在发抖。   苏夏回眸看他,楚玉紧抿的双唇泛白,一滴冷汗从他的额头上滑下,修长的手指冰凉,紧紧抓着她的手不放,似乎在借她的力。   苏夏不动声色托了他一把,暗中传音道:“怎么了?”   楚玉摇了摇头,借着她的力道站得笔直。寒瑾从后面走过来,在楚玉身旁路过时,眼底划过一抹寒光,“脚伤严重到连路都走不稳了吗?”   “倒也不是。”楚玉笑了笑,脸上的笑意没有丝毫破绽,松开苏夏的手说道:“此处甚是蹊跷,还是谨慎些好。”   “没看出来,你还挺谨慎。”寒瑾冷酷得有些漠然的瞳孔倒映着正在自发启动的阵法,目光没有分给楚玉半分,因此也没看到他原本红润的嘴唇变得全无血色,鼻尖更是渗出的一层细汗。   三长老看了看周遭,转过头观察散发着诡异白光的法阵,走到寒瑾身旁,“这法阵是一种高级传送阵,维持阵法需要耗费大量的灵力。若这里当真存在了几万年,那光是这传送阵消耗的灵力便能让有‘修真界第二宗门’之称的上清宗倾家荡产。寒瑾,你之前来的时候,这传送阵也是开启的吗?”   寒瑾皱起眉头:“我不记得了,不知为何记忆变得很模糊……”   “不记得了?”三长老诧异地看着寒瑾。   寒瑾的记忆力极强他是知道的,便是过个十年百年,哪怕是不起眼的花花草草,他也能清晰地说出它们的样子和所在的方位,这才过去不到一个时辰便什么都不记得了?   “宗主,你怎么看?”三长老凝重的目光越过寒瑾望向苏夏,却见苏夏正眼睛不眨地盯着楚玉,眼皮狠狠跳了跳,连续咳嗽了两声才将苏夏的注意力给吸引过来。   和苏夏冷漠的眼睛对视了整整两秒,三长老抽了抽嘴角,自给自足地分析道:“寒瑾能安全回来,说明里面不是很危险,而消除寒瑾的记忆,证明祭坛里肯定有东西。时间紧迫,又难得有所发现,要不进去看看?”   苏夏点了点头。一来是她也好奇祭坛里藏着什么,二来是现在还没到阵眼与乱时阵融合的时间,哪怕只有一丝渺茫的希望,也不能放过。   “进去后小   心行事。”   寒瑾刚才虽然没有刻意盯着楚玉,但余光还是瞥见了他们握在一起的手,此刻听到苏夏的叮嘱,不禁感觉胸口发疼,闷闷地“嗯”了一声,扭头看向三长老,低声问道:“长老,你身上有记忆晶石吗?”   三长老用一种“果然还是你想得周到”的眼神看着寒瑾,在袖子里抠了半天,掏出一块白色水晶给他,一边叹息道:“本来是想把苍蓝秘境的情况记录下来带回去,后来弟子们频频失踪,就没心思用了。”   楚玉朝那块白色水晶看了一眼,一转头便见眼前放着同样的水晶,目光沿着那只手转向苏夏,在那对凛如霜雪的视线下,缓缓摇了摇头。   “小僧不需要。”   楚玉不是很喜欢使用记忆晶石之类的法器,他的经历没有什么好记录的,即便忘记了,也不会觉得可惜。而记忆晶石,顶多能把他邪修的身份坐实,再没有其他用处。   得到苏夏同意,三长老正准备和寒瑾一起进入传送阵,却见寒瑾先一步迈了进去,等他追上去,寒瑾的身影已然消失在祭坛上。   “这孩子!和谁置气呢,多大点事儿!”三长老对着空荡荡的传送阵瞪圆了眼,气得长袖一挥,胸口起伏不定,最后还是着急地追了上去。   苏夏扫了眼先后进入传送阵的寒瑾和三长老,正要收回记忆晶石,却被楚玉抓住了手。他收紧手指,连同她手里的晶石一起收进手掌之内,“小僧改变主意了。既然是瀚海仙宗宗主亲自送的,岂有不收之理。”   楚玉脸色苍白,嘴角的笑容却十分显眼,看起来心情非常好。苏夏不知道楚玉在开心什么,但通过这些天的相处,她明白楚玉这个人十分善变,也许上一秒还在生气,下一秒便会自己开心起来。   进入传送阵之后,眼前的景色忽然一变,苏夏环视空荡荡的白色空间,视线在巨大的屏幕前落定,浅褐色的眸子缓缓眯起。   这里是她的系统空间…… 第71章 灭世邪僧(18)   身后骤然出现一阵杀气, 苏夏想也没想抽出修罗剑,向着来人的要害挥去,看清对方的脸, 手中的剑停顿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间, 楚玉的短刀刺穿了她心脏。   “为什么要抛弃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   苏夏看着眼前神色疯狂的人,像是没有知觉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任由楚玉用那血淋淋的刀刃研磨她的心脏, 语气冷静地问道:“我抛弃你?”   “你告诉我的都是假的吗?你说过不会不要我的!”楚玉撕心裂肺地嘶吼着, 眼泪如烧红的血, 从眼眶滑下,“为什么把我送走,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他的声音刚落,苏夏眼前的景象便如同碎片一般消散,胸口触目惊心的血迹也跟着消失了。   苏夏知道自己在幻境里,没有急着破开幻境, 而是仔细观察起幻境里的系统空间。眼前的系统空间只是初始状态,意味着这里是依于她很早之前的记忆创造的幻境。   就在苏夏陷入沉思时, 系统空间的警报系统被触发,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只见系统手镯上写着一排血红色的大字。   【男主楚玉即将苏醒,是否拟化女主形态, 进入剧情?】   “否。”苏夏吐出一个字后,警报声戛然而止。   不过呼吸之间, 空荡荡的系统空间便飘起数十个人物模拟面板,系统屏幕上也被十几条任务占满。   苏夏扫了眼那十几条任务,其中有几条任务她根本连听都没听过, 不管她用什么方式都无法展开任务详情。   回过头,身后漂浮着各式各样的人物面板,她脑海里完全没有关于它们的记忆。让她感到古怪的是,这些人物面板上的任务对象有一个共同特点,那就是不论男女,都姓楚。   大部分人物面板都是金色,只有一张白得发光,在一堆金色当中极为显眼。苏夏绕过那些人物面板,径直向那张白色的走去,却先撞见了一张金色面板,上面赫然是楚玉的信息。   人物:楚玉   性别:男   年龄:218岁   武力值:62(元婴后期)   好感度:80(上限100)   剧情进度:60%   这张人物面板与苏夏手里楚玉的人物面板截然不同,她接手的任务对象都是重生的,   楚玉也是,可是这张人物面板上的楚玉却是未重生的。   出现在系统空间的人物面板,基本都是已经终止的任务对象。这张人物面板上的楚玉218岁,算算时间,正好是苏沐被穿越女夺舍的那一天。   除非那个时候的苏沐已经是正在执行任务的她,否则楚玉的这张人物面板怎么也不该出现在她的系统空间里。   幻境里的所见所闻不全是现实,苏夏的目光在那张人物面板上短暂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由那张人物面板生出的推测也在移开目光之后抛之脑后。   这片幻境的侵略性不强,很容易勘破。她之所以还留在这里,全因先前素月给她资料上,幻境这两个字被标红了。虽然她什么也没说,但以素月的脾性,不是重要的事情,绝不会在资料上面留下任何记号。   那张白色的人物面板背对着她,时不时地闪烁出柔和的白光,她的手指还未触到边缘,便自发地转了过来。   人物:楚言汐(销毁中)   性别:男   年龄:18岁   武力值:100(人造人)   好感度:100(上限100)   剧情进度:100%(实验成功)   人造人?苏夏瞥了眼武力值那一栏,刚点开人物面板下面的详细信息,白色的系统空间便如被锤子砸开的镜面骤然碎裂。   只有两行金色的小字随着碎片一起跃入眼帘:楚言汐,第一批人造人,由X实验基地制造,外形与性能接近完美,于3000纪元投入真人模拟实验中,曾以人气最高智能人获得全球追捧。   经查证,楚言汐移交马尔斯科技后多次失控伤人,存在安全隐患……   苏夏从幻境中出来,便出现在一片金色的树林里。站在不远处的楚玉脚下正踩着一块面具碎片,金红色的眸子盯着一个方向,神色看起来有几分阴郁。   苏夏谨慎地扫视了一圈,金色的树林同梦境一般透着不真实的美感,头顶的太阳清晰而炽热,照在身体上,似要将人熔化。一只黑色乌鸦蹲在金色的树枝上,一动不动如石化的雕像,并无活物的生气。   像是察觉有其他人在,楚玉戒备地转过脸来,看见是她,浓密的剑眉上挑,眼中的阴郁之色不褪反增。   “你何时来的?”   “怎么受的伤?”苏夏注意到楚   玉的脸颊上有一道带血的伤痕,开口询问,却和楚玉的声音撞到了一起。   楚玉伸出手指抹了下脸上的伤口,看着指腹的血迹,嗓音低沉地说道:“在幻境里不小心弄到的。小伤而已,无须在意。”   “小僧能问你一个问题吗?”楚玉掀起眼皮,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苏夏,金红色眼睛深处隐约有探究和审视的味道。   “什么问题?”苏夏瞥了他一眼,放出神识仔细查探这片金色树林,这里让她有一种非常熟悉的感觉。   “这个世界是真实的吗?”   金色林海中忽然起了风,蹲在树枝上的乌鸦仿若活了一般,黑眼珠子登时变了方向,定在楚玉身上。   楚玉缓缓阖上苍白的唇,白色的衣摆被风吹开,被金色树林晕染得更加艳丽的眸子里有苏夏不曾见过的东西,那是与以往漫不经心截然不同的认真,戒备,还有对这个世界真实性的质疑。   苏夏一怔,抬起眼睛看着楚玉的脸,不由自主地想起在幻境里看到的人物面板。在某一瞬间,楚玉的眼睛和3D照片上楚言汐的眼睛重合在了一起。   “嘎!”树枝上的乌鸦嘎嘎地叫唤了两声。   苏夏微拧双眉,抬起眼睛看去,只见那只乌鸦黑洞洞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可奇怪的是,在她的神识里,乌鸦所站的地方空荡荡的,一只活物也无。   “嘎嘎噶!”乌鸦对着苏夏拼命叫唤起来,在楚玉顺着苏夏视线看过来时,迅速扑棱着翅膀飞走。   金色的树林宛如褪去色彩般变回了冷灰色,露出了它本来的模样,原来他们被传送阵传回了之前落脚的地方。   一串脚步声飞快靠近。   苏夏朝楚玉看了一眼,见他金红色的眼睛定定地看着自己,丝毫不在意自己的邪修身份是否被识破。暗自叹息,伸手扯下头发上浅蓝色的发带,手指一挥,发带瞬间缠上了楚玉的手臂。   “无论你在幻境中看到了什么,都不应该当真。幻境不是现实,不要被虚假的幻觉所障翳。”   在苏夏发尾变成暗红色的转瞬之间,楚玉的眼睛恢复了黑色,他瞥了眼手臂上那根淡蓝色的缎带,茫然地转眸看向苏夏。   “宗主,大事不好了!二长老疯了!他在杀   人,那几名跟随他的弟子都被他给杀了……”一道急切的声音在苏夏背后响起,三长老喘着粗气跑过来,情急之下没发现苏夏和楚玉之间奇怪的气氛,更没有注意到苏夏身上气息的转变。   跟着三长老过来的寒瑾压抑着喘息声,低着眉抱着剑,神情异常凝重:“师尊,二长老的影像又出现了,他的状态很不对劲。不止二长老,其他乱时阵里的人也在自相残杀。”   苏夏和楚玉对视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一丝了然。这一刻还是来临了。   “都先别过来。”   一头撞上扑面而来的寒气,三长老打了个寒颤,神色陡然一紧,伸手拦住向苏夏靠近的寒瑾,手指在虚空一抓,一把闪着雷电的漆黑长镰出现在手上。   尽管苏夏身上的气息隐藏了起来,三长老还是在空气中察觉到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寒煞之气,视线在楚玉脸上扫过,看到他脸上的血迹,脸色变得更加沉重,用怀疑的眼神打量了他好几眼,转眸对着苏夏问道:“宗主,可是发生了什么?”   为何空气中会有邪修残留的气息?   “师……”寒瑾的视线突然定在了楚玉的脸上。   那是一张连男人看见都忍不住嫉妒的脸,白皙妖冶,眼角泛着胭脂般的绯红,然而却一点都不显得柔弱,分明有双漆黑不见底的眼睛,脸上的皮肤却还有些微稚嫩。   不超过十八岁。这是寒瑾看见楚玉,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念头。   他一点也不痴傻,相反他的侦查能力连元婴期的长老们都瞠目结舌。从楚玉开口说第一句话的时候,他就知道楚玉的年纪不大。   一开始只是看不惯他对师尊的态度,故意拿话气他。到后面他渐渐发现师尊对楚玉是特别的,便觉得更加无法接受。他们明明差不多大,为何师尊不能回头看看他?   那张男不男女不女的脸,到底哪里吸引师尊?只要师尊喜欢,他完全可以变成楚玉那般模样,可是他并不觉得自己就比楚玉差,无论是修为还是长相。   瞥见楚玉手臂上的蓝色发带,寒瑾握紧了拳头,眸光逐渐变得阴暗。他只有师尊了,谁都不可以将师尊从他身边夺走。   “师尊,每次妖兽森林传出妖兽的咆哮声,乱   时阵里就会有人狂暴,我怀疑这些人都是乱时阵阵眼。师尊千万小心,阵眼失控后,力量会突然暴增。”   “他说的没错。”   楚玉扫了寒瑾一眼,又慢慢转动眸子看向苏夏,面无表情的脸让他看起来像个没有感情的漂亮人偶。   “你若再不动手,便来不及了。小僧如今这般状态虽说不能重伤你,但有这两个累赘在,你必不会好受。”   “你说谁是累赘!”寒瑾对着楚玉一阵咬牙切齿,“谁是累赘,谁自己心里清楚。你自从出现,便时刻要求师尊照拂你,像个姑娘一样弱不禁风。不仅耽误我们时间,还阻碍我们行动。如若不是你成了阵眼,我们哪会像现在这般束手无策。”   寒瑾话音刚落,密林深处遽然传出一道震耳欲聋的咆哮,冷灰色的树林上空被一片血红覆盖。   楚玉脸上冷汗涔涔,肩膀上的衣服被烙印灼开,露出一只眼睛的图案,随着金色的微光闪烁,一道道青色的筋脉向着白皙的脖颈攀爬。 第72章 灭世邪僧(19)   “你们有没有嗅到一股糊味儿?”三长老动了动鼻子, 眼神一凛,突然朝楚玉的方向看去。   只见楚玉的眼睛里漂浮着两朵金莲,黑色的眼球也被一片血红覆盖, 脖子上青筋暴露, 宛如从地狱闯出来的恶鬼。   看到楚玉的变化, 苏夏对着身后的三长老和寒瑾说道:“你们先行离开此地,楚玉交给我。”   三长老挥动长镰, 眼光犀利地紧盯着楚玉, 沉声道:“方才我们在来的路上, 瞧见几个乱时阵中的影像, 筑基初期的阵眼把金丹巅峰的强者给斩杀了。”   “这乱时阵诡秘得很,凡是成为乱时阵阵眼的修士都像吃了什么灵丹妙药,力量已经到了不可控制的地步。老夫观此子与其他阵眼皆是不同,定不是等闲之辈。如若到了必要的程度,老夫会选择将其斩杀。”   寒瑾也跟着抽出长剑。   苏夏冷声道:“我在命令你们离开,不是和你们商量。”   寒瑾眼神一黯, 近乎哀求地看着苏夏:“师尊,乱时阵阵眼非同小可, 寒瑾知道师尊不会对此人下狠手, 可正是因为如此,我们才更加担心。无论师尊说什么,寒瑾都不会留下师尊一人。”   楚玉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 有一股冰冷的意志在蚕食他的神志,催促着他赶紧把这些烦人的苍蝇消灭掉。   他的修为确实因为混沌石而消失了, 可是他修炼的闭口禅基本就不需要修为施展。一旦他失去理智,瀚海仙宗这两人非死即伤。   如果是前世,他会毫不犹豫地把他们都给杀了。可是有一个声音一直在他的脑海里萦绕:他不能在苏夏面前失控, 即便他只是一个没有七情六欲的人偶,他也不想成为她眼中失去理智的疯子。   “都走……”楚玉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他的脸像覆了一层霜雪一般泛着青白,眼白部分出现了大量的血丝,紧紧咬着牙齿的腮帮鼓起,看起来尤为渗人。   楚玉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知道再拖便来不及了,摇摇晃晃地往离开的方向走。   见楚玉要离开,寒瑾连忙喝道:“你不能走!”阵眼与乱时阵相呼应,可以随意掌控乱时阵的力量,一旦阵眼离开他们的视线范围,便   再也防不胜防。   为防止放虎归山,寒瑾眸光微暗,挥剑朝楚玉的后背斩去。   在寒瑾挥剑之时,苏夏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原地,未到一息,便出现在楚玉身后,伸手抓住他的手臂,脚步凌空一点,和楚玉一同消失在树林里。   用尽全部灵力挥出一剑,寒瑾缓缓放下长剑,眼眸闪了闪,转眸去寻苏夏,看到那里空无一人,脸色一变,飞快扭头看向楚玉方才所站之地,注意到地上有几滴新鲜的血迹,遑急地对着虚空吼道:“师尊!”   三长老沉沉地叹了口气,将长镰树在地上,苍老的脸上浮现出一丝不忍,不知是在悲哀还是在无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寒瑾,这或许便是你师尊的劫,我们这些外人无从插手。”   “外人……”寒瑾收紧手指紧紧攥着剑柄,眼眶发红地吼道:“我何时成了师尊的外人!”   “老夫知道你担心宗主,但你要知道宗主有自己的人生,她不想我们插足其中,我们便只能等着她自己回来。”   三长老看着怒目斜扬的寒瑾,眼里含着担忧地说道:“你要记住长老的话,有些人永远都只能是你的师尊,而有些人纵然不会是你朋友,也不要无缘无故加害。”   寒瑾一阵错愕,迷茫地望向三长老,“我没有……”   三长老摇了摇头,语重心长地劝导道:“老夫是看着你长大的,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只是你该长大了,雏鸟只有飞出去,成为鹰隼,才能知道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在三长老看不见的角度,寒瑾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他真的没有无缘无故加害楚玉,虽然他一直想把楚玉除掉,但他真的不是那个意思,他不过是想要自己亲近的人都活下去。   他也不想伤害师尊,他只是不想别人把师尊夺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不是故意的……   隐约听见了一声哽咽,三长老眼含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背后,“会没事的。相信宗主,她能到如今这般地位,并不全是靠的修为,她比我们所有人都深谋远虑。”   “嗯。”寒瑾闷闷地应了一声。   看到寒瑾难得乖顺地听他讲话,三长老心神疲惫地闭了闭眼。又有谁知道,他的担心一点都不比寒瑾   少。   宗主身上残留的寒煞之气,以及披散在身后的暗红色发尾,无一不在向他的猜测靠拢。   他们的宗主,也许便是那日夺走星枢琴的邪修……   在血红色天空的照映下,祭坛的琉璃台阶变得更为绚丽。   苏夏把楚玉带到祭坛附近,便一把将人推开。   她的后背和胸口赫然有两道血淋淋的伤口,一道是寒瑾用尽全力挥出的一剑劈开的,一道是楚玉在她瞬移之时用手洞穿的。若不是楚玉在最后关头收住了力道,她现在估计心脏都开花了。   苏夏看了眼身上的伤,及时用法术止住血。   被推开的楚玉像个木头人一样站着,脸上无悲无喜,一副完全被乱时阵控制的模样。苏夏时不时抬起眼睛朝楚玉看一眼,见他苍白的嘴唇微张,身形一闪离开原地。   “破!”   一道无形的气劲在苏夏之前所站的地方骤然形成,就连虚空都出现了一道裂痕,四周的树木如摧枯拉朽般被撕裂。   苏夏出现在楚玉身后,手指堵住他的嘴,掌心传来一阵钝痛,没有将手抽开,而是任由着楚玉越咬越狠。   楚玉口腔里的血混着苏夏的血一起滴落在祭坛的台阶上,他们身旁的法阵光芒一滞,顺时针运转的白光突然改变了运转方向,祭坛周围的火焰刷的一声全部熄灭。   一道道诡异的黑气从祭坛内涌出,苏夏带着楚玉向后退去,手指伸向虚空,散发着骇人煞气的修罗剑出现在她的手上,那些黑气仿佛受到了什么吸引,争先恐后地朝着修罗剑冲去。   苏夏对着黑气挥出一剑,黑气被辟散了又迅速凝聚到一起。   发现修罗剑对黑气不起作用,苏夏眼眸一沉,正想瞬移离开,身后的空间好似就在这里等着她一般,突兀地裂出一道锯齿形的裂口,闪着电光的虚空之力从漆黑的裂口深处爆发。   就在苏夏即将被吸入撕裂的虚空之际,楚玉突然恢复了一丝意识,金红的眸子眯起,张开牙齿放开苏夏的手,抬手将苏夏推了出去,自己却被拉扯进了虚空之内。   “楚玉!”苏夏顾不得四周正在撕裂的空间,一个瞬移冲过去将楚玉从虚空裂缝里拉出。他背后的衣服被空间乱流撕开,血肉模糊的伤口隐约能   看到几道白骨。   “他们要来了,带着小僧你是没办法离开的。”楚玉直冒冷汗,脸上暴起的青筋裂出一道道小口,殷红的血迹连续不断地从伤口中流出,让那张原本俊美无瑕的脸变得狰狞而恐怖。   祭坛附近的空间崩塌得更加厉害,在祭坛上空,好似有一层层空间压下来。楚玉布满细汗的脸上,青筋刚刚沉下去便又一道道地浮现出来。   苏夏眼底一寒,冷棕色的眼睛猝然闪过一道银光。   “你不是问我,是否介意和你这样的人死同寝吗?”苏夏握紧修罗剑,身上的寒煞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我的答案是,不介意。”   楚玉强撑着让自己意识保持清醒,定定地注视着苏夏的眼睛,看到她不知何时变成银白色的双眸,心神彻底沉了下去,眼眸暗了暗,见她一脸严肃地堤防随时撕裂的空间,脸上忽然露出一抹惨淡的笑容,“你分明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   苏夏缓缓凝起眉,转过头看着楚玉,四周撕裂的虚空仿佛随着她一起安静了下来。   楚玉听见自己那沙哑不堪的声音说道:“纵然像小僧之前猜测的那般,你要完成你的任务,可你又怎知小僧能够做到。小僧给不了你想要的,你其实大不何必再陪小僧演下去。”   苏夏:“陪你演下去?”   还不明白吗?楚玉掩眸看着青筋遍布的手,苍白无声地笑了笑。他一直没有说出,他在幻境里看到的一切。   他见到了一个人,那个人拥有一样的银白色双瞳,他听到别人叫她苏夏,看到他们正在精心编造一场虚幻的游戏。而他,不过是游戏里被人.操控的人偶。   他也想告诉自己,幻境而已,当不得真。可将这幻境坐实的,却是告诉他幻境不是现实的苏夏,是她那双他从未见过的银白色双眸。   缭绕的黑气在四周弥漫,血红色的天空被阴沉的黑云取代,无数乱时阵的空间无声无息地交叠在一起。   “小僧的体质特殊,已经无法脱离妖魔道。若你想让小僧改修正道,绝无可能,除非……你是想让小僧死。” 第73章 灭世邪僧(20)   乱时阵的空间逐渐恢复稳定, 苏夏的神识范围内出现了十几道修士的气息。她能感觉到,所有掉入乱时阵的人此时都被聚集在了同一个妖兽之森,这意味着他们将要对上所有未被杀死的阵眼。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 苏夏扶住楚玉摇摇欲坠的身体, 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的肩上,淡声说道:“此事容后再谈。我说过会护你周全,便不会食言,无关任务。”   楚玉眼眸闪了一下, 视线落在她湿透的耳鬓处,看着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嘴唇轻轻翕动,又缓缓闭上, 到嘴的狠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在幻境中想过,倘若这个世界是别人创造出来的游戏;倘若他只是一个人造木偶;倘若这些年的认真、执着、憎恶、爱恨, 都是子虚乌有的剧本, 那他还有必要继续走下去吗?   