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题名:黑莲花他又病又娇   作者:鱼不柒   文案:   有这么一些人,他们温文儒雅,骄矜高贵,宛若神明,但内心早就糜烂荒芜。   直到――   少女在他们荒芜的心田种了一朵花。   ――我愿拼尽所有去守护。   ①无限副本里(已完结)   【小可爱玩家×大魔王npc】   即将脱离副本的那天,吸血鬼嗓音性感,宛如恶魔呢喃。   ――永远,别想逃离。   卫绾脸色苍白。   她被困在了这个副本之中。   ②末世丧尸围城(已完结)   【作精大小姐×黑化忠犬保镖】   “我为你建了一座城堡。”   “?”   “我是那里的守卫,日日夜夜皆守护着你。”   ――那里没有人类,没有丧尸。   只有你和我。   ③【omega星际海盗×alpha帝国王子】   ④【坏女孩药剂师×被药剂师创造出来的万能(药材)藤蔓】   ⑤【深海女巫×自卑痴汉鲛人】   ……   【排雷】   1.单元剧,每个故事是独立的。   2.狗血,HE。   3.人物三观不代表作者三观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血族 快穿   搜索关键字:主角: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将奉你为神明,爱你至死   立意:黑暗过后,是光明 第1章   夜幕沉沉,雾气弥漫,笼罩着森林深处的古堡,哥特式的建筑忽隐忽现,寂寥无人,偶尔传来几声寒鸦的悲惨啼鸣。   然而古堡内是截然不同的画面。   ――血族的盛宴。   至死疯狂的狂欢。   糜烂的气息充斥在古堡每一处角落,男男女女举着盛满猩红血液的高脚杯,矜持又高贵的交流,而他们聚拢的舞池中央,绑着几个人类少女。   她们的长相各有千秋,或可爱,或清纯,或妩媚……唯一相同的是,她们身上布满数不清的刀伤,鲜红血液沿着肌肤文理汩汩流入池中,剔透如红宝石映照出每一个血族脸上扭曲又恶心的笑容。   卫绾身上的血液快要流干了,甚至能感受到体温在逐渐下降。   伤口的疼痛,血液的流逝,她的意识渐渐模糊,吸血鬼们的身形出现重影,浮现出黑色的光晕。   她眼皮越来越沉。   “哈――”   不知哪里传来一声尖锐急促的短笑。   卫绾登时惊醒,竭力睁眼,与死神做斗争。   她不想死。   她才刚高中毕业,还有很多事要做,还和爸妈说好了要去毕业旅行。   甚至前一天晚上,他们还在讨论要去哪里玩。   是去爬山,去滑雪,还是去看海。   妈妈还摸着她的头说一眨眼她就长大了,以后一年只能见两次了。   一次暑假一次寒假。   卫绾还笑着说,大学离家又不远,做高铁二十分钟就回来了,到时候我星期天都回家,看你会不会烦。   结果第二天,她真离开家了。   来到这个无限世界。   逃生游戏。   活过十天就能离开。   但并不意味着游戏结束,过不了多久还会再次进入副本,看不到结束的曙光。   卫绾所在的这个副本的主题是[血族献祭]。   ――每月向血族献上三名年轻的女孩,若不遵守规则,将会遭到吸血鬼奴仆的追杀。   相当于来到血族地盘,给他们交保护费。   只不过这个保护费是一条条鲜活的人命。   卫绾虽然是头一次来,但直觉这个规则很奇怪。   如果这是场逃生游戏,那么就不该有交保护费保平安的规则。   如果献祭能够保平安,那么创造这场逃生游戏的人图什么?   她能想到,老玩家们也能想到。   但老玩家们经历了许多场游戏,见证无数种凄惨古怪的死亡,知道规则是铁律,不论是玩家还是NPC都不能违反。   在规则明示,只要献出少女就能保平安的情况下,老玩家们联手把她们几名新人献给了血族。   “别杀我!求求您别杀我!啊――”   卫绾身旁的女孩发出凄厉惨叫,小刀划在身上的伤口会慢慢停止流血,即将流不出血液时,就会有吸血鬼过来再补一刀。   站在那女孩面前的吸血鬼把玩着锋利的匕首,脸上挂着古怪的笑容:“想活着啊?”   那女孩哭着说:“是,求求您了,放过我吧!我不想死!”   吸血鬼嗤笑一声,割开她脚上的绳子,在她充满感激的望向她时,讥诮道:“爬过来,把我鞋舔干净,舔到我满意我就救你。”   旁边看好戏的吸血鬼们发出几声嘲弄的怪笑。   卫绾记得那个女孩。   她刚来这个副本,头一天晚上是和那个女孩组队睡的一个屋子。   人很活泼,说了很多事。   是个大学生,跟男朋友在学校外面租房子住,进副本之前刚和男朋友吵了一架。   她说,如果能回去一定不会再任性,不会大冬天的支使男朋友忙的团团转,还因为一点小事把男朋友赶出家门。   还说要给爸妈打个电话,要和朋友一起吃烧烤,还有好多事没做。   说,想活着出去。   又是几声怪笑。   卫绾看到她趴在地上,俯身,姿态卑微又可怜,吸血鬼像安抚宠物一般拍了拍她的脑袋,又对古堡的公爵说:“人我要了。”   公爵点头冲他举了举酒杯。   女孩绷紧的脊背松散下来。   只要活过十天,就能离开这里。   只要离开这里,不管受到什么伤害都能痊愈。   这是队伍里老人给他们的忠告,让她们拼命活下来。   活下来,就有希望。   大抵是她的行为让人看到了希望,与她一同被送过来的另一个女孩,也如法炮制,去找寻吸血鬼讨好。   卫绾察觉到有个吸血鬼站在她面前,拿匕首划了她一刀,但具体伤到哪里,她已经感知不到了。   ――疼到麻木,哪里都是疼的。   吸血鬼用匕首挑起她的下巴,戏谑道:“我刚好缺一条狗,叫一声,我救你。”   不知哪里传来了一声讥笑。   很轻,低不可闻,但吸血鬼普遍听觉好,即便在激烈的舞曲掩盖下,他还是听到了。   “谁?!”那吸血鬼回头呵斥。   拐杖敲在地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吸血鬼本就白的面色更加惨白。   是他。   是那位亲王!   那位连陛下都要礼让三分的铁血亲王!   他怎么回来?   宴会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没人敢开口说话,举办这场宴会的公爵飞速跑过来,弯下高贵的脊背,“大人您能来真是我的荣幸。”   “这里还有剩下几个少女,您要看看吗?”   除了玩家送来的,还有城镇居民献来的。   拜帕淡淡嗯了声。   在场的都能听出他心情不好,纷纷屏气凝神,免得惹到他,好在吸血鬼也不用呼吸。   卫绾听到熟悉的嗓音,蓦然想起这位亲王是谁。   是前天,她刚来到这个副本。   还没遇到队员时――   这位血族亲王凭空出现。   正值夏季,烈阳似火。   血族亲王身穿黑色宫廷礼服站在树荫下,袖口镶嵌着冰冷的蓝宝石,偶有碎影穿过树叶缝隙打下,折射出漂亮的光泽,似是迸溅出灼热光芒。   如他本尊一般,美丽,高贵,冰冷,也危险,看她眼神攻击力十足,滚烫炙热。   卫绾初来乍到,见到如此勾人又危险的妖精,拔腿就跑。   结果被手杖给勾了回去。   拜帕身形高大,宽肩窄腰,紧身裤包裹下的腿部线条强劲,他垂眸温柔,笑的风度翩翩:“小女孩,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卫绾当然不信。   况且,她离近了才看清,这人看起来稳重成熟,实际上是个非主流杀马特。   还带红色美瞳。   卫绾委婉拒绝:“抱歉,我不是很喜欢非主流。”   拜帕没听懂:“?”   骄阳移动几分。   吸血鬼后退了两步。   卫绾以为这是被拒绝后体面的告别,便冲他颔首转身跑了。   再之后。   她才知道这个副本,有个种族,叫吸血鬼。   宴会换了首抒情舞曲,柔软的曲调像是在冬季的午后,慵懒的躺在摇椅小憩,暖阳洒下度了层温柔的金色。   但冬季就是冬季。   到处都是凉嗖嗖的,连呼吸都是冷的,钻进胸腔,漫延到四肢百骸,染凉了血液。   卫绾已经看不清吸血鬼的模样,只记得他眼中泛着的猩红光泽,以及那如春风,似暖阳的和煦询问:“你愿意让我救你吗?”   传说,上帝赋予吸血鬼俊美无俦的容颜,蛊惑人心的嗓音,以及丑陋肮脏的内心。   同时留给人类一条忠告。   ――永远别被吸血鬼蛊惑。   但宴会上,宛如脱水的鱼尽力挣扎却回不了鱼塘的卫绾,明知前方是深渊,却依旧被上面铺的繁花锦簇迷了眼。   她轻轻回:“我愿意。”   “乖女孩。”   拜帕弯腰解开她的绳子,抱小孩似抱起了她,醇香的血液味扑面而来,他喉结滚动,眸色渐沉。   怀中的女孩仿佛找到依靠般,双手抵在他胸腔处,在洁白的内衬上留下调皮的血色手印。   ――那种香甜的美味。   拜帕凑近她脖颈,冰凉的舌尖卷走血珠,发出了声餍足的喟叹,女孩身体虽不自觉颤栗,但也没做出拒绝举动。   乖巧,识趣。   漂亮且脆弱。   他心脏似是紧促地跳了两下。   有点可笑。   吸血鬼是没有心跳的。   拜帕把象征身份的权杖给了卫绾,低哑而耐心地哄她,“指给我看,刚刚都有谁伤了你?”   卫绾漂亮的眼睛勉强睁大了些,湿漉漉的,惹人怜爱。   失血过多让她几乎没力气拿稳沉重的权杖。   拜帕单手抱小孩似的托着她,左手替她支着权杖,摩挲了几下,眼中似是酝酿着风暴,“都杀了吧。”   宴会上的吸血鬼顿时慌乱无措,苍白的辩解:“不不不,大人您不能这样!这和我们无关!是米乐!是他动的手!”   “还有尼克!瑞奇!”   “这和我们没关系!都是他们动的手!”   他们也会害怕,会惶恐。   “你不能这样做!陛下,陛下不会原谅你的!他不会放过你!”   “你这个混蛋!吸血鬼的败类!”   卫绾觉得这像一场闹剧。   施虐者匍匐在地,痛哭流涕,再不复刚刚的矜贵与高傲。   拜帕抱着她,步调缓慢而优雅。   吸血鬼求饶不成,谩骂着化成血雾,成片成片的炸开,不留任何痕迹,像场绚丽而凄美的烟花。   拜帕眼底的冷意消散,眸色温和:“解气吗?”   卫绾已然强撑到了极限,眼皮黏在一起,含糊的咕哝了声。   拜帕无奈,“小女孩,知道你将要经历什么吗?”   这次连敷衍的咕哝声也没了。   古堡外,烟雾渐褪,漆黑夜幕中,血色残月洒下柔和碎影,泛着几分诡丽的温柔。   血族亲王的语调似浸着缱绻。   ――“今夜,我予你初拥。”   --------------------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一个人外单元剧的预收文,小天使们感兴趣可以加个收藏哦~   《异种救济馆》   废败街道,猝然出现一家小店,门牌上的霓虹灯光滋滋啦啦通着电流,风铃声响起,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张牙舞爪的黑色字体刻在惨白的墙上:   ――无人售货。   ――按下手印就能带走你的异种。   ①星际监狱(镜中人)   【女典狱长×病态偏激狂囚犯】   我将那美丽的少女关进镜中。   用恐怖阴鸷的音色威胁。   为她编织出一场又一场美梦。   让她沉沦在我的世界。   “我的契约者,我的主人。”   “请你――”   “永远爱我。”   “否则――”   “我会忍不住,杀掉你。”   ②末世逃亡(天使)   【超A女战士×清冷贤惠的天使美人】   虽然我曾经是战争机器。   但不要害怕。   如今,我只想饲养您。   请您乖一点,好吗?   ③【阴郁疯批鬼魂】   ④【丑陋暴戾变异兽】   ……   -   宇宙深处,黑洞之内,OO@@的诡异音色不断涌出。   最初。   是哀伤又绝望地呼唤。   一声高过一声的求救。   但无人问津。   于是他们黑化。   阴郁,偏激,暴戾,凶残。   在要毁灭一切时。   有人伸出了手,隔着薄薄的空间屏障将手印在他额间。   契约结成。   异种目光阴鸷,裂开红唇――   “你逃不掉了。”   我将毁灭世界,但为了你。   我愿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加个收藏吧,朋友们~ 第2章   吸血鬼赐予的初拥,极为残忍。   任由人类少女的血液流到几近枯竭,才将代表着疯狂,神秘,又肮脏的血液注入她的娇躯。   少女娇嫩的肌肤慢慢染上绯红,唇角溢出无助可怜的呜咽,像是经历一场巨大又承受不住的欢愉。   滚烫,灼热。   压抑又窒息。   拜帕抱着她一同进入暖玉雕琢而成池子。   水是凉的,人是热的。   他垂眼,狭长的血色眼眸死气沉沉,宛如红宝石镶嵌进苍白病态的肌肤,漂亮,也阴森可怖。   少女难受的嘤咛两声,柔软的身躯如菟丝花似的地攀附着他。   炙热感渗透衣料浸入骨髓,卷的寒凉了近千年的血液如火焰熔浆,咕嘟咕嘟沸腾冒泡。   冰冷的水流漫过全身,拜帕喉咙诡异又粗哑的喘息。   ――像是极力克制着兴奋与躁动。   “别害怕,很快就会结束的。”   寂静的古堡,无人回应。   只有人类少女浅浅的,越来越微弱的呼吸。   ……   卫绾是疼醒的。   又疼又热。   好像火舌舔舐五脏六腑,又像是重物在敲打碾碎骨头。   脱胎换骨。   是新生,也是坠落。   卫绾撩起沉重的眼皮。   入目的是吸血鬼俊美的容颜,以及他诡丽的血眸。   那双漂亮又神秘的眼睛,藏着些许冷戾,也覆盖着一层薄薄的,虚假的温柔。   她身上的伤口已经痊愈。   卫绾虽然不知道吸血鬼是什么心思,但也绝不相信他会败给儿女情长。   即便她长的再好看,也不可能让活了近千年,见识过不同时代绝色美女的血族亲王一见钟情。   总之,见色起意对千年老东西是不可能的事。   “在想什么?”拜帕正好整以暇看她。   卫绾嗓音很哑:“谢、谢您。”   拜帕轻笑:“你不想做吸血鬼,对吗?”   “?”   她昏迷前隐约听到了吸血鬼说要给她初拥。   要将她彻底变成吸血鬼。   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卫绾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眸,很是茫然。   也纯净极了。   这意味着,她还没有成为吸血鬼。   拜帕:“我尊重你的意愿。”   尊、重。   卫绾的鸦睫轻颤,浓密卷翘的睫毛染着水珠,在朦胧昏暗的灯光下,随着她的心情而浮动,熠熠生辉。   她咬了咬唇瓣,再次道谢:“谢谢您。”   从某种意义上讲。   人类站在食物链顶端,但吸血鬼以人类为食。   他们是猎人。   人类是猎物,是食物,是被吸血鬼从食物链顶端强行拽下,形成了可悲又畸形的[血族献祭]。   血族高高在上,似神明,如魔鬼,他们不死不老,他们有比神明更惊艳绝伦的美貌,也有着比魔鬼更肮脏邪恶的内心。   这种自大的倨傲,根本不会让这个早就腐朽的族群去考虑平等。   更遑论怜悯。   而拜帕此刻的尊重,让卫绾惊讶之余,还浮现出一丝浅浅的直觉――   这位风度翩翩,温文有礼的吸血鬼正在用他独有的温柔编织成牢笼,企图困住她。   卫绾垂下头,将整个身子浸泡在水池中,她咬着唇,娇艳欲滴的唇瓣咬的发白,随即,小声问:“那您救我回来,需要我做什么吗?”   拜帕敛了些笑意:“一直陪着我。”   “仅此而已。”   -   血族亲王的古堡,主色调是冷灰色,几乎没有光亮,偶尔的几盏壁灯也是忽明忽暗,随时就会熄灭似的。   卫绾在古堡住的第一个晚上,血族陛下请拜帕去了皇宫。   吸血鬼奴仆站在她的房门口,守着她,像是替主人看管好家中的贵重物品。   这种被监视的感觉――   卫绾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里空荡荡的,除了一些奢华的装饰品外,就是一口乌木棺材,离近了,能闻到清浅安神的幽香,但卫绾仍感觉湿冷阴森的腐烂味扑面而来。   卫绾鬼使神差地躺了进去。   好像那里有什么指引。   厚重的棺材板合上,昏沉漆黑,   吸血鬼给她留了个出气的小孔,可她还是觉得缺氧。   逼仄狭窄的空间,卫绾在濒临窒息的边缘徘徊,并非真正缺氧,而是阴森漆黑的恐怖氛围敲击着神经感官,每一寸都处在窒息的压抑之中。   呼吸越来越困难。   卫绾推开棺材,茫然坐直身体,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躺进去。   拜帕不知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棺材旁边,饶有兴趣地凝视少女的迷茫,不解,与挣扎。   瞬息,他敛去神色,温煦道:“不习惯吗?”   少女用“你明知故问”的眼神看他,流露出她这个年纪独有的娇憨,与活力。   拜帕笑意加深,俊雅的脸庞柔和了几分:“我陪你睡,嗯?”   卫绾斟酌了下语言,委婉拒绝:“我睡相不好……”   她说到一半,见血族亲王的笑意变淡,尽管没有阴沉着脸,但还是有风雨欲来的压抑。   卫绾能屈能伸:“但如果您不嫌弃的话,好啊。”   她语气还挺欢快。   眼神真挚,好像真的极其欢迎他。   拜帕笑容顿了顿,盯着她那张娇嫩诱人的脸庞,目光幽深。   棺材足够大,睡下一人一吸血鬼绰绰有余。   他们一起躺下的时候,卫绾无意中碰到了吸血鬼冰凉的身躯。   莫名有种她身边真的躺了具尸体的错觉。   有点不适。   但大概是因为有了个陪伴,那种压抑感渐渐消失,卫绾困意来的很快。   她心想,今天是来到副本的第四天,明天是第五天,睡一觉,还有五天就能出去了。   时间过得很快的。   “绾绾。”   吸血鬼头一次叫的亲昵。   是与平常无异的温和语调,但在着昏暗的空间,竟透着些许阴森。   “绾绾,记住我们的约定。”他说,“我不喜欢违约的小孩。”   他们的约定。   ――一直陪着他。   惊悚感沿着尾椎爬了上来,激的头皮发麻。   ……不可能的。   他不可能知道……她能在6天后离开吧。   这是场游戏。   他们是玩家,他是NPC。   NPC怎么能知道游戏规则?   又怎么能知道玩家的下线时间?   卫绾反复安慰自己。   这不过是吸血鬼惯有的威胁。   但脑子混乱至极,最近发生的事密密麻麻缠绕在一起,绞成死扣。   拜帕听到她如幼崽般无助的喘息,在黑暗之中,勾勒出清浅的微笑。   复而抬手轻拍她的后背,用足够蛊惑人心的嗓音哄她:“睡吧。”   卫绾慢慢地又感到了安心。   将睡未睡时――   棺材板陡然打开。   乌云遮住了月色,窗外一片漆黑,复古壁灯忽明忽暗带着股韧劲跳动。   妥妥的恐怖片场景。   拜帕坐起身,玄色睡袍熨帖又松垮,冷玉般的锁骨精致又勾人,喉结性感,脸部线条利落,骨像极好。   借着微弱的月光,卫绾自下向上望他,看到他狭长凌厉的眼尾,泛着凛然之感,威严又贵气。   卫绾接连被打断睡意两次,脾气有些上头,但克制住了:“怎么了?”   吸血鬼的尖牙微微露出:“有东西闯进来了呢。”   卫绾:“哦。”   拜帕若有所思看她:“你不怕吗?”   卫绾歪歪脑袋,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是对他全然的信任,软软地说:“我相信你会保护好我的。”   乍一看,就是不谙世事的天真小孩。   吸血鬼摩挲了下手指,重新挂上了温煦面具:“乖女孩,待在这里。”   卫绾乖巧:“好。”   棺材自动合上。   卫绾被打断两次睡意,此时无论如何也无法睡着。   她翻了个身,好像硌到了僵硬的一角。   卫绾在最边缘的角落摸索到了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还有一盒快用完的火柴。   她皱了皱眉。   这像是谁故意放在这里,特意让她看到的。   微弱的光芒擦亮,她翻开本子,好像是个日记本,但没有日期。   [今天天气很阴沉,古堡这边的天空永远是黑暗的,太阳是黑色的,月亮是血红色的,一切都很诡异。   但拜帕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把我从宴会上救了回来,尊重我的意愿,不让我变成吸血鬼,我很感激他,但我晚上听到了他和陛下的谈话,陛下说……]   火柴熄灭。   卫绾又划亮了根。   [陛下说,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看他们重获希望后的绝望挣扎呢。]   卫绾点头。   原来如此。   看来她的感觉没有错,拜帕就是很虚伪。   翻了一页。   [今天是我在这里的第六天,他们的谈话对我并没有影响,我不属于这里,再过七天我就能离开了。   不过早饭的时候,拜帕先生提醒我不要忘记我们的约定。   他好像知道我会离开。]   火柴燃烧的气味弥漫在棺材里。   本就稀薄的氧气更加稀少。   那股无法呼吸的窒息感又来了。   卫绾把本子装进口袋,准备等明天再看。   结果从口袋里摸到了一个迷你手电。   这睡袍是吸血鬼奴仆给她准备的,房间也是吸血鬼奴仆收拾的。   这种巧合……   她打开手电,光芒正好。   [今天是我在这里的第八天,距离我回家越来越近了。   但我染上了毒-瘾。   我爱上了吸血,但只喜欢拜帕先生的血液,其他人的血液闻起来都很臭,只有拜帕先生的血液是香甜的。   拜帕先生的血液对我来说,是戒不掉的毒-品。   但我并不害怕,因为还有两天我就能离开了,等脱离了副本,所有的一切都会恢复正常。]   卫绾心脏紧促的跳动。   她又翻了一页。   字迹潦草。   [今天是第十天,我终于要离开了!   去他妈的血族!去他妈的上瘾!去他妈的伪君子!老子要走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几行的字迹潦草至极,她分辨了好久。   卫绾的不安感越来越重,她又翻了一页。   这一页的字迹是用血写的。   [今天是第十一天,我被困永远在这个副本了!妈的去死吧!]   后面几页都是用鲜红的血迹写着“去死”这两个字。   卫绾又翻了几页。   字迹恢复了正常,苍劲有力,笔走龙蛇,透着近乎疯狂的解脱。   ――[我杀死了拜帕。]   卫绾瞳孔骤缩。   与此同时,脚步声沉重。   卫绾连忙关了手电,把笔记本放回原处,假装没有发现。   棺材被打开,血红的月色沿着窗户爬了进来,映衬出拜帕俊美的容颜。   吸血鬼眼眸微弯:“别怕,我杀死了他们。”   --------------------   作者有话要说:   放片预收,感兴趣的小可爱加个收藏吧~   《九零平淡生活》   遍地是黄金的九零年,曲窈急流涌退,成为了名下岗工人,被迫勒令回家,跟村里结过婚,连话都说不囫囵,但身强体壮能干活的男人结了婚。   曲窈以为自己的生活就这样了。   平平凡凡过一辈子。   谁想到,她老公的前妻竟然吃起了回头草,要勾搭她老公。   曲窈:生活突然有了点意思。   -   方见林跟曲窈结婚后,除了棉被一盖睡觉以外,很少交流。   他不善言辞,曲窈逗他几次发觉没意思就很少再逗他。   方见林不喜欢这样。   他看到路边的野花都会摘回去给曲窈,但曲窈眼里没他。   直到某天。   曲窈问他:“你喜欢你前妻吗?”   方见林顺势要说出自己的心声:“不不喜欢,我,我……”只想和你过日子。   结巴犯的那一秒,曲窈哦了声,说懂了。   然后,然后就没然后了。   方见林:“……”   就很气。   -   田晓灵上辈子逃了婚,跟从小长大的王二哥一起跑去了南方,结果不仅被骗走了钱财,她还被王二哥给抛弃,连回家的钱都凑不齐。   贫困潦倒,将死之际竟然见到她曾经抛弃的男人从豪车下来,附小做低地陪着个漂亮女人。   后来,她才知道,这个男人已经成了当地首富,正在开拓海外市场,还被评为十大杰出实业家。   重来一世,她虽然没能重生到逃婚之前,但也不晚。   田晓灵马不停蹄地回到村子,傻眼了。   他怎么结婚了?!   小妖精×忠犬 第3章   别怕,我杀死了他们。   [我杀死了拜帕。]   这两句话诡异地重合在了一起。   卫绾眼皮重重一跳。   难道说……是眼前这位吸血鬼亲王杀死了拜帕,继而取代拜帕?   不管是什么,卫绾觉得她苟活六天是不行的。   说不准会像笔记本里的那样被困在这个副本。   拜帕垂眼看她:“又在想什么?”   卫绾听出他语气里的不满,眨巴眨巴大眼睛,恭维吸血鬼:“在想,您很厉害呀。”   “好像有您在身边,什么都不用怕了。”   少女笑着说,娇艳明媚,灿烂如三月桃花。   只不过,话音未落。   一支利箭“咻”刺来。   吸血鬼亲王侧身躲开,利箭穿透华贵的花瓶,钉入墙壁,蜘蛛网似的纹路密密麻麻漫延爬了出来。   紧接着无数利箭如雨点般落下,拜帕将她塞进棺材,再次出去迎战。   卫绾在这个超自然的副本就属于被欺负的,打又打不过,索性就在棺材里乖乖躺下。   不管拜帕有什么目的,最起码不会让她现在死掉。   不知道是不是适应了,重新躺回棺材,已经没有最初的不安与窒息。   卫绾躺在棺材里,感受到棺材的移动。   心想,吸血鬼的力气好大,还可以带着棺材跑。   等棺材再次被打开――   是三个穿着黑色斗篷,脸上画着奇奇怪怪图案的人类,其中一个眼睛瞪的跟铜铃一样,像是在动物园看到了绝世稀缺的新物种。   卫绾:“……”   她故作虚弱地咳嗽两声,鸦睫轻颤:“你们是……?”   “是我。”   男人摘下兜帽,他眉骨有条长疤,衬得凌厉的五官更加凶狠,此刻正拧着眉盯着卫绾看。   卫绾记得他。   武屿,也是玩家。   很喜欢独来独往,沉默寡言,不参与玩家们的讨论,也不反对他们将新人献给吸血鬼的建议,只是冷漠旁观。   据说,进入副本之前是个小混混。   卫绾心想,怎么这个副本,不管是NPC,还是玩家,都喜欢在她落难时救她?   但她微微笑了笑,给苍白的脸色增添了些活力:“谢谢你救了我。”   武屿颔首,给她指了指旁边的带着兜帽的黑衣男人:“他叫萨尔玛,是个吸血鬼猎人,同时也是先知。”   卫绾从棺材里出来,对萨尔玛道谢。   眼睛瞪得老大的红发少年突然大声说:“她真的可以吗?!你会不会搞错了?我一根手指就能把她揍趴下!”   少女站在武屿身旁,脸色苍白,虽然依旧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但也不能改变她是个柔弱的小辣鸡的事实。   尤其是她还朝武屿身边躲了躲,活像个只能依附强者生存菟丝花。   红发少年嗤了一声,更加瞧不起:“废物!”   萨尔玛呵斥:“够了,埃尔默。”   埃尔默不情不愿地闭嘴,瞪了眼卫绾,见卫绾还冲他笑,更是觉得挑衅,当即扛着刀推开门出去了。   打开门的那瞬间,阳光乍然泄进。   卫绾联想起笔记本中的记录――   [古堡这边的天空永远是黑暗的,太阳是黑色,月亮是血红……]   看来,她已经离开吸血鬼的古堡了。   “卫小姐。”萨尔玛叫她。   卫绾礼貌回应。   萨尔玛:“卫小姐在古堡里有什么发现吗?”   卫绾唔了声,天真烂漫:“发现了一盒火柴。”   萨尔玛:“……”   他轻轻吐了口气,觉得她确实不怎么靠谱,但作为先知,是永远相信预言的。   萨尔玛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开始讲故事。   “拜帕是吸血鬼中的另类,他深居简出,从不参加平常的宴会,但每隔一百年,就会出来一趟,寻找猎物。”   卫绾嗯了声,表示自己在认真听。   萨尔玛:“拜帕的残忍在于,他救下在宴会上苦苦挣扎的人类,再将他们狠狠打入深渊。”   “对吸血鬼来说,痛苦与绝望会使血液更加美味。”   卫绾又点点头,跟他一起吐槽:“拜帕可太残忍了!”   萨尔玛心平气和:“不过,拜帕以前救人,从来没杀死过吸血鬼,但那天晚上,他为了你杀死了所有宴会上的吸血鬼。”   “其中有一位亲王,三位公爵,四位侯爵,数十位伯爵,皆在瞬间灰飞烟灭。”   “昨夜,神灵给了我们预言。”萨尔玛耷拉着松垮的眼皮,语气沉沉,“预言告诉我们,能够推翻吸血鬼王朝的救世主出现了。”   说实话,卫绾也是看过电影和小说的。   红发少年一开始的反应,与萨尔玛的故事开端,让她基本能够猜出下面的结局。   按照俗套的故事情节,接下来就会说――   你就是预言中的救世主。   于是,萨尔玛说:“拜帕就是预言中的吸血鬼。”   卫绾:嗯?   故事开始不一样了。   她咬了咬唇瓣,小声问:“那您需要我做什么吗?”   神色,语气,楚楚可怜的姿态,连眼睫下垂的弧度,都与当时问拜帕时一模一样。   萨尔玛开始觉得她上道了,他眉眼温和些许:“拜帕对你有所图谋,你可以利用他,让他爱上你。”   卫绾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眸,慌乱道:“不行的,他不会喜欢我,我做不到。”   “我是人类,他是吸血鬼,不可能的。”   萨尔玛慈眉善目:“你要相信自己,孩子。”   “你漂亮,美丽,善良,又纯净,是生于黑暗的邪恶生物最热爱的。”   卫绾又咬了咬唇瓣,眼睫忽闪忽闪的,足以看出她内心的慌乱与不安。   萨尔玛又安慰她:“孩子,预言是不会出错的,吸血鬼会为了人类背叛他的族群,会毁掉整个吸血鬼王朝。”   “一切都按照预言所说的那样发展。”   卫绾不停的咬着嘴巴,像是被吓到不知道该怎么办。   萨尔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露出了谈话到现在的第一个微笑,脸上的皱纹堆在一起,慈爱极了:“孩子,我知道你是外乡人,这里的黑暗与你无关,我也不会强求你的……”   他停顿了下,转了话题,“你在古堡吓坏了吧,可以在村子里转一转,晒晒太阳,放松放松。”   “现在是白天,吸血鬼不敢出来。”   卫绾听话地点点头。   等萨尔玛离开后。   房间就剩下武屿和卫绾,静悄悄的,都能听到彼此的呼吸。   无端弥漫着一股的压抑。   比在古堡还要令人窒息。   卫绾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放轻声音问:“我们的任务,不是逃亡十天吗?”   武屿倚在墙壁,脊背微弯,冷冽道,“你和我们不一样。”   卫绾:“???”   武屿站直身体:“我们的任务是逃亡十天,你的也是吗?”   卫绾心想,她也没接到任务啊。   武屿又问她:“你来自哪里?”   卫绾:“啊?”   “我家在G区1街,639号,你呢?”   卫绾默默记下这个地址,“我从没听过这个地方。”   她家那边从来没有用英文字母命名的地方。   武屿:“我也没听过有索佶巴卡语言学这个专业,我们这里没有索佶巴卡这个地方。”   索佶巴卡语言学是她大学报的专业,她刚进入副本的时候和同屋的女生交流过,那女生当时确实惊讶的说,竟然还有这个专业啊,但卫绾以为是这个专业太过冷门,所以女生才是这种反应。   现在看来……   按照武屿所说的。   她不仅进入了无限副本,还穿越了时空。   武屿挑眉,长疤随着他的肌肉一起抖动,他见卫绾想明白,继续说,“预言说,让吸血鬼背叛种族的希望在外族人的身上,只有十天时间,过了十天,他/她就会离开。”   “这几天里,萨尔玛不会轻易放弃让你去诱惑拜帕的,你自己小心。”   卫绾抿唇:“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你很像我认识的女孩。”他冷冽的目光中迸溅出一闪而过的狂热,“你好好休息,我先离开了。”   虽然一夜未睡,但也没有倦意。   卫绾拉开窗帘,金黄色的光芒铺洒开。   颇有种一辈子没见过太阳的错觉。   她眨巴眨巴眼睛,眸波流转,漂亮的不像话,心里想着乱七八糟的事。   萨尔玛想让她诱惑拜帕,还想让拜帕因为她毁掉吸血鬼文明。   ――这有点异想天开,先不说诱惑能不能成功,就算是成功了,十天也不可能让吸血鬼因为她而毁掉整个种族。   更何况,到目前为止,只剩下五天了。   还有,武屿所说的离开……   只是说,会离开,而不是一定离开。   也不是没有被困在副本里的玩家。   卫绾拉上窗帘,走到棺材,又重新拿出笔记本,上面的日记全部消失,重新浮现出新的字体。   【玩家:卫绾   任务:找到回家的钥匙】   -   临近傍晚,残阳似血,但与古堡那边的月色相比,太阳始终是有温度的。   卫绾的晚饭是一点稀拉拉的白粥,她捧着碗暖手,热气氤氲浮起,旁边埃尔默喝的还是黑乎乎的粗粮粥,喝下去剌嗓子的那种。   边喝还边不满地瞪卫绾。   卫绾觉得这孩子实在太过可爱,她就很喜欢这种看起来暴躁冲动的傻白甜。   在埃尔默再次瞪过来的时候,卫绾把白粥递给了他,轻轻说:“给你喝。”   “我不饿的。”   瞎扯,她已经一天没吃饭了。   中午本该是埃尔默给她送饭的,但到了房间发现她在睡觉,他就直接把食物分给了没吃饱饭的孩子。   结果现在,她竟然主动把饭分给他――   埃尔默涌起了些许愧疚,凶巴巴地开口:“谁稀罕吃这些!”   卫绾呀了声:“我喜欢吃啊。”   埃尔默没好气道:“那你留着自己吃!”   卫绾:“但我喝不完,你帮我喝一点,好吗?”   埃尔默面露挣扎,一方面觉得跟女人抢东西吃实在太有损脸面,另一方面是,他真的没吃饱,也很想喝点白粥。   他都闻到香气了!   卫绾直接把稀饭倒给他一半,粲然一笑,如释重负:“谢谢你,要不是你我肯定会浪费粮食的。”   埃尔默狐疑:“这么一点,你真的能吃饱吗?”   卫绾:“嗯。”   埃尔默低头喝稀饭的时候,身心都得到了升华,余光瞥向卫绾的时,莫名想到今天他父亲萨尔玛说的话。   ――邪恶生物热爱美丽,漂亮,善良,又纯净。   人类也热爱。   埃尔默觉得卫绾有点像教堂里挂着的女神画像。   萨尔玛咳了声,放下碗,发出沉重的闷响。   埃尔默瞬间回神,没去看他父亲的神色,只是低头安静吃饭。   武屿一如既往地沉默,好似透明人一般。   等结束了晚饭,埃尔默跟着萨尔玛出去,他踢着脚边的石子:“她看起来又蠢又笨,脑子还不好使,真的可以吗?”   萨尔玛嗓子像卡了口痰,咕咕哝哝:“要相信预言。”   埃尔默突然爆发:“预言预言!每次都是预言!我觉得我们活着就是一个谎言!”   萨尔玛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埃尔默,你可以不相信预言,但别招惹卫绾。”   埃尔默:“为什么?”   萨尔玛只是说:“下次让别人去给她送饭。”   后面再说什么,卫绾就不知道了,她趴在窗口就只能隐约听到这么多。   她抬手关上窗,没有拉窗帘。   外面的月亮有点扁,但也是暖黄色的光芒。   “不拉窗帘吗?”   卫绾身体一僵,回头就见俊美的吸血鬼坐在床边,雪肤乌发,血眸红唇,妖冶诡丽。   拜帕站起身,风度翩翩地走到她身边,抬手合上窗帘,屋内顿时陷入昏暗。   窗帘合上,仿佛连空气都阻碍掉,透着股沉闷的压抑。   卫绾发现,吸血鬼总有种魔力,能够将原本正常的环境营造出恐怖片的氛围。   她咬唇:“这是吸血鬼猎人的村子。”   “现在是晚上,绾绾。”拜帕笑了笑。   晚上是吸血鬼的天堂。   吸血鬼猎人也没用。   至于昨晚,拜帕血色眼眸幽深,浑身泛着犹如实质的冷意。   他抬手抚摸卫绾的脑袋,指尖穿过她蓬松柔软的头发,慢慢滑落,掌心最终落在她后颈,缓缓摩挲,   拜帕温声问:“晚上吃饱了吗?”   命门在对方手中,卫绾实在不敢放肆,只能僵着身体等对方下一步动作。   “小女孩,别害怕,我是来给你送吃的。”   拜帕在卫绾疑惑的目光中,将手指划破,喂到了她嘴巴里。   冰凉的血液淌进喉咙,缓缓流下,滑过的地方带着一阵灼热。   卫绾腿一软,倒在他怀里,双眼盈盈,笼罩着层雾气,思绪渐渐归于混沌,不自觉吞咽,像是品尝到甘露。   耳边是吸血鬼性感又温柔,又阴森的嗓音。   “背弃约定,是会受到惩罚的。” 第4章   卫绾做了个古怪的梦。   梦到她回了家,跟爸妈一起去海边玩,她躺在沙滩上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太阳好大,好刺眼,也好温暖。   慢慢的又起了风,乌云遮住了太阳,吸血鬼出现了,他抱着她,梦呓般重复,别离开我。   风一吹,太阳又出来了。   吸血鬼依旧抱着她,浑身被灼伤,散发出实质的黑气,喉咙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低吼,宛如困兽,在牢笼横冲直撞,头破血流,却永不停歇。   卫绾醒过来的时候,躺在棺材里,枕头有点湿,脸上还有些泪痕。   高贵艳丽的吸血鬼正躺在她旁边,冰凉的手指轻轻拂去她眼角的泪痕,揶揄道:“这么舒服?”   卫绾:“……”   拜帕吮吸掉手指上的泪珠,音调低哑而有磁性:“吸血鬼的血液确实有致幻作用,但爽到哭的……”   他吮吸的手指,正是刚刚喂她喝血的那根。   再加上这种近乎挑逗的话――   卫绾气的脸色绯红,放肆地直接捂住他的嘴巴。   “你能不能别这么下流?”   吸血鬼浓密的眼睫微垂,血眸注视着她的柔软洁白的小手,目光阴沉深邃。   卫绾忙收回手,又是一副受到惊吓的小可怜模样。   拜帕盯着她瞧了会儿,眼中弥漫着森森寒意,唇角却勾起了个清浅的笑,越显诡谲:“小女孩,你想要什么?”   “?”   她想要什么?   卫绾想要的很多,但大多数都得不到。   她的下巴被吸血鬼掐住,阴森冷气透过肌肤扎根骨髓,染凉了血液,少女漂亮的眼睛水光潋滟,鸦羽般的睫毛轻颤,“我想,我想永远陪在您身边。”   拜帕眼神柔和下来,掐着的动作改为缓缓摩挲,拇指与食指像是死了许久的人类手指,冰凉刺骨。   “乖女孩。”   紧接着,吸血鬼慢条斯理地收回手,恢复到了最初相见时的儒雅随和:“你留在这里。”   卫绾乖巧点头,说了句好。   吸血鬼在武力上的绝对压制,让她根本无法反抗,只能被动承受。   而且,除了这个……   她委婉询问:“吸血鬼的血液对人类有什么作用?”   “人类会上瘾。”拜帕瞥见卫绾领口大开,露出雪白的肌肤,他抬手耐心地帮她把扣子系到最顶端,“吸血鬼的血液有致幻作用,那种欢愉会让人上瘾。”   这件衣服是吸血鬼给她准备的,意外的合身,衣领比较宽松,但卫绾还是感受到了紧紧束缚的窒息。   像是被人扼住了脖颈。   她艰难问:“那能戒掉吗?”   “也许吧。”吸血鬼吐息冰冷,动作轻柔,系好了最后一个扣子,“不过,你是戒不掉了。”   卫绾抿了抿唇。   那种沉溺于血液之中的极度欢愉,意识陷于混沌,滚滚黑雾笼罩之下,唯一的亮光便是如甘露般的血液。   在极度糜乱中堕落。   笔记本最初浮现的字迹似乎在耳边响起,如恶魔低语,永远无法逃离。   [拜帕先生的血液对我来说,是戒不掉的毒-品。]   ……戒不掉的毒品……吗?   “小女孩,你在难过吗?”拜帕问。   卫绾身体一僵。   小女孩,你在难过吗?   你在难过会对我的血液上瘾吗?   这种明晃晃的威胁,卫绾唇瓣咬的发白,瓮声瓮气,“没有。”   吸血鬼的掌心落在她脑袋,缓慢而有节奏的抚摸。   在棺材里。   在逼仄狭窄,几乎没有空气流动的棺材之中。   卫绾呼吸渐渐急促。   吸血鬼的手掌滑落到她的后背,轻轻拍着,把她当做珍贵的宝贝般哄着,轻轻呢喃:“别怕,我的女孩。”   “不要害怕。”   卫绾其实不怕,但讨厌这种无助,甚至是无力。   不论如何挣扎,都无可奈何的挫败。   如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挣扎着攀上了救生圈,却发现救生圈早就破了个大洞,而在深海之下,还有无数的怪物缠着她拽着她将她拖进窒息之地。   门外骤然传来声响,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武屿的声音,在和埃尔默交谈。   吸血鬼动作停顿一瞬,又瞬间勾起了个诡谲的笑,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她的后背,“你喜欢外面那个男人?”   他声线低沉,浸着诡异的温柔,但无端的沉闷与压抑仍漫延开来,氧气都慢慢变得稀薄。   卫绾听到自己发颤的腔调:“不喜欢。”   拜帕笑:“乖女孩。”   房间里的沉闷气息陡然消散。   武屿粗糙的嗓音越来越近:“你还有别的事吗?”   红发少年闷声:“没事,我就随便问问。”   棺材被打开。   吸血鬼从里面出来,坐在棺材边缘,好像守护会至高无上宝物的恶龙,也如不容他人侵占地盘的野兽。   门被推开。   太阳光迸溅入内。   温暖的金色碎影飘飘洒洒,从武屿的背后照射进来。   拜帕身穿铁灰色长袍,衬得他贵气优雅,而他所在的地方,阴沉,压抑,黑暗。   一光一暗,泾渭分明。   武屿跟拜帕相对视,眼神仿佛在空气中交锋,电闪雷鸣。   拜帕低不可闻的嗤了声。   武屿一如既往地沉默,他端着托盘,是给卫绾送的饭。   ――萨尔玛说,不让埃尔默送饭,这任务就落在了武屿身上。   他沉着脸,原本凶狠的相貌更是张牙舞爪,像匹孤狼随时要将对方撕下一层皮肉,但他只是看了吸血鬼一眼,走到了破旧木桌旁将饭放下。   “早饭。”武屿简练说,“你吃完不用洗,等中午的时候我来收。”   全程仿佛没有看到吸血鬼一般。   拜帕颔首:“嗯。”   再加一句“退下吧”,就完全是命令仆人的姿态。   但不加这句话,语气也差不多。   武屿身上的气质陡然一变,凶狠之态毕露。   卫绾察觉到气氛不对,害怕拜帕跟武屿打起来,她还不想让武屿死。   少女从背后猛地抱住吸血鬼劲瘦的腰身,打断他们之间的对峙:“先生,我想吃饭,可以吗?”   吸血鬼的身体僵了下。   武屿古怪地看了她一眼。   卫绾冲他使眼色,示意他快些离开。   门被关上。   发出岁月沉淀下来的沉重声响。   尴尬的气氛笼罩在狭窄的房间。   卫绾要松手时,拜帕握住了她的柔软的小手:“你在维护他?”   卫绾看不到他的神色,只能感受到握着她的手掌很有力气。   “没有,我只是担心您。”   “哦?”   “这里是吸血鬼猎人的村子,万一起了争端,我怕您会吃亏的。”   卫绾小声说:“我不想让您受伤。”   很有少女怀春,初次表露心意时的羞涩与腼腆。   拜帕淡淡嗯了声,压抑着汹涌情绪,半晌,转身弯腰抱起了卫绾,带着她去老旧的椅子上坐下。   ――他坐在椅子上,卫绾坐在他腿上。   拜帕很有耐心地喂她喝了半碗稀饭,之后把卫绾放下。   拿出了白色手套,慢条斯理地套进手指,雪白的腕子上残留着被灼伤的痕迹。   手套覆盖,勒到伤口,吸血鬼却面色不改,他又戴上了口罩,不知从哪里又拿出了把伞。   除了指尖的一点白,他浑身包裹在铁灰色之中,好似覆了层灰尘,雾蒙蒙的,却又有些质感的冷漠。   卫绾:“您要出门吗?”   拜帕没回答:“乖乖吃饭,等到晚上我再喂你。”   卫绾:“好。”   最好永远也别再喂她。   拜帕离开没多久。   门又被推开。   这次是红发少年。   卫绾看了看还有半碗的稀饭,沉默片刻,将碗朝他的方向推推:“如果你不嫌弃……”   埃尔默涨红脸,大声说:“我才不是来抢你吃的!”   他好歹也是铁骨铮铮一条汉子,怎么可能天天抢女人东西吃?!   卫绾仰头望他:“可是我也吃不完。”   埃尔默再傻也有个限度,他们村里最瘦的女孩都比卫绾吃的多,而且因为贫穷,那个女孩常年处在挨饿状态。   他眼神复杂,心中涌上股奇怪的情绪。   “我知道,你是个很善良的吸血鬼猎人。”卫绾捧脸认真看他,“所以,要好好好吃饭,这样才能长得更强壮,才能更好的保护大家。”   声线软软的,好像白色尖头一点粉的桃花瓣飘然落下,掉落心间,很轻,也很痒。   卫绾笑了笑,那朵桃花开的更艳,“要过来坐吗?”   埃尔默绷着脸坐过去,挑了个离她最远的地方,面前被卫绾推过来半碗稀饭。   他把饭又推了回去,恶狠狠地说:“你吃!”   “我有特别重要的事要和你说,你不吃我就不告诉你!”   卫绾眨眨眼,见他态度强硬,只好喝了口稀饭,安静等他下文。   埃尔默自我纠结半晌:“刚从你屋里出来,包成木乃伊的玩意儿是谁?”   卫绾:“……”   吸血鬼跟木乃伊也差不多。   都是躺进棺材里的。   “是一个不算特别熟的同伴。”她问:“需要我介绍你们认识吗?”   埃尔默皱眉:“不用。”   他眉头几乎拧巴起来,皱成了个“川”字:“你那个同伴不像是个好东西。”   卫绾歪歪脑袋:“为什么这样说?”   埃尔默:“我听到他跟武屿说什么活体解剖,零号,规则……”   “武屿还问他,你不想让卫绾回家吗?男的笑了声。”   “再说什么我就听不到了,他们声音压的很低,传导设备有很多杂音,听不清。”   “不过他看起来就不像好人,你小心些。”   他说完没等到卫绾的回话,见卫绾正低头喝粥,埃尔默不满地大声喊道:“喂!”   声调提高的太过突然,吓得卫绾不小心呛了口,抬头看人时,眼眸水光潋滟。   喝稀饭喝到把眼泪呛出来也是厉害。   “……”   埃尔默有被侮辱到:“说了抢你吃的就不会抢!”   卫绾哦了声,慢吞吞地喝粥,优雅的令人自惭形愧,“传导设备是什么?”   “就是传声器啊,你们不用这个吗?”埃尔默疑惑。   其实也是今天刚巧要调试设备,不然也不可能这么凑巧听到他们的谈话。   卫绾懂了。   大概就类似电话,但这个设备是双向的。   拜帕跟武屿自以为找了个没人的地方聊天,没想到正好有传声器。   而那个……   活体解剖,零号,规则。   卫绾啃咬着嘴角,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拿起手术刀,神情肃穆又狂热地解剖名为零号实际上同为人类的残忍画面。   她按着太阳穴,驱赶走这想想都觉得疼的画面。   还有武屿跟拜帕。   他们俩这样的聊天,很显然是认识的。   在哪里认识的?   一个重要NPC,一个玩家。   一人一吸血鬼是怎么认识的?   等等,拜帕一定是NPC吗?   那个笔记本说,[我杀死了拜帕。]   或许,这个拜帕是玩家?   卫绾垂头有一搭没一搭的拿汤勺搅着碗里仅剩不多的粥。   半晌,她突然抬头:“我想见你父亲。”   埃尔默:“???”   卫绾:“我答应他了。”   埃尔默一开始还没明白到她说的是什么意思,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她说的答应,是答应他们去诱惑吸血鬼。   他沉默了会儿:“为什么?”   因为目前一头雾水,所有的线索都是接触NPC出现的,不如主动点,接了NPC的任务,说不定会有新的线索。   这比留在村落坐以待毙的好。   更何况,她现在也根本没法逃离吸血鬼,接受不接受任务,都没差别,不如接了任务。   但这话没法和埃尔默说,卫绾掂量了下,微微一笑:“你告诉我这么重要的消息,我也想帮帮你。”   帮帮你。   而不是,帮帮你们。   埃尔默心口微震,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其实少年人的好感很简单,因为转身回眸的那清亮眼神,因为清晨曦光洒落时见到的朦胧身影,因为不经意间绵绵又柔情的关心……   而少不经事,总以为那些微薄的好感就是喜欢,或者是更深层次的爱。   总之,埃尔默莫名浮上些酸酸涨涨的难受,“你不可以去!”   “吸血鬼天性残忍,暴虐不仁,你去诱惑他,根本不可能成功的!”   “再说了,我们世世代代为猎杀吸血鬼而生,永远都是男人在前,女人在后!从来没有过让女人打头阵的情况!”   他越说越激昂。   卫绾安抚他:“我又不是去死,干嘛这么紧张?”   “啪、啪、啪”   掌声有节奏的响起。   卫绾心中一惊。   那声音是从窗外传来的。   紧接着,窗户轰然破碎,发出清脆的声响,哗啦啦一地碎片。   天空不知何时暗了下来,阴沉沉的,黏稠的灰白色涂抹在空中,包裹严实的吸血鬼收回雨伞,又重新打开。   他拉下口罩,猩红眼眸隐藏在兜帽之中,只露出冷白色精致的下巴,以及弯起诡异弧度的血色唇瓣。   “要诱惑我,嗯?”   --------------------   作者有话要说:   吸血鬼出门必备:   防晒长袍(√)   防晒帽(√)   防晒口罩(√)   防晒手套(√)   防晒雨伞(√)   今天是只精致的吸血鬼呢! 第5章   埃尔默直接跳起来,挡在卫绾身前,他常年刀不离身,此时直接拔出刀,厉声呵斥:“你到底是谁?!”   少年充满青春活力,意气风发,连张扬的姿态都透着股蓬勃的朝气。   卫绾躲在埃尔默身后,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神色漠然,看向埃尔默宽厚的肩膀时眼底藏着些羡慕。   对这种肆意张扬的热烈的羡慕。   霎时,漠然的神色重新归于柔弱可欺,却又给人股韧劲。   像风雨之下随风摇曳,却顽强生长的小白花。   卫绾轻轻拽了拽埃尔默的衣角,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他是拜帕,你不要冲动。”   耳边喷洒着温热的呼吸,红发少年的身形僵硬了下,电流感沿着脖颈的动脉漫延到全身,但紧接着便听到――   他是拜帕。   拜帕,那个预言中的救世主。   那个会为了人类而背叛整个族群,推翻吸血鬼王朝的血族。   是他们人类的救世主。   但不管怎样,都不能否认拜帕是吸血鬼的事实。   而此时,这个吸血鬼竟然悄无声息的闯进了吸血鬼猎人的村子。   还来去自如!   这只吸血鬼简直没把吸血鬼猎人放在眼里!   埃尔默怒火中烧,拎着刀就要砍过去。   吸血鬼依旧是矜贵优雅的悠闲,丝毫不将红发少年的攻击放在心上,他微微踮脚后腿一步,兜帽被风吹起,猩红的眼眸一错不错盯着卫绾。   凶兽在吞掉猎物前,是绝不会容忍别人在自己地盘撒野。   但一人一吸血鬼没能打起来,萨尔玛威严呵斥:“住手!”   埃尔默碍于对父亲的权威,不情不愿地停下了攻击,站在原地,闷闷不乐。   这种情况,只能说明,他父亲对拜帕来到他们村子是知情的,甚至是放任的。   他对预言深信不疑,肯定是极力促成拜帕跟卫绾。   吸血鬼闪身瞬间来到卫绾身侧,手中的伞撑到她头顶,姿态称不上亲近,但却也轮不到任何人插进来。   少女宛如被圈进的猎物,又如被守护的珍宝。   但这种随时能够逃离的距离――   更像是吸血鬼给出的试探,试探她是跑开选择红发少年,还是留下陪伴吸血鬼。   埃尔默说不出自己在期待什么,但他就盯着卫绾,看着她的所有举动。   也看到她。   抬起手握住了吸血鬼。   那种悲哀。   是迫不得已,又无可奈何的决定。   埃尔默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但在他再次拔刀之前,萨尔玛沉声道:“拜帕先生,当日闯进您的古堡实属无奈之举,请您谅解。”   拜帕敷衍地嗯了声。   萨尔玛:“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打扰您了。”   拜帕又嗯了声。   萨尔玛领着埃尔默出了门,脸色更沉,“从今天开始,你负责村口的巡逻。”   埃尔默大声问:“凭什么?!”   村口巡逻,天不亮就要去,天黑才能回来,相当于彻底断绝了埃尔默跟卫绾见面的可能性。   他烦躁之感越发浓郁,几乎压到了临界值,声调拔高了一个度:“你有看到她的眼神吗?你有问过她乐不乐意吗?你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强加给她?!”   萨尔玛咳嗽了两声,嗓子仍然卡着浓痰,混浊道:“她同意诱惑吸血鬼,这就够了。”   埃尔默暴躁地走了好几步:“她只是个女孩!”   萨尔玛不咸不淡,近乎无情:“那又如何?”   埃尔默陡然沉默了,他问:“如果预言需要牺牲我,你会怎么做?”   萨尔玛神色自然:“没有如果。”   埃尔默:“如果呢?我是说,如果!如果呢!”   萨尔玛停下脚步,苍老泛黄的浑浊眼睛盯着埃尔默,没有其他的情绪,有的只是他作为吸血鬼猎人永远信奉并为之奉献的信仰――   猎杀吸血鬼,不计代价。   包括自己的生命。   儿子亦是。   烈日当空,阳光亮的晃眼。   埃尔默只觉遍体生寒。   另一边,沉默的氛围笼罩在卫绾与吸血鬼之间。   窗户破了个大洞,呼呼地吹着闷热气息,但到了吸血鬼这里,又全部被隔绝,只余下沉闷。   拜帕摘下兜帽,眼眸晕开温煦暖色:“诱惑我,然后准备杀掉我?”   卫绾摇头:“不是的。”   她眼睛里多的是惶恐不安,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恐惧。   拜帕盯着她瞧了会儿,单手撑着伞,左手将她搂进怀中,感受着掌心下柔软的肌肤,以及肌肤纹理下流动的鲜活血液,他喉结滚动,眼神晦暗。   这是一个温柔又寒凉的拥抱。   忽地,拜帕抬眼。   透过破开的大洞,武屿站在不远处,站在阳光之下,冷峻着脸沉沉看他。   像是警告,又像是威胁。   吸血鬼眼神迸溅出杀意,黑色的伞布落下,遮挡住武屿的视线,也挡住卫绾。   他俯身弯腰,冰冷的唇贴在少女的脖颈,“别怕,我的女孩。”   “不要害怕。”   卫绾心说,我其实不怕,不怕回不了家,不怕变成吸血鬼,也不怕笔记本中类似预言的日记,更不怕死――   我只是憎恨这个世界。   并且要毁掉它。   仅此而已。   -   窗台破的洞最后是吸血鬼用黑色的帘布盖住的,非常结实,据说能够抵抗暴风骤雨。   还百分百遮阳。   最起码,卫绾待在屋里,只觉得世界都变得昏暗了,一丝丝光亮也没有。   阴郁,沉闷,压抑。   凡是属于恐怖片的氛围皆在无声漫延。   卫绾没忍住好奇,摸了摸黑色帘布,布料很是光滑,手感极好。   她好奇够了以后,发现吸血鬼安静的出奇,回头一看,动作僵了下。   拜帕坐在棺材里,姿态随意,修长如玉的手指捧着一本书,正看的津津有味――   那是给她提供线索,发布任务的笔记本。   卫绾观察拜帕的脸色,看来是心情似乎不错,“?”   她暗自思忖了会儿,懵懂又好奇:“这是什么?”   拜帕屈起右腿,撩起眼皮,温声唤她:“过来。”   卫绾走过去,见拜帕歪头示意她进棺材……   也不是第一次睡棺材了。   她轻车熟路地爬进去,乖巧坐在他身旁。   拜帕拿着笔记本,气定神闲,“这么好奇?”   卫绾摸不透这笔记本是不是又出现什么东西,只能乖乖点头。   “睡好,我念给你听。”他语气透着些柔情。   卫绾闻言躺好,耳边是吸血鬼缓慢而慵懒的缱绻语调。   “这里讲的呢,是吸血鬼跟人类的爱情故事。”   “有个小男孩在宴会上被吸血鬼玩弄放血,他绝望之际,有位亲王宛若神明从天而降,救他出去。”   这故事的开头很耳熟。   不就是她跟拜帕的故事吗?   不也是这个笔记本的主人与[被他杀死的拜帕]的故事吗?   卫绾偷偷探头瞄了眼笔记本,什么都没看到就被拜帕摁了回去。   拜帕沉浸在自己的世界继续讲故事,像是在回忆着什么:“这位亲王对小男孩很好,从来没有谁对他这么好过,那位亲王,她虽然是人人憎恶的吸血鬼,但在男孩眼中,她是最圣洁最高贵的神明。”   “所以呢,这个小男孩……”   他停顿了下,继续说,“小男孩爱上了吸血鬼。”   “他想要和亲王永远在一起,但他是人类,亲王是吸血鬼。人类怎么能长久的陪在吸血鬼身边呢?”   “凑巧的是,亲王的奴仆想要杀死亲王,于是小男孩杀了那个奴仆,取代了他,成为了能够永远陪在亲王身边的吸血鬼。”   “他陪了亲王很久很久,终于鼓起勇气与亲王坦白,告诉亲王……”   拜帕又停顿了下,垂眼,浓密的睫毛在昏暗烛火映衬下,落下浅浅剪影:“你觉得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卫绾想了想:“那应该挺曲折的。”   拜帕合上笔记本,垂头温和看她,鼓励地开口:“说说看?”   “首先他们俩都是男人,其次吸血鬼比人类活的久……”   拜帕:“谁和你说吸血鬼是男人了?”   卫绾:“……那这是姐弟恋?”   拜帕冷眼看她。   卫绾实在不明白哪里又惹到他了,这么喜怒无常,她硬着头皮说:“姐弟恋也挺好的,毕竟小男孩活泼一点会很讨姐姐的喜欢。”   吸血鬼眼神越来越冷,在炎炎夏季,凭一己之力将屋内的季节变成寒冬:“后来,他们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卫绾:“……”   转折逻辑挺顺畅,就是神色一言难尽的堪比“结婚十年后才发现老公是女人”还要复杂。   还有,这笔记本在她手里讲的都是恐怖故事,怎么到了拜帕手中就这么暖心?   吸血鬼重新打开笔记本,摩挲着老旧脆弱的纸张,突然说:“我喜欢喜剧收尾。”   卫绾嗯了声,探着脑袋想看看笔记本上还写了什么,可惜吸血鬼挡的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到。   她又躺下身回忆刚刚的故事。   剔除爱情方面。   ――男孩杀了亲王的奴仆,并取而代之。   但这个故事里,亲王是女吸血鬼。   而第一个故事中,拜帕是男……不对,没有说拜帕是男的。   倘若拜帕是女吸血鬼呢?   那么这个故事,男孩杀死的就是拜帕身边的奴仆,并且取而代之。   而第一个故事,日记里说:[我杀死了拜帕。]   逻辑说不通。   也就是说,女吸血鬼与拜帕不是同一个。   卫绾头疼。   怎么又多出来一只吸血鬼?   她问:“我可以看看这个本子吗?”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还伴随着慌乱恐惧的尖叫。   卫绾被吸引:“??”   拜帕拍拍她的脑袋:“去看看怎么回事。”   “哦。”   乖巧地当起跑腿小丫头。   她把门打开一点点缝隙,钻了出去,光芒乍泄,堪堪照进一缕,没有照到吸血鬼所在的地方。   房间重新归于昏暗。   吸血鬼猩红的眼眸凝聚着风暴,他掌心中的笔记本上,洁白的纸张镌刻着仅仅几行黑色字迹,铁画银钩,力透纸背。   【玩家:卫绾   任务:获取回家的线索   提示:血族亲王的心脏,凝结而成的宝石,散发出耀眼光芒,是通往回家的钥匙。】   -   埃尔默心事重重地走到村口巡逻。   与他一同负责巡逻的是另一个叽叽喳喳话超多的男孩。   天天幻想着能够多杀几个吸血鬼,成为人类的救世主。   埃尔默今天本就心情烦躁,耳边又是同伴叽叽喳喳的聒噪声。   而且艳阳高照的情况下巡逻,几乎见不到吸血鬼出没。   他索性就说自己要去放个水,找了另一个人替他守会儿。   独自一人去收拾七零八落的心情,结果心情还没收拾好,就听到一阵尖叫。   他们村子不大。   稍微有点兵荒马乱都能迅速集结。   埃尔默背着刀匆匆忙忙跑过去,是一男一女正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精神状态都不怎么好,女的浑身颤抖,仿佛受到了巨大的惊吓,瞳孔都无法聚焦。   埃尔默:“出什么事了?”   他余光看到卫绾也走了过来,眼神一亮,却又看到她脖颈上红色的暧昧痕迹。   埃尔默目光微滞,片刻后,又若无其事地打了个招呼,磨磨蹭蹭地问:“那个吸血鬼……”   卫绾疑惑:“怎么了?”   埃尔默半天说不出一句话,卫绾目光看向混乱的地方,黛眉微蹙――   那个女孩,是前几天晚上在宴会,和她一起被献给吸血鬼的女孩。   那晚,拜帕杀死了所有吸血鬼,但并没有杀被俘虏的人类。   她们活了下来。   女孩也看到卫绾直接跑过来,跟看到了亲人一样,毕竟进入副本后俩女孩睡过同一件屋子,多少还是有些亲密感。   卫绾接住扑过来的女孩,拍了拍她的后背:“好了好了,没事了。”   女孩名叫章梨,她泪水几乎没停下来,哭的直抽搐,卫绾安慰了她几句,见她根本听不进去,只能任由她哭,有一搭没一搭的轻拍她后背安抚她。   与女孩一起同行的男人也是个玩家,叫徐言,长相斯文,带着个黑框眼镜,白衬衫黑裤子,呆板木讷的很像学生时代只知道读书的书呆子。   不过他情绪保持的还好,只是面容有些疲惫。   徐言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我也不知道她发生了什么。”   “我们是半路碰到的。”   “这几天我一直被吸血鬼追杀,有些时候甚至白天也会有。”   他抹了把脸,眼底泛着青色,眼睛里尽是血丝,看起来像是已经撑到了极限。   卫绾盯着他看了会儿,见他除了疲惫其他的什么也没有,就收回了视线。   而抱着她手臂哼哧哼哧哭的章梨不止是疲惫,还有深深的恐惧。   像是经历了极其无法接受的恐怖事件。   卫绾突然感受到章梨掐她手臂掐的更紧,几乎是发自本能的恐惧。   她抬头。   正巧看到武屿跟拜帕一同走来。   武屿穿着简单的黑色背心,工装裤,简练又充满野性。   拜帕穿的严严实实,举着伞,眼睛依旧被兜帽遮住,让人怀疑他能不能看到路。   卫绾垂下眼睫。   吸血鬼跟人类并肩而行,看样子是早就认识了。   很可能,刚刚还讨论过什么。   随着他们越走越近。   章梨捏着她的手越来越紧,嘴里发出无助又凄厉的尖叫:“不要,不要过来,不要。”   卫绾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说:“没事了,别怕。”   正值中午,阳光正烈。   徐言跑了一身的汗,正拿着手帕擦汗,陡然之间,擦汗的动作顿了下:“你听到了吗?”   武屿走到她身边,跟徐言对视一眼,又看向卫绾,脸色沉重。   章梨浑身都开始抽搐,口吐白沫。   耳边是冷漠的机械音。   【玩家章梨违反规则,即刻抹杀。】   卫绾头一次听到这个机械音,还没反应过来,章梨就撕心裂肺的尖叫起来。   武屿迅速将她从卫绾身上扒开,甩走,拜帕捞了把卫绾,将她按进怀里,冰凉的手掌捂住她的眼睛。   耳边是章梨声嘶力竭的尖叫,她用力扒下吸血鬼的手掌。   ――女孩状若癫狂,宛如一头没有理性的野兽,疯狂扑腾,怪异又恐怖,好像绚丽又凄惨的舞者,在最精彩的舞步节拍下,戛然而止。   现场被这种惊悚场景震的一片寂静。   烈日炎炎,金色的暖光打在她身上,吸血鬼被她扒着的手掌没戴手套,此时已经冒着丝丝缕缕的黑气,可见太阳有多热烈。   但众人却觉得毛骨悚然,不寒而栗。   冷漠的机械音再次响起。   【距离逃亡结束还有四天,请诸位玩家努力完成任务。】   没人知道规则是什么。   最起码卫绾不知道。   跟埃尔默一起巡逻的叽叽喳喳的男孩率先开口,语气震惊:“她这是……中邪了吗?”   萨尔玛握着手杖走到章梨身旁,注视着她摆放成诡异形状的尸体,嘴里念叨着古怪的咒语,过了好久,才蹲下身,探了探她的鼻息。   在众人各式各样的眼神中,摇摇头,表示已经死透了。   不知道谁高喊了声:“是吸血鬼做的吗?!”   村民们叽叽喳喳讨论起来,几乎都将这种离奇事件的罪魁祸首推到了吸血鬼身上。   人声嘈杂,拜帕冷淡地说:“走了。”   卫绾跟上去。   从烈日走向阴森。   从光明走向黑暗。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合上。   屋子里唯一的烛火亮光熄灭。   任谁都看得出来吸血鬼此时心情差到极点。   拜帕慢悠悠问:“还记得我们之间的约定吗,小女孩?”   卫绾似是在想事情,有些呆愣闻言抬头。   吸血鬼划亮了根火柴,点燃蜡烛,他血色的眼眸没有被暖黄色的光芒晕染半分温柔,里面盛的是藏也藏不住的冷戾。   空气中弥漫着风雨欲来的窒息般的压抑。   卫绾作乖巧模样:“没有忘”   “我会陪在您身边的。”   拜帕笑了,眼底却不见笑意,阴森又可怖:“记住,是永远。”   在系统提醒【还有四天逃亡时间】后,吸血鬼给了警告。   好像早就熟知了一切。   好像他也是系统的一环,在按照既定程序运转,掌控着他所看上的猎物。   卫绾仿佛被人扼住脖颈,“我知道的,我会永远陪着您。”   拜帕嗯了声,捏着她的后颈皮,以一种绝对掌控的姿态,控制着她,嘴边又被喂进了陌生又熟悉的甘甜味道。   卫绾仅仅抵抗了两秒,又沉浸在血族血液营造的欢愉之中。   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棺材里。   逼仄又密封的空间,空气都是漆黑的,呼吸也是阴沉的。   旁边没有吸血鬼。   卫绾推开棺材,深深吸了两口气。   然而,棺材外面也是墨色的黑,没有烛火,没有灯光。   好似被阴暗包裹,密密麻麻,绘制成牢笼,困着她。   卫绾特别,极其,想要照到太阳。   她推开门。   已经临近傍晚,天边笼罩着绯色晚霞,i丽多彩。   不远处,村民聚在一起,好像在商讨什么大事。   徐言站在旁边,面色凝重。   卫绾走过去,隐约听到几句话。   “预言有误……”   “……诱惑吸血鬼……”   “另有其人……”   夕阳渐渐落下,天色覆盖了层薄薄的灰色。   人群之中,有个女孩蓦然抬头,盯着她,咧唇一笑。   那女孩――   赫然是,已经死去的章梨。 第6章   夏季燥热的夜晚添了些阴冷之感。   村民们围着章梨,看他们预言中的人选,好像完全忘记了章梨几个小时前才刚刚死去的事实。   埃尔默跑到卫绾身边,眼神是藏不住的欣喜:“你听到了吗?”   卫绾歪头看他:“?”   埃尔默兴奋说:“今天下午又出现新的预言,给出了具体的指引。”   “最初的预言只说是外族人,然后我父亲就以为是你,但章梨的生辰跟今天下午的预言一样。”   他眉眼是藏不住的喜悦:“这样你就不用去诱惑吸血鬼了!”   卫绾倒不在意预言的变化,只不过:“你还记得中午发生了什么吗?”   “嗯?”埃尔默疑惑:“发生了什么?我一直在巡逻,哦对了,有个疑神疑鬼的男人闯进了村子,他看起来奇奇怪怪的。”   疑神疑鬼的男人说的是徐言。   埃尔默说完后,停顿了下,又突然说:“我感觉那个章梨也很奇怪。”   卫绾轻声问,带着诱哄的语调:“怎么奇怪?是她有哪里不对吗?”   埃尔默挠挠头:“好像……好像她已经死了。”   他说完又立刻否定:“不过肯定是错觉了,人死又不能复生,吸血鬼都做不到!”   他的记忆,村民们的记忆,都被清理过。   关于章梨的死,他们统统忘记了。   卫绾想起埃尔默说过的话。   ――我觉得我们的生活就是一个谎言。   她深深地看了埃尔默一眼,看着这个快要意识到他生活在一场谎言游戏之中的NPC。   暗自猜测。   背后操纵这个副本的人,好像对NPC的控制减弱了呢。   是复活章梨耗费了太多能量吗?   还是……消除NPC的记忆折损太多?   但,还不够。   还远远不够。   卫绾垂眼,遮住潋滟水眸,也遮住里面所有复杂凉薄的情绪。   她对预言的更改没什么兴趣,听了个大概就转身回房间了。   身后追上了个男人。   不是埃尔默,是徐言。   徐言压着嗓音问她:“你有收到任务吗?”   卫绾愣了:“没啊。”   徐言拿出了张卡片递给卫绾:“这是我的任务。”   卫绾接过来:“……”   【玩家:徐言   任务:帮助目标卫绾找到回家的路。】   徐言推了推眼镜,很有学者风范:“我其实对时空裂缝这方面有些研究。”   “哦,是吗?”卫绾垂头漫不经心的回,把卡片还给徐言,抬头时感激地笑了笑。   “那你想要怎么帮我呢?”   徐言莫名听出了些许危险,但他视线落在卫绾身上时――   少女肌肤雪白,眼眸纯净,嘴巴弯起了诱人的弧度,是个十分无害的笑容,还透着依赖与信任。   好像她眼中全部都是他。   好像毫无顾忌的将自己托付给了他。   徐言心想,好在他是来帮她的,不然这么单纯的小姑娘得被人骗成什么样!   至于刚刚感受到的危险……   错觉吧。   这个副本什么灵异鬼怪都出现了,总是若有似无缭绕着恐怖氛围,那种被盯上的危险,应该就是错觉。   “徐先生?”少女软软地唤他。   徐言回神,心想这个副本真是害人不浅,明知道是虚构出来的,竟然还疑神疑鬼。   不过本质上副本也不是为他们这群人设计的。   进入副本的人都是罪有应得,称不上害人不浅。   他笑了笑:“任务应该都会给我们提示的,你最近就会收到任务,到时候我们一起完成就好了。”   卫绾苦恼:“可是给我发任务的笔记本,我不小心弄丢了。”   徐言惊讶:“丢了?”   这得是多大的心?   或者换句话说,这人得多傻白甜?   逃生游戏,把线索都扔了,是不想出去了吗?   卫绾点头,很是不好意思:“我好像丢在了吸血鬼的古堡,嗯……也可能掉在半路?我记不太清了……”   她说着,一阵紧张:“这个弄丢了,不会有什么惩罚吧?”   徐言一言难尽,但还是安慰她:“不会有事的,你是无罪……”   他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什么?”卫绾状似没听清,迷茫问到。   徐言摇头:“没事,弄丢也不是你本意,任务应该会以其他形式再发放吧。”   卫绾点头,看他的眼睛很亮:“我一直很想回家呢,真的谢谢你了!”   徐言推了推眼睛,客气地说:“不用谢,只是任务而已。”   他说:“恰巧我对这个也比较感兴趣,正在研究这些,我们算是互帮互助。”   卫绾安静听完,眉眼弯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的!”   她说完,转身回了房间。   单看背影就很欢快,好像解决了压在心底的大事。   徐言不由得想起大学时谈的女朋友。   前任特别爱看那种傻白甜玛丽苏小说。   卫绾就很有傻白甜的特质。   戒备低,毫无警惕心,容易相信他人。   像娇贵柔软的小白花,需要精心呵护。   徐言微微叹息,不由得再次感叹,好在他们都在帮她。   而他们的谈话,自始至终都没有涉及到章梨。   徐言竟然也没意识到这个他认为的傻白甜女孩丝毫没有对章梨的死而复生感到震惊与恐惧。   他是知道为什么章梨会复活,知道这个副本为什么会存在――   可卫绾呢?   一无所知的卫绾怎么会如此平淡?   但此时,徐言只是沉浸在即将能够研究异时空的喜悦之中。   -   夜幕落下,繁星点点。   卫绾回去的路上还挺高兴,遇到武屿的时候,还冲他挥了挥小手,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武屿愣了下,还没见过她这么开心的模样,这种发自肺腑,骨子里透出来的开心。   他不自觉地也笑了笑:“有什么喜事吗?”   卫绾唔了声:“刚刚碰到徐言了,就今天中午来村子的男人。”   武屿点头,表示自己有印象,“他怎么了?”   卫绾笑:“他的任务是帮助我回家,而且,他对这种不同的时空很有研究。”   “我能回家了。”   所以才这么开心。   武屿唇线抿紧了一瞬,不过他向来沉着脸,也看不出特别表情。   他沉声说:“恭喜了。”   卫绾说完这些,又有些不好意思:“可惜给我发放任务的本子丢了,徐言说本子上应该会给什么线索。”   武屿安慰她:“别担心,这个东西丢了,会再次通过其他途径发布的。”   “那就太好了。”卫绾说,“那我先走了。”   她与武屿道别,眉梢眼角都是轻松的笑意,月色朦朦胧胧,暧昧的辉光洒在她身上,少女转身回眸,冲他挥手告别,像极了月下的精灵。   纯粹的不染尘埃。   武屿盯着她的背影,眼神晦暗不明,但渐渐的,那种晦暗不明,被狂热所取代。   ……   卫绾走到那个被吸血鬼缝缝补补的房子外,正巧碰到萨尔玛带着章梨走过来。   埃尔默跟在他身边,脸色臭臭的,见到卫绾立刻扬起微笑。   这是种很奇怪的情绪――   在得知自己毫无希望后,又柳暗花明,竟然还有机会去追求她。   这种失而复得的情绪充满了少年的胸腔。   他不见得有多喜欢,不见得好感度很高,但外界因素阻碍后的叛逆心理,加上年少的朦胧好感,让少年人热血上涌,分不清冲动之下的真实情感。   卫绾见到章梨,微微后退一步,抿了抿唇:“你们来,有什么事吗?”   “预言又给了我们新的指引。”萨尔玛说,“很抱歉当初误以为你是能够诱惑吸血鬼的人类。”   “给你带来了困扰也很抱歉。”   他目光微微看向章梨,意味很明显,“这位是预言中的人类。”   章梨笑着,意味深长道:“绾绾,没想到我们又见面了。”   卫绾心想,不知道幕后的人复活章梨的目的是什么,但面上很自然的作出惶恐之色,笑意完全消失,苍白又无助,干巴巴的:“嗯,好久不见。”   完全是对人死而复生的疑惑与惧怕。   章梨笑的更加意味深长。   风吹过,像是把厉鬼身上的怨气与恨意全部吹开,星星点点,笼罩在这方寸之地。   压抑的令人窒息。   萨尔玛浑浊的眼珠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不知道想了什么,弯弯绕绕多的很:“你也一起进来吧。”   卫绾咬唇:“好。”   埃尔默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走到她身边,给她无声的安慰。   吸血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坐在棺材板上,见到他们进来,又挂上了儒雅温和的面具,“有什么事?”   他这样子,不像是凶残暴虐的吸血鬼,反而像个温润守礼的君子。   萨尔玛虽然相信预言,但也不是傻子。   明显能看出来,拜帕对卫绾的特殊,贸贸然将章梨献给吸血鬼很可能适得其反。   他斟酌了下语言:“是这样的,我们这里的房间不够,章梨小姐与卫绾小姐关系亲近,不如让她们挤一挤。”   拜帕善解人意:“既然如此,让她住这里吧。”   章梨一肚子的腹稿没出口,竟然就达成了目的,可以说是十分愉悦了,她笑的妩媚,“谢谢大人!”   