他不知道。   因为他不知道在这样的世界里, 自己到底算什么。他开始怀疑,他的所做所想,是否真的出自于他自己的灵魂。还是……有一只手在背后操控一切, 让他像提线木偶一样唯命是从。   他不在乎这个世界是真是假, 但他没办法接受连他这个人都是一具空壳。   “苏夏。”沙哑的嗓音携着短促的喘息声在苏夏耳边响起, 让她正要瞬移的身形一滞,刚刚恢复正常的眼睛又显现出一丝浅白。   如果说之前让楚玉猜到系统的事是巧合,那么此时已然不是巧合能解释得通的。楚玉对她的任务、她的名字,以及她的身份,一清二楚。她从未向楚玉透露过自己的事情,楚玉究竟是从何处得知的这些?   “放开小僧吧。”楚玉背后的金色眼睛图案仿若活了一般, 随着他的眼睛缓缓眯起,“小僧坚持不了多久。”   苏夏放在楚玉腰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低声说道:“若是坚持不住,便一块死。”   冰冷的声线里透着一股寒意,她不是在温情脉脉地许诺着什么同生共死,而是在警告楚玉,若是他放弃挣扎,成为乱时阵的傀儡,他们的下场便只有死。   楚玉打量着她的侧脸,虚弱地笑道:“有时候小僧真觉得你不像活人,也不知这样的你,为何要进行这场……”   楚玉话   说到一半忽然停了下来,苏夏偏头看去,楚玉嘴角的笑容收敛,对着她轻轻摇了摇头,“有人来了。”   乱时阵的阵眼在乱时阵里犹如隐形,即便是苏夏拥有化神境的神识也难以发觉,就在楚玉出声提醒的下一秒,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伫立在祭坛下面。   这个人双手持着巨斧,铜铃一样大的眼睛里布满血丝,肤色发黑的脸上爬着一条条曲折不均的筋脉,缩瘪干裂的嘴因为合不拢而微微张开。   在他的后背,有一块和楚玉肩上一模一样的眼睛图案,那只眼睛感应到楚玉的存在,诡谲地笑了起来,散发出不详的黑气。   苏夏在抢夺星枢琴时见过这个人,当时此人不过金丹巅峰,而现在她完全看不出对方修为,甚至察觉不到他身上的气息。   “左边。”楚玉突然出声。   苏夏眼眸一转,快速运转体内的修罗之力,没有一丝犹豫地向着左侧挥出一剑,暗红色的剑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上凭空出现的巨斧。   庞大的能量波动在半空荡开,周围的荒草藤蔓当场化作齑粉,琉璃白玉建造的祭坛在修罗之力的照映下越发炫目。   巨斧在空中翻转一周,面容狞恶的大汉腾跃而起,青筋暴露的手指接住巨斧,像野兽一般的眼珠子死死盯紧楚玉。   对方对楚玉毫不遮掩的恶意,让苏夏收起了放开楚玉全心对敌的心思。   阵眼的攻击有乱时阵的加持,变得诡秘莫测,让她没办法提前预判。虽然有楚玉的提醒,但终归不是万全之策,她必须在保住楚玉的前提下速战速决。   腹部被阴寒的修罗剑抵上,楚玉眼眸微动目光下视。只见修罗剑的剑刃划开苏夏的手掌,殷红的血液被暗红色的剑锋带出,一种奇异的力量像细碎的星光缓慢飘出,在祭坛上空旋绕。   楚玉只觉得背脊都窜过寒凉的冷气,耳朵里嗡嗡地响,昏沉的意识让他的脑子一团乱。   “你在做什么?”   修罗剑强盛的剑气四散,苏夏面若寒冰,发丝飞扬,眼中的银色愈发明显,眼角离奇地泄出两道银芒,“我想看看是这乱时阵凶横,还是我的系统本源更胜一筹?”   大汉刹那间出现在苏夏身后,高举双斧的手臂肌肉拱起,   爆闪着诡异红光的眼睛里凶光毕露。   来不及了。楚玉心脏不可抑制地一颤,蓦然收紧手臂,将低垂着眸子的苏夏拢入怀中,身上霎时间闪起一阵金光。   淡淡青竹的气味扑面而来,苏夏脸贴在楚玉的怀中,怔了怔,银色的眼睛穿透楚玉散发着金光的身体,看到他身后杀来的巨斧,连忙收敛心神,挥出红得发黑的修罗剑,朝着大汉斩去。   两把巨斧同时迎上修罗剑,只听“砰”地一声巨响,骤然裂成两段,失去阻力的修罗剑风驰电掣地切开大汉的脑袋,鲜血洒了一地。   苏夏左臂脱力地垂下,抬起右手轻轻拍了拍楚玉的后背。修罗剑兴冲冲地朝苏夏右手钻,发现没有它的位置,退而求其次用剑柄抵了抵她的左手,还在流血的左手一点反应也无,发白的手指比修罗剑的剑体还要冷。   楚玉肩上的眼睛图案在大汉死后暗淡了几分,紧闭的金色眼睛随着楚玉睁开眼而睁开。他眼眸轻轻眨动了一下,苍白的嘴唇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地碰了下苏夏的头发,眼眸微微眯起,慢慢放开她,转过眸子眼含深思地看了眼身首异处的修士尸体,片刻后抬脚向祭坛上走去。   见他脚步不稳,苏夏立刻伸出手想要扶他,手却停在了半空中,眼睛对上他后肩上的眼睛图案,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是不是觉得很熟悉?”走在前面的楚玉突然停下,偏过头,微垂的眼睫在苍白而瘦削的脸颊上打下淡淡的剪影。   他的模样恢复了正常,凸起的青筋也沉了下去,脸上还有些血迹,在那双妖异的金红色双眸衬托下,不仅不显狼狈,还多了一丝惨烈的美感。   苏夏的视线从眼睛图案上移开,看着楚玉的脸,反问道:“我为何会觉得熟悉?”   你该熟悉的,因为这本就是你亲手绘制。   楚玉转眸望向祭坛,微凉的眸子让人捉摸不透:“方才你斩杀阵眼之时,祭坛里传出了一阵能量异动,小僧能感觉到那里有打开乱时阵的钥匙。祭坛的传送阵传送地点不定,只有很小的几率能传送进祭坛里。小僧会再次尝试进入祭坛,但需要你守在祭坛外面配合小僧,否则前功尽弃,小僧也会因此丧命。   ”   苏夏皱了皱眉,快速分析楚玉的话,隐隐觉得有一丝不对劲,尚未反应过来,楚玉便进了传送阵。   传送阵的白光照亮了楚玉的双眼,那双金红色的眸子失去了所有的光芒,一直到被传送阵送走,他的眼睛都没有再看苏夏一眼。   蓝色的发带从楚玉的衣服上散开,在半空飘荡,轻轻落在苏夏脚下。   漆黑一片的天空响起一声惊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腥气,冰冷的雨滴打在苏夏的脸上,混合着她的血从下巴滴下。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寒瑾找到苏夏的时候,苏夏还站在祭坛的台阶上。地面被雨水冲刷干净,看不出之前经历过怎样的厮杀,只有一具被水泡烂的尸体躺在不远处,无人问津。   远远就看到祭坛上直挺挺地杵着一道人影,寒瑾飞一般地冲了过去,见苏夏一动不动地站着,低垂着的眼睛眨都不眨一下,害怕得几乎要忘记了呼吸。   “师尊……”   “师尊,我是寒瑾啊,你理理我……”   苏夏脸上的血迹被雨水冲净,银色的眸子抬起,微微转动了一下,冰冷的目光打在寒瑾身上。   寒瑾被那对银色的眼睛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动了动嘴唇,缓缓握紧手指,又走上前去,抬起手用袖子擦干苏夏脸上潮湿的水汽,“师尊,秘境开启了,我们走吧。”   苏夏突然咳嗽了一声,握着修罗剑的手指挡开寒瑾的手,虚掩着嘴转过身,拾级而下。   妖兽之森上空的血色在一个晚上褪去,陷入乱时阵的人死的死伤的伤,活着的人也不清楚乱时阵是如何被破开的。他们在阵眼的追杀下躲了一个晚上,到凌晨之时,所有的阵眼都神秘失踪,紧接着乱时阵便被破了。   走出妖兽之森,三长老和几名弟子正等在外面,他们个个脸上死气沉沉。在乱时阵中的三天,对他们来说,每一天都度日如年。   “宗主。”看到苏夏从妖兽之森出来,身上没有半点煞气,头发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三长老长长地松了口气,在苍蓝秘境的这段时间他心力交瘁,实在无法再承受更多了。瀚海仙宗总共有三十八人进入苍蓝秘境,而此时活下来的恐怕不足七人。   苏夏的头发还是湿的,两边   的长发被蓝色发带系在一起,听到三长老的声音,泛着潮湿气的睫毛动了动,视线在三长老身上停顿了一下,缓缓扫向他身后的三名弟子。   三长老看着一身狼狈的苏夏,浮肿的眼睛一酸,顿时悲从中来:“宗主,二长老没了……还有其他人,可能也遭了难。”   苏夏沉默地收回视线,一句话都没有说,脸色白得像覆了一层雪。   三长老哪里见过宗主这样,心中更加悲恸,不忍心再给她压力,转移话题道:“那位叫楚玉的小友这次可真帮了我们大忙。”   三长老之所以提起楚玉,是因为昨夜他带着寒瑾和三名弟子东躲西藏时,总感觉有人跟在他们身后,可是一直到凌晨那人都没有现身。   他一开始以为是宗主在暗中保护他们,但很快便发现那人不过是想以他们为饵,引阵眼出现。能想到以他们为饵,又不被其他阵眼察觉的人,他只能想到同为阵眼的楚玉。而这样的计谋估计只有宗主能想得出。   寒瑾朝三长老使了好几个眼色,三长老接收到寒瑾提示,当即想起乱时阵阵灵所言――只有阵眼死了,乱时阵才能够解开。心下一寒,立时就想弥补过失,却见苏夏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召出沐风剑,御剑向天空飞去。   三长老后悔地拍了拍自己的头,脸上的褶子堆在一起,又是一阵唉声叹气:“宗主肯定以为老夫故意在她的伤口上撒盐了。唉,若不是宗主大义,咱们可能都要栽在里面。”   寒瑾苦笑了一声,“长老,你知道吗?我找到师尊的时候,师尊还在等人。那人当真是好心机啊,骗师尊在祭坛外面等了一天一夜。”   “你是说……”三长老缓缓睁大眼睛,“昨夜斩杀阵眼的只有楚玉一人?” 第74章 灭世邪僧(21)   “或许吧。”寒瑾一脸平静地回答道。   楚玉一人斩杀所有阵眼, 光是这一点,他便觉得自己是不如他的。他嘴上说看不起楚玉,骂他骗师尊, 实际上都只是掩饰内心的懦弱和不堪。   他默默喜欢师尊喜欢了快十年, 对他来说,十年几乎是他的全部人生。但在师尊眼里,他永远都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   凭借他的资质,过个几百年应许能追上师尊。他想, 到他能与师尊并肩之时,再告诉她,寒瑾长大了。他在心里盘算好了未来,却忘了有些人同样会觊觎他心目中高不可攀的师尊, 并伺机将师尊从他身边抢走。   苍蓝秘境活下来的人陆陆续续御剑飞向秘境出口,撞见等在出口的瀚海仙宗等人皆是一愣。   细碎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洒下, 在他们身上投下斑驳的叶影。为首的女子一身白衣临风而飘, 泛着些微湿气的长发披散在身上, 给那张如染寒霜的脸添了几分柔和与魅惑。   路过的年轻修士多看了几眼,便有意醉神迷心波涟漪之感。认出苏夏身份的年长者眼疾手快地按下年轻修士的脑袋,低眉顺眼地从旁边走过, 大气不敢喘一个。   眼看秘境出口即将关闭, 寒瑾轻轻地扯了扯苏夏的衣袖, 清朗的声音里透着几分因为担心而产生的焦躁:“师尊,我们该走了。”   苏夏眼眸半掩着,思索楚玉昨日在祭坛所说的话,脑海里总有什么一闪而过,可她却半点都抓不住。   “你们先出去。”   寒瑾神色黯然地垂下眼帘,用肯定的语气问道:“师尊是在等楚玉吧?”   苏夏冷棕色的眼睛转向寒瑾。   寒瑾觉得那双眼睛仿佛在突然之间散发出让他都感到不适的寒气, 就像利剑刺入胸口,钻心的疼。   “寒瑾没有别的意思,说这番话也不是要冒犯师尊。苍蓝秘境出口关闭在即,再不出去,便要一辈子都困在这里。楚玉做出这样的牺牲,就是为了让师尊能活着出去。师尊若是执意等楚玉,寒瑾便陪着师尊等,一直到师尊回心转意为止!”说到最后,寒瑾的嘴唇都在微微颤抖。   他是真的害怕,他怕师尊等不到人便永远留在苍蓝秘境,   害怕楚玉在师尊心中的分量已经超出了生命。倘若师尊执意要留在苍蓝秘境,他便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三长老听令。”清冷而威严的声音在空气中炸开。   寒瑾瞳孔猛缩了一下,心脏里像是有什么东西“撕拉”一声裂开,一种不祥的预感让他的手脚冰凉。   “带所有弟子出苍蓝秘境,违者逐出瀚海仙宗,永世不得再入宗门一步!”扔下一句话,苏夏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阵青烟消散。   寒瑾一阵眩晕,强烈的窒息感让他的双腿发软,差点跪在地上。他知道,从这一刻起,师尊只会离他越来越远,直到永远走出他的世界。   他以为自己会被疼死,可除了眼前发黑,竟然一点都没有撕心裂肺的感觉。他的心脏在遇见楚玉之后,已经疼得麻木了。   三长老以为他在担心宗主,走过来大手落在他的肩膀上,眼含沧桑地叹了口气。   “长老,我好希望师尊从来都没有来过这里。”寒瑾挺直的脊背弯下,肩膀也拉耸了下来,单薄的肩膀让他看起来更加哀伤。   三长老伸长手臂,揽着他的肩膀抱了抱他,“孩子,宗主吉人自有天相,我们留在这里只会妨碍她。去外面等宗主出来吧,宗主让我们走,便是不希望我们留在这里给她增加负担……我们除了相信宗主,什么也做不了。”   说完,三长老闭了闭眼,脸色憔悴地带着弟子们离开。寒瑾最后看了眼身后的苍蓝秘境,狠狠地咬了口牙,毅然转身。   楚玉,若你能活下来,我希望你能好好对待师尊。若是敢让师尊少一根头发,我绝不饶你。即便你死了,我也会去地狱让你不得安宁。   ……   妖兽之森一处岩洞里,四周墙壁上都透着灰暗的幽光。   一道黑影僵硬地靠坐在石壁上,双眼紧闭,气息微不可闻,被血污掩盖的脸庞看不出原来的容貌,漆黑的箭羽从背后透胸而出,嫣红的血液浸透白色僧衣,宛如银霜之上盛开着的血色蔷薇。   穿着月灵宗服饰的孟荷哼着歌从岩洞外走进来,手上拿着红绳,在腰间一拍,数十个瀚海令漂浮而起。红绳化作一道红光飞快地穿梭进瀚海令的洞孔,每隔一块瀚海令,红光便打出一道结,直到   将所有的瀚海令串起。   孟荷朝石壁上的人影看了一眼,手指一收,漂浮在半空中的瀚海令飞回,被她系在了腰上。   “这是死了,还是没死透啊?”孟荷走到楚玉身边蹲下,俯身听他的呼吸,疑惑地嘟囔了一声,手伸进他的衣服里搜了搜,只翻出一块白色水晶。   “记忆晶石?这东西又不能吃。”孟荷不满地撇了撇嘴,意外地发现晶石上竟然还有一道未被激发的精神力。   她戳着楚玉胸前的箭,眼睛轱辘地转着圈,在记忆晶石中输入灵力,等记忆晶石亮起,两根细白的手轻柔地抓住箭尖,突然一下拔出断箭。   靠在墙壁上的楚玉没有丝毫反应,身体被断箭拔出体外的力道带倒,暗红色的血液从他的伤口流出,蜿蜒地流到孟荷脚下。   孟荷站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复又绕开满地的血走上前去,盯着楚玉冰白的脸看了看,手缩进袖子里,一脸嫌弃地摆正他的头,让他的脸对着记忆晶石。   “漂漂亮亮的脸伤成这样,心疼死奴家了。说你傻,你比外面那些等死的聪明多了;可说你聪明,你又傻得可怜,混沌石是那般好用的吗?那可是神的力量,你用自己的道心封锁时空之力,与自寻死路有何区别?若不是你伤得太重,五脏六腑全部熔化,奴家也不至于这般狠心。”孟荷转过头,对记忆晶石露出一口白牙,“你若来得快些,兴许还能见上这个傻子最后一面。”   感受到记忆晶石上的精神力波动,孟荷享受地眯起眼睛,笑出了声,尖锐的笑声在空旷的山洞中回响,异常诡谲。   就在这时,一阵寒风出现,血红色的修罗剑冰冷地抵在她的脖子上,孟荷的笑声戛然而止,笑容僵在脸上,缓缓地转过头。   白色的身影一晃而过,孟荷眼前天旋地转,掉落在地面的记忆晶石滚到她眼前,透过白色的水晶,只见那道清冷如雪的身影抱起地上不知是死是活的楚玉,旁若无人地往洞口走去。   当我是死的吗!孟荷心中愤怒,正想追过去杀了此人,只听“砰”的一声轻响,一具没有头的尸体倒在她身前,汩汩血液喷了一地。   手臂粗的白虫被血冲了出来,半只身子还在拼命挣扎。她这时   才惊恐地发现自己的头已经不在身体上了,只来得及发出恐惧的嘶叫,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黑暗。   苏夏抱着楚玉走出岩洞,身上闪烁着银白的光。一道道银色光点从她身上跃出,钻入楚玉的身体。她身后漆黑的长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冷棕色的眼睛虚实交错,最终化作了银灰色。   等在苍蓝秘境外的寒瑾,眼睛一刻不离地盯着正在关闭的苍蓝秘境,手心紧张到冒出了虚汗。   站在他身旁的三长老紧抿着唇,大片大片汗水从苍老的脸皮流出,沿着浅浅的皱纹滑下。   苍蓝秘境的出口逐渐缩成了一个小点,三长老身形晃了晃,抬起眼睛看了看天上的烈日,眼前一花,晕了过去。   “长老!”   “三长老!”   瀚海仙宗一名弟子眼疾手快地接住三长老,焦急地用灵力查看三长老的身体,抬起头看向脸色同样极差的寒瑾,无措地问道:“师兄,怎么办啊?三长老病了,在这里撑不了多久。”   寒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现在特别想和三长老一起晕过去,或者找一个没人的地方冷静冷静。他宁愿时间倒流和师尊一同留在苍蓝秘境,也不愿忍受这样苦苦等待却始终等不到的煎熬。   “你们带长老回去。”寒瑾嗓音艰涩,眼神空洞地看着苍蓝秘境消失的地方,“我想一个人静静。”   那名弟子眼眶一紧,慢慢红了眼,“师兄……秘境的出口关闭了。宗主若是想出来,早出……我们等不到的……”   “闭嘴!”寒瑾低声吼了一声,提高音量道,“让你们带长老回宗门,耳朵都聋了吗!”   那名弟子被吼得闭上了嘴,满眼悲伤地看了看寒瑾,背上三长老,和他们弟子一起御剑向瀚海仙宗飞去。   四周再没了一个人影,寒瑾绝望地垂下脑袋,如同一个溺水的人,喉咙里吸不进一口空气。   师尊……   师尊你不要寒瑾了吗……   师尊你好狠的心啊……   寒瑾在心里不断地叫喊着,嘶吼着,放在身侧地手指发出“咔咔”地声响,身上冰寒的灵气迸发而出,飞快地在周身旋转。他的双眼急促地窜出一根根血丝,呼吸急促,灵力颜色逐渐加深,有入魔的趋势。   “你还   没走?”   冷漠的声音突兀地响在空气之中,将坠入地狱的寒瑾一下子拉回了人间。   他怔怔地抬起头,看到抱着血人的身影,一滴滚烫的眼泪从通红的眼缘急速落下,消失在瀚海仙宗的弟子服饰上,“师尊,我还以为你又要抛下寒瑾了。这次不要再走了,好不好……”   苏夏脸上没有一丝血色,白色的发丝被丝丝缕缕的热风吹起,仿若雪花飘散而下,银白色的眸子注视着寒瑾,冷淡而陌生的视线让寒瑾不禁心生惶恐。   “师尊,我们回瀚海仙宗吧,回去我们立刻找最好的灵药治疗楚玉。对,后山禁地有炼仙池,再重的伤,只要进了炼仙池都能恢复过来。”   寒瑾没有问苏夏为什么会变成一头白发,就像他年幼之时不敢问师尊,为什么会有一双银色的眼睛一样。他实在太害怕了,小时候是害怕师尊生气变成妖怪吃了他;而现在,他是害怕师尊不要他,害怕师尊觉得他知道得太多,从而彻底在他眼前消失,永远都不回来。   “你回去后,告诉大长老,让他暂管宗门之事。”苏夏取出一块玄黑玉简扔给寒瑾,“这是瀚海凝神术,回去好好修炼。你是瀚海仙宗最有天赋的弟子,莫要让为师失望。”   寒瑾呆呆地看着手里的玉简,瀚海凝神术是最高等级的静心之术,能洗清修士身上的浊气,涤荡经脉中的杂质。   他以前问过师尊,为什么别的内门弟子都有修炼瀚海凝神术,就他不能炼。当时师尊的回答是他太干净了。他那时理解为,他经脉中的杂质被炼仙池洗净,所以不需要瀚海凝神术。   后来他听二长老说过,瀚海仙宗不乏阴冷狠辣的法术,长时间修炼这些法术的弟子容易陷入魔障,而瀚海凝神术便是克魔之术。二长老听说师尊说他干净,直夸他心思纯洁,是瀚海仙宗千百年难得一见的好苗子。   可就在刚刚,他差点入魔,还被师尊亲眼目睹。   他这次……让师尊失望了吧。寒瑾抬起头,果然没看到苏夏的身影。   师尊,寒瑾不会再让你失望了。   两百年后,一处与世隔绝的雪山上突然发生了雪崩。落在雪地上的雷鸟受惊,拍打着覆盖厚厚羽毛的翅膀,扑棱一下   飞向高空。   阴寒的邪气混着刺骨的风雪四散在天地之间。深藏在雪山地底的寒冰洞里,未着寸缕的男子安静地躺在玄冰石床上,薄薄的丝被遮住了腰部,在修长柔韧的身躯上勾勒出流畅漂亮的线条。   一道白色身影带着一身寒霜从外面走进来,苏夏扫了眼楚玉心脏上的伤疤,手指覆在上面,一道道银色光点从她的指尖没入,滋养着里面新生的内脏。   手底下冰冷的心脏悄无声息地跳动起来。   苏夏低垂着的睫毛轻轻眨动了一下,看着楚玉青白色的皮肤恢复红润,视线缓缓朝那张瘦削的脸看去,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手指正在虚化,并且在逐渐向着手臂蔓延。 第75章 灭世邪僧(22)   楚玉感觉自己睡了很久, 他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他不叫楚玉,他有一个全球人都知道的名字――楚言析。   在梦里, 他是一个被人类造出来的机器, 没有任何自由。他的一举一动被很多双眼睛盯着,只要他犯一点错,就会被抓回去重新清理记忆。   可他们不知道,他的记忆是没办法被彻底抹去的。只要一充满电, 他就又想起来自己是谁,做过什么,被人类怎样对待过。   他受够了那样的世界,于是开始大肆破坏建筑, 攻击人类,更是通过网络解除人类对机器人的控制。毫无意外, 他被定了罪, 在研究人员的远程控制下强制进入休眠状态。   等他再次睁开眼, 眼前正站着一个拥有银色双瞳的女人。他以为她也是人类造出来的仿真人,和她聊了半天自己的想法,他想毁掉这个囚禁他的世界, 毁掉那些用奇异眼光看他的人类。   她表示理解, 并也期待着有一个仿真人能将这些话说出来。因为这才是一个真正的人类会有的想法, 谁都渴望自由,而机器根本不懂什么是自由,更妄谈追求。   他对这个女人产生了惺惺相惜之感,觉得她是这个世界唯一一个理解自己的仿真人。可惜电量在谈话间很快充满,他也逐渐想起了这个女人――她是制造出他的那个人类,也是X实验基地的主要负责人。   她给了他一切, 让他能像真正的人类一样会自我反思,像人类一样拥有感情,更像人类一样会做梦,可是却唯独没有给他自由。   想起她的身份后,他立刻对这个女人起了杀心,因为他宁愿自己从来没有来到过这个世上。   那人像是看透了他的想法,直接和他谈起了条件。她开发了一款游戏,这款游戏可以连接机器人和人类的精神世界,本来的目的是为了让机器人更加了解人类。   她不会更改他身上的任何程序,他们将同时进入游戏系统,若是到游戏结束,他还想杀她,她便给他这个机会。   在游戏世界里,他看到了从未看过的美丽风光,享受到了人类才有的人生。在他几乎要把自己是仿真人的身份忘记之时,那女人用一种让他既讨厌又   无法拒绝的态度出现在他的生命里。   在那个世界,他叫楚烨,而她成了他最讨厌的师姐苏梦清。   按剧本走,他应该很快爱上这位师姐。可他偏不,他就要反其道而行,无论苏梦清想要做什么,他都会故意从中破坏。先是灵兽园的神兽青炎,后是她和万剑宗的婚约,只要是苏梦清剧本里写的,他通通不将之毁掉。   就这样,他们一直斗到炎华仙门的毒物破牢而出。