拜帕用权杖把卫绾勾过去,“走吧。”   章梨愣了,忙问:“大人,你们要去哪里?”   拜帕血红色的眼眸瞥了她一眼,章梨任何询问的话都说不出口,但她又想起那人给她的任务。   ――要拆散卫绾跟拜帕,让卫绾对拜帕彻底死心。   虽然以她看,卫绾对拜帕根本没任何喜爱之情――   但完不成任务,她一定会死的。   她本来就犯了死罪,好不容易有一次复活的机会,有一次能够无罪释放的机会。   绝对!不能!失去!   章梨飞快跑到吸血鬼身边,卑微地祈求:“大人,您带着我一起吧!无论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的!”   卫绾扯了扯拜帕的衣袖:“带上她,好吗?”   带上她,看看她到底要做什么。   拜帕意味不明地看了她眼:“好。”   华丽的马车呼啸而至。   车轱辘声滚滚而来。   章梨跟吸血鬼奴仆坐在一起,当了马夫。   缓缓离开了村子。   萨尔玛拽着埃尔默,没在意他的挣扎,耷拉着眼皮,在想这次预言出现的方式。   没有占卜,没有观测星宿,也没有祭拜神明,什么也没有……预言凭空出现。   而现在,并没有像预言那样发展。   并没有像预言所说的那样,吸血鬼对章梨一见倾心,并为之推翻整个吸血鬼王朝。   况且,萨尔玛活的够久,能看出吸血鬼故意营造出来的亲昵氛围,绝不允许第三人插足的霸道。   近乎圈禁一般禁锢少女的牢笼,钥匙始终挂在吸血鬼手中。   ――除非他主动开锁,否则少女永远无法逃脱。   那么――   这条突然出现的预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未来的预知吗?   可最初的预言,外乡人只会在这里待十天。   如今只剩下四天,真的会有转机吗?   真的会让一只看似情根深种的吸血鬼移情别恋吗?   萨尔玛心事重重,握着权杖,上面挂着奇奇怪怪的铃铛,走一步,叮铃铃作响,清脆的诡异。   -   马车最终停下的地方是一座极其华丽的宫殿。   很有吸血鬼纸醉迷金又疯狂的特色。   卫绾下马车的时候,身上已经换了件黑色的贵气礼服,与身旁吸血鬼所穿的礼服很配。   女孩脸色有些红。   虽然吸血鬼很守礼背过身的什么也没看,但在狭小空间,有位异性在旁边,这样更换衣服,实在太挑战羞耻心了。   章梨跟在他们身后,像个仆人。   她小心翼翼地走着,脚步发虚,十分忐忑。   不知道自己来这里是对还是错,虽然这只是个虚构的副本……   但吸血鬼残暴起来是真的很恐怖。   她现在就像掉进狼群的羔羊。   “大人,您今晚带两个舞伴?”大厅门口登记的侍者问。   拜帕:“一个,卫绾。”   卫绾顺势挽住吸血鬼的手臂,礼貌笑笑。   侍者目光落在章梨身上:“那这位?”   他的尖牙露了出来。   这是生理反应,闻到美味的人类血液时会不自觉露出尖牙,就跟人类闻到美味佳肴时会不自觉吞咽口水一样。   虽然章梨的血液没有亲王身边的女孩美味,但也足够解馋了。   章梨身体一抖,连忙拽住卫绾,哀求道:“绾绾。”   这厉鬼当的也是真的没半点威慑力。   卫绾抬头看了看拜帕。   拜帕:“我家女孩的朋友。”   侍者失望地收回视线,登记上。   心想,这位亲王对卫绾可真是宠爱,如此重要的聚会都让她参加也就算了,竟然还宽容地允许她带朋友。   章梨一直拉着卫绾的手,就像中午死去时拽的那么紧。   好在今天卫绾穿的礼服是长袖的,不用担心章梨抓出什么惨不忍睹的痕迹。   突然,抓着她手臂的收紧。   卫绾余光看了她一眼,见到她眼中慌乱的神色,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吸血鬼簇拥之中,身穿华服的男人,五官清隽俊秀,气质温润。   与拜帕那种儒雅随和的面具不同,他的温润像是由岁月一点一点打磨出来,骨子里透着的柔和。   这位吸血鬼噙笑浅浅,缓步走到了拜帕身边:“你来了。”   拜帕也笑了笑:“陛下。”   捏着卫绾手臂的手掐的更紧了,卫绾面色不改,在这位陛下看过来时,礼貌又腼腆地笑了笑,如菟丝花般依附在拜帕身旁――   吸血鬼陛下吗? 第7章   这位吸血鬼陛下名叫艾德里安。   今天是他亲弟弟塞缪尔要给他心爱的女孩初拥。   宴会办的很是盛大。   要迎接一位吸血鬼的新生。   最起码是侯爵级别的。   ――吸血鬼的爵位是按照其能力排名的。   爵位越高,吸血鬼能力越强大。   不过拜帕是个例外,没人知道他真正的实力,连陛下见了他都要礼让三分。   况且,不久之前,拜帕还为了人类女孩冲冠一怒,眨眼间杀死了数十名吸血鬼。   谁能不忌惮?   这群吸血鬼都暗自备好礼物,准备在拜帕赐予女孩初拥时送上贺礼,没想到迟迟没有消息。   反而是陛下的弟弟先一步赐予初拥。   众吸血鬼的视线若有似无地打量着卫绾,被少女美味的血液味诱惑,不自觉地舔了舔尖牙,又在拜帕警告的视线下,收回放肆打量的目光。   吸血鬼陛下,艾德里安,站在拜帕身前,对卫绾很是尊重:“晚上好,小姐。”   卫绾笑着:“晚上好,陛下。”   艾德里安温和的没有任何棱角,笑起来有股少年气息,嗓音清润:“你在这里生活的还习惯吗?”   卫绾嗯了声:“拜帕很照顾我。”   她说完,除了艾德里安,周围寂静了一瞬。   ――天啊!那个女孩竟然能直呼拜帕大人的名字!   卫绾莫名其妙,没觉得哪里不对,她疑惑看向拜帕,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   拜帕摸了摸她头上的小皇冠,没弄乱她的发型――他亲手给她梳的发型。   他笑了笑,淡化了狭长眼尾浸着的威压,染了几分缱绻:“我的女孩,当然要好好照顾,”   “看来你们生活的很不错。”艾德里安:“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请随意。”   他说完又照顾到卫绾:“那边有人类可以吃的甜品和饮料,不知道合不合卫小姐口味,你可以尝尝。”   卫绾:“好的,谢谢您。”   一直等到艾德里安离开,背影完全消失,捏着卫绾手臂的手才松了力气。   而且,章梨还非常明显的松了一口气。   卫绾琢磨了会儿,心想,真好啊,这个宴会举办的真好呢。   拜帕察觉到她的情绪,血眸流露出疑惑:“这么开心?”   卫绾乖巧点头:“您能带我来参加这个宴会,说明您很看重我,我很开心。”   拜帕笑了笑,眸色温柔,是面具之外,不经意流露出的,发自真心的温柔与喜悦。   只可惜,卫绾沉浸在自己的世界,没注意到他的情绪变化。   夜晚的钟声响起。   “咚咚咚。”   老旧又沉重。   像极了丧钟。   吸血鬼赐予的初拥极为残忍,熬过去的人类只是极少数。   一干吸血鬼都屏气凝神,等一个喜讯,也好让他们去庆祝。   二楼的房间门打开,塞缪尔带着他年轻美丽的女伴出来。   那位女伴的能力竟然有公爵的能力。   艾德里安为他弟弟献上最真诚的祝福:“恭喜我们吸血鬼家族又多了位女公爵!”   掌声响起。   虽然是女公爵,但在场的亲王公爵侯爵,早在千年之前就已经将势力瓜分完毕,并且壮大,形成了相互制衡。   这种平衡绝对不会因为新加入的公爵而打破。   他们与新生吸血鬼尚且没有利益冲突。   所以鼓掌也比较真情实感。   那位漂亮的女性名为珍妮,她在塞缪尔的鼓励下对着吸血鬼讲话,声音很好听,像黄鹂鸟般清脆:“我很开心能够成为吸血鬼,我梦寐以求这一天真的很久很久了……”   她说着不自觉地哭了起来。   塞缪尔搂着她的肩膀安慰她:“哦,亲爱的,别这样,今天……”   他话还没说完,胸口就被小巧的匕首贯穿,珍妮的语调调陡然阴狠:“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为了杀死你们!”   “你们都该死!”   她抽出匕首。   吸血鬼死后只有一捧灰尘,随风飘散。   在场的都被这个变故惊了一瞬。   艾德里安悲痛惊呼:“塞缪尔!”   紧接着,所有的烛火骤然熄灭。   卫绾眼前一片漆黑:“……”   虽然但是,吸血鬼是夜视动物好嘛。   只有她这么一个人类什么也看不到,哦,还有一个死死拽着她手臂的人也什么都看不到。   拜帕搂住她的肩膀,把章梨给扯开,抱起了卫绾,事不关己般像个过客。   卫绾趴在拜帕怀里,隐约听到了吸血鬼闪身飞掠的刷刷声。   还有那位漂亮小姐姐凶狠的声音:“我曾经被绑在这里,被放血供你们取乐……”   狠话没放完就被打断:“塞缪尔大人可是救了你,你可真忘恩负义!”   “救了我?”她冷笑,“不过是把我当玩物罢了。”   又有吸血鬼开口:“里昂?你不是塞缪尔的亲兵吗?!你竟然叛变了?!你这个叛徒!”   那位吸血鬼陛下沉声开口:“抓活的。”   要抓活的,好好折磨。   卫绾蹭了蹭拜帕胸口,在黑暗中,那双平日里清亮无辜的眼睛漆黑幽深,考虑到吸血鬼绝佳的听力,她在拜帕脖颈上写字。   【可以救救她吗?】   拜帕轻笑:“这么大胆,怎么不说出来?”   卫绾咬唇,想了想,摸到吸血鬼俊美的脸庞,循着感觉亲了过去。   唇瓣极为冰冷,好像在吻一座冰雕。   卫绾离开的很迅速:“可以吗?”   拜帕是什么表情,她看不到。   能够感受到的是,吸血鬼僵硬的身体。   他不抵触她主动的亲近。   甚至……是喜欢的。   卫绾是上次冲动之下主动抱住吸血鬼腰肢时发现的。   那种僵硬,不是抵触亲近。   反而像是被心上人亲近后的不知所措。   ――吸血鬼式独有的害羞。   拜帕过了好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卫绾老实回:“我在亲你。”   吸血鬼又沉默了。   旁边听到这对话的吸血鬼心中大骂妈了个巴子,都在打架,凭什么这位就软香温玉,还他妈有个吻?   拜帕把卫绾放在安全地方:“乖乖待在这里。”   卫绾乖巧:“好。”   她又拉住拜帕的手掌:“注意安全,我不想你受伤。”   拜帕摩挲了下她的小手,从口袋拿出迷你手电塞给她,闪身离开。   这个手电,是之前卫绾在棺材里发现的。   一直随身携带。   在马车上换礼服的时候,没地方装,又被吸血鬼发现了,卫绾胆大包天让吸血鬼帮忙拿着,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帮忙了。   ――某些时候,吸血鬼惊人的好说话。   也可能是……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   卫绾靠在墙边,忽地闻到一股烟味。   不知道哪里蹿出了火光。   场面瞬间混乱。   有人撞了她一下。   卫绾借着越来越大的火光,朝安全地带走去。   黑暗之中,有吸血鬼握住她的手腕:“跟我来。”   火势渐大,卫绾呛的咳嗽了两声。   但很快被拽着到了别处房间,没有火势,没有呛人的浓烟。   卫绾打开手电,刺眼的灯光登时打在对面吸血鬼的脸上。   吸血鬼啊了声。   跟人类突然被热水烫到的叫声差不多。   卫绾移开手电,见吸血鬼陛下清隽的脸蛋多了道灼伤,“……”   “对不起,陛下。”   艾德里安大度地摆摆手:“没事。”   他说:“这东西真有趣。”   说的是手电。   卫绾没回话。   她想起了之前看到的拜帕手腕上的灼伤,跟艾德里安脸上的灼伤几乎一模一样。   艾德里安又说:“好在她没有。”   她,指的是塞缪尔的女伴,差点成为她弟妹的女人。   卫绾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而且她觉得,这位吸血鬼陛下应该也不需要她安慰。   索性继续保持沉默。   他们所在的这个宫殿很是空旷,上面挂着奇奇怪怪的画像。   卫绾看了一圈,见艾德里安还在这里,不免疑惑:“您不去抓她吗?”   艾德里安:“有护卫队还有那群贵族就够了。”   卫绾哦了声。   过了会儿,艾德里安突然走到她身边,视线落在她面前的画像上:“这幅画像画的是瑟兰古堡的女亲王跟她身边的管家。”   “这位管家是拜帕。”   瑟兰古堡就是拜帕所居住的古堡。   而画像中的拜帕跟她所认识的拜帕完全不同。   卫绾感叹:“男孩子长大变化好大啊。”   艾德里安看智障一样看了卫绾眼,怜爱地开口:“这是两个人。”   卫绾:“哦。”   艾德里安:“瑟兰古堡的主人一开始是这位女亲王,没人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她深居简出,什么事都交给身边的管家。”   画像中的女亲王看不清楚正脸,朦朦胧胧,却不掩盖她半点风华,她身后站着的管家,着黑色燕尾服,沉稳恭敬,模样只能称得上端正,最起码跟现在的拜帕相比,云泥之别。   艾德里安继续说:“后来,这位女亲王神秘失踪,没人知道去处,再之后,现在的拜帕就出现了。”   “大家都猜是这位女亲王给了拜帕初拥。”   他说:“哦,对了,据说拜帕之前是人类。”   卫绾盯着画像看了好久,不解:“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艾德里安:“抱歉,是我多嘴了。”   卫绾:“您真不像一位吸血鬼陛下。”   也不像刚失去弟弟的哥哥。   又有礼貌,又随和,还能在巨大的悲痛之下跟一个人类讲拜帕的事迹。   尤其是,自己的亲弟弟还是死在人类女孩的手中。   竟然没有一丁点的迁怒。   艾德里安突然说:“有人来了。”   卫绾举着手电看过去。   是章梨。   又脏又狼狈,皙白的脸蛋染了黑色,头发也凌乱不堪,咳嗽着跑过来。   她看到艾德里安明显愣了下,紧接着迅速跑到卫绾身边,用卫绾的身形遮住自己。   “绾绾,你没事吧?”她见卫绾一个人,又问,“拜帕大人呢?”   卫绾说:“他在为陛下分忧。”   艾德里安笑了笑:“拜帕是位很优秀的吸血鬼。”   卫绾娇娇软软的嗯了声,心说,如果我没猜错,你也很优秀,都能让人起死回生了。   火势很快就扑灭,但那个女人最终也没抓到。   迎着吸血鬼陛下阴沉的目光,亲兵战战兢兢:“很抱歉,陛下,我们尽力了,但是里昂,里昂他叛变了,里昂手下的士兵们也都叛变了,火势又很大……”   他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吸血鬼陛下给捅了个透心凉。   拜帕走到卫绾身边,抱起卫绾,语气淡淡,含着些不满:“跑去哪里了?”   卫绾:“我在原地等你。”   “后来,陛下把我带走了。”   拜帕目光沉下,看向艾德里安,讥诮道:“陛下死了弟弟,还能关注别人的女孩,真是位很优秀的哥哥跟陛下。”   艾德里安反驳的话都没说出口,拜帕就带着人走了。   章梨心想,卫绾真是个白莲女表,说出来的话也真是够够的,她垂着头,免得引起那位陛下的注意,匆匆忙忙地追了过去。   吸血鬼陛下面色阴沉。   吸血鬼们面面相觑,面上是低头臣服的模样,心中浮现出大逆不道的想法――   这位陛下已经很久没露面了,刚刚杀死亲兵时的爆发力似乎很疲软,而且……塞缪尔一死,里昂叛变,拜帕跟陛下似乎有了矛盾,如此看来,陛下手中可以用的吸血鬼几乎是砍掉了近一半多。   他们是不是可以……   -   马车里的气氛很是压抑。   卫绾甚至有种她待在棺材里的窒息。   她说:“您生气了吗?”   拜帕一如既往地笑了笑,温煦回:“没有。”   卫绾:“……”   就差在脸上写着“口是心非”四个大字了。   她咬着唇,心想既然他说没生气,那就假装不知道他生气。   卫绾勾了勾他的手指,眼眸笼着水雾,她看人的时候,情意浓浓,很容易让人觉得――   她极为依赖他的。   是极其喜欢他。   喜欢到完全无法离开的地步。   拜帕垂眼,忽略这些错觉,又把她抱进怀里,手指摩挲着她的红唇,嗓音低哑:“该喂你了,小女孩。”   卫绾乖巧地张开嘴。   任由自己沉沦下去,连抵抗也没有。   好像――   已经完全顺从他,已经对他的血液上-瘾,无法离开,自暴自弃的堕落。   甚至为了活下去而讨好他。   下马车的时候。   卫绾趴在他肩膀,苍白的脸颊染了晚霞的艳丽,她咕哝着问:“那个女人,珍妮……”   拜帕眸色渐深:“在地下室。”   是怎么做到在彻底沉沦后,还能抽出一丝清明记得要问的问题?   -   次日她醒过来的时候,拜帕又一次不在,吸血鬼奴仆说,陛下请大人去皇宫商议些事。   卫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吃饭的时候又觉得,拜帕昨天挺不给艾德里安面子的,不知道他们俩如果对上,谁会赢。   瑟兰古堡的饭菜,做的比吸血鬼猎人村子里的精致丰富许多。   章梨也跟着一起吃了顿非常美味的菜肴。   甚至生出,如果能一辈子留在这里,好像也不错,这样的荒唐想法。   她边吃边看卫绾,卫绾注意到她的视线,还冲她笑了笑。   很是柔软与娇弱。   又白莲又绿茶。   章梨在心中吐槽,回想起她男朋友就是被一个绿茶给勾搭走的,不免对卫绾带了几分情绪。   思及此,不免又想起她会进副本的原因,因为犯了过失杀人罪,失手杀了那个绿茶――   虽然犯罪后很后悔,但没关系。   只要她完成那位陛下给她的任务,她就能无罪释放了!   吃完饭,章梨一直偷偷摸摸跟着卫绾,她昨晚隐约听到了卫绾救了那位胆大包天敢行刺陛下弟弟的女人――   也许把消息告诉陛下,陛下会对她另眼相待,也会离无罪释放更进一步。   突然,她见卫绾面色一怔,隔着窗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匆匆忙忙地朝花园那边跑了过去。   在花园深处,有座若隐若现的小楼。   章梨鬼鬼祟祟地跟在卫绾身后,等看到卫绾打开了小楼的门,等看清楚里面的场景后,抑制不住地大叫――   但刚刚出口一个音节,就被卫绾捂住了嘴巴。   她不知道卫绾是什么时候发现她的,又是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怎么迅速的堵住她的嘴。   她知道知道,她看到了一副极其恐怖血腥,挑战人类感官的画面。   章梨被吓得发抖。   小楼里到处是人类的残肢,有手臂,有小腿,又头,还有几具完整的尸体挂在天花板上,一片血海。   而正中间的解剖台上,还绑着几具已经不知死活的躯体。   看脸――   赫然是,他们最初遇到的那几位老玩家。   进入这个副本的人一共有九个,除了卫绾,章梨,武屿,徐言,剩下的五个都被抓到了这里,做残忍的解剖。   章梨嘴巴获得自由后,尖叫着哭喊:“魔鬼!啊啊啊啊!我知道错了!放过我吧!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杀人的!我知道错了!”   她癫狂的模样跟昨天中午的一模一样。   但耳边没有任何提示音。   在这处寂静之地。   只有她疯狂的惨叫。   章梨最后的意识,好像被什么重重地敲击了下,彻底晕了过去。   她再次醒过来的时候,是在一个极为昏暗的地方。   章梨回想起看到的血腥画面,头皮发麻,又觉得卫绾虽然看起来茶里茶气,女表的不行,但人还是不错,最起码知道把她带回来。   突然,她听到卫绾与另一个女人的谈话。   “你救我们就是为了让我们帮你打掩护?”   昨晚刺杀了塞缪尔的女人站在卫绾身边,眼眸红的冷艳。   卫绾袖子挽了起来,嫩白的小手臂是指头抓出来的淤青,乌黑发紫的痕迹。   是她昨天掐出来的。   章梨难得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但又突然意识到,她掐的那么狠,卫绾竟然一声不吭。   这不符合白莲人设啊?   白莲人设不是会嘤嘤嘤的告状吗?   还有刚刚,珍妮说的。   救了他们,帮她打掩护?   章梨满头雾水,抬眼,正巧撞到卫绾的眼眸。   清冷,孤傲。   完全没有平日里的惶恐无助与可怜。   卫绾单手插兜,青紫的掐痕异常显眼,她眼中浸着冷漠,像寒山之巅的一捧孤雪,高高在上,也无情至极。   “我有事问你。”她说。   章梨吞咽了口唾沫,不自觉后退了一步。   卫绾好听的嗓音宛如地狱归来的魔鬼呼唤。   “回答不好的话。”   “我不会让你死。”   “我也不喜欢虐杀。”   “但你会被困在这里。”卫绾停顿了下,撩起眼皮看她,“永远。” 第8章   地下室潮湿阴暗,泛着浓郁的腐臭味,似乎还能闻到小楼里弥漫着的粘稠血腥味。   章梨胃里翻滚,想吐,看到卫绾漠然的眼神又强忍着恶心咽了下去。   卫绾依旧漫不经心地看她,漂亮的大眼睛干干净净,却藏着深不见底的冷漠。   委屈来势汹汹,章梨哭的稀里哗啦。   一边哭一边想这个阴森恐怖的副本。   这个无限副本是对犯罪者的惩罚游戏,他们被洗去犯罪记忆不停的逃生――   逃生成功后,回到现实世界,迎接的不是他们记忆中美好的事情,而是冰冷肮脏的监狱。   逃生失败后,会再次清洗掉记忆,成为新玩家进入游戏。   无限次数的循环。   直到执行死刑的那天。   而通常进入逃生游戏的往往是极其残暴且关押在特殊监狱的罪犯。   章梨是个意外。   因为她失手杀死的那个绿茶家里很有钱,在资本能够一手遮天的世界,她这种小人物根本没有任何话语权,连申辩的机会也没有,就被丢进了这个无限逃生的游戏当中。   她记不清自己经历过多少场游戏。   只知道每次在即将抓到曙光的那刻,坠入漆黑无底的深渊。   每次都是如此。   在逃生即将结束的前一天,在即将能够逃离的那一秒,渴望着回家见到爸妈,吃上他们亲手做的饭菜;渴望着再跟男朋友撒撒娇,告诉男朋友自己知道错了再也不任性不耍小脾气了;渴望着能再跟朋友吃一次火锅……   可睁开眼,太阳穴贴着冰冷的磁片,入目的是狭窄逼仄的禁闭室,还没回过神就被辱骂殴打着送回了监狱。   在那穷凶极恶充满肮脏下流欲望的监狱,过来生不如死的生活。   连亲人朋友都不允许探望的特殊监狱。   但是!   现在,她终于有机会出去了!   她前天在这个吸血鬼副本死亡以后,恢复了记忆,没有回到现实世界,反而留在了副本当中,见到了无限世界的建立者――   那位吸血鬼陛下。   他告诉自己。   只要完成任务,只要能够挑拨卫绾与拜帕的关系,能够让卫绾对拜帕厌恶,她就能够无罪释放。   就能够脱离那个恐怖监狱了!   可偏偏――   章梨看着这朵猝然从风雨摇曳的小白花化身为娇艳妖冶玫瑰,又浑身带刺的少女。   卫绾这副模样显然是没有被洗去记忆,她想要做什么……还有,她犯了什么罪?   要知道,副本里全部都是罪犯。   穷凶极恶之徒。   像卫绾这种善于伪装,骗过所有人的玩意儿――   犯的罪恐怕不止是杀人那么简单。   况且,卫绾看到小楼里血腥画面时,无动于衷且沉着冷静的做派――   章梨忍不住发抖,几乎蜷成一团,卫绾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安抚似的,柔柔地开口:“别害怕,我不是说了嘛。”   “我不会杀你,也不喜欢虐杀。”   章梨闻言抖得更厉害了。   监狱里不见血的折磨人的手段多了去了,每一种都让人生不如死。   卫绾轻轻叹了口气。   像是极为失望,失望她心理素质怎么如此差劲。   章梨听到这声叹息竭力克制住恐惧。   “你,你要问什么?”   卫绾替她整理着凌乱的头发,温柔,体贴,丝丝缕缕的柔情贴在她的肌肤,如冰冷滑腻的毒蛇肌肤爬到她耳边,毒牙正对着她的命门:“你的任务是什么?”   章梨张了张嘴巴,即将脱口而出她的任务时,陡然意识到,如果她说出来,那么就彻底把那位得罪了。   如果她不说。   最坏的结果也不过是死在这个副本,然后回到现实世界,再次进入副本,经历一次又一次的逃生游戏,一次又一次的绝望。   但如果她把那位供出来,很可能会遭受更无法接受的绝望。   章梨咬紧牙关,一言不发。   “我不是一定要知道你的答案。”卫绾站起身,“我只是给你选择阵营的机会。”   章梨蓦地瞪大双眼。   卫绾已经走到门口,没有再看她一眼。   门打开,又关上。   地下室寂静的诡异,壁灯里的烛火劈啪一声,忽地熄灭。   黑暗逼近,没有一丝丝光明。   除了她,没有任何人。   压抑,沉闷,窒息。   像是被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颈,正一点一点的剥夺她呼吸的权利。   后悔渐渐涌上心头,但很快又被她压下去。   如果供出了那位,就不会是这么温和的惩罚。   她没做错!   她还有希望!   -   地下室建造之处是用来当作地牢的,隔音效果极好。   没人知道卫绾在里面做了什么。   这种未知,让珍妮对卫绾的警惕提高到顶点。   卫绾让吸血鬼救了她――   这点倒没什么。   吸血鬼惯会喜欢在人类苦苦挣扎时,伸出援手。   看似救人,实则将他们拽入深渊。   好心情时宠爱无度,恨不得把所有珍贵的都捧到女孩面前讨女孩欢心。   而等到他们腻烦后,又将所救之人扔垃圾般狠狠丢掉,弃之如敝履。   但卫绾。   敢在吸血鬼的地盘摆出棋局,并且在不知不觉中博弈。   或许不是博弈,是单方面的杀戮。   单是这种心性,珍妮就不得不警惕。   在没搞清楚卫绾真正要做什么之前,珍妮并不打算掺和,她礼貌的公事公办:“你救了我们,如果有需要帮忙的话,我们可以帮你。”   这个我们,指的是她和里昂。   卫绾眼眸弯了弯:“那,先提前谢谢你们了。”   珍妮又问:“里面那人怎么处理?”   卫绾思忖片刻,苦恼道:“还没想好呢,先关起来吧。”   “啊,对了,你们可以帮我看好她吗?”卫绾说,“不要让她死了。”   珍妮:“好。”   卫绾感激地笑了笑:“真是太感谢你们了,你们真好!”   珍妮干巴巴:“……不客气。”   妈的,这女孩有点吓人。   卫绾又笑了笑。   那种,没有恶意,纯粹的,干净的,宛如天使般洁白的笑容。   囊括了世间所有的美好。   珍妮却觉得后背发凉,她不知道卫绾在算计什么,但可以肯定――   卫绾已经盯上了她。   并且,她会在不知不觉中进入女孩的棋局,成为上面的一颗棋子。   被牢牢掌控的棋子。   卫绾礼貌告别:“那我先走了,祝你们生活愉快。”   珍妮吞咽了口口水:“再见。”   卫绾注意到她的动作,若有所思。   -   吸血鬼从皇宫回来时,与以往的冰冷温情不同,好像有什么即将抑制不住,立刻破笼而出一般。   他猩红的眼眸卷着莫名的情绪,如烈火,燃起燎原之势,比艳阳更暴烈的灼热正一点一点地啃噬她。   卫绾心想,拜帕对她的态度实在太过诡异。   一方面像副本安排好的一环,根据笔记本中预言式的日记发展,轨迹刻板,一言一行都有剧本,虚假的与演员无异。   但另一方面却又有那么点真情。   仿佛真的情根深种,之死靡它。   他不像是吸血鬼陛下的阵营,但同样,也不像站在她这一边的。   啊,没关系。   等逃亡时间结束,这位吸血鬼亲王就会露出真面目了。   卫绾心思百转千回,如往常一样勾起了个透着些许惧怕但又娇软柔弱,甚至讨好的笑。   她乖巧极了:“我刚刚去了地下室看珍妮。”   拜帕最近很喜欢抱她,又温柔又克制,只可惜吸血鬼狂热的眼神出卖了一切:“然后呢?”   卫绾搂着他细腻冰冷的脖子,唔了声:“她看着我吞咽了口水。”   这是吸血鬼的生理反应。   对食物的生理反应。   卫绾懵懂天真:“我的血好像很香,为什么您从来都不喝呢?”   所以吸血鬼到底想要什么?   拜帕血眸中翻滚着黏稠的,浓烈的,危险的,阴森的恶念。   少女血液的香味早就溢出皮肤,漫延到角角落落,钻进他身体每处,勾出他渴望许久即将爆裂的欲望――   想把她拆吞入腹。   想与她水乳交融。   但他最终只是沿着肌肤纹理吮吸啃咬,感受着怀中人的颤栗,却始终未曾刺破那娇嫩的皮肤。   他曾经喝过她的血。   那股甘甜与可口,仅仅一滴,便让他疯狂不已。   但也仅此而已。   吸血鬼又克制又隐忍。   把自己锁在龟壳里,睁着血红色浸着疯狂与欲望的眼眸,卑微的渴求着,狂风巨浪般的邪念要吞噬掉他。   但在此之前。   他一定会带着卫绾一同沉沦。   与他的女孩永永远远相伴。   吸血鬼垂下眼睑。   他想,快了,快结束了。   等脱离规则,等让她想起记忆――   一切都会结束的。   而那些伤害过她的人,一个也不放过。   -   卫绾这一次睡得时间特别长。   吸血鬼具有致幻作用的血液在身体发酵,指尖微微蜷缩,仿佛漂浮在云雾之中,忽而,疾风骤起,卷来了火海,染红了云雾,逶迤诡丽,滚烫炽热。   她醒来时,身上汗津津的,洁白柔软的衣料黏在后背,腰部以下浸泡在冰冷的寒潭,也就是冰火两重天的碰撞与煎熬。   卫绾环视了一圈,没见到吸血鬼高大的身影,慢慢滑落进池子里。   ……还很想把衣服也脱了。   太难受了。   这时。   耳边骤然响起毫无起伏又冷漠诡谲的机械音。   【距离逃亡结束仅剩一天,请玩家继续努力。】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开始晚上九点更新叭   晚上见~ 第9章   卫绾忽略提示音,躺在池子里暗自思忖。   她没被洗去记忆。   或者说,那群人没成功将她的记忆洗掉。   那群创造这个副本,将她拉进这个副本,费尽心思想要得知她所来自哪个世界的人们。   妄图打通次元空间,如水蛭般吸取另一个世界资源。   一群残忍暴虐的无耻之徒。   卫绾最初只是无意中遇到了时空裂缝,进入了这个副本。   作为异世界的人,被那位吸血鬼陛下,也是这个副本的缔造者发现。   明明同样是人类,却被当做异种人来研究。   现在竟然还想要探寻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妄图从另一个世界掠夺资源。   这群疯子一般的早就脱离人类范畴的科学家――   卫绾遮住眼中的冷意。   她绝对不会让人侵犯家园。   更不会去寻找回家的路。   灼热感渐渐褪去,卫绾从池子里坐起来,手臂搭在池边,摸到了个薄如蝉翼的黑色卡片。   上面刻着她接下来的任务。   【玩家:卫绾   任务:剖开吸血鬼的胸腔,取出沉寂的心脏,找寻回家的钥匙。】   她手腕一撇,卡片贴着地面滑进衣柜与地面空出的窄缝。   那窄窄的一条黑色的小缝隙,像是谁睁着浑浊下流又细小的眼睛,凝视着她。   卫绾耷拉着眼皮。   回家的钥匙在不在吸血鬼身上另说,但那位这么费力想要挑拨她与吸血鬼的关系,不惜复活章梨插-入她与拜帕之间,如今又想看他们厮杀――   是觉得拜帕会耽搁他们的计划?   卫绾只能猜测到这一种可能性。   而且,这项任务,听起来就觉得不可能完成。   挖掉吸血鬼的心脏。   但发布者就像笃定她一定能够完成般,笃定拜帕会毫无戒备地让她这个人类女孩拿着匕首靠近。   卫绾把猜测放在一边,把吸血鬼的敌视程度也下调了些。   又想起那位缔造者为了获得异世界的通道不惜亲自进入副本,成为吸血鬼陛下,这实在是太不明智极了。   要知道,当他进入副本,选择成为副本之中的一员时,就意味着他将自己暴露在敌人眼前。   卫绾心想,好在他们发展的还不够先进,只能等玩家全部脱离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好在他们还不能实时监控。   给了她很大的方便。   卫绾从池子里站起身,洁白的衣服黏在躯体,玲珑曲线完全勾勒出来,透出的却是森森寒意。   吸血鬼在衣柜里放了她的衣服。   卫绾换上。   走到二楼的时候,问吸血鬼奴仆:“拜帕先生呢?”   怎么吸血鬼越来越神秘了?   奴仆低眉顺眼,几乎是用尺子量出来的行为举止:“大人在四楼。”   他说完又迅速补充:“请您千万不要去四楼,那是大人禁止任何人去的地方。”   卫绾疑惑:“四楼是做什么?”   奴仆:“是大人的画室。”   卫绾哦了声,心想吸血鬼还挺有艺术气息的,专门为自己建了一层的画室。   浪漫且奢华。   她随处逛了逛,差不多把古堡的路线记住了。   这时。   吸血鬼从楼梯下来,衣着玄色法袍,手握权杖,下颚线瘦削利落,气质又冷又硬,且骄矜贵气。   他看向卫绾时,又恢复到几天前的风度翩翩,温和儒雅:“早上好,小女孩。”   与那天凶残地要将对方拆吞入腹的吸血鬼完全不同。   像两个极端。   残暴,且仁慈。   卫绾乖乖:“早上好,先生。”   他走到她身边,弯腰抱小孩式的抱起她,眸色温柔:“有什么想问的吗?”   卫绾歪歪脑袋:“……四楼有什么?”   气氛陡然一变。   从温柔猝然步入残暴。   旁边的吸血鬼奴仆脊背弯到低,瑟瑟发抖,几欲将自己缩成一团,埋起来。   卫绾咬唇,瑟缩了下:“对不起,我不该问的。”   拜帕摩挲着她的脖颈,眨眼间便能夺走她性命,轻柔的动作却流露出几分旖旎暧昧:“没关系,我的女孩。”   “如果你好奇,就去看看。”他笑着温声说。   卫绾嗯了声。   如果她解决完所有事情还活着,可以满足下好奇心去看一看里面有什么。   她掌心碰到拜帕的衣袍,寒气丝丝缕缕渗透,像极了冬天在没有暖气的房间打开冰箱,冷意犹如实质,沿着肌肤纹理攀爬。   卫绾甚至有种,他皮下是累累白骨,没有任何血液流动,只有冷藏过的死□□合填补而形成了这么一具冰冷的躯体。   她说:“您身上好凉。”   拜帕:“你怕冷吗?”   只是冷了点,跟被解剖的痛苦相比不算什么,卫绾说:“还好。”   “稍微忍一会儿。”吸血鬼温和的嗓音仿佛含着淡淡的哀求,“让我再抱一会儿。”   那股哀求很淡。   淡到卫绾都以为是错觉。   她心口蓦然疼了下。   情绪来的很快,很突然,消散的也很迅速。   -   吸血鬼只陪了她一会儿就躺回了棺材,没有强制要求卫绾陪着。   卫绾总觉得他有种“身体被掏空”的颓废与破败,躺进棺材里盖点土直接安葬都可以。   她想不透吸血鬼这幅恹恹的样子是怎么回事,站在窗边看不远处的小楼。   她发现小楼也是很偶然的原因。   那位陛下和她讲女亲王与拜帕的故事,而画像中的拜帕就是这么站在这里,只不过眼神一直瞥向远方。   卫绾站在同样的地方,同样的角度看向远方――   看到了若隐若现的小楼。   她直觉小楼里面应该有什么。   但没想到竟然会是那些东西。   也不应该高估他们他们的人性。   在现实世界都敢研究解剖活人,更遑论一个虚构的,毫无底线与法律可言的世界。   吸血鬼奴仆走过来,轻悄悄的,给她送下午茶。   卫绾脑海中突然闪过一副画面。   好像以前也有人这样给她送过甜品。   她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对下午茶不感兴趣,又问:“那边的小楼,平常拜帕会去吗?”   吸血鬼奴仆温驯回答:“大人除了每百年出门一次,其余时间都在四楼长眠。”   卫绾心想这吸血鬼这么好说话,小嘴叭叭叭的什么都往外说,她又问:“那你知道他为什么每隔一百年才出一次门吗?”   吸血鬼奴仆心想,睡着睡着饿了醒了呗,不然呢?   但大人对卫绾的态度显然跟之前的九个不同,之前的九个,带回来了以后就直接扔在一楼散养着。   他们想跑,就让他们跑。   不想跑,就留在这里。   等十天一过,他们就自己消失了。   奴仆心想,所谓消失应该都是被大人吃了吧,不知道卫绾以后是不是被吃的命运。   但他面上依旧恭顺:“大人的事,我们是不敢问的。”   少点好奇心,就能活的久一些。   卫绾哦了声,说了句谢谢。   看着古堡外面的滚滚黑雾,看着黑雾之中若隐若现的小楼,隐约好像看到楼下蹿出来了个人影。   卫绾黛眉微蹙――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的夜视能力强了很多。   那么远,那么黑。   竟然看到了?   少女漂亮的眉毛皱的更紧,这根本不是什么好事。   被发现这项能力,只会被更残忍的研究。   卫绾想了想,出了古堡,在花园乱转,神色惶恐无助,宛如迷途的羔羊。   忽地。   手腕被人攥住。   她甚至听到了对方强劲的心跳与沉重的呼吸。   卫绾回头,惊呼:“你怎么在这儿?” 第10章   武屿取下兜帽,黑暗之中,凶狠的五官更显悍气,他沉声说:“我上次来救你时发现了一条小路,我带你出去。”   卫绾咬唇,黛眉微蹙,担忧道:“万一,万一吸血鬼发现了,他不会放过你的。”   武屿安抚她:“放心,不会被发现的。”   他拉着卫绾逃跑,那纤细瘦弱的手腕好像稍一用力,就能折断。   有这么细吗?   有这么瘦吗?   武屿知道她的身高体重血型,每天需要进食多少才能存活,不吃不喝几天会生命枯竭。   知道她注射过多少种药剂,知道每种药剂注入后她所有的反应。   哭泣,挣扎,痛苦,恐惧……   很多很多。   他了解她的一切。   但从来没注意过,这个他眼中的研究品,竟然如此瘦弱。   瘦弱到,他握着她手腕都不敢用力。   一米六三。   最重八十七斤。   最轻七十六斤。   最重的时候,是刚被带到他们研究院的时候。   后来,她的体重一直都在八十斤左右徘徊。   还没他的零头重。   武屿耳边又响起了他弟弟说过的话。   ――哥,你不要对一个研究品投入太多感情,她就是只特殊的小白鼠而已。   ――再说了,死了就死了,她身上的价值研究的差不多了。   ――我们把她活体解剖吧……   武屿眼皮一跳,猛地松开卫绾,呼吸又急促了几分。   活、体、解、剖。   黑雾缭绕之中,那双凌厉的眼眸透出的不是畏惧,而是浓烈的狂热。   科学的发展总得有人牺牲。   等时空打通以后,卫绾就再也没有任何价值。   武屿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画面,呼吸越来越粗重――   那是极度兴奋的模样。   “你没事吧?”   少女娇软清脆的嗓音滑过他耳廓。   脑海中的画面戛然而止。   武屿直起身子,恢复了冷峻模样,“没事,走吧。”   他们已经出了古堡。   正处在黑暗森林里,再走一段路,就离开吸血鬼的地盘了。   “你怎么发现这条路的?”卫绾提着裙摆,小跑着跟在他身后,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盛满崇拜,“你好厉害哦。”   武屿随口解释:“无意中发现的,也是凑巧。”   这句话是假的。   艾德里安给他开了权限。   让他能够随意进入古堡。   让他能够在里面研究被吸血鬼转化的人类――建立这个副本的目的,就是为了研制出延长寿命的药物。   而吸血鬼不死不老。   这两点既能赚女人的钱又能赚老人的钱。   他们这些年也的确凭借这个赚的盆满钵盈,但人的欲望是无法满足的。   当能够延长寿命,能够抵抗衰老后,就想要长生,想要永葆青春,想要得到吸血鬼的不死不老与超自然能力,同时还能够在阳光下生活。   但卫绾出现在这个副本,打乱了他们的计划。   武屿心想,造成这种局面,要怪就怪她自己不安分,非要打乱他们的计划。   是卫绾先犯的错。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在审判她所犯的错。   ――有些人,是不该救的。   比如当年那个要被转化成吸血鬼,要被送到小楼研究的男孩。   她先犯了错,所以受了罚。   世道还是很公正的。   武屿今天的人生感悟很多,不知道是在麻痹自己,还是在催眠暗示自己。   这种感觉实在太糟糕了。   他双手插进口袋,捏住裤兜里的手术刀,安心不少,目光瞥向艰难跟随他的柔弱少女:“你找到回家的线索了吗?”   卫绾眼神无辜且茫然:“没有。”   武屿皱眉:“那你收到新任务了吗?”   卫绾更疑惑:“没啊。”   武屿眉头拧巴起来。   不应该啊。   就算艾德里安因为进入副本受到规则的限制,就算他因为复活章梨消除NPC的记忆耗费太大能量,但给玩家发布任务的能力还是有的。   ……也许是拜帕把任务给藏起来了。   武屿眉头舒展了些:“没事,徐言接到了新任务。”   “让我们去探索莫拉河。”   莫拉河是卫绾穿越时空最初出现在这个副本的地方。   也许带她去河边走走,能够发现什么。   卫绾迟疑:“可是,天快黑了,我们现在去不安全的。”   武屿:“再不完成任务,这个副本就结束了。”   卫绾心想,结束不结束不都是你们说的算吗?   副本是你们创造的,开始结束都在你们掌控之下。   而且莫拉河……   虽然她不记得这个地方,但也明白肯定是他们发现了什么线索。   卫绾呀了声,在武屿询问的看过来时,微微蹙眉:“章梨还在古堡,我们不能丢下她,不然她会死的。”   武屿突然想到“圣母婊”这三个字,他冷嗤一声:“你骑着马往前走,先出森林,我回去救她。”   卫绾:“我不会骑马。”   事儿精。   武屿又给她按了个称号。   他的脾气基本跟他的相貌差不多,都属于凶狠那一挂的,沉默寡言归沉默寡言,但绝对不是什么好脾气。   而且心肠格外狠毒。   不然也不可能进研究院。   在他不耐之前,卫绾眨巴着眼,诚恳提议:“这样吧。”   “我已经知道路怎么走,等拜帕离开古堡或睡觉的时候,我就带着章梨逃跑,这样我们都很安全。”   她笑了笑:“你没必要去冒险的。”   武屿眉心抽动,把“圣母婊”三个字收回来。   但如果到了时间,不去脱离,就只能让艾德里安强行撤退,而艾德里安现在的能量很显然不能随时将他们撤离……   “你不怕出不了这个副本吗?”   卫绾垂下眼睫:“我已经离开了家,在哪里都是漂泊,无所谓的。”   武屿眉头紧皱,唇线抿紧,神色很是复杂。   看不出他真正的情绪。   卫绾抢在他说话前开口:“你快点走吧,我去救章梨出来。”   “这个副本这么可怕,不能留她一个人的。”   她说着就转身往回跑。   武屿粗糙嘶哑的音色如恶鬼般附在她身后,毛骨悚然,激起密密麻麻的颤栗与恐惧:“你知道风致研究院吗?”   那个拿人类做实验研究的恐怖变态之地。   卫绾身体一僵。   他在试探自己……有没有被洗去记忆吗? 第11章   风致研究院是卫绾最不想去回忆的地方。   没有昼夜,连时间也模糊,做着昏过去,醒过来的无意义重复,隔着透明又坚硬玻璃,看外面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观察她的人。   ――明明同样是人类,只是因为来自异时空,却被关进来当做异类研究。   卫绾记不清楚自己在死亡边缘徘徊多少次,也记不清手术刀割开皮肤多少刀,针管抽过多少血……   有一段时间,看到武屿跟他弟弟进实验室,她都会不自觉发抖。   后来呢?   卫绾垂下眼,回头的时候自然而然带了点茫然:“那是什么?”   武屿走到她面前,身形高大威猛,压迫感很足,表情也很凶,他说:“风致研究院是研究各种疑难杂症,造福人类的地方。”   “我的任务是在研究院研究出某一样重要东西。”   ――这也是他每次的任务,研究那些变成吸血鬼的玩家,从中提炼出与人类不同的基因或者其他东西。   卫绾歪了歪脑袋,更疑惑:“?”   好像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武屿蓦然笑了下,在孤寂的森林之中,颓败的灰白色烟雾弥漫,宛如野兽张开血盆大口:“章梨扰乱了研究,这是她第一次死的原因。”   卫绾想起那天章梨见到小楼时癫狂的模样,又想起她死之前同款癫狂模样,无意识地咬了咬嘴巴,这个动作几乎快从伪装变成习惯。   武屿瞥了眼她这种小可怜模样,把话说完:“这个副本每个人都有任务,完不成任务或者扰乱别人的任务,就会被抹杀。”   他幽幽的,沉声说:“徐言的任务是帮你找到回家的路,他完不成任务会被抹杀――”   “你想让他死吗?”   男人的话像鞭子一样鞭挞着她的良心。   她现在所演的傻白甜人设的良心。   卫绾还没露出纠结神色,耳边就唰唰唰的响起身影掠过的声音。   黑色太阳渡了层金色的边框,发出微弱又顽强的光芒,烟雾笼罩下的森林,潮湿阴冷,地下像是埋着无数血肉腐烂的死尸,传来阵阵令人作呕的臭味。   在这极度阴森恐怖的氛围之下,风将衣袍吹的猎猎作响,非人类生物在粗壮的树干中飞速闪过,发出OO@@的音色。   武屿把口袋中的手术刀拿了出来,警惕地看着周围――   这里毕竟是吸血鬼聚集的地方,他们把这个副本占为己有,并且更改规则已经是能力的极限了,根本没法操纵每个NPC。   即便是缔造者艾德里安也没这能力。   副本中的每个NPC按照他们原有的人设所生活。   他回头看了卫绾一眼,将她挡在身后,无端升起几分烦躁,手术刀泛着寒光,不像是去杀死吸血鬼,反而像是要反手击杀同伴。   飞速闪过的身影终于停下。   “哇哦哇哦~”陌生的吸血鬼优雅地鼓掌,吟唱般丝滑而悠扬的曲调,“看看我发现了什么?”   “一对野鸳鸯。”他看到武屿手中的小刀,嘘了声,安抚他,“别激动,别激动,我可以帮你哦。”   卫绾:“……”   怎么吸血鬼也这么爱管闲事。   “我呢,向来很讨厌拜帕,这种事……”他恶劣地笑了,“足够让拜帕取代塞缪尔成为吸血鬼中的小丑。”   武屿都不知道塞缪尔是谁,更不敢轻易相信吸血鬼。   但也没别的选择。   在强者面前,永远都是苍白又无力。   吸血鬼拽着武屿跟卫绾,速度极快,几乎不到一分钟,就到了吸血鬼猎人的村子。   太阳已经完全落下,无月无星,漆黑阴沉,压抑的窒息。   临走之前,吸血鬼似乎很高兴,垂头嗅了嗅卫绾身上浓郁的血液幽香,陶醉地说:“怪不得拜帕那么喜欢你,多么美妙的味道啊。”   “既纯洁又邪恶,如天使,似撒旦……”吸血鬼怔神,“嗯嗯?”   “怎么还有处子的芬芳?”   “哈,拜帕竟然没碰你?天啊,吸血鬼中竟然出来了个短小疲软的家伙?!”   卫绾耳根红的滴血,后退一步,又不小心踩到武屿的脚,还没等她挪开,就被武屿按住肩膀。   那种沉重与束缚,让她回想起无数次被他禁锢住注射药物的痛苦崩溃。   吸血鬼以为他吓到少女了,“别害怕,美丽的小姐,我很友善的。”   他放轻声音,蛊惑道:“我能喝一口你的血吗,一口就好。”   “喝一口,我就放你们离开。”吸血鬼鲜红的眼睛陡然充斥着戾气。   变脸变得过□□速。   武屿冷笑了声,把卫绾向后一拽,掏出了专门对付吸血鬼的手电,强光迸溅而出。   吸血鬼不可抑制地发出凄厉惨叫。   吸血鬼猎人们听到动静,已经赶过来了。   卫绾看到,那位吸血鬼左脸到脖颈都出现了大面积的灼伤,他在攻击与撤退之间犹豫片刻,最终恨恨地瞪了眼武屿,飞快离去。   吸血鬼一离开,武屿就松开了她,见她没站稳,又扶了一把。   腰很软。   像是摸到了一团棉花。   武屿托着她的腰没松开,“前面就是莫拉河。”   卫绾想跟他拉开距离,但没成功,腰被对方紧紧禁锢着,她胃里泛起恶心:“你松开我,我可以自己走。”   男人像是彻底失去耐心,拽着她走:“你这样磨磨叽叽,是想要徐言被抹杀吗?”   卫绾摇头:“我没有。”   她去掰他的手指,语气已然含了些怒气,“你松开,我说了,我可以自己走。”   武屿这人向来软硬不吃,对方硬气,他更硬气的那种。   更何况,跟他叫板的还是个他从来没当做人的研究品。   连拖带拽地把她带到河边,徐言正在那里等着,见到卫绾被强迫的姿势,愣了一下。   皱着眉看武屿:“你做什么呢?”   武屿拽着女孩在河边走,同时冷冷地对徐言说:“做好你自己的事。”   河边已经搭起了监测器,卫绾看不懂的曲线在显示屏上跳动,她没穿越来的时候,就一高中生,学的还是文科,对时空裂缝的知识实在是贫瘠。   好在武屿也是个外行人:“这什么意思?”   徐言刚被他怼了下,语气也冲:“什么也没监测出来的意思。”   他走过来,扒开武屿掐着卫绾的手,把卫绾挡在身后:“完不成任务我们都不好受,但你也没必要把气撒在一个小女孩身上吧?”   武屿见卫绾揉着腰,可怜兮兮的神色,冷嗤一声:“关你屁事。”   徐言骂不出脏话,只能你了好几声。   卫绾安抚徐言:“你不要理会狗。”   武屿凌厉的眼神微眯:“你说谁?”   卫绾不去看他,怕不小心露出愤恨的神色,垂下眼睑:“关你什么事。”   骂人骂的也没什么气势。   从徐言的角度看,更像是嗔怪,这也不能怪她,她长相跟音色都不是有攻击性的,娇娇柔柔,惹人怜爱的。   而且骂的话也不难听。   都没带脏字。   徐言想把这个话题揭过去,息事宁人:“这样吧,我们都退一步,先把任务完成了,怎么样?”   武屿跟卫绾的相处,盛气凌人惯了,自始至终,都是他掌控着卫绾。   他阴沉着脸,眉梢的疤痕耸动。   ――不管怎么说,今晚任务完成与否,他们就要出这个副本的。   虽然能够再次进入副本,但耗费的精力实在太大。   能一次解决就一次解决。   武屿压下怒火燃烧下的冲动,他粗声粗气:“先做任务。”   徐言指挥他们:“你们沿着河走一圈,我看看哪个地方数据会有波动。”   走了一圈,数据没有任何变化。   武屿点了根烟,不耐烦道:“这有用吗?”   徐言皱眉:“你急什么?要是有那么容易,那不得人均诺贝尔?”   他想了想说:“也许是在更深的地方,如果时空交界处是在这一片,也许会在河里,也许……”   会在天上,或者是时空裂缝只是一小点,或者它还会移动转换位置……   但他还没说完,就看到武屿直接把卫绾按进了河里。   徐言目瞪口呆。   武屿对卫绾的态度,根本就不像是对待人的态度。   反而像,对待一个可有可无的工具。   他想起进这个副本之前,同行的师兄曾经给他的劝告――   “最好别接这个任务,那个风致研究院,我听说,里面都是一群疯子,根本不拿人当人。”   这时。   武屿扭头看他,像头龇牙咧嘴,样貌丑陋的畜生:“有变化吗?”   徐言看到数据跳动了下,他眼皮也跟着跳动了下,鬼使神差回:“没有。”   他跑到武屿身边,神色焦急:“快让她出来,你这是杀人,你知道吗?!”   武屿:“别着急,我在计时,我知道她的极限。”   卫绾在水中听到这句话冷笑。   知道她的极限。   那你知道自己的极限吗?   紧接着。   又激起一阵浪花。   武屿像是没站稳也摔进了河里。 第12章   武屿坠入水中的时候没想太多。   毕竟是河边,太滑了,再加上卫绾又在挣扎,徐言还伸进水里拉卫绾,好几股力量互相牵制,场面过于混乱,掉进水里也在意料之中。   但隐约又感觉,好像是被谁拉了下脚踝。   他在水里,勉强睁开眼,挣扎着浮到水面。   刚冒出头。   后背就贴了个柔软的身躯,紧紧的攀附着他,不停下坠。   武屿再次被迫沉入河里。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被禁锢,被强迫,还带着窒息的痛苦,以及不管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的烦闷与隐隐的绝望。   这是濒临死亡又无助的崩溃。   他用力掰卫绾的手指,明明纤细的轻轻一折就断,但无论如何都没打掰开。   武屿甚至胡思乱想了一番。   ――他每次不顾卫绾意愿形容时,卫绾也是这种感觉吗?   他回头。   乌云不知何时散去,月亮洒下清晖,河面波光粼粼,清澈的水下,少女乌黑柔软的发丝荡出优美弧线,她双眼紧闭,鸦睫如蝴蝶翅膀般落下,鼻梁小巧挺翘,唇形漂亮娇艳。   武屿不是第一次觉得她像精灵。   很早很早之前。   在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   在他第一次从她身上抽取血液。   在他第一次给她注射药剂。   在他第一次……   他所有的,新奇的体验,那种第一次无法言喻的兴奋与激动。   都只有卫绾才能带给他。   她就像是他的私有物。   他唯一的,专属的精灵。   他豢养的精灵。   从生到死,都由他掌控着。   武屿意识有些模糊了,他早就记不清时间。   但死亡对他们其实是一种解脱。   ――死了,就能脱离副本。   对他们这些无罪的人,不用反复进入逃生游戏的人来说。   死亡并不可怕。   对他们来说,死亡只是从现实世界醒过来,不会有任何伤害。   仅此而已。   况且,异时空的通道这次找到的可能是微乎其微。   武屿几乎是放弃挣扎,任由自己溺死。   又一阵浪花激起。   又有人跳下来救他们。   武屿感觉到身后抱着他的女孩被人拉开,他不自觉地去抓了把,没抓到。   等冒出水面时,武屿吐了好几口水,又不住的咳嗽,耳边是叽叽喳喳的问候。   ――吸血鬼猎人们听到动静终于赶了过来。   红发少年抱着半昏迷状态的卫绾,茫然无措。   徐言平常是个呆实验室的,没做过太多运动,此时已经有些气喘:“快,人工呼吸!把口鼻的秽物清理完,做人工呼吸!”   埃尔默:“???”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人工呼吸是什么,怀里的人就被抱走。   吸血鬼的身影一闪而过,紧接着就消失不见。   呼呼的风声吹过耳廓。   卫绾被拜帕轻轻地放在古堡的床上,吸血鬼温声问:“想让我帮你做人工呼吸?”   卫绾:“……”   她慢吞吞地睁开眼,没有一丁点溺水后的痛苦。   卫绾也是落水以后才发现她竟然不需要呼吸。   联想到最近突然耳聪目明,即便是在黑夜也能清晰的看到人影……   “我变成吸血鬼了吗?”她问。   拜帕给她递了干净衣袍跟毛巾:“你比吸血鬼厉害。”   卫绾没听懂他的意思,默默擦着身上水迹。   又觉得拜帕对她实在太过宽容。   没有计较她类似逃跑的行为,还听她的话救了珍妮――冒着与吸血鬼陛下作对的风险。   不管怎么说,都是明智举动。   这位吸血鬼陛下既是副本的缔造者,又是吸血鬼种族的头领。   她低着头想事情,手中的动作显得迟缓,水珠吧嗒吧嗒下落,拜帕拿走她手中的毛巾,替她擦头发,动作很轻柔,过了会儿,又抱起她:“热水放好了,去泡个澡。”   之前,吸血鬼的柔情像是隔着层纱雾,虚虚假假,而且还阴晴不定,喜怒无常。   如今那种从内到外散发出来的温柔,以及好像有什么东西即将破笼而出的恐怖。   仿佛是……被狩猎者盯上,即刻能够吞入腹中。   卫绾有些呆愣:“好。”   水汽氤氲,白雾腾腾。   虽然热水驱散了寒意,但衣服黏在身上还是很不舒服,不过吸血鬼又没有离开,她也不好意思脱衣服。   ……不仅没离开,还从她背后抱住了她,下巴抵在她肩窝,那股刺骨的寒意激的她哆嗦了下。   “卫绾,你为什么要逃跑?”   卫绾垂下眼睑,清澈的池子似乎隐隐约约倒映出她的疲惫的神色:“对不起。”   话刚出口,就被吸血鬼捂住嘴巴。   “没关系,小女孩。”他闭上眼,贪婪地嗅她的身上浅浅的幽香,如呓语般,“你永远都不用和我道歉。”   与此同时。   【副本已结束,玩家请做好准备,即将脱离。】   刺耳的“哔――”声响起。   卫绾依旧在温暖的池子里,吸血鬼微微睁开血眸,语调缓慢优雅,像是唱诗班的孩童在吟唱,圣洁又空灵:“因为你,永远无法逃离。”   “也,永远别想逃离。”   卫绾脸色苍白。   说不出是什么感受。   脱离不脱离副本,对她来说都一样。   现实是地狱,副本也是。   只不过,她没想到自己也会被困在副本。   明明当时做手脚的时候,是让武屿跟艾德里安永远困在副本里面。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吸血鬼冰凉的吐息喷洒在她脖颈。   卫绾回神,想起曾经拜帕问她,想要什么。   她怎么回答的?   ――想要永远陪在您身边。   卫绾垂脸,暖暖的雾气包裹着她,身后的吸血鬼体温却始终寒凉刺骨:“那,您想要什么?”   拜帕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抱着她,在水中相拥。   宛如在汪洋大海之中沉沉浮浮,而卫绾是那唯一的浮木,唯一的小舟,亦是他松开手就会落入深海窒息而亡的,唯一的救赎。 第13章   拜帕又给卫绾喂了一次血,看着她神色的倦怠与沉重渐渐消散,蹙紧的眉毛慢慢松开,如婴儿般蜷缩入睡才离开。   吸血鬼奴仆见他出来,迎上去正要汇报,却见这位令陛下都礼让三分,让整个吸血鬼种族都要忌惮的大人忽地吐了血。   几乎泛着黑色的血液浸透在地毯,浓烈的血腥味漫延开,那位大人脸色苍白如纸,高大的身躯竟摇摇欲坠,透出些将死之气。   奴仆心中一惊,垂下头只想自己没看到这一幕,免得被灭口。   拜帕语调是惯有的温和:“什么事?”   吸血鬼奴仆头低的更狠:“路易斯大人来拜访您了,他好像受了很严重的伤。”   说到严重。   路易斯大人受的伤怎么也比不上拜帕大人吧?   要知道,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与上帝恩赐的体格让他们早就脱离了疾病的困扰。   这种吐血,还是吐黑血。   简直不可思议。   吸血鬼奴仆是第一次知道,原来他们吸血鬼还是会吐血的。   拜帕淡淡:“把地毯收拾了。”   他拿着白色的手帕擦拭嘴边殷红的血迹,步调优雅地下楼会客。   吸血鬼奴仆恭敬地目送他离开时,竟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明明受了重伤,却独自承受。   那位卫绾小姐…恐怕都不知道大人受伤了吧。   他收起那几分不合时宜的可怜,俯身收拾地毯的时候,陡然想起之前帮拜帕大人收拾书房时看到的禁书――   他这种低等级的吸血鬼,看一眼就会头晕目眩,精神失常,甚至爆体而亡的禁书。   只强撑着看清了几句。   【……最精致艳丽的花朵,当以吸血鬼的血液浇灌……】   【以生命为代价……】   【……最完美的初拥。】   他不可抑制地生出大胆猜测。   该不会,拜帕大人给了卫绾小姐,最完美的初拥吧?   可,最完美的初拥又是什么?   难道是能毁天灭地的能力吗?   吸血鬼奴仆不知道,这些与他无关,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更恭敬地对待卫绾小姐。   -   路易斯觉得今天倒霉透顶,本来是看拜帕的笑话,帮助卫绾跟武屿逃跑,没想到反而武屿莫名其妙的东西伤到。   ――这让他提高了警惕。   如果人类手中真的有这么厉害的武器,厉害到其威力堪比太阳光,这无异于在告诉吸血鬼,我们人类有能力将你们拉下王位!   路易斯见拜帕下来,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血液清香,不勾人,他甚至没什么欲-望……   但这明显不是卫绾那闻起来就香甜的血液。   看来拜帕也没多在意卫绾。   路易斯在心中评估了下以后,把今晚的事避重就轻且颠倒黑白的复述了遍:“你也知道,我最近奉陛下的命令,在追捕珍妮和里昂,当然要经常在吸血鬼猎人的村落徘徊。”   “没想到,我竟然碰到卫绾跟着武屿逃跑了!”   “本来我是想把他们抓回来让你处置的,可谁想到武屿手中竟然有秘密武器!”   拜帕当然知道秘密武器是什么,他手腕的灼伤还没好,仍然有一道浅红色的疤痕。   但当路易斯把兜帽摘下来,露出从左脸到脖颈丑陋又狰狞的伤口时,拜帕还是表示出了礼貌的惊讶。   随即又缓慢而温和的说:“你们好久没办宴会了吧?”   路易斯被他这跳跃思维搞得懵逼一瞬,“是的,大人。”   “有什么问题吗?”   拜帕倒了杯猩红的液体,优雅的将高脚杯递给路易斯,笑的风度翩翩:“请武屿来参加,怎么样?”   路易斯略微一思索就明白他打什么主意,当即拍板同意。   有秘密武器又怎么样,正面打不过,他还不会偷袭吗?!   敢毁了他这张英俊潇洒的脸,他绝对会让武屿付出代价!   让武屿来宴会,不让他死,也得让他去半条命。   再说了,这次还有拜帕大人给他做靠山!   路易斯拍了个马屁:“大人,您还需要女孩吗?只要您需要,我会竭尽全力去为您搜寻女孩的,绝对保证每一个都比卫绾好!”   拜帕调笑了句:“不必了,有她一个就够了。”   路易斯:“???”   他欲言又止:“呃,好的。”   止欲又言,“那个,大人。”   拜帕:“?”   路易斯神神秘秘,小声哔哔:“您需要我为您介绍一下,有关生命之大和谐,吸血鬼与人类千古绝唱这方面的专家吗?”   拜帕:“……?”   路易斯不得不暗示的再露骨些,左手手指虚虚握住,圈了个圈,右手食指伸进圈里,刚进入一寸手指就弯了下来。   做完这套动作,他恭敬站好,小心又期冀地望着拜帕,随时等候为他效劳。   “那是什么意思?”   少女轻灵的嗓音响起,干净纯洁。   路易斯吓得差点叫出声。   他摸了摸脸蛋,还是很疼啊。   不是梦啊!   那出现在这里的卫绾是怎么回事?   她不是跟着武屿跑了吗?   路易斯又猛地扭头看拜帕,牵扯到脖子上的伤口时倒抽一口凉气,抬眼就撞到拜帕冷冷的视线,又抽了口凉气:“咳,大人……”   “吸血鬼与人类千古绝唱的专家,如果您需要,我随时可以为您找过来。”   卫绾歪了歪脑袋,天真又懵懂:“千古绝唱是什么?”   路易斯:“……是吸血鬼与人类,深入友好交流的绝唱。”   拜帕的视线更冷了。   路易斯戴上兜帽,决定战略性撤退:“大人,我先走了!”   大厅安静下来,吸血鬼像是卸了股劲,那股强撑起来的威压顷刻消散。   二楼的地毯早就收拾干净,为了遮盖血腥气味,又喷了香水,味道混合起来,冲的上头。   拜帕手按在沙发靠背,借力支撑身体,笑着问:“怎么不睡觉?”   卫绾老实回:“睡醒了。”   拜帕像是在压制什么,抿紧嘴唇,强忍某些痛苦,良久才缓过来,慢吞吞地朝卫绾走过来。   他上楼梯到一半的时候,脚步有些虚,苍白的手指握住坚硬的冷黑色扶手,慢吞吞地向上走了两步。   停在原地喘息,他见卫绾不解与疑惑,无奈的笑了笑:“小女孩,过来扶我一把。”   卫绾脚步轻快,小跑过来的时候,拜帕才看到她没穿鞋袜,脚趾圆润剔透宛如海边晶莹粉嫩的小贝壳。   他伸手就想抱她,但又想到自己的身体状况,最终将手臂搭在她肩膀,压过去了些重量。   拜帕倚在扶梯栏杆,让少女踩在他柔软的鞋面:“等会儿,等会儿我抱你上楼。”   卫绾不是很理解,为什么吸血鬼这么执着抱她,但还是乖乖听话,待在原地,并且什么也不问。   拜帕轻轻摩挲她柔嫩的脸颊,笑了笑,因为病容笑的有些可怜:“你不好奇吗?”   如丧家之犬在渴求主人施舍一丁点的怜悯。   卫绾心情很慌乱,她隐约觉得,吸血鬼虚弱到快死的样子是因她所致,但又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她原本简单又快乐的生活早就涂抹上了墨色的昏暗,强硬的挤进来各色丑陋不堪的人面畜生,有道貌岸然的伪君子,也有癫狂残暴的科学家,麻木不仁的助理员……   很多。   有学识的,没学识。   斯文的 ,狂野的。   每一个对她散发出来的都是恶意。   她已经,好久好久好久,没接受过善意了。   ――还是,以生命为代价的善意。   连她没穿鞋袜这点小事都会注意到的善意。   就算这些是伪装的,是假的,她内心还是塌陷一块,把吸血鬼放了进去。   拜帕抬手抚摸她的脑袋,冰凉的掌心似乎有了温度,他依旧笑着:“别害怕,不会让你陪我太久的。”   我也没有太久时间能活了。   但是,我的女孩。   你要活的很久很久,活的很好很好。   卫绾头一次主动拉住他手臂,避开这个话题:“我扶您上楼。”   拜帕没给她机会,固执地弯腰抱着她上楼,好像在完成某项使命。   卫绾手指捏着他衣袍柔软的面料,低头不知道在思考什么,过了会儿,她突然问:“那你想和我……”   拜帕踩上最后一节楼梯,背靠在墙上,犹如迟暮老人:“什么?”   卫绾收回了要说的话:“没什么。”   “你啊。”他宠溺的笑了笑。   副本结束的通知声响起以后,拜帕就再也没带过她睡棺材,瑟兰古堡时常忽明忽暗的壁灯有如摆脱了诅咒,又亮又暖。   像颗太阳。   卫绾盯着不远处的壁灯出神。   她刚刚想问吸血鬼,要不要了解一下千古绝唱。   她有的东西实在太少,想要回报吸血鬼也只有将自己献出去。   但见到吸血鬼行将就木的老态,卫绾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挺害怕他在荡气回肠的绝唱之中就此落幕。   吸血鬼再次从背后抱住了她,棉被聚攒起来的热气顷刻消散:“睡不着?”   卫绾:“嗯。”   “吸血鬼的作息是昼伏夜出,但其实他们根本不用睡觉。”   这句话说明了挺多问题。   比如,她拥有了吸血鬼的习性。   卫绾今天不想深究这些,随便和他瞎扯着聊天:“那些吸血鬼奴仆都说你每次睡觉都睡一百年。”   “那是因为和恶鬼做了交易。”   “什么交易?”   “嘘。”拜帕食指按在她唇瓣,恹恹欲睡,“我们睡一会儿,睡一会儿去参加宴会。”   卫绾乖乖闭上眼,过了会儿,很清晰的听到吸血鬼呢喃语调。   ――“抱歉,今天救你去晚了。” 第14章   这一觉吸血鬼睡的很沉。   像个死尸。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   皮肤也没温度。   卫绾精神却很好,没有任何睡意,她怔怔地看着不远处装满剔透宝石的瓶子出神。   色彩斑斓的宝石折射出缤纷光泽,亮的晃眼,朦胧之间,她好像看到了两个身影。   一男一女。   看不清具体模样,只能大概看得出他们应是十七八岁的年轻模样。   女孩低头替男孩戴镶嵌着红色宝石的袖口,“好快啊,都到了你成人礼。”   男孩:“我有事想和您说。”   女孩歪了歪脑袋:“好巧,我也有。”   男孩让女孩先说。   “我要走了。”   “什么?”   “我要回家了,去另一个世界。”   女孩笑了笑:“谢谢你陪我这么久,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   “我,红宝石很好看。”男孩垂头,本就看不清的面容更加朦胧。   他语调很轻,轻的像春天的微风,冬日的暖阳,像鲜花凋零,绿叶泛黄,衰败萧瑟。   “一定要走吗?”   “可以带我一起吗?”   那虚无缥缈的腔调,女孩也许听到了,也许没听到。   卫绾隐约看到男孩颤抖着去解袖扣,红宝石袖扣咕噜咕噜滚到地上,翻落在床边。   她鬼使神差地挪到床边,想要捡起袖口,扑了个空。   再抬眼时。   男孩和女孩也都不见了。   那颗红宝石――   卫绾刚进研究院的时候,武屿这群研究员对异世界来的外来物种抱有敬畏。   这是潜伏在身体深处本能的对未知的敬畏。   那时候,卫绾还很稚嫩,刚高考完解放,象牙塔中的白到透明的白纸,那群老狐狸试探几句,不经意就把话套走了。   如果她沉默不语,那还可以有更直截了当的方法。   比如暴力。   在一步又一步的试探与欺压之下,卫绾几乎放弃对外界救助。   但对武屿和他弟弟武话比较有好感。   那种好感是相对之下产生的。   是武话主动提出在玻璃罩之中搭建个安全角落保护她的隐私时产生的。   跟男女之情无关,纯粹是在恶意弥漫的烂臭下,对隐约瞧见救赎光芒的渴望。   直到后来,武屿跟武话率先迈过玻璃罩接触她,武话从长相到性格都有些邪气。   但卫绾当时快疯了,不管是睡觉还是醒来,就连她发呆都会有群人在观察,偶尔玻璃罩里还会出现奇奇怪怪的东西。   那群人看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好像在看一场大型的滑稽表演,笑的丑陋又恶心。   在这种情况下,卫绾向散发出一丁点善意的武话求救,她真的太想逃离了。   或者说,在权衡利弊以后――   被一个人或者两个人观察研究要比一群人观察研究好太多。   武话吊儿郎当的,蹲在她面前,距离她大概有一米远:“救你啊,可以呀。”   他笑了起来,丹凤眼弯了起来,遮住里面深深的恶意:“需要东西交换哦。”   卫绾愣了,垂下头。   她根本没有能交换的东西。   武话手中拿着细长的教棍,头部有些尖,戳在人身上很疼,他用教棍勾起她脖子上挂着的当做吊坠的红宝石袖扣:“这不是有吗?”   卫绾不记得那是谁给她的,但总觉得很重要。   每次握着它,都能获得些活下去的力量。   况且,虽然想出去,但也不至于丢掉一些东西,尤其是武话明显不怀好意。   她虽然没经历过大风大浪,但接触下来,也能分得清真善良和伪君子。   更何况,她那个时候已经有些厌世了。   ――根本不想再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支撑活下去。   所以,卫绾后退了一步,扯回脖子上挂着的袖扣,缩到角落。   但武话此人,最爱的就是逗人玩,没有任何底线的玩闹。   再说了,他家境好,研究院工资也高,本来是看不上一块宝石的,但卫绾如此护着,他就想夺走。   总之,在哄骗着玩了把感情游戏但没成功以后,耐心告罄,或者说恼羞成怒,直接动手扯走了那颗吊坠。   武话穿着隔离服,大手按着她,让她看着那颗宝石在机器里化成灰烬:“乖乖的,听话点不好吗?”   “好了好了,别闹了,不就是颗宝石吗?明天我送你几颗。”武话夹着冲他张牙舞爪的卫绾,觉得她实在太过瘦弱,抬手拎了拎。   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   “哎,哥,她好弱啊,你看,我单手就能拎起来她。”   武屿冷冷瞥了她一眼:“小心点,别玩坏了,等会还要抽血。”   别玩坏了。   只是个玩具而已。   只是研究用的小白鼠而已。   玻璃罩映衬出她毫无血色的容颜,与那颗熠熠生辉却化为粉末的红宝石很像。   她也终将成为尘埃。   以最惨烈,最残忍的方式。   “想什么呢?”吸血鬼醒了,嗓音性感沙哑。   低沉又有磁性撩的卫绾耳根发麻。   卫绾回神,手中空空荡荡的,男孩和女孩消失,滚落在床边的红宝石也不见了。   她怔怔回:“我是不是不该回家?”   “我听别人说,如果欲望太大,就会被惩罚。”   “这是贪婪之罪,是不对的。”   有时候她也觉得,她是有原罪的。   唯一的原罪就是,她来自异世。   拜帕皱眉,“谁和你瞎扯的邪门理论?”   卫绾恢复好情绪:“忘了。”   拜帕眉头皱的很紧,卫绾见到了,抬手帮他抚平,“我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比如,忘记了你?   她没想过自己是不是失去过记忆。   因为所有的记忆衔接都很正常。   但会不会她曾经来过这个副本,出去以后又忘了?   拜帕猩红的眼眸充斥着戾气,清隽的眉毛皱起来,还沉浸在卫绾最初的问题。   卫绾轻轻戳了戳他喉结,食指在他凸起的性感喉结上滑弄:“你以前和我讲过女亲王和小男孩的故事。”   “他们后来怎么样了?”   拜帕喉结滚动,眸色渐暗:“他们过的很幸福。”   “真的吗?”   “真的,像我们一样睡在一起,女亲王醒了,还能听男孩给她讲故事。”   卫绾哦了声。   吸血鬼腿间温度极速飙升,他坐起身,又拍了拍卫绾的脑袋:“去换件衣服,我们去参加聚会。”   卫绾:“我想再听个故事,然后再去换衣服。”   拜帕掐她的脸,见她没抵触还蹭了蹭他的掌心,无奈的笑了笑:“怎么突然这么胆大?”   卫绾老实回:“我也不知道。”   拜帕屈膝坐着,手随意搭在膝盖,多了几分洒脱不羁:“想听什么故事?”   “想听,你和恶鬼交易的故事?”   拜帕:“怎么想听这个?”   卫绾缩在被子里:“觉得你很厉害,肯定会赢了恶鬼。”   拜帕失笑:“乖女孩,换一个。”   卫绾觉得他笑的有些悲凉,估计不是好结尾,她从善如流:“那你随便讲一个吧。”   顿了顿,又补充:“你讲的都很好听。”   拜帕见她下巴缩在被子里,圆溜溜的大眼睛露出来,眼巴巴地望着他,不禁又笑了笑:“还想听女亲王和小男孩的故事吗?”   卫绾:“嗯。”   乖的惹人怜爱,吸血鬼没忍住又摸摸她脸蛋,见她不躲不闪,又觉得她这种逆来顺受的模样让人太过心疼。   卫绾不解:“怎么不说话?”   拜帕收回视线,温声开口:“小男孩呢比较喜欢画画,所以女亲王就给小男孩请了个最厉害的画师,让他教小男孩画画。”   “然后呢?”   “然后,小男孩开了间画室,只画他想画的。”   “……”   卫绾忍不住问:“没了吗?”   吸血鬼笑:“梦想从诞生到实现,故事有头有尾,你还想听什么?”   卫绾思忖:“学画画过程的曲折?”   拜帕:“小男孩天赋异禀,没有曲折。”   卫绾评价:“那这个很轻松的励志剧。”   拜帕补充:“轻松的励志喜剧。”   卫绾:“?”   “他追逐到了梦想,也实现了梦想,是个喜剧收尾。”拜帕说,“我喜欢喜剧收尾。”   上次他说喜欢喜剧收尾时。   是讲女亲王跟小男孩永远幸福的生活在了一起。   卫绾没再问下去。   总觉得喜剧覆盖之下是伤痕累累的苦苦挣扎,是疮痍满目的衰败悲剧。   -   吸血鬼们的宴会向来奢华,糜丽,又狂乱。   如果让卫绾评价――   血腥暴力又千篇一律的疯狂。   舞池中央绑着个男人,浑身遍布刀伤,凶狠的表情几乎维持不住,奄奄一息,半睁着眼皮看人来人往的吸血鬼,漆黑的眼眸中带着阴沉的恨意。   估计等他出了副本,就会着手更改这个NPC人生轨迹,让他们悲惨痛苦的生活一生。   拜帕抱着卫绾,跟路易斯一起站在二楼,捂住了卫绾的眼睛,冲路易斯吩咐:“别让他死了,宴会才刚开始。”   路易斯谄媚的恰到好处,不惹人厌恶:“大人放心,绝对会让他尝尽苦头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游客书生 3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15章   尝尽苦头。   卫绾在脑海中反复回念这几个字。   少女睫毛轻颤,浓密的眼睫扫在吸血鬼的掌心,又痒又麻,拜帕警告性地看了路易斯一眼。   路易斯:“……”   不是吧,护这么厉害。   他说的话也不残忍啊,连“尝尽苦头”这四个字都听不得了?   也不是详细描述要实施的酷刑啊。   路易斯吸了口气,闻到卫绾身上香甜的味道。   ――还是处-女的芬芳。   他眼神复杂,郑重看了眼拜帕,将自己为拜帕寻找专家的建议通过眼神好一通暗示,之后才下楼去参加宴会。   拜帕:“……”   吸血鬼松开捂住卫绾眼睛的手时,他们已经离开那个视野极好的位置,总之,不管卫绾怎么扭头,都看不到武屿的模样。   好像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人类宴会,有着看不见的硝烟,但绝对没有血腥。   拜帕问她:“要不要吃小蛋糕?”   卫绾摇头。   这会儿根本没有胃口。   她扒着拜帕的肩膀,朝远处看过去,只能看到身穿华服,优雅高贵的吸血鬼举着高脚杯轻轻一碰,猩红的液体在酒杯内流动,美丽又梦幻。   拜帕按着她的脑袋扭过来,眸色温柔:“小女孩,体谅一下老年人,别乱动好吗?”   卫绾无语片刻,还没见过这样形容自己的:“我可以自己走的。”   拜帕稳稳地抱着她:“我知道。”   “……”   所以,知道归知道,但还是要抱着是吗?   吸血鬼在某些方面执着的吓人,又无厘头。   卫绾窝在吸血鬼怀里不自觉地扣着他胸前的扣子,担心武屿万一真死了怎么办,她还不想让武屿死。   最起码,现在还不能死。   她抬眼,恰巧撞进吸血鬼深邃的目光之中,浸着一潭柔和温暖的泉水,几乎要将她溺毙,卫绾愣了下,挪开视线:“可以,可以放了武屿吗?”   说完,也觉得这个要求太过分。   从某种意义上来看,吸血鬼是为替她报仇才让人请武屿参加宴会。   更何况,路易斯还打算在宴会上好好教训武屿――在已经得到拜帕指令的情况下。   而她的请求,简直是让拜帕出尔反尔,朝令夕改。   像个祸国妖姬会做的事。   就是不知道拜帕是不是昏君。   拜帕还真是个昏君,但在做昏君之前还假装很有理智与威严的问:“为什么?”   卫绾正绞尽脑汁编理由。   即便吸血鬼对她表达出很大的善意,她也不敢彻底信任他。   拜帕淡淡:“小女孩,我不喜欢谎言。”   他情绪陡然冷淡。   卫绾咬了咬唇瓣,没再编理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带着小心翼翼地讨好与忐忑。   “拜帕……”   在吸血鬼身后遮挡着的是狼狈不堪的武屿。   宴会并不嘈杂,在拜帕到来之后,更是有种小心翼翼的狂欢,把那些彻底的疯狂藏起来,界定在一个不会惹到那位大人的范围以内。   尤其是吸血鬼绝佳的听力,在卫绾开口求情的时候,周遭就慢慢安静下来。   将他们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路易斯把手中精致且锋利的匕首刺进武屿的血肉,听着他忍不住发出痛苦的呻-吟,抬手随便扯了个东西把他嘴巴堵住,一边旋转匕首一边听卫绾跟拜帕的交流。   其实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看看拜帕那昏君的模样,绝对是听卫绾的。   他一开始是觉得拜帕短小疲软,刚刚交流时,见拜帕那宝贝的模样,路易斯就明白了――   不是短小疲软。   是珍重到了极点,小心翼翼,不敢去碰触。   乍一看,吸血鬼是最优雅高贵,又神秘的生物。   仔细一想,就知道他们其实是最腐烂,最肮脏卑贱的东西。   在泥土中生根发芽,满身污浊,隐匿在黑暗之中苟延残喘,偶然看到一丝丝光亮就会紧紧抓住,死也不放开。   路易斯趁拜帕没同意之前,又多给了武屿几刀解气,而后把武屿的脸划破以报被毁容之仇。   在众吸血鬼侧耳倾听拜帕的回答时――   路易斯轻嗤了声:“卫小姐,想要得到什么,总要付出什么吧,空手套白狼,过分了啊。”   其他吸血鬼们没想到他会突然插嘴,纷纷让开,给他腾出C位。   感慨他胆大的同时,让他尽情表演。   反正是看戏嘛,还能看到拜帕大人的好戏,这种事可不多见。   卫绾最先注意到的是武屿,他眼神挺复杂的。   复杂的根本猜不到他的心路历程。   路易斯拿着匕首拍了拍武屿的脸,是个极为侮辱人的动作,语气也轻蔑:“不过呢,这个人类的生死存亡都在拜帕手中掌管,卫绾小姐还是想想要怎么讨大人欢心吧。”   卫绾:“……”   她被路易斯的话搞得哭笑不得,还是第一次见这么热衷于让自己老大体检千古绝唱的小弟。   当着这么多吸血鬼贵族的面,卫绾也没让路易斯失了颜面,触碰到拜帕冰冷的唇瓣,把他要训斥路易斯的话语全部堵了回去。   路易斯嚣张:“就这?卫小姐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吧?”   拜帕沉声:“路易斯。”   路易斯不情不愿地踹了武屿一脚,直接把他踢到拜帕身前,因为姿势原因,武屿跪的结结实实。   要站起来的时候,又被路易斯踩了下去。   武屿眼中的恨意几乎化为实质要杀死路易斯。   路易斯嚣张惯了,没带怕的,他说:“卫绾小姐,你看看你要救的玩意儿。”   卫绾低头。   恰好撞上武屿的视线。   他骨子里的骄傲让他无法接受如此卑微的仰望,更何况曾经还是卫绾处于这个地位。   他习惯了居高临下俯视卫绾,头一次尝到被俯视的屈辱,陡然升起了巨大的难堪与愤怒。   比吸血鬼对他的羞辱还要愤怒。   路易斯脸上的每一道狰狞的伤疤都透露着嘲弄:“卫绾小姐,看来你救的人不怎么感谢你啊。”   拜帕将卫绾按进怀中,隔开她看武屿的视线,他说:“把他送回村子。”   路易斯闹归闹,但做事还是有分寸的,他应了声,没再继续找事。   -   武屿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没脱离副本,他心情更加沉重,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太糟糕了。   而身上或浅或深的伤痕让他痛不欲生。   这种疼痛激起了他为数不多的同理心,想起了卫绾。   想起卫绾曾经在研究院比昨晚还要残忍的遭遇。   在强大的疼痛之下,竟然开始站在卫绾的角度替她思考。   ――掺杂着淡淡的心疼与莫名的他自己也没搞懂的情绪。   脸上贴了些冰冰凉凉的草药,武屿撑开沉重的,几乎黏在一起的眼皮,看到了帮她上药的卫绾。   初升的太阳散发出柔和又温煦的光芒,顽皮地穿过窗户,在少女周身玩耍。   细碎的光影柔和了她娇艳的脸庞,为她镀了层金色,如梦似幻,朦朦胧胧,惹人探究。   她是善良又美丽的精灵。   亦是荒芜之地盛开的最美丽最圣洁的花朵。   武屿脑海中盘踞着荒谬的想法――   如果卫绾没被洗掉那些痛苦又糟糕的记忆,是不是就不会救他,不会为他包扎伤口,是不是只会用憎恶的眼神看他?   武屿甚至升起了个更加荒谬的想法。   他现在所拥有的,她一切的温柔,都是偷来的。   “疼吗?”少女担忧问他。   武屿压下乱七八糟的思绪:“我没事。”   一张嘴就牵扯到脸上的伤口,他眼神阴狠,各种阴暗的复仇浮现在脑海,绝不会放过那群NPC。   但当务之急是先脱离副本。   他忍着疼痛,嘴巴开合的幅度很小:“你有见到艾德里安吗?那位吸血鬼陛下。”   卫绾摇头。   武屿不自觉流露出倨傲与理所当然的命令:“去见他,他身上有能让我们脱离副本的线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颜辞小天使灌溉的营养液~ 第16章   卫绾乖巧:“好。”   连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线索都没有追问。   乖巧,听话,懂事。   像个完美情人。   武屿因愤怒而凶狠的眼神柔和了些,克制住想抬手摸卫绾脑袋的动作,免得牵扯到伤口。   他想,来日方长。   等脱离了副本,他想对卫绾做什么都可以。   武屿半睡不醒间,蓦然意识到几个问题――   卫绾是怎么说服拜帕让她回到吸血鬼猎人的村子?   又是怎么说服拜帕让拜帕同意她来照顾自己的?   他忽地睁眼,发现卫绾还没走,正在收拾残留的草药。   武屿声音嘶哑:“卫绾。”   女孩回头,“怎么了?”   “拜帕在哪?”   “在外面呢,你要见他吗,我帮你把他叫过来。”   武屿拧紧眉头:“我为什么要见他?”   卫绾啊了声,比他还茫然,像是不理解他怎么问了个荒谬问题。   “你们关系不是认识吗?”她浅浅地笑了,眼眸弯弯,透着清亮与灵动,“我有看到过你们一起。”   武屿进入副本后真正意义上跟拜帕接触过三次。   第一次是在瑟兰古堡。   机缘巧合跟着吸血鬼猎人救出卫绾。   第二次和第三次都是在吸血鬼猎人的村子里。   交流并不算愉快。   用卫绾做筹码,充斥着威胁与恐吓,吸血鬼几乎想要把他杀死。   但对不知情的人来讲――   他们确实有点扑朔迷离的关系。   最起码,在一个不知情的新玩家看来,他跟吸血鬼在做着神秘又疯狂的交易,拿着诡异的厮杀剧本。   武屿没想太久,同意了:“好。”   卫绾不紧不慢地拿着剩余的草药出门,不一会儿,拜帕进来了。   他身着玄衣,唯一露出的猩红眼眸浸着森森寒意,阴鸷可怖,周身散发出如实质般的冷意,仿若泛着阴寒黑雾,暴戾凛然,不可侵犯。   拜帕拉下口罩,神色不是惯有的温和,嘲弄又讥讽:“有事?”   武屿躺在床上,狼狈不堪,从气势上就输了对方一大截,他冷眼:“你忘了卫绾的身体还在我们手中吗?”   “别太嚣张。”他沉声说,“她的身体还在现实世界,你把她困在这里,实在是个错误。”   “我们随时都能杀死……”   他话没说完,就被吸血鬼扼住喉咙,但随即拜帕松开他,漫不经心的按压他原本受伤的地方。   原本就未曾愈合的伤口再次崩裂,血液混杂深绿色的草药汁弄脏了本就不算干净的床带,难闻也刺鼻。   武屿失血过多,毫无血色,虚弱的无法反抗,跟现实世界,他与吸血鬼的差距也没多大区别。   而他们之所以能掌控拜帕,是因为卫绾的命在他们手中。   如今,拜帕的价值已经研究殆尽,卫绾的价值只剩下打通异次元通道。   所以,在副本中,卫绾的任务或多或少都是站在拜帕对立面。   他们想要借卫绾的手杀掉拜帕。   只有在卫绾面前,拜帕才会放下戒备,才会裸露胸膛,才会将属于吸血鬼的命门打开――   即便是死,死在卫绾手中,这位爱的病态又偏执的吸血鬼也甘之如饴。   如果卫绾真的想要取他的性命。   他甚至会献祭般的选择死亡。   以最热烈的方式,如飞蛾扑火般燃烧自己,为心爱的女孩在黑暗中点亮微弱却永不熄灭的亮光。   武屿咬牙克制住喉咙溢出的痛苦呻-吟,绝不向吸血鬼露出脆弱一面。   拜帕收回手,摘下沾了污秽的白手套,又是风度翩翩的君子,温和的笑了笑:“武屿,祝你今晚宴会玩的开心。”   武屿瞳孔骤缩,“你什么意思?!”   回答他的事吸血鬼不紧不慢的悠闲脚步声。   房门打开,灿烂又耀眼的阳光倾泄而入。   距离武屿那么近,又那么远。   吸血鬼早就戴好兜帽与口罩,隔着厚重的黑色斗篷,武屿仿佛看到他阴鸷冰冷的目光。   在让他死亡前,受尽苦痛与折磨。   这场复仇,既残忍又恐怖。   -   卫绾拿着草药去找埃尔默的途中,遇到徐言。   徐言这个人很是矛盾。   一方面,身为科学家对未知的探索,那种执着与兴奋让他极为渴求打通异次元的道路。   另一方面,武屿那日完全脱离人类良知范畴的行为,让他深感惧怕。   而他甚至觉得,那种蔑视人命的行为,差点将人溺死的行为,对武屿来说,仅仅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徐言饱经心灵摧残,正义感与良知让他不愿探究异时空通道,而是迫切的想要搞明白,风致研究院到底在做什么秘密勾当。   他见到卫绾,踌躇片刻跟了上去,没话找话:“你还好吗?”   卫绾礼貌笑笑:“还好。”   徐言推了推眼镜,找话题这种工作对他这种只会埋头研究且嘴又笨的工科男实在太折磨了。   他绞尽脑汁:“我们没法脱离副本了哈。”   卫绾:“……”   她说:“武屿让我去找吸血鬼陛下,说那位陛下会有脱离副本的线索。”   徐言:“嗯。”   他进副本的时候见过那位陛下――副本缔造者――所以对这个线索并不惊讶。   徐言又推了推眼镜,掩饰尴尬的时候很有效:“那个……你见章梨了吗?这几天都没见她,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脱离副本了。”   卫绾停下脚步,鸦睫缓缓垂下。   阳光照耀在她身上仍驱散不了那股寒意与悲伤。   “……她消失了。”   徐言惊讶:“消失?什么意思?!”   卫绾抬眸,眼睛黑白分明:“有天中午,她跟我说什么,小楼,饶了我吧,我知道错了’,模样就跟她那次死之前一样癫狂。”   “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了,好像,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炎热干燥的夏风卷着泥土吹过。   徐言脊背发凉,艰涩问:“什么小楼?”   卫绾摇头,神色苦恼:“我也不知道,瑟兰古堡倒是有座小楼,我本来想去看看的,但因为吸血鬼,我没法脱身。”   徐言见她拿着草药就要走远,忙追了上去,四处望了望,见这里没什么人,小声说:“你知道进入瑟兰古堡的密道吗?”   卫绾被他小心翼翼的气氛渲染,也点头低声回:“武屿上次救我出来走的就是密道。”   徐言:“你告诉我怎么走的,我进去看看。”   卫绾惊讶的睁大双眼,“可是……”   徐言打断她:“没什么可是,章梨凭空消失一定是触犯到了什么,这个副本一定藏着秘密。”   “卫绾,你帮帮我好吗?”徐言请求她,“你帮我拖住拜帕,好吗?”   卫绾咬唇,在徐言祈求又充满坚定信念的眼神中应了好。   她注视着离开的徐言。   在副本之初,老玩家将新玩家献祭给吸血鬼时,徐言是阻止过的,但人微言轻,很快就放弃了。   那种微弱又虚假的正义感。   不知道看到小楼里的惨状后,是选择与武屿狼狈为奸,还是反目成仇。   卫绾抱着草药罐,脚步轻快不少,遇到埃尔默的时候,笑着打了个招呼。   埃尔默目光复杂:“我听到了。”   卫绾:“嗯?”   他问:“你不是很善良吗?那徐言去古堡你应该担忧啊,为什么会这么开心?” 第17章   卫绾歪歪脑袋:“那你会告诉别人吗?”   埃尔默原本是带着质问,反而被卫绾理直气壮的询问搞得措手不及。   他视线落在少女身上。   黑发如丝绸般垂下,肌肤苍白,黑白分明的眼睛灵动,笑容灿烂如三月桃花。   那股柔弱可欺顷刻荡然无存。   淡淡的药香弥漫在空气中,苦涩且刺鼻。   埃尔默艰涩问:“你是故意引徐言去古堡的吗?”   卫绾眉眼弯弯,坦诚极了:“是啊。”   “我只是想让他看看,我曾经经历过什么。”   埃尔默愣了:“你经历过什么?”   “想知道,那你为什么不跟过去看看呢?”她依旧笑着,却比哭更惹人怜爱,“为什么要质问我呢,埃尔默?”   卫绾眼神悲哀:“我以为,你会和其他人不一样。”   红发少年顿时手忙脚乱,想开口哄,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一阵兵荒马乱,最终握紧了刀柄:“我会去亲自看看。”   卫绾最后又看了他一眼。   那双澄澈的眼里,粼粼波光,似有哀色,又有失望。   好像唯一值得信赖,值得依托的人也背叛了她。   埃尔默胸口被狠狠地捶击了下。   几乎喘不过气。   他很难形容这种感觉,只能说很难受,好像被什么堵着,连呼吸都不顺畅了。   埃尔默再次握紧手中的刀。   回想起传声器里听到的路线,朝瑟兰古堡跑了过去,准备追上徐言。   -   吸血鬼的古堡常年黑雾缭绕,死气沉沉,寂寥无声,笼罩着森森寒意。   徐言按照卫绾所说的路线猫着腰钻进了古堡。   路途顺利的不可思议。   像有人故意对他开了方便之门。   他心中的疑惑还未成形,便已然抵达小楼。   门没锁。   轻轻一推就能推开。   里面惨白色的吊灯围绕着几只虫子。   人在极度震惊的情况下是会忘记该如何发声尖叫的。   这一幕盘旋在徐言脑海中很久很久。   后来即便见到更血腥且毫无人性的画面,也没有眼前的景色令人恐惧且窒息。   小楼里的尸体已经腐烂,臭味熏天,苍蝇环绕在残破的尸体旁,嗡嗡作响,在死状残酷的尸体上还有白色虫子在蠕动。   ――这大概是古堡唯二能够存活的动物。   徐言仿佛被扼住了喉咙。   那群老玩家眼睛通红,明显是被转化为了吸血鬼,却依旧死相凄惨。   为什么?   怎么会这样?   这场游戏,不是简简单单地帮异世旅客找寻回家之路的温馨旅程吗?   为什么会有如此残忍的画面?!   而那横插在胸口的手术刀――   那是武屿专用的手术刀,上面甚至还有研究院的标志。   身后发出了短促的声响,徐言一惊,回头就到埃尔默怔怔地杵在那里。   红发少年与可怜的科学家对视,彼此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与某些无法言语的情绪。   少年的承受能力略逊一筹,他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便跑出去弯腰呕吐。   尸体的烂臭味。   肢解后的惨状。   旁边摆放的血迹斑斑的手术刀。   以及他们死不瞑目的眼神。   埃尔默闭上眼就是这幅景色。   深深地刻在脑子里的场景。   他耳边似乎响起卫绾的声音。   ――“我想让他看看,我曾经经历过什么。”   曾经,经历过。   还有她离开时的眼神。   哀色弥漫,尽是失望。   埃尔默心想,她是应该失望的。   她经历的这些比深处地狱还要痛苦,而他在谈话最后,也始终没有安慰她一句,始终没有站在她那一边,他甚至以为自己做出了最理智的选择。   在前往古堡的道路上。   他还为自己能在爱情中保持沉着冷静而隐隐多了些自得与骄傲,为自己如此成熟而骄傲。   如今却好像有无形的巴掌啪啪打脸。   “你还好吗?”   徐言给他递了手帕。   埃尔默摆摆手,表示他不用这些小姑娘用的玩意儿。   他抱着刀,一言不发地沿着来时的路走回去。   徐言也沉默地跟在少年身后。   两人心情都很沉重,满肚子的话无法诉说,但都想要与同一个人诉说。   ――卫绾。   -   卫绾此时正在吸血鬼怀中,乖乖地等他投喂。   一大碗红薯泥。   据说是吸血鬼亲手做的。   卫绾觉得,吸血鬼大概是红薯烤焦了,就把里面完好的心给挖出来,豁豁成一碗泥。   吸血鬼吹一下,接着喂她吃,慈爱地向一位老父亲。   卫绾跟他在一起,时常会有种她生活不能自理的错觉。   她说:“我可以自己吃的。”   拜帕:“乖女孩,张嘴。”   “……”   红薯泥很甜,卫绾放慢速度,咀嚼好久才咽下去。   她心中隐隐浮现出某种不安的猜测――   拜帕是因为快死了,所以才把没体验过的事统统体验一遍吗?   还是为了别的什么?   卫绾张嘴还要吃的时候,拜帕已经放下勺子,她茫然望他,吸血鬼淡淡说:“有人来了。”   语气浸着丝丝不悦。   吸血鬼的情绪还是很好感知的。   他的开心,不悦,生气,厌恶,那些阴晴不定,都是流于表面的。   统统都表达了出来。   拜帕好像是个很简单的吸血鬼。   卫绾把莫名其妙的想法放在一边,伸手去够勺子,她还没吃饱。   老旧的木门吱呀一声被大力推开,它颤颤悠悠的,顽强站立。   红发少年眼神比昨晚武屿的眼神都复杂的难以捉摸。   他见到卫绾坐在拜帕腿上,先是一愣,紧接着怒火中烧,拔起刀就冲着吸血鬼杀了过去。   卫绾:“?”   怎么突然就打起来了?   昨天见面的时候,也没打啊。   转念一想,她就明白了。   埃尔默大概以为拜帕对人类进行了残忍解剖。   而她又说了她曾经经历过,这就导致埃尔默认为她被拜帕惨绝人寰地对待后,还不得不委身拜帕。   惨。   实在是惨。   吸血鬼狭长眼睛微眯,责怪地看了她眼。   类似小孩子惹了祸,还得让大人背锅的那种不舍得打骂只能宠着熊孩子的责怪。   他揉了揉卫绾的脑袋:“别冲动,埃尔默。”   “绾绾在我手中。”吸血鬼冰凉的手指贴在她后颈摩挲,慢慢握住她纤细脆弱的脖颈,“你还要杀过来吗?”   埃尔默气的脸色涨红,拎着刀来回踱步,“你这个变-态!恶魔!”   吸血鬼嗯了声,好整以暇看他,透着漫不经心:“然后呢?”   这种没将人放在眼中的傲慢彻底激怒了少年。   但却还记得不能冲动,那吸血鬼手中有人质。   徐言步伐比较慢,他拐了武屿房间一趟,但却没有发现武屿的人影,心中疑惑更大,对他的猜忌也更重。   他又按照原计划来到了卫绾的房间,还没靠近就听到埃尔默与拜帕之间的对话。   ――不是的,不会是拜帕。   那把手术刀,是研究院专门给武屿定制的手术刀;那专业的解剖手法;以及武屿本身就是研究员的身份,他可疑的行踪……这几乎是板上钉钉。   况且,拜帕一个NPC根本不可能使用研究院的东西。   更不可能劫持一个在副本之中与缔造者关系不错,并开了后门的研究员去帮他研究什么。   他拉住冲动的少年:“埃尔默。”   埃尔默扭头哼哧哼哧喘气:“干什么?!”   徐言摘下眼镜擦了擦:“别冲动,我来和他们谈。”   他只觉得格外疲惫。   本以为是简简单单的科学研究。   谁想到,竟然是研究泯灭的人性。   埃尔默顶嘴的话咽了回去,抱着刀站在靠着门站好,怒气腾腾的眼睛瞪着拜帕。   他听到徐言说:“我去小楼看过了,里面……很可怕。”   拜帕很明显的看了眼卫绾,眼神似是有些疑惑。   徐言继续说:“我希望你可以亲自去看一看。”   他只说了这两句,大概是觉得人多眼杂,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顺便把埃尔默也拉出门外。   “刚刚忘记问了,你怎么会来古堡?又怎么会来小楼?”   埃尔默挣开他:“我听到你们的谈话了。”   他没再多说,折回房间时,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   只有餐桌上一盘还隐隐冒着热气的红薯泥。   -   卫绾实在没明白吸血鬼怎么突然就带着她回了古堡。   还直奔小楼。   她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吸血鬼下颚线紧绷,眉间透着倦容,仿佛强撑到了极限,但却还温煦开口:“今晚之前,我不知道小楼的事。”   他抱着卫绾,不疾不徐地朝小楼走去。   沉闷的脚步声敲击在卫绾心口,宛如恶魔逼近,即将放出丑陋鬼怪。   吸血鬼将她按在怀中,遮挡住他的视线:“我每一百年清醒一次,出门将要救的人带回古堡,吩咐奴仆,等十天一过便放他们出去,而我则会在四楼待十天,之后再次沉睡。”   卫绾:“为什么一百年才清醒一次?”   拜帕脚步一顿,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徐言跟埃尔默走的匆忙,没把门关严,吸血鬼即便不推开房门也看清楚了里面的景色。   他将卫绾抱的更紧。   身体几乎在发抖。   语调依旧和煦,冰冷的唇瓣贴在她脖颈:“别害怕,别怕。”   卫绾沉默了会儿,拍了拍吸血鬼后背:“我们不看了,回去吧。”   拜帕忽地吐了口血。   直直地倒在地上。   卫绾倒在他的身上。   身下的吸血鬼仿佛死了一样,没有呼吸,没有心跳,连血液都是凉的。   却在最后倒下的那刻还护着她。   她轻轻唤:“拜帕?”   风声猎猎,了无回响。 第18章   卫绾大脑有几秒放空。   比之前被注射过的延缓思维的药剂还要迟缓。   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反应。   而脑海之中,仿佛有许多帧画面飘过。   一个小男孩,从十四岁到十八岁,从瘦小孱弱到高大宽厚,从青涩到沉稳,但始终如一的陪伴女孩。   炽烈的爱意渐渐隐藏,汇聚成波澜壮阔的深情隐匿在点点滴滴。   直到――   女孩说:“我要走了。”   “愣什么呢?”   卫绾回神。   呆呆抬头,是珍妮,里昂在她身后陪她。   她脸色很冷,昂起小巧的下巴:“你们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一会儿一个?排队来这里领糖果?”   卫绾没理会她,弯腰把吸血鬼拉了起来,扶着他,让他的手臂搭在她肩膀。   见珍妮要推小楼的门,“别看。”   珍妮手已经推开,闻声:“什么?”   小楼的门缓缓打开。   展露出惨绝人寰的景象。   珍妮后退两步,原本就白的脸色更白了:“天哪!天!这他妈是什么?!”   里昂忙把门关上,搂住珍妮哄她:“别怕,没事了,不会有事的。”   卫绾想起吸血鬼说的那声“别怕”,她记忆还很混乱,理不出任何思绪,当务之急还是先救拜帕。   珍妮见她要走,忙拉着她质问:“这是谁做的?是不是拜帕?!”   这种惨无人道的事,除了吸血鬼也没谁能做出来了。   卫绾目光落在珍妮钳制着她的手:“不是他,你松开。”   珍妮:“不是他会是谁?!这座古堡难道是别的吸血鬼的吗?!拜帕住在这古堡,小楼是古堡的,除了他还会有谁?!”   “我没心情和你讲道理。”卫绾撩起眼皮,“我再说一遍,松开。”   她掌心已经握到了迷你手电。   能够灼伤吸血鬼的手电。   珍妮后退一步,仿佛看到了什么吓人的场景,她目送卫绾离开,怔怔地扭头问里昂:“你看到了吗?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刚刚变成红色了!”   里昂脸色也不太好,喃喃:“不可能,这不可能。”   珍妮短短几分钟的经历可谓是一波三折,生怕自己的爱人也出什么事,紧张问:“天哪,亲爱的,你怎么了?”   里昂脸色变幻,最终自己说服了自己,长长地叹了口气,和爱人解释。   “吸血鬼里面有种献祭,能够让人类获得最完美的初拥。”里昂沉重道,“我怀疑卫绾获得了拜帕的献祭。”   最完美的初拥。   那是很古老的咒语。   也是,存在于传说中的咒语。   ――用自己的血液浇灌,燃烧自己的生命,去换对方的涅重生。   古老咒语往往凄美哀婉。   吸血鬼以命为祭,换取人类不老不死,不惧阳光,永无疾病,且永远强大,永远神圣不可侵犯。   当时珍妮杀死塞缪尔,与吸血鬼种族敌对时,他愿意陪伴珍妮与整个吸血鬼种族为敌。   但他很难想象――   他会给珍妮完美初拥,让珍妮变得比吸血鬼强大,却又能够生活在烈日之下。   他不能。   他可以爱珍妮身为人类的模样,可以爱珍妮身为吸血鬼的模样。   他可以陪着珍妮过任何生活,在地下室苟延残喘,苟且偷生;在阳光下贫困潦倒,可以把最后一口吃的让给珍妮。   但绝不可能牺牲自己让珍妮成为比吸血鬼更完美的物种。   他做不到。   他可以与对方同生共死。   但绝对!   绝对做不到用自己的所有去换对方涅重生。   这种极度的无私。   尤其是在吸血鬼与人类身上,在猎人与猎物之间。   里昂对拜帕升起了些敬佩。   这位曾经是吸血鬼种族的传说,以后也会是。   他将永远不朽。   因为最坚固的爱是不朽的。   而他也以生命为代价告诉所有吸血鬼,如我们这般自私阴暗的丑陋物种也会有如此伟大的时刻。   -   卫绾将吸血鬼带回卧室的时候,拜帕轻咳了声,似是要醒过来。   但也仅仅是假象。   她把手指伸进他口腔,贴在吸血鬼的尖牙正要划破,拜帕的舌尖推了推她指尖,他半睁着眼,无奈地笑:“小女孩,喝血没用。”   大抵是柔软的舌尖勾着手指,所以说出的话语很是含糊。   也可能……是他身体不行,过于虚弱,连吐字都不甚清晰。   卫绾:“那要怎么办?”   拜帕坐起身子,掏出口袋的手帕,认真地替她擦拭。   他垂眼,落在少女脸上。   女孩也耷拉着眼皮,唇线抿紧,是她紧张到极致,却又无措的神色。   吸血鬼收回手帕,用力揉弄她的脑袋:“想什么呢?”   卫绾沉默着。   拜帕唇角的笑渐渐淡了,他喉咙发痒,轻咳两声,语气依旧温和,早早地褪去了年少时的青涩稚嫩,取而代之的是他如长辈般的温和儒雅。   吸血鬼轻缓说:“其实我很开心。”   “我会死,但我从未想过死之前还能拥抱你。”   他停顿了下,问:“红薯泥好吃吗?”   卫绾点头:“嗯。”   她声音很轻,像是极力压抑着悲痛情绪,悲痛之中还掺杂着疑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么伤心。   但那股汹涌澎湃的悲伤如潮水般拍打着她,让她在难捱的伤痛汪洋之中沉沉浮浮,几乎无法呼吸。   拜帕又温和重复:“真的好吃吗?我亲手做的。”   卫绾抬眼,真挚回:“很好吃。”   吸血鬼的表情很柔软:“这就够了。”   卫绾想了想改口:“也不是很好吃,你还要多练习几遍。”   他见她神色格外苦大仇深,忍俊不禁:“好了,别担心,我还会活很久。”   会活着见到你得偿所愿,活到能送你回家的那天。   卫绾执拗问:“很久是多久?”   吸血鬼逗她:“那我死之前给你个提醒?”   “你现在这样是因为我吗?”   拜帕失笑:“我上年纪了,小女孩。”   “我已经一千多岁了。”他停顿了下,“一千三百九十二岁,吸血鬼也会老死的。”   他见卫绾还要问什么,伸手搂着她躺在床上:“睡一觉,陪我睡一会儿。”   卫绾心说,骗子。   吸血鬼不老不死,才一千多岁怎么就会老死了。   她窝在拜帕怀里,莫名想哭。   那种情绪来的莫名其妙,脑子里也乱糟糟的。   好像听到有谁说:“我给您画一幅画像吧。”   “就当是……您留给我的纪念。”   无数的话语钻进脑海。   好像听到了男孩把心声大胆的说出来,让心爱的人听到。   ――“我想陪您一起走!”   少女轻轻的嗓音响起:“你睡了吗?”   拜帕没睡,也睡不着。   五脏六腑都烧了起来,骨头碾碎了般痛不欲生,他嗯了声,语调上扬,懒懒的,像是在聊家常。   卫绾:“其实,其实和我一起走,会是悲剧。”   会被关进研究员,会被当做异种研究,会经历惨无人道的实验……   平平安安生活在这里最好。   吸血鬼身体似乎僵硬了下,他浑身冰凉,僵硬的那一瞬间,像极了死透的尸体,了无生息。   也没有回声。   过了很久很久。   久到卫绾把为数不多想起来的记忆结合拜帕所讲的拼凑成一个故事,并按照吸血鬼的喜欢添加了个喜剧结尾――   他说:“没关系。”   -   清晨醒来的时候,吸血鬼还没有醒,卫绾发着呆数他浓密漆黑的眼睫毛。   一开始,她是想过利用拜帕――刚进入副本时,也是她刚出研究院出来,沐浴着已经快两年未曾见过的温暖阳光,心中全是阴毒险恶的心思。   现在也是。   现在也想要杀死武屿兄弟。   也想要毁掉这个变态的副本。   更想要毁掉他们那个畸形的研究所。   卫绾心想,拜帕喜欢的是曾经那个天真烂漫的女孩,而不会是现在这个满腔恶毒心思,两面三刀的阴险人物。   就像埃尔默浅薄的喜欢一样。   对漂亮的皮囊,对善良的性格。   那种流于表面的好感,浅薄的像小时候吃的特别特别脆的甜甜的薄片,用力一捏碎的只剩渣渣,都无法拼凑完整。   她这种人,根本不配得到爱。   外面的天一直是黑的。   吸血鬼不知道睡了多久,但始终没醒。   卫绾轻手轻脚的下床,洗了把脸,盯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女孩,陌生又熟悉。   竟然会有。   啊,原来她是长这样的吗?   这种荒唐想法。   她伸手盖住镜子里微微泛红的眼睛,额头抵在手背,又想起了一幅画面。   十六岁的男孩浑身血液,踩着干净的地板,一步一个血脚印走到她身后。   在这间盥洗室。   她透过镜子看到了惶恐不安的男孩。   “那个拜帕想杀了您。”   他压着唇角的颤抖,笑了,像个小丑:“所以,我杀死了他。”   男孩唇角的笑容渐渐磨平。   “现在――”   “我知道了规则。”   “我成为了拜帕。”   “我生活的世界,是假的……”   “那您呢?”他快哭了,“您是真的吗?”   您是我活下去的唯一寄托。   您是真的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舒肤佳牌热风味真知棒小天使 3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19章   艾德里安给她发布的任务指向性很明显。   先是用日记体写出未来会发生的故事,让她对拜帕心生警惕。   然后在规则的作用下,不得不按照日记所记载的发展。   真真假假掺杂在一起,就很难分辨明白真实与虚假。   紧接着又是发布任务说回家的钥匙是拜帕的心脏,意图挑起她与拜帕之间的矛盾。   ――实际上,那群人根本不晓得回家的钥匙在哪里。   他们只是想要。   借她的手,杀死拜帕。   卫绾轻轻合眼。   晶莹水珠压弯了鸦睫,像是经受不住重量般直直掉落,砸在玉琢的水池,发出细微声响。   似是谁的隐忍呜咽。   后背贴上了具冰冷寒凉的坚硬身体,吸血鬼埋在她脖颈:“别乱跑,小女孩。”   他像是一块寒冰,即便不碰触,也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的森森寒意。   但寒冰之下却是燃烧着的熊熊烈火,炽烈灼热。   吸血鬼垂着头。   卫绾透过镜子,只能看到蓬松卷曲的黑发,她问:“你想做些别的事吗?”   吸血鬼唇瓣贴在她脖颈,拖着黏腻磨人的语调,暧昧问:“比如?”   他们这种姿势确实挺适合做别的事。   卫绾试探回:“画画?”   拜帕:“……”   他双手从卫绾后面伸过去很自然的洗了洗手,水流浇过瘦削苍白的手掌,青筋浮现,脉络沿着手背没入雪白腕子,精致又漂亮,却毫无生命力。   卫绾又问:“有没有不会死的办法?”   拜帕:“没有。”   他撩起眼皮,猩红的眼睛里迸溅出病态的狂热与偏执,落在卫绾脸上,目光贪婪地舔过他目之所及的女孩的一切。   卫绾错开他的视线,正要说些什么,吸血鬼已经跟她拉开了距离,眼神柔和的没有任何攻击力。   他说:“卫绾,我长大了。”   我长大了。   也要死了。   所以,别乱跑。   再陪我最后一段时间。   很快就结束了。   -   武屿从宴会回到村落的时候,遍体鳞伤地躺在硬板床。   潮湿的泥土味混杂着乡下糟糕的家禽粪臭味笼罩在房间的各个角落。   他脸上尚未痊愈的伤口再次崩开,裹着半边脸的草药用不知名的布料缠绕,血迹与草药汁掺杂着污染了原本就不算干净的布料。   男人脸色阴沉,眉骨横亘的刀疤透着凶狠,眼中浸着浓烈的杀意。   徐言一夜未睡,眼球布满血丝,本来是抱着来武屿房间看看能不能找到其他什么线索的,没想到消失一夜的武屿竟然悄无声息的回来了。   更没想到,一进屋就撞上了武屿杀气腾腾的眼神。   他惊地后退一步,皱着眉头,嗓音透着浓浓的疲惫:“你昨晚做什么去了?”   武屿冷声咬牙问:“卫绾呢?”   “她被拜帕带走了。”徐言说,“你昨晚去哪里了?”   带上了质问的语气。   武屿冷冷看他,语气也冷:“你想说什么。”   徐言单刀直入:“我看到了,瑟兰古堡的小楼里面,那些尸体,那些死去的玩家,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到底在谋划什么?!”   武屿眼皮一跳,转瞬就会恢复冷酷模样,还透着三分迷茫:“你在说什么?”   徐言厉声:“你别狡辩!我都看到了,手术刀上还有研究院的标志!那是你专用的手术刀!”   武屿表情未变,冷着脸:“什么手术刀?”   徐言有那么一瞬间真以为他猜错了,甚至用他不怎么转弯的脑瓜子想出来一套阴谋论――   昨晚小楼里面的情况是拜帕栽赃陷害给武屿的。   不然昨晚去小楼的通道怎么那么畅通无阻?   但他更倾向于。   武屿跟拜帕是共谋,一个进行研究,一个提供场地,不知道之间还有着什么肮脏的交易。   徐言决定诈他一下:“我拿了里面的手术刀,还拍了照,是不是你做的,只要对比上面的指纹就可以。”   他又下了一剂猛药:“章梨也在,她好像也知道什么。”   “你不想说,我就去问她了。”   “等等。”武屿眼神晦暗。   徐言在他们团队很有能力,人缘也不错,团队里的老教授也重视他,家里也有点钱,有个舅舅从政……正好是他们支持党派的对手。   单单是这个副本的建立就废了不少人力财力,耗资上千亿,花费整整十年才建成,又要提心吊胆地躲避眼线。   生怕真正的副本缔造者关注到他们,降下惩罚。   但时间久了,风平浪静,也就麻木了。   副本里面的事被暴露出来,除了要承受人民跟政府的怒火以外,很可能还会惊动缔造者。   武屿的心思百转千回,他撑起身子,身上那股子药味跟血腥味混杂着更加刺鼻难闻,他指了指床边放的大衣:“那口袋里有他们给我的东西,也藏着这个副本的秘密,你想知道的话,就拿出来看看吧。”   说完就泄了口气,像是吐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话语。   徐言不疑有他,走到床边,摸索着大衣口袋,“他们是谁?也是研究院的人?”   俩口袋都摸索完了,也没找到所谓的东西,正要回头询问武屿,猝然察觉到一股杀意,他一扭头,手术刀蹭着他锁骨一路滑到胳肢窝。   徐言这种斯文人都忍不住骂了句妈的,捂着伤口踹了武屿一脚。   见他浑身滴血,爬也爬不起来,到底没赶尽杀绝,捂着伤口,咬牙放狠话:“我一定会把这个副本所有的东西都如实公布出来,你这个丧心病狂的玩意儿!”   说完走的极为潇洒。   武屿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而徐言那一脚正好踹在他伤口上,如今他直冒冷汗,体温都在变凉。   生命流逝的痛苦与恐慌让他不顾一切,拼尽全力地朝门口爬过去。   渴望一丝丝阳光。   渴望阳光照在身上的温度。   他想活着!   在副本崩溃,他们被困的情况下,武屿实在不敢赌。   不敢赌,他们死了以后,是脱离副本,还是真的就此死亡。   房门被打开。   阳光被高大的身形挡着。   将武屿全部都笼罩在了阴影之中。   吸血鬼蹲下身,血眸里噙着森森寒意:“别担心,你不会死的。”   他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个针管,“这是你自己研究出来的东西。”拜帕停顿了下,勾起了抹残忍的微笑,“祝你好运,研究员先生。”   药效发生的很快,武屿身体抽搐,他断断续续虚弱威胁:“拜帕……卫绾,她,她还,还,在我们,我们手里……”   毫无平常的凶狠,不过是瘫谁都能践踏一脚的烂泥,任由他发酸发臭。   拜帕站起身,看着他卑微的可怜模样:“这是我第一次给你注射,也是最后一次。”   只是为了让你体验一遍,她曾经遭遇过的痛苦。   武屿身体开始痉挛,口吐白沫,瞳孔涣散,嘴中发出痛苦的呻-吟,像他解剖后留在小楼里的尸体身上的蛆来回蠕动。   房门口的阳光被堵的严丝合缝。   吸血鬼冷漠的眼神注视着这间阴暗无比的房间。   “你会永远活着这里。”   这句话像是个诅咒。   武屿身体抖了抖,是药物发作,也是被吓到。   拜帕说,不会让他死。   说,他会永远困在这里。   他还要日复一日经历宴会上的痛苦。   仅仅两天,武屿几近崩溃。   他在极度痛苦之中,竟然想起了卫绾――   想起她,反反复复经历了那么多次比他还要痛苦的研究,她是怎么熬过来的。   是像他这样带着剧烈的仇恨吗?   -   瑟兰古堡宛如末代王朝,处处透着死气,无论如何挽救,无论有多少人抛头颅洒热血的努力,都无法扭转其即将衰败的现实。   卫绾早餐喝了杯牛奶,从厨房出来的时候,没见到吸血鬼。   也没见到吸血鬼奴仆。   她想了想,猜测吸血鬼应该是去了四楼。   去他四楼的画室。   去看看他口中小男孩追逐梦想成真的喜剧。   卫绾踩着软绵绵的地毯,犹如压在蓬松柔软的棉花上,轻飘飘的,没有任何着力点,每一步走的都很是虚浮。   这种感觉很不好,像是在给她某些暗示,迫使她放弃前行。   终于,她走到了四楼。   长长的走廊漆黑空旷,跟精神病院的长廊一般,一间又一间的病房伫立在两侧,坚硬的房门宛如潘多拉的魔盒,藏着的是她不愿面对的。   卫绾轻轻喊:“拜帕?”   没有人回应。   已经走到了这里,即便阴森恐怖,即便每扇门后面藏着数不清的秘密,卫绾依旧没有下楼。   为数不多的好奇心促使她,走到了第一扇门面前,   握住门把手,推开。   映入眼帘的,充满活力与生机,笑的纯粹又开心的画中少女。   是她。   卫绾环视一周。   都是她。   全部都是她。   浪漫的色调,洋溢着梦幻与憧憬。   她离开这间屋子,沿途一间又一间的打开房门。   色彩从明亮走向昏暗。   但无一例外。   所有的画,画的都是她。   她各种模样,各种姿势。   是吸血鬼心中的她,也是真真切切的她。   总之,都是她。   卫绾步伐越走越快。   每一间房门,推开,看到的是自己。   推开,又是她。   再推开,依旧是她。   到了最后一间房。   卫绾不自觉放慢脚步,轻轻推开。   这间画室像是刚刚置办。   还比较空荡,没什么多余的饰品。   正中央。   架子上的那副巨大的画。   少女躺在荆棘丛中,血珠沿着藤蔓滑落,在身下形成繁复诡丽纹路,红色与黑色碰撞交映,像封印,似诅咒,暗沉的色彩敲击着卫绾脆弱的神经,好像她真的进入了画里,被那些充满恶意的荆棘缠绕,刺的她鲜血淋漓,却无法挣脱。   她怔怔地盯着那副画。   看到了画中不显眼,极其微弱,但也不容忽视的亮光,映衬在她身上,竭力要将她拉出深渊。   卫绾耳边响起吸血鬼曾经讲过的故事。   ――然后,小男孩就开了间画室,只画他想画的。   他又说过。   ――每一百年清醒一次,待在四楼十天。   一千三百九十二岁。   他清醒的时间有多久,而所有的清醒的时候,都待在这几间画室。   看着他始终魂牵梦绕,无法放下的女孩。   用画笔一笔一划勾勒出他心中的女孩。   从朦胧轮廓到清晰五官,画笔浸着深深的爱意与眷恋,涂抹在画像的每一寸。   吸血鬼开了间画室。   只画他想画的。   而他所画的,全是她。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羊羊小可爱 56瓶灌溉的营养液,比心~ 第20章   古堡如往常一样,耀眼的烛火跳动着,一千多年未曾使用的壁炉也劈啪作响,烧起火苗,驱散所有乌黑浓雾。   颓败的土地竟然弥漫了些温度。   吸血鬼奴仆心想,千年难遇的奇观。   他从来没见古堡这么亮堂,还透着些神圣气息,几乎堪比教堂。   少女从四楼下来,脸色苍白,柔弱的像是下一秒就要倒下,虽然布满病容,但依旧有股独特的风情,勾的人神魂颠倒。   吸血鬼奴仆胆战心惊地注视着她。   生怕她从楼梯上摔下来,好在她平平安安地回了卧室,期间还很是温柔地给他打了个招呼。   ――这让他很开心,毕竟他已经太久没和除了拜帕之外的人交流过了。   没多久。   拜帕也回来了。   脸色惨白,眼神漠然,嘴唇似血红艳,轮廓线条流畅优美,举止投足尽是矜贵优雅。   闪身飞快地回了卧室。   吸血鬼奴仆感叹。   两个病秧子,绝了。   他垂头继续搅拌鸡蛋与牛奶,按照拜帕的吩咐,给卫绾小姐做蛋糕。   希望甜点能给他们的生活多加一点甜。   吸血鬼回到卧室的时候,卫绾正在发呆,目光很涣散,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她听到脚步声,与拜帕温和的眸子对视,扯扯唇角:“抱歉,我没经你同意去了四楼。”   拜帕沉默了下,走到她身旁,摘下还残留着阳光温度的手套:“所以呢?”   “画的很好看。”卫绾回。   拜帕谦逊温和:“很荣幸能得到您的夸赞。”   卫绾垂眼抿了抿唇。   吸血鬼身上似乎有淡淡的草药味,那种味道虽然淡却很刺鼻。   卫绾昨天亲自捣碎的草药,对这个味道实在太过熟悉。   不难猜出,吸血鬼去找了武屿。   武屿啊……   他像是她头顶横着的一把锋利的刀,随时会落下杀死她。   除去武屿,还有艾德里安。   卫绾心想,是啊,快结束了。   那吸血鬼呢?   结束以后,吸血鬼会在哪里?   这个副本没了以后,吸血鬼也会消失吗?   卫绾不自觉开始咬嘴唇。   忽地,唇瓣贴上了冰凉触感。   她抬眼,吸血鬼冷玉般的指尖按在她嘴巴上,他目光专注深邃,犹如浩瀚海洋温和包容,红宝石般纯粹的眸子将一切看的通透:“没关系,小女孩,去做你想做的一切。”   卫绾:“你知道我要做什么?”   拜帕摩挲着她下巴,因为体虚语调疲软,懒懒散散的,“那你想做什么呢?”   卫绾不满:“是我在问。”   “嗯……”吸血鬼故作沉思,片刻后,认真说,“我不知道。”   他捧起卫绾的脸:“但我知道你有想做的事,而我永远支持你,我的女孩。”   漆黑的眼眸与血色瞳孔相望,一黑一红,仿佛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他们所向往的光亮。   卫绾轻声问:“我想让你吻我,你支持吗?”   像羽毛扫在心口。   那早已沉寂的心脏仿佛缓缓跳动起来。   如鼓点,渐渐急促激昂,似春雷滚滚,如千军万马奔腾而来,排山倒海,气势磅礴。   拜帕动作一顿,他宠溺温和:“别闹。”   卫绾执拗:“我没闹。”   “我是认真的,你不……”支持我,对吗?   未出口的话语全部湮灭在这个冰凉又炙热的吻中,这个连吐息都是冰凉的吸血鬼,像是被破除了封印,用大胆又狂野的画风在女孩柔软的唇瓣肆意作画,最终又回归到浪漫梦幻的格调。   卫绾苍白的脸颊染了绯红,小手拽皱了拜帕胸前的衣衫,她睁着雾气朦胧的眼睛,风情撩人,如无声的邀请。   “拜帕……”   吸血鬼又吻了吻她的唇角,没有更进一步的动作。   卫绾问他:“你又想做的吗?”   他又想做的吗?   他想做的很多。   想和卫绾长相厮守。   想永远陪伴卫绾。   想永远守护卫绾。   他想,活着。   活下去,与他的女孩一起活下去。   笑着祝福卫绾未来幸福的时候,真的很难过。   因为卫绾的未来,没有他。   但拜帕只是满足地搂着她,浅浅地笑了,温煦说:“我想做的刚刚已经做过了。”   一个吻,这就够了。   足够了。   -   吸血鬼下午睡觉的时候,吸血鬼奴仆战战兢兢地敲了敲卧室的房门,声音压的很低,怕吵到里面那两位:“大人,有人类闯进来了。”   其实昨晚那人类就闯进来了,但那是在拜帕默许的情况下才没阻拦。   不过现在,正大光明的,简直没把他放在眼里嘛!   开门的声音也很轻,卫绾探出头,小声问:“谁?”   那股属于高级吸血鬼的气息,来自高贵血液的威压,吸血鬼奴仆心中大惊,竟然觉得卫绾比拜帕的血液更加高贵。   明明眼睛还是黑的。   明明还没有被转化!   吸血鬼奴仆又响起看过的几句简短的话。   ――最完美的初拥……   他低头,脊背比平常弯的更厉害,恭敬说:“是徐言,他从狗洞爬进来被我们抓到了,现在在大厅。”   卫绾回头看了眼睡美人一般的吸血鬼,出了房门,又轻轻关上,“我去看看。”   徐言在大厅可谓是五花大绑,他脸色煞白,神色疲惫,胡子拉碴,从锁骨到胳肢窝那处血淋淋的,见到卫绾勉强有了些神采。   吸血鬼奴仆守在旁边,心想,最近真是奇了,到处都是病患。   从人类到吸血鬼,没一个健康的。   哦,不对,他很健康。   天呢,他身处最底层竟然没被生活磋磨掉。   卫绾不知道平日里几乎毫无存在感的吸血鬼奴仆心理活动阳光又丰富,她把徐言的绳子解开:“你的伤?”   徐言已经做过简单包扎,这是被绑起来的时候伤到的:“是武屿。”   他推了推眼镜:“小楼里的解剖都是他干的,他们一定在密谋什么。”   说到最后,他眼中浮现一丝厌恶。   “他们是谁?”卫绾茫然。   徐言简明扼要:“是一个组织。”   他叹了口气,在吸血鬼奴仆皱紧的眉头中移动到卫绾身边,压低声音说:“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上次在河边检测到了通往异世的通道,虽然信号很微弱,但也不是没可能,如果你想回家,我可以帮你。”   “这些事,你不要参与了,很危险。”   卫绾坐在沙发,看向他的目光陡然幽深,随即惊喜问:“真的吗?”   徐言点头:“就是概率很低,我们可能要多测试几下。”   卫绾点点头,欣喜之意溢于言表,眼睛都亮了:“这真是个好消息!”   “我也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呢!”   徐言和她在一起聊天,总会很松懈,她的情绪总是很真诚,带着股能够渲染人的快乐:“是什么?”   卫绾凑到他身边,小小声说:“我找到章梨了。”   徐言眼睛微微睁大:“在哪?”   卫绾戏很足的看了看吸血鬼奴仆,咬了咬唇瓣。   吸血鬼奴仆:“……”   大可不必,我都听到了。   卫绾假装假装镇定:“你去帮我泡杯红茶,好吗?”   吸血鬼奴仆假装什么也不知道,恭恭敬敬:“是。”   等他离开以后。   卫绾带着徐言轻手轻脚地离开大厅,见他想问什么,食指抵在嘴边嘘了声,小心翼翼,像是怕被谁发现。   徐言被她感染,也不由得小心翼翼,压下想要问的话,跟在卫绾身后,甚至有股做贼的心虚与忐忑。   他们最终停在一处地下室。   黑漆漆的楼梯,黏腻的地板,空气弥漫着潮湿阴沉气味,笼罩着压抑,令人窒息。   徐言:“这里是……?”   卫绾打开厚重石门。   珍妮跟里昂已经搬走了,大概是害怕在待下去,自己性命堪忧,而且也不能永远在地下室苟且偷生。   在最里面,关押着章梨。   如今是吸血鬼奴仆每天给她送饭。   她一开始把章梨关到这里,让珍妮做掩护,是没想过能避开吸血鬼的视线。   ――其实也是变相的试探吸血鬼对她的底线在哪里。   但吸血鬼没有过问,从默许到默默相助……   卫绾垂眼压下情绪,给徐言解释:“这是我找小楼的路上,偶然发现的。”   “章梨就在里面那个屋里,但我打不开,我们只能隔着门说话。”   徐言点点头,接受了她的说法。   卫绾又说:“你有什么话要和她说吗?我去门外守着,吸血鬼如果来了,我就把他引开。”   很贴心的小姑娘。   徐言神经已经绷了两天了,此时完全松懈,疲惫的揉了揉太阳穴:“好,你也小心些。”   他目送卫绾离开地下室,正抬脚要走进关押章梨的门前时――   地下室的门陡然关闭。   徐言一惊,猛地跑过去,“卫绾?!你做什么?!”   没有人回应。   门那边传来章梨疯狂的笑:“哈哈哈哈哈又一个,又一个被那白莲女表骗的!活该!让你们喜欢白莲,让你们喜欢绿茶,活该!”   徐言:“你什么意思?”   章梨不说话了。   徐言精疲力尽地瘫坐在地上。   在阴暗的地下室,昏昏沉沉,眼前仿佛浮现卫绾柔弱可欺的纤细身形。   是他之前根深蒂固的印象。   像一朵惹人怜爱,楚楚动人的小白花。   他又想起从埃尔默嘴里套出的话。   ――小楼里的一切都是卫绾曾经经历过的!   那朵小白花渐渐变红,布满尖刺。   透过那娇艳的红,徐言仿佛看到一个柔弱女孩坚韧的复仇。   那朵花。   ――是用血染红的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朋友们,我换封面啦!   最近作息好乱,濒临在猝死边缘,以后咱们晚上九点更新吧~   另外,感谢羊羊小可爱 1个投出的地-雷~ 第21章   卫绾捧着热气腾腾的红茶,站在卧室的窗前,看外面一成不变的黑暗。   她其实没想过要把徐言怎么样。   他与研究院没什么关系,是个科学家,平常埋头研究不闻窗外事,有点正义情怀。   甚至没犯过什么错。   跟是杀人犯的章梨不同,跟坏到极致的武屿更不同。   他除了有些学问外,只是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但关于回家这件事。   卫绾抿了口红茶,热流淌过喉咙,温暖了五脏六腑。   她不想赌一个不确定的人性。   武屿与研究院,以及研究院背后所依靠的那些人,他们妄图打通异世界的通道,为了掠夺异世界的资源去填补他们的不足,如水蛭般吸取他人血液生存。   而徐言如果真的发觉了异世通道,即便现在只是为了送她回家。   那以后呢?   以后会做什么?   以后会不会在大环境下,也生出与研究院那群人相似的想法?   卫绾对他们那个世界的人没有半丝好感,完全不吝啬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   手中的红茶从热变凉,再也没散发出氤氲水汽。   卫绾将精致的小杯子轻轻放在桌上,碰撞之下发出细碎沉闷声响。   吸血鬼依旧睡着还未醒过来。   她走到床边。   壁灯跳动,暖黄色映照在他脸庞,却并未柔和他冰冷深邃的轮廓,眉梢眼角是岁月沉淀下的儒雅。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去触碰吸血鬼的眉心,像是要抚平那如影随形倦怠――   但却始终无法抚平。   死亡向来凶残又糜丽,也浸着荒诞的温情,让你骤然意识到时间的残忍,意识到自身的无力,意识到无论如何也无法扭转既定的悲剧结尾。   卫绾手指慢慢滑落,落在吸血鬼薄薄的嘴唇,苍白脸庞的唯一艳色,她垂头吻了吻拜帕如寒冰般的嘴唇。   轻飘飘的,贴了一下。   正要离开的时候,突然被吸血鬼按住了脑袋。   拜帕睁开眼,眸色温柔,玩味地笑了:“小女孩,做什么呢?”   没有吐息,宛如尸体突然开口说了话,诡异阴森,又情意甚殷。   卫绾眨了眨眼,很认真的思考片刻,“在吻醒睡美人?”   拜帕嗯了声,尾音打着弯:“是吗?”   卫绾乖巧回:“是的。”   吸血鬼若有所思,松开了按着卫绾的手,缓缓闭上眼。   比睡美人都安静漂亮,浸着丝丝缕缕淫靡惑人的缠绵,引人采撷。   卫绾瞪吸血鬼一眼:“……”   只敢动动嘴皮的吸血鬼。   -   瑟兰古堡的洞被堵了上去,再也没人能闯进这座古堡。   埃尔默来过几次,有几次是半路就遇到了其他的吸血鬼,不得已逃跑,有几次是快要到地方但自己很犹豫――   他自己也不知道在犹豫什么。   大概是耻于见卫绾,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   徐言告诉他,拜帕不会伤害卫绾。   而武屿又一直怂恿他去把卫绾叫回来。   这一切组合起来――   让他隐隐觉得事情哪里不对。   而他所猜测的答案,是他不愿接受的。   外族人与吸血鬼像是处在漩涡,与他们所在的世界分割开。   他们像个过客,像个旁观者,像个……缔造者,在游玩审视这个世界。   埃尔默不是第一次有整个世界是虚假的这种感觉。   他甚至觉得,只要他见到卫绾,问出困扰他的问题,一定会得到一个他自己都难以接受的答案。   在他犹犹豫豫走到古堡的时候,那个通道的洞已经堵的严严实实。   埃尔默:“……”   他崩溃地大叫一声,气冲冲地跑了回去,直接冲到他父亲的房间。   萨尔玛还在研究预言。   早就过了十天的时间,外乡人没有走,吸血鬼也没有为了预言中的姑娘打起来。   不对,预言中姑娘是章梨,她已经消失了,她走了!   预言还是对的!   萨尔玛最近总是陷入怪圈,他作为先知明明应该坚定不移地相信预言,却不自觉地升起一股怀疑。   对一切的怀疑。   但怀疑之后,又会自己否决,去印证预言。   埃尔默就是这个时候冲进来了:“你还在看那些不靠谱的预言吗?!”   萨尔玛拄着沉重的权杖转过身,浑浊的眼球转动几分,盯着埃尔默:“你见到卫绾了吗?”   “没……”埃尔默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什么,“你怎么知道的?你监视我!”   萨尔玛缓慢反问,语气透着经年累月对儿子的威压:“你以为你这几天的动作很隐蔽?”   埃尔默闭着嘴不说话,闷闷不乐,他在房间来回踱步,半晌,终于问:“你看过外面的世界吗?”   萨尔玛动作顿了下,淡淡回:“没有。”   埃尔默抱着刀,桀骜的脸庞透出几分迷茫:“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红发少年只是自言自语,独自迷茫着,过了不知道多久,冷不丁听到他父亲的回答:“外面没有世界。”   埃尔默一愣:“什么?”   “怎么会没有世界?!如果没有世界,卫绾他们是从哪里来的?!”   萨尔玛吐了口浊气:“凭空出来的。”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世界总是会有稀奇古怪的东西。”   他站累了,坐在吱呀作响的老旧木椅上,背好像比平常又驼了几分,也好像比任何时候都要直挺――   “我们所生活的地方仅仅只有这么大,我们,吸血鬼,隔壁村每月要给吸血鬼献祭的懦弱人类。”   萨尔玛的话宛如惊雷。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   狭小而愚昧。   与其说他是对预言的相信,不如说他是对这个世界的茫然。   如果他不相信,那他该怎么办。   怀疑整个世界吗?   怀疑他们生活在一个罩子里吗?   生活一个被人创造出来的黑暗又残忍的虚幻世界吗?   萨尔玛活的清醒又糊涂,他说:“预言说,吸血鬼种族必定会灭亡,我们与吸血鬼的战争,一定是我们胜利。”   埃尔默久久不能言语。   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父亲,看着他自欺欺人,把谎言当信仰,愚蠢又聪明的父亲。   ――这位先知,给自己筑建了座牢笼,在荒谬的骗局中为了他虚假的信仰踽踽独行。   -   瑟兰古堡的日子重复度过。   却并不枯燥无味。   反而新奇舒适。   某天清晨。   生物钟叫醒了卫绾,她像平常一样,等着吸血鬼醒过来,看他醒来第一眼看到她时的纯粹的开心。   他们说好了今天去画画。   卫绾给他当模特。   要把那些暗沉色调统统抹去,换上糜丽浮夸的色彩,张牙舞爪地冲破所有禁制。   她洗漱以后,坐在卧室的飘窗喝热牛奶。   等到了吸血鬼昨天醒来的时间点时,吸血鬼依旧没有睁眼。   卫绾心想,再多等一会儿。   他醒的一天比一天晚,再过一会儿,吸血鬼就会醒来。   再多等一会儿就会醒的。   于是她乖乖地坐在床边等着。   从白天到深夜。   从黑色太阳到血色月亮。   朦胧血色既浪漫又残忍。   好似谁的泣血哀鸣。   卫绾坐在床边,始终没有等到吸血鬼醒来。   昏沉阳光与月色交替。   一轮又一轮。   仿佛熬过了四季变幻,度过了漫长岁月,灵魂已然苍老,却仍无法接受――   再也不会有人如他一样,以生命为代价,只为换她余生安乐。   卫绾心空了一块。   看到五彩斑斓的宝石,朦朦胧胧之中,也看到了小男孩给小女孩戴上红宝石的袖扣。   “送给你。”他说,“这颗袖扣,离我掌心距离最近。”   所以,送给你。   假装我抬手便能与你十指相扣。   假装你始终在我手边。   可是那颗红宝石,被毁了。   化成粉末,连拼凑都无法完整。   正如他们一般,本可以夺目耀眼,在他们纯白的画布上肆意挥墨,勾勒出绚丽美妙的人生。   最残忍不过本可以。   而他们之间的最后一幅画面,也将永远定格在那苦痛沉闷的色调之中。   卫绾躺在拜帕身旁,趴在已经完全僵硬的吸血鬼身上。   耳廓抵在他寂静的胸腔。   没有心跳,但有着少女压抑的呜咽。   “你说,要我永远陪着你。”   拜帕胸前的衣衫一片濡湿,玄色衣服更加深沉。   “可你的永远好短。”   卫绾压抑着哭腔,抱着他轻轻说。   “对不起,拜帕。”   对不起,我曾经说会永远记得你。   但却把你忘了。   忘得彻彻底底,留你独自苦苦煎熬。   -   卧室的房门打开。   吸血鬼奴仆已经守在这里三天了,他听到动静,抬头看了卫绾一眼,惊到了。   那股如精致花瓶脆弱的女孩似是被谁打破,化成破碎又尖锐锋利的碎片。   她眼神清冷,眸色泛着浅浅殷红。   吸血鬼奴仆弯下腰,迎接这座古堡曾经的主人,亦是从今往后的主人。   他将一本厚重的书交给卫绾:“这是拜帕大人留给您的。”   这本书记载的是吸血鬼的初拥。   最古老的最浪漫的咒语。   最完美的初拥。   以及如何快速掌握并发挥出吸血鬼的能力。   翻到最后,一封信掉了出来。   火漆封在信上,图案诡丽繁杂。   里面装着的是一粒镶嵌着蓝宝石的袖扣。   卧室里吸血鬼安静又优雅地平躺在床上。   左手扣在右手空荡荡的袖口,仿佛握住了最珍贵的宝贝。 第22章   吸血鬼猎人的村落   卫绾抵达的时候,他们还像往常一样,过着贫穷又千篇一律的生活,里面人的欢喜与苦痛都像是隔了层纱雾。   埃尔默正在村口巡逻,他见到卫绾时,愣了下,有些无措。   对卫绾的愧疚,与对世界的怀疑是两码事。   他挠了挠头:“你怎么过来了?”   “拜帕呢?他让你回来?”   卫绾咬唇:“他在睡觉,我跑了出来。”   埃尔默哦了声,见她神色憔悴,微风拂过摇摇欲坠,身体状况脆弱的实在令人担忧,不由得发问:“拜帕对你不好吗?”   卫绾摇头,眼中浮现出色彩:“他对我,很好。”   好到她想回报都无法报答。   埃尔默对她毕竟有些微薄的朦胧好感,在这方面迟钝也敏锐,自然察觉到了卫绾跟拜帕之间的不同寻常。   与之前在他们村子里疏离的相处不同,这次提起拜帕,卫绾明显有了浓烈的感情。   他甚至脑补了一出,人类与吸血鬼两个不同种族的虐恋情深。   ――毕竟拜帕好像不是很喜欢她,连初拥都没给她。   ――而卫绾更像是爱而不自知,一边逃离吸血鬼一边又在维护他。   红发少年在短短的几天时间遭受了生活与情感的双重打击,情绪低落:“你有什么事吗?”   卫绾:“武屿在吗?我想去看看他。”   埃尔默持续低沉:“在的。”   他微微皱眉,想了想还是提醒卫绾:“武屿最近很奇怪,行踪不定,总是一个人神神叨叨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   比他见过的所有穷凶极恶之徒都要可怖。   卫绾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微微一笑,仍然烂漫如桃花绽放:“谢谢你。”   埃尔默更伤心了,闷声道:“不客气。”   他目送卫绾离开,默默祭奠死去的爱情,然后收拾好心情,把所有混乱思绪都摒弃,开始接受一切,过他们该有的生活。   ……个屁。   他要逃离这里。   要逃离这个虚假的世界!   所以他去了传声器的设备室,偷听卫绾跟武屿的谈话,企图窥探到罩子外的世界。   -   武屿最近的生活很不好。   每晚都经历着痛不欲生的虐待,可他连求救都无门。   更何况,他心中虽然惧怕,但却仍然端着骄傲,不向这群按照既定人设做事的NPC求饶,更没有向吸血鬼猎人们求救。   而支撑他活下的,是脱离这个世界后,身为掌控者的优越感,是离开以后的复仇。   木门被打开。   武屿眼神一跳。   白天这个时间点,他总会以为是拜帕来羞辱折磨他。   但没想到是卫绾。   迎着曦光,有那么一刹那。   他觉得自己好像看到了天使。   少女脸上洋溢着动人的微笑,见他躺在床上只剩喘息,高大的身躯宛如被掏空了精气,小脸不免露出几分忧色:“怎么回事?伤还没好吗?”   武屿沉声:“我没事。”   他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疤痕丑陋狰狞,将他原本凶狠的五官衬得更加可怕:“你见到艾德里安了吗?”   卫绾愣了下:“没。”   武屿皱眉,浮现出怒色:“你既然能跑出来,为什么不去见他?!”   “别说什么你见不到他,只要去求拜帕,他肯给你会带你去的!”   那种理所当然的质问与训斥的语气。   卫绾略显诧异:“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武屿气焰一滞。   他唇线紧抿,诚然,他在卫绾面前习惯了居高临下做个掌控者,但那都是建立在他身份,地位,学识俱在的情况下。   而不是现在这般无能迁怒。   况且,进入副本以后,他对卫绾,一直是个虽然冷漠但却非常平和甚至耐心体贴地引导她的同伴。   如今他突然爆发的火气让卫绾感到奇怪也很正常,武屿吐了口气,压抑着,恢复到以前的冷峻模样:“最近……”   他婉转的语气什么也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话题忽地一转。   “你要去找艾德里安,他有办法让我们脱离这个世界。”   ――他下意识的遗忘了曾经毫不犹豫将卫绾按进河里的举。   卫绾说好,她沉默了下,轻声询问:“那我现在去找他……你的伤口,需要我帮忙包扎吗?”   武屿下意识想要拒绝。   只要他能离开,身上的伤就会痊愈,连个疤痕都不会留下……   但看到少女担忧的神色,他鬼使神差地改了口:“好。”   卫绾:“……”   这个发展是她没想到的。   她打了净水,帮武屿清洗上药,洁白的帕子慢慢变的污浊,柔软的面料贴在僵硬的肌肉块上,由于得到初拥以后,卫绾听力敏锐,很轻易地就捕捉到了平常几乎注意不到的――   那细碎但又清晰的,渐渐加重急促的喘息。   卫绾一阵反胃,泛着恶心,将草药放在武屿面前:“背上的伤已经包扎好了,剩下的你自己解决,好吗?”   武屿:“我手臂也受伤了。”   卫绾蹙眉:“手臂什么时候受伤了?”   昨晚。   再聊下去就要被卫绾察觉到不对了。   那种在卫绾面前丧失尊严的卑微狼狈他经历一次就够了。   “没什么。”武屿突然又问,“如果我做过伤害你的事,你会怎么办?”   卫绾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澈透亮,望着他真切疑惑:“你为什么要伤害我?”   武屿沉默了会儿,干巴巴:“去找艾德里安吧,我们尽快离开。”   卫绾没有追问,离开之前突然问:“找到他,我能回去吗?”   “……毕竟,毕竟我们不是来自同一个世界的。”   武屿安抚她:“能回去的,艾德里安会有办法的。”   卫绾从武屿屋里出来后,动作迟缓地搓了好几遍手。   觉得相当可笑。   武屿可真是够恶心的。   但也觉得很开心。   那些草药能让伤口奇痒难忍,希望武屿意志力足够坚定,不会忍不住挠伤口。   路上碰到萨尔玛。   他眼神复杂,想询问什么,但又什么都没说,只是用极为晦暗的目光锁住卫绾,一直盯着。   卫绾:“……”   她怯生生询问:“有什么事吗?”   萨尔玛终于开口了:“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孩子?”   卫绾歪了歪脑袋:“和这里一样,先生。”   “都是为了活下去。”   “有信仰有梦想的活着,一事无成碌碌无为的活着,为了生存或者生活,仅此而已。”   萨尔玛浑浊的眼珠转了转:“很简单的世界。”   卫绾冲他微微颔首,然后出了村子。   ――武屿还没和艾德里安取得联系,艾德里安也没有主动联系武屿。   要么是艾德里安对武屿心生不满,要么就是……他自己也陷入了麻烦之中。   身后传来OO@@的声音,脚踩在泥土上轻飘飘的。   鬼鬼祟祟地跟踪。   是埃尔默。   卫绾没有理会。   按照自己的步伐,径直走到了吸血鬼陛下的宫殿,守在外面的士兵问这个胆大包天的人类是谁。   还没等卫绾回答,艾德里安就出来了。   他与平常没有什么不同,以及是温润如玉,谦谦君子:“好久不见,卫小姐。”   卫绾:“好久不见,陛下。”   艾德里安看了看她身后,埃尔默藏身之地,笑容不变:“拜帕怎么让你一个人来了?”   卫绾:“是我偷偷跑出来,有事要问您。”   艾德里安:“进来吧。”   他说:“后面跟着的小尾巴也一起进来吧。”   卫绾适时露出诧异神色。   埃尔默摸了摸鼻子走了出来,手中握着刀,眼神戒备。   跟着卫绾他们,进了华丽而又似牢笼的宫殿。   沉重的宫门关闭。   这里没有任何侍从守卫。   艾德里安夸赞地看向埃尔默,真挚极了:“你很不错。”   “我很少见有这么强烈自我意识的傀儡。”   言罢,优雅地走向王座,杀意尽显:“杀了他。”   无数亲兵陡然蜂拥而出,猩红眼睛盯着他们,宛如饿狠了的野兽露出獠牙。 第23章   常年的作战经验让埃尔默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将卫绾护在身后,手握弯刀,肌肉紧绷,眼神凶狠,宛如一头还未长大的幼崽。   艾德里安笑了笑:“卫小姐,过来,我可舍不得伤害你。”   他嗓音清润:“你是知道的,这只是个副本,他只是个NPC,NPC怎么能意识到自己是NPC呢?”   “不管是对我们,还是对这个副本的人,他都是个异类。”   卫绾向前走了两步,挡在了埃尔默身前,她说:“所以,只要是异类,你便要除去,对吗?”   艾德里安眼眸微弯,浅浅笑了:“卫小姐,你是特殊的。”   卫绾:“那我宁愿不要这份特殊。”   艾德里安笑容微变,沉沉盯着卫绾:“你可真令我惊讶,宝贝。”   他转瞬欣喜道:“你竟然没被洗去记忆。”   艾德里安从王座站起身,一步一步慢慢地朝他们面前走来:“让我瞧瞧,这位被研究院当做小白鼠研究的异世小可怜,是不是充满着仇恨呢?”   吸血鬼陛下站在最后一节台阶,倨傲看她,眼中尽是幸灾乐祸:“不过,我们第一次的洗脑还是很成功的。”   “你记得仇恨,却忘了拜帕。”   埃尔默感受到拽着他手腕的手慢慢收紧,他也听到卫绾问:“所以,你准备让我,让武屿,还有那群玩家,这些NPC都留在这个世界?”   艾德里安举起食指摇了摇:“当然不。”   “我已经受够了研究院对我的控制,明明我才是副本的缔造者,是掌控一切的人,但却要像狗一样讨好他们,凭什么?”   “当然,我也不会毁掉研究院,我只是……”他停顿了下,笑的狡黠,“让这个副本漫延到我们的世界,而我――”   “就是世界的王!”   卫绾:“……”   多么中二又羞耻的台词啊。   “前提是,NPC只能是NPC,不能有半点自我意识。”艾德里安收了笑,冷酷命令,“杀了他。”   当副本重新建立时,规则就能够重新制定。   而“艾德里安为世界缔造者”这一条将写进规则。   即便是真正的缔造者前来,也无可奈何。   -   武屿躺在床上,草药摆放在他面前,他没有任何要上药的想法。   晚上他还会再回到宴会,在被吸血鬼残虐。   忽然之间。   他透过狭窄的窗户,看到卫绾跌跌撞撞跑了回来,跑到了萨尔玛身边。   距离很远,他听不到声音,但能看到卫绾惊惶无措的狼狈,以及我见犹怜的哀色。   似乎是在求助什么。   萨尔玛仅仅只是沉思一瞬,便敲响了村落的警戒铃,他被村民包围起来,好像说了几句话,村民们便手持武器气势汹汹地跟随这位先知朝吸血鬼所居住的地方冲了过去。   像是视死如归般奔赴战场。   没等他犹豫多久,武屿身上的伤口陡然愈合,恢复如初,他抬手摸了摸脸上的刀疤,平滑极了,没有半点疤痕残留的痕迹。   ――这说明,他们就要脱离副本极了。   武屿下床,推开房门,走到卫绾身边。   少女很是狼狈,衣衫上染了血液,凌乱的像是饱受蹂-躏,而她漂亮的大眼睛尽是恐慌与不安,泪眼婆娑。   他原本莫名的情感突然清晰起来。   这些情感比他在解剖吸血鬼与外来物种,还要疯狂一些。   对未知生命体的狂热。   疯狂,血腥,又暴力。   但对卫绾。   此刻却出现一种,凌驾于狂热之上的一丁点属于男人本能的冲动。   武屿快步走到她身边,这种能够操纵身体的舒爽让他重新找回了自信:“出什么事了?”   卫绾身体都在颤抖,鸦羽般的睫毛不停的抖动,红唇紧抿,好像经受了什么恐怖故事。   她闻声,抬眼看他,目光很是悲伤:“你知道吗,一开始,我只是想回家。”   武屿没听懂这句话,是什么改变了她吗?   他作势要搂着她安慰,结果卫绾反应激烈又迅速地躲开了他,那可怜又漂亮的脸蛋,雾气朦胧的眼神,都在刺激着他的施虐欲。   他见过卫绾哭泣恐怖的模样。   还有她苦苦哀求的可怜与无助。   在解剖台。   他拿着针管,一管又一管抽她的血液的时候,给她注射药剂时,还有用手术刀,一刀又一刀划开她的肌肤,观察愈合状况时。   往往那种时刻,是他最兴奋最愉悦的时刻。   是他活了三十二年从未体验过的。   那是属于他独一无二的研究品。   可惜后来,那双漂亮的眼睛慢慢失去光彩,变得孤傲与清冷。   如同高高在上的神明,注视着他们所有的丑陋行为,随时会降下审判一般。   他可以摧毁她的身体,却永远无法征服她的灵魂。   这也正是他后来厌恶卫绾的地方。   而此刻,那种最初的狂热又卷土重来。   武屿走到她身边,尽量自然与轻松,但实际上肌肉紧绷――那是兴奋到极点。   他说:“卫绾。”   少女垂着头,没有看他。   她身形纤细瘦弱,透着可怜与无助。   武屿回想起第一次在解剖台见到她的模样。   天真,烂漫,纯净。   好似没见过任何污浊。   他用手术刀划开她的肌肤,她可怜的哭泣与哀求。   ――“放过我好不好?”   ――“给我打个麻药好吗?”   ――“我好疼……”   武屿心想,这是他独一无二的研究品。   他正要走近卫绾时,周围景物突然发生了变化。   像是老旧碟片卡壳,滋滋啦啦,无法流畅地播放。   一直垂着头的少女,突然抬头。   她脸上没有惊惶不安,也没有梨花带雨的可怜。   有的只是他最厌恶的样子。   