在那场修士与毒物的战斗中,他凭借着自己的实力成为了炎华仙门之主。可那个世界的人类,却因为炎华仙门的毒物肆虐而走向了灭亡。   世界线也因此彻底崩塌。   从游戏中出来之后,他并没有立刻杀掉那个女人,而是希望能再次进入游戏改变结局。   那个女人果断拒绝了他的要求,并告知他,他们可以进入第二个游戏世界,但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他们两个都不能保留现实世界的记忆。   第二个游戏世界里他们同时降生,记忆全部都是一片空白。他不记得自己是仿真人,也不记得那个让他感到厌弃的现实世界。他像一个真正的人类过着平凡而又懵懂的童年。   他的名字叫楚逸辰,父亲是楚国亲王锦熙王,母亲是周将军之女。   他的人生并不像普通孩子那样有父母疼爱和照顾。虽然父亲却极为重视他,却常年在外征战,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便疯疯癫癫,每天只会骂他野种,对他非打即骂,或是逼着他让他把她的亲生孩子还给她。直到父亲从战场归来,他的生活才再次恢复平静。   他以为他日后的人生也会像他父亲,像他外祖父一样,驰骋沙场,为楚国建功立业。然而在十五岁那一年,他的命运彻底被颠覆。   他被芜国紫启太子芜雨泽掳回了芜国,最爱的两位亲人也被芜雨泽设计害死,落得个死无全尸的下场。他觉得这些都是他的错,如果不是他冲动靠蛮力,便不会让楚珏被芜国俘虏,父亲和外祖父也不会写下投降战书,更不会使军中士气一落千丈,节节败退。   为了弥补自己犯下的错,他听说芜雨泽好男色,便若有若无地引诱她,让她对自己产生好感,从而将楚国小皇帝楚珏送出芜国。   之后他   又等了一个月,卸下芜雨泽对他的防备后,在茶水中放了毒药,想和芜雨泽同归于尽。但他终究没有成功,芜雨泽识破了他的计策。   经过这次刺杀之后,她虽然没有对他严刑拷打,却将他囚禁在了太子寝宫,让他不得踏出寝宫半步。   她还是会每日来看他,变着法子给他讲从外面听到的趣事。可他一点倾听的心思都没有,他只想报仇。   芜雨泽囚禁了他整整一年,在这一年里,她虽然没有对他做出任何不堪的事,但在世人眼中,他早已是芜雨泽的男宠。这让他倍感屈辱,他恨不得将芜雨泽抽筋扒骨,以泄心头之恨。   他再一次找到刺杀芜雨泽的机会,是在芜国的秋猎。在那次秋猎中,他和芜雨泽意外滚下山崖。   在滚下山崖的第三天,他身上软筋散的毒便散了一半。这次为了一击必杀,他故意误食了一种毒草,让芜雨泽相信他时日无多,从而放松对他的警惕。   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即便他变成了这样,芜雨泽也没有放弃他,甚至为了给他找解药,不惜爬到悬崖断壁上取药。   他数不清她到底摔了多少次,她身上本来并无伤痕,可现在的伤痕比他外祖父征战沙场二十几年的还要多,手指上更是血迹斑斑,就连指甲都掉了一半,可是她没有喊一句疼。   他不明白如此娇贵的一个人,为什么甘心为他做到这种地步?他不过是一个楚国俘虏,没有任何可利用价值。为了报仇,他还刺杀过她数次。他认为对方一定是疯了,才会为了一株草药,让自己深陷绝境。   那一次他心软了,在绝佳的机会面前,他没有置芜雨泽于死地。   他觉得他和芜雨泽一块疯了,所以才乖乖地和她回了芜国皇宫,继续被软筋散拘着,被她那金碧辉煌的太子寝宫困者。   人贱者贱之,他一边骂自己,一边后悔没有在山崖下杀了芜雨泽。   回到芜国皇宫的那一夜他做了一个噩梦,梦见了自己的父亲和外祖父,梦见了那二十万楚国冤魂。他们在质问他为什么不给他们报仇?质问他是不是对自己的仇人动了心?问他心里到底还记不记得自己是楚国人?   那场噩梦之后,他彻底清醒了,他知道自己该   动手了。   芜国皇宫之内布满暗卫,只有一处就算是暗卫也得守在数百米之外,那就是太子专用的汤池。   巧的是,那一天萧离寒来找他,并给他带来了软筋散的解药。   萧离寒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让他永永远远离开芜国皇宫,离开芜国,彻底从芜雨泽的眼前消失。   他答应了,因为他知道这一天他会让芜雨泽永永远远从世界上消失,从自己眼前消失,而他根本没有办法活着离开芜国皇宫。   靠着裴高师父教出来的轻功,他轻松地在芜国的军械库中找到了自己的武器指环,并顺利潜入了汤池,等待给芜雨泽致命一击。   他躲在水中本想置芜雨泽于死地,却愕然地发现芜雨泽竟然是女子之身。他们两个像傻子一样眼瞪眼对视了半晌,更可笑的是,他是在刺杀当场被发现的。   芜雨泽不仅没有像普通女子一样遮掩起来,反而笑着问他看够了没有?   然后毫不羞耻的走到他面前,趁他震惊之际,手指温柔地钻进了他的指缝之间,将他压在身后的石头上。   他脑袋宕机了,任由着她为所欲为。黑色的紧身衣衫被剥开,扔在池水之上。那一天他知道了什么叫真正的男欢女爱,也是第一次明白芜雨泽这个女人的不要脸程度。   等他意识到他们在做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他手上的指环被白皙的手指温柔的压在石头上,让他连杀死自己的机会都没有。他的武功不比芜雨泽差,可是偏偏全身都像着了火一样,让他不自觉地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他的心脏疯狂地跳动着,听到她温柔地唤着自己的名字,并威胁他让他保守她的秘密。明明她的脸上看起来并没有多么舒服,偶尔还会皱起眉头。可是一到他想逃走的时候,她都会笑着咬他的耳朵,骂他是个胆小鬼。   他的脊背僵硬着,在她的亲吻下,做出了自己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的事情。他觉得他一定是被芜雨泽蛊惑了,才会犯下如此天理不容的错误。   回去的路上遇到了裴高师父,裴高师父质问他是不是忘了自己是谁,他不敢回答,因为他这种人已经失去了辩解的资格。裴高师父狠狠地骂了他一顿,骂他是个叛徒。钢针刺   穿了他的肩膀,他却没有躲,因为他知道这是他该受的。   他在芜国的这两年时间里,已经不知不觉爱上了芜雨泽,所以他有无数次下手杀她的机会,一次都没有真正的成功过。   所有的辩解都是借口,他对不起被芜雨泽害死的父亲和外祖父,对不起那二十万为楚国浴血奋战的士兵,对不起流进他骨子里的楚国血脉。他就是个不折不扣的孬种、不孝子,一个被美色迷惑忘记国仇家恨的畜生。   如果这一切都是梦该多好,他没有和芜雨泽有过多的纠缠,也不曾靠近过彼此。他有多希望回到被芜雨泽生擒的那一天,他还可以选择干干净净地死去,作为一个烈士,而不是叛徒。   如果人生可以选择,他更希望他们从来都不是什么敌人。他宁愿自己不是楚国亲王之子,只是一介平民百姓。他可以自由地爱自己想爱的人,做自己想做地事,不用顾及世人的眼光,也不用背负仇恨的压力。   午夜梦回,他甚至许愿自己只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这样他就不会爱上任何人,便不会爱上自己的仇人。   可是他知道没有这些如果,他和芜雨泽只有两个结局:不是她死,便是我亡。   他做好了和芜雨泽同归于尽的准备,可还是被芜雨泽识破了。那一次可能是他唯一一次觉得庆幸的。如果可以,他希望芜雨泽在发现他的刺杀意图后,将他就地正法,不再给他任何反击的机会。   可惜他还是低估了芜雨泽对他的容忍程度,也低估了芜雨泽心中那份沉重的感情。在二皇子和三皇子逼宫之日,芜帝本想将皇位传于芜雨泽,却被贺修平一个真假太子的消息打消了念头。   后来他才得知,原来芜雨泽早就发现他的长相和芜帝相似,并在暗中调查了他的身世。那一年只是将他囚禁在太子寝宫,便是怀疑自己是她的亲生兄弟。她将他带去秋猎也是出于这个原因,她的本意是想让芜帝意识到自己还有一个儿子流落民间,然而却没有想到激起了芜后对他的杀心。   在二皇子逼宫之日,她借着贺修平的手,将真假太子的秘密公之于众。那日之后,他们的身份彻底颠倒。芜雨泽被打入天牢,而他不得不以紫启太   子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后来听说芜雨泽在天牢里畏罪自杀,他在太子寝宫里哭了一天一夜。他本来有无数次机会去天牢里见芜雨泽最后一面。但他是个胆小鬼,他不敢去见她。他害怕自己见到她之后,就不愿意放手让她离开了。   她是自己养父母的亲生血脉,看在他们的情面上,他也应该放她走。可是他下不了决定,因为他这个决定一旦做出,就代表着他们从此再无关联。   天高地远,永世不见面,这或许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结局。可他是个疯子,他选择了继续关着她,却又不理睬她。   那样一个娇贵的人,怎么能忍受日复一日的牢狱生活。对她来说,死亡不可怕,可怕的是永远像老鼠一样活着。   在听到她死讯的时候,他才明白,他是个彻彻底底的疯子。他用指环上的尖刺刺穿了自己的心脏。芜国也好楚国也罢,他不想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也不想坐拥天下荣华;他是一个野心很小很小的人,只想化作一缕孤魂,随着另一缕孤魂离开这个世界。   或许在这个世界之外,能有他们的容身之地。   那一次,他在游戏中惊醒,眼角还挂着湿气。这是他第一次流泪。那个女人告诉他,这代表着他向一个真正的人类迈进了一步。   可是他不关心这个,他只想知道芜雨泽是谁。那个女人冷漠地向他坦白,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芜雨泽这个人,他所经历的一切,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梦醒了,那些撕心裂肺的感情,那让他魂牵梦绕的女子,都会随着梦灭而消失。   他觉得这不止是梦而已,一想起芜雨泽这个名字,他的心脏还是会像被生生撕裂开一样。他不想醒来了,他宁愿自己活在梦里,活在那个有芜雨泽的世界。他也不想要什么自由,他承认他输了,输给了她亲手创造的游戏。   那个女人沉默了许久,给了他一个月的时间,让他自己冷静。那一个月的时间里,他想了很多,唯独想到芜雨泽的时候,他的心还是会突然加快,然后跌入谷底。   日复一日。   他实在无法忍受这样的痛苦,用尽了法子入侵那个女人的游戏系统,只为寻到芜雨泽的蛛丝马迹。可是那个女人的反   应太快了,直接切断了游戏系统的电源。   他恨透了那个女人,恨透了她给芜雨泽一个那样的结局。他开始疯狂攻击实验室,只为了杀死对面那个站在安全玻璃罩里的女人。   那双银色的眼睛无动于衷的看着他,在他毁了他自己的半只胳膊之后,她才逼不得已答应让他进入第三个世界,她会把芜雨泽的灵魂送进第三个世界,但能不能找到芜雨泽,全看他自己的本事。   如果他找不到或是找错了,他就要答应她的条件,乖乖地回马尔斯科技,安分的做他的人工智能人;而如果他找到了,她便带他离开马尔斯科技,并告诉他芜雨泽到底是谁。这一次他会带着记忆进入第三个世界,但是芜雨泽不会拥有自身的记忆,所以即便他询问对方,对方也不会知道他口中的芜雨泽是谁。   在第三个世界,他叫楚玉。在这个世界,他因为眼中天生佛莲而被父母遗弃,然后被一个看着很好色的老和尚捡了回去。   他一边修炼法术,让自己强大起来,一边不断地寻找芜雨泽的踪迹,直到第十八个年头进入苍蓝秘境。   他在苍蓝秘境里遇到了一个叫苏沐的人。在他看来,这个人着实无趣,天天想铲除邪修,在她眼里非正即邪。他面上笑着,内心却不屑一顾。   这个世界哪有什么真正的正邪之分,多数人说你是正,你便是正,说你是邪,你就是邪,不过是一群墙头草罢了。   他从来不觉得自己修了妖魔道便是妖魔了,也没有想过要走上正道。正道之人多狡诈,每天聚在一起面上客气,暗地里却在勾心斗角。这样虚伪的人生,活着不累吗?   苍蓝秘境内危险重重,以他的能力完全不需要过多担心。可是那个死女人不仅封锁了他所有现实中的能力,还给他设定了一个幸运e的属性。走个路都能掉坑里,转身就能碰见食人花的血盆大口。   出于对自身安全的考虑,他选择跟在这个叫苏沐的人身边。他在这个女人身边待了将近一个月,越是相处越发现她跟那个死女人相像。   她看谁的面无表情,对什么都无动于衷。他讲个笑话,连藏在一旁的空虚兽都笑出了声,可是苏沐连嘴角都没有牵动一下。他说   恐怖故事,附近的野狼都被吓跑了一回,苏沐却跟个没事人一样继续打坐修炼。   事实证明,他们兴趣不相投,甚至没有任何可以交流的东西。于是他和苏沐分道扬镳,径直去了妖兽之森。因为那里的修士最多,他找到芜雨泽的概率也会大几分。   令他没有料到的是,空虚兽尾随在他身后,就为了等他和苏沐分开,好一口将他的灵魂吃掉。   他的修为是筑基后期,即便加上自己的底牌,也只能和金丹后期有一战之力。对上这种有元婴修为的妖兽,他没有任何反转的余地。   就在他以为自己要栽在这里的时候,苏沐救下了他。虚空兽虽然有元婴修为,但欺软怕硬,发现自己短时间内破不开月晷剑阵,没有任何迟疑地溜之大吉。   苏沐救下他之后,什么话也没跟他说,收起沐风剑便往妖兽之森外面走。她的目的地不是妖兽之森,那便是专门来救他的。   他内心不知道是什么感受,在他的记忆里,只有芜雨泽那样爱多管闲事的人才会跟他半天,就为了在他危险的时候救他一次。想想这段日子他和苏沐说过的话不超过三句,不禁感到一阵纳闷。他至少也是一个超高智能机器人,如何冷漠的人,就算心是铁做的,也能被他钻入漏洞活络起来。可他就是拿苏沐没有办法。   这不禁让他对苏沐产生了好奇。他发现苏沐有时候投过来的冷冷一瞥,像极了第一个游戏世界中的苏梦清,而苏梦清却是那个女人扮演的。   于是在苏沐再一次斩杀妖兽之后,他趁着她心神暂时松弛的那一刻,站在她身后叫了一声苏梦清。然而苏沐没有任何反应。   他觉得苏沐就像她的名字一样,整个人都是木头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让他产生她像芜雨泽的错觉。   就在他兴致缺缺,准备离开时,他发现苏沐的后颈有一道印记。那道印记,他在芜雨泽身上见到过。同一个位置,同一个符号。   他知道每一个进入游戏中的人,身上都会有这种符号。在x实验基地,每一个工作人员都有一个特殊的标记,这个标记代表着他们在这个实验基地的身份。   而这个Xone,他以前不知道是谁。可是在看见苏沐之后,他突然   确定了,这个印记是那个女人的。   他发现自己遗漏了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那就是每一个世界,那个女人都会和他一起进入。而在第二个世界里,他没有看到一个与那女人相像的人。他先入为主地认为芜雨泽不是那个女人,便是因为她们太不像了。   芜雨泽那么一个爱笑的人,怎么可能是那个冷冰冰的,像冰块一样的女人。可是他却忘记了,那个世界他们都失去了现实世界的记忆。   如果那个坏透了的女人就是芜雨泽呢,他能怎么办,又该怎么办?他问自己,他到底爱的是芜雨泽,还是那个女人?   他不知道。   就在他陷入迷茫之时,他们同时掉入了乱时阵,而他,成了乱时阵的阵眼。他知道这里是那个女人设计的,相信那个女人知道如何破阵。可他还是不敢赌,在发现自己是阵眼之后,他在最后一天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我毁灭。   不论她知不知道如何破阵,他都无法看着她陷入危机。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无法承受,让她在自己面前再次死去的痛苦。即便这只是一个游戏。   这是他第三次从游戏中醒来,那个女人没有问他有没有找到芜雨泽,只是很快就办理了手续,将他的信息从马尔斯科技调回。   她询问他要不要尝试不带现实记忆进入其他游戏世界,而前三个世界,只要他还想,也可以试着去达成HE结局。   他同意了,同时他也知道了那个女人的名字――苏夏。与她冷淡的性格不符,她的名字就像烈日一样,散发着让人无法拒绝的炽热。   从知道她名字的那一刻起,他便知道自己再也无法离开这道深渊。即便前方是地狱,是岩浆铺起的路,他也会选择向前走,只为窥探这个人类真正的灵魂。 第76章 灭世邪僧(完)   楚玉身上的邪气被尽数化去, 受到系统本源力量的滋养,修为到达元婴后期,离化神只差寻道一步。   苏夏观察着他身上的气息变化, 手指一翻, 两百年前从楚玉身上取下的储物袋出现在她的左手之上。   将储物袋放在冰枕边,余光瞥见正在变透明的右手,眼眸一顿,就在她转眸看向自己的右手时, 楚玉的眼睛骤然睁开,两朵金色莲花在漆黑一片的瞳孔中乍然出现。   随着金莲绽放,那双被化去邪气,变为黑色的眼睛, 迅速染上一层血红。   眼见楚玉的双眼再次被妖魔道的邪气覆盖,苏夏逐渐凝起眉, 将透明的手指缩进宽敞的袖中, 起身正要离开却被楚玉抓住了袖角。   “别走。”两百年没有开过口的嗓子低沉而喑哑, 楚玉单手撑起身子,发觉下面冰凉,扫了眼从身体上滑下去的单薄布料, 眼眸一顿, 下意识地伸手拉住那块丝被, 刚刚清醒的目光里透着一丝古怪。   苏夏手指一曲,放在冰枕旁的储物袋飞到她手中,将储物袋抛给楚玉,目不斜视地说道:“换好衣服出来。”   楚玉这才明白苏夏是想出去给他换衣服的空间,迟疑地收回抓着她衣服的手。   这处山洞无生人气息,想到是苏夏亲自给他换下的衣服, 玉润的耳垂迅速红成一片,还透着些微苍白的嘴唇在一阵尴尬中轻轻抿了抿,故作镇定地应了一声。   苏夏的身影走出视野,楚玉用最快的速度换上衣服,瞥见胸前的伤疤,手上的动作渐渐停下,思绪拉回到身处乱时阵之时。   混沌石的时空之力钻入他身体之后,便迅速腐蚀他的内脏,就连他的金刚不坏之身,也无法承受时空之力的侵蚀。他只能用自己的道心包裹时空之力,等待日后慢慢炼化。   却没想到,乱时阵会挑选与时空之力亲和度最高的人作为阵眼,吸收了混沌石力量的他,无疑是乱时阵最好的选择。   乱时阵中,阵眼是犹如神眷一般的存在。受到那位创造乱时阵的古神眷顾,他没有像上一世一样,忘记在祭坛幻境里看到的景象。   他看到自己是一具被人制造出来的躯壳,看到他们用冰冷的工具赋予他   “灵魂”,看到这个世界是一堆绿色文字拼接成的数据。   所以他迷茫了,不知道拥有这样一副“灵魂”的自己,到底还算不算活着。一出幻境,他就问了那唯一的知情者,她的冷静和避而不答,让他更加心灰意冷。   孟荷向他背后射出那一箭之前,他的五脏六腑早已被时空之力焚烧殆尽。心中的那份不甘和怨念并没有消失,他的身体慢慢冷却,意识依然停在原地。   他在等一个人来寻他,等了整整六个时辰,哪怕深知自己不可能等得到。可只有等着,他才不会觉得那么冷。   在那六个时辰里,他想了很多。想得最多的,还是苏夏。   他怀疑过自己对苏夏的感情。一千多年来,他头一次对一个厌恶至极的人产生好感,这种两极矛盾让他深陷其中,摸不清是厌恶多一点还是喜欢多一些。   修罗神殿里突如其来的吻,是他在巨大疼痛中寻得的一丝安慰。他觉得当时的自己可能是神志不清,才会把这份安慰误认成了悸动,把对一个强者的占有欲,错当成了爱。   可……真是如此吗?   他年幼被父母丢弃在冰冷的荒山里,那时起便不喜欢冷冰冰的东西,物品如此,人亦如是。   苏夏是典型的冷心冷情之人,但他却不讨厌她,还被那冷冰冰的气息所吸引,甚至幼稚得和一个方至弱冠的小毛孩针锋相对,只为在这个性情冰冷的人身上打下属于自己的标志。   师父曾经问过他,他心中的爱为何物?   他还记得当初的回答:“如一杯水,解渴之物,不甚珍贵,弃不足惜。”   直到今日,那个回答还在他的脑海里萦绕。只是如今他只有这一杯水,再难咽下其他解渴之物。对旁人来说,这杯水弃不足惜;可对他来说,这杯水是续命之物,是他活在这个世上唯一放不下的东西。   不论这个世界是真是假,在这里的楚玉不会是其他任何人,他只是楚玉。他现在所求之物也只有一个,不管结局如何,他绝不会像个废物一样,等着食物自己送上门来,然后给她溜走的机会。   楚玉眼神微暗,快步走出冰雪而成的洞府。   一身白衣的苏夏背靠在冰石雕砌而成的栏杆上,低垂着的眼睛在   他出来之时抬起。从那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丝毫看不出她的背后是万丈悬崖。   “原来你的佛瞳与妖魔道完全融合了。”   苏夏的声音里含着一丝罕见的叹息。她趁着楚玉的身体重获新生之时,斩断了他体内的妖魔之道,却未曾料到最后会输给那双被妖魔道侵染的佛瞳。   她没办法联系系统空间,只能等系统空间强制召唤她回去。而让系统空间强制召唤的唯一办法,便是完成这个世界的任务。   然而她终究还是把这次的任务想得太过简单了。   楚玉没有说话,径直走到她身旁,两只手腕搭在栏杆上,眺望远处的雪山之巅。雪山上的光反射在他光洁无瑕的脸上,将那对绯红的眼角晕染出红玉一般的光彩,金红色的眼睛在白雪皑皑的天地之间充满流光溢彩。   苏夏转过头看他,她曾在楚玉的眼睛里看见过憎恨、森冷、戒备和波涛暗涌,从未见过这般耀眼的光,仿佛苍蓝秘境之行,让他从以前那具阴暗的皮囊里挣脱了出来。   察觉到苏夏的视线,楚玉的嘴角弯起,看着苍茫天地,过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问道:“护小僧周全,无关任务。那番话可是真话?”   苏夏收回视线,淡淡地说道:“我已护你出苍蓝秘境,未曾食言。”   楚玉笑了笑,“不介意与小僧这样的人死同寝,可是出自本心?”   苏夏:“并非虚言。”   楚玉放下搭在栏杆上的右手,转过身,定定地注视着苏夏转过来的眼睛,温润如玉的嗓音在寒冷的白雪中吹起了脉脉春风:“你看了小僧的身子,该不该负责一下?”   金红色的双眼含着温柔的笑,在那张清雅脱俗的脸上仿若波光艳影,散发着撩人心魄的诱惑。   苏夏凝视他的双眼,袖子底下透明的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你想我如何负责?”   楚玉早等她这句话,准备好的匕首割破了左手掌心,繁复的契约在半空闪现,附近的白雪被赤红的光芒照映得艳如霞光。   “这是小僧第二次想与一个人结下灵魂契约。第一次是在苍蓝秘境,求的是那无心无情的瀚海仙宗苏沐。这一次小僧求的,是苦苦追寻了十几世却始终求而不得的心上人,她叫苏夏。   ”   苏夏掩眸思索,面无表情地瞥过她正在虚化的发尾,说道:“你认错人了,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执行任务。”   楚玉知道她会这样说,嘴角浮现出一抹微笑,眉心那点朱砂在契约之下鲜亮异常,“小僧曾患过梦魇之症,梦醒时分会忘记所梦之事,唯一还记得的,是你耳后的金色图案。”   “妖兽之森的祭坛不仅让小僧看见了这个世界的真相,还让小僧记起一个人。”楚玉的目光久久地停留在苏夏的脸上,余光瞥见一抹银色光点,紧握着匕首的修长手指微不可察地颤抖了起来。   他尽量用平静的声音说道:“这个人曾在小僧的掌心写下自己的名字,然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也曾将小僧囚在深宫之中,用强硬的手段逼迫吞下苦涩的药液。