傲骨笔直,眼眸孤傲。   武屿兴致褪了大半,但好像又有更浓烈的情感。   卫绾手中不知道何时多了把匕首,她歪了歪脑袋,流露出几分天真:“这个副本好像快崩溃了。”   武屿没由来生出了股恐慌,他眉间刻着深刻的皱痕:“你什么意思?”   卫绾微微一笑:“是,你要死了,这个意思。”   武屿先是一愣,紧接着意识到她没被洗去记忆,他笑的疯狂:“你以为你能杀掉我?”   “在这个副本?这个我们一手创造的世界?!”   “别做梦了!即便我们死了,也还是会回到研究室,你是我的研究品,只会是一个研究品而已。”   他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术刀,阴狠地盯着卫绾,作势要扑过去。   周围的景物彻底模糊,犹如老旧电视机里的那样,隐隐泛着白色雪花。   武屿冷静:“你杀不掉我。”   卫绾勾起了个浅笑:“是吗?”   刀影闪过,寒光乍现。   腐臭的血液洒在炙热的土地上   头颅滚了几圈,沾满了黄土灰尘,凸出的眼球透着惊愕与不甘   ……   G区上三街四号院,风致研究所   连接武屿脑电波的仪器发去凄厉尖叫。   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们手忙脚乱。   “这是怎么回事?!”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从来没人在副本里真正死亡!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零号呢?零号实验体的生命特征是什么样?!”   又是一声凄厉尖叫。   仪器屏幕上显示的曲线归于平稳。   而躺在洁白床上,连接仪器,此刻已经死去的人。   赫然是。   ――艾德里安。   那位吸血鬼陛下。   那位副本的缔造者。   与此同时。   “一号研究室……”   “一号,一号回来了!”   “怕什么!一号实验室有太阳光模拟器!他来不了!”   一号实验室里。   在太阳光覆盖之下,仅存的一丁点阴影处。   吸血鬼缓缓睁开血眸,俊美的脸庞绽放出诡异微笑。   --------------------   作者有话要说:   下章要入v了,凌晨更新,老板们支持一下吧~   顺便放一个人外的单元剧预收,感兴趣的小可爱们可以加个收藏哦~   《异种救济馆》   废败街道,猝然出现一家小店,门牌上的霓虹灯光滋滋啦啦通着电流,风铃声响起,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张牙舞爪的黑色字体刻在惨白的墙上:   ――无人售货。   ――按下手印就能带走你的异种。   ①星际监狱(镜中人)   【女典狱长×病态偏激狂囚犯】   我将那美丽的少女关进镜中。   用恐怖阴鸷的音色威胁。   为她编织出一场又一场美梦。   让她沉沦在我的世界。   “我的契约者,我的主人。”   “请你――”   “永远爱我。”   “否则――”   “我会忍不住,杀掉你。”   ②末世逃亡(天使)   【超A女战士×清冷贤惠的天使美人】   虽然我曾经是战争机器。   但不要害怕。   如今,我只想饲养您。   请您乖一点,好吗?   ③【阴郁疯批鬼魂】   ④【丑陋暴戾变异兽】   ……   -   宇宙深处,黑洞之内,OO@@的诡异音色不断涌出。   最初。   是哀伤又绝望地呼唤。   一声高过一声的求救。   但无人问津。   于是他们黑化。   阴郁,偏激,暴戾,凶残。   在要毁灭一切时。   有人伸出了手,隔着薄薄的空间屏障将手印在他额间。   契约结成。   异种目光阴鸷,裂开红唇――   “你逃不掉了。”   我将毁灭世界,但为了你。   我愿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第24章   卫绾第一次脱离副本时, 感受到真正缔造者的磅礴能量。   而世界凝聚出的磅礴能量给了她两个选择。   ①作为吸血鬼回到原来的世界。   ②作为正常人回到原来的世界。   卫绾选择了后者。   但阴差阳错,她没能回到自己的世界,反而进入了一个利益至上的血腥世界。   没有超自然能力, 如羔羊一般, 任人宰割。   而脱离副本时,她也看到了无数副本世界――真正的逃生游戏。   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副本求生,稍微松懈一点便会凄惨离奇的死亡,在紧绷的神经中逃亡, 脱离副本连松口气的喘息也没有, 紧接着就进入了下一个副本。   继续逃亡。   后面永远有稀奇古怪的或杀手或怪物或猛兽等等追赶着他们。   而不是像他们进入的这个副本。   生活甚至可以称得上和缓。   【血族献祭】这个副本,建造之初, 只是为了让研究院那群丧心病狂的家伙们,研制出救命解药。   在众多副本之中,吸血鬼强大的自愈能力, 以及不死不老的超自然现象, 让研究院与艾德里安开拓出了新的副本。   构建了一个劣质的世界,低劣的NPC,最初这个世界的NPC只会按照既定人设发展。   ――为了生存, 人类吃野菜,吸血鬼吃人类。   没有思想,比野兽还不如。   这种状况是他们最满意的。   他们需要的就是没有思想的畜生来供他们研究。   所以,每隔一段时间, 研究员便会进入副本捕杀吸血鬼研制药物。   但在副本里的研究与在现实世界的研究有着偏差, 可他们又无法将吸血鬼带出副本。   而就在这时。   在他们的眼皮底下。   副本成长为了一个独立的,有思想, 有文明的世界。   艾德里安心中惶恐,他那时已经控制不住副本了。   取而代之的, 则是如铁律一般的规则。   ①逃亡游戏为期十天。   ②完成任务方可脱离副本。   艾德里安能做的,便是投放玩家进入,发放任务,等到副本结束后才能获知玩家们在副本之中到底经历了什么。   每次的任务也都很简单。   ――让玩家逃亡。   ――让研究员研究吸血鬼,或者被由吸血鬼转化成吸血鬼的玩家。   他们在副本还有一个接待员。   名为拜帕。   是这个世界选择出来的,方便他们行事,替他们打掩护的吸血鬼。   ――毕竟这个副本建立的目的就为了让他们更好的研究非人类生物,所以副本的发展始终都贴合最初的建立目的。   但让人难过的是,即便玩家被转化成吸血鬼,但他们在脱离副本后依旧是人类。   他们耗费了大量的人力与财力,选中一个小男孩,企图在这位男孩在转换成吸血鬼以后便将他带出副本。   然而,身为吸血鬼亲王的卫绾猝然出现,救下了那个男孩。   ――他们头一次知道,瑟兰古堡竟然还有位女亲王。   ――这是身为接待员的拜帕所没告知的。   经过研究以后,他们又发现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   卫绾来自异世。   研究一个成为吸血鬼的异世人类,比研究一个没血没肉,由虚拟数据合成的NPC要有价值的多。   所以,他们将目光从小男孩身上转移到了卫绾身上。   并将卫绾命名为零号研究品。   正在他们发愁该如何将卫绾带出副本时,艾德里安察觉到卫绾能够自主脱离副本。   但通道并不是他们的世界。   是异世。   是他们无法触碰的另一个次元。   于是他们扰乱了磁场,更改了通道,让卫绾来到了他们的世界。   打上“零号”的标签。   成为供人研究的小白鼠。   虽然她身上没了吸血鬼的特征,但自异世而来,所携带的那些他们世界没有出现过的一些病毒――   这一发现足够令他们疯狂了。   而当她身上所有的价值研究结束以后,又将她投入副本,并派遣研究员,企图找到通往异世的路。   而此时。   当艾德里安进入副本以后,他才真正的,第一次感知到属于缔造者的磅礴能量。   凌驾于一切,货真价实的神明。   艾德里安不可抑制地动了私心,尤其是在他们被困在副本以后,在发现有人能更改规则,将他们这些完成任务的人也困在副本以后。   那种渴望变成神明的私心更加膨胀。   他掌控着虚拟与现实的通道,自然也有办法让这个虚拟世界完全转变成现实世界。   但虚拟世界的NPC,绝不能有自我意识。   拜帕不算。   他早就是个例外。   于是,艾德里安阴狠地盯着埃尔默,冷酷道:“杀了他。”   卫绾将埃尔默护在身后,她语气再也不是曾经透着几分无助的小可怜,冷静极了:“我送你出去,你去找拜帕,让他过来救我们。”   埃尔默还没从刚刚的消息中回神,陡然又被惊了下,都顾不上此时肃杀的场合:“这句话,是不是应该让我来说?”   他话音未落,就见卫绾夺了临近吸血鬼士兵的尖刀,手起刀落,吸血鬼瞬间化为粉末。   ――吸血鬼死后只是一捧尘埃。   紧接着是刺眼的亮光,被照耀到的吸血鬼们哀嚎不断,卫绾娇软的嗓音透着坚韧:“快跑。”   埃尔默纠结半晌,咬咬牙:“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跑的很快。   连得知自己是被创造出来的木偶,这种震惊的消息,都没时间悲伤。   身后,是卫绾抵抗住所有的吸血鬼,也拦截了那位吸血鬼陛下。   他听到了吸血鬼陛下依旧如沐春风的和煦嗓音。   ――“没关系,他再怎么跑,也没法跑出这个世界,现在,小宝贝,该算算我们之间的账了。”   埃尔默跑的更迅速了。   他杀掉了宫殿门口的守卫,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速奔跑。   而他不知道,从另一条道路上,曾经在盛大宴会上搅起吸血鬼混乱的珍妮与里昂,带着他们的属下匆匆赶来。   卫绾今天本就打算来找艾德里安。   来这里之前,找到了珍妮,告诉珍妮,她会挑起拜帕与吸血鬼陛下的矛盾,到时候拜帕一定会与吸血鬼陛下打起来,希望珍妮能够来帮忙。   剔除掉她当初救过珍妮以外,被吸血鬼毁掉人生的珍妮也很想杀死这位吸血鬼陛下。   毕竟当初毁掉她的塞缪尔背靠着艾德里安,塞缪尔敢如此嚣张完全是因为艾德里安的纵容与宠溺。   而有了拜帕打前阵,想要杀死艾德里安是件很容易的事。   但当珍妮和里昂赶到的时候,傻眼了――   哪里有拜帕?   妈的!卫绾把他们当棋子用!   少女见了他们,很是高兴,微微一笑,轻声说:“坚持住,我去给你们请救兵。”   珍妮冷笑:“你他妈先走出这座宫殿再装逼,成吗?”   眨眼之间。   卫绾瞬间消失。   移动速度比珍妮见过的任何一个吸血鬼都迅速。   珍妮:“……”   你他妈这么厉害,怎么不直接把这群吸血鬼弄死?还要什么救兵?!   要救兵自然是因为。   只有当这个副本足够混乱,才能引起真正缔造者的注意。   吸血鬼内部的矛盾。   吸血鬼与人类的矛盾。   卫绾站在森林里,看到了那位因为改造副本而消耗了大量能量,变得力不从心的吸血鬼陛下,放出了求救烟花。   向吸血鬼贵族们求救。   让他们带兵前来护驾。   -   路易斯今天眼皮突突地跳,感觉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有这种情况,他都准备去找拜帕。   ――毕竟拜帕厉害的几乎能解决所有问题。   结果半路遇到了跑的极其狼狈的卫绾,她还被树枝绊了下,摔在地上……   路易斯秉着讨好拜帕的心思,闪身过去安抚一下这位小可怜。   之后,才发觉哪里不对。   等等,拜帕那么宝贝这个女孩,怎么会留她一个人在这里游荡。   紧接着。   绚丽烟花在吸血鬼们居住的天空炸开。   卫绾忽地拽住他的衣角,眼泪啪嗒啪嗒地下落,梨花带雨,我见犹怜,呜咽道:“请您去救救拜帕吧,拜帕为了让我跑出来……”   路易斯听的心都碎了,多么惹人怜爱的小东西,能让他吸一口血就更好了――   等等,刚刚那句话结合这位陛下放的烟花,她的意思是。   拜帕大人跟陛下打起来了!   路易斯若有所思,他蹲下身轻声问:“别着急,小东西,告诉我,你是招惹了陛下吗?”   卫绾咬着唇摇头,晶莹泪珠吧嗒吧嗒下落:“不,不是,是陛下,是他要……”   联系卫绾这幅遭受蹂-躏的小可怜模样,不难推测出拜帕得有多生气。   路易斯:“好了好了,别哭了,我会去救拜帕的。”   他难得正色:“他们现在在哪里?”   卫绾觉哭的眼尾泛红:“在宫殿,谢谢您愿意帮他。”   路易斯百忙之中还不忘记考虑她:“你先回瑟兰古堡躲着,不要出来。”   他不仅要去,还要带着亲兵,带着他所有的势力,带着那群早就蠢蠢欲动的亲王们一起去。   虽然拜帕是冲冠一怒为红颜,但吸血鬼们一起冲过去,那就不仅仅是小情小爱了。   说实话,他早就看不惯那位心比天高的陛下了。   卫绾注视着消失的路易斯,满身狼狈的站起身,一瘸一拐慢吞吞地朝前方走了,忽然笑了笑。   不知道艾德里安要怎么处置这些造反的NPC。   是杀掉他们吗?   可NPC杀的太多,副本不也会崩溃吗?   黑暗森林里寂寥无声,偶尔飞过几只寒鸦,伴随着嘲哳的啼鸣,枯枝烂叶铺在松软的土地。   好像刚刚下过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阴冷,又难闻的气味。   少女踉跄地走了一段路,没察觉到周围有吸血鬼或人类,才骤然闪身,重新回到了宫殿,躲在角落,看他们厮杀。   迅速赶来的吸血鬼贵族们,带着他们的亲兵,与各方势力纠缠在一起。   他们早就忘了那个爆-炸的烟花,忘了那是陛下给他们的求救。   看来艾德里安选择身份的时候,没怎么关注过这些NPC的野心呢。   卫绾看了一小会儿,又迅速闪身离开,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吸血鬼猎人的村落,饱经摧残的狼狈又可怜的模样几乎不用雕饰。   她见到萨尔玛,眼神尽是不安与惶恐:“快去救救埃尔默吧!”   “那位吸血鬼陛下,他他想对我……埃尔默为了保护我,让先我跑了出来,您快去救救他吧!”   少女凌乱的确实很像是经受了无法言说的欺-辱,尤其是惶恐可怜的神色,更容易激起邪恶生物的凌-虐欲望。   萨尔玛根本不用怀疑卫绾说的是真的是假。   因为埃尔默是跟着卫绾离开的,即便他现在对世界怀疑,但经年累月在他胸腔聚集的正义让他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女孩受辱。   更何况,对这个女孩,他还有些好感。   按照埃尔默那股不经脑袋的冲动劲头,完全不会考虑后果。   “萨尔玛先生……”   少女哀求的呼唤。   萨尔玛沉思的不是怀疑卫绾的话,也不是不想去救自己的儿子,而且害怕赶过去了,整个村落的人都折了进去。   他知道这个世界是假的。   但村子里其他的人并不知道。   他作为这个村子的领袖,需要对他们每个人的生命负责。   卫绾又呜咽着说:“吸血鬼们正在内斗,您再不去救他,埃尔默很可能就会……”   “内斗?”萨尔玛捕捉到了关键词。   卫绾点头,简单解释说明了一下:“一些吸血鬼看不惯那位陛下,正在竭力把吸血鬼陛下拉下王座。”   这句话让萨尔玛彻底放下犹豫,召集了村子里所有的吸血鬼猎人,准备过去,渔翁之利。   ――从某种意义上,预言已经生效,而预言中的能让吸血鬼走向衰败的人,正是卫绾。   萨尔玛带走了村落里,所有能够战斗的吸血鬼猎人,只留下几位孩童,孕妇以及老人。   他们本来准备悄无声息地潜入,但谁承想,刚踏入森林,便踏入了某股不知名的力量,直接传送到了吸血鬼的宫殿。   冲到萨尔玛眼前的吸血鬼还未发动攻击便炸开血雾,化成烟花。   激烈的打斗之中,根本找不到埃尔默的身影。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发了。   -   空荡荡的村落,荒芜又败落。   原本热闹又富有生活气息的村落,眨眼之间,便冷冷清清。   像是已经消亡。   此时。   副本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即便动乱无法让真正的缔造者关注到,但失去太多NPC的副本也趋于崩溃边缘。   世界的景色开始卡壳,卫绾察觉到武屿走近,反而没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甚至在想,是在副本里杀死他,还是等出了副本在杀死他。   ――当副本处在崩溃边缘时,当艾德里安控制不住局面要撤退时,玩家便处在现实世界与虚拟世界的交界处。   死了便是真的死了。   再也不会复活。   武屿走到她身边,从行为举止到言语都透着令人反胃的恶心,卫绾觉得,算了吧,让他直接死了得了。   留他多活一分钟,都令人作呕。   杀死武屿后,她并没有太多的痛快感。   反而有种虚无缥缈的情绪,那种隐忍努力许久,大仇终于得报的痛快,好像根本没有。   有的只是无边无际的空虚。   像是终于解决了一切,也斩断了吊着自己的那口气。   这世间再也没有她所留恋的。   而她始终牵挂着的,早已陷入沉睡,并且永远不会醒来。   卫绾盯着匕首流淌的血液,莫名出神。   不远处出门的村民看到这残忍的血腥画面,连尖叫都没出口,便成了虚幻景象,几乎汇聚不成人影。   场景骤然转化,周围白雾缭绕。   卫绾撩起眼皮。   那位真正的缔造者站在她面前。   它像一个巨大的光球。   也像极了虚假的一切。   它的声音如它本身一样虚无缥缈:“我们又见面了。”   上次是卫绾要走的时候,他们俩远远的看了一眼,它给了卫绾两个选择,卫绾做了选择。   之后,便再无交集。   卫绾沉默了会儿:“嗯。”   它说:“那么――”   “你想要这个副本毁灭吗?”   卫绾依旧沉默。   它说的更明白了些:“你看,副本崩溃以后,连拜帕唯一存在的证据也没有了呢。”   卫绾说:“我会永远记得他。”   “我就是他活着的证据。”   “不,不不不。”它咋舌,又深沉说,“当你脱离副本回到原来的世界,你会渐渐遗忘。”   “像人老了,记忆褪化一样,最初你会记得你们的点点滴滴,渐渐的,你只会记得一些印象深刻的大事,再之后则是一个模糊又恋念的身影轮廓……”   “最后,那些轮廓也消失不见。”   “你会把他忘得彻彻底底,连同那些美好的,温馨的,伤怀的,种种一切。”   它见卫绾沉默,又笑着安慰她:“别伤心,他只是你的初恋而已。”   “按照你们人类的记忆,到了暮年,陪在身边很少是初恋,而到了暮年,也未必会记得初恋。”   “你做大多数,也挺好。”   卫绾依旧没回话。   它恶趣味地看着少女苦痛挣扎,又慢条斯理地开口询问:“你现在在想什么?”   卫绾转了下手中的匕首,泛着寒光的刀尖,上面的血液滴入白色雾气消失无踪:“你怎么处置艾德里安的?”   它不满:“现在是我在问你。”   卫绾眼神清冷,不含任何情绪。   这位女孩经受的苦痛筑建成坚固的外壳,包裹着她,掩盖着所有情绪。   半晌。   它哼唧了声:“我杀死他了。”   “当初是这个世界的人类祈祷,想要有一个能够惩罚犯人的,让那些穷凶极恶的人比法律还要严厉教训的审判点,我作为神明,给他们了。”   “谁知道他们竟然如此阳奉阴违!”   光球又膨胀了几分。   “都是群混账,偏偏我发现的时候这个世界已经成形了,我当时就想,呵呵,我要直接把这个世界给毁掉,把所有世界给收回!”   “但是!你猜怎么着!”   它很不不需要卫绾回答。   气的光球都成了红色。   “我他妈的!没有权限收回这个世界!啊!我要疯了!”   “所以我就一直等,一直等,我们的权限是个很垃圾的玩意儿,偏偏那个垃圾玩意儿,在我跟其他世界的神明打架时给冻结了!”   “等会儿我回去就要再暴揍那个神明一顿!”   它长舒了一口气:“其实我跟他打完架发现这个世界以后,就发现你了。”   “时空裂缝啊!哎,这其实是我们也没法掌控的,而且神明是不能干预人类的发展,他们是生是死都是自己的选择……”   “我后来给你的选择,你其实应该要成为吸血鬼的。”   卫绾:“……”   这个缔造者是个话痨。   终于,它停下了吐槽,觉得把心中的气都吐出来了:“哎,其实我一直等你求我来着,可惜你又不信神……”   它又叹了口气:“你知道的,我只能帮助自己的信徒,你又是异世的灵魂,我也不能随随便便帮助人类,本来我是想给你开个后门的,哪怕你求我一次呢,就算随便求个野神我也能帮你是吧……”   卫绾打断它:“那……我现在求你可以吗?”   它停下话语,光球亮了些:“好呀好呀,你说。”   卫绾:“可以让拜帕活着吗?”   它苦恼:“哦,小宝贝……”   “拜帕的存在,他本身就是规则,副本消失,规则也必然会消失……”   它见卫绾垂下眼,失落不已,又说:“不过呢,我是神!”   “我无所不能,我当然能够让拜帕活过来了!”   “不过,小宝贝,还有一件事,你还要回家吗?”   卫绾眼眸潋滟,星星点点的光芒浸在其中,前路清晰又迷茫。   在她要开口前。   它哎呀一声:“不着急,你慢慢想。”   “我给你们一天的相处时间哦,明天见~”   光球消散。   空气中也泛着柔和温度。   紧接着,那光球又猝然凝聚,探出头:“对啦,还有个埃尔默,那孩子可是被你伤透了心,你最后让他远离战争,现在想他怎么办?”   -   埃尔默跑到瑟兰古堡的时候,景色已经开始化成虚影。   他连走路都很困难。   埃尔默嗤笑一声,笑自己生活在如此虚假的世界,只是别人手中掌控着的一个人物。   但卫绾跟艾德里安不是。   即便卫绾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柔弱,但与吸血鬼相比,一定不会强大到哪里。   埃尔默拼尽全力走到古堡门前,敲门。   却直接踏入了一片虚影。   眼前浮起了一个硕大的光团:“你好,有人说,只有自己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所以呢,这里有两个选择要让亲亲做决定呢。”   埃尔默愣了:“亲亲?”   光团没理会他。   把选择敲在了他眼前。   ①舍弃朋友亲人,选择去一个真实的世界生活。   ②永远留在这个世界   埃尔默伸手要触摸这些虚假的文字。   光球哎了声:“碰到什么,就等于选择了什么。”   埃尔默收回了手。   他的父亲,他的朋友,他所生活的世界……   光球围着埃尔默转圈,就差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他悲痛又挣扎的情绪了。   还是简简单单的人有意思。   像卫绾,唉,她已经不是那个单纯的小姑娘了。   最后在埃尔默触碰到某个选项时,光球哈了声:“我猜对了啊啊啊啊啊!”   埃尔默:“你什么意思?”   它咳了两声,正色道:“但是呢,也有人说,这个世界的人并不愚昧,也不狭隘,她希望这里成为一个真实的世界。”   “恭喜你,少年,你可以真实的活着了。”   -   卫绾从副本脱离以后,睁开眼看到的是武词――武屿的弟弟。   他阴郁i丽的面容更加阴沉:“我哥哥怎么死了?”   卫绾适应了下身体,眨了眨眼:“不如,你去问问他?”   武词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什么意思,脖子上的鲜血便喷涌而出,他愣愣地睁大眼,似乎还没接受自己的死亡。   而随着他的倒下。   还拿着手术刀的卫绾,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吸血鬼。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庞,目光深邃,冲她勾勒出了个久别重逢,充斥着怀念与欣喜的笑容。   随即。   他用伤痕遍布的身体,去拥抱了同样遍体鳞伤的少女。   在女孩耳边轻轻的,又郑重地说:   “我回来了。”   研究院本就急促的警报声,更加刺耳,保安与雇佣兵正朝这边赶来,步伐沉重而肃穆。   徐言从副本脱离后,精神比章梨还要恍惚。   毕竟章梨是杀人凶手,有过坐牢经验,而他只有过待在实验室的经验,这种长期待在阴暗地下室的环境每时每刻都在敲击着他的神经。   他适应了会儿现实世界,取下太阳穴贴在磁片,没见到周围的陪护,也没见到任何能够给他提供信息的人。   紧接着又听到了刺耳的警报声。   徐言皱着眉,朝他记忆里卫绾所在的房间走过去。   走到一半。   警报声戛然而止。   所有灯光陡然熄灭。   停电了?   徐言摸着墙壁,摸索着前行,七扭八拐地也没找到他所谓的记忆里的房间,最后反而走到了研究院的南门。   ――勉强也算是个出口。   他微眯着眼睛,迎着亮光走出去,浑身都受到了金色光芒的洗礼。   也看到了那对被折断双翼的情人。   少女身上还流淌着血液,从小腿到手臂,几乎每一处都缠着绷带,而那白色的绷带有被血染红,赤脚踩在水泥地,仿佛洁白陷入了污浊。   而那位吸血鬼虽然站在阴影处,但身上处处是灼伤,他裸露的四肢,胸膛,全部都是太阳的灼伤,没一处完好。   他们的对面是枪已上膛,等候命令的雇佣兵。   徐言听到卫绾跟拜帕说:“别怕,我来保护你。”   然后孤身前行。   动作迅速的几乎出现了残影,躲过了所有子弹攻击。   徐言迅速找到遮蔽物,抱头躲好,耳边是激烈的,只会在电影之中出现的枪战。   他被震的捂紧耳朵,半闭着眼。   这是头一次,他距离真正的死亡这么近。   上一次武屿突然的袭击,他并没有感受到强烈的死亡逼迫。   等一切都停止后。   徐言走出去。   拜帕正似笑非笑地看他,血眸闪烁着杀意。   那朵被血染红的白花,开的正艳,她连眼神都没分给他,眼中只有拜帕:“我们走吧。”   又给了徐言一句忠告:“你最好快点离开。”   徐言想要说些什么,但还没开口,他们俩就消失了。   ……   瑟兰古堡。   缔造者留给他们一天的时间,一天在这个副本的时间。   卫绾小手轻轻划过他胸膛,那冷玉般皙白的肌肤上全部是灼伤的痕迹。   是吸血鬼为了见到他的女孩,不顾模拟太阳散发出的光热,宛如人鱼变幻双腿,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一般,强忍锥心之痛冲了出来。   在太阳的灼伤中,在生命消亡下,在弥漫着黑雾的苦痛里,吸血鬼义无反顾地奔赴他心爱的女孩。   卫绾咬着唇,克制着想要哭的声音:“疼吗?”   拜帕笑了,是惯有的温和,还掺杂着心疼:“你疼吗?”   卫绾伤的比他严重的多。   在研究室里,那一道道刀伤,那密密麻麻的针管留下的针眼,以及早就掏空的身体。   但如今她吸血鬼的体质,正在迅速修复这些伤疤。   拜帕垂头,亲吻吮吸她裂开的伤口,见她不自觉的颤栗:“疼吗?”   卫绾轻轻回:“不疼。”   吸血鬼说:“啊,我也不疼。”   和你在一起,会忘记所有伤痛。   他动作轻缓地抚摸少女柔软的发丝,滑落到她包裹在宽大的病号服里瘦弱的身躯,脊背的骨头凸出,几乎没有一点肉感。   比在副本时原本就瘦弱的身形更加纤细瘦弱。   拜帕叹息之中似是包含了许多情绪:“以后要好好吃饭,知道吗,小女孩?”   卫绾无语:“你这语气好像我爸。”   这句话一说出口。   他们俩都沉默了。   父母家人,向来是很难舍弃的。   拜帕可以舍弃一切,因为他最重要的永远是卫绾。   而卫绾则是陷入那个经典的难题。   ――在爸妈与爱人之间做出选择。   而这个问题的残忍在于。   一旦她做出了选择,便再也无法与她舍弃的那一方相见。   是天人永隔的残酷。   沉默笼罩在古堡的每个角落,压抑,沉闷,也令人窒息。   卫绾抬眼看他:“我……”   “小女孩。”拜帕红艳的眼睛如柔软的海浪,翻腾着种种情绪,却并不尖锐,“没关系。”   “我说过,我永远支持你。”   他又问:“要清洗一下伤口吗?”   卫绾说好。   她拿着衣服去洗澡的时候,突然意识到什么:“你为什么就穿了个裤衩?”   明明陷入沉睡的时候,穿戴的很整齐。   吸血鬼慢条斯理地回:“走得急。”   卫绾狐疑看他。   拜帕无奈:“小女孩,我要脱你口中所说的,我身上唯一的遮挡物了,你还要看吗?”   卫绾想了想,抱着衣服,面向他,黑白分明的眼眸一眨不眨盯着他,认真问:“我可以看吗?”   拜帕:“……”   他转过身,没有被太阳灼伤的皮肤泛着淡淡的粉色,“矜持点,小女孩。”   卫绾:“哦。”   她走了两步,突然停下来问,语气又乖又软:“那你要不要看我的?”   吸血鬼血气下涌:“……”   卫绾见他不答应,只好退而求其次:“那我能给你上药吗?”   拜帕拿了手边的外袍,披在身上,黑衣长袍遮住健美的身躯:“不用。”   卫绾不开心地蹙眉:“那你能给我上药吗?”   这只吸血鬼好难勾引。   拜帕系好腰带,他转身走到卫绾面前,高大宽厚的身形有着足够的压迫感,语气玩味:“好啊。”   温泉池子里冒着白色雾气。   他们上次泡这个池子,是没有脱衣服的。   此时,吸血鬼也没脱衣服。   他好整以暇地看着卫绾。   卫绾咬了咬唇,抬起细瘦的,稍微用力便可折断的手臂,“有些伤口还没愈合,你帮我把绷带拆了,好吗?”   吸血鬼:“……”   他站起身,轻轻地解开染血的绷带,有些地方刀痕纵横交错,有些地方血肉模糊――   杀死那群人实在是太便宜他们了。   “你可以吸我的血吗?”   “我觉得那样很舒服。”   拜帕眸色渐深,像是气急败坏:“卫绾,你今晚在做什么?”   卫绾眼睛纯粹,没有一丝阴霾,洗去了所有攀着她不断下沉的污浊,她说:“我在勾-引你。”   吸血鬼脑海中,名为理智的弦轰然崩断,又被现实扯了回来,他委婉拒绝:“我膝盖受伤了。”   卫绾头一次听他主动说受伤的事,像是在委屈巴巴地好疼:“很疼吗?我给你呼呼,呼呼就不疼了。”   拜帕失笑:“我是一千多岁,不是一岁。”   他又说:“但确实有些疼,所以今晚不可以。”   女孩没明白,懵懂发问:“这两者有什么联系吗?”   她抬手,已经快要愈合的伤口贴在他唇边,浓郁的香味丝丝缕缕钻入他每一处,挑拨着他每一根理智。   吸血鬼冰凉的舌尖卷走香甜的血液。   他温和的眼眸与女孩澄澈眸子对视,红色与黑色抵死缠绵,黏稠磨人的情意撩拨着沉寂的心脏。   拜帕伸手握着她纤细雪白的手腕,原本就红的嘴巴如今又被血染红了些,透着几分诡丽:“我明天醒来,还会见到你吗?”   卫绾手臂的伤口已经愈合,那些伤疤也渐渐消失,露出原本透亮光滑的肌肤,她目光落在那恢复如初的手臂,又抬眼与吸血鬼对视。   “会。”   “你后天也会见到我。”   “以后每天,都会见到我。”   吸血鬼明明不用呼吸,不会流泪,却仍感觉到喉咙发烫,仍有股紧促的窒息感,让他无法相信,这是事实。   这是――   他年少时的梦。   是送出的袖扣,是收不回的心。   是他伸出手的触不可及。   也是他所渴望的,所求的。   如今都成了真。   拜帕拥着她:“你会后悔吗?”   后悔做了这个选择,后悔为了陪着一只见不得光的吸血鬼而舍弃了家人。   卫绾不敢用力量依靠吸血鬼,怕压着他的伤:“我不知道。”   “可我不选择你,一定会后悔。”   吸血鬼趴在她耳边,冰冷的唇瓣含着他耳垂,如恶魔低语,却缠绵磨人:“记住你说的话,小女孩。”   “背弃约定,会受到惩罚的。”   那如毒蛇般泛着森森寒意的威胁,也添了几分暧昧。   卫绾唔了声,心想,她来到这个副本以后,从没有背弃过约定。   明明上次吸血鬼说让她永远陪着他。   结果反而是他先走一步。   吸血鬼冰凉的手指滑过她娇嫩的肌肤,在温暖的池子里为她洗去血污,如新生一般迎接未来。   却又心甘情愿地沦陷泥淖。   月色朦胧浪漫,暧昧旖旎。   用狰狞粗暴的色调,温柔又狂野地涂抹作画,在画布上染出比月色还要浪漫的色彩,臊的月亮躲在乌云背后。   没了月色,古堡藏匿在黑暗之中,跳动的烛火暖橙橙的,火舌舔舐,烛泪滑落,似是要汇聚成汪洋大海,火舌与烛泪缠绵,直至烧干烧灭化成灰烬。   次日。   瑟兰古堡外面,挂着黑色的太阳,壁炉里的火堆烧得劈啪作响,充斥着和煦的温度。   得益于吸血鬼体质强大的自愈能力,卫绾并没有感觉到太多不适,她穿好衣服,在卧室找了一圈吸血鬼。   没有见到他。   卫绾心中疑惑,隐隐有些不安,她在餐厅看到了热好的牛奶,还冒着蒸腾热气。   女孩拿起牛奶抿了口,准备去四楼找一找吸血鬼,却无意间瞟到桌子上摆放着的,精致的蓝宝石袖扣。   卫绾莫名升起一股恐慌,握着袖扣正要上楼去找吸血鬼的时候。   那个光球来了,像是就等着这一刻,它哇了一声:“你绝对猜不到,在你睡着的时候,我经历了什么!”   卫绾心不在焉地跟它客套:“经历了什么?”   它幽幽地叹了口气,哀怨伤怀:“一场令人肝肠寸断的离别。”   卫绾:“?”   又瞬间收了伤怀,公式化地宣布答案:“有人替你做了选择。”   “祝你旅途愉快。”   卫绾一愣:“你说什么?”   它消失了。   黑色太阳与血色月亮迅速交替。   像是在前进,也像是在倒退。   一直倒退到了她最初来到这里的地方。   她手中握着的宝石袖扣将她掌心硌出了血,眼前的路格外清晰――   那回家的路。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羊羊投出的手榴弹 2个,抱住亲一口~ 第25章   有人替你做了选择。   卫绾耳边回荡着这句话, 嗡嗡作响,完全做不到平静。   凭什么?   凭什么他帮她做决定?   她已经是成年人了,还不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吗?   掌心的袖扣陷入皮肉, 鲜血淋漓, 却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太阳光亮的刺眼,像是要拼尽全力散发出自己所有的热量,炙烤着大地,蒸干所有水汽。   那条回家的路。   既近, 又远。   踏上了, 就再也无法回到归途。   像时间,像人生, 只能向前。   卫绾坐在原地,漂亮的裙摆染了灰尘,但却依旧靓丽。   她怔怔地望着那条虚幻而缥缈的路出神。   ……   家里没任何变化。   平平凡凡的日子, 简简单单的生活。   卫绾醒来的时候, 枕头有点湿。   她摸了摸脸颊,成串的泪珠向下掉。   那种难过,比拜帕陷入沉睡时还要剧烈。   死而复生, 失而复得。   总是比得到后失去更令人难以接受。   尤其是她已经作出了选择。   并且,明确告诉了吸血鬼:   我会陪着你。   以后每天都会陪着你。   “咚咚咚。”   轻缓的敲门声。   以及卫妈妈柔声细语的呼唤:“起床了吗?”   这是她想了好久好久的声音。   如今真真切切地在耳边回响,陌生又熟悉。   卫绾含糊地应了声。   进了卧室自带的浴室,洗了把脸, 盯着镜子里女孩。   脸色苍白的像是生了场大病, 漆黑的眼眸偶尔闪过猩红光芒,没有半分属于她这个年纪的青春活力。   她垂头看到上面摆放的瓶瓶罐罐, 已经记不清哪些是身体乳,那些是洗面奶, 上面的印着的牌子也很是陌生。   明明是回家。   但却更像是来到了一个极为陌生的世界。   卫绾发了会儿呆,要被无边的悲伤淹没时,才慢吞吞地走出了浴室。   卫妈妈正坐在她床边帮她整理衣服,见她出来笑着抬头,陡然又变幻了脸色,匆匆忙忙地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你这是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白?是生病了吗?”   卫绾怔怔地看着眼前保养得当的美丽女人,向前走了两步,忽然抬手抱住她:“妈……”   我好想你。   也好想家。   卫妈妈愣了下,拍了拍她后背:“你这孩子,怎么了?这是?出什么事了?”   “是不是偷偷对了□□,发现自己没考好?”   “乖,别哭了,”   卫绾哭地上气不接下气,抽噎道:“是不是,做错一个选择…人生,人生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卫妈妈心想这高考压力这么大吗,都思考这么深奥的人生哲理了?   她心疼地哄自家女儿:“别瞎想,一场考试而已,不能决定人生的。”   她替女儿擦了擦泪,察觉到她肌肤温度冰凉,忙碰了碰她额头:“怎么这么凉?”   又看了看她屋子里的空调温度,发现根本没开,大夏天的,这间屋子里竟然泛着些寒意。   卫绾后退一步,还有些抽噎:“我没事,就是……昨晚吃了点凉的,肚子有点疼。”   肚子确实挺疼的。   回想起昨晚的糜乱,那股悲伤莫名又带着点咬牙切齿。   卫妈妈担忧道:“咱们去医院看看吧?”   “我不想去。”卫绾小声说。   她对医院,对充满酒精消毒味的场所,这辈子都笼罩着阴影,不会想再次踏足。   卫妈妈扭不过她,只能哄着她吃了点药,给她塞了个热水袋……   塞完以后,又觉得自己多此一举,都大夏天了,即便她身体温度低,也不至于抱着热水袋。   但卫妈妈看到她听话地躺在薄被里,露出乌溜溜的大眼睛,乖巧极了。   她心软了一块,又摸了摸她的额头:“你好好休息,妈去给你煲点汤……”   卫绾以为以前的记忆都模糊了,但触及到灵魂深处的东西,还是瞬间回味到了,她连忙阻止卫妈妈的黑暗料理:“不用了,让阿姨煲吧,您歇歇就好。”   卫妈妈不开心:“……我新学的呢。”   但又想到昨晚就是用这个借口骗女儿吃的菜……说不定她拉肚子还有自己的一份功劳,不由得心虚地又替卫绾掖了被角:“那你好好休息。”   “我把明天的机票给取消了……”   卫绾愣了下:“什么机票?”   “去旅游的机票啊。”   卫绾都快忘了自己没穿越之前还和爸妈商量着去旅游,她说:“别取消了,我没什么事。”   她见卫妈妈狐疑地盯着她,连忙保证:“我发誓。”   卫妈妈说:“好吧,但如果你明天还生病,那我们就取消行程。”   卫绾点点头。   ……   卫妈妈轻手轻脚地下楼,让保姆煲点养胃的粥,又跟卫爸爸交流了刚刚的事,末了评价道:“一定是没考好,哎,咱家也不是要一个名牌大学生,她怎么会有这么大压力。”   “我还没见她哭这么伤心过。”   卫爸爸正拿着平板看财经新闻,闻言放下平板,说:“咱们这几天就别提成绩的事,先带她出去散散心……要不约个心理医生?”   卫妈妈连忙制止:“出去散散心就好了,应该没那么严重。”   楼下的谈话卫绾不知道。   她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   梦中的东西也乱七八糟的,从研究院到副本世界,从穿着白大褂的疯狂研究员到眼睛猩红的吸血鬼。   一帧帧光怪陆离的画面。   最后定格在吸血鬼温和的眸色中。   与他身后的血色月亮相映衬,浪漫又诡丽。   卫绾想去拥抱他,但无论如何都无法动弹,她呆呆地站在原地,怔怔地看着对面的吸血鬼。   拜帕穿着简单的黑色长袍,丝绸般的衣袍从领口垂到脚底,也勾勒出了强劲优美的身体曲线,充斥着禁欲气息。   他笑的温柔:“小女孩。”   卫绾想说话。   但却张不开嘴。   好像浑身上下唯一能动弹的便是眼睛。   而拜帕就是,能看到,却无法触摸,更无法拥抱的爱人。   而他温声笑着,比朦胧月色还要温柔:“睡不着吗?”   卫绾听到她自己的声音:“嗯。”   拜帕:“要听睡前故事吗?”   卫绾:“嗯。”   拜帕无声笑了笑,淡化了眼尾的威严与凌厉,只余下绵绵不绝的情意,他说:“闭上眼,我讲给你听。”   卫绾固执地睁着眼。   她清醒地意识到这是场梦,但却仍然贪恋梦中的温柔。   好像睁着眼,见到拜帕,便能欺骗自己,他们未曾分离。   拜帕抬脚,缓慢地朝她身边走来,如玉般的指尖覆盖在她眼睛上。   没有温度,没有触觉。   这些统统都提醒着她,这是场梦。   视线一片黑暗。   “乖女孩。”他说,“今晚我们讲一个人类与吸血鬼的故事。”   卫绾依靠在他身上,像是被他圈在怀里,又像是趴在一团空气上。   拜帕开始讲他的故事了。   他的声音磁哑,又如缠绵抒情的歌曲,撩的人耳根发麻,又勾人心弦。   “吸血鬼与人类相爱后,人类待在吸血鬼的世界,每天重复着千篇一律的枯燥生活。”   “黑色的太阳,血色的月亮,乌鸦凄厉的啼鸣,古堡内阴森恐怖的每处角落都压迫着人类脆弱的神经。”   “而吸血鬼游走在各种上流宴会之中,品味着权利与血液香浓的美味……”   “后来,人类开始厌倦这种生活,厌倦与吸血鬼格格不入的习惯,更厌倦见不到光亮的日子。”   “吸血鬼不愿意放她离开。”   “她也依旧爱着吸血鬼。”   “于是,他们纠缠在一起,却在某一刻像弹簧般突然弹开,将对方推得远远的。”   吸血鬼的嗓音戛然而止。   卫绾还处在黑暗之中,看不清吸血鬼的神色。   她想说他们不会想故事里的人类与吸血鬼,她早就习惯了古堡的生活,早就习惯了吸血鬼的习性,更喜欢了见不到光的日子。   但话出口,只是问:“后来呢?”   “后来,吸血鬼意识到她是自由的,不能够因为他的自私而让鲜花凋零。”   “吸血鬼让人类离开了。”   “最后,他们都能找到自我。”   卫绾心想,这算什么结局。   联想到自己,故事都让人听致郁了。   吸血鬼温声点评:“依旧是个喜剧收尾。”   卫绾用力扒开他的手,睁大眼睛问:“真的是喜剧吗?”   她睁开眼,才看到吸血鬼眼眶空洞,血泪滚滚流出,他在笑,却很悲伤。   卫绾手忙脚乱地帮他擦泪:“拜帕……”   吸血鬼说:“我希望我女孩,永远青春,永远安乐。”   他说,绾绾,再见。   卫绾眼前骤然一空。   烟雾消散,连他来过的证据都没能留下。   “绾绾?绾绾?”   卫绾从梦中惊醒,是卫妈妈担忧的眼神。   “做噩梦了吗?”卫妈妈叹息,“怎么还哭了?”   卫绾缩进被子里,闷声说:“我梦到了个吸血鬼。”   卫妈妈:“啊?”   “我恨死那个吸血鬼了。”   也爱死他了。   卫妈妈见她还能说这么孩子气的话,不免有些好笑,心中的担忧少了大半,拍了拍她后背:“好了好了,那些都是假的……”   “都是假的吗?”卫绾又从被子里钻出来,雾气朦胧的眼睛看着她,眼尾泛红,可怜极了。   卫妈妈沉默了会儿:“要不我给你几本书,你看看?”   卫绾点点头。   她以为会是什么西方的神话故事,包含着什么吸血鬼狼人之类的。   结果晚饭的时候,收到了卫妈妈送给她的,崭新的红色书本。   卫绾:“……”   卫妈妈说:“咱们明天去旅游,你把书带上,回头闲着没事多看看,思想会得到升华的。”   卫爸爸惊了:“送礼物怎么不和我说一声?”   他目光看到书名,觉得自己不能落后:“那我也送你一套吧。”   卫绾:“……”   不管怎么说,这么一打岔,她那种浓烈的悲伤散了一些。   旅游地点本来是定在私人小岛,但卫绾觉得太荒凉了,又改成了海滨城市。   结果好巧不巧,到那里的第一天就开始下雨。   卫妈妈盯着雷雨天叹息:“早知道咱们就去滑雪了。”   卫爸爸觉得反正也没事,索性通知助理开了个视屏会议。   卫妈妈懒得理会这个工作狂。   他们定的是总统套房,卫妈妈到客厅的时候,见卫绾正在看着偶像剧哭的稀里哗啦。   她忍了又忍:“这是个喜剧吧。”   男女主都要举办世纪婚礼了!   卫绾:“我,我喜欢喜剧。”   卫妈妈:“……”   她实在看不下偶像剧,百般无聊之下,打开了自家女儿的行李箱,拿出选集从第一页读起。   那边的卫绾看着电视里的幸福结局,心想这才是喜剧。   吸血鬼每次讲的喜剧,内核都悲惨极了。   他最爱喜剧。   可他这一生,都是悲剧。   彻头彻尾的悲剧。   卫绾不是在难过,只是在心疼他,心疼那只吸血鬼,   次日,天放晴了。   卫爸爸给卫妈妈拍照的时候接了个电话,挂了电话后,脸色很复杂。   卫妈妈已经在猜家里破产了,不由得开始盘算她现在去天桥底下做手机贴膜能挣多少钱,然后听到卫爸爸说:“绾绾真的没考好?”   卫妈妈正算到一天挣六十七:“说做错了个选择,哭的可惨了。”   卫爸爸:“那她可能就错了个选择吧。”   卫妈妈:“?”   他骄傲地说:“招生办给我的电话,文科状元。”   卫妈妈眼神一瞪,深感受到了欺骗,看向那边正在沙滩幼稚地玩沙子的卫绾。   好家伙!   卫妈妈拉住卫爸爸:“等晚上再告诉她高考成绩,让她再为考试难过会儿。”   卫爸爸疑惑:“她自己没查吗?”   “我怕她查完难过,哄她睡了以后,又装了个屏蔽仪。”   “……”亲妈。   怪不得他昨晚查的时候一点信号也没有。   卫绾早把高考成绩这件事给忘了。   她不想游泳,也没心情去拍照,就买了个铲子玩沙。   脑海里不自觉想起曾经做过的梦。   在吸血鬼猎人的村落。   与拜帕睡在一起。   梦到了她在沙滩玩耍,吸血鬼不顾灼热的太阳,跨越千山万水赶来,死死地抱着她不停地呢喃。   ――别离开我。   她一晃神,沙子垒到一半的城堡塌了。   卫绾把铲子一丢。   阳光沐浴在身上,她连防晒霜也没涂,就这么在太阳下暴晒。   日子不能这样过。   最起码,不能过成这样。   不能过成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更不能每天以泪洗面。   卫绾心想,大不了就当做一场失恋。   可她从来没谈过恋爱,唯一的这次还这么撕心裂肺。   睁开眼看到灿烂的太阳,就会想起黑色的阳光,想起寂静的森林,想起阴森的古堡……   想起吸血鬼。   她想。   总有些东西是时间无法遗忘的。   但日子平淡的过着。   光球说过她关于拜帕的记忆会渐渐遗忘,直至忘记所有。   卫绾起初并没有察觉。   但在大学开学的那一天,爸妈一起送她去学校。   卫妈妈给卫爸爸系领带:“你看看你,都说了领带不要这样系,很难看,怎么又忘了?”   卫爸爸在一旁呵呵笑,满脸幸福。   卫绾也在旁边笑着看。   看着看着,就想起了吸血鬼   可再仔细回想,回想那些她原本清晰,但现在已经被彻底抹去的,关于吸血鬼的小习惯。   像是被橡皮擦狠狠的擦掉。   不留下一丁点的痕迹。   卫绾感到了恐慌。   她拿出手机开始朝便签上打字,把吸血鬼与她之间的点点滴滴都记录下来。   但黑色的字迹只残留了一秒便全部消失。   他们处在不同的时空。   连记忆也无法保留。   连曾经存在过的痕迹也渐渐消失。   卫绾经历过苦痛以后,最先学会的便是伪装。   她伪装着度过了军训,假装开心地融入了大学生活。   脱离喧嚣以后,往往会觉得内心空了一角。   她知道自己忘了什么,可永远不知道自己忘了什么。   近代史的课程排在周五上午。   课间的时候。   室友上完厕所回来,神情激动:“你们绝对想不到我见到了什么!”   卫绾笑着回了句:“见到了什么?”   室友神秘一笑:“一个超级大帅哥,长得有些混血。”   她叹息一声:“不过人有点高冷,我没好意思搭话。”   另一个室友凑过来:“拍照了吗?拍照了吗?”   室友愣了,随即悲愤:“我忘了!”   卫绾低头玩着手机上的小游戏,对她们口中的帅哥不怎么感兴趣。   思绪却有点跑远。   不知道落在了什么地方。   卫绾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但好像又想要放任自己这么胡思乱想下去。   一节课稀里糊涂地就过去了。   出了教室,室友们正商量一会儿去哪里吃饭,卫绾手臂一紧,被室友抓住:“快看!快看!超级大帅哥!”   “哇,真的好帅啊!”   “还是混血吧!鼻梁又高又挺!”   卫绾看过去,又收回视线。   过了会儿,又看了过去。   好像那男人身上有什么很吸引人的地方,让她无法移开视线。   那男人也注意到她们这边,目光移过来,幽深又浸着温柔。   长得也确实好看,像画中走出来的人物,逆着光,隐约瞧见皮肤很白,卫绾觉得他穿个中世纪的宫廷礼服,就很像高贵冷艳的吸血鬼。   室友们已经过了眼瘾,拉着卫绾说:“走啦走啦,吃饭了,去晚了人就多了。”   卫绾回神,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竟然会对着男人犯花痴。   她跟着室友正要离开。   男人朝她们走了过来,举手投足很是优雅,透着浑然天成的贵气。   他看向卫绾,笑了笑:“你好,我叫拜帕。”   卫绾说:“卫绾。”   心想,这个名字好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拜帕:“我可以和你单独说几句话吗?”   卫绾:“好。”   她对着身边看戏看的激动的室友说:“你们先去吃饭吧。”   室友们挤眉弄眼:“好啊好啊。”   他们站在树荫下面。   卫绾这才发现,他眼睛是红色的。   拜帕笑了,如春风,似暖阳,让人仿佛浸泡在温泉之中,舒服极了,他嗓音磁哑,很有质感:“小女孩,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卫绾想说,自己不是很喜欢非主流。   但不知道为什么,好像不受控制地抬手给了拜帕一巴掌。   “啪”的一声。   清脆响亮。   她语调也很清脆:   “我才不和上完就跑的渣男谈恋爱。”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随喜小天使的火箭炮 1个,亲亲~ 第26章   卫绾打完又觉得不解气, 还很想再踹两脚,但为了淑女形象,忍住了。   一般打完就该离开了, 毕竟对方腿长个高, 身强体壮,单手就能把她拎起来。   但卫绾不仅没跑,还很是嚣张地瞪着他。   瞪着瞪着,莫名就想哭了。   卫绾自己惊了。   怎么莫名其妙地, 哭了呢?   拜帕似是叹了口气, 好笑地开口:“你打了我,我还没哭, 你怎么就委屈了?”   卫绾抿着唇不说话。   拜帕从口袋拿出手帕,替她擦眼泪。   卫绾后退一步:“不用你的手帕。”   像只张牙舞爪的奶猫。   拜帕难得见她这么娇蛮,声音更柔和了些:“那要怎么办呢?”   卫绾抽噎:“我怎么知道。”   男人用指尖抹去她脸上的泪痕, 见她有些发愣, 轻笑了声,揶揄道:“用手就可以,是吗?”   他这样说的, 好像她馋他身体似的。   卫绾咬唇,撇开头,又问:“你吃饭了吗?”   “没呢。”拜帕说,“我能请你吃顿饭吗?”   “算作赔礼道歉?”   卫绾心想赔什么礼, 道什么歉。   等等――   她刚刚说了什么?   上完就跑?渣男?   可她根本不认识拜帕啊!   卫绾脸颊烧了起来, 热的冒气,跟在拜帕身后, 抬眼偷瞄他的时候,还能瞧见他脸上清晰的指头印。   无端升起了几分愧疚。   同时又疑惑, 她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为什么拜帕听了那句莫名其妙的话不仅不生气,还隐隐有点开心?   她问:“我们以前认识吗?”   拜帕笑:“你猜?”   卫绾:“……”   这吸血鬼好欠。   嗯嗯?   吸血鬼?   她到底忘了什么?   两人吃饭的餐厅距离学校不远,是一家火锅店。   卫绾心想,这人可能也不是很想追她。   毕竟火锅店也不是什么调情的好地方。   吃一嘴油后更没可能谈情说爱。   而且餐厅还热热闹闹的。   没有包厢。   但卫绾吃的还是很开心。   拜帕全程很照顾她,有种……恨不得直接喂她吃的慈爱。   拜帕像是自我感叹,声线很轻:“你以前说古堡太冷清,吃火锅也没氛围……”   卫绾嗯了声:“古堡?”   拜帕用公筷给她夹了个虾滑:“没什么。”   卫绾咬着筷子,隔着腾腾白雾看男人,他低垂着眼眸,染了朦胧的水汽,血色眼睛里像是有化不开的思绪,但唇角溢出的却是真情实感的笑意。   从神态到姿势,都能看出他很放松,很惬意。   忽然之间。   男人抬头,揶揄道:“看这么久?”   卫绾瞬间低头,小脸微红,像朵花,娇艳欲滴,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样很没面子,就再次抬起头,找了话题:“你脸疼吗?”   拜帕:“不疼。”   卫绾往嘴里塞了个丸子,腮帮子鼓起来,含糊道:“哦。”   拜帕认真又温柔,不自觉:“绾绾……”   卫绾咽下丸子:“我知道了。”   怪不得他一直喂自己吃。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在自己满嘴油光的时候,他干干净净,清清爽爽,说着调情的话,很容易就博人好感。   好心机的一只吸血鬼!   卫绾还沉浸在自己怎么又莫名提起吸血鬼这个物种,对面的男人就又开口:   “你相信世上有吸血鬼吗?”   卫绾迟疑:“……等一会儿,我送你个东西。”   拜帕:“?”   他笑:“好。”   吃完饭,拜帕将卫绾送到宿舍楼下。   卫绾说:“你等等,我把要送你的东西给你。”   拜帕站在楼下等了她一会儿,看到他的女孩拿了套书欢快地下楼,然后把书递给他。   书名被女孩手指遮挡住几个字,但依稀能看出“选集”这两个大字。   拜帕不明所以,接了过来,在猜测这本书有什么奥义。   卫绾就说:“那,我上楼了。”   拜帕温声:“好。”   回到宿舍,室友们虎视眈眈地盯着她。   卫绾:“……”   她快速说:“我觉得,他不是真情实感要追我的。”   “我刚刚下楼,他都没要我微信,也没要我任何联系方式。”   室友A:“不能吧,都单独请你吃饭了……对了,你刚刚拿着选集做什么去了?”   卫绾乖乖回:“送给他当礼物啊。”   室友B:“我的老天鹅呀!”   室友C:“这一定是他收到的最有意义的礼物了。”   室友B:“宝儿,男人这玩意儿错过了就算了,但下次送东西可以先问问我们。”   室友A深以为然:“没错!”   她说完又安慰卫绾:“这不怪你,主要是他思想觉悟不够,参悟不到礼物的奥义。”   室友C:“而且你们吃的还是火锅!火锅啊!他看起来也像是个有钱人,竟然这么抠门!”   室友B一锤定音:“肯定是社会人士仗着自己有俩臭钱长得还不错就想勾搭年轻貌美的大学生!”   室友A:“这种人最恶心了!绾绾千万别被骗了!”   卫绾:“我觉得他不像是骗子。”   室友A:“绾绾你清醒点啊,怎么一顿饭就被收买了!”   卫绾直觉拜帕不是她们口中的那种人渣,但按照既有的事实推测,又好像很像,她索性不再纠结这个话题,开始收拾东西。   室友C:“过星期也要回家吗?”   卫绾:“我下午没课,想回家看看。”   室友B:“还记得你上次回家,爸妈去度假,而家里只有保姆的凄惨吗?”   卫绾:“……”   她把行李箱扣上:“那我也回。”   她没上大学以前也没发现自己这么恋家,好像如果自己不回去,就很可能在某天遇到什么意外,之后彻底失去他们。   也好像是,曾经失去过,所以才这么珍惜。   卫绾心想,自己大概是要去看看医生了,怎么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呢?   明明她的记忆衔接很完整啊。   -   回家的第二天晚上,正好有个宴会,卫爸爸让卫绾也跟着,毕竟家里的公司是要留给卫绾的,也算是提前让她熟悉熟悉商业伙伴。   以前这种宴会,卫绾都是跟一群纨绔富二代玩,每次都能玩到特别新奇的东西。   ――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这次难得全程跟在卫爸爸身边。   倏地,人群里出现一阵躁动。   “那位就是那个神秘家族的继承人吗?”   “年轻有为啊。”   “听说他最近打算开拓国内市场。”   “……”   卫绾朝远处看过去。   男人身穿铁灰色西装,戴了个金丝眼镜,没有戴他那个非主流的红色美瞳。   他肤白欺雪,鼻梁高挺,薄唇似血,下颚线条优美流畅,添了几分冷淡神色。   男人眉骨略高,眼窝略深,衬得那双狭长的眼眸更是深邃,颇有些凌厉。   卫绾心想,那双眼睛看人的时候竟然这么有威严吗?   她小声问:“爸,你知道他吗?”   卫爸爸被渲染的,像是上课偷偷说悄悄话:“刚知道没多久。”   “年轻有为,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   卫绾哦了声,还没问出什么,拜帕就朝他们这里走了过来。   卫爸爸挂起职业化微笑:“久仰久仰,拜帕先生。”   他目光好像落在卫绾身上一瞬,又好像没有看卫绾。   卫绾觉得挺魔幻的。   真没想到这也能碰到。   拜帕很会交流。   卫爸爸一边跟他聊的开心,一边又想这是要和他合作?可他所做的行业跟这个神秘家族的产业好像不是很对口啊。   卫绾在旁边听着,觉得两人这商业互吹实在无聊,准备去投入她富二代朋友们的怀抱。   这时。   拜帕看了卫绾一眼,温声打了招呼:“卫小姐今晚很漂亮。”   “谢谢。”   卫绾停下偷溜的脚步道了声谢,看着他对自己举了举酒杯,见到他空荡荡的袖口,总觉得那里应该系个蓝宝石或者红宝石镶嵌的袖扣。   然后,很快拜帕就离开了。   卫绾总觉得自己好像接受到了什么暗示,她跟卫爸爸说自己要解决生理需要,之后偷偷朝宴会厅的后花园溜了过去。   果然,见到了男人的身影。   “……”   好像在偷-情啊。   拜帕见到她,身上的气场都柔和了不少,他走到她面前。   卫绾站在原地。   这一幕,似乎在梦中见过。   只不过暖黄色的月光,是血色的。   他们相对而立,看向彼此。   卫绾记不清她说什么,但又好像记得很清楚,那种不受大脑控制的话语脱口而出:“别离开我。”   哭腔之中还带着几分哀求。   拜帕正要她这边走过来,卫绾制止:“别过来。”   让她缓一缓。   缓一缓这如潮水般的难过。   拜帕停在站在原地。   他已经摘下了眼镜,没有特殊镜片遮挡,他的眸色又变为了血红色,此刻正担忧地望着卫绾。   “别担心,我不会离开你的。”   他承诺道。   卫绾轻轻吸了口气,又吐出。   她咬唇,好像循着梦中的话语问:“你可以给我讲个故事吗?”   拜帕温煦笑了:“想听什么故事?”   卫绾朝他身边走过去:“吸血鬼和人类的爱情故事。”   走的那几步。   卫绾在想,好像从来都是他主动走向她,把他们之间的所有距离拉近,拉短,直至密不可分。   她呼吸着男人身上清浅的香味,忽然被他搂进了怀里,他头埋在她颈窝,没有吐息,像具尸体:“这个故事,很简单。”   拜帕轻轻说:“他们幸福的生活在一起,永不分离。”   卫绾脑海中闪过一帧又一帧画面。   每一帧都有吸血鬼,每一帧也都让人伤心泪绝。   无数的记忆充斥在脑海中。   痛苦与欢愉。   离别与重逢。   卫绾带着哭腔质问:“你凭什么替我做选择!”   拜帕轻拍她的后背,心想她又没好好吃饭,还是这么瘦。   温声哄着她:“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卫绾哭的停不下来,一边觉得自己矫情一边又忍不住:“你自作主张的样子太讨厌了,我不要喜欢你了!”   吸血鬼的气势陡然一变,冰凉的手掌捧起她的脸,狭长的眼睛翻滚着血色浓雾,沉声说:“小女孩,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   “我不是什么好人,开不起这种玩笑的。”   卫绾这辈子的泪大概都是因为吸血鬼流的,她抽噎:“那你,为什么,为什么不当个坏人,把我永远关在古堡。”   拜帕沉默了会儿,低头亲吻吮吸她眼角的泪水,最终落在她柔软的唇瓣,反复碾磨,凶残的像是要把她吞没一般,渐渐又变得温柔,安抚着她。   为什么不把她关在古堡呢?   大概是因为,有那么一瞬间,为了她,也想要无私奉献一次。   为了她,在努力变好。   ……   宴会结束以后,卫爸爸以为自己不会再和拜帕有太多接触,但没想到恰恰相反。   而且每次拜帕见他还都很尊敬,不仅尊敬,在生意场上,完全没有利益至上的精明,反而让他赚的盆盈钵满。   这很不对劲。   但他又没想通到底哪里不对。   即便他再小心,也没发现拜帕是在给他下套。   最后只能感叹句拜帕此人,人傻钱多,很是忠厚。   而卫爸爸口中人傻钱多,忠厚老实的男人已经在他女儿的大学附近买了房,把他女儿接出来住了。   卫绾正躺在拜帕怀里听他讲他怎么来这里的故事。   ――其实也很简单,那团光球看够了虐恋情深,决定给他们开个后门,让拜帕来个喜剧收尾。   神明有时候残忍也仁慈。   卫绾问他:“那你现在还是吸血鬼吗?”   拜帕勾着她的发丝玩弄:“嗯。”   卫绾紧张:“那等以后,你正年轻,我岂不是白发苍苍了?”   拜帕吻了吻她额头:“你头发花白在我心里也是最美的。”   随即,他又说:“如果你还有机会变老的话。”   卫绾忽然记起,她已经获得了最完美的初拥,不用担心衰老与死亡。   这么一想,她又开心起来。   能与心爱的人长相厮守,是件很快乐的事。   卫绾抬眼撞到拜帕惯有的温柔神色,眨眨眼,像是起了什么坏心思。   她伸进吸血鬼的衣衫,小指在他腰腹滑弄:“拜帕……”   本就是心爱的女孩,又水到渠成,怎么可能有强大的定力忍着。   战火纷飞,硝烟弥漫,正激烈时,卫绾的手机突然响了,铃声过了一轮又一轮,轻柔和缓的歌曲逐渐攀登到最高调,又戛然而止。   接着又是下一轮的铃声响起。   她抬起几乎不想动弹的手指,滑开了手机,都没看来电显示:“喂。”   她说出话的语调还黏糊糊的,这种娇滴滴又勾人的语调拜帕只想自己欣赏,他把手机拿了过来:“你好。”   对面的人愣了下。   然后询问:“你是拜帕?”   拜帕觉得这人的声音好熟悉,但又没想起来是谁:“嗯,有事吗?”   那人说:“你们在哪?!”   拜帕正要回答,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   卫绾半睁着眼皮,泪眼朦胧:“谁呀?”   拜帕指尖拂去她眼角的生理泪水,嗓音沙哑:“很熟悉,但没听出来。”   卫绾也觉得熟悉,可惜大脑此时有些迟缓,只想窝在拜帕怀里,但又担心那通电话有什么急事,还是挣扎着把充电器给插上,按了开机。   吸血鬼冰凉的吻落在她脊椎,带起一阵电流,卫绾推了推他:“别闹了,我看看是……”   她声音越来越低。   拜帕从她背后抱着她,下巴抵在她颈窝:“怎么了?”   卫绾揉了揉头发:“是我爸。”   拜帕:“……”   卫绾扭头看他:“你接电话的时候,说了什么吗?”   拜帕:“没说什么不尊敬的。”   他安慰卫绾:“别担心了,不会有事。”   卫绾还是有些不安。   尤其是打电话过去,对方不接。   这种不安就达到顶峰。   有一种……早恋被抓到的慌乱。   这时。   敲门声响起。   非常剧烈。   还带着点恐怖氛围。   “给我开门!”   卫绾:“……是我爸。”   气的连门铃都没按,直接拍门。   “我和他说过我住在外面了,他应该是问了我室友地址。”   拜帕嗯了声:“好像很生气。”   他又笑了笑:“一会儿你爸揍我的时候,你会拦着吗?”   卫绾穿好衣服,沉思后,很无情:“不是你拿走我手机的吗?”   所以是自作自受。   拜帕:“……”   他转瞬又笑了。   他很喜欢卫绾在他身边放松又亲昵的感觉。   后来,卫绾回忆起这一天,觉得可以用鸡飞狗跳这四个字形容。   吸血鬼活到这么大,唯一一次这么狼狈不堪地逃窜。   全是为了讨好未来岳父。   卫爸爸后来是这样跟卫妈妈形容拜帕的:“老谋深算,阴险狡诈,厚颜无耻,卑鄙下作!”   他痛心疾首:“当初他夸绾绾的漂亮时候我就应该意识到的!”   卫妈妈不是很理解:“他也就比绾绾大个五岁啊,长得好,家世好,我接触下来看,人品也不错,看着也是真心喜欢咱们家绾绾……”   卫爸爸深感自己被背叛,伤心不已:“你不懂!”   他家绾绾那么好,谁都配不上。   这是老父亲要嫁女儿的心酸。   日子不紧不慢地过着。   没有起伏,但每天都很温馨。   某天清晨。   卫绾穿着睡衣起床,看到在厨房里煎蛋做早餐的吸血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照耀在屋子里,细碎的光影为一切镀了层金光,男人转身看到她,眼眸是惯有的温柔,笑的比金色碎影还要温暖,风度翩翩地请她入座。   将早餐放在她面前。   还特意用模具煎了个心形煎蛋。   卫绾支着下巴,吃到一半突然抬头说:“我们结婚吧。”   拜帕愣了下,笑着说好。   那天阳光灿烂,春风和煦。   吸血鬼与人类牵着手,走过了荒芜与繁华,从黑暗中破茧而出,在光明中化蝶飞舞。   是吸血鬼最爱的喜剧收尾。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还有几章番外   放个预收,求求老板们加个收藏了~   《异种救济馆》   废败街道,猝然出现一家小店,门牌上的霓虹灯光滋滋啦啦通着电流,风铃声响起,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张牙舞爪的黑色字体刻在惨白的墙上:   ――无人售货。   ――按下手印就能带走你的异种。   ①星际监狱(镜中人)   【女典狱长×病态偏激狂囚犯】   我将那美丽的少女关进镜中。   用恐怖阴鸷地音色威胁。   给她编织出一场又一场美梦。   让她沉沦在我的世界。   “我的契约者,也的主人。”   “请你――”   “永远爱我。”   “否则――”   “我会忍不住,杀掉你。”   ②末世逃亡(天使)   【超A女战士×清冷贤惠的天使美人】   虽然我曾经是战争机器。   但不要害怕。   如今,我只想饲养您。   请您乖一点,好吗?   ③【阴郁疯批鬼魂】   ④【丑陋暴戾变异兽】   ……   -   宇宙深处,黑洞之内,OO@@的诡异音色不断涌出。   最初。   是哀伤又绝望地呼唤。   一声高过一声的求救。   但无人问津。   于是他们黑化。   阴郁,偏激,暴戾,凶残。   在要毁灭一切时。   有人伸出了手,隔着薄薄的空间屏障将手印在他额间。   契约结成。   异种目光阴鸷,裂开红唇――   “你逃不掉了。”   我将毁灭世界,但为了你。   我愿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单元剧】 第27章 番外(一)   卫绾昨晚入睡前刚刚和爸妈一起定了机票, 准备去海边玩,但谁承想,一睁眼就换了个地方。   是个中世纪的古堡。   她身上还穿着睡衣。   与这里格格不入, 也很般配。   因为穿的是宫廷睡衣, 勉强有些相似。   她在房间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趁手的武器,最终只能拿了个不算重的衣架,小心地下楼。   “大人。”   卫绾一惊, 看到楼梯口站着位穿黑色燕尾服的清雅男人, 他微微颔首,很恭敬, 语气又带着若有似无的亲昵:“我等您很久了,大人。”   卫绾觉得她应该是穿越了。   穿进了男人口中所说的“大人”身上。   她秉着少说少错的原则,微微颔首嗯了声, 算是上位者的姿态。   而那位, 暂且称为管家吧。   管家没有任何怀疑,优雅地走到她身边,将她手中的衣架拿走, 温声问:“您怎么不穿鞋呢?会着凉的。”   卫绾还没回话。   就见这位管家以一种极其迅速的姿态,猛然消失,又突然出现,手中拿着一双鞋子。   他半跪着, 让卫绾一只脚踩在他膝盖, 抬手将白色袜子套在卫绾雪白又精致的小脚。   卫绾不适应这种穿鞋的方式,而且对方穿的很慢, 很耐心,冰凉的手指擦过她的脚背, 好像是什么黏腻的东西滑过,并将他的气味留下。   女孩的脚趾不自觉的微微蜷缩,如贝壳般晶莹,管家垂着头,掩去眼底疯狂的占有欲。   漫长的几分钟,于卫绾来说,像是几个世纪那般长。   她双脚站在地上时,仿佛还能感受到男人在她脚背,脚侧,脚心留下的如毒蛇盘亘的触感。   但碍于对未知能力的敬畏,以及莫名穿越的恐慌,她选择了沉默。   管家站起身,和她拉开一个很安全的距离,这让卫绾松了口气。   他说:“今晚有个宴会,您要去参加吗?”   卫绾也不知道该不该参加,不知道原身以前有没有参加,她问:“你觉得呢?”   管家笑了:“我跟随您。”   卫绾最后还是去了宴会。   因为她在书房看到了属于吸血鬼的记载,也发现了吸血鬼的血脉压制。   ――高贵的血脉对低等血脉有些天然的压制。   还有一点就是,她现在眼睛是红的,是个吸血鬼。   职位还是个亲王。   ――这是管家无意透露的。   而卫绾又问了宴会都有谁,意识到有头有脸的都去了以后,她就觉得,自己也不能太不合群,便带着管家去了宴会。   血族的宴会向来糜丽又狂乱,也弥漫着浓稠的旖旎与暧昧,处处透着黏腻的情意,调情的语调甜的让人牙酸。   卫绾进来的时候,几乎吸引了所有吸血鬼的目光。   众吸血鬼被她身上散发出来强大又高贵的血液威压震慑,一时不敢动静。   戒备地注视着这位女孩,眼中又带着点恐惧。   ――没听说有这么位亲王啊?   等等,那位居住在瑟兰古堡的拜帕亲王怎么跟在女少女身后,还当了管家?   吸血鬼们的心思百转千回。   卫绾心中也有些发怵,毕竟是被一群非人类的怪物包围着。   但当她走到舞台中央,那种悚然感就变成了恼怒。   人类被当做畜生绑在舞池,身上数不清的刀伤,鲜血淋漓。   舞池中间是被献祭来的人类。   男孩沾染了血污的脸庞依稀能窥探出容颜的绝色,属于人类的漆黑的眼眸里透着几分茫然。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   这次宴会献祭来的人,只有男孩。   卫绾不忍心他再遭遇这些,对自己吸血鬼血液的认识让她根本不忌惮这些血族,于是弯腰解开绑着男孩的绳子,抱起他。   十五岁的男孩,公主抱。   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没什么重量。   太瘦了。   她带着男孩正要离开的时候――   有吸血鬼拦住了他们,趾高气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随便带走我的人?”   卫绾没感受到血液上的压制,自己应该能打得过――   但有人先一步比她动手。   那位管家,手起刀落,没有一丝拖泥带水,之后收了刀,微微弯着脊椎,含着笑恭敬地请卫绾离开。   卫绾头一次认真打量这位管家。   他长相比较内敛,只能称得上清秀,但却浸着平和沉稳的气质,仿佛一本厚重又充满历史感的书籍,猛一看寡淡无味,仔细一品,却处处惊艳。   她坐进马车,替男孩简单包扎了下伤口,问他:“你叫什么名字?”   男孩没有回话。   冷淡,沉默。   像是对自己所经历的一切认命。   颇有些生死看淡。   也将自己严严实实地封闭起来。   如同木偶人,精致又毫无生气。   任人打扮摆布。   马车缓缓驶入森林,在无际的黑暗中穿梭,偶尔有血色碎影落在其上,更是诡丽。   卫绾脑袋晕晕沉沉。   对这场突如其来的穿越感到一丝恐慌与无助。   这种恐慌与无助来自于这个世界对人命的蔑视,完全颠覆了她以前的认知。   马车外响起沉闷的敲门声。   “咚咚咚。”   极有节奏。   管家打开车门,缓缓一笑,像是程序写好的一般,一丝一毫都不多,他嗓音清凌凌的,如玉石碰撞,叮咚作响。   “大人,到家了。”   他说“到家了”这三个字,莫名缠绵。   卫绾先下了马车,转身要抱男孩的时候――   管家贴心询问:“需要我帮忙吗?”   卫绾正要摇头,后来又觉得得征求一下男孩的意见,她轻声问:“你想让女孩子抱你,还是让男孩子抱?”   男孩怔怔抬眼,漆黑的眼眸死气沉沉,很有未来拜帕的神态。   他跟管家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对视,又恹恹垂眼,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命运如何。   卫绾没再询问,直接弯腰抱起男孩,将她安置在了她的房间旁边。   毕竟他是个人类,是与她本质相同的物种,这让她天然有种亲近感。   卫绾给他介绍:“那边是盥洗室,里面有热水,也有个温泉池,你可以随便用。”她把准备好的药拿出来,“你自己上药可以吗?”   男孩垂着头没回话。   管家敲了敲门,像一阵风,吹散了他们之间的沉默:“大人,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的。”卫绾说,“我来就可以。”   男孩正垂头盯着自己脏兮兮的细瘦手掌,忽然抬头,如墨色的眼睛盯着卫绾,深沉的望不到底。   宛如深海漩涡,不停旋转,用力拉扯着他盯上的人狠狠地下拽。   那位管家注意到他的目光,笑了笑:“大人,您该睡觉了。”   “熬夜可不是好习惯呢。”   这时。   男孩站起身,拿着换洗衣服与药物进了盥洗室。   管家笑容很深:“他很听话,大人。”   他很听话。   所以不需要您担心。   卫绾听出来他的潜意思,又有种自己的一切都受他限制的错觉。   总而言之,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试探性地流露出不满:“你不要管我的事。”   管家:“您是我的主人,永远是您管教我。”   而不是我来管教您。   卫绾察觉到不对站起身,说我困了,要去休息了。   然而,清雅俊秀的管家噙笑步步紧逼,沙哑嗓音,散发着浓稠黏腻又绵绵不绝的情意:“您要调-教我吗?”   “将我调-教成,完全听话的仆人。”   她微微蹙眉,正欲说什么――   盥洗室的门突然打开,男孩清洗干净,黑发上浸着冰冷的水珠,他走到距离卫绾五六步的时候,卫绾感受到他身上如实质般的凉气。   是用凉水洗的澡。   卫绾又蹙了下眉,拿起手帕正要帮他擦拭,结果管家比他快了一步,好像凭空移动到了男孩身边,收了刚刚诡丽的笑容,非常有待客之道地给他擦拭了头发。   并且贴心地看了看他裸露在外面的伤口:“这些皮外伤不是很严重,过两天就好了。”   卫绾眼前仿佛出现了虚影。   画面虚幻的令人惶恐,好像再看下去,会发现自己都无法接受的事情。   管家轻声唤她:“大人,该睡觉了。”   卫绾抬头。   吸血鬼的眼睛,与男孩的眼睛,都直勾勾地,死气沉沉地,盯着她。   像极了一头大怪兽与一只小怪兽盯着她,随时张开血盆大口将她吞噬。   管家又笑了笑,提醒她:“客人也要休息了。”   卫绾脑袋更加昏沉。   都忘记自己怎么回到的房间。   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   总觉得黑暗之中有双眼睛在盯着她,悚然感如电流般沿着脊椎向上爬,睁开眼,却什么也没看到。   壁灯的烛火不断跳动,忽明忽灭,打在惨白墙壁上的阴影也随之摇曳,仿佛鬼怪出没。   吸血鬼的体质让她不需要烛火也能看清楚一切,但卫绾捂住眼睛,不受控制地流下生理泪水,像是窥探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后半夜睡得很是难过,好像有什么在舔舐自己,黏腻地滑过所有裸露在外的肌肤,但她眼皮却很沉,无论如何也睁不开。   次日。   黑色太阳悬挂在空中。   蜡烛已经燃烧殆尽。   卫绾起床,摸了摸身上出的热汗,去盥洗室洗了洗,正要脱衣服洗澡的时候,突然又感受到那种被未知物种凝视的恐惧。   但又转瞬即逝。   消散的很快。   少女下楼的时候,眼底有点淡青色,明显没有休息好。   餐厅里。   男孩正默默垂头用刀叉切割着浇了枫糖浆的面包片,神色专注,刀法凌乱,没有分卫绾半点眼神。   管家穿着黑色燕尾服,戴白手套,手中捧着银制的精巧茶壶,见到卫绾,眸中闪过深意,关切问:“您昨晚没睡好吗?”   卫绾可有可无地应了声。   管家笑着:“喝点红茶提神。”   卫绾沉思:“我不用提神。”   吸血鬼强大的体质让她甚至不需要睡觉。   管家从善如流,给她换了杯牛奶。   他单手背在身后,风度翩翩地弯腰,把牛奶放在卫绾手边,与她凑的很近,低哑暧昧道:“如果您睡不着,可以叫我,我会为您提供各种服务。”   管家的声音不小,足够让男孩听到。   但男孩依旧没有抬头,没有好奇,什么也没有,只是低头默默切面包。   刀叉在盘子上碰撞发出难听刺耳的音色。   面包片混着枫糖浆早就变得破破碎碎,却又牵连在一起。   明明已经切得面目全非。   但男孩却依旧机械般地重复。   一刀又一刀。   力度也渐渐增大。   音色拖得又长又刺耳。   那位管家又侧头看卫绾,如果他有呼吸,那么他的吐息已经喷洒在卫绾脸颊,但他没有,他只是一如既往地笑着:“您的牛奶,请享用。”   说完,直起身子,如骑士般站在她身后,守护着她。   卫绾握住温热的杯子。   对面的男孩已经放下刀叉,他抬头直勾勾地看着卫绾,复而又恹恹垂眼,拿了勺子舀着切碎的面包吃。   卫绾低头正要喝牛奶时。   “刺啦――”   椅子贴在地面发出嘈杂的声音。   男孩站起身,一言不发地离开。   卫绾叫住他:“你想要出去走走吗?或者做别的什么?我可以陪你。”   男孩没回话,没停留,像个机器一般,按照既定路线回了房间。   卧室门被打开,又合上。   紧闭的房门如肉眼可见的屏障,阻碍着过去与未来。   管家温声提醒:“再不喝,牛奶就凉了。”   卫绾将牛奶一饮而尽,正要离开时,管家说:“大人。”   卫绾疑惑看他:“有事吗?”   他比卫绾要高很多,此刻俯身拿着手帕替卫绾擦嘴角,眸色缠绵。   卫绾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扯过他手中的手帕:“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顿了顿,又说:“以后不要做这种事。”   管家温顺:“是。”   卫绾又看了他一眼,冷不丁,那股被凝视的悚然感又出现了。   她四处看了看。   恰巧看到男孩瘦小的身影站在房门口,眼神冰冷又漠然,像是在注视她,也不像。   她又回头。   那位管家依旧温顺地笑着,眼眸一错不错落在她身上。   沉默悄无声息的漫延,像无声电影,黑白片段,缓慢地播放。   太过阴森可怖。   卫绾眼前突然重影,头重脚轻。   意识渐渐模糊,昏迷倒下时,摔进了一个冰凉坚硬的怀抱。   也听到了那极其轻,又极缠绵磨人的嗓音:   “您太紧绷了,要好好休息呢。”   --------------------   作者有话要说:   填一下之间文章里的坑   顺便写写女亲王和小男孩的故事   也就是绾绾第一次进入副本的故事   那个坑是:   玩家留下的笔记本,上面的日记:   【我杀死了拜帕。】   男主(小男孩)说:“我杀死了拜帕,成为了拜帕。”   但后来女主推测,小男孩不是写日记的玩家。   就填一下这个坑。   鞠躬感谢大家的支持!   我……再放一次预收(弱弱开口)   《异种救济馆》   废败街道,猝然出现一家小店,门牌上的霓虹灯光滋滋啦啦通着电流,风铃声响起,迎来了第一位客人。   张牙舞爪的黑色字体刻在惨白的墙上:   ――无人售货。   ――按下手印就能带走你的异种。   ①星际监狱(镜中人)   【女典狱长×病态偏激狂囚犯】   我将那美丽的少女关进镜中。   用恐怖阴鸷地音色威胁。   给她编织出一场又一场美梦。   让她沉沦在我的世界。   “我的契约者,也的主人。”   “请你――”   “永远爱我。”   “否则――”   “我会忍不住,杀掉你。”   ②末世逃亡(天使)   【超A女战士×清冷贤惠的天使美人】   虽然我曾经是战争机器。   但不要害怕。   如今,我只想饲养您。   请您乖一点,好吗?   ③【阴郁疯批鬼魂】   ④【丑陋暴戾变异兽】   ……   -   宇宙深处,黑洞之内,OO@@的诡异音色不断涌出。   最初。   是哀伤又绝望地呼唤。   一声高过一声的求救。   但无人问津。   于是他们黑化。   阴郁,偏激,暴戾,凶残。   在要毁灭一切时。   有人伸出了手,隔着薄薄的空间屏障将手印在他额间。   契约结成。   异种目光阴鸷,裂开红唇――   “你逃不掉了。”   我将毁灭世界,但为了你。   我愿轰轰烈烈地爱一场。   【单元剧】 第28章 番外(二)   卫绾醒来, 管家正坐在她床边读着本故事书。   ――女巫爱上吸血鬼,最后人类把女巫烧死的故事。   牛奶的药效还没过,她意识昏沉, 连话都没法说出口, 像个全身瘫痪的病人,只能躺在床上任由那缓慢又缱绻的语调流淌进耳廓――   “小女巫欢喜地去赴约,没想到竟是人类的陷阱……”   “她被绑在火刑架,火舌舔舐着她肌肤的每一寸, 将她烧烂, 烧焦,烧成灰烬……”   “火光连天, 黑暗的天空被映衬成火红色,人声鼎沸,全是骂她去死的话语, 这些人类完全记不起曾经是谁保护他们, 是谁让他们免受灾害……”   “他们只看到女巫跟吸血鬼纠缠,看到女巫坠入邪恶……”   “他们把恩人送上了火刑架,叫嚣着杀死她, 也真的杀死了她……”   “女巫苦痛之下,泪眼婆娑之中,那最后一晚,似是看到了吸血鬼站在远处凝视她……”   “她的爱人, 眼睁睁的看着她痛苦而死。”   令人恐怖又窒息的故事。   卫绾身体依旧不能动弹。   她睁着眼, 看到管家合上了书,抬手落在她眉间, 慢条斯理地勾勒着她脸颊的轮廓,大胆而下流地游走在她脸颊的每一处, 最后落在她唇瓣缓缓摩挲。   这位吸血鬼清浅地笑着,“大人,人类与吸血鬼是永远的敌人,人类厌恶憎恨我们……”   管家站起了身,俯身凑到她面前,冰凉的唇瓣贴在她耳垂:“他们阴险狡诈,心思险恶……”   “只有我永远不会背叛您,只有我会永远陪着您。”   他似是虔诚地亲吻着她,从耳垂到脸颊,如毒蛇游过,在落在唇瓣的那刻……   卫绾撇过头,抬手推开他的脸,眼中带着些恼怒:“你说的不会背叛,就是给我下药,然后做下流的事?”   管家顺势亲吻她的掌心:“别生气……”   卫绾抬手给了他一巴掌。   管家侧着脸,似是有些呆愣,气氛陡然凝固。   卫绾发泄怒火后,略显忐忑,却忽然听到管家阴鸷笑声,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子,透着几分狠戾,复而又恢复风度翩翩的模样,站直身子:“既然您醒了,那就起床吧,今天还有很多事要做呢。”   很多事?   什么事?   管家将给她准备的衣裙放在床边,然后恭顺地站在一边。   ――不会是想替她穿吧?   管家看透她的想法:“您一个人可能没法穿束腰。”   卫绾蹙眉:“……我可以不穿。”   管家眼眸闪过红光,温声回:“大人,不可以哦。”   卫绾总觉得他像是在引诱自己,还很懂得利用自己的优势――   那种已经看透她从异世来,且惧怕超自然能力的懦弱。   是的。   看透了她是从异世来的。   从她最初来到这个古堡,身上所穿的衣服,行为举止,甚至是否去参加宴会,还有他有意无意地与她透露的吸血鬼能力,书房中刻意摆放的关于吸血鬼介绍的书籍……   等等等等。   都昭示着,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是异世的灵魂。   这从另一方面来说,也昭示着,这个吸血鬼在他与她之间的游戏中处在主导地位。   掌控着一切。   最起码,他一定是比自己强大的。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想把对未知的恐惧转移到对疑似猥琐男的忍让上面。   卫绾拒绝:“不要,我不想穿。”   那位管家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笑:“既然如此,那么,遵从您的命令。”   卫绾:“我要自己穿。”   管家顺从地退了出去,即将要关上房门时,他猩红的眼眸隔着门缝幽幽地看过来,哑着音色:“大人,您不能太任性呢。”   宠溺的像是在嗔怪。   但更像是警告。   卫绾抿唇,没有回话。   她拿起繁复的衣裙,发现管家准备的很是充足,甚至还有内衣。   卫绾:“……”   她实在不会骂人,只能呵斥一句流氓。   等她穿好复杂的衣裙,从房间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半个小时了。   卫绾觉得自己走路都被束缚了。   她拎着裙摆,看向守在门口的管家。   此时。   隔壁的男孩打开了房门,散发着死气与阴冷,他目光落在她华丽的裙子上,似是觉得无趣又收回了视线。   沉默寡言。   孤僻阴郁。   卫绾叫住他,征求管家意见:“可以让他一起参加吗?”   男孩乖乖地站在原地,像是没有灵魂,被谁操纵着一般。   男孩没有反驳。   管家也没有:“好。”   卫绾觉得有个人类在身旁也许会少许多恐惧。   但事实恰恰相反。   那种毛骨悚然感如影随形,森森寒意不断渗透,阴鸷可怖之感笼罩在古堡的每个角落。   煞白墙上的壁灯忽明忽暗,有几盏忽地熄灭,比恐怖片里的效果还要吓人。   ――明明古堡里,没有风。   卫绾在管家的引导下,出了古堡,上了马车。   男孩像个影子般跟在她身后,悄无声息,又宛如幽灵。   她朝男孩稍微凑近了些,仿佛能碰触到他身上犹如实质的冷。   卫绾心想,这个男孩,也有很多秘密。   马车缓缓行驶。   卫绾问:“我们要去哪里?”   管家回:“上课。”   管家驾驶着马车,穿过厚厚的隔板声音显得很闷,听的并不真切。   上、课。   这两个字透着诡异与不详。   卫绾不知道她要上什么课,不知道要面临什么,但总觉得……不应该带着男孩。   男孩垂着头,漆黑的眼眸空洞无神,倏地,转动了下,又恢复到了死气沉沉。   ……   卫绾把马车上的窗帘拉开了一角,看到黄色的月亮,看到它洒下的清晖。   已经出了吸血鬼居住的地方。   他们正在从吸血鬼文明走向人类文明。   最后,马车停在了某个村落。   管家如往常般恭敬,打开车门请卫绾下车。   恭敬地恨不得自己跪在地上当卫绾的脚蹬。   卫绾忽略他恭敬之余,无意中透露出来的,掩饰不住的黏稠的侵占欲,看向不远处的村子:“我们要上什么课?”   管家站在她身旁,小声神秘道:“您一会儿就知道了。”   “不是什么新鲜故事,只是让您切身体验一次。”   卫绾微微蹙眉。   她看到男孩朝那边的村落走去。   卫绾忙伸手拉住他:“怎么了?”   触碰之下才感受到那种刺骨的凉意,沿着肌肤淌入血液,寒气在体内肆虐。   而男孩比夜幕还昏沉的眼睛,望向她时,毫无情绪,阴冷无比。   他对她说了第一句话:“松、手。”   称不上一句话。   就简单的两个字。   浸着莫名的,令人恐惧的情绪。   卫绾拉着他的手腕,没松开:“给我个理由,我就松开。”   男孩像是嘲弄,又仿佛依旧是面无表情:“我得回去。”   卫绾看了看人类村落,意识到,男孩作为人类必然是渴望与人类生活在一起。   而不是与阴森恐怖,将人类当做可口食物的吸血鬼生活在一起。   而她现在是个吸血鬼。   即便她曾经是人类,但她现在也是个吸血鬼。   与人类格格不入,也无法融进吸血鬼们的文明。   卫绾松开了手。   男孩转过身,眸子的情绪如风暴般翻腾,那些阴暗丑陋的情绪。   但瞬息,恢复到了幽静。   十五岁的男孩发育迟缓,又营养不良,说是十二岁的也不夸张。   单看背影,实在过于瘦削,过于柔弱。   他每走一步,都像是在悬崖边上前行,摇摇欲坠地让人揪心。   管家说:“大人,我们该回去了。”   卫绾:“等会儿。”   “天要亮了。”他说,“吸血鬼在太阳底下会被晒成灰烬的。”   卫绾没回话。   男孩已经走进了村落,村口有着零星几个人影,见到男孩像是很激动,把他簇拥起来,很是关怀的样子。   管家也看过去,笑着说:“看来他很受欢迎呢。”   “大人不用担心,过段时间我们还会来看他。”   卫绾点了点头。   至于要上什么课,管家没说,卫绾也没问。   她猜测。   可能是想言传身教的告诉她   回到古堡的日子过得很是平淡,除了若有似无的被监视感,以及偶尔管家的过火举动,并没有其他的不同。   卫绾甚至开始习惯。   ――那位管家大概也有这种想法,一点一滴的渗透,让她渐渐习惯这些,最后变得麻木,由着他为所欲为。   晚上有玉米奶油汤,卫绾喝的有点腻。   管家贴心地给她倒了杯绿茶解腻:“请享用。”   他说:“其实您不用吃这些人类食物的。”   是啊。   她是吸血鬼。   但卫绾就是喜欢。   假装自己还是个人类。   ……况且,她也不想喝人血。   卫绾乜他眼:“我乐意。”   少女的神态娇憨可爱。   管家眼眸的红光更甚,若是有呼吸,一定是粗重急促的,如野兽盯上了可口猎物般那样兴奋激动。   等卫绾吃完饭,正要回卧室时。   管家叫住了她:“大人,今天我们要继续上课呢。”   卫绾愣了一下。   继续上课?   上次他说上课,是送男孩回家。   那这次呢?   把他自己送走吗?   ……也可能是把她送走。   少女才刚成年,还没经历太多社会的磨炼,心中的想法虽然极力掩盖,但也逃不过活了千年吸血鬼的法眼。   将她的想法看的一清二楚。   但并没有做任何解释。   卫绾再次坐上马车。   这次阴森可怖的路途仅仅只有她一个人,在狭窄逼仄的马车,好像是被关进了囚笼,要被送到一个未知的恐惧之处。   她撩起窗帘。   看到了远方熟悉的村落。   那里星星点点的火光,像是在开盛大的晚宴。   卫绾脑补出一群村民围着篝火跳舞庆祝的朴实又温馨的画面。   马车停了下来。   管家拉开马车门,自然而然地伸手想将她抱下去。   卫绾朝马车里面挪了挪:“我自己可以。”   管家侧开身子,虽然没有强硬动作,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淡淡道:“有时候,我不是很喜欢您这么……独立。”   夜幕星河,清风徐徐。   伴随着浓重又呛鼻的烟味。   管家最后还是弯腰抱起了卫绾,不顾她的抵触与拒绝,他贴在卫绾耳边嘘了声:“别出声,要开课了。”   卫绾一愣:“?”   距离近了,才听到村子里发出的震耳欲聋声。   愤怒,憎恨,还有些许的恐惧。   “烧死他!”   “他已经坠入黑暗阵营!”   “他与吸血鬼同流合污!”   “脏东西!呸!”   “杀死这个小杂种,为我们死去的亲人朋友报仇!”   被众人围着的是弱小无助的,前几天刚刚回村的男孩。   此时他又一次双手反剪绑到身后,鼻青脸肿,头破血流,满身血污。   比上次在吸血鬼宴会还要凄惨。   人群之中的男孩忽而抬头,漆黑空洞的眼睛精准地锁住卫绾的身影,直勾勾地盯着。   没有求救,也没有委屈与恼怒。   好像……十分平静地等待死亡。   迎着死亡。   他,像是认命了。   卫绾耳边嗡嗡作响,兀地回想起管家讲的女巫的故事。   此时。   男孩成了故事中的女主。   她成了故事中的吸血鬼。   如同个薄情寡义之人,远远地站着,冷眼看他痛苦而死。   这个代入很没道理。   但卫绾确实看不过去如此丧心病狂地杀人方法。   更何况,从村民们的议论与辱骂之中,她勉强拼凑出了事实。   ――男孩杀死了村民,于是其他的村民便笃定他已经坠入黑暗阵营,要将男孩处以火刑!   更何况,到底是不是男孩杀的还很难确定。   他们只是因为恐惧而把愤怒转嫁到了男孩身上,将他当做吸血鬼的化影。   假装殴打辱骂烧死男孩,就是彻底战胜了吸血鬼。   卫绾挣扎着要从管家的怀抱出来,“我想去救他。”   管家将她放下,在她要跑过去救男孩的那一刻,又从后面禁锢住她,手臂勒在她的脖颈,仿佛随时能取她性命。   “大人,我说过,您不能太任性呢。”   命门在对方手中。   卫绾确实不敢轻举妄动。   但男孩即将走向故事里的结局,要生生地被火烧死。   管家继续说:“大人,不管是故事之中,之外,您都应该明白一个道理――”   “人类与吸血鬼永远势不两立。”   “那个男孩被献祭给吸血鬼,救了村落,如今却又被人类当做魔鬼杀死。”   “仅仅是与吸血鬼接触,他们便有这么大的情绪,更何况您还是货真价实的吸血鬼呢。”   “请您记住,只有吸血鬼永远不会背弃吸血鬼。”   “就像我,永远不会背叛您一样。”   卫绾沉思:“是吗?”   管家轻轻回:“是。”   下一秒他手臂就被抓了一道,紧接着从下颌到脖颈也被抓了一道,怀中的女孩已经闪身跑到了男孩身旁。   又是一个公主抱把他带了回来。   管家眼神晦暗,盯着不听话的女孩,他脖子上的伤口渗出血液,又很快凝固。   卫绾见到他脖子上的伤口,抿抿唇:“抱歉。”   “我只是……”   “只是没办法看着一个人死在我面前。”   一个活生生的人。   比她还要小四岁。   看起来仅仅只有十二岁的男孩。   人类在对比自己年岁小许多的,且处于弱势方的幼崽抱有更多的同情心。   管家心想。   他没计较卫绾的放肆,反而如往常恭敬的那般拉开了马车门请他们进去。   落在男孩身上的视线阴鸷可怖。   没关系。   一个棋子而已。   -   瑟兰古堡仍笼罩着恐怖氛围。   架个摄像机都能直接拍恐怖片,场景都不需要再多布置的那种。   卫绾这次没让男孩自己上药,毕竟这次伤的太过严重,她怀疑有些地方可能骨头都错位了。   男孩身上没有完好的地方。   到处是青紫的淤青,淋漓的伤口,偶尔仅有几处完好的惨白肌肤。   她将药涂抹在男孩背上的伤口处:“疼吗?”   男孩垂着头没有回他。   卫绾对着他伤口呼呼气,安慰他:“这样就不疼了。”   男孩依旧毫无反应。   在背上的伤口上完药,卫绾帮他胸口的伤口上药时,男孩突然开口,嗓音嘲哳:“为什么救我?”   卫绾垂着眼,鸦羽如小扇子般落下,小脸上的神色极为认真,动作也很是轻柔。   “为什么不救你?”   男孩眼中闪过暴-虐气息,像是下一秒就会猛地出手将女孩撕碎。   他忽然伸出手,掐住女孩的下巴,迫使她抬头看他,凑近她的脸庞,血腥味笼罩在少女鼻息,他哑着声音,憎恶道:“你凭什么救我。”   卫绾下巴有点疼,她张了张嘴想说话,但被男孩掐的很紧,几乎没法张口。   好像脸上的骨骼都要断裂破碎。   男孩又笑了,像从地狱爬出的恶鬼:“你觉得人不是我杀的,你同情我,是不是?”   他凑到卫绾耳边低语:“你错了,那个死去的村民,是我杀的。”   “我就像现在这样,捏着他的下巴,不让他出声,然后掐断了他的脖子。”   他伤痕遍布的粗糙手掌握住少女纤细的脖子。   稍稍一折,便会断开。   这美丽的少女也将彻底丧失生气。   下一秒。   管家突然闯了进来,踹开了男孩,将卫绾护在怀中,半拥着她,以一个保护者的姿势。   卫绾透过他的臂弯看到男孩的眼神。   那是极度悲哀,痛苦又无助的眼中。   仿佛正处在地狱苦苦挣扎,想要一死了之,但却无法解脱。 第29章 番外(三)   卫绾拦下了管家, 没让他杀死男孩。   回到卧室。   管家看着她下巴和脖子的淤青,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了冰冰凉凉的药膏,不容抗拒地帮她上药。   “大人, 您还要留下那个男孩吗?”   卫绾正在想事情, 没有回话。   她垂下眼睑,遮住了眼中的思绪,又被管家轻轻地抬起了下巴,认真耐心地帮她上着药。   卫绾喉咙有些哑:“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为什么她明明只是睡了一觉, 然后就突然出现在了一座古堡, 成了吸血鬼。   管家将最后一点淤青涂抹完毕,合上药膏盖子, 碰撞之下发出清脆声响,他唇角没有往常的微笑,语气浅淡:“人生总会有身不由己的时候, 不是吗?”   卫绾发出个语气叹词:“啊, 也许我们都是这样。”   都是身不由己。   她是身不由己,男孩也是,这位管家应该也是。   他们在一场局里。   操控者管家, 然后呢?   然后……管家想达到什么目的呢?   他有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给她上课,让她看到人类,对吸血鬼以及与吸血鬼相关的一切,的嫌恶与仇恨。   甚至故意让她看到这一幕――   或许, 这位管家已经根据她的性格推测出她会救那个男孩。   即便她不救, 也许管家还会有另外的计划。   像是planB,planC这种。   她看向管家。   这位清隽的管家唇部线条已完全抹平, 向来温和的面庞透着几分凌厉,他手指残留的药膏抹在卫绾的下巴, 一点一点描绘勾勒:“您既然看的明白,就不要再做错事了。”   “您觉得,我还能容忍您任性多久呢?”   卫绾侧开脸,躲开他的手指,紧接着又被管家强硬地扳了回去:“你叫什么名字?”   他们俩生活到现在,从未询问过对方的名字。   她称对方为管家。   对方称她为大人。   卫绾蹙眉,抬手拍开他,没成功,还在管家的手上留了个巴掌印,她真是受够这种处处受限制的憋屈了:“关你什么事!”   管家笑了:“有了名字,到时候,您才会记得自己到底是谁。”   卫绾咬着牙不说话,恼怒地瞪他,最后忍无可忍踹了男人最脆弱的地方。   管家差点没躲开。   他脸色有些僵:“您可真不是个淑女。”   卫绾向后面挪了挪,没想到竟然直接贴到了墙上,凉气侵入脊背,却又冒了层冷汗。   管家又笑了:“别怕,我不会伤害您的。”   您可是我人生最重要,最不可或缺的人呢。   卫绾见他走出卧室,才松了口气,进盥洗室把下巴上的药膏全部洗掉,仿佛将那种黏腻冰凉的触感也清洗干净。   等抬起头时,眼前的镜子骤然出现一张阴冷的眼睛。   ――那男孩站到了她身后。   卫绾皱了皱眉,回头看他:“有什么事吗?”   男孩距离她不远,甚至稍微向前一步,就能贴在她后背。   而她竟然没察觉到他什么时候来的。   悄无声息,如鬼魅般。   透过镜子。   两人的眼神交汇。   吸血鬼血色的眼眸与人类漆黑无神的黑色眼睛对视,   红色与黑色交缠。   仿佛诉说了许多话语。   又好像什么也没参透。   卫绾取了毛巾擦干脸,闷声说:“回去睡觉吧。”   男孩扯住她的毛巾,皮包骨头的细瘦手指死死地捏着柔软的毛巾。   卫绾松开手任由他拿走:“我救你,是因为不想看到人活活烧死。”   “如果你想死,我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拦着你。”   “但也许这世上有什么是你热爱的,只是你现在没找到。”   她想了想,屈膝平视比她矮一个头还要多的男孩,“我叫卫绾。”   “回去睡觉吧。”   洁白的毛巾染上了血迹,未愈合的伤口沿着男孩的手臂淌下,他翕动着嘴唇,声线很低,也很嘶哑:“人是我杀的。”   但是,是他先翻进我的窗户,先对我出手,先……   男孩沉默了会儿,见卫绾正安静地等他下文,垂头嘲弄地勾了勾唇角,带着毛巾走了。   -   吸血鬼的体质特殊,除了太阳灼伤,其他的伤疤几乎不会过夜。   卫绾第二天起床时,淤青已经消失了,恢复到莹白的模样。   她摸了摸脖子,没有一丁点疼痛,这种恢复能力很奇特,还没等他感叹完――   管家就推门进来。   他最近总是不打招呼地闯进卫绾的卧室,或者借口保护卫绾而跟在她身后,实则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明明他没有说也没有做监-禁她这件事,但她已经体会到了监-禁的限制。   变相囚-禁。   卫绾发过火,管家都是微笑着应了,但下一次依旧我行我素。   他走到卫绾床前,见她依旧穿着睡衣,并没有再做更过分的举动,温声说:“我帮您查了昨晚村民为什么要烧死男孩。”   卫绾狐疑:“?”   她并没有下达这个命令。   ――毕竟这位管家,并不能够为她所用的。   管家半屈膝跪在卫绾床边,抬手摸到她昨天受伤的地方,猩红的眼睛与她对视,弯出了个暧昧诱人的弧度,轻轻说:“死去的那个村民是村落里有名的老实人,三十七岁,从不惹是生非,街坊邻里对他的口碑很好。”   三十七岁,在这个时代,已经算是高龄了。   “死亡那天,他去找男孩,听村里人说,是因为他见男孩生活困难,性格孤僻,所以想要帮帮他。”   “但没想到反而被男孩给杀死。”   可是,一个死气沉沉的男孩,不可能突然动手要杀死某个人,激情杀人是最不可能的。   ――他身上的颓败气质都要溢出来了。   应该是有什么更深层次的矛盾。   ……但杀人这件事,是犯罪的。   卫绾有些头疼,她被现代思想教育了十八年,还不能跨过“杀人不犯法”这道坎儿。   “那个死者,他结婚了吗?”   管家:“结了,有双儿女,家庭和睦。”   他轻笑了声,继续说:“不过您猜测是对的。”   卫绾愣了下:“我的猜测?”   “您猜测男孩无罪,不是吗?”管家的手渐渐放肆,流连在她脸颊每个角落,“为什么您那么信任他呢?”   “明明您第一眼看到的是我。”   卫绾刚抬手,就被他另一只手攥住了两个手腕压在头顶,她挣扎不了,如砧板上的鱼,只能恼怒瞪他:“你到底想干嘛。”   管家没回答她这个问题,漫不经心地说:“死的那名村民呢,是偷偷潜入男孩家里的……你知道的,他毕竟长得不错,或者说,很漂亮,美的雌雄莫辨。”   卫绾惊愕地连挣扎的举动都忘了。   “别担心,没成功。”管家笑着安抚她,“这些事被男孩的邻居透过窗户看到了。”   “但大家都要杀死男孩,他也没勇气反抗大众,当然,更没勇气欺骗吸血鬼。”   卫绾骂了句禽兽,又呵斥他:“你松开我。”   “我一开始,并不打算如此的,但您实在是太过任性。”   这位管家敛了唇角的笑意,血眸淡漠,又充斥着阴森寒意,如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与沉闷。   他的手指最终停在她的眼尾,食指勾勒了下,似是挑-逗:“您以后不必难过,我记住您的模样了。”   卫绾:“???”   没人想要你记住!   等获得自由,卫绾抄起床边的摆件就砸了过去。   当然,没能成功。   精致瓷器在墙面上裂开,发出清脆又激烈的破碎声。   吸血鬼说:“您已经对我动手很多次了。”   他似是疑惑:“那个男孩昨天掐了您,您为什么不还手呢?”   大概也没想卫绾回话,他自顾自的回答了:“也许是您,爱上他了。”   卫绾:“你也是禽兽吗?”   “他才十四岁。”   管家:“不少女孩十四岁就能够嫁人了,男孩十四岁也早就成熟了,年龄并不是问题。”   卫绾:“……”   “开什么玩笑,他都没发育好。”   还在变声期好吧。   管家大概没想到是这个答案,他打开门。   男孩正好在门外站着。   唯一一个觉得尴尬的只有卫绾。   其余两名男士对此浑不在意。   管家打开门请他进去:“要找大人吗?”   男孩没回话,越过他径直进了房间,并且反手将房间关上,将管家隔离在门外。   他目光落在地上的狼藉。   卫绾穿着睡衣一点安全感都没有,她皱眉问:“你有什么事吗?”   男孩:“我没有热爱的。”   卫绾实在没有当人心灵导师的经验,但联想到男孩差点被人○,她还是不自觉地多了些耐心:“也许只是还没找到。”   男孩又问:“如果我去死,您会阻止我吗?”   卫绾按了按眉心,她从床上坐起来,被子半搭在身上,冲他挥了挥手示意他过来。   男孩站在原地,过了好久,才迈出一步,脚步十分沉重地朝她那边走过去,站在床边。   眼皮半耷拉着,没有一丁点的活气。   他额头还缠着纱布,还有血液渗出来。   卫绾看着他凄惨的模样,又说不出什么狠话:“你知道吗,只有自己能对自己的人生负责。”   “我能救你一次,两次,或者每一次,但我真的救了你吗?”   这是她能说出来的最无情的话了。   男孩没有回话,依旧站在她床边。   卫绾与他僵持了会儿:“我要起床洗漱了。”   男孩:“我要留在这里。”   他说的是“要”,非常有行动力的一个字,并且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   像是要长久地留在她房间里。   卫绾:“……”   吃过晚饭后,吸血鬼美好的一天才算正式开始。   但卫绾不参加任何吸血鬼聚会的活动,每天就在古堡里走动。   ――毕竟不管去哪里都会有管家陪着,或者说监视,她实在提不起兴趣,只想快点找到离开的办法。   她端着热牛奶走过长廊的时候,隐约听到管家跟男孩的声音。   这是很新奇的事。   难得管家没有时时刻刻陪着她。   卫绾放轻脚步――   管家嗓音冷淡:“你以为跟在她身边就能保护她吗?”   男孩没回话。   管家讥诮道:“不过是机缘巧合救了你,你倒是像条狗一样死心塌地。”   “真是可悲的感情。”   男孩:“可悲?”   他嗓音就是很哑:“我觉得很开心。”   管家:“是吗?”   之后便没有声音。   卫绾倚在墙壁喝牛奶,暗自猜测这是在演哪一出。   男孩的秘密太多,还能探究到管家的小秘密,很厉害。   管家从转弯处出来,见到卫绾眼神微顿,那种停顿很短暂,但又能让人捕捉到。   他说:“听墙角可不是淑女应该做的。”   卫绾捧着热牛奶暖手,歪了歪脑袋:“可我也不是淑女啊。”   说实话,对于管家那么敏锐的听力,以及比亲王还要强大的吸血鬼能力,一定早就听到她走到这里了。   故意让她听到这些?   为什么呢?   让她增加对男孩的好感的吗?   这个猜测实在过于荒谬。   卫绾压下杂乱的情绪,看向始终沉默寡言的男孩,突然想起来可以转移注意力的方法:“你想学画画吗?我可以教你。”   男孩依旧沉默,但点了点头。   管家向来不会阻止这些无伤大雅的决定,甚至很有眼色:“四楼可以当做画室。”   管家将所有的东西准备的很齐全,除了始终处在熄灭边缘的壁灯。   卫绾盯着那簇烛火好一会儿,实在没忍住找了火柴把蜡烛重新点燃,但仍然忽明忽暗,像是有不知名的手操控着它。   男孩突然开口:“你不喜欢这种灯。”   卫绾反问:“亮一点不好吗?”   每天住在恐怖片里,也很难受的。   男孩哦了声,低头摆弄着画笔和颜料。   卫绾见他来了点兴趣,凑到他身边笑着说:“你可以先试试画画,如果你不喜欢还可以试试别的,比如钢琴之类的。”   男孩扭头,正好与她笑意盈盈的眼眸对视,头一次感受到了温柔,比泡在古堡里的温泉还让人舒服。   他慢吞吞地收回视线,在卫绾的指导下开始动笔。   女孩很有耐心,不管画成什么样,都有各种夸奖的话语。   眼眸晶亮,像是看到了世界名画一般,但又很真诚,完全不会让人觉得虚伪与不适。   男孩抿着唇,捏着画笔的掌心一片濡湿。   莫名生出了一股冲动。   ――想画她。   管家来督促他们睡觉的时候,男孩跟着进了卫绾的房间。   卫绾眼皮一跳:“还有事吗?”   男孩说:“对不起。”   他说的是那晚掐她下巴的事,卫绾迟疑:“……没关系。”   她是吸血鬼,男孩是人类。   如果她出手,男孩根本伤不了她。   她没有还手,是因为一瞬间的犹豫,犹豫要不要试探那位管家对她受伤或者死亡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就是那一瞬间的犹豫让男孩因此挨了一脚……   可现在却得到了男孩真诚的道歉。   卫绾思考,他挨得那一脚与她下巴和脖子受的伤哪个更疼。   “你胸口的伤还疼吗?”   男孩摇头,他伤口愈合的速度跟吸血鬼没有差别,甚至比某些吸血鬼更强大:“您不用愧疚。”   卫绾抿唇:“我看看你胸口的伤。”   男孩很顺从地拉开胸前的衣服,伤疤已然全部消散,他胸口洁白如雪,纹理如玉石般光滑剔透,肌肤细嫩,吹弹可破,慢慢又浮起了一层粉色。   卫绾:感觉自己是在犯-罪。   她抬手胡乱地帮男孩把衣服拉好,遏制自己在犯-罪道路上前行:“好了,你快去睡觉吧。”   男孩垂着眼睑:“我还没发育好。”   “……”   卫绾眨眨眼,无辜道:“嗯,所以我让你出去。”   男孩:“……”   门关上。   在门旁边守着的是管家,他见到男孩出来如往常般笑了笑,凑到男孩耳边低声说:“你这样沉闷,她可不会喜欢。”   “笑一笑啊。”   “她会更喜欢爱笑的男孩子。”   男孩没说话,后退一步,也守在了门口,像个骑士般,守护他的公主。   --------------------   作者有话要说:   拜帕讲过一个故事;“……女亲王请了最厉害的画师教小男孩画画……”   绾绾是拜帕心中最厉害的画师呢!   还有一更,会很晚,大家不要等,早点睡哦   感谢凤夜笙歌 7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30章 番外(四)   日子一天天的过着。   男孩脸上的笑容渐渐增多。   原本瘦弱的身子添了不少肉, 个子猛地窜高了一截,本来比卫绾要低一个头还要多,现在已经赶超卫绾, 站起身无形之中会给人很大的压迫感。   总之, 生长速度根本不像个正常人。   而且学习能力也超级厉害。   卫绾感觉她那么丁点的画画水平已经教不了男孩了,于是诚恳提出:“我给你请个老师吧。”   男孩正在画景色,画古堡里的景色,暗沉色调涂抹在画布, 透着压抑与窒息。   闻言摇了摇头,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扯了扯唇角勾唇笑了下:“不用。”   他眼中有了些活力。   但不说话的时候, 仍然死气沉沉,像个没有生命力的玩偶。   卫绾觉得他应该和同龄人接触接触,暗自在心中盘算着有没有画画厉害的十六岁的小孩子。   ――小吸血鬼吧。   这个男孩也不太像是个正常孩子。   也没谁家孩子能十天长二十厘米, 然后在剩下的一年多保持匀速而缓慢的增长。   ――在假装正常人一样。   “您在想什么?”男孩搁下了画笔, 撩起眼皮静静看她。   卫绾唔了声:“胡思乱想了会儿。”   男孩站起身去手上的颜料,像是有十万个为什么问的那样执着:“为什么会胡思乱想?”   卫绾支着下巴,看着越来越惊艳的少年, 心不在焉地回答:“我正青春,当然会胡思乱想了。”   男孩:“青春?”   卫绾垂眼看画中的古堡,微微叹了口气。   青春。   她现在应该在逛街,在K歌, 或者在和同学们聚会, 在跟爸妈旅游,在做很多很多有青春活力的事情。   而不是莫名其妙来到这个恐怖世界, 像别人手中的棋子一般,一步一步走进人家设好的陷阱。   男孩坐到了她对面, 眼睛像黑曜石般漆黑剔透:“您又在胡思乱想了。”   “这说明我青春。”   卫绾站起身,结束这一天轻松的绘画教学,准备回房间睡觉。   ――她跟男孩相处的时候,管家是不会打扰的,甚至很贴心的给他们留下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离开时,背对着男孩,没看到男孩眼中翻滚的阴郁风暴,衬得那双本就死气沉沉,阴森恐怖的眼睛更是泛着森森寒意。   男孩紧紧注视着她,注视着少女。   像是这样做就能侵占她的思想,窥探她的想法,将她的每处都看得明明白白。   疯狂又偏激的占有不断在吞噬着他,拉扯着他的理智,但渐渐,那股偏执又被他强压下去。   他跟在卫绾身后下楼,见她在回卧室的长廊上停了下来,不由得询问:“怎么了?”   卫绾点了点窗户,视线看向远方:“那个小楼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以前有吗?”   男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以前有啊。”   他记忆里确实有。   但卫绾不怎么信他,还是很怀疑地盯着那栋小楼。   不相信他。   不信他。   不相信……   “您不相信我吗?”   这句话泛着寒意。   卫绾嗯了声,没明白他态度为什么突然这么诡异,说:“没有不相信,只是觉得很奇怪。”   那栋小楼与古堡的其他建筑格格不入,很突兀。   她只当自己平常没关注过,记错了――   但心里隐隐觉得不对。   走到一半,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他呢?”   管家呢?   今天怎么不在?   不应该啊。   每次她从画室出来,这位管家就会从某个犄角旮旯窜出来,然后催促她喝杯牛奶回再房间睡觉。   男孩:“他不在古堡。”   他说:“您要喝牛奶吗?我去给您煮牛奶。”   卫绾:“不用了。”   再喝牛奶也不会像男孩这样长这么迅速。   她喝的都浑身奶香了。   男孩送卫绾回房间以后,照例守在了卫绾房间门口,这将近两年的时间他都是这样做的。   过了不知道多久。   大厅传来了门开的声音,男孩向前走了几步,透过栏杆看到管家抱着个浑身是血的男孩,进了一楼的某间客房。   某间很隐秘的客房。   管家在进入客房的时候,猛地抬头,冰冷的血眸一眼锁定了偷看的男孩。   两人对视,仿佛一场大战即将爆-发。   但又很平和。   管家抱着浑身是血的男孩进了客房。   那个男孩的凄惨模样,就像是。   像是刚刚从血族宴会上被救下来。   男孩皱紧眉头,仍然守护在卫绾房门前。   -   次日,卫绾出卧室时,刚巧男孩也出了卧室。   像是早起出门刚好遇到邻居一样。   他们的生物钟每天都这么巧合。   卫绾笑的明媚灿烂:“早上好呀。”   男孩沉默了一瞬,也扬起了唇角,勾勒出一个画中才会出现的温柔笑容,“早上好。”   他本就生的好看,如今一笑更是动人心魄,那是一种雌雄莫辨,超越性别的美丽。   卫绾感叹:“你真应该多笑笑,很好看。”   男孩笑:“好。”   只要您喜欢。   卫绾下楼的时候,隐约听到楼下有不属于管家的男人声音。   ――“你还是一如既往喜欢看他们重获希望后的绝望挣扎呢。”   他在与管家说话。   管家声音清凌凌的:“还有事吗?”   卫绾觉得这句话不是形容她,因为她也没获得什么希望,相反,来到这种诡异世界才是绝望挣扎。   她快走到楼下的时候,仿佛听到到某间客房里有些动静,但很快就被管家的动作转移了注意力。   他站起身走到卫绾身旁,温顺地为她介绍:“这位是吸血鬼陛下,艾德里安。”   “这位是古堡的主人,卫绾。”   艾德里安笑的意味深长:“卫小姐的名字很好听呢。”   卫绾后背发麻,像是被诡异又恶心的东西盯上,但还是礼貌笑了笑:“谢谢,陛下的名字也很好听。”   男孩看了艾德里安一眼,侧身将卫绾稍微挡在身后。   卫绾心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明明艾德里安从长相到气质都很温润,宛如古代书香世家的贵公子,一举一动都浸着温文尔雅的气质,腔调也是温和。   但仍有种阴暗的感觉。   像是……他所有的温柔都是表象。   管家的脸色不知为何也变得很难看,强硬地遮挡在了卫绾身前,以一种绝对的保护者姿态维护着女孩。   艾德里安笑的如沐春风:“怎么这么紧张?”   “我又不会为难你们?”他感叹,“我们吸血鬼很久没有出过女亲王了呢。”   管家冷淡的眉眼渐渐柔和,像是重新规划打算一般,他恢复到往常一般的笑容:“确实很不容易呢。”   男孩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依旧挡在卫绾身前,同时也对管家提起了些戒备。   这位吸血鬼陛下离开前有深深看了眼卫绾。   卫绾觉得那眼神,很像她曾经在菜市场见过的,大妈们打量菜到底值多少钱,随时准备砍价的眼神。   ――是准备从管家手中把她买走?   卫绾正在想着这位吸血鬼陛下的举动,还有那莫名其妙的话语。   管家开口打断她的思绪:“您今天不去画室了吗?”   “今天想休息休息。”卫绾说,“而且,他进步很快,已经不需要我教了。”   男孩抿唇,不怎么开心。   管家笑着请她去餐厅吃饭,一边走一边温声说:“不如让他给您画一副?”   卫绾没给人放过模特,但今天确实很无聊――或者说,她每天都无所事事――于是,她同意了。   吃完晚饭。   她选了个喜欢的窗台,在飘窗上坐好,血色月亮飘洒在她身上,诡谲又迤逦。   而卫绾的视线,正好能够瞟到那若隐若现的小楼。   ――里面到底是什么呢?   卫绾觉得里面一定有很多秘密。   忽地,她透过玻璃窗似有若无的倒影,看到管家阴沉的视线。   女孩回头,漂亮的大眼睛弯了起来,笑的温柔动人:“你和我站一起吧?”   男孩捏画笔的手紧了些,差点毁了整幅画。   但他不会拒绝卫绾,卫绾澄澈的眼睛看他一眼,他心中便塌陷了一角,仿佛触碰到了最柔软的地方。   ――那是在日积月累的陪伴中堆叠而成的对生活的热爱。   或者说,对卫绾的热爱。   是她把他从深渊之中拉了出来,给了他那抹光明。   他不见得多喜欢画画,甚至他根本不喜欢画画,他只是喜欢跟卫绾单独相处的时光罢了!   男孩垂头一言不发的在画布上涂抹,把女孩跟管家的身影刻画其上,一个灵动活泼,一个僵硬丑陋。   他尽最大程度还原了管家,没有丑化,也没有美化。   只是在他心中,管家太黯淡了,尤其是在卫绾身旁,管家就像个丑小鸭。   卫绾偷偷摸摸看了管家好几次,她又将视线收回,落在不远处的小楼,过了会儿无意开口:“那栋小楼很漂亮,感觉像是凭空出现的。”   管家微微笑着:“应该是您记错了,它一直都在。”   卫绾拖长音腔:“哦……”   之后便没再交谈了。   等画像画成功以后,卫绾看着画像若有所思。   连当模特时眼神都要朝小楼那边看,那栋楼里到底有什么秘密呢?   跟她回家有关系吗?   卫绾不动声色,照例笑着夸奖了男孩,给他吹了一通彩虹屁,看他情绪又再次高涨,才打着哈欠说想要会卧室补觉。   这件事她也不是没干过,所以在场的两位男士都没有怀疑。   卫绾回到卧室,透过她卧室的窗户似乎看的更加清晰,那栋小楼在风中伫立,像是在说“快来探究我吧!快来深入探究我吧!”   她决定等管家再出去的时候,悄悄地去探究一下小楼。   -   楼下。   男孩目光阴沉,看着画布上多出来的那个吸血鬼:“昨晚那个男孩是谁?”   吸血鬼仍然笑着:“和你一样,在宴会上受到欺负,我救了他,仅此而已。”   男孩冷冷盯着他:“最好如此。”   又过了几天。   卫绾始终没找到机会去小楼,毕竟管家一直都在古堡。   不仅如此,她偶尔还会在管家身上闻到淡淡的血腥味,像是从他自己身上流出来的。   ――还有谁能够伤到管家吗?   终于,在某天。   卫绾找到了机会。   她在古堡转了一整圈,都没感受到管家的气息,于是她闪身飞快地跑到了小楼。   推开了小楼里的门。   ――那是她从来没见过的残忍画面。   人类的残肢,浓郁的血腥,摇曳的灯光,漫布的蝇虫。   总而言之,是一幅极其令人作呕的画面。   小楼里现代化的医疗设备,不难猜测出,他们是在进行什么恐怖研究。   卫绾回到卧室,埋头用冷水洗了好几遍脸。   心中推测,那小楼里面明显是现代化设备,以及现代医疗,所以呢,这里的中世纪风格算什么?   难道是更高级的世界捏造出来的虚幻世界吗?   她抬起头,盯着镜子里脸色苍白的女孩。   如果这是个虚幻世界,那么,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管家又想对她做什么?   也想研究她吗?   忽地。   镜子里出现了一个人。   男孩满身血迹,他还笑着,只不过唇角有些颤抖:“我杀死了拜帕。”   “我成为了拜帕。”   卫绾愣了。   拜帕是管家的名字。   她有听那位吸血鬼陛下叫过。   男孩笑的像个小丑,“我知道规则。”   他快哭了:“这个世界是假的。”   “那么――”   “您呢?”   “您是真的吗?”   卫绾还没来得及转身安抚男孩,就被他紧紧抱住,仿佛这样就能确定她是真正存在的。   她迟疑了下,握住男孩的手掌,轻轻说:“别怕,我是真的。”   “我是真的,不要怕。”   因为刚刚看到的那一幕,她的手还有些抖。   男孩误会了,他反握住女孩的手,温声安抚她:“你也别怕,我不会伤害你的。”   ……   小半个月前   男孩发现拜帕将浑身是血的男孩安置在客房,且这个浑身是血的男孩名为周焦豪。   ――跟卫绾的名字格式很像。   男孩趁拜帕哄卫绾喝牛奶,哄她睡觉的时候,偷偷溜进客房看了眼周焦豪。   客房空荡荡的。   虽然墙壁上挂着的画很精致,巨大的摆件很奢华,但依旧不能掩盖这个房间比古堡任何一个房间都要阴冷的事实。   尤其是,客房正中央还放着一口棺材。   男孩认识的吸血鬼就两个,他没见管家睡棺材,更没有见过卫绾睡棺材,总之,他尚且不知道吸血鬼是要睡棺材的。   所以,第一眼看到这个房间,总会让人产生一种在做古老祭祀的典礼。   以人的血肉之躯为祭。   男孩还捡到了本小巧的笔记本,上面写着:   【……拜帕先生是个很好的人,他把我从宴会上救了回来,还尊重我的意愿,不让我变成吸血鬼……】   拜帕是管家的名字。   卫绾不怎么叫管家的名字,男孩也跟着她称呼拜帕为管家。   后面还有几页。   写的是男孩喝了许多拜帕的血液,并且对其血液上瘾等等等等。   越往后面,越疯狂。   还有一些用血迹写上的张牙舞爪的“去死”两个大字。   忽然,棺材打开。   周焦豪从棺材里坐了起来,他脸色煞白,眼中布满血丝,眼底是没休息好的青色,唇瓣也毫无血色。   濒临崩溃边缘。   周焦豪问:“你是谁?”   他的嗓音也很虚,几乎没什么力气,像是吸-毒吸久了,把身体都掏空了。   男孩没有回答,他从记录上大致推测出周焦豪经历了什么,但并不明白拜帕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在管家回来以前,从房间里出去,没有理会周焦豪的呼唤――   男孩得去守着他的女孩了,他已经离开她三分钟了。   碰到管家时,男孩才发觉管家的脸色也苍白的很,只不过他是只吸血鬼,所以并不是明显,要仔细看才能分辨出来。   男孩留了个心眼。   古堡里的事,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卫绾,就出现了意外。   那天,始终找不到管家的身影。   男孩进了客房,就看到周焦豪狠狠地掐着管家的脖子,手中握着了不知名的尖锐物品,一下又一下猛烈地敲击管家的头部。   鲜血淋漓,血肉模糊。   即便是吸血鬼,到这种程度也是死了。   但很快。   周焦豪停下动作,他慢条斯理的擦拭了手上的血迹,拿起口袋里的本子看了看,唇角噙笑,似是觉得有趣。   在上面写下了几个字。   【我杀死了拜帕。】   写完以后,他又觉得好笑,便真的无声大笑起来。   男孩觉得他的行为举止与动作很像一个人,他面无表情地开口:“拜帕?”   周焦豪把小本子随手一扔,他如往常一样笑了:“是我。”   他看向男孩,不打算再掩饰自己:“卫绾喜欢你了吗?”   男孩仍然面无表情,漆黑的瞳孔毫无神采:“和你没有关系。”   周焦豪笑了:“有关系。”   他说:“我一开始是想要卫绾爱上我的,可是你出现了,那也可以。”   “我们两个,她喜欢谁都可以。”   “或者说,这个世界,她喜欢谁都可以,只不过你比较特殊。”   男孩微微皱眉。   周焦豪轻笑:“她爱上谁,我就取代谁。”   男孩:“然后呢?”   周焦豪像是思考:“谁知道呢?说不定会杀了她?”   他话音未落,男孩像是被激怒了般,冲了过去。   而整个过程中,周焦豪根本没有还手。   男孩杀死周焦豪的时候,眼神才渐渐恢复清明。   ――他刚刚,像是□□控了一般,如往常的每次那样。   像个提线木偶,有人在背后操纵着他。   有时候,他能反抗;有时候,他不能。   此时。   他脑海中,忽而响起了管家清凌凌的声音。   “那么,现在,我就是你了。”   他开始侵占男孩的思维,开始操控男孩的身体。   在这个过程中。   男孩看到了许多东西。   看到了他的诞生。   看到了管家的计划。   也看透了这个世界的虚幻。   这个世界是假的,是虚构出来的,而管家则是这个世界规则。   管家掌管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   他不会死亡,不会消散。   他可以成为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人。   而关于这虚假世界。   ――某个神秘组织创造了这个虚幻的世界。   ――管家负责与这个组织联系,按照规则办事,给他们提供吸血鬼或者人类。   相当于献祭。   【血族献祭】   这一次,这个组织需要一个被吸血鬼转化过的人类。   ――男孩就是这个可怜的牺牲品。   他是管家分离出来的,或者是,他是管家的一部分,一个分-身。   一方面作为牺牲品献给这个组织,另一方面管家渴望通过男孩打通世界与世界,虚假与现实之间的联系,从而利用男孩摆脱规则,到达一个自由而真实的世界。   可卫绾救了男孩。   所以管家找到了周焦豪,喂他血液,让周焦豪完成最完美的初拥,然后把周焦豪献给神秘组织。   ――但是初拥失败了,这也就是说,规则制定的任务,管家没有完成。   没有完成任务。   是要受到死亡的惩罚。   ――所以管家选择了被周焦豪杀死,反正他还会活过来。   男孩靠在客房的棺材之中,意识渐渐被管家侵占,他勾起了了嘲弄的笑。   真是可笑。   他拼命的活着,拼命的去死,又拼命的活着。   原来只不过是别人创造出来,用于牺牲的东西。   一块垫脚石。   男孩想到他人生中太多的身不由己。   每次都被莫名其妙的操控着,做些他自己都觉得匪夷所思的事。   但身上缠绕的丝线永远无法折断,他只能想木偶一样活着。   这样的日子很黑暗。   耳边骤然传来轻快的脚步声,他能想象得到,少女穿着漂亮的裙子在古堡欢快又俏皮地奔跑,像一阵风,轻轻吹来,吹开了他身上所有的戾气。   他不想死。   不想就此屈服于命运,屈服于现实。   屈服于这个世界所谓的虚假神明。   男孩反过来吞噬了管家。   而那套属于规则的枷锁套在了他的身上。   管家的意识消失之前笑的有几分放松与畅快:“我解脱了。我真的解脱了。”   “总有一天,你会因为渴望逃离,拿卫绾当垫脚石的。”   他声音渐渐消失:“就像我现在一样……”   男孩还没明白他的意思。   但心中已经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他找到卫绾,紧紧地抱住她,从她身上汲取能量,脑海中的管家的计划更加清晰。   管家最初是想要把他献给神秘组织,借着他们之间的联系,跨越虚假与现实。   但卫绾出现了。   她是从异世来的。   管家一开始决定让卫绾取代他留下来作为规则,而他则去卫绾的世界。   ――这个成功的前提是,卫绾心甘情愿留下来。   用情爱来困住一个不谙世事的女孩是最好的,但阴差阳错,女孩救了管家的分-身。   那个小男孩。   管家在察觉到他们之间隐隐约约的,即便是单方面的火花后,便开始促进他们的感情。   准备在卫绾爱上男孩的时候,取而代之。   男孩,或者说现在的拜帕,他紧紧地抱住女孩,巨大的束缚与强大的力量汇聚到他体内。   而他甚至隐隐窥探到送卫绾离开的方法。   那本就是她回家的路。   送异世的迷途少女回家。   卫绾还在安慰他:“我不是假的,你别害怕了。”   男孩心想,他怎么能不害怕呢?   他闭上眼,不去想那条回家的路。   男孩变成了吸血鬼,成为了拜帕。   他每天帮卫绾准备早餐,准备甜点,偶尔还会给她讲睡前故事。   日子过得很温馨。   如果……那条回家的路没有越来越明朗的话。   男孩心想,为什么呢?   他拥有的永远都是那么短暂。   他想起每次给卫绾讲的故事,都是喜剧收尾,可为什么不能给他一场喜剧呢?   男孩成人礼前一天。   卫绾说:“你想要什么礼物吗?”   男孩沉默了会儿,说:“我送你个礼物吧。”   次日。   卫绾送给他的是袖扣,红宝石镶嵌在上面,华贵而冰冷   她一边帮男孩系袖扣,一边分享她的开心:“我要回家了。”   男孩垂头怔怔看着冰冷的袖扣。   心想,我知道啊,这就是我送你的礼物。   谢谢你陪我这么久。   ……你可不可以。   带我一起走?   可是男孩明白,她不能。   这是一场只有一个人的且没有回程的旅行。   卫绾离开的那天。   那条通道是男孩亲自打开的。   他甚至能看到另一个世界的繁华与宁静。   很好的世界。   像她一样温柔。   男孩将目光又看向那道纤细的身影,远远地注视着,像是要把她镌刻在心口,永远铭记。   这一眼。   便是最后一眼。   男孩心想,再多看一眼,就想把她留下了。   他像是又回到从前身为人类时能呼吸的状态,肺部吸入了一大把灰尘,呛得他忍不住咳嗽,塞在他五脏六腑,像个破旧风机,呼哧呼哧,即将破损颓败。   吸血鬼不会流泪,连撕心裂肺的悲伤都能掩藏。   男孩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热爱奉献的玩意儿,他无数次午夜梦回时,最想做的就是将卫绾困在身边,禁锢在一隅之地。   哪怕是在这个虚假的世界,也想将她永远留住。   可为数不多的理智又将他扯回现实。   他见过卫绾思念家乡时孤独的模样,见过她提起家乡时眼中的光彩,明白她所有的无助与绝望。   他已经做错过一次了。   男孩见她踏入归途,收回视线,回到了古堡,躺在卫绾曾经睡过的床上。   想起袖扣掉落之后,他们的谈话。   卫绾捡起袖扣,帮他带上:“我算不算是你的姐姐?勉强算是看着你长大的。”   男孩说:“我比你大好多岁。”   他已经活了好久好久。   卫绾笑了,如桃花般灿烂:“那我是你的妹妹?”   男孩沉默摇头。   你是我的女孩。   我唯一的,我最爱的女孩。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温酒煮雪茶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温酒煮雪茶 10瓶;橙子 2瓶 灌溉的营养液~ 第31章 男主视角番外   卫绾离开的第一年。   异世界的通道还没有完全关闭。   但那是条谁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世界, 无人能够闯入。   拜帕像瘾-君-子一样,窥探着那个世界的一草一木,看着那边阳光明媚, 与这里截然相反的轻松惬意。   但没有任何一次看到过卫绾。   她从他的世界消失, 残忍地都不许他多看一眼。   那条路的尽头,仿佛有谁路过,伴随着清脆悦耳的笑声。   以及模糊有青春的容颜。   拜帕贪婪地望着那边明媚的阳光,又失望地收回视线。   不是她。   都不是她。   即便那边的光芒在耀眼。   也不是将他世界照亮的那抹光。   每天守在路口, 等着想象中的惊鸿一瞥, 等待乍然一现的奇迹,等待占据心田的女孩。   如同他黑暗的岁月一半。   留不住任何光亮, 唯一的一抹已经被他放走了,再也不会回来。   他想,她有说过会永远记住他。   这样就足够了。   拜帕心说。   在他心爱的女孩心中, 他有存在过的痕迹。   这就够了。   路越来越暗。   尽头明媚的景色染了昏暗光影, 如同被黑色太阳照耀,慢慢虚化,渐渐消失。   拜帕愣愣地站在原地。   面无表情, 又是那个沉默寡言且死气沉沉的男孩。   他的心脏早就不会跳动。   但却始终有着如潮水般猛烈的悲痛情感。   被拉扯,被撕裂,被碾碎。   那颗千疮百孔的心脏再也无法补回原来的模样。   正如这条消失的道路。   正如他与女孩还未开始便已经结束的爱情。   在卫绾离开的第一百年。   吸血鬼这个种族已经忘记他们之间曾经出现过一位女亲王,也忘了了那位管家。   只记得住在瑟兰古堡里脾气古怪, 性格孤僻, 且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的吸血鬼拜帕。   是位连吸血鬼陛下也无法左右的人物。   拜帕听到他们这样敬畏的话语时,难免觉得好笑。   那位吸血鬼陛下是这个虚假世界的缔造者, 却左右不了规则。   看来所谓的真正神明也处处受限制。   他见到这个由真正神明所操纵的艾德里安,对方在现实世界通过媒介操纵着吸血鬼陛下给他任务。   ――仍然是管家之前的任务。   “转化一名人类, 将他献给我们。”   拜帕不知道他们需要人类做什么,但也不想受制于一个陌生的组织。   即便这个组织神秘强大,创造了这个世界。   更何况,不管是什么结局,他都能接受。   ――离开卫绾以后,他变成了行尸走肉。   他没有转化组织指定的人类,也没有献祭任何吸血鬼,只是安静地待在古堡,躺在卫绾曾经睡过的床上,平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   那里已经没有她的味道了。   连她曾经存在过的痕迹都少之又少。   拜帕半耷拉着眼皮。   无边的孤寂吞没着他。   太安静了。   没有女孩轻快的脚步声,没有女孩柔软的嗓音,更没有开始新的一天时,第一眼就看到女孩漂亮的容颜。   他在这一刻清晰的认识到了,自己是个孤家寡人。   但想象之中的死亡并没有道理。   他闭上眼,仿佛踏进了另一个世界。   另一个真实,但又残忍的世界。   消毒水为弥漫在整个研究院,伴随着刺耳且有节奏的仪器声响,穿着白大褂,表情冷漠的人们匆匆走过。   画面一转。   他看到了卫绾。   还没等他感激这场梦境,没等他感受到喜悦与兴奋……   就见到卫绾被绑在手术台上,被注射未知的药剂,不断痛苦挣扎,却永远无法逃脱的惨状。   拜帕发疯似地想要杀死这群人,但没有用。   他是虚拟的。   根本无法在现实世界杀人。   那种恼怒与憎恨达到了极点。   但却只能以一种谁也无法探知到了形态陪在卫绾身边。   透明的鬼魂陪在卫绾身边,轻轻搂住她安抚,在她身边呢喃:“别怕,别害怕,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卫绾已经疼昏了过去,苍白了脸颊似是贴在拜帕的胸膛,仿佛找到了唯一的依靠。   从梦中惊醒后。   拜帕已依旧无法平息内心滔天怒火。   一方面觉得梦里真实的可怕,另一方面又希望梦中一切都是假的。   事实总是事与愿违。   拜帕又去了那个世界几次,每次都能看到卫绾被折磨的痛苦。   以及他内心深深的自我厌弃。   ――他竟然没有任何办法去救卫绾。   日积月累之中。   他找到了通往现实的途径,但他仍然是虚幻的,无法杀死现实存在的人类。   他自爆身份,与研究院和艾德里安做了交换。   ――让那群丧心病狂的科学家研究他。   条件只有一个,放了卫绾。   拜帕隔着玻璃远远看过卫绾一次,他在心中轻轻念女孩的名字,看到那个瘦弱的女孩艰难扭头看向了窗外。   好像说与他对视一般。   ――但事实是,那层玻璃质地特殊,只能从外面看到里面,而不能从里面看到外面。   他心说,你会好的,会脱离这场噩梦,会回到属于你的温暖家乡。   拜帕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任由尖锐的刀片划开他的肌肤,由这群毫无底线与道德感,比畜生还不如的人们研究吸血鬼。   他冰冷的血眸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心想,我的女孩,要好好的,不能再受一丁点苦痛与委屈了。   可研究院的人们欺骗了吸血鬼。   他们骗吸血鬼说,将卫绾已经放走,而实际上则是将她转移到了更秘密的地方。   筹码的天平倾斜的十分明显。   他们对吸血鬼说:“拜帕先生,希望您能配合,这样卫绾小姐才不会受到伤害。”   拜帕能够随时脱离这个世界。   但为了卫绾,为了他心爱的女孩,甘愿做任何事。   甘愿作茧自缚。   ……   虚拟世界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不同。   按虚拟世界的时间来算,拜帕每隔一百年就会因为既定的规则回到虚拟世界,回到那个看起来甚至比研究院要温暖的黑暗中世纪。   按照规则,找到一名玩家将他们带进古堡,给他们最完美的初拥――   剩下的事,就是研究院要做的了。   是研究院要通过某种途径把他们(把已经变成吸血鬼的他们)从虚拟带回现实,做研究。   而拜帕只完成规则的一半。   把玩家带回古堡,之后任由他们在古堡生活十天。   这十天,吸血鬼从来都是在四楼的画室度过,一笔一划专注而认真地勾勒着他心中的女孩。   于是吸血鬼的宴会上开始流传着新的传说。   ――瑟兰古堡那位阴晴不定的亲王,陷入沉睡一百年以后便会苏醒一次,在宴会上寻觅食物。   等十天一过,拜帕会借着玩家回到现实的机会,研究这条通道,试图找到破解方法。   拜帕的人生阶段很明显。   他前十四年深处地狱,由人操控,做着身不由己的事情。   从年少到成年的那四年,是他最轻松愉悦的时光。   而之后承受了将近一百年孤家寡人的时光,与漫无边际的想念。   在他经历无数苦痛折磨,又熬过了一千两百多年的孤寂与隐忍不发,终于找到摧毁研究院的办法之后――   最后的那场游戏。   他站在村口,挑选着这一次要带回古堡的人类。   ――再走一次那条通道他就能够找到破解的方法,找到将卫绾带回来的方法了。   而此时。   忽然之间,他看到了一个瘦削女孩。   她瘦了很多,眼中的神采也少了许多,看着这个世界,露出了懵懂又无措的神色。   拜帕心中被重重一击。   他收了漫不经心,又想到卫绾喜欢看他笑,躲在树后面终于练习出一个他觉得满意的微笑。   他笑着打招呼:“小女孩。”   回应他的是卫绾看陌生人般的眼神。   疏离又礼貌。   像是他们从不认识一般。   拜帕耳边訇然作响,也有个细弱的声音趴在他耳边轻轻承诺:   “我会永远记住你的。”   他垂眼,与女孩纯净透亮的眼神相对。   那双漂亮的眼睛一如往常般澄澈纯粹,但却没有往常见到他时的灵动。   ――她把他当做陌生人。   他依旧笑着:“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卫绾跑了。   他没有拦着。   恢复到了面无表情,怔怔地注视着他日思夜想,魂牵梦绕的女孩。   哪怕是一个背影,也卷起了惊涛骇浪般的情绪。   拜帕和自己说。   没关系啊,你忘了我没关系的。   我还记得你,这就够了。   至少,我们又相遇了。   卫绾进入副本后,拜帕一直默默跟在卫绾身边。   像以前那样,守护者她。   然而。   卫绾被送到宴会的那天,艾德里安见了拜帕,威胁的话语千篇一律。   ――卫绾的身体还在研究院,让他做事之前考虑好后果。   拜帕救下卫绾的那天,规则就开始生效。   他头一次按照规则办事。   给他最完美的初拥。   以生命为代价,让他的女孩涅重生。   他死了,卫绾也有能力自保。   她能够在阳光下行走。   与人类无异。   且能够杀死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那是一段痛苦却也愉悦的日子。   死亡来临前的每天。   他都经受着巨大的痛苦,生命渐渐流逝,血液流动都会带来难捱的刺痛感。   每一次微笑。   每一次说话。   每一次拥抱。   但那是卫绾,是他甘之如饴的女孩。   快乐始终是大过痛苦的。   他拥着女孩,闭上眼。   心想,再见了,我的女孩。   很高兴,能够在死前拥抱着你。   很遗憾,不能陪你走到最后。   虚拟世界变成了现实。   成为了一个真正的世界。   吸血鬼王朝换了陛下。   珍妮和里昂幸福地生活。   萨尔玛仍然固执地守在村落。   红发少年奔向更远的远方不断开疆拓土。   而拜帕又开始重复曾经那将近一百年的孤寂与无边的想念,沉浸在卫绾给他的温情之中。   坐在四楼的画室,把曾经许诺过的画像画完。   那明媚娇艳的少女,像是要从画中出来,下一秒会对他眨眨眼说:“你好呀。”   那么真实。   又那么虚假。   直到某天。   神明说:“要做个交易吗?”   拜帕心想,他曾经和恶鬼做过交易。   不是什么好结果。   但不管是神明还是恶鬼,都能猜到他心中最渴望的,最脆弱的。   光球叹息:“你原本是规则,现在是这个世界的神,但我也是这个世界的神……”   拜帕懂他的意思。   一个世界不能够有两个神。   那团光球把通往异世的门打开,它说:“你可以到了那边,见到卫绾以后,再和我交易。”   去了那边。   异世通道直接关闭,那么拜帕就永远不能回来。   这个世界就只有一个神明。   这是显而易见的陷阱。   全看吸血鬼会不会主动踏进。   拜帕会。   他为了卫绾,可以毫不犹豫地舍弃自己的性命,自然也可以舍弃虚无缥缈的神位。   他从中世纪走到现代。   走到异世。   沐浴在阳光下,透过明亮的窗户,看到了他心心念念的女孩。   他贪婪地凝视着女孩,跟那团光球说。   “好。”   那条路消失。   正如卫绾离开时的那样。   纵然这条路崎岖坎坷,荆棘满布,刺得他们遍体鳞伤,鲜血淋漓。   但好在,他踏上了。   在尽头,抓到了他生命之中,最亮最温暖的那道光。   ――番外完――   --------------------   作者有话要说:   这个单元到这里就结束啦,谢谢大家的陪伴,希望我们下个世界还能继续见面~   今天发个红包安慰一下你们,顺便庆祝一下这个世界完结~   其实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甜文选手(小声)   ====================   # 作精大小姐×忠犬保镖   ==================== 第32章   “……风致研究院一夜之间夷为平地, 成为G区一大奇观。”   “其中二十六名正式研究员,三十四名实习员工,以及数十名保安等工作人员, 共计一百五十八人, 下落不明,尚未发现踪迹……”   “4月23日,政府在G区13街发现了研究院负责人季珩的尸体。”   ……   7月27日   G区出现未知病症。   患者猝死后复生,成为没有思想, 行动迟缓的活死人, 且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7月30日   D区出现两名患相同病症的患者。   8月1日   B区出现八名……   8月3日   F区出现六名……   8月4日   G区1街附属医院发现患有此病症的患者皆注射过风致研究院的药剂。   8月7日   G区6街附属医院发现此病症具有传染性,且速度极快……   此时, G区6街附属医院已沦陷……   8月10日   G区已全部沦陷。   ……   G区4街27号仓库   里面聚集了九名逃亡的人类,正在仓库里躲避外面丧尸的进攻。   徐言坐在角落,舔了舔干涸破皮的唇瓣。   他已经一天没有喝水没有吃食物, 饥肠辘辘但尚且可以忍耐。   大概是在瑟兰古堡地下室锻炼出来的忍耐力, 竟然对这里的环境接触良好。   他想到瑟兰古堡不由得苦笑。   这算不算是自作自受。   武屿等研究员们以吸血鬼与玩家们为研究品研究出的特效药剂,最终导致了世界的沦陷。   沦为比电影中还要恐怖的噩梦地狱。   “我不想吃面包哎。”   少女对着男人抱怨道,那张妖媚容颜上的狐狸眼似是会放电般, 让人看一眼,便有股酥酥麻麻的感觉。   徐言看向他们。   少女名为花眠,是首富花家的千金,陪在花眠身边的沉默男人叫谭以爻, 是她的贴身保镖。   ――据说是这种关系。   他们在这里躲避了三天。   徐言已经听旁边那对情侣小声议论, 其实是所谓的娇贵千金用身体勾住了老实保镖,这才让保镖这么死心塌地。   当然后面说的话就难听的很了。   说, 什么千金啊,那腰扭的就不像是名媛, 换身衣服都能直接去43街买了。   ――43街是有名的合法堕落街,情-色交易都在那里发生,但更多的是在情-色交易掩盖下更见不得人的肮脏交易。   徐言觉得他们这个世界早就满目疮痍,早该重建了。   旁边那对情侣,女的叫楚浅,她小声呸了声:“狐狸精。”   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仓库还是很清晰。   谭以爻眼神凌厉瞪向那对情侣。   他生的高大,黑色背心工装外套敞开穿着,仍然能看到流畅优美的肌肉线条,又是雇佣兵出身,在阴暗角落摸爬滚打地厮杀出来,浑身煞气。   这一眼立马就让那女孩噤声,朝她男朋友身边躲了躲。   她男朋友也怕,不着痕迹地挪开几分,免得当了靶子。   花眠见状,没骨头似的倒在谭以爻怀里笑了声,像是发现了好玩的事,她仰头与男人对视,狐狸眼一勾,端的是风情万种。   谭以爻喉结滚动,身体僵硬。   又不敢轻易动弹,只得保持原本的姿势,浑身硬的像块石头。   他见花眠这会儿心情不错,又说了句:“把面包吃了。”   不像是保镖对大小姐的恭敬,倒带着几分管教。   花眠收了笑,从他怀里退出来,与男人深沉的眼眸相对,又轻勾了下唇,软语含着情意:“你吃啊。”   仓库里坐着的大妈见他们谦让来谦让去,忍不住开口:“小姑娘,能不能……”   4街区住着的居民非富即贵,大妈的穿着也很上档次,大概是没开口问人讨要过东西,此时有些局促。   “那个面包,能不能分我一点。”   她姿态放得低,说话说的也有技巧,只是要一点,不是要整个。   花眠纤细雪白的手指拿起小面包恹恹地看了眼,没有询问谭以爻的意见,直接扔给了那边的大妈。   大妈正好接到面包,忙道了谢:“谢谢,小姑娘长得又漂亮人又好。”   花眠懒洋洋地应了声,尾音像是打着转,挠的人心痒痒。   那对情侣困在这个仓库,又不敢出去找吃的,已经饿了两天了,见状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男的推了推女的,示意她过去也要点吃的。   楚浅虽然也饿,但她刚骂过人家实在没脸去讨要,可又架不住男朋友在旁边祈求的眼光与讨好的动作。   她硬着头皮走到花眠面前,“我……”   花眠伸出空空如也的手,对着她挥了挥,遗憾地开口:“没了哦,你来晚了。”   那大妈听到这儿,也顾不上贵妇形象,直接吞了下去,不停的拍着胸口,好容易才顺了下去。   楚浅本来就不大,十九岁的年纪,没经历多少事,家里从小宠着,自带一股倔强,被大妈的举动臊的满脸通红,扭头回了男朋友身旁。   她男朋友非但没安慰她,还小声指责:“你怎么不去问问那个保镖啊?他肯定有吃的。”   楚浅委屈的眼都红了,推开她男朋友自顾自生闷气,等着他向往常一样来哄她。   但她男朋友始终没有任何动静。   花眠兴趣盎然地看了会儿他们小情侣闹矛盾,打开了电量不多的手机,玩离线小游戏。   全然没去管旁边也在生闷气的谭以爻。   仓库里一共九个人。   剩下的那两个,一个是斯文白领,一个是强壮的健身教练。   那教练叫刘然,当教练之前在地下打拳,体型肌肉比谭以爻还要健硕,小手臂比花眠的小腿都粗,长了个娃娃脸,看起来相当反差。   但脾气很暴。   他听到外面没了动静,又隔着一丁点的缝隙看到外面是白天,便提议说:“我要去找点吃的,你们谁跟着一起?”   