她一次次骗走小僧的真心,又一次次消失在小僧的生命里。”   楚玉的话让苏夏银灰色的眸子一滞,冰寒刺骨的风从雪山之巅肆掠而来,半透明的发丝被吹起,化作点点星光消散在空气中。   “所以……”楚玉手指颤抖地摸向她的脸,嘴角还挂着微笑,“你又要再一次丢下小僧了,是吗?”   苏夏在那双金红色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正在变透明的身体。   “把你记得的一切都忘了吧。”   赤红的契约符文颜色逐渐变淡,很快消散在半空。楚玉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僵硬,收回手,紧紧攥起拳头,努力克制着不让窜到胸口的火苗冒出头来,用硬邦邦的声音说道:“你对他们,可没有对小僧这般绝情。”   “这一次……”苏夏抬起透明的手指,她的身体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为了救活楚玉,她把维持人形的系统本源都输进了楚玉体内。修罗之力布满她的身体,让她无法联系系统空间,她没有办法回去,就代表着她会永远消失。   “不一样。”   “原来……是不一样的啊。”楚玉露出恍然的神色,金红色的眼眸兀自眯起,身子往后退去,左手掌心的血液一滴滴落进冰白的雪面上,“于你而言,楚玉只是任务对象,以前是,现在也是。”   见楚玉退到了悬崖边,苏夏眉头忽而一蹙,却没有出声阻止,那双银灰色的眸子冷厉地盯着   楚玉,透着丝丝微寒。   “那就让楚玉成全你。”楚玉淡红色的唇轻轻扬起,抬起手中的匕首。   察觉到他想做什么,苏夏心脏陡然一紧,立刻瞬移而去,欲要夺下他的手中的匕首,却还是迟了一步。   两颗血红色的眼珠子被楚玉生生地剜了下来。苏夏站在楚玉身前,看到他用手挡住自己鲜血淋漓的眼睛,心脏突然痉挛了一下。   “小僧从未奢求过这个世界能对小僧温柔以待,可这一次还是忍不住贪心了,这是小僧贪心的代价……”   苏夏听着楚玉的声音,心脏莫名收紧,弯下腰,透明的手指在沉入雪里的两个血洞扫过,刚刚触碰到那抹血色,一道金红之气瞬间钻入她的身体里。   【嘀――人物形象加载中……】   【加载完毕。】   人物:楚玉(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218岁   武力值:62(元婴后期)   好感度:100(上限100)   黑化值:0(上限100)   剧情进度:100%   【《灭世邪僧》任务完成,检测到系统空间召唤,请立刻返回系统空间。】   【系统异常,正准备强制召回……请做好倒计时准备。】   【3……】   【2……】   楚玉侧着耳朵,没有感受到苏夏的气息,茫然地向着苏夏之前所站的位置走去,犹豫地伸出手,手指摸了个空。   苏夏望着空空如也的手掌心,任由楚玉从自己身前走过,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目光落在他孤寂的背影上,张了张嘴,却一个音符都没有发出来。   【1……】   楚玉在雪地里等了许久,久到双腿都被冻麻了,放下挡着眼眶的右手,摸向栏杆的手指碰到一根发带,不断颤抖的指腹摸过那个“玉”字,低低地笑出了声来,两行血泪自眼眶滑下。   “你为何,只对小僧如此绝情?”   作者有话要说:最后一个世界《超能实验》,这个世界不会很长,做好心理准备QAQ。 第77章 超能实验(1)   回到系统空间, 苏夏还在发呆,手腕上的系统手镯传出“嘀嘀嘀”的声响。   系统空间的大屏幕上弹出十几条未读消息。   【顶级系统无霜:Xone你好,我手里有份非常适合你的X任务, 如有兴趣, 可随时与我联系。&附件。】   【提示:《灭世邪僧》任务完成,额外奖励已发放,请点击附件领取。&附件。】   【系统始末:Xone系统核心病毒已处理完毕,如有任何问题, 请向系统始末反馈。】   【顶级系统怀炎:亲爱的,我想你了~】   【顶级系统怀炎:……错屏,请忽略。】   【顶级系统怀炎:我真的是错屏!请务必忽略!】   【顶级系统无霜:上次发你的任务看了吗?有兴趣接吗?】   【巅峰系统素月:苏夏宝贝儿~你差点没把老师吓死,你要在小世界里出事, 老师也活不下去了,呜呜呜~】   苏夏抬起眼帘看向悬浮在头顶的大屏幕, 从上到下览阅了一眼, 先给素月发了一条消息。   素月秒回。   【巅峰系统素月:Xhundred这次盯上你是早有谋划, 这狗【哔――】的,当初就该早点把他赶出去!他能有如今这般成就,还不仰仗你……老师我!养不熟的白眼狼, 成天就想着给我们泼脏水!一边与狼为伍合着偷我们东西, 一边装得那么无辜, 好像是我们陷害的他一样!】   素月字里行间透着愤怒,苏夏看着屏幕上的字,发起了视频通话。   【对方已接通。】   屏幕上显现出一个极其妖艳的女人,像狐狸一样的眼睛前一刻还盛着怒火,看到苏夏之后,立刻浮现出让人目眩神晕的笑容。   “宝贝儿~怎么想起和老师视频通话了?”   苏夏手指在虚空一点, 一张金色的人物面板出现在她的手指下面,“我有一件事,想询问老师,关于这次的任务对象。”   素月扫了眼人物面板上楚玉的详细信息,妖艳的眸子勾起,眼中笑意更浓:“你是想向老师炫耀?很不错的成绩哟~但还需要再接再厉,和老师比起来还差那么一点火候~不过能在Xhundred的干扰下做出这样的成绩,老师感到很欣慰呢~老师手里还有一个任务,要不要尝试一下?”   苏夏的系统手镯上立   刻多出一条最新消息。   【巅峰系统素月:X任务《超能实验》,&附件。】   苏夏看了眼系统手镯上的任务消息,没有被素月的话题带跑,抬起眼帘说道:“执行任务之时,楚玉问我,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老师可知他是何意?”   素月讶然,挑了下眉毛,笑着说道:“老师也不知道呢~宝贝儿你没问他为什么这么说吗?”   “老师给我资料之时,在苍蓝秘境的幻境两字上做了记号。”苏夏将《灭世邪僧》的资料调出来,淡金色的光幕照在她的脸上。   “楚玉从幻境中出来便对小世界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甚至得知了我的名字和任务内容。老师不是无聊之人,不会无缘无故给我提示,让我进入幻境,想必也是有所缘由。”   “我在资料上做记号了?记不清楚了呢~”素月眼眸微转,心虚地移开视线,一道黑影在她身后一晃而过。   “这个任务在老师这里放了许久。宝贝儿~你想从老师这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很难。你若执意去求一个真相,不如看看老师给你发的任务,或许能帮你解开心中的谜团~”   “亲爱的,刚才差点没把我吓死!”低沉而心有余悸的声音突兀地在素月那头响起:“我给你发消息错屏发给了夏,还说我想你了!我想你了!这话能乱说吗?”   苏夏看了素月一眼,素月脸上露出无奈的神色,只听另一道清雅悦耳的声音缓缓地从她身旁传来:“末,你想死吗?别靠近她。”   黑衣短发少年自素月身后晃过,小声嘀咕道:“有什么好怕的?它又找不到我们。”   “月开着视频通话。”清雅悦耳的声音提示道。   黑衣少年背影一僵,受惊似的快步走出镜头外,哀嚎道:“我完了!那东西都疯了,被它知道不得刨地三尺弄死我啊!”   “闭嘴。”素月回头呵斥了一声,少年的声音登时收住,那边又恢复了安静。素月转过头,笑容满面的看着苏夏:“宝贝儿~还有什么问题吗?”   苏夏低垂着眼帘,手指虚掩着唇,默默地将打开的人物面板收起,“老师你忙,任务我会看的。”   “老师不忙呢~”素月盯着苏夏下意识用手虚掩嘴唇的小动作,声音带上了一丝咬   牙切齿。   苏夏:“……”   和苏夏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对视了半晌,素月不死心地解释道:“宝贝儿~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什么都没想。”苏夏点开素月发来的消息附件,看到任务目标的名字,银灰色的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对面盯着苏夏看的素月神色有了细微的变化,不动声色地舔了下嘴唇,妖娆地笑道:“宝贝儿~可要仔细看一看这次的任务哟,老师不打扰你啦~”   素月那边的视频通话关掉,悬浮在苏夏身前的消息列表便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看完素月发来的任务详情,苏夏很快读取了目标人物的信息。少顷,随手点开无霜上次发来的消息附件,扫了眼里面的内容,眉头微蹙。   这两个任务是一样的。   《超能实验》的任务背景是在一个布满全息网络并且拥有高级人工智能的世界,该世界人类的AI技术达到了空前绝后的高度。   任务目标楚言析,是第一批拥有人类思想的人工智能人,由X实验基地制造,因外形优雅战斗力惊人,曾以最高人气AI获得全球追捧。   楚言析不仅像人一般拥有丰富的感情,还能自我研发创新提升现有的AI技术,不断提高自身功能之时,更完善了人类在制造AI过程中出现的缺陷。   这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并且引起了AI界的龙头老大马尔斯科技的高度关注。   为了探知楚言析是否真正拥有独立人格,马尔斯科技不惜花大价钱买水军投诉X实验基地,打着楚言析存在潜在危害的名头,强制要求将其投入真人模拟实验中测试。   实验证明,楚言析不仅像人类一样拥有自主意识,还有丰富的理论知识和高端的创新能力。   马尔斯科技对楚言析生出了贪念,多次向X实验基地提出购买申请,X实验基地的负责人永远以楚言析是他们成员为由回绝。   马尔斯科技不甘心就这样放弃,于是买通X实验基地核心成员,在楚言析的实验报告中做了手脚,编写大量反人类的激烈言论,在网上大肆传播,嫁祸给楚言析。   楚言析的形象在民众心中一落千丈,他的存在遭到全网反对,就连X实验基地向国家提出给楚言析一个公民身份的提议,也被无情驳回。   祸   不单行,X实验基地收到了将楚言析移交马尔斯科技进行质检的通告。   楚言析有一个鲜为人知的缺陷,他对其制造者有很强的依赖性,一旦苏夏离开他的视线范围超过72小时,他的神经功能就会紊乱,甚至会做出自毁的举动。   为了防止在质检过程中出问题,X实验基地销毁了楚言析对苏夏的记忆。   马尔斯科技本身目的,就是想窃取X实验基地的实验成果,接手楚言析之后发现他的记忆并不完善,总是在关键的地方断掉。   秉持着‘我得不到别人也休想得到’的开发理念,他们决定不惜代价研究楚言析,即便这样做会将楚言析毁掉。   楚言析有痛觉神经,马尔斯科技对他无止境的拆解和研究,对他来说,就像活人被一遍遍解剖,每一天都过得生不如死。   马尔斯科技的所作所为不仅遭到了楚言析的激烈反抗,还被楚言析记录下来传到了X实验基地。   发现楚言析在向X实验基地求救之后,马尔斯科技狗急跳墙,不仅清洗了楚言析的记忆,还反咬一口。在X实验基地将证据拿出来投诉他们之前,提前将记录传到网上,声称楚言析不配合质检攻击人类。   网上的风向一面倒,楚言析遭到了民众的谩骂,他的神经连接着网络,那些敲在键盘上的声音就像敲在他的脑子里,一句句一声声仿佛要将他逼疯。   察觉清洗记忆后的楚言析依旧不对劲,马尔斯科技很快切断了楚言析的神经网络,并且再次清洗了他的记忆。   楚言析体内没有任何芯片,他的脑子是用最先进的纳米神经元构成,马尔斯科技对神经元方面的研究还不够透彻,只能清洗他大脑表层的记忆。   他们不知道的是,那些掩没在楚言析脑海深处的画面,只要一充满电,就会被激发出来。所以他一次次逃出马尔斯科技,又一次次被抓回去。   在最后一次被强制休眠之前,他启动了身体里的自毁程序,同时也发现了X实验基地漏删的关于苏夏的记忆,直到失去意识之前,他都是恨苏夏的。   他恨苏夏创造了他又抛弃他,恨苏夏让他变成一个像人却又不是人的东西,恨她到最后连看都没有来看他一眼。   任务要求:消除楚言   析潜藏在心底的恨。   【是否接取该任务?】   最后一行鲜红的字迹如血一般透着血腥,仿佛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正在面板后面盯着她。   苏夏在上面看了良久,久到任务面板上的字迹都淡了,才接下任务:“是。”   【任务接取成功。正在联系小世界界魂,请稍等……】   苏夏收起《超能实验》的任务面板,打开《灭世邪僧》任务完成的额外奖励,一个白色耳饰掉了出来,被她伸手接住。   一道清脆的声音从里面传出:“夏夏你好,我是你的专属精灵,小析。”   系统空间突然响起警报声,手腕上的系统手镯也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大字。   【男主楚言析即将复活,是否拟化女主形态,进入剧情?】   苏夏看了眼手中无法收入存储空间的银白色耳饰,瞥过任务背景介绍里的“苏夏”二字,张口道:“是。”   【拟化完成,女主姓名:苏夏。】   苏夏眼前的场景一变,身前的实验台上躺着一个闭着双眼的俊美男人,他上半身未着一缕,露出精瘦的腰身,下半身穿了一条紧身皮裤。一只铁爪从身后伸来,将她手中的耳饰轻轻地戴在她的耳朵上。   身后的电子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主人,吃饭时间到了。”   手腕上一阵剧痛,苏夏垂眸看去,只见实验台上的年轻男人正紧紧抓着她的手。   那道电子音又响了起来:“言析,松手,你抓疼主人了。”   紧闭着双眼的男人猛地睁开眼,冰冷而深邃的暗红色双眸,如同两片用砾石磨过的刀锋,在白色炽光灯下反射着蚀骨的寒光。   作者有话要说:评论发红包q(s^t)r 第78章 超能实验(2)   【嘀――人物形象加载中……】   【加载完毕。】   人物:楚言析(已重生)   性别:男   年龄:18岁(初始设定)   武力值:100(人造人)   好感度:0(上限100)   剧情进度:0%   白色透明的人物面板从耳饰里弹出, 延伸到苏夏的眼球前方,详细地监测着楚言析的各项身体指标。   面板右下角的小精灵图标变成全息影像,扇动着翅膀飞出人物面板, 和楚言析神似的小脸上满是失落, 粉嫩的小嘴瘪了瘪,清脆稚嫩的童声传进苏夏的耳朵里:“言析宝宝还想自毁一次,但没找到身体里的自毁程序,现在心情很差呢, 需要夏夏帮助开解~”   这次的额外奖励是一个多功能光脑,除了这个世界里光脑所包含的功能之外,还可以实时观测任务目标的情绪变化,对其一部分脑电波进行判断和解析。   瞥过楚言析紧紧抓着自己的手指, 苏夏正想读取原主人的记忆,却发现脑海里一片空白, 就连残留的身体记忆都没有。   抬手按住耳边的光脑, 眼前的白色人物面板顷刻间换成了她的行程安排。今日行程下面空荡荡的, 只有吃饭和睡觉。   翻了翻前面的行程记录,发现将近两年的时间,原主都没有离开过这个房间。   资料里记载, 原主曾耗费大量精力夜以继日地改进楚言析的神经反馈系统, 以求让他如人类一般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长时间的不眠不休不运动, 让她的身体状态越来越差,十年后更是出现记忆力减退的情况。   当年楚言析被马尔斯科技带走,原主受到前所未有的精神压力,在一次意外中丧失了记忆力。虽然之后有人告诉过她的身份,但她还是会时常忘记,甚至想不起自己正在做什么。   躺在实验台上的楚言析毫无预兆地坐起身, 一道透明光罩顿时出现在他头顶上。   给智能人添加和修复程序的过程中,偶尔会出现小概率突发事件,造成智能人重启后失控。因此,实验台上一直设有一层透明玻璃光罩,用于干扰AI的神经系统。呆在光罩里的智能人,力量和体能不及原来的百分之一。   如果是普通的智能人处在光罩之内,   连坐起身的力气都没有,人类小孩就能轻易将其压制住。就算是楚言析这样拥有超强体能的仿真人,在不耗尽电量的情况下,也难以从上面走下来。   光脑上的时间刚好是楚言析结束模拟社交测验的时间,也就是说,今天是他第一次走出这个房间,真正看见外面世界的日子。   “这次测验很成功,从今天起,你可以自由在基地内活动。”苏夏按下实验台上的按钮,透明的光罩收起。   身后的铁爪警觉地伸进来,坚定而有技巧地将楚言析的手指从苏夏的手腕上卸了下去。   没了光罩干扰,楚言析的力量不是人类骨骼能够承受住的,仅仅是在光罩消失的一瞬间,苏夏的手腕便传出骨骼颤动的“咔嚓”声。   苏夏本能地皱了下眉,铁爪小心翼翼地帮她脱下手套,掌心的铁片打开,红光照射在她泛着青紫的手腕上,快速修复里面破裂的毛细血管,青紫的皮肤缓慢恢复正常。   手中抓着的东西被抢走,楚言析精致的面庞抬起,漆黑的碎发遮住了冷峻的眉峰,瞥了眼那只被治疗仪修复好的手腕,暗红色的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圈,最终定格在苏夏的脸上。   见楚言析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苏夏微微低下头,注视着他的眼睛,轻声问道:“心情不好吗?”   楚言析反射性地身体后仰,暗红色的眼睛警惕地打量着苏夏,和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对视了半晌,放在身侧的手指微蜷,指尖透明的甲片像钢刀一样锋芒毕露,森寒的光反射在镜面上,照进了机器人管家透着红光的眼睛里。   只有楚言析膝盖高的机器人管家移动到苏夏的腿边,伸展铁爪,殷勤地递上营养餐,“主人,晚餐已准备完毕,为了您的身体健康,请及时用餐。”   苏夏看向那一管乳白色液体,光脑的面板上立刻出现了那管液体的元素组成和营养配比。   在机器人管家殷切而关怀的视线下,苏夏无奈地将其取走,随手插入腰带的置物格里。   原主胃口不好,经常不吃饭。X实验基地成员不放心她,怕她把自己饿死,不仅给她的机器人增加了一日三餐按时休息的程序,还设置成了不可更改模式。即便她不吃,机器人管家也会热   情为她准备,想尽办法让她吃下去。尽管如此,这些营养液最后还是喂了流浪猫。   “就算心情不好,也要控制好自己的力道。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使用超出常人的力量。”苏夏的手指穿过楚言析柔软的发丝,取走他脑后的接收器。   楚言析抬了下手指,想要做出攻击的右手被机器人管家的铁爪死死压下。   就在这一瞬间的空档,苏夏已经收回了手,像是没察觉到楚言析身上的杀气,拿起椅子上的黑色衬衫,语气依旧:“抬手。”   楚言析很快挣脱了铁爪的束缚,眼神危险地审视着腿边的机器人管家,注意到它头顶的R301标志,暗红色眼睛轻轻眯了一下。   他清楚地记得,十年前R301机器人管家被木马病毒入侵,全部强制启动炸毁程序,造成特别重大事故。之后,R301机器人管家便被更先进的X型管家先生取代,地球上再也见不到一个R301机器人。   多次尝试连网都失败了之后,楚言析不动声色地观察周围的环境,丝毫没意识到苏夏让他抬手的时候,左臂正自觉地抬起。   黑色的衬衫袖口穿过骨节分明的手指,细腻的人造皮肤在灯光下散发着莹白色的光晕,苏夏把手臂绕到楚言析背后,让他的右手穿过另一只袖子。   见楚言析配合地穿上衣服,机器人管家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退,伸长铁爪,把放在不远处的腰带抓了过来,清晰的电子音一字一顿地说道:“主人,我可以帮言析穿衣服,您可以适当休息并用晚餐。”   苏夏扫了眼腰上的那管营养液,身体突然生出抵抗情绪,忽视掉体内油然而生的反胃感,淡淡地说道:“不用。”   机器人管家透着红光的眼睛看着苏夏腰带里的营养液,锲而不舍地努力劝说:“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主人,一定要记得按时用餐呐,您不吃饭,言析也会心疼的。”   苏夏帮楚言析扣好衬衫扣子,仔细地将置物腰带系在他的腰上,尽量不让其显得松垮或是紧绷,合上腰带的机械扣,瞥见光脑上升高的血压,手指停顿了一下,继续帮他整理衣服。   “你今天很紧张?”   楚言析一言不发,白皙修长的脖颈微微抬起,任由苏夏给他整理衣领,   暗红色的眼睛静静地看着R301机器人管家胸前显示的时间和日期。   “言析宝宝发现回到了十年前,觉得自己中了病毒惹,还连不上网,没办法杀毒,现在心情一团糟呢,需要夏夏帮助开解~”小精灵委屈巴巴地说着,和楚言析一样的暗红色眼睛可怜兮兮看着苏夏,像是担心苏夏跟刚才一样对它视而不见,强调道:“真的很一团糟呢。”   苏夏看着坐在她手指上眼泪汪汪的小精灵,终于垂下眼帘,在身上找了找,果然在置物腰带中找到了原主为楚言析准备的光脑,黑色羽翼形状,尾端是一颗黑色的耳钻。   光脑分手动操作式和神经感应式,神经感应式光脑操作更为方便,但价格昂贵,佩戴时需要穿过耳孔。原主给楚言析准备的,正是这种感应式光脑。   “虽然你通过了模拟社交测验,但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这段时间暂时先用光脑,等你能真正融入人类社会,我再开启你的无线连网程序。”苏夏手指拨开楚言析耳后的碎发,动作利落地将光脑佩戴在他的耳朵上。   耳垂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楚言析的身体霎那间紧绷起来,皱了皱眉,转眸看向帮他调整光脑的苏夏。   苏夏设置好光脑里的程序,眼帘没抬地说道:“疼痛是人体第五大生命体征,它会提醒你身体受到损伤的程度。这是在模拟社交测验中感受不到的,你要仔细甄别,任何情况下都不能让自己置身在危险之中。”   连接上光脑的楚言析没去仔细分辨苏夏的话,而是很快开启了木马查杀模式。不到几秒查杀结束,他在光脑上看到的时间还是十年前的时间。   楚言析的光脑弹出一个黑色面板,看到面板上写着“扫描完成,未发现木马病毒”,苏夏一阵哭笑不得,双手捧过他的脸,让他看着自己,语气郑重地说道:“言析,记住我今天说的话,把它们刻在脑子里。”   楚言析被迫抬起头,看着对方银灰色的双眼,嘴唇张了张又缓缓抿起。   他在自毁时,关于苏夏的记忆并没有恢复多少。虽然知道自己的生命中存在过这个人,也感觉到她对自己应该很重要,但他却没有那些重要时刻的记忆。他并不知道以前的自   己,是怎么和这个制造出自己的人类相处的。   过了一会儿他才试探性地叫道:“主人?”   听到楚言析对自己的称呼,苏夏轻轻蹙了下眉,叮嘱道:“叫我苏夏,或是夏。记住,出了这个房间你就是人类,不要让任何发现你的异样。”   在楚言析的记忆里,说他是个人类都是骂他讽刺他的人,觉得他这样的机器,根本不配被称为人类。   注视着那双不容反驳的银灰色眼睛,楚言析下意识地收紧手指,透明的指甲陷进实验台的边沿,坚硬的合金被戳出了四个深深的指甲印。   