刘然说话也不客气:“先说好,我找到的东西只会留给自己吃。”   “当然,我们一起,大家人多可以互相照应,能帮的我都会帮。”   谭以爻说:“我去。”   他扭头看了看正在打游戏,没有分给他半点眼神的花眠,薄唇紧抿,像是在做什么自我挣扎,又问:“你想吃什么?”   花眠头也没抬,漫不经心地回:“小蛋糕。”   典型地在刁难人。   末世都持续一个月了,别说蛋糕了,就是做蛋糕的都不知道跑哪里了。   但谭以爻只是说好。   手机弹出电量百分之五的通知,花眠按下电源键,调整了下坐姿,衣衫松松垮垮,能瞧见锁骨的优美曲线,抬眼见谭以爻盯着她的锁骨皱眉。   花眠脸色变了变,肉眼可见的阴沉下来。   她又笑着,狐狸眼浸着妩媚勾人的情意,掰着手指一项一项的数:“我还要几瓶水,最起码要有两包湿巾,哦,还得有个充电宝。”   她苦恼道:“手机要没电了呢。”   谭以爻眉心似是抽搐了下。   “好。”   把工装外套脱下,弯腰盖在花眠身上,尤其是她领口的地方。   花眠顺势搂着他脖子,展露出明媚笑容,眼眸晶亮,轻轻地吻了他脸颊,如风吹过:“你真好呀。我好喜欢你。”   谭以爻没再回话。   离开时,耳根到脖颈,像火烧云般,绯红糜丽。   那边徐言跟白领男也举手参加,准备出去找点吃的。   楚浅此时也顾不上跟男朋友赌气,连忙推了推她男朋友:“你快去啊,不然我们又要饿肚子了。”   男朋友犹豫了会儿:“你忘了,我脚前几天崴着了,还没好,出去指不定就回不来了。”   楚浅也想到这件事,而且他脚受伤还是为了救她,一时间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带着哭腔绝望问:“那我们怎么办啊?”   男朋友搂着她安慰道:“别哭别哭,也不是没办法啊。”   楚浅眼眶泛红:“还能有什么办法啊?我们会不会饿死?”   男朋友说:“不会的,你可以跟着他们出去找吃的,你看他们几个人,有那个保镖跟教练在,一定很安全。”   楚浅震惊:“你说什么?”   她质问:“你让我单独出去找吃的!?”   男朋友松开她,皱了皱眉,声音显而易见地冷淡下来:“我让你找吃的也是为你好,找到吃的你难道不吃吗?”   “再说了,那保镖跟教练都在,你跟在他们身后小心点能有什么事?”   “我真没想到你这么自私,我为了你脚都崴了,现在轮到你照顾我一会儿,找点吃的都不行吗?”   楚浅被他说的哑口无言,又无地自容,真的开始觉得自己太过分,太不体贴男朋友,小声嗫嚅道:“我去找吃的。”   她男朋友跟变脸似的,又搂着她哄了几句,安抚她,大意无非就是先委屈她这一段时间,等他脚恢复了就换他去找食物。   花眠心想,小情侣好有活力,说出的话都一套一套的,一点都不坦诚。   她收回视线,又见谭以爻一直盯着她,被抓包后,又迅速挪开视线。   假正经。   花眠慢悠悠地穿好外套,拉好拉链,把锁骨遮住,几乎抵到纤细的脖颈,却又平添了几分韵味。   ――让人想要撕开她衣服的禁欲气息。   她半倚在墙上,妩媚的狐狸眼透着几分慵懒,观看谭以爻谨慎地贴在墙壁,观察外面的情况。   他身着黑色背心,肌肉喷张,粗犷又充满野性,像一头蛰伏的猛兽,随时能奔赴战场,与人厮杀。   看起来很有不拘小节的大将之风。   但只有花眠知道。   ――他这人,偏执又小心眼,占有欲强,还敏感多疑。   花眠有时候怀疑,她如果再胡闹,就能上社会新闻。   #忠厚保镖残忍○杀花季少女,原因竟是……#   “小姑娘。”   思绪被打断。   花眠撩起眼皮,狐狸眼水雾朦胧,含着疑惑:“?”   大妈大概是觉得她释放出了善意,也想来善意地提醒她:“小姑娘啊,你看你男朋友冒着生命危险都去给你找吃的了,你也不要太任性,这样不讨人喜欢,也不要提那些无理的要求嘛,现在这环境,多找点吃的,像压缩饼干之类的,对你也好。”   “还有呀,这情侣关系啊,也脆弱的很,指不定他哪天嫌你烦了就又去找一个。”   花眠懒懒地嗯了声,不甚在意。   大妈又说:“小伙子都要出去了,你快再给他说句话,说祝他平安也行啊。”   像是真情实感地为他们之间的关系出谋划策。   仓库的卷帘门露出了一条小缝隙,能让人弓着腰快去钻过去。   ――丧尸们尚且不会弯腰。   徐言跟刘然已经率先钻了出去。   那边谭以爻还没动。   背对着花眠,像是听到了大妈的话,等着花眠给他一句平安祝福。   外面在刮大风,卷着灰尘混着夏季的热浪朝仓库里钻,昭示着门外条件的恶劣。   大妈用手推了推了花眠,示意她快点开口。   花眠扯了扯唇角,像是撒娇:“不要忘了带数据线哦。”   --------------------   作者有话要说:   睡了睡了,明天多写点,晚安!   感谢喜欢软妹币 20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33章   仓库门重重落下。   由于丧尸的视力很强, 所以即便是白天窗帘也是拉着的。   不过还好,仓库的窗帘遮光效果与防热膜效果不算好,勉强还是有些光亮。   花眠低垂眉眼, 像是在发呆。   缩在角落, 融入了阴影,遮挡住了妖冶诡丽的容颜,犹如妖媚的狐狸洗去惑人铅华,流露出几分纯粹的天真。   外面刮大风的鬼哭狼嚎似是要冲破钢化玻璃, 将他们也扯入残忍的厮杀之中。   大妈忍不住又开口搭话:“小姑娘, 你不担心你男朋友啊?”   花眠慢半拍地眨了下眼,那几分天真荡然无存, 只余下炽烈又艳丽的色调:“他不是我男朋友。”   大妈被噎了下。   不是你男朋友你还那么任性嚣张?   真是千金大小姐做习惯了。   她吐槽道:“你家保镖也是忠心,不像我家的那些,出了事跑的比谁都快, 还想从主人家里拿走点什么。”   花眠笑了笑:“雇佣关系, 分什么主仆跟忠心。”   大妈又是一噎。   天聊不下去了,但她还得硬着头皮聊。   ――她不敢出去找吃的,自然要讨好一个解决温饱。   “我以前在宴会上见过你爸妈。”她说, “你长的跟你爸妈真像,尤其是脸型,跟你妈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   花眠敛了笑意。   大妈忽然想到花家父母在末世来临前一年就出车祸死了,她心口一紧, 连忙揭过这个话题:“你刚刚玩的小游戏是什么?我看着挺有意思的。”   花眠:“植物○僵尸。”   大妈哦哦两声:“那还挺有意境的。”   话题就此止住了。   花眠又垂下眼, 指尖戳了戳手机屏幕,无意识地来回滑动, 不小心点开了相册,只有一张谭以爻跟她的合影。   是她大学毕业那天。   花父花母包了艘邮轮给她办了场隆重的毕业聚会, 来的都是上流社会的精英名媛,还请了当下最红的歌手专门开了个演唱厅助兴。   气氛高涨,浓烈的像她手中不停冒着气泡的鸡尾酒,一杯下去,便昏昏沉沉混混沌沌,只想尽情放肆。   花眠与跟她谈话的人客套交流几句,便借机溜走,站在甲板寂静的角落,海风袭来,似乎还能听到演唱厅震耳欲聋的欢呼。   那时,谭以爻已经在她身边做保镖六年了,实打实的金钱雇佣关系。   他跟在她身后,向来安静沉默,又懂眼色的人,忽然沉声开口:“大小姐。”   花眠没理会他,盯着与狂欢宴会完全不同的寂静海面。   “我参加了一个项目,要离开一段时间。”他又说。   花眠心不在焉地嗯了声:“明天去把工资领了,多给你结半年的。”   “不用多结。”他顿了顿,“您可以给我一个机会吗?”   海浪拍打邮轮,碰撞冲击声哗哗作响,但她还是听清楚了 。   花眠转过身,狐狸眼清清冷冷,今天实在没兴致逗他,恹恹问道:“什么机会?”   “我能和您拍张照吗?”   谭以爻的声线沙哑,压低嗓音说话时格外性感,又好像布满沧桑,引人探究内里的故事。   花眠同意了。   其实他们俩都懂。   那天他想要表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人活着就会遇到很多人。   很多过客,从你的生命中悄然路过,连痕迹也不曾留下。   花眠以为,谭以爻就是那样的过客,他们分别便再也不会相见,时过境迁,连音容相貌也不会记起。   但命运也总爱捉弄人。   卷帘门打开。   轰隆隆作响。   楚浅率先钻了进来,扑到她男朋友怀里,呜呜咽咽的直抽噎,看样子受到不少惊吓。   但好在,人没事,全须全尾地回来了。   紧接着是徐言,白领男,还有刘然。   然后卷帘门落上。   没有谭以爻。   花眠怔了下,恹恹垂眼,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徐言在经历了卫绾事情后,深刻赞同女人越漂亮越有毒这句话,但他还是忍不住出声解释:“他去给你找小蛋糕了。”   不是丢下你跑了。   花眠懒懒地嗯了声。   没有喜悦,也没有难过。   她盯着徐言看了会儿,忽然问他:“你们遇到危险了吗?”   徐言正在拆压缩饼干的袋子,闻言回道:“丧尸白天出来活动的很少,除了小卖铺的收银员,别的没有遇到。”   他猜测,这群丧尸估计是受到了吸血鬼习性的影响,喜欢昼伏夜出,且夜视能力极强。   不知道等再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像吸血鬼那样,拥有快速移动的能力。   他朝嘴里填了块饼干,见花眠走到了卷帘门旁,像是准备出去。   一时间众人的眼神都集中在她身上。   刘然看不惯她:“你要出找他啊?”   他娃娃脸浮现出冷笑,逼逼叨叨一顿狂怼:“真这么担心他还要什么充电宝?要什么数据线?要什么小蛋糕?还当自己是千金小姐呢?”   “大小姐赶快出去看看外面是什么惨相,富人区早沦陷了,您可别活在童话世界了。”   花眠唔了声,“你这么为他抱不平呀。”   刘然:“……”   简直是两个次元的人在对话。   他索性不再理会她,低头拆了瓶功能性饮料,猛灌了一大口。   抬眼又见花眠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又灌了两口,把空瓶子朝旁边一扔,哼了声:“死心吧,我一点吃的也不会分你。”   花眠摇头,她指了指饮料瓶,眼含忧色:“你没看新闻吗?这个牌子的饮料喝了以后……”   花眠停顿了下,目光看向徐言:“你告诉他,好吗?”   徐言:“……”   果然,女人越美越有毒。   战火转移能力都是max。   刘然如鲠在喉,也顾不上探究她说的真假,干呕了几声,但又吐不出任何东西,脸色很是难看:“这个牌子的饮料怎么了?”   花眠无辜眨眼。   刘然霍然起身,阔步走到她面前,高大的身影几乎完全将她笼罩,衬得她愈发弱小无助。   徐言不想开口也不得不开口了:“好了好了,别吵架,大家难得遇到,以后说不定还要相处一段时间,要互相帮衬……”   刘然扭头看他,不客气道:“怎么?你觉得这菟丝花能帮你?”   徐言迟疑:“万一呢?”   毕竟……卫绾那比菟丝花都要脆弱,不还是团灭了研究院。   他见刘然脸色难看,又连忙开口解释了饮料的事:“那个牌子的饮料,会让男人的小伙伴体力不支,但补充能量还是够的。”   刘然反应了下,才意识到自己的小伙伴是谁,脸色更臭了。   花眠戳了戳娃娃脸硬邦邦的肌肉,柔声细语地安抚:“别担心,不是永久性的。”   刘然被戳的地方像是火柴擦出火花,短暂地燃烧又迅速熄灭,可残留的温度依旧炙热。   这是挑衅。   他反手攥住花眠柔若无骨的手掌,软的如团棉花,触感也好,他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老实点。   话没说完。   卷帘门轰然打开。   谭以爻钻进来,看到就是这幅暧昧场景。   花眠娇气说:“你弄疼我了。”   刘然:“……”   他忙松开花眠,抹了把脸:“兄弟,你听我解释,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他瞪着正看好戏的花眠,没好气地说:“他不是你男朋友?你快解释啊!”   花眠揉着手:“对呀对呀,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小伙伴睡着啦。”   她咬字吐息都浸着浓稠的深情,令人浮想联翩:“你别生气嘛,我也是刚知道的。”   刘然:“……”   解释不清了是吧?   他拉了把徐言:“你来说!”   徐言心想关我屁事,我只想当个吃瓜群众。   但在两个强壮男人的身影笼罩下,他还是尽量不加任何偏向性定语的解释了遍。   “那个牌子的饮料喝了有副作用……”   刘然:“你为什么不说她先动手戳我这件事?”   花眠:“戳你哪里啦?”   刘然:“……”   他骂了句妈的:“胳膊!胳膊!”   “兄弟,我不解释了,你爱信就信,不信拉倒。”他愤愤转身,“你自己注意点吧,迟早…后院着火!”   他本来想说绿云笼罩,但想想又换了个不那么直白的话。   谭以爻自始至终没有说一句话,带着花眠回了他们坐的位置,把背包打开,拿出了个不怎么成形的小蛋糕。   花眠嫌弃地看了眼:“好丑啊,看着好没食欲。”   谭以爻把小蛋糕放在一旁,拿出湿巾,抽了张,握着她纤细的手腕,耐心而缓慢地擦拭被刘然握过的手指。   湿润又带着些冰凉的触觉滑过指尖每一处,隔着薄薄的纸巾,是男人手指滚烫的温度,包裹着她手掌的每处肌肤,透着浓郁又恐怖的占有欲与风暴来临前的沉默。   他来来回回用了五张湿巾,反复擦拭了无数遍,最终才满意地收回手。   花眠将另一只手递了过去,娇娇柔柔:“这个也要擦。”   刘然饭都不吃了,就盯着看他们牙酸的互动。   心想,这他妈算什么事?   挺有能耐一大老爷们,附小做低的,真把自己当丫鬟了?   花眠身体前倾,下巴蹭在他肩膀的肌肉处,呀了声,“刘然在看我们呢。”   刘然:“?!”   他连忙收回视线,复而又觉得不对,暴躁说:“关老子屁事?这仓库里哪个没看你们?”   回答他的是,谭以爻侧身把花眠完全遮挡住。   刘然目瞪口呆:“靠!”   楚浅观看了全程,紧张地看向她男朋友,又不敢大声问,只能小小声咬耳朵:“她有没有勾引你?”   男朋友哄她:“你放心,我心里只有你,我们从高中谈到大学,你还不相信我吗?”   他说着喂楚浅吃了口干面包。   楚浅咀嚼着面包,觉得自己为他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可心中又惶恐不安……她男朋友根本没正面回答她的问题。   是不是说,她不在的时候,花眠也撩拨她男朋友了?   旁边的大妈目光落在小蛋糕上,不自觉吞咽口水。   她今天吃的那块面包根本没尝出味道,也根本没吃饱。   可现在也不是询问的好机会,她只能耐心地等着。   仓库里各人有各人的打算,但最起码表面还算平静。   花眠靠在墙角的角落,谭以爻把她遮挡的严严实实。   他瞳孔颜色很黑,缭绕着阴沉煞气,极具侵占性与攻击性,但也仅仅如此了。   他性格内敛沉稳,即便心中刮起惊涛骇浪,也是保持沉默。   花眠趴在他耳边说了句话。   谭以爻身体一僵,埋头整理了下背包,站起身带着她出门。   那大妈眼睁睁看着小蛋糕又被装回背包,急了:“你们要做什么?”   花眠没骨头似的搭在男人身上,媚眼如丝:“做点不能让你们看的事哦。”   大妈:“……”   卷帘门大开,又合上。   彻底阻绝了他们的身影。   楚浅终于能一吐为快:“我就说他们肯定不是简单的保镖跟大小姐,都末世了,谁家保镖还这么忠心?”   她说完,没人搭话。   想象中陪她一同吐槽的情况也没出现,就连男朋友都心不在焉,难免有些尴尬。   她拽了她男朋友一把掩饰尴尬,“你想什么呢?吃饱了吗?”   ……   出了仓库。   花眠双手插兜,走的远了些。   太阳炽烤着大地,土地的热度仿佛能穿透鞋底烧到脚心。   男人古铜色的肌肤浮现了层薄汗,呼出的气也是热的。   花眠倒是依旧清清爽爽,身体温度也低。   两人倒像是在过两个季节。   谭以爻:“在这里吧,再远了不安全。”   他背过身,沉声道:“我不会偷看。”   花眠:“我哪里你没看过。”   谭以爻没回话。   良久,又说:“那次是意外。”   花眠笑了:“你紧张什么。”   “我又不怪你,而且是我主动的你不用愧疚,也不需要负责。”   谭以爻背对着她,摸出了包烟,没抽,嚼了点烟草让大脑清醒些。   耳边没有听到动静,转身见花眠只是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   他皱眉:“你要我离开吗?”   花眠扯出了个诡异笑容,手按在腰带,勾开了上面的扣子。   谭以爻耳根一烧,转过身,又走了两步,距离她远了些:“出事了就大声叫我。”   淑女是不能大声叫人的。   很没形象。   花眠连自己生死都不在意,更不会大声呼救。   她又走了几步,跟谭以爻拉开距离,找了个较为隐蔽的地方,解决生理需要。   系好腰带时,发现不远处有个丧尸游荡。   花眠慢吞吞地抬脚离开。   这时,丧尸已经发现她,喉咙发出“嗬,嗬,嗬”的古怪音色,混杂着无法形容的低吼,朝她走过来。   花眠索性站在原地不走了。   心里开始查数。   ……43,44,45。   丧尸终于走到距离她一米远的地方。   59……   丧尸身上的腐臭味刺鼻难闻。   下一秒。   在丧尸扑过来撕咬她的那一刻。   花眠抽出了口袋里的甩棍,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动作,顺着丧尸的眼睛,直接刺穿了他的脑袋,并且顺势将他甩出好几米。   她嫌弃地看了眼脏了的甩棍。   没有彻底爆头,丧尸还挣扎着,遵从本能欲-望,朝他眼中可口的食物爬去。   紧接着,就被刺穿了头颅。   谭以爻抽-出军工刀,收了凶狠地神色,眸子里仍然在翻腾着风暴。   花眠走到他身边,把甩棍给他:“这个送你啦。不要生气嘛。”   谭以爻闷声:“没有生气。”   花眠从他背包里抽出湿巾擦手,透着几分散漫:“是吗?”   “我以为你从进仓库就在生气了呢。”   她抬头仰视谭以爻,还有些湿润的手指轻轻撩拨着他的喉结,慢慢上移,滑落在他性感的薄唇,“这里没有人啊。”   花眠另一只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肢,吐息缠绵:“你想做些什么吗?”   她踮起脚,在要吻上他唇瓣的那一刻,被谭以爻捏住了下巴。   他眼神深沉,欲-望与理智交缠厮杀,但又深刻明白,他们的界限到底在哪里。   在悬崖边上,岌岌可危,随时会摔得粉身碎骨的关系。   谭以爻轻轻推开她,喉结滚动:“回仓库吧。”   花眠失望地哎了声,狐狸眼像是含着被拒绝后的难过伤心,让人恨不得捧在手里好好哄着。   但谭以爻深知她的恶劣。   花眠真诚感叹:“哥哥,你好能忍哦。”   谭以爻:“……”   她又贴心地建议:“你要不要也喝点饮料,让小伙伴歇一会儿?”   谭以爻臊的耳根通红,扭过头,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   在灿烂阳光下,男人下巴微抬,眉梢眼角尽是桀骜,他喉结性感地滚动,笼罩着浓郁的野性。   是匹根本无法驯服的狼。   偏偏要对她俯首称臣。   花眠百无聊赖地看着他喝完了瓶水,依旧站在原地没动,在谭以爻眼神询问下,她笑了:“这会儿进去,人家会以为你的小伙伴作息良好,热爱早睡。”   谭以爻耳根温度热的烫手,他垂头拉开背包,把小蛋糕拿出来:“……你吃。”   花眠难得没再作妖。   拿着卖相丑陋的小蛋糕,用勺子挖着吃,奶油浓郁的香味在口腔炸开,她说:“好好吃呀。”   谭以爻动作顿了下,目光落在她唇边白色的奶油,半晌才回了个拟声词:“昂。”   她吃到一半就停下来了。   花眠心想,这是跑了多远才找到新鲜的奶油,然后又亲手做了个蛋糕。   谭以爻:“不想吃了?”   花眠把蛋糕给他:“我吃饱了,你吃吧,夏天放一夜,坏了好可惜的。”   谭以爻从善如流,拿了过来,两三口就吃完了。   要回去的时候,他说:“你嘴巴上有奶油。”   花眠凑到他身边,少女身上浅浅的幽香无孔不入地啃噬着他的理智,音色又娇又媚:“帮我擦擦,好吗?”   谭以爻要抽纸巾。   少女扒着他手臂撒娇:“不要浪费纸巾啦。”   谭以爻身体僵硬了好久好久。   他微微垂下眼帘,粗糙的指腹擦过她柔软的唇瓣,抹去白色,露出如烈焰般的红唇。   火苗钻入指腹,在血肉之中燃烧,逼的凶残野兽要破笼而出。   花眠笑出声,唇瓣一张一合蹭过他指腹:“谭以爻,你真奇怪。”   有时候放肆的过分。   有时候却连稍微碰一下她,身体比丧尸都僵硬。   谭以爻触电般收回手,拉紧背包带:“回了。”   花眠讶异:“这么快吗?”   她狐狸眼微弯,揶揄道:“你那天可是从早到晚没有停歇啊。”   谭以爻:“那天……不一样。”   花眠:“以后呢?”   谭以爻没回答她明显的陷阱问题,沉声说:“走吧。”   他又突然问:“你和刘然……”   “你为什么要碰他?”   他说完,等着花眠的回答。   但久久没有声音。   谭以爻正要说算了,揭过这个话题,谁知道一扭头,花眠根本没跟上来。   他又折回去,见花眠蹲在丧尸旁边:“怎么了?”   花眠:“你看,这里面是什么?”   丧尸脑袋里好像闪着光。   谭以爻蹲下身,破开丧尸的脑袋。   在一堆烂臭的脑浆里,裹着颗晶莹剔透的菱形水晶。   泛着幽幽绿光。   花眠感叹:“好漂亮。”   “不知道有没有其他颜色的。”   谭以爻像个被美人迷到扔了脑子的蠢蛋,取出水晶擦干净以后就给了花眠:“我以后找给你。”   花眠笑:“好呀好呀。”   ……   花眠回到仓库的时候,发现气氛有点不对。   尤其是那对小情侣。   男的女的都很愤怒地在生气。   楚浅见她进来,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花眠回了个茫然无辜的眼神。   结果小姑娘更愤怒了,连掩饰都没有,重重地冷哼了声。   花眠心情很好地笑了笑。   这场无声无声的交流被徐言收入眼底。   他心想,一定得远离花眠。   看起来就是个危险的女人。   他再也不是个会被漂亮外表所欺骗的男人了,他思想已经得到了进化!   下午的太阳滚烫,耀眼的阳光像是要刺破窗帘点燃仓库里的空气。   尽管这个废弃仓库贴了防热膜,有些清凉之意,但此时也渐渐升温。   再加上大家都好几天没洗澡,也没开窗通风,屋里的气味已经很难闻了。   花眠刚坐在凉席上没多久,旁边的大妈就凑过来问:“那个,小姑娘,你们还有吃的吗?”   花眠给了她瓶水,又让她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没了哦。”   大妈接了水,还想要点吃的,也不信花眠的说辞,但态度也不强硬,她向来善于将自己摆在弱者形态,楚楚可怜:“真的一点也没有了吗?我三天就吃了个小面包,肚子很饿,都快要走不动路了,你们放心,我不会白吃你们东西的,我帮你们洗衣服行吗?”   “你们需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花眠为难地看她,她手搭在谭以爻肩膀:“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呀,我家小宝贝都帮我做了。”   谭・小宝贝・以爻瞳色漆黑。   大妈脊背发凉,又不想饿肚子,咬咬牙,更柔弱了,她装可怜得心应手惯了,前半辈子都是这样做的:“只一丁点吃的就好了,我们……我们都待在这间仓库,也是缘分嘛,而且,我也没说要太多的呀,只一丁点就可以,你们分我一丁点我就能活下来的。”   “我现在已经很饿了,头晕眼花,眼前甚至有些发黑……小姑娘,你心善人美,帮帮我吧?”   花眠状似被她说动,心生不忍,她叹了口气,在大妈以为她妥协的时候,扭头就喊了个能逼逼叨叨的小炮仗:“啊,这要怎么办呢,刘然?”   刘然:“……?!”   关老子屁事。   花眠忧愁又苦恼:“大妈可说了,如果她死了,都怪我们今天没分她一口吃的,我们可要负罪一辈子的。”   刘然这暴脾气:“放他妈的骡子拐弯屁!”   “一瓶水还不够你活着吗?人不吃饭单喝水也能活一星期了,更别提你还吃了个面包!”   “再说了,大妈,你有手有脚的,别净想着不劳而获成吗?我当时可说了,找吃的谁都能去,能帮我也会帮,您呀,还是醒醒吧,别做着富太太的梦,搜刮别人用命换来的血汗钱――哦,不对,用命换来的食物。”   大妈被说的面红耳赤,嗫嚅几下,到底说不出话。   如果平常,她还能道德绑架,倚老卖老,但末世,已经没有她能用道德绑架别人的条件了。   面前被丢过来了俩面包。   她抬头看到是那个斯斯文文的白领男扔过来的,连忙道了谢。   没看到他脸上讥讽的笑意。   花眠支着下巴,狐狸眼荡着粼粼水光,像个盛满深情的潭子,让人忍不住溺毙在其中。   她心想,这群人真有意思。   年长的年轻的,男的女的,都有意思极了。   旁边的男人又在生闷气,嚼着烟草,大抵是因为她叫了刘然,而没喊他。   唔,就这么想跟大妈扯皮?   她朝男人怀里钻了钻,窝在他怀里,脸埋进他胸膛,软着腔调:“我累了,想睡会儿。”   谭以爻搂着很快就熟睡的少女。   她身体常年很虚,体温也低,在夏天抱着她很舒服,但此时他身体又烧起一股邪-火,在全身游走一圈,最终全部集中在了无骨之地。   他妥协了,从背包摸出那瓶有问题的功能性饮料,喝了下去。   刘然:“……”   他对谭以爻的印象还很不错,性格也很喜欢――当然,不是他面对花眠时的性格。   见状,凑过去,娃娃脸纠结了会儿,提醒他:“这个饮料,就是我们刚刚说的,会让小伙伴进入美好梦乡的饮料。”   谭以爻垂着头注视花眠精致的容颜。   刘然以为他没听懂,直白了点:“就是会让你萎。”   谭以爻掀起眼皮看他。   刘然也是个妙人,自以为看透他的表情,迟疑了会儿,小声逼逼:“你是不是吃不消?”   他意味深长地叹了声,拍了拍他肩膀:“你们出去的时间,确实有点长。”   谭以爻掏-枪,真枪,黑漆漆的洞口对着娃娃脸,唇角扯出了个残忍的笑容。   刘然神色一禀,举起双手:“别生气哈。”他又皮了下,“咱俩可是随时能出家的难兄难弟。”   说完,迅速撤离危险地带。   花眠这一觉睡得不是很踏实。   似有若无地感觉有人凝视着自己,无孔不入地监视着,从缝隙之中窥探。   在阴暗又隐秘的角落,做着恶心又见不得人的勾当。   而从深渊之中,不知道是谁突然阴恻恻地开口,就像贴在她耳边,如索命一般,反复重复。   “怪物……”   “你不是我们的女儿……”   “你是个怪物……”   声音陡然犀利尖锐,犹如厉鬼含着十世怨气:“彻头彻尾地怪物!”   “把我的女儿还给我!”   画面忽地一转。   深渊似是出现了亮光。   “别害怕,眠眠。”   “是小舅舅,你永远是小舅舅的外甥女。”   那温润的面孔,很快面目全非。   变成了比丧尸还要丑陋的东西,把她一把又推进了深渊。   一直下坠,不停下坠。   像她的人生,永远在深渊中挣扎。   她从梦中惊醒时,还在谭以爻怀中,男人似是想关心,但碍于她古怪的脾气又压制着一切,只是沉默的陪伴。   花眠换了个姿势,躺在他僵硬的腿上,手指捏着他的大手把玩,抚摸过他手上的老茧,早已痊愈的伤疤,带着倦意懒洋洋地说:“我刚梦见你了呢,这是噩梦吗?”   谭以爻手掌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他耷拉着眼皮,遮住浓烈情绪:“你觉得呢?”   她将谭以爻的手放在唇边,轻轻吻过上面的伤疤,眼眸水光潋滟,换了话题:“这是怎么受的伤?”   谭以爻:“忘了。”   花眠指尖划过凸出的粗糙疤痕,是从手背直接穿透过掌心,沿着肌肤纹理,她摸到谭以爻泛着热汗的掌心,掠过残忍的伤疤,抽了张湿巾耐心地帮他擦干汗渍,轻轻呢喃:“真好呢。”   “能忘记伤痛,真好呢。”   谭以爻磁哑嗓音:“是因为你。”   花眠懒懒抬眼:“嗯?”   谭以爻又寡言起来:“没。”   花眠没去追问,她松开谭以爻的手,坐直身体,浑身没骨头似的,懒懒散散倚在墙上:“你也休息一会儿吧。”   谭以爻正要说他不困,就听到花眠说:“闭目养神也行啊,不能累到你呀。”   她看到那瓶空了的饮料,幽幽地叹了口气,强硬地拉着他让他躺在她腿上,无意中摸到他全被汗浸湿的后背,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你都喝饮料补充体力了,不要强撑着哦。”   刘然没忍住,噗的下笑出声。   想到谭以爻的真-枪,又立马噤声,忍得很辛苦。   谭以爻感觉他像是躺在软绵绵又蓬松的棉花上,落不到实处。   本以为不会困,却没想到意识渐渐昏沉,梦到很久以前的事。   接受到委托去救一名被绑架的千金,打斗途中掌心被歹徒的匕首穿透,但好在人救下来了。   事成以后,拿了钱,简单包扎了伤口,一个人走着大街上。   霓虹灯闪烁,晃得人头晕目眩,那五颜六色的灯光好像出了重影,却又漂亮的不像话。   他意识到匕首上涂抹过药物已经来不及了,晕倒在地,拼着最后一丝清明向队友发出了求救信号。   合眼前,逆着光,见到了比无数色彩交织而成的旖旎景色更漂亮的面容。   那双狐狸眼,又纯又媚,好像兴味盎然。   等再次醒来时,是在粉红色的公主风卧室。   十六岁的少女已经发育的很好,但,即便再妖冶,也抵不住她穿着校服,满脸无辜,“我叫花眠。”   谭以爻假装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半垂着眼皮看她,警惕心很强。   ――他们这一行,总会有奇奇怪怪的死法。   花眠手中握着他的左-轮-手-枪,随意旋转着:“你是正规军?还是雇佣兵?”   他父亲曾经用那把-枪-自-杀。   谭以爻肌肉紧绷,已经进入了战斗状态,目光又注意到桌子上的子弹。   三颗子弹。   总共五颗。   花眠拨弄着枪-支转轮,清脆的一声合上。   谭以爻已经从床上弹起来,因为动作巨大,右手的针管出现了血液倒流,他眼神很沉,嘶哑的嗓音,迷人也危险:“谁派你来的?”   花眠无辜眨眼:“想象力大胆一些嘛,我只是一只迷途的羔羊,做不来猎人的活。”   谭以爻盯着她的动作,见她浑身都是破绽,不出瞬息便能够掐断她的脖子。   但依旧没有大意。   ――也有些杀手,会伪装自己。   花眠忽地举起枪,对准自己的下巴,冰冷的金属管抵在她雪白小巧的下巴,透着几分狂乱的糜丽。   她狐狸眼一弯:“我有五分之二的机会活着呢。”   谭以爻在她按下扳机的前一刻,猛地起身,连打斗动作都省了,几乎不费任何力气便钳制住少女。   “砰”。   那颗子弹打碎了花瓶。   啪的一声炸裂,碎片迸溅,却又幸运地躲开了他们。   谭以爻掐着女孩的脖子,夺过手-枪,讥讽道:“看来你运气不怎么好。”   花眠呀了声:“你救了我呢。”   “救命之恩啊……”她说的婉转缠绵,狐狸眼一弯,勾人极了,“要以身相许吗,恩人?”   队里对谭以爻的评价往往不怎么有人情味,提起这位冷硬的队长,都觉得他会孤独至死。   毕竟没人能暖热一块石头,一块冰冷,阴沉,凶狠,且毫无情感的石头。   而谭以爻也觉得,自己怎么死都有可能,但绝不会死在美人计上面。   可偏偏。   栽了。   耳边突然传来争吵的声音。   谭以爻登时睁开眼,进入了警戒状态,见是那对情侣吵架,就放松了下来。   他此时还躺在花眠腿上,贪婪地不想起来。   花眠没去管他,正专心致志看情侣吵架。   楚浅气的脸都红了,说不过男朋友,又委屈的很,突然把战火转移,对着花眠:“都是你!有男朋友还天天搔首弄姿!你勾-引刘然就算了!不知道荣F有女朋友吗?你还勾引他,你是欠得慌!缺男人那?!”   荣F就是她男朋友的名字。   花眠像是反应了会儿,啊了声:“我吗?”   今天总是躺枪的刘然:“?”   他说:“你可别胡说。”   “虽然我看不惯她,但也不能因为人家长得好,就说人家搔首弄姿吧?”   楚浅:“好,她没搔首弄姿,她勾引我男朋友是真的吧!我男朋友都亲口说了,你当时可听到了!”   他亲口说了,刘然也听到了。   花眠心想,应该是她出去的时候,他们说的。   怪不得回来时,楚浅对她敌意这么大呢。   她看向荣F,畏畏缩缩的胆小鬼模样,沉默了会儿,实在无语:“天啊。”   花眠叹了句,又看了荣F一眼,表情很是一言难尽,“我的天呢。”   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就是能让人感受到那语气之中浓浓的情感。   ――好像让她去勾引荣F是经受了多么大的屈-辱一般。   那大妈突然开口:“我作证,今天上午我们仨在仓库,她跑到人荣小伙身边嘘寒问暖的,又是弯腰又是翘臀,我可没眼看。”   白领男忽地嗤笑了声。   花眠紧张兮兮地拉着谭以爻,腔调又娇又软:“我勾引他了,你要怎么办呢?你还要我吗?”   谭以爻坐直身子,漆黑瞳孔之中的阴沉化了大半,喉结滚动:“要。”   楚浅目瞪口呆:“你有毛病吧?!舔狗舔到这种程度?!”   花眠以为按照谭以爻的性格会沉默,嗯了一声已经算是最给面子的了,没想到他竟然回答的这么直白。   她笑着倒在他怀里,眼泪都出来了:“那我要是怀了别人的孩子呢,你怎么办?”   谭以爻遮住眼中汹涌阴郁的波涛:“我接盘。”   刘然卧槽一声,只能发出一句叹词:“兄弟牛逼!”   楚浅忍无可忍大叫一声:“神经病啊你们!”   “你做什么不好做舔狗!”   “女朋友都管不好,任由她勾引别人的男朋友!你还行不行了!”   最后几句尖锐的,花眠觉得她嗓子明天铁定会哑。   她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把垃圾当宝贝呢。   但还是认真解释了遍:“我没勾引他,他不是我喜欢的类型哦。”   楚浅还想说什么。   结果,突然“砰”的一声。   是丧尸在用身体猛烈地撞击窗户。   一个接一个。   “砰”,“砰”,“砰”……   节奏感极强,如催命符般诡异恐怖。   楚浅吓得放声尖叫。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朋友们!   感谢kukalay 5瓶;壹零柒 4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34章   仓库里充斥着惶恐尖锐的叫声。   恐惧是会被传染的, 尤其是窗外砰砰砰催命般的撞击声,那群恐怖丑陋的丧尸随时会冲进来啃咬他们的血肉。   徐言距离荣F比较近,冷静下来对他说:“去捂住她的嘴巴, 估计丧尸是听到声音赶过来的。”   他说完见荣F没动, 推了他一把,才发现荣F身体发凉,腿像是被软了。   “……”   花眠倒是反应很快,难得没有看戏, 直截了当地捂住楚浅的嘴巴。   她个子高挑, 楚浅则属于小巧玲珑那种类型,几乎是依靠在她胸前。   耳边是狐狸精浅浅的吐息, 与黏腻的语调:“啊,嘴巴这么软,说出来的话怎么那么硬呢?”   这个转移恐惧方式对楚浅来说最有效了。   还能有什么比勾人了她男朋友的女人捂着她嘴巴说讥讽的话更能挑拨恋爱脑的情绪呢?   楚浅挣扎着要推开她。   花眠顺势松手, 无辜地笑了笑, 食指放在唇边嘘了声:“别吵到丧尸哦。”   楚浅憋的脸色涨红,又羞又气。   又是嘭的一声,   她脸色煞白, 等找到她男朋友寻求安慰时,发现她男朋友已经躲在了最最最角落的地方。   楚浅:“?你干嘛跑?”   花眠对她无奈了,她对女孩子还是比较宽容和有耐心的:“哎,你男朋友出轨, 你也要他吗?”   “你男朋友抛弃你, 一个人躲在安全角落,你也要他吗?”   楚浅正要回答。   花眠用她刚刚骂谭以爻话回敬她, 懒洋洋地像是含着绵绵深情,又像是浸着似有若无地嘲弄:“你竟然舔狗到这种程度吗?”   楚浅气愤地又要骂她。   花眠手指又放在唇边:“小声点呀, 不然丧尸就要进来了。”   楚浅憋的不行,可这会儿也不是吵架的好时候,只得转身去找她男朋友。   ――怀揣着愤怒,而非恐惧。   仓库的窗户说坚硬也坚硬,说脆弱也脆弱。   总而言之。   是架不住丧尸这么丧心病狂一轮又一轮地激烈撞击。   破碎是迟早的问题。   花眠隔着窗帘与防热膜似乎能窥探到那群活死人诡异僵硬的身影。   她正发着呆,手指贴上了湿润的东西,像幼崽正一点一点轻柔地舔舐。   ――男人拿着湿巾帮她擦手。   他霸道的占有欲总是体现在某些不起眼的角落,让花眠在那天之前从未注意到过。   或者说,注意到过,但并不在意。   而她放任自流的下场,就是任由那点点滴滴的占有欲汇聚成巨大而泥泞的沼泽,彻底将他们吞没。   沾上了,踩进去,便再也别想抽-身。   永远深陷泥潭。   在不知不觉之中,慢慢沉入,困住双腿,淹过腰肢,吞没口鼻眼睛。   那伸出去呼救的手掌,被猝然从泥沼中伸出的手掌握住交缠,扯进了池沼。   花眠抽回手,狐狸眼不含任何情绪,但却天然浸着哀愁,引人怜惜。   她问:“我手很脏吗?”   谭以爻听出她语气的怒火,默不作声,用给她擦手的湿巾也擦了擦自己的手。   ――用实际行动告诉她,他没那个意思。   他的样子就像面对刁蛮妻子时老实又沉默的丈夫。   花眠又笑了:“你觉得脏呢,可以离我远一点。”   “对呀,你离我远一点就好了,谭以爻,干嘛要跟在我身后呢?”   “你是个傻子吗?”   刘然正感叹谭以爻没有差别对待,陡然听到这段话,实在是忍不住,气愤道:“你他妈……”   他刚说出这几个字就收获谭以爻警告的视线。   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   他闭嘴。   外面天已经黑了。   昏暗的仓库,在黑夜依靠蜡烛照明,但因为丧尸不断的撞击,他们只能把蜡烛熄灭。   而黑暗又会放大人的恐惧。   花眠背对着窗户,接了充电宝,把手机屏幕调到最暗,事不关己般坐在角落开始玩离线小游戏。   在众人步入戒备的时刻。   她丝毫没有受到丧尸的影响。   谭以爻微微侧头,其实是看不到上面有什么的。   ――花眠贴了防偷窥膜。   稍微偏离一点角度,屏幕都是黑的。   但他还是想看看,不是想偷窥花眠的隐私,而是他有一次发现,手机屏幕是他们俩在甲板上的合照,背景是月色朦胧的暧-昧夜幕,以及寂静深邃的海面,缠绵缱绻。   好像这样便能证明,他在花眠心中,还是有一丁点特殊的。   随着丧尸不断的撞击。   越来越激烈的声响敲打在仓库里每个人――除了花眠跟谭以爻――紧绷的神经。   那是对未知的恐慌,对死亡的惧怕。   楚浅跟她已经快吓瘫的男朋友缩在一起,双手紧紧捂住嘴巴。   大妈手忙脚乱地跟着他们躲在那边,瑟瑟发抖。   剩下三位男士都拿着趁手的武器,随时准备战斗。   花眠在结束了一局游戏后,抬头看了圈,就是这么紧绷的场面。   她盯着他们看了会儿,打了个哈欠,觉得无聊,还没吵架有意思呢。   谭以爻沉声问:“困了吗?”   花眠又打了个哈欠,眼含水雾,睡眼朦胧,软着身子朝谭以爻怀里挤。   男人几乎是顺从地搂着她,还怕身体肌肉硌到她,让她躺在比较柔软的肚皮上。   宛如威风凛凛又凶神恶煞的狼露出柔软肚皮让她抚摸。   而这头狼垂着耳朵,半眯起煞气十足的眼眸,笑着露出獠牙,似是享受。   “谭以爻……”她软软的,轻轻的唤道。   那头狼从喉咙处发出隐忍嘶吼:“嗯?”   花眠微微垂眼,“你还在呀。”   还在呀。   她心想,还会在多久呢?   又能忍多久呢?   另一边饱受惊吓却又不得不进入战斗状态的三位男士实在是无力吐槽。   经历了吸血鬼的事情后,徐言自认为忍耐力大幅度提升,但此刻看到这对情侣唧唧歪歪,他还是有些憋气。   ……生死关头,可以先支棱起来吗?   徐言尚且如此,更别提暴脾气的刘然了。   这种情况也不敢大声哗哗,只能小声哔哔:“你们能不能先感受下凄惨现实,然后再活到玛丽苏偶像剧里?”   仓库里能搬得动的东西都拿过去堵在玻璃那边了,但这里是个废弃仓库,能利用的实在太少。   花眠闻言,又打了个哈欠,从谭以爻怀里起来,慢吞吞地走到了窗户前面,踩着不怎么牢靠的堆积物,撩开了窗帘。   直接跟半张脸都已经腐烂的丧尸对上。   瞬间精神了。   那个丧尸像是看到了花眠,发出兴奋的“嗬,嗬,嗬”,后退几步,又猛地冲过来。   “嘭”   花眠轻轻地倒抽一口凉气,微微蹙眉。   丧尸好耐砸啊,明明看起来就很疼的。   谭以爻站在她身旁,黑色背心将肌肉线条勾勒的更加性感优美,散发着浓烈成熟的荷尔蒙,品尝过后,宛如烈酒烧喉,却又欲罢不能。   花眠放下窗帘,阻隔了丧尸可怖的面容:“一共有九个。”   “如果任由他们撞下去,会吸引来更多的丧尸呢。”   她说着,眼眸晶亮,从堆积物上跳进谭以爻的怀抱,勾着他的脖子:“我们被丧气围住了呢。”   “谭以爻,你要和我死在一起啦。”   谭以爻喉结滚动,正要回话的时候,嘴巴就被花眠捂住,她踮起脚,唇瓣亲吻在她手背,吐出缠绵语调:“是不是很浪漫?”   隔着柔软雪白的手掌,他们像是在接吻。   谭以爻垂眸,看着她的狐狸眼弯出恶劣的弧度,却自虐地想让她对他更恶劣些。   把脖子套进项圈,把铁链交给主人。   寻求着在她心中,独属于他的,那一丝丝的独特。   但虚无缥缈的独特却如风一般,散的快极了。   少女从他怀中抽-离,身形轻盈,好像在翩翩起舞,婀娜多姿,回眸看他时也风情万种。   谭以爻脑海全是她的身影,加了无数层滤镜,令原本就诡丽妖媚的身影更是美的窒息。   下一秒,大妈斥责他们:“你不知道丧尸在晚上视力比白天要好?!你还撩开帘子让他们看清楚里面有多少人够他们吃吗?!你这小姑娘啊,心思歹毒的很,自己不想活还要把别人也害死当垫背!”   花眠唔了声:“那我们公平点,大家都活着,好吗?”   刘然问:“你有什么办法?”   花眠看着大妈,笑:“外面有九个丧尸呢,我们刚好九个人,一人解决一个,大家都能活下来呢,怎么样?”   刘然觉得这办法不错:“我们不能坐以待毙,丧尸数量会持续增加,现在杀了他们,还有一线生机。”   徐言跟白领男也同意。   至于谭以爻的意见,根本不用询问,他看着像狼,实际上是狗。   还是个自我驯服,死心塌地的忠犬。   ――这是刘然的形容,他出于对谭以爻的欣赏,不想用舔狗这么卑微的词来形容他。   大妈嗫嚅:“我,我不行的。我已经四十三岁啦,现在还体力不支……”   她越说越没底气,又开始转移话题:“而且,而且你们不把他们全部杀死,哪怕剩下一个丧尸在撞,也会引来其他丧尸的,到时候你们也会死的!”   她说着,底气越来越足。   花眠幽幽地叹了声,搂着谭以爻结实的手臂,手指不安分地勾着他背包的带子,似有若无地滑过他的紧绷的肌肤,带子轻轻勾起又落下。   像是被她松松垮垮攥在手中的锁链。   她咕哝了声,腔调撩人:“谭以爻。”   谭以爻垂眼看她。   见她只是无意识地喊了声,自己也没想好要说什么,晃神的似是根本没意识到她刚刚叫了他。   花眠勾着他背包带子的动作渐渐迟缓,她软乎乎的脸颊贴在他硬邦邦的胳膊。   ――没有任何布料阻挡。   谭以爻的外套还穿在花眠身上,宽大的外套衬得她更显柔弱与娇气,她眼中浸着倦怠,又犯困了,打了个哈欠,困倦地撒娇说:“我想睡觉啦。”   她很快又任性地说:“我不想睡。”   “我不想待这里了,好脏,也好难闻。”花眠娇气道,“我们走吧。”   她拉着谭以爻,打开了卷帘门。   这几乎发生在眨眼之间。   刘然感觉这就跟他曾经上学一样,刚学会一加一等于二,结果考试考的是九成九乘法表。   转场过快,懵逼至极。   话都没来得及说,眼睁睁地就看着他们出去了。   刘然连忙跟着钻了出去。   夏季夜晚闷热,让人无端升起几分烦躁。   谭以爻手起刀落已经解决了一半的丧尸,眼神凌厉,动作简练,杀气尽显,刀刀致命,姿势帅气的可以直接去拍武打戏。   刘然跟徐言他们觉得自己出来就是多余的,谭以爻完全不用帮忙。   他沉默了会儿,走到懒懒散散的花眠身边:“你们一会儿要去哪里?”   花眠又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没想好。”   刘然激动:“这不巧了嘛!咱们正好顺路!”   花眠心不在焉地嗯了声。   刘然咳了声:“你看,我们刚好顺路,要不一起吧?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花眠又是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像是根本没听清他说了什么,只是随口回答。   刘然兴奋:“那我们就这样说定!”   末世单干危险太大,找一个有能力的跟着,很重要!   像他这样想的人不少。   徐言推了推眼镜:“我对这些丧尸勉强有些研究,我跟你们一起,可以帮到你们。”   一个士兵,一个军师。   花眠又发了个哈欠,她要去造反吗?   她视线掠过徐言时,忽地停了下来,凝视他几秒,弯了弯唇瓣:“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她没指名道姓。   刘然跟徐言站的又近,以为是在说他,便震惊道:“不可能,我当时待着面具,你这都能认出来?!”   花眠眨了眨眼,勉强清醒了些,含糊地咬着字:“嗯?”   刘然耳朵发麻,咳了声:“我以前在44街打拳,你去看过,下注堵我赢。”   花眠语调含着浓烈的困倦韵味:“赢了?”   刘然骄傲:“当然赢了!”   他说:“你不会不记得了吧?!你当时可是押了八千万啊!”   “八千万啊!八千万你都不记得了?!”   花眠慢半拍的啊了声:“很多吗?”   刘然无言半晌:“……靠。”   那边谭以爻结束战斗,走了过来。   花眠没有迟疑地扑进他怀里,像是奔赴到最可靠,最温暖,最可以依赖的臂弯。   她还是第一次这样做。   以前从未有过。   从未有过这样亲密。   那天之后,也没再有过。   谭以爻浑身紧绷,抬手,伫在半空,最终也没落下去,沉默了会儿,说出那个久违的称呼:“大小姐?”   回应他的是花眠浅浅的呼吸。   已经睡着了。   刘然看的都牙酸。   怎么了?   人都主动扑怀里抱着你了,你还扭扭捏捏的?   大老爷们,主动点不行吗?   刘然觉得,就谭以爻这磨叽的劲儿,搁别人身上,孩子都能去泡妞了。   谭以爻默不作声地弯腰抱起她,带着她,没有回仓库,去了他们的车里,让花眠睡的更舒服了些。   他在旁边守着,比夜幕还沉的眼眸含着无尽思绪。   刘然挪到车旁边,敲了敲车窗:“那什么……你们这会儿就离开吗?”   他说:“你们有想好去哪里吗?我对D区熟的很,一起去D区吧,军队也都在那边。”   徐言默默插话,彰显自己的优势:“我对军区的实验室也熟悉。”   他说到实验室的时候,谭以爻忽地撩起眼皮看他,戾气尽显。   徐言升起一个荒谬的猜测。   不可能吧?   总不可能,谭以爻也被研究院研究过吧?   他试探性地问:“你去过四号院吗?”   四号院是风致研究院的别称。   谭以爻打开车门。   那一瞬间,徐言仿佛看到一头凶残的猛兽从禁锢着他的笼子出来,獠牙锋利,泛着寒光。   他推了推眼镜,诚实回答:“我曾经参与过一个项目……”   -   花眠睡了会儿就醒了。   她不喜欢睡觉,但喝下那杯水后就变得很嗜睡,可能是副作用,也可能是她体质特殊,只有她会起副作用。   她躺在车里发了会儿呆,闻着比仓库清新多了的空气,冷不丁地听到了四号院。   唇瓣无声地弯出了讥讽的弧度。   徐言简练解释:“我被他们临时抽调过去参与一项研究,研究关于异世通道的。”   刘然听奇谭似的:“我们还能穿越时空?这么牛逼?!”   “那咱们现在穿越到另一个时空不就行了?大家都能活着啊!”   徐言眼前仿佛浮现了血色玫瑰,他摇了摇头:“不行的,四号院丧心病狂,什么都敢研究,他们还用非人类的基因试图改造人类。”   “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美好。”   刘然听的目瞪口呆,打破了他对生命的敬畏。对人类基因的推崇,总之,三观破碎。   他说:“真他妈的丧心病狂!”   丧心病狂。   什么都敢研究。   花眠手背抵在额头,脑海中画面光怪陆离,又回到了阴暗的四号院。   四号院看起来明亮整洁,但内里就是一首幽长阴森的曲调,令人毛骨悚然。   在你未曾探究之前,你只会以为那是人类进步的天堂,最接近神的地方。   但事实是,那里比地狱更可怕。   可尽管如此,她还是没想到会在四号院见到谭以爻。   男人躺在手术台,被注射了不知名药剂,脸色涨红,脖子上青筋暴起,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男人听到动静,猛地扭头,煞气十足的眼神如刀子般刺在来人身上,等看清楚人影后,愣了下,但很快又被痛苦折磨着。   他艰难开口:“快、跑……”   花眠跑了,跑到他身边,把他从手术台放下来,让他手臂搭在她肩膀:“我带你离开。”   那一天可能是她的噩梦。   也可能不是。   花眠是受她小舅舅的邀请,第一次去研究院,也是第一次见小舅舅的另一副面孔。   肮脏丑陋的面孔。   也是第一次真真正正把泡沫的梦幻虚影打碎,看到荒芜惨淡的现实。   花眠笑了声。   什么噩梦啊。   好像她做过美梦似的。   谭以爻对她的声线异常敏感,对徐言比了个手势,说:“离开的事,明早再说。”   即便谭以爻再厉害,也不会选择在黑夜离开。   九个丧尸他能解决,但二十个呢?三十个呢?一个区的呢?   刘然跟徐言都觉得他也不是嘴上说明早商量,结果晚上就溜了的那种人,于是点头离开。   ――指不定人家还想跟大小姐做些什么。   人走了。   车门打开。   夜幕沉沉,没有月色,只有无边无际的黑,燥热的风吹过,卷来更多的烦闷之气。   花眠坐在车边,笔直纤细的长腿垂下,睡饱了像是吸足了谁的精-气,又不安分起来,脚踝贴着男人扎紧的裤脚,慢慢上撩:“车里很热。”   谭以爻从副驾驶的座椅上拿出迷你小风扇,微小的气流吹在花眠脸上,她语气遗憾:“我其实是想把衣服脱了呢,穿的太多,热。”   谭以爻从口袋里摸出烟,想了想又放回了口袋。   花眠看他:“抽一根吧。”她笑了,“我想闻一下烟草味。”   谭以爻眉心抽动了下,还是没抽。   花眠失望极了,狐狸眼低垂,吹着风,仿佛把她刚吸过来的精-气都吹跑了。   大小姐说过抽烟很臭,说过她闻不了烟味,那股子矫揉造作的劲跟现在说想闻烟味的矫情一模一样。   谭以爻扯了扯唇,点燃了烟。   花眠眼神一亮,站起身,拉着他让他坐在车上,她蹲在他身边,眼巴巴地望着他。   原本女孩就比他要娇小,此时更是像只娇软贵气的猫,缩在他脚边,等着他抚摸。   “谭以爻。”   这只猫叫的比天性妖媚的狐狸都勾人。   谭以爻咬着烟:“臭?”   花眠睁着漂亮的眼睛,摇头,她趴在男人腿上,透着几分乖巧。   迷你小风扇吹着。   对他们俩都没多大用处。   谭以爻是因为只要花眠在身旁,他就像瘾-君-子见到了毒-品,那种近乎癫狂的兴奋愉悦,已经完全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而花眠则是体质特殊,不怕热,也不怕冷,温度永远比常人低许多,且很是恒定。   小风扇停了。没电了。   花眠哇了一声:“我可以脱衣服了呢。”   她拉着男人的手掌:“快点啦,帮我帮我,好热。”   暧昧的话语,缠绵的语调,还有那磨人的动作,都在撕扯着他竭尽全力要压制住的狰狞野兽。   谭以爻有烟瘾,不重。   但也好久没抽了。   此时却把还剩大半截的烟掐灭扔了。   “大小姐。”烟雾还没散,虚化了他的眉眼,“为什么留着那张相片?”   那张他们的合照。   花眠已经抓着他的手掌拉外套拉链了,闻言,疑惑,“那张照片呀?”   说着,自顾自地把外套脱了下来,露出原本的衬衫,她没听到谭以爻回话,抬头,正巧撞进那双漆黑无底的眼眸,像是直直的撞进他心口。   花眠把外套甩在他身上,少女残留的体香扑面而来:“你怎么这么多问题呢?”   “我把它删了,删了。”   谭以爻拿着外套看她。   执拗地在等一个答案。   两人都默了会儿,夏风吹过,带来不远处丧尸的腐臭,污染着这片空气。   花眠忽地把他挤进车里,左腿挤进他腿间,跪坐在他一条腿上。   车门轻轻关上,又把车内的小灯打开,忽然一下,有些刺眼。   她从谭以爻腰间摸出那把枪,抵在下巴,狐狸眼笑意盈盈:“那你再救我一次,我告诉你啊,恩人?”   谭以爻瞳孔骤缩。   ……   仓库里又点燃了蜡烛。   亮堂了些,也驱散了些许的恐惧。   刘然回到仓库,里面的气味确实不怎么好闻。   ――之前不觉得,猛一出去呼吸新鲜空气,再进来,就觉得很窒息。   但没关系,习惯一会儿就好了。   闻久了,屁都是香的。   大妈没见到花眠跟谭以爻,以为他们出了什么事,被感染了,或者是死了……总之,挺痛快的。   她这人倒是奇怪,仓库里除了白领男,就花眠分给过她面包和水,后来真正骂她的是刘然,结果她反而最记恨花眠。   刘然在地下打拳的时候见多了人性丑陋,嗤笑了声,倒也什么也没说。   这种人,单飞都不带她。   徐言显然是同样的想法。   向来默不作声的白领男依旧沉默,看大妈的眼神奇怪。   但都不约而同地,隐瞒了明早要离开的事情。   ――或者说,他们明早会主动提离开的事,但带不带他们就另说了。   没道理让他们这会儿去打扰舔狗来之不易的二人世界。   楚浅等了好久,一直盯着仓库门,但始终没见花眠他们回来,忍不住开口问:“花眠呢?他们人呢?”   刘然低头整理着背包里的东西,瞥了眼徐言,准备把这个问题留给徐言回答。   巧了,徐言跟他想到一起了。   白领男正在想事,没注意到楚浅的问话。   楚浅头一次感觉自己人缘这么不好,心中委屈又难过,还有些恐惧,她拉着男朋友,男朋友比她抖的还厉害。   ――她都想不到,当时男朋友是怎么因为护着她而受伤的。   因为那种壮举,根本不是现在这般懦弱的他能做出来的。   可她又根本离不开男朋友。   现在这末日般的世界,她孤立无援,只有男朋友一个相熟的,更别提这个男朋友还陪伴她度过了青涩岁月,与她携手共进,情意早就在不断累积的日子里越来越深。   楚浅咬着唇,又把她男朋友的手握紧了些。   荣F听到没动静,渐渐放松下来,他拍了拍楚浅的后背温声安抚她:“好了,没事了,丧尸已经被打跑了,我们现在安全了!”   楚浅感觉,那个温柔体贴的男朋友又回来了,忍不住躲到她怀中宣泄着绝望情绪:“可,可是花眠没回来!她是不是出事了?会不会死了?呜呜呜呜谭以爻看起来那么厉害都出事了,我们该怎么办啊?”   大妈冷哼了声,细长的眉毛微一挑,透出些刻薄:“他们死了也是活该。就花眠那又骚又浪只知道攀着男人的女人,我见多了。”   “就会作妖,出了事只能靠男人解决。”她吹了吹指甲上的灰尘,冷笑了声,“现在出事了,该!”   楚浅听着不舒服,正要回嘴时,她男朋友拉了她一把,又对她嘘寒问暖地安慰着。   白领男学着大妈冷笑了声:“你是见多了,还是你自己就是这种人?”   大妈不开心了,她要说什么的时候,终于意识到这里不是她在贵夫人们聚会的舞台,也轮不到她尽情炫耀她宝贵的经验与丰富的阅历。   况且,这个讥讽她的人还给过她食物,惯会审时度势的人闭了嘴。   过了会儿,她有点想去厕所了。   意识到这个的时候,对花眠的不满又提高了些。   那小-贱-货肯定是故意给她瓶水,让她面临这两难的境地。   大妈忍了会儿,实在忍不住,便向在场的唯一一个女性发出信号:“小姑娘啊,你要不要去厕所?”   楚浅是看不惯大妈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的,但她确实也想去厕所。   而在场的……   她跟荣F说:“你陪我一起吧。”   荣F脸上浮现出难色,他从小就胆子小,怕鬼,怕丧尸,什么都怕。   平常生活在阳光下也就罢了,偏偏这里又成了丧尸世界。   他犹豫了会儿:“外面的丧尸不都已经被解决了嘛,你们这会儿出去,应该不会有什么事的。”   楚浅态度强硬了回:“不行,你就陪着我吧。”   荣F露出苦笑:“浅浅,你也知道,我的脚崴了,行动不方便的……”   大妈笑呵呵地插话:“没关系的小伙子,我们去的也不远,你就陪着我们去吧。”   明明是笑呵呵的,但荣F还听出了些威胁――威胁他如果不去,就实话实说,讲出今天花眠根本没勾-引他的事。   荣F脸色难看:“好。”   说着,站起来,故意一瘸一拐地艰难前行,试图激起楚浅的心疼,好让她主动开口说,别让他出去了。   可惜那大妈亲切地挽着他女朋友,把他的身形挡的严严实实。   戏算是白演了。   他们走的不远,即便是有个脚崴了的,速度也快。   没人敢在黑夜还逗留在外面。   他们快要进仓库的时,突然听到一股咯噔咯噔地声响。   楚浅害怕地拉住她男朋友就跑:“我们快走!肯定还有丧尸!”   荣F说:“别怕,别怕,我去看看。”   楚浅:“别了吧,万一是丧尸怎么办?”   又疑惑他突然怎么这么大胆。   荣F心想,丧尸会开车吗?丧尸能让别摇晃成这个声音吗?   他没理会楚浅,朝那边走了过去,心想,会是花眠吗?   大妈也是经验丰富的人,这次是真的没眼看。   那车晃的,不用踩油门都能打着弯来个漂移。   可是,楚浅问:“那里面是花眠吗?他们不是出事了吗?”   大妈哼了声:“不是他们是谁?这车全球仅一辆,还是定制的,除了花家还有谁能有这么大排面?”   车摇晃的更剧烈了。   这普普通通,平平无奇的声音,在夜色之中竟然也添了不少的暧昧旖旎。   与被夜幕笼罩着的荒凉败落相同,质地冰冷坚硬的金属壳隐藏的是抵死缠绵。   楚浅脸色微红,拉着荣F就要离开,结果发现荣F盯着车,像是要穿透车膜看到里面的战况,不免又有些气愤。   又回想起他们吵架的原因。   他们坐的地方离窗户很近。   花眠跟谭以爻出去以后,荣F就侧着头试图通过窗帘缝隙偷窥到他们。   楚浅当时还疑惑问,他在干嘛。   荣F那会儿紧张的就像是出-轨被抓住了一样。   还是刘然开玩笑的问:“不会是想偷窥人家办事吧?”   楚浅心想怎么可能,荣F这人上学时就是书呆子,见到女生就会脸红,这么纯情的人,怎么可能会偷窥那种事?   可她当时情绪堆积到了一起,迫切需要发泄口,便不分青红皂白地跟男朋友吵了一架。   逼急了,荣F就说是花眠勾引他的。   后来还有大妈作证,更是让楚浅深信不疑。   可……   就算,就算是花眠先勾-引的,那现在荣F又在做什么?   楚浅质问:“你是想偷窥人家吗?”   荣F吓了一跳:“你小声点。”   他捂住楚浅的嘴解释:“别把丧尸引过来。”   “你知道的,我喜欢车。”荣F解释,“我看到这么霸气的车当然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了。”   他说完见楚浅不相信,又举起手发誓:“真的,我不骗你!”   “骗你我就学狗叫。”   他们以前吵架也是这样的。   荣F总会这样哄她,每次都能把她逗笑。   楚浅下意识不去像那个龌龊的可能性,规避了最恶心的猜测,笑了笑,原谅了她男朋友。   ……   车内战况确实很激烈。   但跟他们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花眠小脚踩在他胸口,枪还完好无损地在她手上,听到外面的谈话,哎了声:“小情侣好会玩呀,还会学狗叫。”   谭以爻夺-枪时,既担心伤到她,又怕动作过大刺激到她一枪崩了她自己,他只能陪着花眠像小孩子抢东西似的玩闹会儿――   花眠疯起来,脑回路比熊孩子成熟不到哪里。   他甚至亲眼见到过。   在巨大而空荡的客厅。   花眠最喜欢拿着左轮玩转盘游戏。   “啪”的声。   是空枪。   他跑过去,夺过她手中的枪。   桌子上只有一颗子弹,枪里面五颗。   每次这个时候。   花眠就会支着下巴,狐狸眼浸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也含着化不开的浓情:“我运气好好哦。”   谭以爻会生气。   但他生气没用,一点用也没有。   花眠不在意任何人,也不在意任何事,她只管自己开心。   兴致来了,会哄一哄他。   没心情了,就任由他自己生闷气,自己把自己哄好,再去陪大小姐玩。   谭以爻胸口一松。   又忽地一沉。   花眠收了脚,整个人又趴在他怀里,软绵绵的,娇气道:“你下手好狠,都弄疼我了。”   谭以爻不动声色,迅速夺过枪。   “哪里疼?”   花眠也不在意,拉着他另一只手朝胸口按:“心好疼,你帮我揉揉,好吗?”   谭以爻吐息滚烫,无骨之地像是生出了坚硬骨头,无论如何也折不断。   那瓶饮料……作用也就几个小时。   “大小姐。”他僵着身子,嗓音磁哑,“您行行好。”   像是在祈求,别再折磨他了。   花眠一只手按着他的手掌,另一只手又是摸他耳根,果然已经烧了起来。   做什么不好呢,偏偏要做个好人。   小可怜。   花眠:“你今天一天,都在生闷气呢。”   谭以爻嘴硬:“没。”   花眠埋在他脖颈,吐息吹在他耳垂,黏黏腻腻仿若会吐丝的妖精,缠着他的手脚,禁锢着他的一切。   那妖精说:“我哄哄你,好不好?”   她抬手把车灯关上。   在狭窄逼仄的空间,一片昏暗。   他们俩都不受夜色的困扰,但却也受了夜色的困扰。   漆黑的夏夜,没有月亮,没有星星,只有彼此黏腻磨人吐息互相交缠,绘制成一张绵绵情意却有脆弱不已的大网。   而谭以爻只想作茧自缚,用这么一张脆弱的网,包裹着他们。   他没有动作。   花眠也没有。   她只是趴在肩膀,轻轻地吐气,浅浅呼吸。   “刚刚那对小情侣,男的要给女的学狗叫哎。”   谭以爻喉结滚动,一只手拿-枪,另一只手握着它,最终,拿枪的那只手迟疑半晌,轻轻落下,虚虚地环绕着她,没落到实处。   “你想听我叫?”   花眠唔了声:“是我在哄你呀。”   谭以爻觉得她又在逗他玩:“大小姐……”   花眠打断他,软软地撒娇:“可我学不来狗叫。”   谭以爻:“昂。”   在意料之中。   他说:“我没……”生气。   话没说完。   花眠再次打断他:“但我会学猫叫哦。”   她软绵绵地叫了声,像有只小爪子在不停的挠他心口。   “别生气了,好不好?”   谭以爻微微仰头,耳根的温度像是要突破人体极限,骨头长的狰狞又恐怖,长长地吐了口气。   要命。   --------------------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写到无骨之地的时候。   突然觉得谭狗子真是好有自我管理能力的狗子。   会主动的,自己把自己阉了[/狗头]   感谢姜 60瓶;今天我不想做人 20瓶灌溉的营养液~   晚安啦! 第35章   夏季清晨凉爽, 微风不燥。   连丧尸也陷入了沉睡,晨曦笼罩在这片荒凉败落的土地,像是要洒下生机, 驱赶走所有阴暗。   刘然昨晚就已经整理过背包, 没做多余动作,背上包,走到卷帘门旁。   哗啦啦地,门开了。   大妈跟小情侣不晓得清早要离开的事, 况且, 昨晚折腾到半夜,好不容易才眯上眼睡一会儿, 此刻被吵醒,属实有些不爽。   当然,也不敢指责什么就是了。   大妈眯着眼, 见刘然跟徐言要出仓库, 陡然惊醒:“你们要做什么去?”   刘然懒得理会她,抬眼示意徐言说。   徐言:“……”   他用不那么尖锐的词,照顾着大妈的心情, 同时提醒他们:“我们要离开这里了,你们也早点离开吧。”   “总是待在仓库并不安全,像昨晚那种事,很可能会再次发生。”   而再次发生会的结果, 他们都知道――   那窗户已经抵挡不住丧尸的二次进攻了。   徐言推了下眼镜, 见楚浅也看着他们,满脸都是“你们竟然要抛弃我们”这种被背叛的震惊与无措。   他叹了口气, 对这种还没经历世事的小姑娘多了点耐心解释:“我们只是萍水相逢,认识也不过四天, 对彼此并没有责任与义务。”   “这个地方谁想来谁想走都可以。”他说,“这里现在是个避难所,但我们再待下去,就不一定了。”   当一群人被困在一个狭窄逼仄的空间,而外面是不断增加的夺命丧尸,恐慌与求生意识会撕破人性的表皮,释放出源源不断的恶意。   绵羊也能咬断屠夫的咽喉。   ――尽管现在并没有发生到那种地步。   但他也实在不想等到了那一步再离开,而刚巧花眠又要走,索性就趁机离开。   走之前,徐言又意味深长地提醒了姑娘一句:“恋爱关系也不过是情意关系,在灾难面前,如果还是一地鸡毛,就别委屈自己了。”   楚浅还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大妈就急切地开口:“话不是你这样说的啊,小伙子,咱们遇见了便互相帮帮忙,走也一起走嘛。”   “相遇便是缘分,更何况现在这情况,人多力量大啊,多个人来打丧尸也多一份活下去的希望嘛。”   她本来就没什么东西可带,吃的喝的早就没了,出门逃命的时候还背了个中看不中用的奢华包包。   此时,大妈随手抓起布满刮痕与灰烬的包,忙跟上了徐言,完全看不出昨晚表现出的体力不支。   荣F骨子里也是趋利避害,知道跟着谁能活命,尽管徐言那番话看似温和实际刺耳,就差明着来讽刺他。   他还是拽起正在发愣的女朋友,背上了还不算太扁的背包,也跑了出去。   正巧就听到刘然大骂一声卧槽。   刘然看着空空如也的地方。   那么大一辆车呢?!   那么大一辆骚包的车呢?!   “靠,他们竟然自己跑了?!”   徐言不确定:“应该不至于?”   刘然升起一股背叛,隐隐还有些委屈,他说:“我看人这么多年,没有看错过。”   “他们应该没走。”   徐言迟疑:“……所以呢?”   他实在想象不到,这种情况,他们如果不是走了,还能做什么。   “所以。”刘然抹了把脸,沉声说,“他们应该是死了。”   徐言:“……”   白日梦做的挺离谱。   刘然说:“相逢就是缘,我给他们立个碑吧。”   徐言:“……”   大可不必。   楚浅听的迷迷糊糊,但还是抓住了重点:“你们是昨晚就商量好,跟花眠他们一起离开了吗?”   刘然拿着块巴掌大的石头:“商量好个屁!”   徐言心想,这反应怎么这么大?   好像刘然一开始就挺主动跟花眠搭话的,虽然说出来的话不怎么好听。   白领男提醒他,比了个八这个数字。   徐言恍然大悟。   不是所有人都视金钱如废纸,一个妖娆美人砸八千万赌他赢,铁打的心肠估计都得波澜一下。   -   花眠实在没想到专家都鉴定过,无数男人称之为噩梦的饮料在谭以爻身上这么短暂。   这和尚的清规戒律实在难守。   骨头的野蛮生长就跟人要掉牙一样,没法逆转,也没法遏制,总得掉出来点什么。   之后再重新长出更坚硬更野蛮的。   花眠慢悠悠地开着车,去了附近的小型封闭式水库,里面的水还没被污染。   当然也不可能喝。   她问一直沉默着,耳根绯红,且脸色难堪的谭以爻:“要下车吗?”   谭以爻臭着脸拉开车门,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折回去,把车门打开通风。   花眠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侧头笑着:“别难过嘛,是饮料的错。”   谭以爻脸色更臭了。   谁能想到一声猫叫,就把人勾的骨头都吐出来了呢。   花眠把车窗摇上,又锁了车门:“虽然要散散味儿,但万一车被偷了呢。”   怜惜地摸了摸粉红色车身,眉梢眼角尽是深情:“这可是你送给我的礼物呢,我可舍不得丢掉它。”   谭以爻正欲说些什么。   花眠瞬间换了神色,脚步轻快,从后备箱拿出换洗衣服,开心极了:“一起洗吗?”   谭以爻撇开视线。   “不了。”   回答他的是花眠失望地长叹,拖着腔调,又软又娇,仿佛吟唱着令人产生无限共鸣的哀婉曲调。   但到底没再逗这位可怜的保镖。   谭以爻离远些,背对着她,听着耳边哗哗的水声,抽了根不算事后的事后烟。   咬着烟,从背包里拿出饮料看它的成分,乱七八糟的,谭以爻没学过做饮料,也看不懂,想拿手机搜搜,又记起早就没网没信号的事实。   等花眠洗完出来的时候,谭以爻脚边已经的烟嘴已经快堆成小山,味道呛人。   她微微蹙眉,视线从烟堆上掠过,用一次性毛巾擦着头发,懒懒说:“我洗好了。”   谭以爻站起身,将背包留给花眠之前,把里面放着的另一支枪也拿走了。   花眠眨巴着眼,“好哥哥,人家不想玩包里的枪,只想玩你的枪。”   谭以爻气息不稳,又急促又粗重,漆黑的眸色早就翻滚着狂乱的风暴:“大小姐。”   大小姐娇声抱怨:“哎,人家都说你对我百依百顺,可实际上连枪都不给我。”   她抬起手,比了个枪的手势,对准他的脑袋:“快快快,配和我一下。”   谭以爻心想,你开枪啊,你不开枪我怎么配合?   花眠严肃地一本正经:“你已经没有退路了,把武器交出来,饶你不死。”她忽地又笑了,娇滴滴地说,“还会送你一个美人哦。”   谭以爻冷着脸,转身就走。   花眠哎了声,撇撇嘴:“真没劲。”   她蹲在地上开始数谭以爻抽了多少根,然后忧愁地叹了口气:“抽烟对身体不好呢。”   查完烟,又开始扒谭以爻的背包。   里面的东西很多,也很杂乱,大多数是昨天他们从小卖铺找到了吃的喝的。   夹层里放着谭以爻给她找的丧尸脑袋里的水晶。   九个。   加上昨天下午的那个,凑了个整。   五颜六色的。   没有黑色。   她拿出来了颗粉色的水晶,放在眼前,正好看到太阳底下,那粉色的车。   谭以爻亲手组装的。   全球,全宇宙,都仅此一辆。   可惜她不喜欢粉色。   那个把她套在枷锁之中的颜色。   花眠眨了眨眼,忽然发现水晶的颜色渐渐黯淡,最终化为普普通通的石头。   指尖似乎有暖流淌过。   驱散了所有疲惫与困倦。   她挑了下眉,回头看了眼谭以爻。   天空泛起鱼肚白,暖日泼洒下金光,衬得水潭波光粼粼。   距离过远。   只能看到男人背对着她,逆着光,看不清晰,但脑海中已经浮现他结实性感的肌肉――   但谭以爻洗澡从来不会这么长时间。   花眠狐狸眼浮现出狡黠光芒,决定好心地帮了帮谭以爻结束这场缠绵不休的沐浴。   她轻手轻脚地走近了些,腔调勾人也撩人,似是深情地唤着她含在嘴里的爱人:“谭以爻……”   “以爻哥哥……”   “阿爻……”   男人像是抖了下。   花眠依旧背对着他蹲着,扒拉着剩下亮晶晶的水晶,心中查着数……   不到一分钟,谭以爻就站在了她身后,哑着嗓音:“好玩?”   花眠抬头,仰视。   男人换了件干净的黑色背心,肌肤纹理还浸着水珠,将背心染湿了一片,他下颚线凌厉,薄唇微抿,彰显着他糟糕的心情。   她很少去看男人的眼睛。   那双眼睛有时候太过凶残,凶残地似乎能看透她的所有,让她无处遁形;有时候又太过撩人……   啊,撩人的小可怜,谁能抵抗住呀。   花眠狐狸眼弯了弯,娇媚地开口:“你也可以玩我呀。”   谭以爻转身又要去洗。   花眠拽住他的裤腿:“别走嘛,我让你看个东西哦。”   谭以爻半信半疑地蹲下身,看着她手中五颜六色的水晶。   然后,花眠从里面挑出了个浅蓝色的,不出片刻,那颗水晶就变成了石头。   花眠把玩着石头,漫不经心地说:“你说,我这样会不会有什么问题?”   她又惊呼一声:“我该不会是天选之子吧,肩负着拯救世界的使命……”   她说着实在演不下去了,倒在谭以爻身上笑着,“哎,你试一试?”   “我吸收了这个水晶,除了身体舒服了些,别的没什么感觉。”   谭以爻顺从地拿起了颗。   良久,依旧是亮晶晶的绿色。   花眠扒着他手臂:“你换个颜色嘛。”   “绿色不喜欢你的,你换个嘛。”   像是在暗示什么。   谭以爻随便拿了颗,依旧毫无反应,他推测:“可能只有你可以。”   这种特殊……   独一无二……   花眠无趣地把这些收起来:“你快去洗吧,我们一会儿还要回去。”   天空的颜色明亮,不难想象,又是一个艳阳天。   回去的路上是谭以爻开车,车窗完全打开,风沙顺着窗户朝脸上呼。   花眠把她那边的窗户关上,阻隔了风暴。   相对安静的气氛,偏偏身边爱作妖的大小姐是安静不下来的。   “谭以爻。”   谭以爻没回应她。   专注地开着车。   按照他以往对付心情较好的熊孩子的经验――   让熊孩子自己玩一会儿。   玩够了,她就会累了,困了,然后乖巧地睡一觉。   于是,熊孩子说:“其实你不用担心的。”   谭以爻没忍住:“担心什么?”   花眠摸出太阳镜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余下的红唇娇艳欲滴,更显撩人,她轻轻吐息,语气玩味:“你从后半夜一直洗到天大亮呢,不用担心的。”   谭以爻扯了扯唇。   再也不理会熊孩子了。   快到仓库的时,花眠看到刘然拿着刀在石头上刻字,嘴里嘟嘟囔囔,最后一把扔下石头,声音响亮极了。   “妈的!谭以爻肯定不是言而无信的人!绝逼是花眠!她这个女人看起来就满嘴胡话!”   “骗子!”   花眠好委屈:“我有吗?”   回答她的是谭以爻意味不明的眼神。   花眠:“……”   呀,美好的一天,又把阿爻哥哥惹生气了呢。   刘然正在骂花眠,冷不丁听到汽车鸣笛声,吓了一个大跳,他看徐言:“我有说什么不该说的吗?”   徐言冷静:“太多了。”   刘然正要把自己逗比属性收一收,准备先去正儿八经地交涉,务必恳求谭以爻带上他。   结果看到花眠从车上下来――   “卧槽,你这是去做了个美容!?”   还换了身衣服?!   