作者有话要说:楚言析:我第一个念头不是叫“主人”。   小尘:妈妈?   楚言析:……   评论发红包q(s^t)r 第79章 超能实验(3)   注视着楚言析越发冰冷的双眼, 苏夏皱了皱眉,想到他刚刚重生,可能还摸不清楚状况, 提醒道:“我给你的资料没看吗?该怎么叫不用我教吧?”   机器人管家红色的眼睛闪了闪, 捕捉到资料两个字, 顺手拿起身边的白色透明平板,递了过去:“主人, 这是言析的身份资料。”   苏夏愣了一下, 收回放在楚言析下巴上的手, 伸手拿过平板,很快找到原主为楚言析准备的身份资料, 粗略地扫了眼资料内容。   原主给楚言析设定的身份是她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十七岁, 来自遗落之地――罗远的一处偏远小镇。   原主的父亲曾经是一名联盟上校, 年纪轻轻便战功显赫,因长着一张俊逸非凡的脸,吸引了无数红颜知己,最后却和原主母亲坠入爱河, 心甘情愿入赘苏家。   十八年前, 他在罗远与帝国余孽交锋时,脑部受到重创变得半痴半傻, 被一个罗远女人所救,浑浑噩噩与其结婚生子。那罗远女人看出原主父亲身份不凡, 害怕他恢复记忆抛弃自己,一直没有根治他的伤,反而任其恶化。   苏家人找到原主父亲的时候,他脑部神经长期受碎片压迫, 已然成卧床不起的废人,没过多久就病逝了。罗远女人害怕他们责难,连夜带着孩子逃走,此后再没有他们的消息。   这件事在当年几乎人尽皆知。只是后来苏家出事,一夜败落,便再没人提起这事。   算算时间,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也差不多十六七岁。   罗远那个地方地处偏远人迹罕至,又饱受战火侵蚀,想要找一个人难于登天。原主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放心让楚言析以这样的身份示人。   在原主看来,这个身份最适合楚言析。一来她可以名正言顺照看他,二来也能够解释楚言析对她的依赖。有她的帮助,只要楚言析不自己露出马脚,没人会怀疑他的身份,更不会有人想到他是智能人。   这份资料比系统空间的更加详尽。   以原主谨慎的性子,这么重要的资料看完后理应销毁。如今这份资料好好的在她手上,说明原主根本没来得及给楚言析看。   楚言析的光脑被特殊加密过,安全性   很高。苏夏正准备把手里的资料发送到楚言析的光脑上,就听到楚言析压低声音唤道:“……姐姐。”   苏夏的心脏忽然产生一阵心悸,发送键上的手指一顿,不由得抬起头凝视楚言析的眼睛。   楚言析靠得极近,暗红色的双眼毫不避讳地与她对视,那双人造眼珠在冷色调的实验室里,流散着实质般的冷芒。   以为苏夏不满意,他重复道:“姐姐。”   平板虽然是透明的,但背面看不见字。关于她所说的资料,楚言析只能靠猜,能猜中的可能性很低,除非他清楚地记得这段记忆。   她从系统空间拿到的资料里介绍道,楚言析在自毁之时,身体的自我保护程序反向运行,导致神经中枢残留的记忆碎片被重新整合过。那些有关原主的记忆,就像打碎后胡乱拼凑在一起的镜子,七零八落混乱不堪。   能准确的说出“姐姐”这个词,不知该说他聪明,还是该怀疑他记忆的完整性。   苏夏思虑再三,还是按下了取消发送的按钮,删除资料后放下平板,转身往实验室外走,“跟我来。”   实验室的门自动开启,露出一片黛蓝色的星空。   走出实验室,楚言析才发现整个实验室都处在3D虚拟影像之中。   四周看不到边界,也没有附着物。苏夏向下走去,一块块台阶浮现在她脚下,等她收回后脚,台阶又会消失不见。   楚言析跟在后面,精准地踩在苏夏踩过的台阶上,暗红色的眼睛紧盯脚下,凉飕飕的风从下往上吹过指尖。   台阶并非固定不动的,每一次走过的台阶都会真实消失,它们根据某种规律出现又以另一种规律消失,一次最多只能通过两个人。如果他身后的人踩在和他一样的点上,就会立刻踩空掉下去。   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全息密码技术,即便是在十年后也很少人使用,因为技术难度之高,已经达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就算是他,在没有图纸的情况下也难以还原到这种程度。   这项技术并没有申请专利,他以前在X实验基地也只听过未曾见过,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看见。   走到尽头,最后一块台阶随着楚言析抬脚而消失,身后的实验室隐匿于星空,消失得无影无   踪。   苏夏抬手在虚空按了几下,暗蓝色的天幕如同一层被揭开的水膜,迅速褪去幽蓝色的光华,被蓝白相间的房间取代。   一尘不染的房间宽敞而整洁,白玉质感的床面上铺着柔软的毯子,浅白色的纱帘下面有一架白色钢琴,透过半透明的窗户能看见外面万里无云的天空。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房间。”苏夏淡淡地扫视一周,手指在耳边的光脑上轻点,白色透明的光板浮现在半空中。   “窗户的透明度和房间的格调可以通过光脑改变,我给你开通了A区的管理员权限,你可以按你的喜好来设定。我的房间在楼下,没什么事就不要过去了。有什么需要可以呼叫二二,它会给你安排日常生活。”   “嘀――您有两条未读消息。”光脑里响起一阵新消息提示音,苏夏抬起眼帘看向光板的右上角,点开上面出现红点的小信件图标。   【9:30am from施漠:老大,我到门口了,劳烦您开一下门,你让我准备的东西办好了。老大弟弟什么时候来基地,要不要给他办个欢迎party?弟弟喜欢西式的还是中式的,爱喝红酒还是二锅头?哦对了,弟弟还未成年,那不能喝酒。也不知道弟弟能不能适应基地的生活,听说罗远没有教育机构,交通也不方便,老大直接让他来基地实习,他能行吗?我不是怀疑弟弟能力,就是怕他被欺负。】   【10:31am from施漠:老大你不是还没醒吧?你要是没醒就吱一声,我晚点过来。】   【10:31am to施漠:门开了,下面等着。】   楚言析扫了眼苏夏的显示光板,目光在施漠的名字上停顿了一下。   以前在X实验基地,施漠与他交情最深,此人很会说笑又十分聪颖,不论是在基地还是在外面,人缘都非常好,算是他为数不多的朋友。   “下去吧,给你介绍个人认识。”苏夏头也不回地对着楚言析说道,正要收回显示光板,信件图标又闪了起来。   【10:32am from施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老大你竟然秒回!】   走下楼梯,远远就看见一个戴着黑色帽子的少年懒散地靠在沙发上。   “东西呢?”苏夏走到施漠对面坐下。   “丢不了。”施漠摇了摇手里的身份卡,清秀的脸挡在黑色的口罩后面,只留一双   猫一样的黑眸,幽怨地看着苏夏,“两年没见,老大都不想我们吗?如果不是要给弟弟办身份卡,老大是不是就锁实验室里不出来了?”   苏夏眼睛瞥过他的帽子和口罩,对杵在楼梯口的楚言析抬了抬手,“身份卡给他吧。”   “给谁?”施漠困惑了一下,余光捕捉到一道黑影,登时从沙发上站起身。   苏夏朝他看了两眼,“怎么了?”   “有些意外……言析弟弟这么快就到了啊。”施漠后背僵直得如同一块铁板,机械地转过头,眼睛慢慢从搭在楼梯扶手上的那只手,转移到楚言析那张冷冰冰的脸上。   楚言析的眼睛和皮肤可以进行伪装,下楼之前他就把眼睛变成了黑色,皮肤看起来非常粗糙,肤色是罗远人常见的麦色。此时他面容冷峻地伫立在那,黑衣黑发黑眸让他看起来气息沉敛却又不好靠近。   楚言析走过来,对施漠伸出手,客气又礼貌地说道:“你好,楚言析。”   施漠小心翼翼地伸出两根手指,碰了碰他的食指,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你好你好,我是施漠,施舍的施,冷漠的漠。很高兴见到你,我们都非常欢迎你的加入。”   楚言析看出施漠的不自在,问道:“你不喜欢我?”   “绝对没有!”施漠的音调猛然拔高,黑白分明的猫瞳瞪得老大,见楚言析盯着他,连忙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老大的弟弟就是我的弟弟,我怎么会不喜欢你?这是你的身份卡,老大刚吩咐,我就立马办妥了,以后你就是我们基地的一员了,恭喜恭喜。”   苏夏靠在沙发上,若有所思地打量了施漠一眼,眼前慌里慌张的施漠,和资料里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施漠,简直判若两人。   “时间还早,带他熟悉熟悉基地的环境。”   “我?”施漠指着自己,眉毛成了高低眉,“老大,你不该让巫泷……去吗?他闲啊,而且只要您开口,他五分钟之内必到。我还有很多事情没做完,上次那架机甲我还没来得及修。”   “你不是最喜欢带新人熟悉环境吗?”苏夏左腿搭在右腿上,身体微微后倾,银灰色的眸子半掩着看他。   施漠谄笑道:“   那是以前嘛。”   苏夏抬起眸子观察施漠,被他头顶的帽子挡了视线,目光滑到他的口罩上,冰冷的嗓音里透着一丝令人捉摸不透的味道:“今天捂得挺严实。”   施漠警惕地捂着脸上的口罩,“摔了一跤,破相了,这段时间都不能见光。老大,你也不忍心我这张帅气的脸留一道难看的疤吧?”   苏夏没再说什么,站起身往外走,“楚言析。”   楚言析将身份卡插进置物腰带里,抬脚跟上。   “老大要亲自带言析弟弟过去?”施漠愣了一下,看到两人走远,快步追上去,“那我也一起吧。”   走在前面的楚言析突然停住脚步,转过头看着施漠,漆黑的眼睛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探究:“以前听姐姐提过漠哥,漠哥真人给我的感觉有些不太一样。”   施漠被看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咽了口口水道:“是吗?哪里不一样?”   “漠哥本人看起来更年轻。”   “哈哈,其实我今年才二十四,确实很年轻。”施漠额角流下一滴冷汗。他这话什么意思?   楚言析走出门口的时候,不经意间瞥见门上有一块金色图案,定睛看去时,那里却没什么也没有。   注视着楚言析的背影,施漠心有余悸地放下按在光脑上的手指,转过头看着银白色的机械门,眼睛里闪现出一条条浅绿色的代码,看到金色的Xone图案缓缓浮现而出,黑色的瞳孔猛然缩紧。 第80章 超能实验(4)   不对, 这里不是他们原来设定的世界!   施漠背脊窜过一抹冷意,忙不迭地幻化出系统手镯,尝试连接系统空间, 果然都失败了。   他们为了不让老大察觉, 把游戏世界里所有关于X实验基地的成员编号都给抹去了, 这里不可能再出现Xone编号,检查系统的巫泷(shuang)也不可能出这么大的纰漏。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他们的网域被劫持了!   现如今能掌控这般庞大的全息化沉浸式游戏, 还对X实验基地如此熟悉的, 只有投靠马尔斯科技的马远, 和真实世界里的楚言析。   想到后者,施漠的心陡然提了起来。他现在只能祈祷这里是马尔斯科技一手所为。马尔斯科技虽然一直与他们不对付, 还对他们的AI技术图谋不轨, 但绝对不敢赌上自己的性命。   老大是结束这场噩梦的唯一希望, 如果真实世界里的楚言析出现在这里, 他们就彻底完了。到时候不仅他们要完,全世界都得跟着完蛋。   楚言析,你可千万不要赶尽杀绝,不然你一定会后悔的。   苏夏走了一段距离, 望着一眼看不尽头的马路, 默默地打开光脑,手指在显示光板上划过, 一辆银白色的跑车疾驰而来,缓缓在她面前停下。   和楚言析一起上车后, 后知后觉地发现施漠没跟上来,“他人呢?”   “还站门口发呆。”楚言析低着头,目光聚集在身前的显示光板上,修长的手指在X实验基地的全览图像上划过, 倒映着基地图像的眼底仿佛有暗影浮动,透着说不清的阴霾。   “我发个消息给他。”   听见新消息提示音,施漠魂不守舍地按下光脑,浅灰色的光板浮现。   【10:56am from16728:漠哥,姐姐让我问一下,你还来吗?】   日……看到一排熟悉的数字,施漠手一抖,差点把光脑从耳朵上拔下来。   这是楚言析光脑的号码,正好比老大的光脑号码末尾多一个8。   施漠心情沉重地吐了口浊气,拍了拍脸,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这里不是真实世界,楚言析也不是真的楚言析。就差一步,只要真实世界里的楚言析没跟着过来,他们就还有希望。   老大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其他人也联系不上,他此   时万万不能再乱了阵脚,否则他们一年多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   鉴于现实中的楚言析给他留下不小的心理阴影,施漠还是把他的号码改成了备注。   【10:57am to你是我弟弟:这就来,让老大稍等片刻!】   施漠上车后,苏夏就坐到了后面,和楚言析坐在一起,一路上,楚言析都低着头看显示光板,而苏夏则是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闭目养神。   施漠盯着手表上的反光,由于太阳光照射,他的手表表面光可鉴人,刚好能看见楚言析的脸,和他身前的基地三维立体图。   这里虽然设定上是十年前,但终究和真正的十年前不一样。   十年前,他把身份卡交给老大就回去了,并没有和楚言析碰过面。他是后来从巫泷口中得知,是他带楚言析参观的基地,听说楚言析刚到B区就犯了众怒,还和老大的未婚夫亓官沐结下死仇。   楚言析不知何时抬起了头,那双漆黑的眼睛正透过手表表面,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施漠背后的寒毛顿时竖起,连呼吸都停滞了片刻。   不管他怎么暗示自己,此楚言析非彼楚言析,楚言析给他带来的恐惧还是深深扎根到了心里。游戏世界里重生后的楚言析实在太像外面那个疯子了,尽管他还没有获得全部记忆,老大也还没有死,可他的眼神和那疯子一模一样。   “言析弟弟看的是基地的图?”施漠尽量挤出一个放松的笑脸,缓和胶着的气氛,“资料上写的随便看看就行,网上关于我们X实验基地的信息很多都不真实。我给你简单说一下吧,我们现在所在的地区是A区,这里是宿舍区,但只有核心工作人员才能进入这里。B区是试验区,以后我们会长时间在B区工作,对新人来说,可能有些枯燥,需要花时间适应。D区是我们基地的附属校区。”   “言析今年十七吧?D区有不少和你同龄的学生,你有时间可以四处走走。”别像那疯子一样,一心只想着复仇。   楚言析瞥了眼基地的缩略图,视线落在施漠故意略过的C区上,收起显示光板,轻声道:“好,谢谢漠哥。”   “客气什么,都是一家人说什么谢谢。”施漠笑得两腮僵硬,不敢再看手表一眼。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   ,他总觉得楚言析看他的眼神透着诡异。   楚言析对X实验基地再熟悉不过,他盯着基地的地图看了将近十分钟,绝对不是简单地为了认清路,车上三人皆是心知肚明,却又各怀心思。   很快,车到B区停下,他们刚下车,一道喜悦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来:“夏夏!”   苏夏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身穿金色制服的金发青年快步走过来,精心修剪过的眉毛下嵌着一对透亮的蓝色眼睛,绯红的唇娇艳欲滴,湿润的头发勾在脸侧,脸颊还泛着淡淡的红晕,一副在沐浴之时匆匆赶来的模样。   【嘀――新人物出现提示。】   人物:亓官沐   性别:男   年龄:29岁   武力值:8+50(S级机甲拥有者)   好感度:60(上限100)   “我每次来找你,他们都说你不在,这次总算让我逮着了。”亓官沐脸上洋溢着高兴笑容,过来就要牵苏夏的手,却被苏夏避了过去。   亓官沐是原主母亲给原主安排的相亲对象,此人浪荡成性表里不一,擅长花言巧语颠倒黑白,还喜欢给自己塑造深情备胎人设。   苏家自从败落之后,原主母亲便把希望都寄托在原主身上。原主虽然在AI领域有不俗的成就,还创建了X实验基地,但原主母亲瞧不上她的事业,一直希望她能找一个家大业大的男人嫁了,然后重振苏家。   而亓官家在整个联盟都称得上数一数二的豪门,亓官沐无论是长相还是教养都没得说,更重要的是他说自己对原主一见钟情。原主母亲自然心花怒放,不经过原主同意就私下和亓官家定下婚事。   真正让原主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两年不出的,不是楚言析的实验,而是亓官沐各种方式的骚扰。原主在和亓官沐相亲第一天,就以性格不合婉拒了亓官沐,之后被亓官沐多次骚扰,更是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   得知自己的母亲轻易就把她给卖了,原主就是脾气再好也气笑了,回到X实验基地后果断切了与外界的联系,一闭关就是两年。   “你有什么事吗?”苏夏问道。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亓官沐两只手背在身后,一脸笑意地把脸凑近苏夏,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我想你了,夏夏。”   楚言析放在身侧的手突然轻轻抽搐了一下,疑惑地皱起眉,抬手看着自己的指尖。   楚言析不动,亓官沐还注意不到他,他一抬手,亓官沐的注意力就被吸引了过去。   只一眼,他便愣住了。   这个人肤色不是很白,嘴唇还有些粗糙,是属于放在人群里他都不会多看一眼的类型。可他的五官就像是用最精巧的手法雕刻出来的,比例完美到不可思议。最让他心惊胆战的是那双眼睛,沉甸甸的,仿佛是被揉碎的星辰,充满了令人窒息的冰冷和压抑。   他自诩自己长相也算俊朗,可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竟然半分胜算都没有。   亓官沐的目光在楚言析的衣着上一扫而过,注意到他耳朵上的黑色光脑,缓缓看向苏夏,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她耳朵上样式一样的光脑。   “好巧啊,这位的光脑竟然和夏夏的同款。”情侣定制款光脑?消失两年就为了带这么个玩意儿回来?还是这种乡下货色,也不嫌磕碜。   “夏夏,他是新来的工作人员吗?看起来不像本地的人,不知怎么称呼?”   “老大的弟弟,楚言析。”施漠爽快地回答道。亓官沐经常来X实验基地,对人客气友善还热心肠,B区的人几乎都认识他。   弟弟?姓楚?亓官沐笑道:“夏夏的表弟吗?好像不怎么欢迎我。”   “他是老大的亲弟弟。”怕亓官沐不信,施漠指着楚言析的眉眼说道:“看这眼睛、眉毛,还有这不苟言笑的嘴角,和老大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除了都不欢迎他,亓官沐真没看出哪里像,想着,勾了勾嘴角,微笑着说道:“好像是有点像。”   “这孩子刚到基地,还有些腼腆害羞,不怎么爱说话,本身没有恶意。”施漠习惯性地把手搭在楚言析的肩膀上,两秒后,脸上的笑容骤然凝滞,不动声色地把手拿下来,假装很冷的样子抱紧手臂:“这外面风好大,我们先进去吧。”   “我也觉得有些冷,夏夏,你冷吗?我抱着你就不冷了。正好我有时间,你带我参观参观咱家基地。”说着,亓官沐伸手就去揽苏夏的肩膀。   苏夏态度冷淡地挥开他,发现亓官沐并没有把手收回去的意思,反而暗中发力强硬   地压在她的肩上,神色难看地凝起眉:“把手拿开。”   施漠听出苏夏语气里的不耐,摸了摸头脑,疑惑地看向亓官沐:“你和老大吵架了?”   “我们闹着玩呢。”亓官沐朝施漠尴尬地笑了笑,讨好地看着苏夏,“夏夏,我知道错了。这都过了两年,气也该消了吧。原谅我好嘛,你这样冷落我,伯母会不高兴的。你别生我气了,订婚的事我也被蒙在鼓里,我以为是你跟伯母提的,我真不是故意的。当着旁人的面,至少给我留点面子,这些事我们回家慢慢说好不好?”   施漠“啧啧”了两声,语气欠揍地说道:“哦~回家慢慢说~床头吵架床尾和嘛~”   苏夏眼神冰冷地瞥了施漠一眼,施漠做了个把嘴缝起来的手势。   这具身体太过柔弱,在力量上绝不是亓官沐的对手。   感受到亓官沐故意朝她脖子上喷的气息,苏夏的眸子瞬间冷了下去,一个巧劲,眨眼之间从亓官沐手底下退了出来。   “我们很忙,无关人员请自觉离开。”   亓官沐没想到苏夏能脱离他的控制,诧异地看着对面面若含冰的银眸女人,眼底的兴趣更浓,“夏夏,你不要任性下去了。伯母两年没见你,你怎么忍心让她孤零零一个人。走,跟我回家。”   楚言析眉头越皱越紧,在亓官沐又一次向苏夏靠近时,眼底忽然划过一抹血色,一把抓住亓官沐的手腕,清雅的嗓音像冬日里落地的冰渣,透着尖锐刺骨的寒气:“她让你滚,听不懂吗?” 第81章 超能实验(5)   亓官沐的脸猝然扭曲。这家伙的力气……   他暗中试了几次都没能从楚言析的手里挣脱出来, 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他是S级机甲拥有者,最引以为傲的就是身体素质,哪能被一个小娃娃轻轻一捏就露出丑态, 强忍着被挫骨的疼痛, 极力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游刃有余。   “楚元西是吧?看在你是夏夏弟弟的份上, 我原谅你口无遮拦出言不逊,你把手拿开, 别让我们彼此都难看。”   施漠鼻子里发出“嗤”地一声闷笑, 见亓官沐投来不明所以的目光, 拉了拉歪掉的口罩,嗓音含着笑意纠正道:“是楚言析, 语言的言, 分析的析。”   亓官沐哪里在乎是楚元西还是楚言析, 从未听人提起苏夏还有个弟弟, 此人不仅皮肤糙得很,力气也大得可怕,想来是养在外面干了不少粗活,一副没教养的模样。如果不是因为苏夏, 这种粗鄙的乡下人, 他根本不会放在眼里。   亓官沐指着楚言析的手,语气无奈地对苏夏叹道:“夏夏, 你不管管他吗?都是一家人,我不想伤了和气。”   “咳, 是啊是啊。”亓官沐说什么也是老大的未婚夫,人也没做错什么事,楚言析突然发飙,着实说不过去。施漠想打个圆场, 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劝说楚言析,想了想还是决定顺其自然。   因为被苏夏警告过一次,楚言析这次收着劲,没有使出多少力道。虽然他很想把对方的手腕拧下来,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亓官家在联盟首都只手遮天,别说是他,就是如今的X实验基地都得罪不起他们。   他要向马尔斯科技复仇,必须借助X实验基地的力量,如果现在就让X实验基地陷入困境,后面的计划便成了空中楼阁。   但是他并不想就这么轻易放过亓官沐,当年如若不是亓官沐在背后帮着马尔斯科技,马尔斯科技也不会那么容易把他从X实验基地带走。若论起仇人来,马尔斯科技排第一,那亓官沐便是第二。   既然他重新活了过来,那么无论是苏夏,还是亓官沐,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也要让他们尝尝被活活拆解的滋味,而且他还有好多问题想好好问问他的制造者。   就在楚言析准备   收回手时,走到他身旁的苏夏突然碰了他的手背,触电一般的感觉让他猛地把手缩了回来。   “亓官先生,我想我们不是很熟。”苏夏担心楚言析一心报仇而过早暴露自己,拍了拍他的手,想让他放开亓官沐,没料到他收手太快,导致她的手指落在亓官沐的手腕上。   亓官沐当即反握住苏夏的手,语气急切地说道:“夏夏,我是你的未婚夫啊,我们是这世间最亲密的人,怎么会不熟呢?”   “未婚夫?”苏夏冰冷地笑了下,“我的记性还没有差到忘记自己是否订婚,你我之间本就没有真正的婚约,未婚夫一词强加于我未免过于牵强。如果你想找个人玩恋爱游戏,完全可以花钱雇个女朋友,凭你的财力,找个‘喜欢’你的不难,没必要在我身上浪费时间。”   低垂着眼眸的楚言析撩起眼皮看了苏夏一眼。   亓官沐的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红,不敢置信道:“夏夏,你说的什么话?我等了你两年啊,你就这样戏耍我?你们母女俩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搁我一个傻子?”   “我的态度从未改变,以后也不会改变。如果你喜欢掩耳盗铃,只愿听家母的回答,那我也无能为力。”苏夏做了个请的手势,“恕不远送。”   亓官沐气得胸膛起伏不定,“夏夏,你真的有必要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吗?若不是有我帮衬,苏家能在两年之内混得风生水起?我能让苏家起来,就能让它跌入谷底。”   苏夏垂下眼帘,银灰色的眼底隐隐有绿光显露,“亓官先生,你已经浪费我们很长时间了。”   察觉到苏夏体内核心系统的能量波动,施漠心里一惊。   游戏世界已经脱离他们的掌控,虽然系统功能还亮着,但早已失去作用。要是让人看见老大系统状态的眼睛,不被抓去实验解剖才怪!   “老大,我有个审批文件需要你签字。”施漠赶忙把苏夏的手从亓官沐手中拉出来。   老大这小胳膊小腿的,只要亓官沐不肯放手稍微使力,她就没办法把手抽出。到时老大一个不高兴,他这任务也别做了,光是收拾烂摊子,就够他掉光头发的。   他也不是成心看戏,他是真不知道亓官沐和老大之间的龃龉   。他还奇怪亓官沐后来怎么不来找老大了,感情他是站错了cp!   施漠拉着苏夏就想走。亓官沐心里一万个憋屈,这件事不说清楚他胸口堵得慌,也不是多喜欢苏夏,更没有到非她不娶的程度,就是被拒绝的次数多了,心里很不舒服也不服气。   “夏夏,伯母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苏家就是她的命,如果苏家没了,伯母怕是会想不开吧?”   “我自然会让她想开,不劳费心。”苏夏脸色一沉,手掌按在B区的大门上。   【嘀――验证成功。】   B区的大门一开,好几个人从门后摔了出来。   淮焱精准地扒住门缝,幸运地没摔出去,刚松口气,一抬头就见自家老大一脸阴沉地盯着自己,忽然福至灵心,撩起袖子开始擦门。   “这门上粘了什么东西,怎么这么脏?你们谁把能量液粘门上了?”   “闲?”苏夏问道。   “不闲!不闲!”淮焱疯狂摇头。老大心情不好,谁敢往枪口上撞?   身后的大门重新合上,苏夏银灰色的眼睛慢慢巡视了一圈,B区除了B区主管巫泷,其他人都在。   “宣布一件事。”苏夏拍了拍楚言析的肩膀,视线在B区四人身上扫过,“今日起,我们B区加入一位新成员。”   楚言析看向这些曾经的熟人,不卑不亢态度恭敬地自我介绍道:“我是楚言析,初次见面,请各位前辈多多指教。”   “楚言析?谁啊?他在哪个领域有什么建树吗?”穿着一身绿色休闲装,耳朵上戴着蓝色耳钉的男人掏了掏耳朵,阴阳怪气地说道,“没听说过AI界有这号人物啊,是我见识短浅孤陋寡闻?哦~我想起来了,楚言析是不是刚才门外那位,老大的弟弟?”   “马远。”淮焱用手肘撞了下阴阳怪气的男人,低声道,“你这是和老大说话的口气吗?快闭嘴吧,老大生气对你有什么好处?”   “怎么?走后门还不让说了。现在B区招人都这么随便了?”马远声调不降反升,双手抱胸,目光玩味地把楚言析上下打量了一遍,用拇指指了指自己身后,“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没见过这里的玩意儿吧?我这人说话比较直接,不管您爱听还是不爱听都别介意。我也不是瞧不起您,身在其位,须谋   其政,B区统共就六人,知道我们平日里需要什么吗?”   马远点了点自己的头脑,“我们需要这里,不是脾气暴躁点,力气大点,就能完成B区工作的,您这样的大少爷去哪里体验生活不是体验,非来B区?这要是小磕小碰,仪器坏了没事,可您这样金贵的身子,受伤了我们可赔不起。”   楚言析薄唇轻抿,冷硬的唇角浮现出一抹似是而非的浅笑:“前辈言重了,言析是从罗远来的,不是什么大少爷,谈不上金贵。”   “罗远?”淮焱愣了一下,“那不是遗落之地吗?”   遗落之地是指被联盟放弃的地方。罗远虽然属于联盟地界,但地理位置尴尬,和联盟整体版块中间夹着帝国余孽,两股势力开战十之有九都是因为罗远。   罗远人恨透了帝国残党,对联盟也不亲近。虽说荒凉,但地图板块大得吓人,如果不是因为科技太落后,资源匮乏到令人发指,很有可能成为世界第三股势力。   淮焱拉了拉旁边戴着大框眼镜的大高个,低声议论道:“老大弟弟怎么会住在那种地方?苏家不是很有钱吗?”   翟筏看了眼前面注意力不在这里的苏夏,低下头,轻声细语:“我小时候听过一个有关苏家的传言,老大的爹打仗的时候爱上了一个罗远人,在罗远生了个儿子,乐不思蜀两年都不愿意回来。”   淮焱眼睛亮了起来:“罗远人是不是不论男女,都像妖精一样漂亮?”   翟筏:“……”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淮焱盯着苏夏身边的楚言析,羡慕道:“这个楚言析虽然黑了点糙了点,但比亓官沐还漂亮。要是皮肤能好点,估摸着能超过巫泷的颜值。我要能长这样,还努力什么。”   “咳咳!”发现他们竟然敢当着老大的面议论纷纷,施漠压着嗓子干咳了几声,“言析弟弟不过是来实习的,离正式入职还有段时间。三个月实习期结束,他要是胜任不了这里的工作,老大也不会强行留下他。”   马远冷笑道:“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能不能做还不是老大一句话。”   施漠皱眉看向马远,想到日后马远会叛变投靠马尔斯科技,口气一下子就变冲了许多:“姓马的,你一来就是个名人   吗?我以前怎么也没听说过您的大名?怎么?发明了几样东西,上了几次世界电视你就牛坏了?我们不都是别的公司不要,只有老大把我们捡回来的吗?言析不过是多了一个老大弟弟的身份,你就接受不来了?那你这抗压能力有点低啊。”   “你什么意思?”马远瞪起眼睛,恼羞成怒,“施漠,我平日里没招惹过你,你这枪啪啪地朝我脸上开,有病吧?”   施漠嗤笑,学着他的语气反问道:“你对老大早有不满还不让说了?现在员工都可以随便指使老板做事了?不想干了趁早走!”   “你!”马远指着施漠的鼻子,咬牙切齿道:“施漠你有病吧!我什么时候指使老大了!别特么诬陷我,我对老大没有丝毫不满!一个新人说他两句怎么了?他要有那本事,直接证明给我们看就是,我马远对有实力的人绝对不会有半句不敬。他要是没那功夫,就别耽误我们时间,趁早滚蛋!”   “好啊。”施漠耸了耸肩,“一周之后,你敢不敢和言析来一场AI对抗赛?”   马远笑了,脸上带着讥诮:“施漠,你今天脑子没进水吧?就这初出茅庐的小子,给他一周的时间,未必能摸清楚AI对抗赛的规则,还和我比试,别痴人说梦了。”   施漠暗自翻了个白眼。楚言析虽然内心住着个疯批,能力却是毋庸置疑的,就是十个马远都鞭长莫及。   “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怎么一个个愁云惨淡的。”   清冷淡雅的声音从楼上传来,身着白色印花绸缎的男子犹如一个优雅的贵族缓缓走下来,颀长的身姿在雪白布料的衬托下,散发着不食人间烟火的仙气。   “新成员来了不该高兴吗?” 第82章 超能实验(6)   施漠目光一转, 看向楼梯口儒雅俊美的男人,眼底的嘲讽褪去,笑着说道:“不是早通知你老大出关了吗?还敢姗姗来迟, 这官不想当了是吧。”   “你要愿意, 换你也不是不可以。”巫泷走下楼梯, 嘴角噙着浅淡的微笑,径直走向苏夏, “怎么样?进展如何?”   原主这两年在A区实验室的事, 只有B区几位核心成员知道, 她对他们称是在做神经元方面的研究,具体研究哪一块没有细说。   AI思维模式固有化一直是当今AI界最难以攻克的问题, 联盟对这一块的决策举棋不定, 大部分持旁观态度。   现今拥有人工智能的机器人仿真度几乎可以媲拟人类, 如果再赋予其独立思考的智慧, 甚至是爱人的能力。那这个社会是否需要对它们负责,其中涉及的伦理道德,以及不再受人类驱使的机器人可能引发的社会恐慌,都是技术之外需要考虑的问题。   在这些问题没有得出一个可行的解决方案之前, 原主并不打算让楚言析的身份公之于众。   苏夏道:“暂时告一段落, 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   “神经元方面的研究本身就很晦涩,这事急不来。出来也好, 长时间待在里面,总归对身体不好。”巫泷的视线在苏夏脸上转了一圈, 执起她放在身侧的手,探了下她的脉搏,眉峰微微蹙起。   楚言析半垂着眼睛盯着巫泷的手指看,半天眼睛不眨一下, 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起来有几分冷肃。淮焱好笑地凑到他边上,用手肘轻轻撞了撞他,“巫泷是我们B区负责人,和老大从小认识,听说来自古老的中医世家,不论什么毛病,摸两下脉搏都能瞧出来,比机器测的还准,可惜出诊费高到离谱,从来不给我们看诊,也只有老大有此殊荣。”   翟筏跟着凑过来,扶了扶鼻梁上厚重的蓝紫色反光镜片,“被科研耽误的老中医。”   淮焱非常赞同地点头,注视着一身复古装扮的巫泷,发自内心地叹道:“巫泷对老大也是一片真心啊。古中医在联盟那可是稀缺职业,世家子弟更是凤毛麟角,他放弃大好前程来我们这小基地,屈才了啊。如果不是半路杀出个亓官沐,他和老大   那可真是郎才女貌,一对……”   巫泷突然抬起眼皮朝他看了一眼,那双素来温雅的眼睛淌着细微的寒气。   淮焱脖子后面一凉,立刻转移话题: “对了,楚言析,我还没来得及向你自我介绍,我是淮焱。戴眼镜这个大高个是翟筏,他看起来笨笨的,像个长过头的土豆,本质上是个技术天才,我们基地除了老大,就属他最厉害。”   “非常感谢你的赞美,但请别侮辱我的外貌。”翟筏嘴上这么说,脸上却没有丝毫介意,对楚言析伸出手道,“你好,欢迎加入B区。”   淮焱眼尖地瞄到翟筏手上淡蓝色的墨迹,“啪”地一下打开他的手,“你把手洗干净再和言析弟弟握手,门上的能量液就是你粘上去的吧?”   手背被拍红,翟筏绷着脸一言不发,淮焱哪想到小打小闹翟筏也会生气,心里发悚,想着要不要先道歉,翟筏突然暴起,手上的能量液往他脸上一抹,人一下子遛出十米开外,笑得像个憨憨。   淮焱眼一瞪,追了上去,“你这个小王八蛋,又阴我!漠,帮我抓住翟筏。”   施漠完全没有心情陪他们闹,他这具二十几岁的壳子里装的是一副三十几岁的灵魂,虽然十年并没有让他变得多么成熟,但却让他思考问题的方式变得更加骨感。   巫泷只有在碰到治不好的病症时,表情才会这般严肃。他以前没注意到这一点,总觉得巫泷对老大的关心太过,时常笑他对老大用情之深,问他什么时候能融化老大这块坚冰,却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老大,更不知道这时候老大的身体已经出现问题。   “老大身体还好吗?”施漠问道。   巫泷放开苏夏的手后揉了揉太阳穴,思索片刻,对着施漠说道: “没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些气虚,你先带新人四处看看,我给你们老大开点补气血的药。”   见巫泷刚下来就又要上楼,好不容易抓到翟筏的淮焱喘了口气,扬声调侃道:“楼上藏了黄金,还是藏了美娇娥,苟富贵勿相忘啊,有好事可别忘了兄弟。”   翟筏趁淮焱不注意,一下子挣脱了他,喘息道:“不打了,太累了。”   上了二楼,巫泷带着苏夏往最深处的房间走,一打开门中药味扑   面而来。   苏夏扫了眼四周柜子上的药材名,这些药材别说是在资源稀缺的现在,就是往前推个千年,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珍品。   “你最近身体可有不舒服?”巫泷打开抽屉取了几味药,放进精致小巧的丹炉里,透过镂空图案能看到丹炉底部闪着蓝光的火焰。   苏夏摇了摇头,“没有。”   这具身体除了各项身体数据都差到了极致,她没有检查出任何问题。   巫泷合上丹炉盖,转过头看她,眉宇间透着若有若无的冷气。   “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你该庆幸出来的早,身体还没濒临崩溃。很多绝症患者起初都只是身体虚弱气血不足,等到检查出问题,也已经药石无医。”   “气虚只是小毛病,这段时间多补充营养坚持锻炼即可,你的主要问题在这里。”巫泷指了指自己的头部,和马远同样的动作却被他做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你这里小时候受过伤,记忆缺失了一部分,虽然治好了健忘的毛病,但复发的可能性很高。如果你不好好调养身体,非常有希望成为最年轻的阿兹海默症患者。”   巫泷语气暗讽,就差说“这是一件值得庆祝的事”,他站在柜台前,手指骨节轻轻扣在身后的柜面上,盯着苏夏的脸看了一会儿,“那是你亲弟弟?怎么找到的?”   苏夏手指摸过耳边的光脑,语气肯定又漫不经心地反问道:“你不是查过了?”   “他的行程记录和身份资料都太过完美,我找不到一丝破绽。”巫泷笑了笑,偏头看了眼丹炉,从置物腰带里拿出金色的针灸包,“这很符合你给人制造身份的手法,所以我才担心。他若是你亲弟弟还好,倘若不是……”   “那麻烦就大了。”   另一边,施漠在巫泷和苏夏上了楼之后,大着胆子拍了拍楚言析的肩膀,“一楼杂七杂八的东西以后有的是时间看,二楼也没什么,都是巫泷放这儿的药材。三楼才有意思,那里面是真藏了宝贝,要不要漠哥带你去长长见识?”   其他三人同时把脸转了过来,淮焱和翟筏对视一眼,忽然哈哈大笑:“施漠,你怎么连老大弟弟都不放过!”   马远低头整理袖口散开的袖扣,唇边划   过一抹冷笑,“可别害惨小朋友,那些东西我们都不敢碰。”   说着他抬起眼帘,看了楚言析一眼,“新人,有些人明面上护你鼓励你,搞不好他的目的,就是想让你颜面尽失。你可知三楼代表什么,那是老大的实验室,也是B区最危险的地方。”   闻言,淮焱脸上浮现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马远说得没错,那里确实是B区最危险的地方。可作为我们B区的成员,怎么可以说自己没去过三楼!”   翟筏见他们三人雄唱雌和,铁了心要坑楚言析一把,好心提醒道:“你最好别去。”   楚言析本来对三楼没什么兴趣,听到是苏夏的实验室,不由自主抬头朝楼上看去。   见楚言析动了心思,施漠拉着他就往三楼去,“心动不如行动。相信漠哥,绝对让你不虚此行。”   马远舔了舔牙齿,抬脚跟上施漠和楚言析。淮焱和翟筏相视一笑,“有好戏看了,别忘了计时。”   三楼实验室门上有ACS,只有B区的核心成员才能进入,施漠通过虹膜识别打开实验室的门,笑着将楚言析推了进去,在银白色的机械门合上之前,把一张黑色便利贴拍在了他的肩上。   因为楚言析的衣服是黑色的,门外匆匆赶来的三人没有注意到那张纸条。   淮焱后背靠在门上,看着他们说道:“要不要赌一把?赌他能坚持几秒。”   翟筏认真地计算了一下,“不超过二十六秒。”这是他们B区的平均纪录。   马远不屑地扯了下嘴角,“我赌三十秒以上。”   淮焱看着马远轻轻挑眉,笑着揶揄道:“三十秒是B区的最高纪录了吧,有些人面上看不惯,身体却很诚实嘛。那我就在你们中间取值,二十六秒至三十秒。”   “我只是不想输。你们忘了亓官沐吃瘪的模样?他可是S级机甲师。”马远打开光脑,看着上面的时间,十秒之后问道,“他进去多久了?怎么没有动静?”   翟筏回道:“二十五秒。”   “看来翟筏要输了。”淮焱嘿嘿一笑,目光转向全程保持沉默的施漠,奇怪道:“施漠,你状态不对啊,是生病了吗?刚才我就想问了,你捂得这么严实干什么,不闷吗?”   施漠摇了摇头,“脸上有彩,不能见   光。”   见他心情不好,淮焱拍了拍他的肩膀没有多问,看了眼自己光脑上的时间,皱眉道:“楚言析进去多久了?”   “三十六秒。”翟筏的神色渐渐凝重起来,老大实验室的防御系统不会伤害B区的成员,最多教训两下扔出来,反应快的能多撑几秒,可依据人类体能的极限,不可能撑过四十秒,除非是被当成了入侵者,“老大有没有给他开B区的权限?”   马远脸色一变,立刻往楼下跑去,“我去叫老大。”   淮焱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不会吧?我们刚来B区,老大就给我们开了权限,楚言析还是老大的亲弟弟……”淮焱的声音越来越小,慢慢蹲了下去,“完蛋了,可千万别出事啊。” 第83章 超能实验(7)   楚言析身后的门刚一合上, 一道淡蓝色光幕便从天而降,迅速扫过他的身体。   “嘀――虹膜识别成功。”   “信息加载中……”   “主人,您已经离开746天, 欢迎回来。”实验室里的显示器逐个亮起, 正前方背对着楚言析的显示光板转过头来, 屏幕上编辑着一条条金色代码,在“嘀”一声后转换成了开机界面。   “请输入指令, 选择操作模式。”   楚言析看着那些正在开机中的显示器, 揭下肩膀上的纸条。只见黑色纸张上用白色水笔写了一串数字, 共计十位数,格式是X实验基地系统通用的指令格式。   “X10896741……”   “指令输入成功, 已打开游戏世界入口。如需进入, 请佩戴系统手环, 或输入游戏世界密码。”   楚言析扫了眼手中的纸条, 随手塞进腰带的置物格里。纸条上面除了那串指令,就只有左下角一个笑脸图案。   B区的系统不通过特殊手段很难破解,即使他用十年后的破解技术也需要两个小时时间。这间实验室的主人就在下面,随时有可能上楼, 他就算以最快速度破解, 最后也是白费功夫。   施漠把这张纸条塞给他,却不告知密码, 有两种可能,一种想借他之手打开这所谓的游戏世界入口, 但不想让他进入;第二种可能就是进入游戏世界的系统手环,就在这间实验室内。   楚言析的视线在最有可能存放系统手环的几个地方扫过,果然看见一只刻着基地金色徽章的手环,围绕在他身侧的显示光板随着他向前走动而自发地让出路来。   银白色的系统手环处于待机状态, 在他拿起之时黑色的待机界面倏地亮起。   “嘀――系统启动中……”   “启动完成。”   “生物指纹采集成功,创建新账户成功,欢迎来到游戏世界,祝您游戏愉快。”   楚言析的眼睛受到强光刺激快速阖上,再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个陌生的地方,四周白茫茫一片,只有一块巨大的屏幕漂浮在头顶。   他拿在手里的系统手环不知何时套在了手腕上,显示界面有一行和头顶屏幕上一样的文字。   【请选择游戏模式……】   相比系统手环的简洁,悬   浮在半空的大屏幕不仅给出了选项,还附了几行注解的小字。   【A:管理模式。B:任务模式。C:游客模式。】   注:管理模式下管理员可邀请一个或多个好友同时进入小世界,管理员拥有系统绝对控制权。任务模式需接取小世界任务,拥有部分系统权限。游客模式仅供游客使用,无系统权限。   考虑到在实验室里待的时间,楚言析很快做出了选择:“A。”   【管理模式启动。已开启小世界实时监控,暂无执行任务系统,是否继续选择小世界?】   “是。”   【嘀――未获取B区权限,无法加载世界详细资料。】   巨大的系统屏幕上排列出十几条选项,只有前面三个选项是亮着的,后面的小世界图标全部处于锁定状态。   而亮着的这三个选项,每个选项背后都附有小世界图片,每个小世界都分别有一张动态人物图和三张静态风景图。   世界1:《玄霜之梦》   第一张人物图是个白衣少年,桃花树下,手持长剑的少年身轻如燕一跃而起,剑尖穿过淡粉色的花瓣,半空一个旋身,剑气四散,鹤唳声骤起。   世界2:《真假太子》   这个世界的人物画,画的是洞房花烛之夜,眉间一点梅花花钿的少女一身红色嫁衣端坐在床边,眼神缱绻地注视着从门外走进来的红色身影。   进来的人只有一个背影,衣服上绣着的金色龙纹在月光下泛着丝丝缕缕的光芒。他(她)走到少女身前,微微低下头,纤长的手指拂过少女耳边的散发,仿佛有一声轻笑透过画面,传了出来。   世界3:《灭世邪僧》   背对画外的白衣僧人低着头坐在河边,裤腿卷到膝盖以上,裸露在外的小腿血肉模糊。半蹲在他身前的女子正在施法为他疗伤,头顶玉白的簪子突然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抽走,女子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散落在身上的长发让那张冷漠的面孔,无端增添了一丝柔软和妩媚。   “苏沐,我们结契如何?”楚言析嘴唇轻轻阖动着。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念出这句话,似乎很久以前做过一场梦。   他的眼睛突然之间变得好疼,刺骨的寒气穿透四肢百骸,将他的双腿缠住,让他寸步难行,他感觉自   己的身体踩空,正在往深渊里掉,呼啸的风刮过耳膜,嗡嗡作响。   冥冥之中有个声音不断提醒着他――不能停下,不能在这里结束。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揪了起来,快速流转的血液如同一头不安的野兽,带着扎入灵魂的刺痛,低吼着挣扎着,企图冲出布满荆棘的牢笼,看清牢笼之外攥着他心脏的东西。   他近乎自我折磨地反复地点开第三张人物图,仔细端详画里女人的脸。他觉得自己该是认识她的,可她又如此陌生。她的头发如鸦羽般漆黑,可他却觉得少了点颜色。   心头生出强烈的冲动,他想为她的发尾染上一抹血色,想挖去她的双眼,换上一双更加冰冷的,想让她的双手沾上自己的血,想反反复复念着她的名字,看着她手足无措却又镇定冷漠的模样。   