黑色夹克里面套着跟谭以爻像是情侣款的短款黑色背心,裙子没过膝盖,脚踩着马丁靴。   那小腰露的,实在太过性感。   那小腿露的,也实在太过勾人。   海藻般的头发乌黑浓密,皮肤欺雪,红唇烈焰,花眠勾下墨镜,狐狸眼顾盼生辉:“美吗?”   刘然沉默了会儿,绞尽脑汁地想了句谭以爻都挑不出毛病的问候:“你穿裙子,在末世不方便吧?”   花眠没解释这是裙裤,只是拉着谭以爻的手,让他宽厚的手掌从夹克下穿过,捂住露出的一小截腰肢,暗示意味十足:“很方便呢。”   “对吧,亲爱的?”   谭以爻指尖微微蜷缩,忍无可忍地将她朝怀里带了带,手掌盖住了她露出的纤细腰肢。   花眠又没骨头地倚在他身上,感受到他粗糙手掌上的伤疤与老茧,与滚烫炙热的温度,“谭以爻……”   如情人般的呼唤。   好像掺杂着些许心疼。   但也仅仅只唤了个名字。   像高贵妖艳的猫露出肚皮让主人抚摸时发出舒服的呼噜声,而花眠的呼噜声只不过清晰一些,那三个字更让人听得懂而已。   不是“我想你,我陪你,我要你,我爱你”这类直白话语。   而是。   ――谭以爻   刘然听的牙酸,他说:“那什么,趁着天亮,赶紧走吧?”   “白天能多赶些路,就多赶一些,最起码得在晚上来之前找个相对安全地方。”   花眠像是又困了,像个挂件挂在谭以爻身上,乖巧又安静,任凭谭以爻玩弄。   可惜男人要做守清规戒律的真和尚。   他低头看了眼花眠,帮她把墨镜又戴上,遮住那双惑人的狐狸眼,对刘然说:“走吧。”   “朝北走。”   D区外北面。   军区在D区。   谭以爻问:“车准备怎么分配?”   刘然拍了拍徐言:“我和他一辆,跟在你们后面。”   “在你们前面走也行,都听你的。”   他眼神询问白领男:“你要和我们一辆车吗?”   白领男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提要跟着谭以爻走的话。   刘然也不确定他是什么打算,但毕竟是顺路嘛,大家虽然萍水相逢,但照顾照顾也是没错的。   ――当然,自私自利,甚至有些恶毒的就算了。   白领男还没开口。   大妈就急了:“我坐你们的车!”   刘然正要怼她,花眠猝然问道:“那,那位先生怎么办呢?”   “人家还给过你俩面包呢。”   大妈根本不敢正面跟花眠争论,这会儿也不敢玩什么心眼,说什么似是而非的话语。   她自己也心知肚明――   离开谭以爻跟刘然他们,她根本活不下去。   谭以爻跟刘然,作为武力担当,在末世,看着就很有安全感。   大妈:“不是,不是还有一辆车嘛?让这位先生开着跟在后面走……”   白领男嗤笑了声,他说:“我带你吧。”   大妈眼神一亮:“谢谢你啊,小伙子。你真是个好人!”   花眠咕哝:“好人呀。”   她幽幽地说:“我身边呢,也有一个好人,人实在太好了,你猜他最后怎么着了?”   白领男似是很感兴趣:“怎么了?”   花眠摘下墨镜,狐狸眼似有若无地看了下谭以爻:“被自己给憋死啦。”   白领男若有所思。   花眠视线在白领男跟大妈身上打转,太阳光落在他们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眼睛上,她忽然想起了花母。   那个高贵典雅的女人。   永远雍容华贵,端方有礼。   但却会对着她歇斯底里地吼叫。   即便是末世,亲情也束缚着某些人。   即便时过境迁,物是人非,有些也无法抹灭。   花眠用墨镜指了指正在纠结的情侣。   ――男的正不停地做着小动作让女孩开口恳求着谁能带他们一段路。   “你会开车吗?”   楚浅正懵着不知道怎么办,她昨晚已经感受到自己烂到炸的人缘,实在没脸开口。   ――在末世来临之初,对其危险的了解还很是浅薄,尚且没有对生命紧迫的求生欲望。   简单来说。   对心气高又倔强的小姑娘,还没到了能够立马舍弃尊严的地步。   兀地听到这句话,有些茫然,她男朋友已经率先开口抢答了:“会,我会开,我已经拿到驾照了!”   “她是马路杀手,开不好的!”   楚浅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见花眠还看着她,只好小声说:“他说的对。”   花眠哇了声:“那就你来开吧。”   “我还没体验过马路杀手呢。”   楚浅拉着男朋友懵懵地走过去。   花眠哎了声:“只要你哦。”   “我这车,一个司机就够了。”   荣F紧张地握住楚浅的手,“浅浅……”   他紧张也一瞬,又瞬间松手:“没关系,你去帮他们开车吧,不用管我。”   “你一定要活下去,答应我!”   楚浅反手就要去拉荣F,准备求花眠让她带上荣F。   刘然说:“来吧,小子,哥哥年纪大了,见不得小情侣生离死别,发发善心带你一起走。”   荣F看刘然,心中一紧。   环顾了一圈,就连那个大妈都像看猴似的看他。   几乎把他所有肮脏的心思都看得明明白白。   他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楚浅见他没有回话,连忙替他道了谢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   太阳渐渐热烈。   为了省油,刘然的车里没开空调,车窗大开,尘土飞扬。   他呸了两口,把车窗稍微合上一些,从倒车镜里看到身后跟着的骚粉色车,咋舌:“多霸气的车啊,偏偏是粉色。”   徐言点评:“猛男必备。”   刘然哈哈笑了两声:“你猜谭以爻有没有粉色背心?”   徐言耸耸肩:“那得看大小姐喜欢不喜欢。”   刘然啧啧:“谭以爻这保镖当的虐身虐心。”   徐言也笑了:“要不怎么说豪门保镖难做呢?”   “哇靠那可太难了!”   刘然:“你看他们,像不像以前那狗血八点档,少爷跟小女仆,女仆死心塌地,少年花天酒地,最终女仆锲而不舍终于感化了少爷。”   吉普车疾驰而过,卷起尘土,两侧的景色迅速倒退,将行动迟缓的丧尸甩在身后,也将这座已经沦陷的城市抛下。   刘然伸出头吼了声:“去你大爷的狗屁上流社会,拜拜了您嘞!”   G市这座繁华城市,终究降下帷幕,而在不久以后,或许会有新的勇士来开疆拓土,让它重现辉煌,将不朽的文明再次传递下去。   花眠听到他的吼声笑了笑,她看着车窗外面迅速倒退的景色,“我处在上流社会,没见识过上流,反而把它的下流学入骨髓。”   这辆车是谭以爻亲手组装的,因为当时不知道花眠开车技术如何,特意装了自动驾驶系统。   ――军区研制的。   楚浅根本不需要任何动作,只用老老实实地坐在驾驶座上就行。   她听到花眠的话,没听到后座谭以爻的回应,便绞尽脑汁避免冷场:“对啊,我跟荣F当时报大学就特意选了这个城市,虽然以后不一定会留在这里工作,但也想见见它的繁华。”   “天呀,你在和我说话吗?”花眠眨眨眼,似是惊讶,“我以为你很讨厌我呢。”   楚浅抿唇,“我……”   说讨厌吧,也称不上。   说不讨厌吧,确实不怎么喜欢。   而且,她还勾引过自己男朋友。   花眠一眼就看透她在想什么,笑着开口:“哎,你勾引一下谭以爻嘛。”   楚浅震惊:“你说什么?!”   幸亏不是她开车,不然这会儿就是车祸现场。   花眠透过后视镜跟男人深沉的眼神对视,笑了笑,抬起手指点了点后视镜:“我说呀,我家谭宝贝比你男朋友哪里都好呢。”   “是谁也没法勾引走的。”   “好男人会自己守男德哦。”   后视镜里的男人错开视线,稍微开了点车窗,透气。   楚浅不服气:“我男朋友才是最好的!你都不知道他对我有多好!他会大冬天起来给我买我最爱吃的烧麦!”   花眠:“……”   她无语:“妹妹,两块钱一个的烧麦就把你的心给买走了?”   楚浅辩解:“你这种有钱人不会懂的,我们吃的是情意。”   她双手不自觉要握着方向盘,还没落上就被花眠的墨镜抵挡。   劲不大,但却让她不敢动。   花眠说:“别碰方向盘哦,不是你能碰的。”   楚浅讪讪地收回手:“为什么?”   花眠又把话题转了回去:“那你男朋友还为你做过什么吗?”   楚浅:“帮我占过座,还帮我买过车票,带我出去旅游……”   花眠恹恹欲睡,又慢悠悠地哦了声,“单独两个人呀?”   “不是的不是的。”楚浅怕她想歪,连忙解释,“还有我闺蜜。”   花眠:“……”   她重新戴上墨镜,“困了。”   “前面停车,我来开会儿吧。”她说,“开车就不会困了。”   楚浅侧头看她,   墨镜遮住了她的神色,只能看到她红润的唇瓣与精致的下巴。   鬼使神差地,她说:“我其实觉得你不会去勾引他。”   花眠软绵绵地回:“是呀。”   “毕竟他不会跟在我后面学狗叫呢。”   车停了下来。   楚浅又气愤了:“你怎么知道的?”   花眠跟她换了座位:“你管我?”   楚浅兀自生者闷气,冷不丁又听到花眠说:“楚浅。”   她叫人名字的时候总有种说不上来的腔调,似有若无地勾人。   但只有喊谭以爻的时候,才有股最特殊的韵味,不是刻意的,而像是无数次呼唤久了,融入骨子里的特殊。   花眠发动汽车:“荣F能在我面前把十二生肖的叫声都学个遍,你信吗?”   楚浅正要发火,结果“咻”的一下猛地提速,她没系安全带,差点磕到。   追赶上了刘然,车窗落下,花眠说:“要比吗?”   “赢了给你八千万哦。”   刘然卧槽了声,兴奋了,“钱财算什么!都是狗屁!”   “赢了老子要你的车!”   花眠啊了声:“我不赌了。”   又慢慢降了速。   楚浅系好安全带,吓得惊魂未定,又感觉自己窥探到了什么秘密:“你很宝贝你的车。”   花眠:“超级宝贝的。”   谭以爻在后座看着花眠的侧颜,喉结滚动了下,把车窗又打开了些。   今年的夏天。   太躁了。   ……   花眠十八岁的时候想要一辆属于自己的车。   要安全,耐用,还得好看。   这事交给了谭以爻去办。   花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可是,谭以爻没拿一分,做慈善似的白送给了她一辆。   花眠看到这辆车的时候,是晚上,车是黑色的。   ――车漆在太阳光下会变色,变成粉色。   次日一早。   谭以爻开着车带着花眠,说想带花眠认识一些朋友。   花眠心情正好,尤其喜欢这辆高端大气又低调奢华的车,就没探究谭以爻的小心思。   结果到了地方。   下车一看,火气就上来了。   她问谭以爻:“为什么是粉色?”   花眠其实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   她房间装饰到衣服首饰,包括珠宝钻石,最多的就是粉色。   谭以爻那时因为队里的一些任务,在她身边当保镖当的断断续续,凭借自己的观察自以为做了件能讨大小姐开心的事。   但结果就是,朋友也没见成。   车留在了车库里,再也没开过。   落了一层又一层灰。   那件事以后。   花眠好长时间没见过谭以爻。   后来某天。   她照例进了车库,结果就看到谭以爻浑身血迹靠在那辆会变色的车上,地上一滩血,不知道他在这里多久了。   花眠站在原地,狐狸眼微垂,似是余怒未消地讥讽:“这么狼狈啊,谭以爻。”   谭以爻嗓音依旧磁哑,质感十足,仿佛电流从耳廓滑过,滋滋啦啦,钻进身体,引起一片酥麻之感。   他说:   “我回来了,大小姐。”   我回来了。   ――那是他第一次在两人生气之中妥协。   也是他认命地将自由之身戴上名为花眠的镣铐。   ……   加油站   刘然踩了刹车。   花眠也跟着停了下来。   他说:“加点油,再找点东西。”   粉色的色在太阳下熠熠生辉,反着光亮。   荣F下车后,就去找到了楚浅,笑了笑:“你饿了吗?”   食物在楚浅身上。   楚浅摇摇头,又问:“你饿吗?”   荣F:“有点。”   楚浅把食物给了荣F一些,看着他低头狼吞虎咽地吃饼干。   脑海里全是花眠说的不着调的话,竟然真觉得自家男朋友好像就是那么一坨狗屎。   那边谭以爻正在给车加油。   花眠站在他身边,没骨头似地趴在他身上,看到荣F跟楚浅,眼神亮了些,勾起了个微笑。   楚浅刚拧开一瓶水,正要给荣F喝,结果花眠突然跑了过来,拉着她,娇柔地语气添了几分急促:“快跑呀,有丧尸。”   她还没反应过来,身旁的男朋友几乎是瞬间就朝安全地带跑了过去。   花眠站在原地,松开她的手,拖着腔调呀了声:“我看错啦。”   她说完就跑回了谭以爻身边。   徒留楚浅与荣F面面相觑。   荣F尴尬:“浅浅,你听我解释,我只是因为太害怕了……”   楚浅沉默了会儿:“是吗?”   这已经是第二次了。   第一次他一声不吭地跑到了角落,第二次又丢下她跑的飞快。   她一言不发地听着男朋友讨好的话语,还有那滑稽的学狗叫。   在他的温情攻势下,心中的天平却又朝男朋友倾斜。   ……也许,也许他真的不是故意的呢?   可心中又有个声音说,荣F就是坨狗屁,别信他。   加油站里面的物资被抢的都差不多了。   剩下的要么是过期食物,要么就是对末世逃亡没什么用处的东西。   花眠拿了个U型枕,又拿了好多充电宝,最后还拿了个户外帐篷。   刘然说:“住帐篷不安全。”   花眠恹恹回:“哦。”   刘然盯着她看了会儿,脑子里都是狗血剧情:“你最近是不是很嗜睡啊?”   花眠点点头。   刘然又说:“是不是还食欲不振?”   花眠:“是呀。”   刘然眼神复杂:“那你来那个啥了吗?”   花眠正在查充电宝的数量,懒洋洋地回:“什么?”   刘然还没开口,肩膀忽地一沉,还很疼,龇牙咧嘴地扭头就看到谭以爻冰冷的眼神。   “松手松手,妈的老子胳膊都要断了!”   他说:“我有个发现,关于花眠的,你想不想听?”   刘然肩膀获得自由,立马踮起脚小声逼逼:“你们做的时候,戴-套了吗?”   谭以爻眼神凌厉。   刘然拍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孕妇的症状她基本符合,恭喜你。”   花眠的生理期一直不准。   但仔细一算,好像确实三个月没来过了。   三个月前。   刚好是他跟花眠疯狂沉沦的那天。   “谭以爻……”   谭以爻听到声音走过去,大小姐的狐狸眼兴致盎然地盯着柜台摆放的小-套-子,她拿起一盒,趴在男人身上小声读者上面的字。   “轻薄……”   刚读俩字,柜台那边就冒出来个丧尸,狰狞着朝他们扑过来。   “砰。”   一枪爆头。   众人被声音吸引,以为是谭以爻开的枪,谁知道转身就看到谭以爻难得强硬地遏制着那位大小姐的手。   沉声问:“你哪儿来的枪?”   花眠无辜:“你不给我,我当然要自己找一把防身啦。”   “不过里面就一颗子弹哦。”   她狐狸眼浸着星星点点的笑意。   像极了她每次玩过转盘游戏的愉悦模样。   大小姐说:“我运气真好呢。”   谭以爻怒火攻心。   既恼怒她把生命当儿戏,又心疼她会这般轻贱自己的生命。   ――是经历过什么,才会将生命交给一场诡异的运气。   大小姐踮起脚要亲吻谭以爻,可惜被他躲过去了。   她说:“别生气嘛。”   花眠只好退而求其次,吻了吻谭以爻钳制住她的手掌:“别生气了好不好?”   她脸颊凑到金属枪管,扣动扳机:“你看,真的没子弹啦。”   谭以爻瞳孔骤缩,吓得几乎忘了动作,全凭本能拉回了花眠的脑袋。   在第二声空枪以后。   砰的声,击碎了巨大的玻璃。   花眠眨眨眼,懊恼道:“看来我记错了呢。”   谭以爻夺过她的枪,查了查里面的子弹。   ――总共六颗,里面还剩下两颗。   他后背全是冷汗。   手掌都有些后怕地在哆嗦。   “哎,竟然还有这么多子弹嘛。”   谭以爻低声呵斥:“花眠!”   花眠愣了下。   很明显的愣了下。   她说:“你再叫一遍我的名字,好不好?”   谭以爻也愣了。   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花眠就顺势吻了吻他手掌,转身出了超市。   那边的刘然等人目瞪口呆。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幕。   徐言倒是还好,毕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面不改色地也拿了个U型枕,拍了拍刘然:“回了,还要赶路。”   刘然呆愣着哦了声。   走出超市后,又回头看谭以爻。   男人已经把枪收起来,正蹲下身捡散落的充电宝跟U型枕等东西。   刘然问徐言:“你有没有听说过转盘游戏?”   -   花眠坐在副驾,见楚浅要上她的车,直接按了锁,车窗落下,说:“不行哦。”   楚浅:“?什么?”   花眠戴上墨镜:“去做刘然的车吧,你已经耽误了我一上午为时不多的二人世界啦。”   楚浅沉默:“可,可我现在不想见荣F。”   花眠笑:“那你把他赶下车呀。”   艳阳高照,这处的阴影慢慢后移,完全被阳光笼罩。   可楚浅却感受不到温暖。   她浑浑噩噩地进了刘然的车。   荣F见她坐过来,又温声哄着她。   刘然坐进车里:“呦,小子,这会儿附小做低干什么?不玩你那套推拉理论了?”   徐言也说:“我上学那会儿要是懂这些,哪至于单身到现在啊。”   “现在小男孩,都太厉害了。”   刘然:“可不是嘛!”   他俩一唱一和,臊的荣F根本无话可说。   连反驳也不敢。   毕竟还坐在人家车里。   ……   谭以爻把帐篷放进后备箱,出神了会儿,才合上。   他坐进驾驶座,把U型枕和充电宝给了花眠。   车内气氛沉默的很。   像是按下了暂停键,连空气都不再流动。   过了会儿。   花眠又打开了小游戏,开始做着没有意义的动作。   车开的很稳,减震装置也好,一丁点颠簸都没有,但路总归不会永远平整,多少会有几下颠簸。   像谭以爻这个人一般。   沉稳又成熟,但总归会遇到花眠,做尽所有疯狂与幼稚的蠢事。   花眠昏昏欲睡的时候。   听到了谭以爻的声音。   他问:“最近是不是要到你生理期了?”   花眠沉默了会儿,把伤疤揭开给他看了一角:“我没有生理期的。”   谭以爻一边觉得这句话藏着秘密,一边又不自觉过度解读――   她之前有生理期。   现在又说没有生理期。   等于,已经好久没有例假。   那个呼之欲出,又让人不敢相信的答案。   谭以爻看到她露着的奶白色腰肢,把刚刚从超市拿的暖宫贴从口袋里摸出来,单手撕开贴在了她肚子上。   花眠:“……”   --------------------   作者有话要说:   不会有孩子的! 第36章   虽然没猜到谭以爻发什么疯, 但花眠也没把暖宫贴给扔了,任由它贴在上面,又把座位向后调, 准备睡一觉。   结果套上眼罩, 就没了睡意。   眼前漆黑一片,似是黑雾滚滚,要将她湮灭。   花眠好像又躺回了硬邦邦的体检床,闻着浓郁的消毒水味, 冰凉的液体涂在肚子上, 仪器不停的搜索着与所有疾病都与众不同的新东西。   但又什么也查不出来。   那年她十五岁。   还没成年,年纪也还好, 并不是很迟缓。   但她记忆中的闺蜜说――   我听说,闺蜜做久了,连生理期时间都会慢慢一致哎。   咱们俩上次时间都差不多, 这次会不会也是?   你要注意, 最近别吃凉的。   花眠当时很懵。   或者说,她一直都很懵。   像是隔着层纱雾看整个世界。   明明脑海中有记忆,但却像初来乍到, 在老旧世界窥探到新奇乐趣的新生儿。   她记忆里有生理期。   但她却对此毫无意识。   后来随着时间推移,所谓的生理期也迟迟未到。   她跟花母讲了这件事。   花母沉默着约了个医生,在做完B超跟抽血,拿着各项体标正常的单子, 更沉默了。   花眠一方面觉得不是自己的错, 另一方面又隐隐觉得――   好像确实是自己这莫名其妙的病才让向来轻松愉悦的母亲这么沉寂。   她凑到花母身边软乎乎地叫妈妈,让她别伤心, 安慰她医学这么发达一定没事的。   花母像是忍耐到了极点,一把推开她, “不要叫我妈!”   花眠摔在地上,手臂蹭出一大片带血的血印子,两人都愣了。   她记忆中的花母从来没这样对过她。   可她记忆之中的母亲。   记忆之中的,对女儿无微不至呵护的母亲。   只存在于记忆之中。   那天以后,家中的气氛越来越诡异。   以往对她慈爱和善的父亲也像是变了一个人,冷漠又隐隐有些憎恶。   对花眠笨拙的讨好更是厌烦至极。   后来小舅舅来了他们家一趟,带着一些医生。   再后来,每个月会给她注射药剂,安慰她:“不用担心,眠眠。”   “你只是生了病,病总会好的。”   那个针头不粗,但扎进肉里却很疼,半条手臂都没知觉了。   花眠在很长一段时间,都觉得小舅舅是个很温柔的人,在她爸妈态度陡然变幻的冷漠之下,只有他会温柔地安抚她。   而尚且处在新生儿阶段的花眠,还会懵懂地问出荒谬的问题:“妈妈是因为我生病才不开心吗?”   “那我病好了,她是不是还会像以前那样?”   每当这个时候,小舅舅就会摸摸她的脑袋,或者轻抚她后背,温柔地告诉她,是的。   ――这也是一道枷锁。   让她困在这个家里,不断渴求着本不属于她的枷锁。   在药剂催生之下,生理期如约而至。   虽然每次都会疼的要死,但那好像又是正常人的象征。   只不过是,变的像正常人一样。   而与想象中温馨的亲情不同,再也没体会过母爱的温柔。   即便疼的死去活来,也只会收获一个冰冷的眼神。   以及小舅舅的安慰:“熬过去就好了眠眠,你体质特殊,所以反应会比较大,乖啊,要听话,这样爸爸妈妈才会喜欢。”   车停了下来。   花眠没有动弹。暖宫贴已经辛勤地发热,在炎热夏季,把娇嫩的肌肤都烫红了一片。   花眠像是没感觉似的,任由它发挥热量,似乎是要从这痛苦的灼热之中寻求一丁点别人关心她的证据。   好像。   只有谭以爻。   会在她生理期的时候,学着熬没用的红糖水,记着所有的注意事项。   即便是没稳定下来,没有长期给她当保镖的时候,也会在这个时候,推掉任务陪着她。   推不掉也会每天发消息监督她。   花眠心想,她头一次被那样对待的时候真的好不懂事,每天吵着要吃凉吃辣,还要到处乱跑。   ――她不是一个重口腹之欲的人,也不是一个爱运动的人。   谭以爻离开的那一年。   真的很难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很难熬。   肚子忽然被男人的手背碰了下,大概是在感受暖宫贴的温度。   戴着眼罩,剥夺了视觉,其他的感官都在放大。   花眠感受到,男人轻轻地撕下暖宫贴,小心翼翼地。   大概是第一次用。   不知道这东西不能直接贴在肉上,更何况还是夏天。   估计烫破皮了。   男人屏气凝神地凑到了她面前,尽管在屏息,但花眠依旧能感受到独属于谭以爻滚烫的味道。   也听到了那声浅浅的,却不知道是何种心情下的呼唤:“花眠……”   与超市里恼怒且心疼的呵斥不同,这一声磁哑缠绵的语调,如平静海面之下是无尽深邃的黑暗,与不可知的危险。   “大小姐?”他又将自己藏进了黑暗之中,恢复到了恪守本分。   花眠躺在座椅,没理会他。   在谭以爻又凑近她,要叫醒她时候,忽然扭头,无意间蹭到他炙热的唇瓣,在炎热的夏季,却如吃到了梦寐以求的冰激凌那般舒适惬意。   酸酸甜甜的冰激凌化在口中,像是跨进泛黄的旧照片,回到了最美好的时刻,永远定格。   夏天啊。   谁能抵挡住可口的冰激凌呢?   沉沦之下的糜乱无人知晓情意如何,而唇齿交缠却可以感受到宠爱与呵护。   ……可惜他没主动,她也没有。   大小姐跟保镖的初吻单纯又童话。   在阴差阳错之中,轻轻掠过,如雪落无声。   花眠撇开头,黑色的眼罩挂在眼上,她肌肤皙白,唇色艳红,如回味般舌尖舔了舔唇瓣。   男人再也没法屏气凝神,连正常呼吸都无法保持,那种近乎癫狂的欲-望像是要狠狠地碾碎牢笼,冲出来,咬碎她,吞噬她。   他抬手摘下花眠的眼罩,正好对上她偷腥似的狐狸眼,浸着笑意,亦含着无尽的情意,这只猫抬起爪子,肉垫踩着她喉结挑-逗,发出诱人的声音:“阿爻哥哥,你也主动亲亲我嘛。”   谭以爻无数次都想堵上花眠这张说尽荒唐话的嘴巴,但也无数次忍了下去。   ――大概是觉得,当熊孩子没办法从他这里获得乐趣,便会毫不犹豫地舍弃他,然后找寻下一个贴心又新奇的玩具。   男人坐回座位,沉稳的声音心疼又自责:“烫伤了怎么不说?”   花眠无趣地叹了声,说不疼,她手指勾着谭以爻的腰腹,有一搭没一搭的挠着,不安分地伸进谭以爻的背心里,摸着他紧实的肌肉。   如羽毛扫过,比刀子更磨人。   谭以爻手握着方向盘,握的很紧,小手臂的肌肉都绷了起来,又从车载冰箱里拿了瓶冰水:“冲一下。”   花眠:“你帮我?”   谭以爻正要帮她,花眠突然说:“哎,等一下嘛。”   她从谭以爻的包里拿一颗丧尸的水晶。   靓丽的颜色渐渐黯淡,小腹上的烫伤也逐渐恢复。   “好神奇哎……”   谭以爻嗯了声。   安心之余又升起了更大的恐慌。   ――她本来就不把生命当回事,在有了这项能力后,会不会更肆无忌惮。   花眠打断他的思绪:“我这样,像不像是个怪物呀?”   谭以爻:“不是。”   花眠很开心地笑了声,又凑近了他一些,单手把眼罩戴在他眼上,想了想跨坐在他腿上:“谭以爻,你干嘛要当君子呢。”   指尖轻柔地勾画着他喉结,娇媚道,“谭先生,做君子是什么感觉呀?”   眼罩覆在男人脸上,露出了他线条锋利的下颌,挺拔的鼻梁,性感的薄唇,添了几分荒唐与糜乱。   谭以爻肌肉紧绷,吐息滚烫,在理智崩坏边缘徘徊:“大小姐……”   大小姐坏心眼地软着腔调,含着深情:“嗯?”   “您别玩了。”他吐了口浊气,把勾人的狐狸精按在怀里,“别玩我了。”   明明是性感低沉的嗓音。   偏偏听出了几分委屈又可怜的哀求。   花眠趴在他怀里,耳边是他强劲有力的急促心跳,要冲破胸腔跳出来般,如鼓点,震耳欲聋。   她不开心地哼唧两声,在他喉结留了个牙印:“盖个戳。”   谭以爻差点又没崩住。   再次深思那瓶饮料副作用到底有多大。   花眠还没放过他,软着嗓音撒娇:“你也给我盖一个呀。”   她专挑谭以爻无法拒绝的说:“别人一看就知道,我是你的啦。”   少女浅浅的幽香袭来,诱人的肌肤贴在他嘴边。   宛如将一盘肥美多汁的肉放在饿久了的野兽嘴边――   是没法克制的。   ……   刘然正蹲在车边吃干脆面,他手肘怼怼徐言,示意他看向那辆粉色的车。   车门打开。   女孩像树袋熊似的挂在男人身上。   ――所以,一个人开车,一个人坐副驾,是怎么做到两个人都从驾驶座下来的?   徐言笑了笑,说情人嘛都是这样亲密的。   刘然啧了声,又问:“你不饿?”   徐言:“没胃口。”   况且,他最近一直吃干的,口渴的厉害,但也不敢喝太多水,怕走到一半上厕所。   他还不想在荒郊野外放水。   尽管现在已经不能继续讲究了,可他还是尽可能的保留一些优雅。   天色渐晚,他们停在了服务区休息。   里面除了零零散散的几个丧尸外,并不算危险。   ――丧尸不会一直待在同一个地方,他们是没有思想怪物,但也会凭本能去寻找食物。   这是最原始的欲-望之一:   活着。   活下去。   谭以爻坐在沙发上,花眠挤在他怀里,慵懒撩人的让人恨不得抱进怀里好好疼爱。   她撕开了袋饼干,一块一块地喂谭以爻吃,他每吃一口,花眠就夸一句哥哥好乖哦。   像是在哄小孩吃饭。   实在幼稚。   刘然他们没眼看,便到处转了转。   往北边去的人不少,服务站里的东西搬走的也差不多了。   但没像加油站那边那样,留下的全是不实用的,还是能找到一些吃的喝的。   货架后面,大妈正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又动作迅速地朝包里塞东西,塞的都鼓了起来。   徐言不想跟大妈有任何牵扯,便换了个路线,去看看有没有其他的。   刘然眼珠一转,朝正陪在女朋友身边的荣F走了过去:“小子,别总吃你女朋友的,自己去货架那里找点吃的。”   荣F不敢不听,这会儿又很安全,而且他确实也不能总去问女朋友要吃的,便朝货架那边走了过去。   刘然好心情地笑了笑,深觉自己睿智无比,扭头见花眠同样兴趣盎然的眼神,啧了声:“大小姐,这么爱看戏?”   大小姐撩了撩头发,像是无意中露出脖子上的暧昧痕迹,娇气地说:“戏多好看,干嘛不爱看呀。”   刘然移开视线,戏都看不下去了,离开了这片令单身狗悲伤的地盘。   徐言正在装罐头,见刘然过来给他递了几罐,问:“你怎么了?”   刘然拉开背包也朝里面装,叹了口气,深沉地看向徐言:“想谈恋爱了。”   徐言:“……”   他不着痕迹地跟刘然拉开距离,“谈啊,女孩子娇俏可爱的,谈呗。”   女孩子三个字咬的很重。   刘然压根没往那边想,白领男走过来给他们了些刚找到了水,交换了下物资,“他可不喜欢娇俏可爱的。”   “得娇娆妩媚。”白领男说。   刘然:“……你们这是什么眼神?”   他愤愤:“老子就不相信了,有几个男人能抵挡住妖精。”   徐言推了推眼镜:“我能。”   刘然:“你能个屁,说的你好像被妖精勾引过似的。”   徐言:“所以我才能。”   “妖精可不是一般男人能降得住的。”白领男附和点头,“要不怎么志怪小说里,道士都得对书生说一句,你近日被妖精缠身,精气不足,恐命不久矣。”   “那都得有千年道行才能降住。”   徐言拍了拍更低落的刘然:“兄弟,别难过,找不了妖精,你可以做个妖精。”   娃娃脸吐槽:“我顶多能成个精。”   几人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驱散了逃亡路上的疲惫与恐惧。   忽然,传来一阵争吵。   楚浅是在荣F离开后,坐立不安,脸红耳赤。   ――因为花眠跟谭以爻。   说实话,他们其实也没做什么,连她在大学校园里见到的那些卿卿我我的情侣做的过火都没有。   可花眠就是简简单单说一句话,哪怕是喊一个名字,都觉得绕指缠柔,滩成一团春水。   她实在是忍不住,站起身去找了荣F。   谁曾想,竟然听到大妈跟荣F的对话。   “你别跟我抢,小伙子。”大妈强硬道,“你诬陷花眠勾引你的事,小心我告诉你女朋友。”   她不客气道:“你这样的小伙子我见多了,很有当小白脸的风范啊。”   荣F脸色难看:“大妈,你说话注意点。”   “我是小白脸,那你呢?你是什么?”   “大妈您不仅白吃白喝还忘恩负义,您可别教训我了,还是管好自己吧。”   大妈骂不了其他人还骂不了这个小玩意儿?   结果刚一提起气,还没开始骂,就见楚浅站在荣F身后。   ――嘿,不用自己张嘴了。   她包里装满了以后,又朝口袋塞,不过夏天穿的衣服少,也不能塞多少。   有车的都是一箱一箱塞后备箱的,她这着实吃亏。   但大妈也算过了,从这里到D区,不出什么意外,一天半就到了,真要出什么意外……哪怕一星期,包里的食物也够她活下去了!   况且,她儿子还在军区呢!   等到了D区就再也不用看人眼色行事了!   荣F见大妈没回话,正沉浸在赢了的得意之中,冷不丁一回头就见到了楚浅。   脸色登时开裂:“浅浅,你听我解释……”   大妈拢了拢头发,挂着他在电视上见过的冷漠又华贵的贵妇微笑:“解释什么?不会想朝我身上泼脏水吧?”   “小姑娘,你也长点心吧,你男朋友的眼都快黏到花眠身上了,你还傻乎乎地信他的话?”   说完扭着腰,倨傲地像只天鹅,优雅地离开,把场地留给小情侣。   楚浅站在一动不动,她知道她应该说些什么。   不说理直气壮地甩男朋友一巴掌,提分手;也应该狠狠地训斥他一顿。   可她呆愣地站在原地。   听着那个早就已经猜测到的答案,心里还是无法接受,甚至想听听荣F会有什么辩解理由。   ――或许是因为,她根本不能那么洒脱地放下将近一年的感情。   在听到荣F说“我没撒谎,是真的”这个时候,楚浅忍不住就爆发了。   而且还提出了个很尖锐的问题。   “你脚不是崴着了吗,那刚刚逃跑的时候怎么跑的那么快!?”   荣F又是一慌:“你听我解释……”   ……   花眠听到那边的争吵时,正在让谭以爻给她扎马尾……或者别的什么都可以,反正只要能把脖子上的痕迹露出来就行。   奶白色的肌肤上坠着撩人的颜色,犹如洁白无瑕的雪地飘散落下一朵红梅,极美极艳。   也太过诱人。   谭以爻垂下眼,给她扎了个半马尾。   “要不要去看看楚浅?”   花眠不满意地取下来,重新给谭以爻,没理会他故意转移她注意力的话题:“不行哦,要全部扎起来,太热啦,我不想披散着头发。”   她背对着谭以爻,嘟囔道:“好想洗澡。”   谭以爻动作顿了下。   ……她昨天洗的是凉水澡。   男人垂着眼给她扎了个低马尾,又给她撕了个暖宫贴,找了个手帕对折,隔着布料贴在了肚子上。   花眠哼唧着抗拒:“我不要!”   又用没骨头似的柔软手臂推着谭以爻,又把暖宫贴贴到了谭以爻身上:“我不想贴!贴着不舒服!”   谭以爻斟酌措辞,免得惹大小姐不开心:“那您可以……换件衣服吗?”   花眠:“嗯嗯?”   她凑到谭以爻面前:“为什么呀?”   “你是不是吃醋啦?不想让别人看到,想一个人看对不对?”   少女狐狸眼浸着柔光,如得到渴望许久的玩具的孩童般那样开心又兴奋。   谭以爻心口像被狠狠地撞击了下。   ――可被这位脾气古怪的大小姐逗耍的次数太多,那种近乎奢侈的情感是他根本不敢触碰的。   那糜乱的一夜,尽管因为药物沦为欲-望的奴隶,但不可否认,谭以爻身心的愉悦都攀登到了巅峰。   但他们最亲密的关系也仅仅止步于那一夜。   如果不是末世正好来临,谭以爻恐怕根本不可能冲破她垒起的厚重外壳,又日日夜夜地陪伴在大小姐身边。   “是不是吃醋了?是不是嘛?”   大小姐又娇着嗓音询问。   谭以爻抿唇:“嗯。”   是不想让别人看到,但不是主要原因。   花眠迟疑了下,狐疑:“真的?”   谭以爻错开她的视线:“是真的,大小姐可以去换件衣服吗?”   花眠没回话。   气氛一时有些沉默,不远处楚浅跟荣F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像是繁华城市嘈杂的背景音。   而这处角落则是与繁华格格不入的沉寂之地。   花眠猛地站起身,跟谭以爻拉开距离,妖冶的面容冷淡下来:“我讨厌谎话。”   谭以爻向前一步:“大小姐……”   话没说完,眼前就对上了黑漆漆的金属洞口。   谭以爻眼皮重重一跳。   忍不住暗骂一声。   她哪里来的这么多支枪?   男人站在原地,后背冒冷汗,眼神一错不错地盯着她,生怕她掉转枪口对准她自己:“我从没骗过您。”   花眠迟缓地啊了声,垂眼看掉在地上的暖宫贴,喃喃道:“是呢……”   忽而又低语:“是么……”   谭以爻:“是的。”   花眠撩起眼皮:“不要理我。”   大小姐心情不好的时候,喜欢一个人静一静,过一会儿就会恢复精气,不喜欢和人吵架对骂,也不会迁怒任何人。   ――前提是这个人别主动凑上去找骂。   而事实上,谭以爻每次都会在她心情不好时,主动凑过去。   他会听大小姐几乎一切的命令。   除了。   “不要理会我,或离我远一些……”等等诸如此类的。   花眠找了个角落里待着,手里拿着枪无意识似的转着转轮。   里面只有一颗子弹。   刘然从超市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奇怪的氛围。   怎么今天是情侣吵架日吗?   不一会儿,楚浅跟荣F也都气呼呼地出来了。   楚浅径直走到花眠,心中实在委屈,也实在气愤。   平常都有室友或闺蜜分享私密事,可现在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她正要开口的时候,转轮扣上。   清脆的一声。   花眠抬眼:“你想说荣F啊?”   楚浅察觉到她情绪似乎不对,可又憋不住心里话,只能简练地说一句:“我知道你没勾引他,对不起。”   花眠轻笑了声:“分了?”   楚浅苦巴着脸,下一秒泪就掉下来了,她也不是什么坚强的性格,抽噎地摇了摇头:“我,我没想好……”   花眠没再理会她。   楚浅开了个口,又忍不住哭着说:“我跟他从高中到大学,我那时候学习不好,他每天都帮我补习……”   花眠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咕哝着:“孤男寡女……”   楚浅摇头:“不是,还有我闺蜜,我们一起,他那个时候真的很贴心。”   花眠把枪抵在她头上,狐狸眼弯了弯,腔调依旧是软乎乎的:“安静会儿,好吗,嗯?”   楚浅吓得都噤声了,连哭都忘了。   “你看。”花眠幽幽地叹了声,“你要死啦,他都不过来救你呢。”   “可惜你闺蜜不在呀,不然我真想和你们玩个游戏。”她笑了笑,“哎,你闺蜜呢?”   楚浅呆呆的:“在、在D区。”   花眠拖长音调哦了声,“希望我们能见到她呢。”   楚浅再笨也明白是她是什么意思了,浑浑噩噩地离开,隐约觉得自己遭受着爱情与友情的双重背叛,却连质问的勇气都没有。   太阳渐渐落下,夜幕缓缓降临。   今夜难得有着月亮,添了几分静谧的祥和。   虽然这里已经停水停电。   但好在还有些安装电池的小夜灯,可以支撑会儿,凑合着过一夜。   碍于花眠手中的枪,谭以爻不敢凑的太近,只能远远注视着她。   见她睡意袭来,垂着头昏昏欲睡,最终直到趴在桌子上好似彻底入睡。   谭以爻才拿着毯子,轻手轻脚地盖在她身上,要去碰她手中的枪时:“谭以爻……”   花眠霍然起身,椅子贴在地面发出刺啦的刺耳声响,她把枪跟毯子都甩在了他身上,即便是冷着声线也浸着几分娇媚:“离我远一点行吗?”   吵醒了原本昏昏欲睡正在休息几人。   刘然见他们剑拔弩张,实在害怕今晚会被吵的没法睡觉,强忍着困意劝到:“兄弟,别冲动,孕妇脾气都捉摸不定的,咱先休息休息,让大小姐也休息会儿,对胎儿也好。”   花眠蹙眉:“孕妇?我?”   她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又好笑的事:“你开什么玩笑?”   刘然觉得大小姐的表情――   就是在说。   “我怎么可能怀他的孩子?”   “我怎么可能怀一个保镖的孩子?”   “我怎么可能怀一个舔狗的孩子?”   这句话伤害性实在过大。   他偷偷摸摸地去看谭以爻的表情。   不算强烈的灯光下,谭以爻神色沉着,与往常无异,他说:“夜里凉,把毯子盖上。”   刘然默了。   这大概就是舔狗的最高境界吧。   果然他没有这么厚重的道行,所以也降不了妖精。   花眠笑了:“原来是这样啊,谭以爻。”   “你以为我怀孕了?怕我受凉?怕我伤到你的孩子呀?”   她说着又觉得好笑,可又笑不出来,最终扯了扯唇角,直接出了餐厅。   月色正好,晚风也隐隐有些凉意,吹走了些烦躁。   花眠靠在车边,打开手机看时间,屏保的合照仿佛能传来那天海浪翻滚的声音,又重新垂头点开了相册里唯一的照片,男人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直白的勾勒出他的炽热情意。   她手指点了下,进了相册,在删除键上犹豫了会儿,又退出了相册。   抬起眼皮,男人像个完美雕塑,立在她不远处。   花眠又垂下眼。   在那张相片上面是无数的视频。   花眠手指滑了两下,随意点开了个视频,无声播放。   背景是在四号院   她小舅舅季珩笑着带着她进了办公室。   那天,花眠刚把谭以爻带出来,拐角处就要碰到季珩。   她松开谭以爻,小声和他说:“你从另一边走,我去拦着他。”   谭以爻身体温度高的吓人,额头一抹一把热汗,他说话也艰难,“别……”   花眠冷静分析:“他是我小舅舅,即便要对我出手也不会立刻就动手,我可以拖延一会儿时间。”   她摸了摸谭以爻的脸,撒娇说:“好啦,别担心了,我也保护你一次,好不好?”   没给谭以爻回话的机会。   留他在原地,转身去见了季珩。   “小舅舅。”   季珩找到她,笑了笑:“怎么没在办公室待着?”   花眠啊了声:“想上个厕所嘛。”   “我又不是小孩子啦,这里又是小舅舅的地盘,迷路了也不用害怕,您别这么担心了。”   季珩很喜欢她全身心的信任。   而花眠也确实很信任他。   ――在那天之前,都是很信任他。   回到办公室。   季珩给她倒了杯水:“口渴吗,喝点水吧。”   花眠点点头,脑子里想着谭以爻有没有跑出去。   监视器的画面上。   男的女的都心不在焉,在想着事情。   前者是看着外甥女喝下那杯加了药物的水而兴奋不已。   后者则是在担心保镖有没有逃出生天。   季珩眼看着她喝的差不多了,便笑着又找着话题:“这里结构比较复杂,你如果喜欢,小舅舅可以带你参观一下。”   现在和季珩出去参观,万一碰到谭以爻怎么办呢?   花眠捧着水杯,懒洋洋地开口:“不想动,好累。”   季珩说:“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   花眠小腹发热,那种药性是根本没法抵抗的。   ――研究院研制出来的药物都透着丧心病狂。   她手指都是软的。   水杯也拿不稳,水洒在裙子上,又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花眠睁着雾气朦胧的狐狸眼:“小舅舅……?”   季珩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眠眠现在感觉怎么样?”   像以往无数次为她治病以后的贴心与温暖。   他手掌慢慢下滑,捏着她的下巴:“眠眠,你知道小舅舅等这一天多久了吗?”   花眠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猛地踹开他,朝门口跑去。   没成功。   腿真的很软,像是被抽离了骨头,趴在地上。   明明出口就在眼前,但却隔的很远,中间横亘着鸿沟。   而她则是掉进鸿沟里,摔得粉身碎骨,爬也爬不出来。   她听到皮带扣打开的声音。   也听到她自己的声音。   她说:“你是我舅舅……”   “这样是,乱-伦……”   啪的一声。   皮带抽到她身上,季珩像是很喜欢看人痛苦。   “你不是。”   他残忍地,在这种情况下,让她彻底面对现实。   “你不是一直怀疑自己不正常吗?”   花眠后背火辣辣地疼,想要向前趴,也根本不想听他接下来说的话。   季珩拉起她一条腿:“你知道你为什么叫花眠吗?”   “因为花家真正的大小姐死了,我姐不愿意接受现实,把你当了替代品,起名为眠,意味着花家大小姐睡着了。”   “所以呢……”他掐住她的腰,把她双手绑在背后,“我也不是你小舅舅。”   “但我很喜欢你叫我小舅舅。”   花眠扭头,她皮肤很白,那绯红的颜色涂抹在脸颊,比罂-粟还要让人上-瘾。   跟她身体一样,腔调也软的不像话,惑人之余还有些茫然无措:“那…我是什么?”   “我脑海里的记忆……”   季珩把绳扣拉紧,欣赏着自己的艺术品:“是我给你植入的。”   “眠眠,虽然你一直逃避。”   “但小舅舅还是要告诉你,你是个怪物。”   “一个被创造出来,目的只是为了作为替代品活着的东西。”   “就像你不喜欢粉色,但花家大小姐喜欢,所以你必须喜欢粉色。”   花眠眼睑垂下,遮住那双勾人心魄的狐狸眼:“是么……”   “是啊。”季珩说,“这就是你出生的意义。”   他摸着她娇嫩诱人的脸颊:“不过你跟她长得一点都不像,性格也不一样……难怪我姐不喜欢呢,不过小舅舅很喜欢。”   花眠脑子里烧成一团糟。   季珩也不需要她回话,只是诉说着自己激动的心情。   “跟我在一起吧,眠眠。”   “小舅舅会让你开心的。”   “你想要亲情,小舅舅可以给你。”   “你想要疼爱,小舅舅同样也能给你。”   花眠咕哝着叫了声小舅舅,她说:“你好恶心啊。”   季珩冷着脸给了她一巴掌。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是研究院刺耳的警告声。   向来文雅的人骂了脏话,又温声贴在她耳边说:“小舅舅得先去解决一些事。”   “眠眠,乖一点,嗯?”   花眠目送季珩出了办公室,强撑着意识,站起身,明明只有几步路,却走了很久很久。   走到了一个荒诞诡谲的世界。   把她对自己以往的认知全部打碎,意识昏沉之下,开始怀疑哪一段是自己真实的经历,而哪一段又是那位真千金的记忆。   她贴在墙壁,心想,啊,算了吧,就这样吧。   她活着没人期待,无人欢喜,死了也不会有人悼念。   抬眼时。   巨大玻璃窗里,不知道是不是人类的物种,在模拟阳光下,散发出黑气,冷白色的肌肤全被灼伤。   就像,在太阳底下暴晒的冰激凌要马上融化。   花眠用力移动到那边,用脑袋撞到墙上的开关,把模拟灯光关闭。   ――没帮多大的忙,因为他已经走到了门口。   “哎……”   那人是血色眸子。   花眠说:“我也算帮了你哎,你能杀了我吗?”   他身影闪的很快,一秒也没停留,走廊里是他的余音:“等我找到我的女孩,再来杀你。”   花眠坐在地上,喘着热气,说好啊。   她盯着惨白的天花板。   眼前渐渐虚化。   她心想,真好啊。   这种献祭般地奔赴心爱女孩。真好啊。   花眠渐渐合上眼皮,身体贴上了一只滚烫的手掌,因为药物,她忍不住地想要渴求更多。   她没睁眼,却清晰地知道对方是谁,吐息缠绵,腔调也比平常更娇媚:“迷路了吗,谭以爻?”   绳子被谭以爻解开。   他扶起她,也在忍耐着药性:“大小姐。”   一字一顿,即便是被苦痛折磨着,声音却仍然深沉稳重:“我、在、找、你。”   在找她啊。   还会有人在极度痛苦之际担心着她啊。   花眠站起身,两人互相搀扶着。   她忽然又想起刚刚那个非人类说的,他的女孩。   那道身影好像变成了谭以爻,变成了他冒着死亡的风险,献祭般地冲破一切,寻找她。   花眠脚步虚浮地跟着他走:“为什么要来找我呢?”   她喘息炙热,“我不是花家大小姐,给不了你工资了呢。”   谭以爻:“你是大小姐。”   花眠像是含着无限情意:“嗯?”   她说:“我是你的大小姐吗?”   谭以爻被药物侵蚀的思想让他更直白地表达心意:“是。”   “独一无二的?”   “嗯。”   “不是替代品么?”   “不是。”   花眠突然笑了,狐狸眼像是因为药物而雾气朦胧,仿佛直接折射出了心灵的泪光:“我是怪物呀,谭以爻。”   男人扶着她,没任何不耐:“您不是。”   “我是的。”   嗓音轻柔的似风吹过,在刺耳的警报声掩盖之下,谭以爻耳廓嗡鸣,他说:   “您永远是我的大小姐。”   是最认真的语调,最郑重的承诺。   过了好久,才又听到大小姐娇媚的腔调。   “即便我是个怪物么?”   “嗯。”   研究院有很多特殊设备。   谭以爻扒电闸的时候,花眠趴在他身上:“谭以爻,你可以杀了我吗?”   “我觉得。”   “如果要死,死在你手里,会是很幸福的事。”   灯光彻底熄灭。   黑夜之中,两人的喘息都很清晰。   谭以爻叫了她一声大小姐,好像还说了句什么。   花眠没听清。   ……   “大小姐。”   花眠抬头,按灭了手机,她看着谭以爻。   心想,他那天说的话是什么呢?   偏偏是扒了电闸以后说的,监控里都没有,连读唇语的机会都没有。   “你还想洗澡吗?”   是一个求和信号。   花眠垂眼说好呀。   在末世,这是一种很浪费水的行为。   花眠稍微擦拭了下,换了身衣服。   谭以爻半点也不嫌弃地就着她用过的水也擦拭了一下。   花眠背对着他,听着身后哗哗的水声,忽然开口:“我其实没想生气的。”   只是想。   听到有人是,刨去对皮囊的独占欲而真情实感地关心她。   只是想听谭以爻说一句。   你最近生理期,这样会着凉。   仅此而已。   她又重复了一遍,喃喃自语,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没生气的。”   而谭以爻回:“我知道。”   --------------------   作者有话要说:   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徐言去找绾绾的,走到一半,研究院停电了。   嗯,谭狗子做的。   希望别再锁了,改的身心俱疲(躺平   感谢20958610 50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37章   次日清晨, 刘然出服务区的时候没见到大小姐,只看到谭以爻站在渐渐变粉的车旁边嚼着烟草。   听到脚步声,谭以爻撩起眼皮, 阳光浅浅落在他眉梢, 晕染开几分柔和,漆黑的瞳孔仍然冷漠深邃,似是能够将所有温度吞没,徒留寒凉。   “咱们走吧?”刘然默了下, 说, “兄弟,那什么, 对不住,我也不是医生,也没怀过, 全是看别人怀孕的经验……”   谭以爻拍了下他肩膀示意没事:“走了。”   他上车坐在副驾。   大小姐在驾驶座, 正低头玩着手机。   刘然挠了挠头,回了车上,还是没法平息内心的愧疚。   本来舔狗生活就很艰难了, 他还给人家岌岌可危的关系又雪上加霜。   徐言安慰他:“别想太多,他们吵吵闹闹的,说不定关系还能更近一步。”   刘然思来想去:“这样,我每天替他们祈祷一次, 希望大小姐能每天多爱保镖一点!”   徐言见娃娃脸抽出脖子里挂着的玉, 不知道念叨着哪路神仙,反正挺杂乱的一锅乱炖。   后视镜里的楚浅大概若有所思, 不自觉瞥了荣F一眼,荣F见状连忙握住了楚浅的手, 女孩挣扎了两下,没挣扎开,慢慢就放弃挣扎,任由他握着。   倒车镜中,那辆已经完全变粉的车,粉嫩又温柔的暖色,跟谭以爻完全不相配的颜色,却又意外的很搭。   ……   因为担心从高速上再走下去,会遇到在那里因找不到离开的路而徘徊的丧尸,避免被围堵,便从高速下来。   花眠开着车,下了高速就从左侧超了刘然的车,一路上都是速度与激情。   车技好,车的性能也好。   阳光落下,恍惚地似是只能看到残影掠过,编织成一场色调迤逦的黑-暗-童话。   像是在刀尖婆娑起舞,透着至死的疯狂,美丽又残忍。   “我们会不会分开呀,谭以爻?”她突然说。   谭以爻猛地扭头看她。   黑色墨镜遮住了她大半神色,从她似弯非弯的撩人唇瓣,猜不到她所思所想。   男人艰涩:“不会。”   花眠握着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地点了点,笑着说:“为什么不会呢,谭以爻?”   腔调绵软,即便是最冷酷无情的话,也浸着让人甘之如饴而又陶醉的深情:“那你说说看,我要留在你身边的理由,好吗?”   谭以爻竟然说不出一个。   他想说,他可以照顾她。   也想说,他可以满足她的一切。   也想问问,留在她身边需要什么理由吗?   他都可以。   可喉结滚动了几轮,竟一个字也吐不出。   两旁绿色树木不断倒退,偶尔有行动迟缓的丧尸要扑来,也很快被甩在身后。   谭以爻喉咙滚烫,火燎般难受,微微阖眼,漆黑眸色幽暗阴郁,藏匿着既癫狂又黏稠的欲-望与难过:“您不要我了吗,大小姐?”   每个字都很轻。   但又想锤子狠狠地毫不留情地砸到心口。   花眠唇角的弧度未变,车速倒是又快了不少,语调也轻快:“别这样呀,谭以爻。”   “我只是随口一问,不要太敏感嘛。”   谭以爻遏制不住从喉咙里发出冷笑。   车轮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声音,滑出几米远才停下。   安全带勒着才没磕到。   又换成自动驾驶缓慢前行。   她摘下墨镜,狐狸眼含着星光:“谭以爻……”   是你先离开的。   男人也看向她。   那双乌黑幽深的眼眸如阴暗洞穴里布满裂痕的洞顶,而不知从何而来了水珠盘踞其中,向内探究,难过如汪洋大海,却未曾向外泄露一滴。   后面的刘然终于追赶上来,“怎么了?出什么了事了?怎么突然减速了?”   车内两人都没回话。   花眠垂下眼睑,撒娇:“我累啦。”她顿了顿,又说:“你来开车吧。”   正要停车的时候,谭以爻忽地攥住她手腕,“你不需要任何留在我身边的理由。”   花眠沉默着。   又听到男人的嘶哑嗓音:“正如我跟着你,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逼仄的空间,似乎连空气也渐渐稀薄,仿佛也听的清楚彼此的喘息。   那迫切的,难捱的,如那晚的疯狂一般要将两人融化的,滚烫灼热的喘息。   花眠慢半拍地啊了声,又戴上墨镜:“走了。”   中午的时候,随便找了个能遮阳的地方休息,坐在一起啃着早就吃腻了的干脆面。   刘然偷偷摸摸地瞄着大小姐跟她的舔狗保镖,见他们之间的氛围依旧奇怪,一丁点的黏糊气息都没有。   ……就,挺愧疚的。   他总觉得是自己误导了谭以爻这才导致他们俩关系加速破裂。   但也不知道该怎么补救。   徐言小口抿着水,等嗓子不干涸了便说:“按照咱们现在的速度,不出意外,再开两个小时就能够到D区了。”   “我觉得,我们最好还是做最坏的打算,做两手准备。”   “不要把希望完全寄托在D区。”   大妈插话:“你什么意思?!”   徐言推了推眼镜,“这个病症已经漫延到了全球,D区很可能也沦陷了。”   刘然附和:“尤其是军区,虽然纪律森严,但人员密集,哪怕出现一个感染的没来得及解决,感染速度都不敢想象。”   他见谭以爻跟花眠都没说话,抓了抓头发:“按我的设想,如果D区也沦陷了,咱们就向西走,去T区,在手机还有网络的时候,数据显示,那里感染的人数最少,而且地势也好,易守难攻,即便有丧尸攻打也能扛得住。”   徐言点头:“我赞同。”   白领男也说行。   剩下的大妈跟楚浅他们三人更没有异议,毕竟是被带飞的,要求不敢太多。   但设想之中,到D区以后,见儿子见朋友找爸妈的美好生活滤镜瞬间破碎,心中总归有些不好受。   谭以爻跟花眠像是根本没听他们谈话。   刘然又抓了抓头发,小心翼翼地问:“大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花眠手里还拿着半袋面包,咬开才发现是夹心的,早就酸了。   她慢吞吞的嗯了声,边把面包又塞回袋子,手指染了乳白色奶油,竟分不清哪个更白。   花眠口袋没装纸,都在谭以爻身上,她狐狸眼低垂,没去接谭以爻递来的纸巾,舌尖舔了下奶油,难吃的让人想哭,之后才说:“不用问我的意见啊。”   “到了D区,说不定我们就会分开啦。”   刘然震惊:“啊?为什么?”   他又看向谭以爻像是在用眼神询问真假。   她把面包揣进兜里,手指碰到发烫又坚硬的手机壳,笑了笑:“别这么激动嘛,又不是生离死别。”   刘然:“话虽这么说……”   他叹了口气:“行了,咱们先到D区再说吧!”   谭以爻始终没有说话。   徐言突然站起身,“我去车上休息一会儿。”   刘然:“去车上干嘛啊?热的要死……”   他在徐言的眼神暗示下,突然福至心灵:“不过车上座椅挺舒服的,我也去休息会儿,走了叫我。”   白领男和大妈也都是懂眼色的人,免得打扰了人家,或者当了炮灰,直接走了。   剩下的小情侣就算再不会看人眼色,此时也懂了,匆匆忙忙地找了个借口离开。   艳阳高照,驱赶走了所有清凉,只剩下暴烈阳光,将人的理智烤化,侵袭着本就烦闷的思绪。   大半的阴影遮挡住了花眠的诡丽容颜,她趴在谭以爻身上,食指勾着他的耳垂:“谭以爻……”   “他们故意离开啦。”她开心地说,“为了给我们机会,让我们做坏事哦。”   谭以爻抬手,用湿巾擦了擦她的手指:“还饿吗?”   花眠捂着肚子:“好饿。”   “饿的想把阿爻哥哥都吃了。”   谭以爻喉结滚动:“您别闹我了。”   花眠恶劣地朝他耳边吹气:“如果我一定要闹呢?”   谭以爻没回话,任由她动作。   ――那我会克制不住。   ……   在第一次见面。   被夺走枪以后。   谭以爻掐着花眠的脖子,将按在粉红的床上,冰凉的金属管抵进她口腔,眸中煞气十足,估计已经想好了上百种杀掉她或者折磨她的方法:“谁派你来的?”   花眠合不住嘴巴,口水不自觉留下,她狐狸眼弯了弯,含糊不清地说:“你呀。”   “你受伤了,需要我,所以我就来了嘛。”   金属管剥离的时候,还牵着丝线,透着道不明的淫靡。   真正来救他的队员破门而入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暧昧又旖旎的画面。   几个单身狗暴-躁地踹开门,杀气十足地举着枪,沉默半晌,又默默地退出房间。   “什…什么情况?”   “我眼瞎了吗?”   “俺也瞎了。”   “我自戳双目,老大不行啊。哪里要用假枪,用真枪啊!”   屋里屋外的人都反应了下,才知道真-枪-假-枪-指的什么。   本来只是震惊老大竟然跟一个女人这么暧-昧,没想到一下子带跑偏到了黄色沟道。   “那确实……挺不行的。”   谭以爻脸色阴沉,朝门口放了一枪,运气不好,是空枪,没任何威慑力。   花眠眨巴着眼望他,单纯无辜:“这不就是真-枪吗?刚刚还有子弹呢。”   她坐起身,凑近谭以爻:“他们说的真假是什么意思呀?”   谭以爻收了枪的原因大概是认出了她花家大小姐的身份,冷着脸拔了针管,瞥她了眼,嗓音磁哑:“花家大小姐。”   “你找我来,要做什么?”   花眠要趴在他身上,结果他一个侧身躲开了,少女无趣地叹了声,又拖着腔调:“你硬了呢。”   谭以爻脸色臭的很。   确实有很短暂的欲-望,但又立刻遏制下去了。   毕竟。   ……一开始以为她是穿着校服用美人计的妖娆女杀手。   但认出这是,他曾经跟着雇主有幸远远见过一面的花家千金。   真十六岁的高中生。   瞬间就没了欲-望。   花眠顺势躺在床上,支着侧脸看她,像只狐狸,天生就知道该怎么魅惑人,她笑了:“我才十六岁哎,你好变-态。”   门外传来几声卧槽哇靠。   “禽兽!”   “畜生!”   “禽兽不如!”   “嘿!忒!”   谭以爻阴沉着脸。   站起身就要走。   ――花家的势力遍布很广,这一个在外界看来备受宠爱的千金大小姐,根本不是他一个雇佣兵能招惹的。   花眠狐狸眼弯了弯:“听说你很缺钱呢。”   谭以爻脚步没停。   大概是预料到,只要跟花眠纠缠下去,就会有他彻底无法掌控的事。   “别走嘛,恩人。”   “赚谁的钱不是赚呢,嗯?”   “一个亿好不好?”   “再送你一个美人?”   她在身后开着价。   谭以爻脚步不停。   “还有两年,我就成年了哦,你一点也不亏的。”   有人跟谭以爻激动地讲:“老大,我心动了!我能截了你这一单吗?!”   花眠笑了:“好呀!”   回答她的是:“啊老大你踹我干什么?!”   花眠接话:“当然是警告你不要跟他抢他的小宝贝呀。”   谭以爻脚步连停顿都没有,径直出了这栋房子。   门外是荒凉的郊外。   很难想象,花家千金会在这里有一套房子。   他走出去的时候,鬼使神差地抬头看了眼。   甚至连花眠住的房间都看不到。   谭以爻站在原地。   队员还在猜测花家大小姐打的什么主意,又怎么这么碰巧地知道队长在哪。   顺便还嘻嘻哈哈地惋惜了下队长美人跟钱财都没得到。   回头见谭以爻没动,又开玩笑说:“队长是不是后悔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大小姐还没走呢!”   谭以爻冷笑了声,从口袋里拿出窃听器,扔在地上,碾碎。   花眠在屋里听着他们的对话,忽然一阵嗡鸣,又陷入寂静。   她支着下巴,看向破碎的花瓶,漫不经心地想,子弹打在人身上会是什么感觉?   人死了,又会是怎么样?   再次见到谭以爻是在44街。   花眠是随便赌着玩,什么都可以赌,反正她有的是钱。   ――那个时间她跟花家父母的关系已经很僵硬了,正进入叛逆期,又怀疑自己的真实性,做尽了荒唐事。   从人声鼎沸的酒馆出来,看到了不远处的谭以爻,一袭黑色风衣又冷又酷,身形挺立,站在拐角抽烟。   烟雾缭绕,笼罩着他冷戾的神色,虚化了轮廓。   花眠看了会儿,勾起了个笑,随便找了几个小混混,给了他们钱,让他们帮忙演一场戏。   一场俗套的狗血。   当谭以爻抽完烟,路过的时候。   好戏上演。   花眠瑟缩着,尽情扮演了饱受蹂-躏的小可怜:“你们放了我吧,我是花家大小姐,你们放了我,我爸会给你们很多很多钱的,你们想要什么都行!”   “我们可不要钱!就想玩玩小美人!”   那股猥琐气质演的很真实。   一群小混混七嘴八舌的,说的越来越下流。   44街本来就鱼龙混杂,可以说是整个G市摆放到明面上,罪恶又下流的城市。   谭以爻脚步不停地路过。   像是根本没听到花眠一声声的哀求呼救。   等人彻底消失。   花眠失望地哎了声,她看着那群小混混:“好了。钱给你们,我走啦。”   “别啊。”   “兄弟们戏还没陪大小姐演完呢,您这就要走,不合适吧?”   女孩吓得花容失色:“你们想干什么?我可是花家大小姐!”   “我们还是花家大少爷呢!”   “别搞笑了,花家千金怎么可能来这种地方!”   花眠慌乱道:“我真的是花家的女儿,你们敢碰我一下,我爸爸不会放过你们的!”   路口那边迟迟没有人出来。   花眠实在玩不下去了,也不想听他们说的淫-秽言语,在其中一个上手的时候,直接掰断了对方的手掌:“戏里可没这一出呢,想多演戏,得加钱啊。”   “我想想……”   女孩歪了歪脑袋:“要不,把命给我吧?”   “小说里都是这样写的呢。”   “男孩把女孩堵在墙角,想做些什么,都得红着眼说,我把命都给你。”   “对啦,就是你现在红着眼的模样。”   那混混疼的眼泪直流,命令其他兄弟:“弄死她!老子今天非把她收拾服帖了!”   最后是这群人屁滚尿流地哭着跑走的。   花眠站在墙角里,没动。   拐角处的盲点响起了打火机的声响,然后冒出了丝丝缕缕的烟雾。   她固执地站在原地。   那边的男人咬着烟说:“大小姐,求人办事,不坦诚些?”   花眠笑了,脚步轻快地跑到了男人身旁,咬字缠绵磨人:“谭以爻……”   透着烟雾,男人眼睛微眯,有几分匪气,攻击性十足:“讲讲看。”   花眠假装没懂:“讲什么?”   她抬手很迅速地抽走谭以爻嘴里的烟,咬着没抽:“讲讲我最近有多想你嘛,谭以爻。”   谭以爻眼皮一跳。   因为没躲过花眠的举动,也因为她妖媚诱惑的动作。   他说:“你才十六岁,该好好上学,不然……”   少女眨巴着眼看他。   谭以爻换了话题:“如果大小姐没事,我就走了。”   花眠拽着他:“哎,别嘛。”   她神神秘秘地凑近谭以爻,闻着他身上的烟草味与独有的成熟男性气息:“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我其实不是十六岁。”   谭以爻抬脚就走。   大小姐拉着他的风衣,像个小尾巴跟在他身后:“我没骗你,真的。”   谭以爻随口问:“你多大?”   花眠认真:“目前是36。”   谭以爻冷着脸抽回衣服,步伐迈的很大。   花眠哎了声:“好啦好啦,不逗你了。”   谭以爻停下来看她。   花眠笑:“我应该是两岁半哦。”   男人转身就走。   花眠:“谭以爻……”   没再开玩笑:“帮我查个东西吧,价格还是上次谈的。”   谭以爻似是审视了她一番,也像是沉思,随之才问:“查什么?”   “查我的生平,从出生到现在。”她狐狸眼浸着情意,“我知道你有特殊的渠道。”   如果她猜测是真的。   那确实是两岁半。   花眠笑着,心想,一个奇奇怪怪的怪物,哪里会用人类年龄计算呢?   谭以爻没问为什么,接的爽快:“我只要钱。”   花眠惋惜:“那你可吃亏啦。”   谭以爻抽走她嘴里根本没抽一口的烟,掐灭,扔了,目光冷冽:“事后,我们两清。”   “请大小姐离我远一些。”   花眠叹息:“好无情呀。”   ……   阴影被阳光驱散。   车辆疾驰。   谭以爻侧头看着副驾正在睡觉的大小姐,眼里毫不掩饰里面的汹涌澎湃的独占欲。   一开始,是想要远离的。   后来呢?   谭以爻心想。   后来,上瘾了吧。   克制不住,上瘾了。   从他收集她所有的资料,看着她割裂的人生,窥探着那些秘密,像吸-毒一般,断断续续戒着,但却永远也无法戒掉。   沾染上,便无法离开。   愈发沉迷,愈发上瘾。   放任自己彻底沉醉在这朵罂-粟花里。   谭以爻心想。   他对花眠,自始至终都没克制住。   好消息是D区建立了基地,并没有被感染。   戏剧性的还是。   大妈的儿子就是基地门口的守卫。   直接泪洒当场。   大妈跟儿子哭的稀里哗啦。   花眠趴在谭以爻身上,像树袋熊一般,懒懒地打着哈欠:“我们进去要交东西吗?”   “好哥哥,车不能给他们哦。”   谭以爻喉结滚动:“好。”   那边哭够了。   负责这里的小队长也跑过来了,他皱着眉头训斥:“干什么的?!有没有检查受伤没有?感染没有?就在这儿抱来抱去?!”   来这个基地的人很多。   检查的长队排的也很多。   被训斥的儿子叫明矗他连忙道歉说见到母亲太激动了,他马上就带母亲去检查。   又小声问小队长说:“可不可以让我妈妈先检查啊,她辗转反侧好久才来到这里的,我真想象不出她吃了多少苦!”   花眠勾着谭以爻的手掌让他搂着她的腰,最好能托着她那就更好了。   她有时候会想,谭以爻如果是个巨人,超级超级大的巨人就好了,能随时抱着她,臂弯就是床,能让她睡,这样会很有安全感。   但仔细一想,也不是很好,是个巨人,睡起来会死的。   她正胡思乱想着。   那边小队长还没同意,大妈突然说:“别啊,我这一路过来,可没少受他们冷嘲热讽,连吃的都没分我一口。”   “就连遇到丧尸,都要让我这个快五十岁的,饿了三天的妇女拿着武器出去杀丧尸啊!”   好会说话的一张嘴。   大妈又说:“那个就会勾着男人的小…姑娘啊,她可不是个好东西,就会靠男人,明矗你可要小心点,别被她勾引了!”   刘然忍不住怼她:“大妈你讲讲良心,哪次遇到危险你不是躲在最里面,什么也不做就坐享其成。”   “吃的也不出去找,吃完人家给你的东西还倒打一耙。”   “蹭了我们一路的车,真不知道您还有没有脸皮……”   “闭嘴!”明磁斥,“你们不要颠倒是非,污蔑我母亲,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刘然骂了句妈的。   小队长说:“行了!”   他目光落在花眠身上一瞬,被她的容颜惊艳,同时又把她简单定性为依附男人而活的菟丝花。   小队长公事公办:“都给我去排队,谁也别想搞特殊。”   花眠音调里像是藏着无数钩子,勾的人神魂颠倒:“天啊,这个小队长好可爱呀。”   “我可喜欢这种公正的小队长啦。”   小队长:“……”   他轻咳一下,猛地感觉到脊背发凉,巡视一圈,没找到那种野兽凝视的源头,便说:“去排队吧,今天人不是很多,晚上之前能够检查完,放心,都会让你们进城的。”   花眠唔了声:“那,都检查什么啊?”   这个没什么不能说的。   小队长:“检查你身上有没有伤口,只要没有被丧尸咬过,或者抓过,就可以进去了。”   “进基地要遵守规则,文明礼貌,不许打架斗殴,更不准持强凌弱!”   大妈像是终于找到靠山,放肆地讥诮:“听到没有啊,你们可要注意点,一路上像小学生一样玩什么孤立啊,冷暴力啊,都不晓得互帮互助,像你们这种自私自利的人,真不知道怎么有脸活着!”   刘然卧槽了声。   白领男突然插话:“其实也知道您自私自利,但着实没想到您不仅自私自利,还倒打一耙。”   “我车上有行测记录仪,要不要拿出来让大家看看你说过什么?”   同坐在一辆车上,对着一个愿意给她吃的愿意带她走的人,大妈要是能管住自己的嘴,一直不说话,那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说来说去,还是路上遇到这几个人。   即便白领男不理会,制止过,但她还是会嘟囔两句。   ――一直忍着不说话是很难的。   刘然:“放!放出来!让所有人都听听她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明矗骸拔揖告你!对我母亲客气一点!”   小队长皱眉:“够了!别吵了!”   下午三点多,太阳依旧烈的人汗流不止,晃得人头晕眼花。   花眠又打了个哈欠,对他们争吵没什么兴趣,恹恹欲睡:“走啦,我们去排队。”   她扒拉着谭以爻的手臂,见男人一言不发地跟着她走,联想到刚刚对小队长说的话,她狐狸眼弯了弯:“阿爻哥哥,我最爱的人是你呢。”   说着松开谭以爻,在胸口比了个心:   “最爱你哦。”   谭以爻耳根通红,撇开视线,又忍不住看过去,唇角抑制不住地上仰。   花眠见他笑了,怔了下。   好像很少见到谭以爻笑,他大多数笑都带着阴暗色彩,不怎么明亮。   她又凑到他身边,踮起脚,动作顿了顿,最终只是摸了摸他的脑袋:“走啦走啦,要排好久呢。”   很多平淡无聊又乏味的事,好像多一个人,就会变得有趣味起来。   花眠全靠谭以爻托着才没睡过去,路过的人都会多看他们一眼。   ――那张脸实在太过惊艳,在末世逃亡之中,脏兮兮的,灰扑扑的,这之中,突然出现一个诡丽妖艳的,很是夺目。   谭以爻给她戴上墨镜。   “狐狸精!”   不知道是谁说的。   花眠不在意,拉着黑着脸要计较的男人,没骨头似的倒在他身上,笑着说:“我是狐狸精哎,是你的狐狸精吗,谭以爻?”   她抬手给谭以爻擦了擦汗,自问自答,很是快乐:“是你的哦。”   大妈正好排在他们后面,呸了一声,又拉开她的包说:“明矗你饿不饿,这都是我给你留的,还有一盒牛奶呢,你拿着喝了,多补充补充营养!”   明矗骸奥枘懔糇虐桑基地会给我发食物的,我不缺吃的,您一路辛苦了,得多吃点。”   大妈不依:“妈专门给你留的,留一路了,你不吃妈可不高兴了……”   说了很长一大段。   爱子之情很是深沉。   花眠心想,这么自私自利的人都爱孩子啊……   想到一半,又笑了。   花家父母不是自私自利,也不是不爱孩子。   恰恰相反,他们爱的很。   爱到宁愿做出个替身,代替那位千金活着,假装那位还活在世上。   花眠把现实与虚假剖开以后。   才发现,原来花家父母也有真的喜欢她的时候。   ――在她刚刚被创造出来,最像那位真千金的时候。   一举一动连相貌都与那位真千金完全相同。   谭以爻把她所有的生平都调查完整的时候,她正在43街玩。   花钱找了一群漂亮可爱的成熟男性。   给每个人安排了具体的工作。   督促她吃饭,给她准备宵夜。   夸她在学习上进步。   天冷要加衣,天热要多喝水。   还有陪她做美容的。   等等等等。   ――都是花家父母跟他们女儿做过的。   她曾经也体验过。   那短暂的亲情,如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却又让人记住了它的馥郁芬芳与惊艳,令人忍不住回味,且想要再看一次,或者更多次。   其中一个男的正给她倒酒,刚把酒杯递到她嘴边。   谭以爻就是这种情况下进来的。   他身心高大,极有压迫感,眉梢眼角又是桀骜难驯,自带着股猖狂与放肆,让那群男人女人们都吓得噤声。   他皱着眉:“你的东西。”   花眠接过男人手中的酒杯,对着谭以爻举了举:“多谢啦。”   她把早就准备好的卡给谭以爻,摇着酒杯,看里面金色的酒水,莫名出神。   档案袋很厚重。   却也很轻。   对于一个人的一生来说,太轻了。   花眠已经隐隐猜到自己到底是什么,没去接那个档案袋,“这个资料帮我销毁了,好吗?”   谭以爻把档案放在水晶桌上,咬着根烟,猩红的光芒亮起,他吐出烟雾:“大小姐,耍我玩?”   “怎么会呢?”花眠笑了,“我可是掏钱了的。”   默了会儿,花眠忽然问:“我很惹人厌吗,谭以爻?”   “哪有,您最讨人喜欢了,怎么会惹人厌啊,他们讨厌您那是他们没眼光!”给她倒酒的男人插话,语气暧昧宠溺。   花眠蹙眉:“出去。”   男人愣了下:“什么?”   “我有问你吗?”花眠唇线抹平,“出去,都出去。”   男人沉默了下,到底不敢惹金主,很快,灯红酒绿的包厢里就剩下谭以爻跟大小姐。   花眠把酒杯放在桌子上,又笑了:“你怎么不走呢,谭以爻?”   “不是说,交易结束,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任何关系了吗?”   谭以爻喉结滚动,他把烟掐灭,说:“你年轻还小,即便家里有钱,也不要过分挥霍自己。”   花眠像是喝醉了,晕晕乎乎地啊了声:“你再说一遍,好吗?”   她伸手拽住了谭以爻的一点点衣角,像她抓住了在繁华世界寻求的一丁点发自肺腑而又真情实感的关心。   “再说一遍,好吗?”   “我可以给你钱的。”   ……   “到你们了,男女分开!”   花眠从困意中回神,蹭了下谭以爻的后背:“我去啦。”   谭以爻绷着肌肉,沉声说:“有事大声叫我。”   花眠眨眨眼:“然后你光着腚跑出来救我吗?”   谭以爻抬脚就走。   身后是花眠撩人的笑声。   检查过得很快。   脱了衣服让对方看一下,只要没有伤口就可以离开了。   花眠出去的时候,谭以爻就在外面等着她。   刘然跟在谭以爻身后:“你们被分到了哪里?”   花眠无所谓:“应该都是贫民窟吧。”   “你们要把车抵过去了,那就不是贫民窟了,可惜你家保镖拒绝的很干脆。”刘然说,“不过我也没抵,睡哪里不是谁,以后出去找物资打丧尸,早晚能挣一套房!”   白领男也出来了,笑了笑:“没想到末世来了,还是得为房子努力。”   刘然点头说是啊,这操蛋的世道。   花眠没理会他们,眨巴着眼望谭以爻,揶揄道:“拒绝的很干脆呀……”   她狐狸眼一弯:“谭以爻,你怎么这么惹人喜欢呢?”   谭以爻撇开视线。   只觉得自己迟早有一天会被妖精勾的吐尽骨头。   