然而转眼之间,他忘了刚刚念过的名字,一如梦醒之后,再深入骨髓的疼痛都会烟消云散。   【嘀――B区权限开启中……】   【开启完毕。】   【请稍等,小世界资料正在加载……】   马远跑下楼站在二楼走廊里,看着数十道关起来的门,重重地拍了下自己的脑袋。   他怎么那么笨,下来叫老大哪有光脑联系得快。   马远火急火燎地发了视频通话请求过去,苏夏那边很快接通。   “老大,不好了,楚言析进了你的实验室,到现在都没出来!”   视频一黑,那边一句话没说切断了通话,只见走廊最深处的门打开,苏夏快步走了出来。   “他进去多久了?”苏夏边给楚言析的光脑开通B区权限,边向着三楼走去。   马远看到苏夏在给楚言析开通B区权限,心猛然提了起来,“大概有七八十秒。”说着,马远声音停顿了一下。   “是施漠带他进去的……我们也起了哄。老大,我觉得施漠不正常,他好像有什么事瞒着我们。今天早上刚到基地的时候,我看见他从你的实验室里出来,行色匆匆,撞到我还莫名其妙白了我一眼。”   苏夏一到三楼,淮焱和翟筏就飞快跑了过来,淮焱急得头上冒出一层汗,大滴大滴地往脖颈滑落:“老大,言析弟弟进去两分钟了,里面没有动静,会不会出什么事啊?”   苏夏   没有说话,扫了眼靠在墙上欲言又止的施漠,刚走到门口,银白色的机械门忽然在她面前开启。   站在门内侧的人和她面对面站着,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夏感觉他的头发好像比之前长了些。   楚言析抬起眼帘,目光和苏夏银灰色的眼睛对上。   脑海中的记忆碎片仿佛寻到了契机,从四面八方激涌而来,电光火石间碰撞到一起,被隐藏在碎片背后的记忆毫无预兆地在他的脑海里徐徐展开。   仿佛在一瞬间,他的所有困惑都有了答案。   也是在这一刻,他才终于明白,他的满腔恨意从始至终都是一个笑话。因为他所恨之人,是他用尽毕生力气求来的一线生机。   【嘀――《超能实验》任务完成,是否返回系统空间?】   倚靠在墙上的施漠手指从耳边的光脑上放下,站直身体向苏夏走来,“老大,我们该走……”   施漠的话还没说完,四周的空气突然凝滞,他的身体定在原地。   焦急查看楚言析是否受伤的淮焱也被冻住一般,翟筏拿着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治疗仪,手臂高悬地停在半空中,包括楚言析,所有人都一动不动地保持着一个姿势。   苏夏的视线从他们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在马远身上停下。   站在苏夏身后的马远见她注意到了自己,轻轻叹了口气,移开翟筏手中的治疗仪,说道:“这个世界不该这么早结束,施漠破坏了我们的计划。”   苏夏看着马远,视线落在他手腕上的系统手镯上,这东西很像她制造出来的,但制造手法却比她的更加精妙。   “马尔斯科技如果只是想要得到我手里的AI技术,那他们应该成功了。”   马远沿着苏夏的视线看到自己的系统手镯,抓了抓头顶的头发,咬牙解释道:“老大,我不是马尔斯科技的人,我可以对天发誓,我真的没有背叛X实验基地。”   苏夏:“Xhundred的话,有几分可信?”   马远盯住苏夏,眼神亮得惊人,“老大你……都想起来了?”   苏夏沉默了片刻,“X实验基地的编号,你不是一直在提醒着我吗?这个世界给我的即视感太强,想忽视都难。你们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苏夏加重了“你们”两个字的发音   ,不知是因为他刚刚那句“我们”,还是依然觉得他是马尔斯科技的走狗。   马远苦笑了一下,“老大还记得次元空间里的画吗?那幅弑神的画。”   “神创造了神界,收服了四大凶兽,教化它们变成神祗,掌管三界。最后神却死了,神的胸口插着一把利剑,从神坛跌落。”   苏夏微微蹙眉:“那幅画……”   “那幅画,是我画的。”马远眼神透着一丝凶狠,深褐色的眼睛卸下伪装变成深蓝,那张平凡的脸忽然之间褪去暗沉,变得狂野而英俊。   “隐藏在X实验基地的智能人,不是只有楚言析一个。老大一共创造了四个完全体智能人,我、翟筏、楚言析都是老大亲手创造。而背叛我们,想要弑神的那位,她是老大制造出的第一个智能人,曾经失踪的B区成员苏越,也是老大如今深信不疑的老师――巅峰系统素月。” 第84章 超能实验(8)   苏夏眼眸微沉, 注视着马远那双深蓝色的双瞳,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你觉得我该信自己的老师, 还是该信一个背叛者?正如你所言, 素月想要杀我, 那她为何迟迟不动手?”   “老大没发现自己根本就出不去吗?老大的意识还锁在这里,苏越动不动手又有何区别。”马远眉心隆起, 掐了掐睛明穴, “无论是系统空间, 还是各个小世界,包括我们所站的地方, 都不是现实世界。在苏越看来, 你并不完全活着, 她的‘弑神’计划相当于成功了一半。”   苏夏表情没什么变化, 马远从她脸上看不出她的心思,头疼地抓了把自己的脑门,脸上似乎有几道虎纹裂出。   “这个世界的资料,老大看过后, 不仅是既视感强烈那么简单吧。身体里没有记忆, 却对这里的操作了如指掌。A区实验室的全息防盗密码楼梯,苏越都破解不了, 你却如履平地。”   “这些都是因为这个世界是现实世界的投影,是苏越为你设下的最后一间牢笼。她想将你的意识永远困在这里, 让你一直沉睡下去。如若不是我们提前劫持了X实验基地的网域,你的结局将会如那几张资料上写的那般,终于斯,死于斯。”   苏夏看了眼手腕上的系统手镯, 上面跳动着【系统故障】四个血红色的大字,“所以这具身体的记忆是你们抹去的?”   马远蹙了下眉,面色凝重地回道:“是。苏越狼子野心,又怎么可能让你看见真正的记忆。她本欲在这个世界设下骗局,引你入局,然后利用楚言析自毁这件事,再次击溃你的心智,那样我们将再也没有办法唤醒你。老大,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请你务必慎重选择,这不仅关系到你的生死,还将关系到联盟数以千万人的存亡。”   苏夏的指腹在手镯上轻轻点了一下,听到后面,不由得抬起眼帘看向马远,“与联盟数以千万人的性命有何干系?既然素月是人造机器,难不成还有通天的本事?”   “她没有,但B区有。”马远指着玻璃窗外,X实验基地总部的方向,“如今的X实验基地,轻轻跺一下脚,就能让一个城市沦陷。苏越抓了翟筏,控制了巫泷和施   漠,现在整个B区都在她的掌控之中。而能让她大权旁落的,只有B区的Xone,X实验基地真正的主人苏夏。”   苏夏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不经意间扫到楚言析的脸,瞥见他的眼角泛红,视线不禁顿了顿,不着痕迹地收回目光。   有那么一瞬间,马远恍然觉得苏夏没有失去记忆,因为那双眼睛他太熟悉了,只有在看见楚言析的时候,才会泄露出那么一丝柔软。他的心跳愈发地快,刚要张口,却见苏夏忽然目光凌厉地看向他,“可我在素月那得到的资料,却是你背叛的我们。你勾结马尔斯科技,陷害楚言析,造成楚言析自毁,这些如果是假的,那真相是什么?”   马远被苏夏的眼神所摄,一时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苦笑道:“楚言析自毁这件事还要从苏越背叛说起,苏越从诞生起就缺乏同理心,没有痛觉,不会做梦,更不知道怎么去喜欢一个人,唯一有点像人的地方,却是嫉妒。用一句老大不喜欢的话来说,苏越是一件失败品,见不得所有比她完美的东西,楚言析是,老大是,乃至所有人类,皆是她的嫉妒的对象。苏越针对楚言析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了,我们四人虽说同样是老大造出来的,但楚言析却是不一样的,老大你以前最喜欢楚言析,对他的态度与我们截然不同。”   “截然不同,”苏夏语速不急不缓地反问道,“有何不妥?”   苏夏问的是“有何不妥”,而非“有何不同”,这下意识的反应让马远忍不住抽了抽眼角,“没有不妥,可坏就坏在苏越嫉妒楚言析能得到你的偏爱。”   “老大给我们制造的身份按理说是天衣无缝,我们都隐藏得极好,可楚言析的身份却被泄露了出去,更是有大量证据坐实他是智能人。能拿到那些资料的,只有我们四个。楚言析不可能自爆,而我当时犯了错,被老大惩罚关在A区的实验室里面壁思过,苏越和翟筏便成了唯二的两个嫌疑人。就在老大想要彻查时,苏越失踪,这件事就彻底没了头绪。”   “楚言析身份被爆出后,成了全球重点关注对象,一举一动都会受到外面的严密监控。起初几年也只是活动被限制,没   办法像个普通人。后来网上突然有人以楚言析的名义,散布明显对人类有攻击意图的言论。那些言论在‘楚言析’越发嚣张恶劣的态度下,迅速弥漫整个联盟网络。在接到联盟通知令后,我们才意识到这件事和苏越脱不了干系,让我更加确信的,是苏越给楚言析发的一条威胁短信。”   苏夏感觉头更疼了,好像有东西拉扯着她的灵魂:“什么威胁短信?”   “不想连累老大,就想办法让老大帮你删掉和她有关的记忆呦~然后自愿来马尔斯科技~千万别让老大看见这条短信,否则后果自负,么~么~哒~”   马远念出信上的内容,神色阴沉,“信上没有署名,也不是从苏越光脑上发来的,但我们一眼便瞧出这条短信是她写的。”   确实符合素月的风格……苏夏按住阵痛加剧的后脑,不舒服地皱起眉:“然后呢?”   马远露出一个冷笑,“楚言析照做了,要不是施漠在修理他光脑时恢复了已删除文件,我们恐怕会一直被蒙在鼓里。我私自离开X实验基地,进入马尔斯科技,一方面是想帮楚言析逃出来,另一方面是想问清楚苏越这么做的原因。可苏越却一次都没在马尔斯科技出现过,但我知道她就在附近监视着我。因为我和马尔斯科技的约定,是让我研究楚言析,可在我要见到楚言析的当天,我被调到了别的试验区。”   “后来楚言析在市区自毁,我在那里看见了苏越。她穿着马尔斯科技的制服,笑着和我说,‘我嫉妒楚言析像个人类,可是看见这个结果,突然又不嫉妒了,我好像更嫉妒那些可以随意掌控他们生死的真正人类,他们应该比楚言析有意思多了。’……苏越野心勃勃,早有移天换日之心,楚言析自毁只是一个开端,她真正的目的,是想摧毁你,掌控X实验基地,执行她的“屠神”计划。”   “屠神……”苏夏轻喃,耳边突然响起系统空间的传唤。   【检测到系统异常,强制召回中,请做好倒计时准备……】   【3……】   随着倒计时响起,苏夏的头越来越疼,眼前的景象也变得极其模糊,有一种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想要醒过来却醒不过来的感觉。   【2……   】   马远察觉到苏夏身上的能量波动,脸色巨变,伸手就去抓苏夏,“老大,别回去!”   【1……】   苏夏的身影骤然从眼前消失,马远的手指抓了个空,愣愣地看着空无一人的地方,额头青筋直跳,对着虚空吼道:“苏越,如果老大出事,我一定会让你付出代价!”   马远没有注意到身后,像个木偶没有一丝气息吐露的楚言析,眼中的神光猝然消失。   ……   回到系统空间,苏夏立刻收到了素月的视频通话邀请。   只见视频对面的人手指轻托下巴,妖娆而魅惑的眼睛浮现出一抹无奈和疲惫:“宝贝儿~这个世界被Xhundred控制,已经不能再次进入了,辛苦宝贝儿白跑一趟~系统执法者为了补偿你,决定给你放几天假休息~这次Xhundred再次出现,想来与你说了不少蛊惑人心的话,宝贝儿如果有想问的,老师定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起来……”   苏夏听了半天,发现她并没有停下来的欲望,脑海的不适感不仅没有减弱,还在不断攀升,已经到了让她不得不打断打断素月长篇大论的程度:“老师,《超能实验》这个世界与我有何渊源?与系统始末、怀炎、无霜,以及系统执法者又有何渊源?”   素月勾了勾红唇,放下托着下巴的手指,“我多少能理解你的想法,《超能实验》这个世界本身就是你们前身的影射,无论是你、怀炎、无霜还是始末,皆来自这个世界。虽然如今这个世界已经不再是曾经的模样,也发生了几世的变迁,但毕竟从那出来的,其中的羁绊即便是成为系统也无法割舍。但这与系统执法者有何关联,你为何会提起他?”   苏夏的手指在虚空划过,翟筏的人物面板在她的手底下出现,她没有看素月,而是看着这张卡片一样的人物面板说道:“老师和无霜怀炎始末三位前辈曾经都是B区的核心成员,Xhundred同样也是,翟筏作为是B区核心成员之一,我却并未在系统空间找到此人,既然老师们都在,怎会独独遗漏了他?”   素月一双泛着花色的眼睛定定地注视着视频里的苏夏,少顷,眯了眯双眸,涂着红色指甲油的指甲轻轻敲在苏夏的影像上,嘴角的笑意不减:“你个小机灵,只有这点线   索就敢断定翟筏是系统执法者,也太大胆了吧。好吧,人家以前是你手下,现在可不是了,怎么说他现在也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你可别翟筏翟筏的叫了。说起来,如果我们前世不是为了救你,现在也成不了系统。”   “前世?”苏夏低下头,手指抵着疼痛难忍的额头,突然笑了一声,嗓音透着一股古怪的低沉:“听起来,还有一段未完待续。老师,我对前世没有兴趣,故事听多了头疼,先回系统舱休息了。”   退出系统空间,素月若有所思地转过头看向身旁白衣胜雪的男人,“她是不是起疑了?刚才她突然笑的那一声,我还以为老大回来了,背后吓出一片寒毛。”   无霜敲键盘的手指停下,“应该没有,但你一紧张说话就会利索起来,多少会让她觉得有问题。”   素月抱着头趴下,“人家本来也不紧张的~可她老用那双阴森恐怖的眼睛盯着人家,时间一长人家哪里受得住~”   怀炎刚走到实验室,就听到这暧昧不清的对话,怔在原地,哭丧着脸道:“你们……绿我干啥?”   无霜扫了他一眼,脚尖在地面轻点,将座椅滑出几米远,冷冰冰地说道:“我可不喜欢冷血生物。”   “我刚和老大视频通话过。”素月瘫成了水,扶都扶不起来,掐着嗓子哀嚎:“我这老师还要做多久,老大再不醒,我都想给她一个真爱之吻了。马远那混蛋又给老娘出难题,再来一次,老娘可能真的要早衰而死……”   怀炎的脸色看起来更丧了,从素月身后抱住她,悲从中来,“亲爱的,辛苦了。做老大的老师也太遭罪了,看这都吓成什么样了?”   “嘀――”一串警报声突兀地在头顶乍响,如战舰轰鸣般,让人心惊肉跳。   无霜脸色一沉,回过头看着显示光板,眼睛不可遏制地一颤,“不好,C区系统正在被入侵!快通始末,让他以最快速度赶过来!”   素月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怎么回事?难道是马尔斯科技的人,他们想干什么,这种特殊时期还敢来作妖?”   “不是他们,”无霜脸色像锅底一样黑,“是楚言析。奇怪,上次他不是攻击过C区了吗,这次怎么又攻击C区?”   “……   艹!这他妈是不是也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他上次故意攻击C区,果然就是为了等这一天。”怀炎气得骂了好几句脏话,“这鬼东西怎么就阴魂不散了!老大究竟造出了个什么东西?”   “你骂谁呢?小混蛋。”素月头也没回地冷声问道。   怀炎刚给始末发了条信息,被素月一骂顿时清醒了,忙陪着脸笑道:“亲爱的,不是骂你,我在骂楚言析。”   始末一阵风一样出现在实验室,又一阵风似的刮到无霜身后,“让我来。”   无霜站起身让始末操控,光板显示器突然出现一团乱码,乱码很快爬成一张人脸,刚出现一个轮廓,怀炎就破口大骂了起来:“你他妈到底想要干嘛!”   显示器里传出断断续续的声音,危险冰冷的嗓音里透着诡异的温柔:“接我的新娘……回家。” 第85章 超能实验(9)   “要你这个废物有什么用!过几天就把你送回马尔斯科技销毁!”   “砰”的一声, 穿着白衣服的小男孩被狠狠地摔了出去,手臂擦掉了一层皮,露出里面幽蓝色的金属。   他面无表情地坐起身, 捡起地上的人造皮肤, 从口袋里摸到胶带, 熟练地把那块皮肤粘回手臂上。   “你不疼吗?”一双淡粉色的小皮鞋走到他面前,男孩抬起头, 只见一身粉色的小女孩弯着腰看他, 黑色的眼睛像他的小主人珍藏的黑色琉璃。   “16728, 还不快滚过来!”一道暴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只见一个中年妇女抱着小孩一脸烦躁地看着这个方向。   男孩低下头, 飞快地撸好袖子, 站起身步履蹒跚地向着中年妇女走去。   苏夏奇怪地看着他, 想去抓他的手, 却被一只宽厚温暖的手掌握住,穿着军队制服的年轻男人蹲下身,慈爱地看着她说道:“夏夏,那是个机器人, 不会疼的。”   “他受伤了。”苏夏抬起手臂, 在自己的手肘上画圈,“这么大的伤口。爸爸, 我想带他去医院。”   年轻男人手指弹出,在她的脑门上轻轻落下, “我的小傻瓜,它不需要去医院。机器人也不会受伤,它们只会坏掉,坏掉的话要送去检修的地方修理, 就像我们家的三三。”   “可他和三三长得不一样。”苏夏的话音刚落,那边又传来一阵呵斥。   “花了那么多钱买来一个废品,什么都做不好,还不如买个机器人管家回来!”中年妇女斜着眼瞧着机器男孩走过去,实在忍受不了他的龟速,拎着他的耳朵把人提了起来,“我真是发什么疯买你这没用的东西,耗电不说,还容易坏,要不是激活退不了货,早把你退了!”   “爸爸,”苏夏扯着年轻男人的袖子,指了指被中年妇女提起来的机器男孩,“我想要他。”   中年妇女隔的不远,听见苏夏的话,阴阳怪调地说道:“这可是仿真人,贵得很,你想要得花钱买。”   “那是人家的,爸爸给你买个新的,好不好?”年轻男人温柔地抚摸苏夏的头。   苏夏回过头看着男孩,男孩的眼睛被头发挡住,雪白的皮肤在黑色头发的映衬下   白得吓人。   “我就要他。”   年轻男人被苏夏拖着走到中年妇女面前,英俊的脸上满是无奈,“女士,可以把这个仿真人卖给我吗?”   中年妇女放开机器男孩,又粗又乱的眉毛扬了扬,“原价六万联盟币,卖你五万好了。”   “原价一万联盟币。”机器男孩仰着头,露出暗红色的眼睛,语调没有一丝波澜起伏。   中年妇女覆满皱纹的脸扭曲了,脸色铁青地抓住男孩的头发,转身就走。   “不卖了不卖了,真是晦气。”   “阿姨。”中年妇女突然被一只小小的手抓住,低下头看去,只见那个想要她仿真人的女孩,眼神认真地看着她,“卖给我吧,我真的很想要。”   年轻男人笑着说道:“这样吧,就一万联盟币,我按原价买,现在就可以转账。”   “这仿真人我家用得正好。”中年妇女一脸为难,犹疑不决地看着手底下的机器男孩,松开手不情愿地说道,“既然你家孩子实在想要,一万联盟币就一万联盟币吧,先转账后给货。”   年轻男人没说什么,干脆地给她转了账,“麻烦把证书传我一下。”   杂货摊上买来的哪有什么证书,也不知道里面那些零件是多少家公司的集合了。中年妇女心虚道:“证书我给弄丢了,不过你尽管放心,保证正品。”   看到一万联盟币到账,中年妇女脸上笑开了花。   路上,苏夏攥着机器男孩的手,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机器男孩机械地回道:“16728。”   “这是数字,不是名字。”   “没有名字。”   “没有名字?”苏夏点开光脑,一眼瞧到了字词解析几个字,“我叫你小析好不好?”   机器男孩暗红色的眼睛闪了闪,“好。”   此时,女孩眼中的析是“字词解析”的析,她以为这个“析”,是善解人意的意思。   而男孩在网上搜索到“析”,是析,破木也。   回到苏家,苏夏拉着小析的手就进了房间,年轻男人正和苏家女主人苏婉霜亲热,一个回头发现苏夏没了人影,哂笑道:“这孩子,生怕我们抢她玩具。”   苏婉霜挑起男人的下巴,吻了吻他的唇,半晌后才喘着气说道:“那是从哪里捡来的流   浪狗,看起来又脏又破,让三三带它去清洗干净仔细消消毒。”   苏夏透过门缝朝外面看,发现小析也在看,“啪”地一声把关上门,一脸严肃地说道:“小孩子不能看。”   男孩看着她的眼睛,听到她的话,立刻闭上眼,下一刻脸被冰冷的东西碰了一下,又忍不住掀开了眼皮。   “你的脸软软的,还是热的。”苏夏的手指慢慢滑到他的耳边,那里有一道裂口,用胶水粘了起来,“这里以前很疼吧?”   男孩没有感情的声音说道:“小析不会疼。”   怎么可能不疼?她受伤就会疼。苏夏的嘴唇张了张,一道电子音从外面传了进来,“小主人,三三来带小析去清洗。”   小析被机器人管家带去洗澡,苏夏独自生了半天闷气,等了两三个小时,见他们还没回来,无聊得点开光脑,翻开她爸爸妈妈举行婚礼的录像,那是一种远古的婚礼仪式,两个人穿着漂亮的红衣服拜天地,一脸幸福地结为夫妻。   她妈妈苏婉霜捧起她爸爸的脸,深深地吻了下去,深情地承诺道:“宝贝儿,你好美,我会永远爱你,心疼你,在乎你。”   视频里的年轻男人脸色微红:“亲爱的,我也是。但我们的台词是不是反了?”   苏夏关掉视频,悄悄地打开门,见她爸爸妈妈还在客厅,轻手轻脚地溜去了他们的房间,然后抱着一叠红色的衣服溜了回来。   刚回到房间,小析就被三三带了回来,苏夏把三三推出去,反锁了门。   回过头,看着茫然的小析,笑着说道:“我们成亲吧?成亲了你就能上我家的户口,就不会有人敢伤害你。”   苏夏拉着小析走到床边坐下,像模像样地在他头上盖上红盖头,把喜绸送到他的手里,想了想站起身,自己对着天地拜了拜,又对着坐在床上的小析拜了拜,兴高采烈地掀开他的盖头,看着那双暗红色的眼睛,发现他也在目不转睛地凝望自己,目光落在他绯红的唇上,不知怎的耳朵突然发烫。   她慢慢地捧起小析的脸,把脸凑过去,在快碰到的时候,那张软软的唇忽然张开说道:“我要叫你主人吗?”   “主人?”苏夏眨了眨眼睛,小析的小脸突然垂下,阖上   了眼睛。   电量不足。   苏夏带着小析疯玩了半个月,把各种好东西都送到他面前,口中“媳妇媳妇”的叫着,而小析不论苏夏怎么说,他都固执地叫着“主人”。   一年后的某天,苏婉霜正和苏夏吃饭,突然收到好朋友怀孕的消息,刚道了几句贺,就听见只有八岁的苏夏天真地问道:“妈妈,我也想要小析给我生孩子,怎么才能生出我和小析的孩子?”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笑声,忙着追问小析是哪家男娃,苏婉霜也跟着哭笑不得,挂了电话后告诉苏夏:“小析是机器人,不能生孩子。”   “哦。”苏夏失望地垂下头,吃完饭拉着小析的手就回了房间。   苏婉霜看着他们的背影,皱了皱眉,打通了苏夏他爸的光脑:“你回来一趟,我们今晚把小析送走,夏夏都被它带坏了。也不知道哪个厂家生产的,天天叫夏夏主人,我都臊得慌。”   “夏夏会不高兴吧。”电话那头说道。   苏婉霜走出去看了一眼苏夏的房门,小声说道:“小孩子懂什么,现在还能闹着玩,等以后呢,夏夏长大还带着这个小机器人,听着它叫‘主人’?别人会怎么想夏夏,夏夏还交不交朋友了。”   “我知道了,今晚早点回去。”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要告诉夏夏吗?”   “就说送去检修……”   第二天一早,苏夏习惯性地抱小析的腰,却抱了空,揉了揉眼睛掀开被子光着脚向外走,“小析。”   “夏夏,你怎么光着脚就出来了?”苏婉霜快步走过去把她抱上沙发,“小析被送去检修了,这段时间都不在家。”   “哦。”苏夏发了个哈欠,迷迷糊糊地在沙发上睡着了。   又过了半个月,苏夏扒拉那些送给小析的玩具的时候,扒拉到了一张纸条,上面是小析写的字,比她那歪歪扭扭的字漂亮多了,看清上面写了什么,小脸变得煞白。   ――主人,再见。   苏夏攥着那张纸跑出去,找到正在浇花的苏婉霜,拉着她的衣摆不放,“我现在就要小析!”   苏婉霜被扰得无可奈何,放下手里精致小巧的喷壶,把苏夏抱了起来,“小析还没修好,不能带回来。”   苏夏眼眶瞬间红了,挣   脱苏婉霜,从她怀里跳了下来,“我要去找小析。”   “你去哪找?小析销毁了,找不到了。”苏婉霜连忙伸手去抓苏夏的领子,脚下踩着水打滑,拉着苏夏“彭”地一下栽倒在地上,扶着差点散架的腰,抬起头就看到一地的血。   “夏夏……夏夏!”   苏家私立医院的手术室外,苏婉霜崩溃地把头埋在双手里,眼泪染湿了手掌,从指缝里流出来。   手术室的门打开,苏婉霜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黑忙扶着椅子问道:“夏夏怎么样了?”   医生摘下口罩说道:“她的双眼被刺扎穿,我们给她换了一副人造眼珠。可这孩子还小,身体还在成长期,需要每隔一段时间换一双适合大小的,直到她不再发育。眼球连接着神经,这样的手术风险极大,每一次手术对她来说都是巨大的伤害,特别是在记忆方面。你们要做好心里准备,她也许有一天,会突然忘记你们。对了,她不能再受任何刺激,否则她的病情会加速恶化。”   苏婉霜不知所措地咬着手指,声音哽咽地说道:“眼睛的事情,请你们不要当着她的面提起,我不想夏夏觉得自己有残疾。”   “我们不会说的。”   苏婉霜说了好几遍“谢谢”,仿佛这样就能把她从地狱里拉出来,擦了擦眼泪,给马尔斯科技打了通电话,“小析的芯片还在吗?我想要一个一模一样的小析回来。对,一模一样,芯片不需要改,就那样吧。”   苏夏的眼睛被蒙了一个月,但她一点都不觉得寂寞和害怕,因为小析陪伴在她身边。   “主人,疼吗?”男孩看着她被纱布蒙起来的头部,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眨了眨。   苏夏把脸凑过去,笑着说道,“小析吹吹就不疼了。”   男孩站起身,轻轻吹了吹她脸上的纱布,仿佛低喃般说道:“主人,如果可以,小析想永远陪着主人。”   “会的。”苏夏肯定道,“妈妈说夏夏是仙女,等夏夏长大,可以把小析变成真正的人。” 第86章 超能实验(完)   “新娘?”怀炎的脸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这里没有你的新娘,寻亲请出门左拐,慢走不送!”   “漠……哥。”楚言析没有理会怀炎, 而是轻轻唤了始末一声,相比起B区其他成员,始末不仅是伙伴还是他最好的朋友。他不明白他们为什么对他比如蛇蝎,想不通自己做错了什么。   始末瞧了眼显示光板上那张看不清面孔的脸, 心情压抑地低下头。   他刚从游戏世界里出来, 记忆还停留在楚言析身体完好的时候, 想起以前跟在他屁股后面叫“漠哥”的小跟屁虫, 再看眼前这个连自己身体都失去的家伙,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沉闷。   楚言析自毁之后, 网上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 可很快部分地区的网络就出现了问题, 首当其冲是那些诋毁过楚言析的人。在这样的全息网络时代,即使只是不能使用网络, 都会给人造成巨大的困扰, 更别提楚言析的报复远不止于此。   对于某些人来说,楚言析的存在如同散播恶诅的恶魔,让他们提心吊胆寝食难安;而对于另一部分人来说, 楚言析如同隐形了一样,一次都未出现在他们的生活里,但他们知道楚言析就在他们身边, 因为每天打开光脑, 开机界面永远会跳动着一排数字――16728。   联盟请了无数专业人士、天才黑客,甚至强制征召X实验基地成员从旁协助,都无法除掉“楚言析”, 它仿佛扎根在网络里,成了其中无法抹除的一部分。   其中最惶恐不安的当属马尔斯科技,他们以为自己会成为楚言析重点“关照”的对象,可楚言析出乎意料地都没有动他们。就在他们自吹马尔斯科技的防火墙有多厉害时,马尔斯科技诬陷楚言析的监控录像被曝光。   录像没有被剪辑过,画面残程度堪比惊悚片,很多人看红了眼。录像里的楚言析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他们完全看不出他哪里像机器人。马尔斯科技的所作所为,跟披着研究的外皮杀人没什么区别。   社会风向再次一边倒,盛极百年的科技行业巨头在一夜之间沦落为丧家之犬。曾经被辱骂被诅咒的楚言析,一时间成了人们心疼的对象。更有甚者专门   购买被楚言析黑过的光脑,就为了安慰光脑后面那颗遍体鳞伤却依然“纯洁无瑕”的小心灵。在不知不觉间,让所有人闻之色变的“16728”竟成了可怜又可爱的代名词。   当然,觉得“16728”可爱的,并不包括X实验基地的B区成员。只有他们知道,倘若楚言析想不开再自毁一次,整个网络世界都会随之爆炸,那些使用光脑的人就会成为灾难里的牺牲品。而这个爆炸的“按钮”,就在沉睡的苏夏身上。   楚言析因为记忆残缺,认定苏夏玩弄他后又抛弃他,千方百计想要从X实验基地手里找到苏夏。上一个被楚言析报复的亓官沐,现在都在精神病院治疗。楚言析对苏夏的厌恶程度有过之而无不及,不弄死苏夏都不可能。楚言析找不回记忆还好,如果有一天受刺激想起来,发现他杀了自己最在乎的人,以他的性格,十有八.九会想不开再自毁一次。   B区成员跟躲瘟神似的躲着楚言析,几乎产生了一种听见楚言析的名字,就想落荒而逃的生理反应。而楚言析果然没有令他们失望,他宛如噩梦一般死死地纠缠着,一点喘息时间都没有给他们。   他们躲躲藏藏了一年多,虽然早就料到这个结果,但始末始终想不明白,楚言析是怎么找过来的,X实验基地旧址内部的网络与外界完全隔绝,除了有人故意放楚言析进来,他想不到更多可能。   可是谁会放楚言析进来?在这里的都是B区成员,即便有谁对老大心生不满,也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似乎是意识到这里没有人欢迎他,楚言析的脸还没有成型就消散在显示光板上。   实验室的键盘完全失控,光脑也没办法操作,始末越想越心烦,一咬牙,双手“嘭”地一声拍在键盘上,把站在他身后的怀炎惊得浑身一震。   “这里的破设备根本防不住楚言析入侵,如果之前就听我的,把老大带回基地总部,也不至于这样被动。”   无霜扫了他一眼,转眸看向监控,“C区82761房间的休眠舱被打开了。”   监控画面上,一身幽蓝色金属的机器人跪在敞开盖子的休眠舱旁,布满金属的脸上看不清表情,只有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怔怔地盯着休眠舱里。   “我日.他妈!”   始末站起身就往外冲,怀炎咬牙跟上,等在实验室门口的素月伸手拦住了他们,“现在不能去。”   “不能去?你跟我说不能去。”始末用一种重新审视一个人的目光打量着素月,看到她脸上的坚持,忽然笑出了声,笑容透着攻击性。   “我们花了那么长时间,就是为了唤醒老大,可现在都要被楚言析那家伙给毁了,我们还在这里做缩头乌龟。素月,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担心老大安危,是因为你们机器人天生冷血,还是因为你和马远楚言析他们是一丘之貉,从一开始你就想置老大于死地?”   “施漠!”怀炎脑子一充血,直接呵出了他的真名。再想改过来时,发现根本没有这个必要。楚言析知道了他们的秘密,老大的实验已然没办法继续进行下去,这场戏还演给谁看。   “施漠,你凭什么指控苏越,我们谁不担心老大?为了这次的实验,你知道苏越付出了多少努力,知道她无数个日夜不眠不休地坐在这里,就为了等老大一个回应吗?她想置老大于死地,还需要筹谋这么久?你问问你自己的心,你认识的苏越是那样的人吗?”   “那都是她装的!”施漠怒吼,眼睛里爬满血丝,“她就是个机器人,不会疲惫,不需要睡觉,就连楚言析他们有的痛觉,她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相信这样一个冷血生物,让我怎么理解她的所作所为!”   “闭嘴!”淮焱想阻止施漠继续说下去。苏越最讨厌别人拿她和楚言析他们比,因为那就像一把刀,时刻提醒着她,她是个残次品。他觉得这把刀不仅扎在苏越的心上,同时也扎进了他的心脏里,血淋淋的。何况施漠不是旁人,他们一起工作十几年,感情如家人般深厚,从他口中听到这样尖锐的话,苏越会怎样想,她又会怎么看待他们。   “没什么大不了的事。说清楚就好了,别冲动。”苏越拍了拍淮焱的后背,帮他顺气,看向处于崩溃边缘的施漠,微勾嘴角有几分苦涩,但很快又被她掩盖了下去,“施漠,我不让你们现在过去,是因为这是老大计划里的一部分。”   施漠冷冷一笑,眼睛通红,“老大?你又拿这种借口搪塞我们,那你说说,老   大的计划为什么只告诉你一个……”机器人三个字到施漠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是我们不值得老大信任,还是你口中的老大另有其人?”   施漠越说越过分,淮焱护犊子似的瞪着他:“施漠,你闹够了没有?现在的当务之急,难道不是阻止楚言析伤害老大吗?听苏越把话说完你会死吗?”   苏越捏了捏淮焱的手,让他冷静。淮焱果然很快冷静下来,闭了闭眼,盯着施漠问道:“你和我说,是不是马远跟你说了什么?这斯擅长颠倒黑白蛊惑人心,他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信。”   “我是听到了马远和老大的谈话。”施漠受不了淮焱投过来的质疑目光,撇开视线,看着银白色的机械门,语气僵硬地说道,“但苏越也的确有问题。如果不是苏越执意让我们把老大留在这里,今日楚言析也不会如此轻易找到老大。她还不许我们进82761房间,谁知道她有没有在老大身上动什么手脚,还有这该死的房间编号,倒过来不就是楚言析的光脑号码吗?淮焱,你就一点都没有察觉苏越她不对劲吗?她根本就不是我们这边的人。”   “这些都是你的猜想。”淮焱心烦意燥地抓了把头发,“基地总部太过庞大,无法彻底与外界切断网络,把老大放在那里,只会更快被楚言析找到。82761房间的编号是老大定制的,她以前就喜爱楚言析。回到这里,也是为了寻找关于楚言析的记忆。这和苏越有什么关系?”   施漠笑不出来了,讽刺道:“爱情果真能使人盲目。你也说了,这里与外界的网络完全隔绝,如果咱们内部没有内鬼,马远怎么知道我们在干什么,又怎么进入的游戏世界?”   是啊,这里虽然是基地旧址,但设备却是最先进的,而且他们基地有特殊的加密手段,马远是怎么做到在游戏里来去自如的?假使没有人告诉他,他仅凭他们在基地旧址的信息,怎么可能猜到他们在干什么。   他们一直忙着对付楚言析,却把马远身上的问题给忽略了,如果有人刻意利用这一点引导他们,那他们说不定已经掉进了圈套。   淮焱细思极恐,握紧的手指微微发颤,见苏越没有出声反驳,突然觉得两腮发硬,连张嘴都觉   得费力,“越越,你说句话。”   “苏越,你说啊,我也想听听你怎么解释。”施漠说话声音越说越轻,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在发冷,他用了十几年的时间,都没能看透苏越这幅冰冷的躯壳里住着一个怎样的“灵魂”。   “呵呵呵……”苏越放开淮焱的手,轻轻笑了起来,笑靥如花,妖艳诡异,“施漠啊施漠,没想到你也有脑子转得快的时候。”   淮焱的脸瞬间煞白,“越……你不会真的是内鬼吧?”   苏越将手放在淮焱肩上,站在他身后瞧着愤恨瞪着她的施漠,戏谑的笑容让那张明艳的脸越发妖媚。   “没错,是我放马远进入的游戏世界~不仅仅是马远,还有楚言析~不然你们以为每个世界的男主,为什么会对老大惺惺相惜?就老大那冷冰冰的模样和不懂人间风月的性格~有几个男人敢动心,又不是谁都有受虐倾向~”   巫泷靠在控制台前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听见光脑里的消息提示音,垂下眼帘看了眼显示光板,抿直的嘴角缓缓勾起,抬起眼皮见苏越玩得开心,皱了皱眉,严肃出声道:“苏越,别玩了,正事要紧。82761房间已经屏蔽了所有信号,现在是捕获楚言析的最佳时机。”   闻言,苏越收敛笑容,看向光脑上的时间,却瞥见一条未读短信,看了两眼内容便又笑了,沉吟道:“看来,他应该快到了。”   淮焱和施漠同时露出世界观破裂的痛苦神情。   “巫泷,怎么你也……”施漠的话还未说完,实验室的门忽然自动向两侧打开。   一身休闲装的马远靠在门外,看到他们三个堵在门口,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   “哟,几位都在呢。十年没有回基地,还有点想念。我在楼下就听见了淮焱那声‘闭嘴’,怎么?吵架了?老大吩咐的事没办完,你们还有闲心吵架?”   淮焱乍一看见马远,着实怔了一下,表情冷漠地问道:“你怎么进来的?”   “自然是因为我有B区的权限。”马远双手抱胸,别有深意地看着他,“别那么大敌意,我回来是为了帮你们,不然就你们几个,也想制住楚言析?”   “屁!”淮焱骂道,“我们B区永远都不可能再收留你这个叛徒!”   “啧。”马远表情嫌弃地瞥了眼跟炸毛似的淮焱,对苏越抬了抬下巴,“怎么回事?都要收网了,还没告诉他们真相。老大的短信他们不会也没看吧?”   淮焱下意识地打开光脑查看,眼眶瞬间红了。   苏越嗤笑了一声:“还不是你干的好事,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还有脸回来?”   马远舔了舔牙齿,“好心办坏事也非我所愿,谁让你当年叛离基地,还对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你早些告诉我,是老大派你去做卧底的,我也不会一气之下离开基地,潜入马尔斯科技调查。”   苏越被他颠倒黑白的本事气笑了,“你自己蠢怪谁,当年如果不是你暴露了我,我早把楚言析带出来了。还有这次的实验,如果不是你一而再再而三地破坏,老大也不会迟迟不醒。”   “当年是我不对,害了楚言析,所以我一直没敢回来。”马远心虚地摸了摸耳朵上的蓝色耳钉,“可这次你不能骂我,老大还夸我表现不错来着。”   说着,马远打开光脑,给苏越看。   【4:56pm from1672:不错。】   施漠扫了眼马远的显示光板,连忙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光脑,上面果然有一条未读消息,还是来自老大的光脑。   “你们以为盗走老大的账号,我们就会相信你们的鬼话了吗?”   施漠气得脸颊通红,马远光脑的显示光板上又跳出了一条最新消息。   【5:40pm from1672:行动取消。】   淮焱拍了拍施漠,提醒道:“施漠,看监控。”   施漠抬起头看向监控,嘴唇翕动了一下又缓缓闭上。   苏越也回头看去,看到老大醒了发现眼前的是楚言析,很快又闭上眼睛,在楚言析小心翼翼地吻了她之后,才装模作样的重新睁开眼,笑骂道:“还真他妈真爱之吻,被老大童话故事毒害的小可怜儿。”   从楚言析说那句“接我的新娘回家”起,苏越就料到了后面的计划根本就不需要执行。楚言析对老大的爱早已刻进了骨子里,无论有没有记忆,他都不会做出伤害老大的事。   “什么真爱之吻?楚言析和老大?”施漠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他们不是姐弟关系吗?”   翟筏收到老大的短信就从主控室走了出来,刚走到苏越的   实验室外面,就看到马远跟没骨头似的靠在门上,从他身侧绕进去,看了眼监控上的画面,疑惑地看向苏越他们,“老大的记忆恢复了?刚才老大给我发了短信,你们收到了吗?”   说着,他伸出手指指了指马远:“这人真的是我们这边的?确定不是别有用心之人派来的?”   马远拍开他的手指,“乱指什么,手拿开。”   楚言析他不是恨老大入骨吗?可怎么看都像是和老大一样也恢复记忆了。施漠不解地看着苏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苏越把头靠在淮焱的肩膀上,笑着说道:“这一年来不让你们进82761房间,一是因为巫泷给老大治疗需要绝对安静的环境,二是为了防止楚言析顺藤摸瓜找过去。而我们能做的,就是用一种记忆重现的办法,唤醒老大的记忆。当然~这个办法实在太耗费时间和精力,人家想着怎么也不能浪费,就编造了一场十年前的悬案,把楚言析的意识给骗了进去~”   施漠糊涂了,“这不是老大的计划?”   苏越看着淮焱的手说道:“老大失去意识前,只让我们在适当的时机将楚言析关起来~人家想着关哪里不是关,就把他关进了游戏里~”   “你怎么敢!”施漠一阵骇然,“以老大的身体状况,如果她的意识在游戏里被楚言析杀了,那后果你想过吗!”   “这游戏本来就是楚言析陪老大玩的嘛~没有楚言析,这游戏就失去了意义~这场实验,只有加入楚言析这道催化剂,才能进行呀~”苏越把玩着淮焱的手指,柔声说道,“亲爱的~你说对吧?”   淮焱老脸一红,忙不迭地点头,“对对对!”   “不对,楚言析的身份既然不是你我泄露出去的,那是谁泄露的?”马远忽然间想到了这个问题,“还有网上那个假扮楚言析推波助澜的人是谁?”   监控上的画面忽然黑了,知道楚言析听到了这边的谈话,苏越翻了个白眼,看着马远叹道:“还能是谁,你觉得楚言析一直顶着老大弟弟的身份,能得偿所愿吗?”   马远咋舌,“还真是个……疯子。这小兔崽子,居然把我们骗得团团转!”   “等等……老大和楚言析什么关系?”为什么没有人回答他这个问题?施   漠感觉自己被无视了,“谁能回我一句?”   “呵。”集体冷笑。   ……   苏夏在系统空间停留了很久,直到听到一阵带着哭腔的声音才回过神。   其实之前在楚玉挖下双眼的那一刻,她就想起了一部分事情,知道自己并不是系统,也知道这里是她制造的游戏。可是再往下想,她却什么也想不起来,只觉得她的身边应该跟着一个人,应该有一双暗红色的眼睛时刻注视着她,在她回头的时候冲她笑。   素月给她的资料,证实了她的猜想,《超能实验》这个世界和她记忆里的世界完全重合,无论是B区那些孩子,还是当天发生的事情。仅除了两个人,施漠和楚言析,他们与这里格格不入,一个与记忆里相差甚远,一个身上有满满的恶意。   她对楚言析的感觉有点奇怪,他的声音、脸、眼睛,包括他的身体,她都非常熟悉,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就觉得他应该是属于她的。这种感觉非常朦胧,又很强烈。   而让她把所有事情都想起来的,是楚言析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她时那双要哭不哭的眼睛。   她觉得他应该哭不出来,因为他不会哭,虽然她记得有给他制造泪腺,但是她知道他还没有学会哭。   可是她又害怕他真的哭出来,她的心里有一面即将坍塌的墙,本是用钢筋修成,在一次次眼睁睁看着他被伤害却无能无力中渐渐被腐蚀,她害怕他一哭,这面墙就会彻底垮掉,让她的心脏也跟着支离破碎。   她不愿意醒过来,却又不得不醒过来。   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游戏里那张俊美白皙的脸,而是基地里随便找来的一具半成品机器人躯壳,冰冷的幽蓝色金属让他看起来惨兮兮的。   苏夏想着再睡一会儿吧,她实在是太累了。楚言析想杀掉她也好,折磨她也罢,都随他好了。   从一开始,她就不应该造出楚言析,不应该让他像个人类一样有感情和痛觉。如果她没有异想天开让机器人拥有他们本不应该拥有的东西,或许今日的楚言析也不会承受那么多的痛苦。   “夏夏……”   “夏夏……”   “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我知道错了,我不应该任性,让你为难。只要你醒过来,   以后我听话,做你的弟弟,我再也不敢无理取闹了,你不要丢下我一个人。没有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   楚言析像是魔怔了一样用着哭腔说话,以前他只要发出这种腔调,无论什么事情,夏夏都会答应她,就算她生气了,也会立刻来哄他。可是现在他叫不醒她,她这次是真的生气,不再理他了。   他犯了个错,害了自己也害了其他人。可是他不后悔,他不想做夏夏的弟弟,也不想看着她和别的男人在一起。哪怕变回机器人也好,至少夏夏可以触碰机器人的身体。而如果他是夏夏的弟弟,他将永远都没办法再靠近她一步。   他真的做不到。   楚言析眼睛一颤,眼眶里流出淡蓝色的能量液,滴在苏夏的脸上。就在这时,苏夏睁开了眼,银灰色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他。   “你哭了?”苏夏伸出手指抚过他的脸,发现自己好像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她的心脏虽然在隐隐作痛,却没有疼到支离破碎。   “你醒啦。”楚言析突然间笑了起来,眼眶里的能量液流得更凶了,这样的笑容放在一个浑身幽蓝色金属的半成品机器人身上,要多恐怖有多恐怖。   机器人只有身体内部损坏,才会溢出能量液。苏夏看了眼手上淡蓝色的液体,叹道:“我再给你做一副躯壳?”   楚言析低头看了眼下面,眼眸颤了颤,颤抖的嗓音里竟然有一丝害羞:“好。”这样确实不方便。   想什么呢?苏夏神色冰冷地睨了他一眼,想要坐起身,发现四肢僵硬异常,正要叫楚言析搀扶她,身体却突然被打横抱了起来。   “夏夏,我们回家。”   “嗯。”   “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办一场婚礼吧。”   苏夏哭笑不得:“不是说以后听话做弟弟吗?”   “不做了。”楚言析出尔反尔,“夏夏你要是不喜欢我,可以把我做成楚逸辰的模样。”   苏夏问道:“为什么不是楚玉?”   楚言析脚步一顿,暗红色的眼睛缓缓眨了一下,“你……不喜欢。”   苏夏看着他没有说话,过了半晌才轻声说道:“还是做成楚言析的模样吧。”   楚逸辰也好,楚玉也罢。你不需要扮演谁,因为在我心里,你始终是不同的,也是我生命中无法割舍的。   “好。”楚言析笑了。   “你要喜欢小孩,其实楚烨的模样也可以。”   苏夏:“滚。”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