基地建的很大,像小队长形容的那样,表面看起来很是祥和,都很文明。   谭以爻虽然没有用车交换,但用一支枪也是能换个差不多的住处。   烈日下暴晒了很久,即便没有空调,进了房间也感受到几分清亮之意。   谭以爻安抚她:“条件不是很好,要委屈您一段时间。”   花眠不在意这些,她又打了个哈欠,见谭以爻开始收拾房间,冷不丁从背后抱住了男人:“委屈一段时间以后呢?”   男人默了会儿。   “有一座城堡。”   花眠倦意浓郁:“什么城堡?”   “我为而你建的。”   谭以爻声线低哑性感,他喉结滚动了下,过了会儿,问:“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吗?”   顿了顿,“只有我们两个人。”   回答她的是花眠浅浅的呼吸。   睡着了。   谭以爻吐了口气,望着这里简陋的,并不算整洁的房间,轻轻调换着姿势,抱起花眠。   “谭以爻……”大小姐朝他怀里蹭了蹭,无意识撒着娇。   谭以爻说:“我在。”   “谭以爻……”   “我在。”   “谭以爻……”   “我在啊。”   “谭以爻……”   “我在啊,大小姐。”   她反反复复说着梦话。   叫的都是他的名字。   谭以爻不厌其烦地回应着。   他坐在沙发上,让花眠躺在他怀里,怀中软玉温香。   耳边是她情意缠绵的呓语。   “不要走……”   “不要走,谭以爻。”   谭以爻动作微僵,捡起她口袋中快要滑落的手机,点开看了看,屏保依旧是他们俩人的合照。   月色温柔,海浪深邃。   少女狐狸眼微微垂着,盯着手中颜色诡丽的鸡尾酒,像是对合照混不在意,也像是对他离开的无所谓。   谭以爻也一直这样以为的。   可睡梦中的话。   ――原来那天,她也有想过挽留他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啦 第38章   残阳艳烈, 似是谁在泣血哀鸣。   狭小的沙发,两人相拥而眠,余晖透过窗户洒下,   花眠鸦睫轻颤, 醒来的时候,还有些迟钝,狐狸眼没有往日的狡黠,泛着懵懂天真。   因为天气太热。   谭以爻的背心, 胸前跟后背都湿了大片。   花眠眨了眨眼, 见他还没醒,坏心眼地捏住他鼻子, 还没成功就被他忽地攥住了手腕。   ――是身体的条件反射。   充斥着威慑与煞气的眼眸,虽然仍有些倦意,但未曾削减半分戾气。   花眠彻底清醒了, 她狐狸眼又弯出了撩人弧度, 娇滴滴地说:“谭哥哥,你弄疼人家啦。”   谭以爻松开她,抓了把头发, 收了戾气,睡眼惺忪地含糊问道:“几点了?饿了吗?”   平淡又温馨的问话像极了老夫老妻。   “不知道,不饿。”   花眠回答了这个问题,又把手腕举到他眼前挥了挥:“你看看嘛, 都红了。”   谭以爻意识到是她后就收了力, 但花眠肌肤又白又娇,稍稍的磕碰就像是惨案现场。   他坐起身。   花眠正坐在他身上, 被他带的差点倒仰过去。   谭以爻扶住她,懊恼道:“下次不要在我睡着的时候凑过来, 很危险。”   花眠:“不嘛。”   “我还想趁你睡觉的时候偷亲你呢。”   谭以爻耳根滚烫,他不自然地错开视线,“我去找点药。”   花眠扒着他,想躺到他身上时,想到他胸口不知道是口水还是什么,又止了动作:“不用啦。”   她把手腕凑到谭以爻嘴边:“你呼呼气然后再亲亲,就不疼了。”   谭以爻察觉到她的动作,微微皱眉,垂头注意到他胸前明显的濡湿:“……”   花眠哼唧两声,故意逗他:“你是不是趁我睡着凑过来对着我流口水了?”   谭以爻:“……是汗。”   花眠还逗他:“裤子也湿了呀。”   谭以爻把八爪鱼一样的狐狸精扯下去,从背包的小兜里面碰到丧尸脑袋里的水晶后,动作停顿了下,换了药膏:“自己涂。”   “我不。”   花眠把手腕伸到他面前,“不要药,要你呼呼气然后亲亲。”   谭以爻没有动作。   花眠拿湿巾擦了擦,眼眸晶亮:“擦干净了,不要嫌弃我,好吗?”   谭以爻喉结滚动:“没有嫌弃您……”   花眠垂下鸦睫,看不清狐狸眼的情绪,只觉得愁云笼罩,失了靓丽光彩,殷红柔软的唇瓣微抿,“你不想温柔的对我吗?”   她语调轻轻浅浅,“那…你也可以粗-暴点,咬我一口。”   花眠抬起眼睫,狐狸眼星光璀璨:“那样也就不疼了。”   谭以爻想扯唇和她讲讲逻辑。   ――粗-暴点咬一口不疼?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弯腰凑到她手腕处,轻轻地吹了吹,落下一个湿润的吻。   他心中浮起了一个不敢相信又荒谬的猜测。   ――她只是喜欢与他亲近。   不论是温柔还是凶狠。   谭以爻又吻了下她的手腕。   感受着她腕部的脉搏,像是要沿着这条纹路一直走到她心口。   他的唇贴在她跳动的脉搏,“大小姐……”   花眠嗯了声,狐狸眼浸着星星点点情意,语调轻快:“啊,不疼了哎,谭以爻,你好厉害!”   谭以爻磁哑嗓音:“嗯。”   转身重新收拾房间的时候,唇角微微翘起,心情好的无法形容。   夏季的夜天黑的很晚,等他们拖了地,擦了擦家具,给沙发套了罩子,又换了床单……天还没完全黑。   大部分东西还在车里没拿出来。   大概也是觉得放在家里可能会不安心,又或者是觉得迟早会离开,所以只是把这里当做了暂时性的住所。   因为只有一张床。   谭以爻说:“我睡沙发。”   花眠哇了声,指责他:“你把我身体里里外外都摸透了,还要装正人君子。”   谭以爻耳根绯红,没理会要胡闹的大小姐,开始和她讲这个基地的生存模式。   “这里的丧尸已经进化了,他们隔一段时间就会成群结队地攻打基地,有一些高阶丧尸移动速度很快,力气也很大,具体情况是什么样,我还没见过,并不知道。”   花眠眼巴巴地望着他。   谭以爻微微垂眼,脑海中挥之不去的尽是她说的“里里外外都摸透了”,以及那晚沉沦的糜乱。   他压制住近乎下流的想法,嗓音低哑:“水电是集中供应的,每天清晨七点到七点半,中午十一点到一点,晚上七点到八点,这是集中供电的时间。”   “水是每天早上八点定量发放。”   “至于其他物资的交换,可以出去攻打丧尸,寻找物资,或者是基地里面其他的一些工作,等我们参加工作了会给我们一张磁卡,上面的积分就是我们的工资,用来交换物资。”   花眠叹了声:“好艰苦的条件啊。”   谭以爻也明白,大小姐从来没因为钱财发愁。   她之前在44街一赌成名,头一晚就赚了近乎一个亿,而且还逢赌必赢,更别提她背后还有个首富花家。   去哪里都是奢华又放肆的娇纵大小姐。   哪里要去看别人的脸色工作。   又哪里会因为生活而发愁。   她应该是,最热烈,最肆意,最纵情的。   谭以爻站起身,说:“早点休息吧,您不用担心这些。”   花眠眨巴了下眼睛,“为什么我不用担心这些?”   谭以爻在沙发上放了个枕头:“有我在。”   “你会一直在吗?”   少女轻柔的腔调划过耳廓,打着弯钻进了心口,像是与梦中一遍又一遍的呓语重合。   谭以爻转身微微屈膝,与她平视,瞳孔漆黑,布满了男人赤忱情意,满腔真心,“我会。”   黑暗彻底侵蚀了天空,将阴沉色调涂抹在每处。   没有电的房间,幽暗无比。   月亮偷偷爬了出来,带着些朦胧暧昧,隐隐约约映衬出了男男女女绵绵不绝的情意。   男人沉声承诺:“我会一直在。”   这间房子是一室一厅的。   大概五十平米左右。   客厅跟卧室连在一起,只是用了个珠帘隔开。   夜深了。   花眠从床上起来,穿过珠帘的时候,小心翼翼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在黑暗之中,她却仿佛处在阳光之下,身形灵活,避开了所有阻碍。轻巧的像个精灵。   这个精灵最后来到了沙发旁边。   盯着谭以爻看了会儿,躺在了沙发旁边的地上。   贴在冰凉的地板,花眠心想。   好喜欢这间房子。   走两步,就能够见到谭以爻。   真好啊。   忽然之间。   谭以爻的手垂了下来,拉住了花眠手臂,直接把她给捞了起来,男人沉哑着嗓音,含着数不清的情意:“大小姐,您在做什么?”   花眠顺势挤进他怀里:“我害怕嘛。”   “这里我又不熟悉,会做噩梦的。”   谭以爻指尖微缩,像是被烫到似的,立刻松开了花眠的手臂。   花眠笑了:“你是在害羞吗,谭以爻?”   “醒了就抱着我去床上睡吧。”   “我发誓,我什么也不做,好不好?”   谭以爻喉结滚动,抱起了她,珠帘碰触发出清脆响声,他问:“您也会做噩梦吗?”   花眠娇气道:“对啊,每晚都会做呢。”   谭以爻将她放在床上,在她的拉扯下躺在了她身边,心跳如鼓,又找了个话题:“那您都做什么噩梦?”   花眠钻进他怀里,睡意渐渐袭来,咕哝着说:“梦见你了,算不算噩梦呀?”   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梦见他了,算不算噩梦?   谭以爻迟疑了会儿,伸出手将她搂紧,合眼,根本无法入睡。   梦见他了。   以及今天下午她梦中呓语――   不要走,谭以爻。   她梦到了什么不言而喻。   男人重重地喘了口气。   花眠总是胡言乱语,真假掺半,分不出虚实。   可当他抽丝剥茧,慢慢看到了寒冰之下隐藏的事实――   他仍然会有种不安与漂浮不定。   在云端,落不到实处。   但这种飘忽不定很快下沉,慢慢凝聚出紧凑厚实的包裹着雷电的狰狞可怖的云团。   怀中人还无意识的哼唧:“谭以爻……”   谭以爻吐息滚烫。   要了命了。   -   次日清晨,眼光明媚。   花眠睁开眼后,心情格外的好,躺在并不算舒适的床上,她手指摸着谭以爻的喉结,撒着娇:“我想要一个早安吻。”   男人迟迟没有动作。   花眠望着他,媚眼如丝,眼尾微挑,风情万种。   “好哥哥,一个早安吻而已嘛。”   那个吻最终落在了大小姐额头。   含着珍重与爱怜。   花眠在谭以爻脸颊响亮的吧唧了口,开始挑选今天要穿的衣服:“我跟你一起去找工作吧。”   “你做什么,我就做什么,好不好?”   谭以爻似是才反应过来的摸了摸他脸颊,闻言回道:“不用。”   “你做自己喜欢的事就好。”   花眠哎了声,又趴到了床上,支着下巴看还没起床的谭以爻:“可我最喜欢的,就是和你一起啊。”   她单手比了个心:“哥哥,比心哦。”   她这种话说的太多了。   多到谭以爻就要信以为真。   可他也清晰地记得每次别人问起他们之间关系时――   她撇清的话语。   不是男朋友啊。   雇佣关系嘛。   是我的保镖哦。   谭以爻喉结滚动,胡思乱想而躁动的心慢慢沉寂,下床拿着换洗衣服进了浴室,不出片刻就出来了:“大小姐,我去领水了。”   花眠像是在发呆,闻言迟钝地眨了眨眼睛:“好啊。”   谭以爻微微皱眉,又交代了句:“别乱动电器,等我回来。”   花眠不满:“我是熊孩子吗?”   谭以爻心想也差不多。   但面上还是顺着她:“这些电器有些老化,有可能会有安全问题。”   花眠说:“好啦好啦,知道了。”   见她又重新恢复神采,谭以爻略微安心地出了房门。   基地的范围很大,分了大概三个区域,每个区域有固定的领水地点。   按人头算,每人三升水,发完为止。   为了避免领不到水,大多数人天不亮就在这里排队等着。   领水的时间是在八点,谭以爻来的时候六点四十几,这里已经排了很长的队了。   长长的队伍驱散了清晨为数不多的清爽。   谭以爻站在队伍之中,按照速度,排队的时间比昨天进基地时排队的时间要快很多,但这次因为没了花眠陪着而觉得异常难熬。   除此之外,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那种感觉很像――   把小baby独自一人留在家里害怕她出什么事的焦躁不安。   他又望了望长长的队伍,眸色漆黑,却也充满着对即将开启的两人独居生活的憧憬与满足。   ……   谭以爻走了以后,花眠好像被抽走精气一样,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重新躺到了床上。   半梦半醒脸,忽然清醒。   坐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看有没有摄像头监视器这种东西。   ――尽管昨天进来以后谭以爻就检查过一遍。   花眠坐在沙发上,愣了半晌,又笑了,她嘟囔:“怎么就疑神疑鬼的呢?”   “多不讨人喜啊。”   她又笑了笑,因为这一出而没了睡意,瘫在沙发上,这处平平无奇的房子,似乎变得光怪陆离。   -   从研究院出来时,花眠几乎站不稳了,但也不想让谭以爻抱着。   ――他承受的痛苦看起来不比她少。   花眠把车钥匙给了谭以爻,爬进副驾的时候,浑身滚烫,吐息炙热,   她目光见到谭以爻启动车子时,捏钥匙的手都在抖,但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力点开了火,向来开车很稳的人,一路上走的歪歪斜斜,冲出了研究院。   花眠吐着黏腻磨人的语调:“谭以爻,等会儿出去你就把我丢下。”   谭以爻绯红的脸色渐渐恢复正常,呼吸也顺畅了许多,脖子上爆起的青筋也恢复如常,他说:“不会丢下您的。”   花眠含糊不清地咕哝:“那你可危险了。”   谭以爻见她的模样,皱了皱眉,“季珩给你下药?”   花眠还有心情说俏皮话:“你猜?”   谭以爻能看出来她是被下了药,也能猜到跟季珩有关,可具体发生什么,他一概不知。   但他跟在花眠身边六年,见得最多的不是花家父母,反而是花眠的小舅舅季珩。   那种无微不至的关怀,以及花眠纯粹的信任。   是他羡慕与妒忌的。   在发现研究院以前,谭以爻隐约看出季珩并不像他所表现出来的那样温和无害,但怎么也猜不出来,他会对自己的外甥女做这种事。   花眠凑到他身边,手指滚烫,摸了摸他皱着的眉头,柔声问:“你还难受吗?”   药效从发作到结束,时间并不算太长。   谭以爻已经恢复正常了:“我没事了,我带你去医院。”   花眠半个身子贴在他手臂与肩膀,趴在他耳边娇软地说:“会被抓起来的。”   “医院也要给季珩面子的。”   她咬住谭以爻的耳垂:“你帮帮我,好不好?”   那股火顿时烧到了皮肉血液,五脏六腑,心脏陡然迅速跳动,比药物发作时都难捱。   谭以爻沉哑:“大小姐……”   花眠勾着他一只手去采撷含苞欲放的花骨朵,让那朵娇花滋长的更加娇艳欲滴,绽放的更加夺目勾人,   “帮帮我,谭以爻……”   “我好难受……”   车开的很不稳。   谭以爻手指微缩,听到耳边撩人黏腻的语调与吐息,那股理智似乎也被彻底吞没殆尽。   花眠趴在他脖颈轻轻撕咬着男人的肌肤,含糊问:“你为什么…会被抓进研究院?”   谭以爻嗓音沙哑,磁性十足:“项目出了点问题。”   花眠哼唧了声,“你被注射了什么药?”   谭以爻喘息沉重:“X983484,一种增强体质的药物。”   花眠唔了声,没再回话。   在花眠的指路下,最后到了她新买的湖边别墅,停下。   湿润的手掌抱起花眠,她勾着男人的腰,步入客厅便开始缠绵沉沦。   不知疲倦地只想发泄着最原始的欲-望。   艳阳天被乌云遮蔽,犹如重兵压境,风雨欲来。   星星点点的光亮被遮挡的严严实实,不透一丝缝隙,雷电在云层翻滚咆哮,电流滋滋啦啦流淌过整朵云团,漫长无际的嘶吼后,狂风骤雨倾泻而下,久久无法停歇。   持续了一夜的雨,次日下午天才全部放晴,亮光乍然而现,刺的人睁不开眼,泥土之中散发出湿润潮湿的雨后气味,而这对刚刚最亲爱的人惫懒倦怠地相拥躺在床上,慵懒地像两只事后猫。   花眠醒过来的时候,腿软的比没喝那杯水之前还要软,还有点酸疼,身体倒是清理的很干净,她慢吞吞地走到了客厅。   男人穿着衬衫短裤,正背对着她。   花眠笑了,嗓音又哑又欲:“怎么还学会扒人家衣柜了呢?有没有看到什么不该看的呀?”   虽然住的不是原来的房子,但衣柜里还放着谭以爻曾经穿过的衣服。   大概是觉得――   有一天,他还会回来。   难得的谭以爻没有羞赧,而是转身,满脸凝重地看向她,手中拿着五个针孔摄像头。   花眠眼皮一跳,尽管事实如此,放在眼前,但还有股荒谬的不可置信感。   甚至还质疑一句:“我房间的吗?”   谭以爻拧着眉,环视了圈又从客厅找到了个监视器:“主卧浴室三个,主卧两个,客厅应该还有,其他地方还没找。”   花眠扯了扯唇,像是没听懂似的:“啊……是么?”   谭以爻沉重道:“我们要快点走了。”   花眠越过他走到沙发上,坐下,从茶几抽屉里摸出一把枪,漫不经心地说:“你走吧。”   “大小姐……”   她靠在沙发椅背,撩起眼皮,狐狸眼如有着无尽深情,腔调绵软:“你不是已经离开过一次了么。”   “这样吧……假装我们昨天没见过,假装你没回来过,好吗?”   谭以爻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看她,幽暗漆黑的眼眸深邃又迷人:“大小姐,我陪您。”   花眠用枪挑起他的下巴,凑近他看了会儿,笑了笑:“我不需要你陪了,谭以爻。”   她不需要了。   她已经离开谭以爻一年了,已经独自一个人扛过了很多事――   没有谭以爻之前,也一直是独自一人。   不需要任何人陪的。   “离我远点,谭以爻,别让我说狠话,行吗?”   谭以爻走了。   偌大的客厅变得更加空荡。   花眠一手拿枪,一手刷着手机,刷到了研究院夷为平地,以及研究员与其他工作人员失去踪迹的新闻。   但还没有说季珩的下落。   她想,是在来找她的路上吗?   这栋别墅是季珩替她找的,花眠在花家父母去世后就搬了进来,除了家政和季珩以外,根本没有其他任何人来过这个地方。   结合昨天季珩做的事,摄像头是谁按的不言而喻。   花眠打开电视,企图让客厅里充斥点人气,狐狸眼不停地瞥向客厅门口。   真的走了啊。   她突然笑了,觉得自己可笑。   对啊,什么都做完了,为什么不走呢?   花眠把枪里的子弹拿出来两颗,手指拨弄着转轮,目光有些涣散,像是在回忆什么,最终清脆的一声合上。   眼神重新聚拢,眉眼低垂,举起枪对准下巴,眼前再没有谭以爻心疼而紧张的呵斥与制止。   “砰。”   子弹穿透头颅。   花眠心想,她在44街赌的时候,真的很厉害,从来没有输过。   玩转盘游戏就有输有赢。   但好像,每次谭以爻在,她就可以逃过一劫,继续懒懒散散地凑合活着。   谭以爻啊。   他这次没在。   所以她死了……么?   也不过是短短的几分钟,花眠再次恢复意识,脑袋上还残留着血迹,但伤口已经完全愈合。   却仍然有些一股疼痛。   疼痛的连脑袋里子弹运行的轨迹都感触得到。   ……原来子弹穿透身体是这种感觉啊。   而这些也都在提醒着她。   她是一个怪物。   只有怪物才会在一枪爆头后,还能再重新活过来。   花眠出神地坐在沙发上。   想死但死不了是件很难过的事。   手机打进来了个电话,是董事会的,她接通按了免提:“花总,研究院是怎么回事您知道吗?你有见到季总了吗?他电话也打不通,人也找不到……”   花眠直接挂断。   要丢下手机时,无意中又看到了屏幕上的壁纸――   她和谭以爻的合照。   花眠迟疑了会儿,点开相册,准备把这张照片删除,把关于谭以爻的踪迹清除干净,把以前所有的一切都清理干净,然后再重新生活。   然而点开相册,里面挤满了密密麻麻的视频,屏幕上浮现出一团光球,还有三行字迹:   视频资料都没有备份。   坏人都会受到惩罚的。   创造你的时候,我还是很开心的,你不要死啦。   字迹出现又很快消失。   花眠握着手机没有动作,第一反应是黑客,但黑客也不可能直接把手机都变成光球,还在光球上写一行字。   紧接着别墅里所有的针孔摄像头都堆积在茶几上,碎成渣渣。   她扔了手机,向后一靠。   轻轻合上那双浸着媚意的狐狸眼。   既不想深究到底是谁创造了她,更不想去看手机里的资料跟视频,也不想去探索这些非自然现象。   大脑彻底放空,偶尔闪过的身影全是谭以爻。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花眠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没有任何人来这里。   花眠进了浴室,脑袋被穿透的疼痛已然消失,她盯着镜子里沾染着血迹的脸颊,极白与极红交错成一副诡丽画卷。   弯腰,正在洗脸。   客厅的门铃响了。   这个地方,除了季珩跟签了保密协议的家政外根本没人知道。   ……哦,还有昨晚刚刚来过的谭以爻。   花眠一手拿毛巾擦脸,一手拿着枪,从显示器里看到了风尘仆仆的谭以爻。   她打开门,嘲弄着讥诮:“走了还回来,是没睡够吗?”   谭以爻气质颓然,略显倦怠,看清她的状况后,眼神凛冽,“怎么回事?”   花眠余光看到毛巾上的血迹,慢吞吞地解释:“啊,杀了个人。”   又缓慢地补充:“运气不太好呢,没杀死。”   她说着就要关门,谭以爻手按着门边,电视机播放着最新的新闻。   “……最新消息,研究院负责人季珩的尸体在13街……”   花眠后来才知道。   G区13街是季珩最讨厌的地方。   那里是有名的贫民窟,季珩身上流淌着一半的贫民窟血液。   是他最恶心,最不愿意让人提起的。   而他死在了他最恶心的地方。   花眠迟缓地眨了眨眼,看着已经进来房里的谭以爻:“你做的吗?”   谭以爻默了会儿:“是。”   “您准备把我交给警察吗?”   花眠忽地抱着他:“谭以爻,刚剧烈运动完没多久就去杀人啊。”   “体力这么好,不多睡几次就让你走,好可惜啊。”   谭以爻僵在原地,褪去药物后单纯的拥抱,远远比药物之下的沉沦更让人无措与心动。   他耳根烧了起来,喉头发紧:“您刚刚杀了谁?”   花眠趴在他怀里闷声问:“你要帮我杀了她吗?”   谭以爻像是没了脑子,美人在怀,什么承诺都敢做:“好。”   花眠笑了声,搂着他脖子,在他喉结处原本就有的牙印旁又咬了一个,“不用啦,她之前想死,现在想活着,让她活着好了。”   她摸着谭以爻的耳朵,像是茫然:“你说,为什么一个人会之前想死,又突然想活着了呢?”   谭以爻经受药物改造过的身体体质很是强大,又觉得气血翻涌,他微微扭头,像是想要躲开那只不安分的手,又好像离那只手更近了。   他沉声回:“大概是找到要活下去的理由或者寄托了。”   花眠动作似是停顿了下,趴在谭以爻怀里,呢喃低语:“对啊,她找到了要活下去的理由和寄托。”   找到了寄托。   ……   房门骤然被打开。   花眠从半睡半醒间回神,看到了谭以爻,她笑了笑:“你回来啦。”   谭以爻嗯了声,垂着眼从背包里拿出矿泉水给她:“今天没领到水。”   花眠看到他手指上沾的血迹,不多,仅仅一丁点,像是揍了谁。   她凑到谭以爻身边,“哎,有没有要和我说的?”   “打了个架。”   “受伤了吗,受伤了我会心疼的。”   “没有。”   花眠唔了声,没再追问,趴在他后背突然想到什么,伸手摸出了两颗水晶,“我们可以,你吃食物,我吃这个的。”   这样是最好的选择。   毕竟他们的食物不会一直供应,总会有吃完的时候,而水晶这个东西,目前来说,几乎是不会断绝。   谭以爻强硬:“不行。”   花眠嗯了声,在他眼皮底下把那两颗亮晶晶的水晶变成了石头:“为什么呢?”   “放心啦,不会有事的。”   对未知,人类总会抱有一种敬畏与恐惧。   这项能力,目前看来确实是好的,但谁知道以后会是怎么样呢?   谁知道到未来会不会突然爆发出什么副作用呢?   谭以爻把背包拉上,略显强硬:“以后不要这样。”   花眠手指点了点谭以爻硬邦邦的肌肉,浸出些清清凉凉的水珠:“哎,你看,好神奇啊。”   “这样,我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用再去领水了?”   几乎是一瞬间,谭以爻握住她的手,脸色极其凝重:“大小姐,不要和任何人说您会这项能力。”   花眠笑:“那你呢?”   谭以爻:“我可以假装忘记。”   花眠被他逗笑了,“那不行的,我的事你都要记牢,不可以忘记哦。”   这种似是而非的暧昧话语。   是谭以爻最无法抵抗与甘愿沉迷的。   像是能够将他们牢牢地绑在一起。   早餐只是简单吃了点面包。   谭以爻准备去报名清理附近的丧尸攒一点积分去购买物资。   花眠闹着也要跟着,像个小尾巴,甩也甩不掉。   一直跟到了报名处。   谭以爻和熊孩子商量:“外面很危险,您留在基地,好吗?”   花眠扒着他手臂:“不好,我要跟着你嘛。”   “让我跟你一起,好不好,谭以爻?”   负责登记的女人看到花眠跟谭以爻这幅缠缠绵绵的作态,提醒道:“大家要对自己的能力要有自知之明啊,战场不是儿戏,更不是谈情说爱的地方,一不小心就会出现意外。”   “对了,出去清除丧尸对大家的体质都是有要求的,不达标的我们是禁止上战场的。”   花眠这个体质,肉眼可见地就刷了下去,她眼巴巴地望着谭以爻:“好哥哥……”   她这副模样像是一刻也离不开他,一分一秒也不要离开他。   谭以爻最近笑的次数很多,他安抚熊孩子:“天黑之前我就回来了,给你买好吃的。”   花眠哇了声:“那我要吃面条,你买了回来给我做,还要加个蛋。”   谭以爻笑容加深:“好。”   坐到车上离开的时候,还碰到了刘然,刘然和他打了招呼,实在是忍无可忍:“哥们,收收你那荡漾的笑行不行,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车里坐着的有个女人,跟谭以爻的气质很像,都属于冷冽的那类,她多看了谭以爻好几眼。   ――只是一个很浅的微笑,哪里荡漾了?   女人主动搭话:“你好,我叫贾凝苒。”   谭以爻礼貌性回,冷淡又疏离:“谭以爻。”   贾凝苒眼神一亮:“我听说过你,你简直都被吹捧成神了,没想到我今天有幸见到真容!”   “对了,我之前也是干雇佣兵的,你可能不知道我,我一般在D区,没什么名气。”   谭以爻冷淡的嗯了声。   刘然:“卧槽,雇佣兵出身啊,兄弟牛逼啊!”   他见贾凝苒还想要跟谭以爻搭话,又想到之前自己的错误猜测导致他们关系差点破碎,连忙将功补过:“你出来的时候,她是不是舍不得你,抱着你死活不让你走?”   贾凝苒一愣:“她?”   刘然一拍大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们谭哥可疼他的宝贝了,那可是恨不得当祖宗供起来的。”   “你见过那缠人的猫吗?黏的人都走不了路,又乖又粘人。”   刘然心里想,对不起啊各路神仙,我今天撒了谎,但也是为了弥补过错,希望你们能原谅我并且再保佑我一下,磕头感谢!   旁边有人插话说:“我听说了,昨天来基地,超级漂亮的那个!兄弟你是怎么追到的?”   这个问题很是尴尬。   谭以爻说:“在追。”   刘然在心里帮他翻译:在舔。   那人:“兄弟加油啊,咱们这条件好,追起来要容易多了。”   “实在不行你还可以耍一些手段嘛。”   刘・单身狗・然来了点兴趣,问:“追女孩的手段?”   那人:“也不算是,这是我在实验室的一哥们说的。”   “就类似弃猫效应,你把她养到她彻底离不开你,再抛弃她,之后重新把她捡回去,那时候她就又乖又粘人,你都不用提,她巴巴地就跟在你屁股后甩都甩不掉。”   谭以爻神色一怔。   刘然撇嘴:“你这方法缺了大德了!”   那人不以为然:“能用不就行。”   -   花眠目送谭以爻离开后,慢吞吞地朝小房子走过去,没有到房间的时候就听到人议论――   “就是她啊,长得就一狐狸精的模样!”   “可不是嘛,勾的男人把魂都丢了,等着瞧吧,那个叫谭什么迟早都要毁在她手里。”   “我看已经毁了,不就是说她几句吗?这就值得大打出手了,男人看着挺精明的,实际上是个蠢货。”   “……”   花眠走了过去,“哎,说我可以,不许说他。”   聚在一起说闲话的看到她这娇娇柔柔地狐媚模样更是瞧不起,轻蔑道:“说了你又能怎么样?”   “怎么?要让你男人打我啊?我好怕啊!”   “呵,我也不是和你说着玩的,他打的那个人在基地可有点势力,我看你们能活到什么时候!”   花眠眼尾上挑,娇媚又惑人:“他说我什么了?”   那人上下打量她一番,更是轻蔑:“你是叫花眠吧。”   花眠:“是啊。”   有个混混似的男人凑过来,笑嘻嘻的:“问哥哥啊,哥哥告诉你。”   花眠乜他眼。   男人骨头都酥了大半,按照平常走在街上,这种类型的美女他只敢多看一眼,连搭讪的勇气都没有,但末世就不一样了,只要有勇气跟蛮力,能打丧尸,还怕没菟丝花找上门吗。   他笑的眼都眯成一条缝:“美女你在名字的寓意很好啊。”   “眠花宿柳,学过这个成语没?要不要哥哥给你解释解释?”   花眠忽然笑了:“那这个名字,寓意确实很好。”   ……意味着花家真千金只是沉睡,意味着花家父母每叫她名字一次,就要怀念一下千金,就更明确地明白她只是个替代品。   一个为了别人出生,为了别人而活的替代品。   她正低垂着眉眼出神,小混混要伸手拉她,那瞬间纯属条件反射,几乎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出手的。   男人已经躺在了地上痛苦呻-吟。   花眠呀了声,不走心地道歉:“真不好意思呢,不过大家都看着呢,是你先动的手,我是正当防卫哦。”   周围的人都惊了。   ――这他妈是什么菟丝花啊!   她又看了看刚刚议论的人们,柔柔地笑了笑:“不要再说他了,好吗?”   那群人很识时务地猛点头。   虽然说基地内禁止斗殴和持枪凌弱,但也只是说说。   秩序完全崩溃,能够上战场清除丧尸的,保护基地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宝贝。   这是为了生存。   正在此时。   “花小姐。”   花眠撩起眼皮看过去,像是反应了下才想起他是谁:“啊,徐言。”   徐言:“……”   不至于吧,咱们昨天才分开。   他看了下正骂骂咧咧爬起来的男人,深觉女人果然越美越有毒,他推了推眼镜:“我见到我师兄了,他在医学方面很有研究,还说他认识你。”   花眠眼皮一跳。   升起了一种很恐慌的情绪。   但依旧懒洋洋地问:“谁呀?”   那边有两个人走了过来。   后面跟着一些士兵保护着他们,排场很大。   周围有人认出那是基地的领导人,又是激动,却又凝神屏息,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迎着这位D区的救世主。   “眠眠,好久不见啊。”那男人戴着金丝眼镜,套着穿白大褂,内里的衬衫扣到顶端,禁欲又性感。   花眠缓慢地眨了下眼:“啊,好久不见。”   男人身边的另一个男人也笑了:“这就是季珩的外甥女啊,可真讨人喜欢,怪不得他那么宝贝呢。”   花眠扯扯唇。   烈日炎炎,狭窄逼仄的街道笼罩着汗酸味与垃圾臭味,还有不知道谁的排泄物,形形色色的人们包裹在这里,脸上的神色各有不同,却又好像诡异扭曲,折射出最丑陋的面孔。   让人,遍体身寒。   而最难过的是――   谭以爻不在。   --------------------   作者有话要说:   我来了我来了!   感谢1111111111111 2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橙子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39章   徐言跟蔺孚川认识是因为他们在同一所学校, 又都辅修了心理学,但因为不同届所以并不熟悉。   真正熟悉起来,则是他曾受邀来过军区的实验室, 一来二去就熟了。   他这次到了基地, 几乎没有犹豫就直接去找了蔺孚川,过程很顺利。   等他见到熟人的时候,忍不住热泪盈眶――   太难了。   他实在是太难了。   刚从副本世界出来,没喘口气就经历了末世。   天灾人祸一个接一个的拍打着他。   蔺孚川人精一般的人物, 轻风细雨地安抚着他让他渐渐放下戒备, 把他一路过来的经历套的差不多了。   又状似不经意地说:“你们同行的人都很有趣,人也很好。”   “你说的那个大小姐也很有意思啊, 让我想起我之前的病人,是花家的大小姐,跟你口中的大小姐很像。”   徐言愣了下, 试探性问:“花眠?”   蔺孚川动作适当好处的停顿了下, 又浮现出些许了欣喜:“这么巧啊?”   “信号没崩溃的时候,我还和她打过电话,也有去找过她, 可惜了,季珩先生把她保护的很好,我并不知道她的私人住处……没想到还能在这里遇见她。”   徐言消化着巨大却并不复杂的信息,喝了口热水才勉强找回些思绪:“所以, 花眠…她有什么病?”   蔺孚川笑了笑:“我也是心理医生啊, 你说呢?”   徐言也学过心理学,但他的水平跟蔺孚川完全比不了, 他当时是感兴趣,奈何技能点没点在这方面, 堪堪勉强入门。   可按照他已经掌握的知识来看――   花眠也许确实有些心理问题。   能把自己的头主动递到枪口,还毫不犹豫地开枪……   抑郁症,双相抑郁,焦虑症……   一瞬间,好多心理疾病都从徐言脑海里闪过,他又吞咽了口热水:“她的病严重吗?”   蔺孚川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我们要保护病人隐私的。”   他又说:“但她的情况很危险,你们是一起来的吗?我很担心她。”   其实蔺孚川没正面回答,徐言也能猜测到花眠的情况不怎么好。   从那天谭以爻的态度来看,花眠很可能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   ……很强烈的自杀倾向。   他说:“我带你去找她。”   蔺孚川镜片反射出诡异光泽,他笑了:“我再带个人,有他在,我们在基地办事会方便一些。”   徐言疑惑,只是去见个人,要什么方便?   但转念一想,都末世了,秩序崩溃,文明重建,这里又是鱼龙混杂,指不定会有什么麻烦,带个有势力的人去也好。   但他万万没想到,带的是基地领导人。   徐言:“……”   领导人宋烨笑呵呵的:“花眠啊,天天听季珩夸,早就想见见她了。”   蔺孚川:“小丫头脾气古怪,还有点娇气,你可别吓到她了。”   宋烨:“看你说的,我有那么吓人?”   徐言跟在他们身边,体验了一次排场很盛大的出行,“……”   但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这种不安很像――   当时察觉到武屿的违和,研究院的阴谋。   但很快又自我否认了。   怎么可能呢?   怎么可能会呢?   那种丧心病狂的人,怎么可能这么多呢?   但等他见到花眠,注意到花眠懒洋洋的但却似是有些抵触的情绪――   那种猜测更真实了。   在经历了一系列大风大浪以后,徐言察言观色的能力陡然上升。   他说:“花小姐,谭先生呢?他在等你回家吗?”   ――有谭以爻震慑,可能会有些效果。   花眠像是很迟钝,半晌才啊了声,也没回话。   蔺孚川单手插-进白大褂的兜里,笑容春风和煦:“眠眠,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   “刚刚的那个,谭先生,是你之前提到过的谭以爻吗?”   花眠默了会儿:“嗯。”   她对着蔺孚川笑:“我不知道你在这里呢。”   蔺孚川笑了笑说没关系活着就好,又给她介绍:“这是基地的领导人宋烨,跟你爸和你小舅舅的关系很好……”   他说到一半像是想到了什么,敛了笑意:“你小舅舅的事,我很抱歉。”   花眠撩起眼皮:“抱歉什么呀?你杀的吗?”   蔺孚川脸色未变,他说:“好了,是我的错,不该提起他,你今天早上吃的什么?还饿吗?”   如果季珩临死前最后教会了她什么,一定是:   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   哪怕是你最信任的人。   ……谭以爻除外。   花眠:“不是很饿呢。”   她说:“我要在那边等谭以爻回来,你们有事吗?”   蔺孚川走到她身边,他和谭以爻差不多都有将近有190,高花眠十几厘米,衬得她又娇小又瘦弱:“我还没见过这位传说中的谭以爻呢,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怎么样?”   花眠一时摸不准。   这个蔺孚川到底知不知道季珩的心思,又知不知道研究院的存在。   但仍然想要以最恶意的想法去揣测他。   忽然,察觉到一股强烈的视线。   她看过去。   是宋烨。   那股视线,又黏糊又恶心。   花眠错开他视线,折回了刚刚送谭以爻离开的地方。   这里人多眼杂,大人物过来也引起了一阵骚动跟注视――   即便要大庭广众把她带走,也得费点功夫。   太阳渐渐热烈。   中午的时候谭以爻就会回来。   宋烨像个长辈一样温和:“这里有些热,我给你找把遮阳伞吧?”   说是遮阳伞,但还很贴心地让人找来了冰水和一些小零食。   ――在末世,这些已经算是很珍贵的东西了。   花眠拉着徐言让他坐在她身边,身旁是蔺孚川,在一边是宋烨。   她扯了扯唇:“不了,我不饿的,也不热。”   宋烨硬塞进她手里:“别客气,这都是我自己赚的,拿着吃吧。”   花眠想了想,分给了徐言跟后面跟着的两个军装男人一些,当然,穿军装的男人没要。   她索性一股脑都给了徐言,心疼地说:“你看看你,嘴巴都干了呢,多喝点水嘛。”   徐言:“……”   这就是谭以爻的所享受的待遇吗?   一边是妖精关怀,一边是其他男人隐隐的怒视。   蔺孚川问:“怎么不分我一些呢?”   花眠举了举空空如也的手,叹了口气,遗憾道:“都给徐言啦,我没有了,没办法再给你的。”   徐言把水和零食递过去:“给。”   蔺孚川没接:“……眠眠在生我的气吗?”   花眠惊讶:“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蔺孚川微微一笑:“没有就好。”   花眠懒洋洋地啊了声勉强作为回应。   徐言收回水和零食:“……”   我,全场最尬。   哦不对,还有这位领导人宋烨。   ……   花家父母去世的时候,花眠的状态很不好。   那一年,谭以爻走了。   没过两个月,花家父母也走了。   前者不知道会不会回来,后者是永远也不可能回来了。   他们出车祸送进医院抢救,花眠既幸运又不幸。   她见到了他们最后一面。   不幸的是。   花眠呆愣地坐在他们床边,眼眶泛红,还正在晃神,晃神死亡来的竟然如此突然,而在死亡来临之际,她脑海中浮现的全是曾经快乐温馨的回忆。   是那位真千金的记忆。   但那时她并不知道真相,只隐约觉得自己是个怪物,却并没有直面现实,还心存侥幸,也会因父母死亡而伤心难过――   花母断断续续地说:“滚……不需要,你为我们……哭,你这个怪物……滚开!”   最后一声几乎是暴喝。   是回光返照时,表达出的对她最深切的抵触。   她说完以后,就断气了。   花眠还愣着。   花父握着花母的手,没有看花眠,对季珩说:“遗嘱…已经立好了,把我和她葬在…她身边。”   前一个她指的是花母。   后一个她,花眠在很久以后才明白,这指的是那位真千金。   而花父自始至终,到闭眼,也没和她说过一句话。   等她拿到遗嘱的时候,她在董事会的股份只有百分之二,剩下的百分之五十多全部给了季珩。   ――季珩多少和花家有些关系,而花眠与花家毫无血缘关系,也没有任何亲戚纽带。   只是一个怪物而已。   给百分之二已经算是很仁慈了。   花眠跟季珩把尸体送去火化时,她没拿骨灰,是季珩抱着骨灰的。   她问季珩:“他们要葬在谁旁边?”   季珩说:“一个故人。”   花眠茫然又无助:“那我呢?他们这么讨厌我吗?”   季珩叹了口气:“眠眠,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而关于亲情,也不止来自父母。”   “小舅舅一直把你当亲生女儿,以后买一块地,你如果愿意,小舅舅就葬在你身边,好吗?”   他说话的技巧很高。   不是说“让你葬在我身边”,而是“让我葬在你身边”,听起来就好像是他很渴望花眠给予他的亲情。   过了好久。   花眠才回过神,勉强扯出了个笑容:“好啊,小舅舅可不能反悔。”   季珩温柔地说:“不会的,只要到时候眠眠别嫌弃小舅舅就好。”   这么温柔又体贴的小舅舅,怎么会嫌弃呢?   但后来,不知道从哪一天。   花眠开始做噩梦。   她住在谭以爻住过的房间,睡在他曾经睡过的床上――   甚至躲进过他的衣柜。   闻着薄荷香的洗衣液味,好像还能感受到他在身边。   花眠有时候会想,谭以爻走的时候没有带走衣服,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是不是说,他只是短暂地离开了一下,很快就又会回来?   就像是他跨了三个区参加拍卖会,给她买她喜欢的亮晶晶的珠宝钻石。   只不过。   这一次,他离开的地方有点远,耗费的时间有些长。   但迟早会回来,会带着闪亮的钻石,如求婚那样,站在她身前。   可事实上。   花眠也并不一定需要珠宝钻石,只是回家能看到谭以爻正巧做好饭等她,就很满足了。   所以,谭以爻。   是会回来的……吧?   那天晚上下了场暴雨,世界被狂乱的雨滴击打着,仿佛要把地表的一切都砸入地下。   花眠又一次睡在了谭以爻的衣柜里。   季珩是第三次发现花眠睡在衣柜了,这还是他经常来花眠住的别墅才发现的。   而在他没有来的时候呢?   又有多少次?   这个问题很严重。   严重到季珩难得严肃地和她商讨,要请一个心理医生。   很著名的心理医生。   在D区。   叫蔺孚川。   花眠第一次见蔺孚川是在他的住所。   ――据说是他把在G市的临时住所,根据从季珩那里所了解到的情况,改成了最能让花眠放松的环境。   但其实并没有什么作用。   她坐在椅子上,耳边像是有着嗡鸣声,一切都恍惚极了。   蔺孚川像朋友聊天一样切入话题:“你平时有喜欢做的事情吗?”   他笑了笑:“玩手机啊,打游戏啊,这些也算的。”   花眠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喜欢想人。”   说完就回过神。   自己也没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喜欢想人。   想谁呢?   花眠鸦羽低垂,遮住了情绪,再抬眼的时候,狐狸眼水光潋滟,清纯透亮:“想我爸妈。”   蔺孚川看出她没说实话,但还是顺着她的话题聊了下去,他的嗓音与长相都很加分。   美丽的皮囊,优雅的声线。   让人一眼就会生出好感。   “是想爸爸妈妈的什么呢?”他笑了笑,“会想起具体的记忆吗?”   “还是简单的一个身影,一个笑容,或者一个眼神?”   那个时候看心理医生很不明智。   只是一个晃神,便被套出了很多话。   而后来。   季珩劝着她换了个新环境,把花父留给他的股份也全部转让给了花眠,但却还免费帮花眠打工。   这种毫无保留的体贴与关怀,实在很容易让人沉沦。   每隔一个星期。   花眠会去找蔺孚川。   在他的临时住所,不断更改但却完全符合她喜好的环境。   谈到花母死前说话的话时。   蔺孚川敛了唇角微微的笑意,取下眼镜,他瞳孔颜色很浅,像淡淡的光辉,很和煦的颜色:“眠眠,也许这样正说明,你很特殊。”   花眠支着下巴,手指勾着桌子上摆放的摇摆球,碰撞之下发出清脆声响,她笑着说:“啊,那我确实挺特殊呢。”   蔺孚川拉起另一边的小球,又轻轻松开,复而又拉开摇摆球,修长皙白的手指握住了小球,他看向花眠,认真说:“这份特殊只有特定的人能够体会……”   花眠愣了。   莫名又想起谭以爻。   耳边蔺孚川的话语全部成为了背景音。   蔺孚川无奈地笑了:“怎么又走神了?在想什么?”   花眠无意识吐出那个烂熟于心的名字:“谭以爻。”   蔺孚川笑容扩大了几分,大概是觉得撬开了她心中的某个角落。   他说:“嗯?谭以爻?我听你小舅舅说,是你之前的保镖?”   花眠回神:“是啊。”   她笑了笑:“不过他已经离开了。”   这些都是他能从季珩那里知道的。   蔺孚川又问:“你会经常想起来他吗?”   花眠不是很想谈这个话题,她要拉过摇摆球继续玩的时候,一只骨形极好的手掌按在上面:“眠眠,我是你的心理医生,也许你可以对我坦诚一点。”   花眠收了手,狐狸眼总是含着星星点点的情意,但仔细一看,又能探究到内里的冷漠与无情,她笑的撩人也动人,“是啊,心理医生。”   “蔺先生,这段治疗,结束了呢。”   蔺孚川微微蹙眉:“眠眠……?”   花眠趁他愣神,又拿过来摇摆球,继续玩弄,娇媚的语调透着漫不经心:“我小舅舅担心我,所以让我看医生的……”   “这样好吗,蔺先生?”   “我每周来一次,我们俩可以随便聊聊,也可以不聊,钱呢,我会给你的。”   蔺孚川戴上眼镜,唇线略显平直:“不可以,这样是对你的不负责。”   花眠:“那没办法了呢。”   “看来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不怎么愉快呀。”   她站起身,笑了笑:“再见啦。”   ……   烈日当空,骄阳似火。   无端添了几分烦躁。   那时花眠离开后,蔺孚川是很措手不及。   花眠身上有股特殊的吸引力。   对万事都漠不关心,浑不在意,游离于世界之外,像过客一样潇洒却又凄美的人物。   可独独会将一个人藏在心底,并且视为瑰宝。   连他人碰触稍稍一角都不允许。   那一刻,不可否认。   蔺孚川很嫉妒。   所以,他后来听说季珩在给花眠找新的心理医生时,便主动联系了花眠。   ――同意她的条件,甚至可以提供免费服务。   蔺孚川侧头看了看旁边依旧惊艳甚至更美的容貌,他说:“中午了,要吃点东西吗?”   花眠笑:“你饿了吗?”   那是很动人的笑容,看他的时候会让他觉得――   那抹微笑就是为他而绽放的。   她纯粹的开心是因为有他。   但事实也很清楚,那双含着情意的眼睛,里面是最疏离的。   蔺孚川摇头:“只是觉得,如果谭先生在这里,也不会想要饿着眠眠吧。”   “他更不会舍得眠眠在大太阳下等他这么久。”   像只乖巧懂事的猫,在主人离开后,蹲在家门口,眼巴巴地等着主人回来。   花眠唔了声:“你这么了解他呀?”   蔺孚川:“……我以为,真心对你的人,都会这样想的。”   花眠的目光忽然看向了徐言。   徐言汗毛直立。   女孩狐狸眼浸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如银河铺满,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你会这样想吗,徐言?”   最后的两个字宛转悠扬,勾的人心窝酥痒。   徐言咳了声,小声嘟囔:“会。”   同时决定对刘然道歉。   是的,他抵抗不住妖精的诱惑。   他谁的诱惑都抵抗不了。   怪只怪中了女人的毒,徐言忧伤又深沉的想。   花眠则是很开心欢呼一声:“你看,他会这样想,但还是会让我在太阳下暴晒呢。”   蔺孚川:“那谭先生是……”   他话没说完,花眠就不开心地拖着腔调哎了声,“蔺孚川呀,你这么想了解他,可以直接问他嘛,干嘛总是通过我了解他呢?”   蔺孚川:“……”   他正要再说些什么,传来了车子轰鸣的声音。   在不远处。   谭以爻从车上跳下来,他身边跟着个身材高挑,长相冷艳的女孩,看他的眼睛亮晶晶的,正笑着不知道在说什么。   花眠坐在原地,弯了弯狐狸眼注视到谭以爻撩起眼皮看了女人一眼。   似乎能听到他冷淡的嗯了声,也许说的是“好”,或者是其他的。   蔺孚川笑着温声引导,像以往无数次那样:“那位是谭先生吗?他的女人缘很好啊。”   “看起来他们在出去找物资的过程中相处的很愉快。”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朋友们!   感谢1111111111111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糖力发电机 2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40章   所谓清除丧尸, 其实不过是在探路找物资的过程中,把遇到的丧尸都给解决掉。   贾凝苒在已经空了的货架前警惕地巡视了圈,跟着谭以爻上了二楼。   二楼房间有个柜子不停的发出动静, 她被声音吸引, 一边警惕一边打开柜子。   眼前兀地一黑,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丧尸就冲她扑了过来。   几乎是千钧一发之际,谭以爻踹开了丧尸, 并且一刀割断丧尸脖子。   ――他刚来基地, 是没发放枪支的。   刘然跟过去检查了下,见没有其他丧尸, 嘿了声:“这丧尸成精了?也会害怕地躲起来?”   有人接腔:“哪有这么神,肯定是被丧尸抓破了,没彻底感染之前躲进去的。”   贾凝苒从差点死亡的呆滞中回神, 浮现了更大的恐惧与庆幸。   一阵后怕, 差点她就要回不去了。   哪怕只是一个细微的伤口,基地都不会让她进去。   ――特殊情况下,基地采取的是,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贾凝苒在做雇佣兵的时候,就崇拜谭以爻,如今加上救命之恩, 那种崇拜更是达到了顶峰, 甚至还隐约掺杂了其他情感。   她小声道了谢:“谢谢你,谭哥。”   谭以爻冷淡又疏离的嗯了声。   没什么情绪, 像他这个人表现出来的气质那样,又冷又酷。   而这样硬邦邦又冰冷的男人, 实在很难想象他追人是什么样的。   在、追。   贾凝苒心想,只是在追啊,他们还没在一起……也许,她追一追,会有些机会呢?   跟谭以爻组队是件很幸福的事,全程都有种被带飞的感觉,而且还有巨大的安全感。   贾凝苒跟在谭以爻身后,跟的过于明显,都把刘然给挤开了。   刘然:大小姐,不是我不想帮你,实在是敌人太过猛烈。   女追男,隔层纱。   大小姐自求多福吧。   全看谭以爻自制力如何。   回去的路上。   贾凝苒说:“你渴了吗?我带了瓶水,你要不要喝点?”   旁边的朋友看到后,起哄:“给水哦!”   贾凝苒冷艳的脸蛋浮现一抹红晕:“不是啊,谭哥救了我,我只是想报答他!”   “救命之恩,当以生相许啊!”   “谭哥艳福不浅啊!”   刘然跟着哈哈笑了几声:“谭哥家里可还有个妖精呢,你们别乱开玩笑。”   “这有什么,谭哥不是正在追吗,又没有成,再说了,家里跟家外又不冲突,一个暖炕头,一个红颜知己,岂不是美滋滋。”   刘然心想,看看这末世都让他牛逼到把三观给崩裂了。   谭以爻今天拎的是另一个包。   是花眠收拾的。   原本背的包今天放在车上了。   他检查的时候才发现花眠给她放了三瓶水,还有两包压缩饼干跟三个面包,面包还不是小面包。   还有其他杂七杂八实用的小东西。   这种连微小细节都照顾到的关怀,谭以爻翘起唇角,沉浸在花眠的温柔里。   原本没打算理会他们的玩笑,听到最后的那句话的时候,正色道:“我只要她一个。”   “不要开这种玩笑了,对贾小姐的名声不好。”   他提起花眠时,眼神跟神色永远都是柔软的,即便仍然是冷冽的声线:“我不想让她误会。”   贾凝苒眼神一暗,讪讪收了水,又掩饰性地喝了两口。   旁边的几个人开着谭以爻的玩笑,说哥们真深情,说着说着又聊起了这个基地的其他事。   等快回到基地的时候,谭以爻已经从他们嘴里大致理顺了这个基地的势力,以及不同区域间的负责人性情如何,还有一切其他杂七杂八的不起眼的小规则。   贾凝苒没打听过这些,只是勉强了解一点自己住的地方的势力,她完全插不进去话。   车停了。跳下车。   贾凝苒跟在谭以爻身边,像是在做最后的努力:“谢谢你今天救了我,以后你有什么困难,都可以找我。”   谭以爻撩起眼皮,漆黑的眼眸凉意十足却也通透:“不用。”   贾凝苒觉得自己的心思无处遁形,被看的一清二楚,并且也得到了毫不留情的拒绝。   ――在没有挑破之前,把任何暧昧的苗头都全部掐灭。   她升起一股不甘,正要再说些什么,就见谭以爻眼神微亮,看向花坛旁,像是愣了一下,然后才阔步走过去。   花坛那边坐的人,贾凝苒认识。   基地的领导人,宋烨。   很少有人不认识的。   能在他身边跟在的一定也是大人物。   而在他们之中坐着是一个极为妖冶诡丽的女人,一双狐狸眼妖媚动人,眨眼抬眸,尽是万种风情。   ――那种惊艳感,让人多看一眼,就会升起一股自惭形秽。   贾凝苒跟在谭以爻身边,见谭以爻走了过去――   那个妖孽般的女人,就是谭以爻正在追的吗?   赤日炎炎,热气腾腾。   人们身上浮起了一层热汗,黏腻的让衣服跟身体贴在一起,裹的人心烦意燥。   蔺孚川还为了凹造型穿了白大褂,但在太阳下暴晒了这么久,并没有什么汗臭味,出的汗也少。   他肌肤也白,因为烈日,脸颊染了层薄粉,本就精致美丽的容颜,更是添了几分韵味。   蔺孚川站起身,微微笑着:“这位就是谭先生吧,我听眠眠提起过你呢。”   谭以爻看了眼花眠,见花眠虽然弯着狐狸眼,笑意盈盈,但眼中却没什么情绪,空洞的很。   像精雕细琢的瓷娃娃。   漂亮,精致,美丽,但却没灵魂。   ――连谭以爻过来,也没唤回她的灵魂。   谭以爻沉声回:“你好。”   蔺孚川:“你可能不知道我,我叫蔺孚川,是眠眠的心理医生,你不在的那一年,一直是我陪着她的。”   他不在的那一年。   心理医生。   谭以爻瞳孔微缩,从来没听花眠提起过她看心理医生。   蔺孚川擅长观察人的微表情,他单手插兜,又看向贾凝苒,笑了笑:“这位是你出去寻找物资时候的搭档吗?”   “我见过很多战场搭档,都是情侣,那样会更加信任与默契。也许有多搭档会日久生情……”   谭以爻直截了当:“不是搭档。”   蔺孚川轻笑:“是吗?”   “你可真是伤透了这位小姐的心。”他说,“不过伤透一位,比伤透两位,要好很多。”   谭以爻冷声:“听起来,蔺先生很博爱。”   蔺孚川笑:“谭先生真会开玩笑。”   花眠听着他们的唇枪舌战,眨了眨眼,扭头看向不知不觉已经挪到她身边的宋烨。   宋烨侧头看她,眼神温和。   温和的就像季珩。   那黏腻恶心的抚摸,紧缚到难以挣脱的无力感,还有皮带抽打的疼痛……   她狐狸眼弯出了个漂亮的弧度,腔调软乎乎的:“你和我小舅舅是什么关系呀?”   宋烨简练回:“好朋友。”   花眠拖着音腔哦了声:“你们关系很好吗?”   宋烨失笑:“好朋友,关系会不好吗?”   花眠狐狸眼浸着疑惑,天真又烂漫:“从来没听他提过你呢。”   宋烨温和的开着玩笑:“那我和你介绍一下我自己?”   性格也像。   花眠站起身,没骨头似的搭在已经走到她身边的谭以爻身上,哎了声:“不用啦,我只了解我家哥哥就好了。”   她扒拉着谭以爻的手臂:“我们回去吧,你不是说要给我买吃的吗?”   宋烨眉眼温和:“基地用来交换的物资,需要的积分都很高,你们拿我的磁卡去吧。”   花眠:“我小舅舅不要让我拿别人的东西哦。”   她注意着宋烨的神色,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笑着,没有再坚持。   蔺孚川也知道欲速则不达的道理,没有进一步逼迫,也没有邀请他们一起吃饭。   ――只是为了见谭以爻一面,见见这个让花眠视如瑰宝的男人。   跟蔺孚川他们道了别,花眠就和谭以爻一起离开了。   这时,房里正好通电。   谭以爻买了半斤面条跟两个鸡蛋,积分刚巧全部花完。   他拎着面条跟鸡蛋,花眠拿着他的磁卡,鸦羽般的眼睫托起了些许碎影,染了层细碎光芒,她唔了声:“花的好快啊。”   谭以爻安抚她:“慢慢积攒下来就好了。”   花眠嗯了声,把磁卡放进他的口袋,和他商量:“我们去T区,好不好?”   向来言听计从的人,多问了一句:“为什么?”   花眠搂着他的手臂:“不想待在这里嘛。”   钥匙转动,房门被打开。   与此同时,隔壁的房门也被打开。   贾凝苒眼神一亮:“谭哥,你们也住这里啊,好巧。”   花眠抑制不住地打了个哈欠,趴在谭以爻身上,恹恹垂眼:“你怎么不说话啊,人家给你打招呼呢。”   谭以爻看向贾凝苒微微颔首。   虚虚环住花眠的腰肢,是个外人看来很亲密的姿势,他说:“我们进去了。”   花眠又打了个哈欠,突然说:“我要吃俩鸡蛋。”   总共就俩鸡蛋。   谭以爻说:“好。”   门合上。   拥挤的长廊,贾凝苒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花眠根本配不上谭以爻。   ――谭以爻在外面拼命挣积分,回到家却还把积分全部拿来给花眠用。   花眠一点也不懂得心疼人。   她这种依附男人而活的娇气菟丝花根本配不上谭以爻那么优秀的男人。   “人都走了,还没看够吗?”   屋内的声音让贾凝苒回神,她关上门,戒备地看着来到自己房间的不速之客。   “请问您有什么事吗?”   蔺孚川坐在沙发上,优雅的举动与沉淀下来的矜贵气质将这间简陋的屋子提升的不止一个格调。   他笑了笑,镜片折射出诡异光芒:“倒没什么事。”   “只不过看贾小姐对谭先生有些意思,想帮帮你们。”   贾凝苒脸一红,又连忙否认:“你不要胡说,才没有的事。”   “我只是,只是谭先生救过我,所以我才对他关注多了些。”   蔺孚川慢悠悠地问:“哦?真的是这样吗?”   贾凝苒:“是的!”   反驳的声音有些大。   蔺孚川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衣袖:“这么说,你对谭以爻一点兴趣也没有了呢?”   贾凝苒几乎没什么底气地回:“是的。”   她又虚张声势道:“请您不要说这些让人误会的话,我不喜欢谭先生,也不会去破坏他们的关系!请你离开!”   蔺孚川缓慢地哦了声,他站起身:“既然如此,那看来我们没有谈下去的必要了呢。”   推开门,要走之前忽然说:“其实想加入他们的关系很简单……”   男人没说完,又笑了笑。   这次是直接打开门离开了。   下楼梯的时候,扭头看了眼那道紧闭的房门。   谭以爻跟花眠住着的房间。   像是想要穿透房门看到里面发生的一切。   -   花眠在末世赶路,遇到了超市小卖部什么的,进去不怎么拿吃的,反而拿了一堆没用的。   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这些家伙都让她拿全乎她。   像是早就想吃一顿热乎饭。   想吃一顿谭以爻做的饭。   锅里咕嘟咕嘟的冒泡,白雾腾腾,谭以爻下了面,拿筷子搅拌着。   花眠突然从后面抱住了他,双手搂住他劲瘦的腰,软乎乎的小脸贴在他硬邦邦的后背:“你喜欢吃鸡蛋吗?”   谭以爻对她的亲密接触渐渐习惯,但心中仍然会升起近乎癫狂的喜悦,面上却故作淡定:“不喜欢。”   “我也不喜欢。”大小姐嘟囔道,“都留给你吃。”   她霸道安排:“你不喜欢也要吃掉,两个,都要吃完哦。”   谭以爻默了会儿:“刚刚不是说想吃?”   花眠理直气壮:“那我现在又不想吃了。”   谭以爻搅拌着面,若有所思。   锅里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   给静谧的小屋添了些人烟气。   谭以爻看着花眠把面条吃的差不多了,才开始吃。   半斤面条不算多,对谭以爻的食量来说,尤其是改造后的强壮体质,是根本不够的。   花眠吃的不多,谭以爻给她盛的还剩下大半,她又都拨给了谭以爻。   两个鸡蛋,最终的分配,她和谭以爻一人吃一个。   ――不然就会步入“你吃”,“我不吃,你吃”这种死循环。   这顿饭吃的很清淡,也很安静。   花眠支着下巴,想起谭以爻第一次给她做饭的场景。   那个时候,谭以爻正式做她的保镖已经快一个月了。   而那辆粉红色的车依旧留在车库落满尘土,谁也没再提起。   ――可那辆车一直是放在专门的车库,谭以爻没问为什么他来的那天,花眠会正好进了那间专门的车库。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着。   花眠正式开始了大学生活。   学校食堂的饭油盐很多,而且样式也少,花眠吃了几顿就腻了。   但军训期间,又不允许叫外卖,再加上从早到晚的训练,一个星期不到就瘦了一大圈,本来就瘦的腰更是盈盈不足一握。   晚上练歌结束,花眠回到寝室接到谭以爻的电话,难过地叹了声:“好艰难啊,我瘦了好多好多,你一只手都能拎起来我了。”   ――其实她不瘦,谭以爻也能单手拎起来她。   谭以爻在电话另一边,打火机啪的声合上,像是单纯的拿着打火机把玩:“军训很累吗?”   “好累的。”大小姐撒娇,“见不到你就更累了。”   她又说:“为什么不是你来训练我呢,谭以爻?”   那婉转悠扬的腔调沿着电话,穿透到男人的耳膜,只觉得夏季夜晚过于闷热,闷热的令人躁动。   而让人躁动的妖精还在说着暧昧语句:“我体质好弱的,我们到时候去健身房,好吗?”   “你就可以好好训练我,从后背到腰腹,从大腿到小腿,最后再帮我做一个全身拉伸……”   明明很正常的话语,从她嘴巴里吐出来就好像浸着无边无际的遐想,黏黏腻腻的包裹住他的思绪,用已经沦陷的器官去思考,去想那些下流又暧昧的姿势。   谭以爻点了根烟,抽了口冷静下来:“大小姐,我是您的保镖。”   正是因为她弱所以才需要保护。   ――虽然她一点也不弱。   花眠哎呀一声,撒娇道:“保镖也要帮雇主训练一下嘛,万一我们被围堵呢?”   “万一你被堵在另一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歹徒欺负我,蹂-躏我……”   她的假设还没说完,谭以爻就硬声打断:“不会。”   花眠在阳台吹着夏风,笑着说:“你好凶哦,谭以爻。”   听筒那边没人回话。   仿佛能听到对面的风声。   花眠又说:“我好想你哎,在学校,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每天还好累的。”   电话到这里说了晚安也差不多结束了。   没想到第三天的时候谭以爻真的来了他们学校。   训练他们连的教官喊谭以爻老大。   花眠在队伍里站军姿,腿已经麻了,她看着谭以爻,狐狸眼不自觉弯了弯。   在谭以爻注意到她的时候。   大小姐不安分地给了他一个wink~   又嘟了嘟嘴。   表情很是丰富。   谭以爻看着她不自觉地勾起了唇角,心情很好。   他身边跟着的教官春心荡漾又略显苦恼:“那位是花家的大小姐啊,有她在我也不敢训练太狠。”   教官神神秘秘地凑到谭以爻身边:“我怀疑因为我的放水,这位大小姐喜欢我。”   谭以爻扭头看他。   眼神又冷又危险。   可惜教官没体会到,他继续神神叨叨的:“你发现没,今天她总是看我,还对我眨眼噘嘴的。”   他捂住心脏,长长的叹了一声:“我真受不了了,就算花家怪罪我,我也要为自己努力一把!”   太阳爬了出来。   那一年的夏天不是很热,只是闷。   ――他们学校的军训像是受到了诅咒,但凡一开始军训,就是乌云笼罩,毛毛细雨。   所以太阳仅仅爬出来没多久,光线也并不算特别强烈,又被云朵遮蔽。   花眠见谭以爻不再注意自己,狐狸眼闪过狡黠光芒,身子歪歪斜斜的,忽然一下便直直地栽倒在地。   她个子高挑,一米七几,站在女生最后,再后面就是男生。   刚晕倒,便围了一堆不顾纪律又想要献殷勤的男生,“报告教官!花眠同学晕倒了!我申请送她去医务室!”   一段话说的阴阳顿挫,又迫切。   余光实时刻关注着她的谭以爻几乎也在瞬间来到了花眠身边,直接弯腰抱起了她,煞气十足的眼神一扫便震慑到这群既单纯又不谙世事的大男孩们。   教官:“????”   教官:“!!!!”   老大,你不对劲!   你讲实话,你是不是特意跑过来来抢我的兵!   那一天,教官忧愁又难过的狠狠地操练了一番。   而另一边,被谭以爻抱起来的花眠,瞬间恢复了正常,窝在他怀里,笑的像只偷腥的猫。   “我好久之前就想这样逃军训了呢。”   谭以爻微微垂眼,漠然又冷淡地说:“我可以帮你把脚腕掰断。”   一劳永逸。   花眠哇了下,拽着谭以爻胸前的衣服说:“你好残忍哦!”   “你这么对你的雇主,她残了,你要负责她一辈子的!”   谭以爻喉结滚动,更觉得燥热。   他们没有去医务室,而是去了车里。   谭以爻开了辆低调且普通的车,又把这俩车停在了隐秘的地方。   打开车门,把花眠放进后座的时候,花眠忽然拽住他的领子,让他凑的很近:“谭以爻,你是我的保镖哎。”   “是那种,时时刻刻,寸步不离的保镖,对吗?”   大小姐体质特殊。   即便是夏季,即便是穿着长袖长裤的军训服,也没有出一滴汗,肌肤温度仍然很低,身体还有股浅浅的,令人迷醉的幽香。   谭以爻弓着腰,屏息凝神,嗓音磁哑低沉:“对。”   花眠不安分地摸着他的喉结勾勒:“所以呢,你在我们学校附近找个房子,买下来,等我军训完呢,我就过去住,行吗?”   谭以爻:“好。”   他正欲站起身,又听到花眠说:“要我们俩人住哦。”   贴身保镖。   时时刻刻,寸步不离。   谭以爻眸色渐暗,嗓音暗哑又危险:“大小姐这么信任我。”   花眠伸手摸到了他滚烫的耳朵,闻言,哎了声:“那你快点做点禽兽的事呀,让我尝尝过分信任你的恶果,好不好?”   她趴到谭以爻耳边吐息,暧昧勾人:“谭,禽兽?”   谭以爻脑子似是轰然炸开,密密麻麻的电流在全身游荡,磨炼捶打着他的理智,撕扯着禁锢欲-望的笼子。   他猛然站起身,坐到了驾驶座,把保温盒递给了大小姐:“给你带的。”   他只顾着重新给笼子上锁,没注意到花眠愣了一下的神色。   大小姐接过保温桶,从倒视镜里看到谭以爻绯红的肌肤,以及他眼中翻滚着又隐忍克制的欲-望风暴。   花眠垂头打开了盖子。   只是一杯简简单单,又冰凉怡人的绿豆汤。   她拿着勺子舀了一勺,喝掉。   甜丝丝的一直滑到心口。   明明是冰镇过的,却让人喉咙发烫。   花眠一直垂着头,她轻轻问:“你做的?”   谭以爻从包里抽出一根烟,咬着正要点燃,含糊地应了句:“嗯。”   花眠又喝了一口,喉咙里发烫的感觉更甚,像是火燎一般,完全没法平复。   她又笑着说:“谭先生这么会啊,是不是以前也给谁过?”   谭以爻终于点燃了烟,他抽了一口,吐出烟雾,像是冷静了下来,也像是更加躁乱,却还是沉声回:“没有别人,大小姐。”   过了会儿。   花眠像是被呛了口,咳嗽了几声,见谭以爻回头看她,她捂着那双妖媚的狐狸眼,殷红的唇瓣撒着娇抱怨:“好臭啊,谭以爻,你干嘛要在车里抽烟,太臭了。”   都把她熏哭了。   花眠从来没想过体会过,这种被特殊对待的感觉。   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被一碗绿豆汤感动到。   她心想,为什么呀,谭以爻?   为什么要做保镖职责之外的事呢?   为什么要让她体会到这份特殊,又让她感受到被真正放在手心疼爱的感觉呢?   仅仅是因为她一句抱怨,就贴心到这种地步。   那天开始,谭以爻就不在大小姐面前抽烟了,也开始着手戒烟。   而那天,花眠也因为喝了太多冰镇绿豆汤而闹肚子,真的进了医务室,躺在病床的时候,很认真的想――   她可能离不开谭以爻了。   也许在她十六岁那年,她来例假疼的死去活来的那天,谭以爻只是用了杯平平无奇的红糖水便已经收买了她。   真的很难……离开了。   她从出生就渴望却得不到的,在谭以爻的身上体会到了。   甚至比她想象的更好。   那天晚上,谭以爻的电话如约打来。   谭以爻问她:“怎么去了医务室?”   大概是从教官那里得知的。   花眠啊了声,捂着手机小声说:“我在装病嘛,你不要告诉别人哦。”   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哦。”   谭以爻眉心一跳,因她那句暧昧的“我们的小秘密”。   花眠又说:“你不要再给我打电话啦。”   听筒那边很沉寂。   花眠很快就说:“以后我给你打电话吧,好不好?”   谭以爻回的迅速:“好。”   有点像被主人冷落的狗狗,再得到主人呼唤后热烈地回应。   花眠笑了笑,又软着腔调调戏他:“你会不会有等待的感觉啊,谭以爻?”   “就,知道我会在九点半给你打电话,会不会从八点就开始期待啊?”   谭以爻没回话。   花眠在心里说,我会啊。   她从下午开始军训的时候,就很期待这通电话。   听筒里是彼此的呼吸声,纠纠缠缠黏在一起,缠绵极了。   谭以爻声线低哑:“大小姐,你别闹我了。”   花眠啊了声,无辜道:“我哪有?”   “我可从来没对我的谭先生说过谎话呢。”   谭以爻是不相信这句话的。   花眠也不相信自己的说出的这句话,她向来满嘴胡话,荒唐又肆意,但对谭以爻,却是最真诚的。   那天晚上,花眠在要挂断电话时最后问了谭以爻一个问题。   ――“你以后会离开我吗,谭以爻?”   那边又是许久的沉默。   才迎来了个似是妥协――不管大小姐是闹他玩也好,或者别的什么也好,他妥协了,认命了。   又极其郑重的回答:“不会。”   花眠笑了:“那你可要记得自己说的话哦。”   她哼哼唧唧地威胁:“不然我就直接扔了你。”   谭以爻:“好。”   -   不然就扔掉他。   谭以爻想到之前花眠说的这句话,他搅弄着剩下的汤汤水水,又想到了蔺孚川这个人物。   他离开的那一年。   蔺孚川陪了花眠整整一年。   ――是不是,他已经被丢掉了?   而蔺孚川又正好顶替了他的位置。   谭以爻搁下筷子,斟酌语言:“你之前看心理医生……”   花眠支着下巴,抽了纸巾递给他让他擦嘴,懒洋洋地回:“我没病。”   “只不过呢,我小舅舅觉得我有病。”   她虽然没能复盘蔺孚川的心理治疗――   因为实在太少,每周只有一次,每次也只有两个小时。   而且她单方面叫停的也很快,真正进行心理治疗的时间大概只有不到十二个小时。   但每次结束心理治疗后,出了门就能看到季珩,看到他温和贴心的笑容,以及他明面上是安抚,实际上却是将她朝着“怪物”这条道路引。   想到了季珩……   她微微蹙眉,很明显地表现出了厌恶的情绪:“我不喜欢宋烨,他给我的感觉,好像季珩。”   谭以爻漆黑的眼眸,向来冷冽又冰凉,也藏着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煞气,此时却蕴含着柔软的光芒,像一团温暖的棉花包裹着她。   “大小姐,您可以讲给我听。”   那些曾经受过的委屈,经历过的苦痛,都可以告诉他。   “我永远在您身边。”   会永远在您身旁,陪着您一起面对那些伤疤,一起治愈那些伤口。   花眠缓慢地眨了眨眼:“永远在么?”   她似乎不需要谭以爻回话,倦怠地打了个哈欠,说累了,便回了卧室睡觉。   谭以爻忽然想到了今天上午听到的弃猫效应。   那个理论荒谬也荒唐,但好像渐渐又套在了花眠和他的身上。   ――虽然重新相遇后,花眠依旧像曾经那样肆意,但却是真的时时刻刻黏在他身边。   谭以爻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们睡过,所以大小姐才自暴自弃似的与他亲密,但如今仔细想想,又不对。   他把用过的碗放在水池,为了节省水,便没有洗碗,准备等明天领了水再洗碗。   进了浴室,用湿巾简单擦拭了下,抬眼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仿佛看到了曾经躺在手术台的自己。   而面前则是,季珩让人循环播放的视频――   在阴沉的雷雨天。   花眠如失了精气的诡丽妖精,进到了他曾经住过的房间,又慢慢地躲在他的衣柜。   将自己蜷缩成一团,窝在那堆衣服里。   因为监视器是没有录声音的。   所以谭以爻听不到花眠有没有说些什么。   但季珩的声音就在耳边,轻飘飘的,透着恶毒:“我的外甥女很喜欢你啊,你看,你走了,她多想你。”   “去你的房间睡觉,又待在你的衣柜……”   “谭以爻,听我的,别抵抗了,等我们做完研究,就会放你离开,让你去找她的。”   “放轻松,放轻松,不要抵抗药物的作用……”   “好的,就这样……”   谭以爻眼皮半垂,药物发作,把血肉内脏绞的生疼,同时耳鸣声不断。   在他意识渐渐昏沉时――   忽然似是听到了大小姐的呼唤:   “谭以爻……”   谭以爻又猛然睁开眼,看到视频之中,花眠抱着他的衬衫睡着了,嘴里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像是在叫他的名字。   季珩冷下脸,朝武屿吩咐:“去,加大剂量。”   武屿皱着眉:“这个药剂还不够成功,再加大剂量,他会死的。”   季珩没有任何人情,在研究院早就泯灭了人性,残忍的没有一丝在花眠面前的温和:“死就死了,我还差这么一个实验品?”   武屿想了想劝:“这种从各方面都优秀的实验品很难找到第二个……”   季珩看向他,眼神阴鸷:“你是负责人,还是我?”   武屿不再说话,把药剂推了进去。   谭以爻昏迷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是季珩阴沉的话语:“她是我的,与你无关。”   ……   敲门声突然响起。   谭以爻回神,套了件深色短袖,手里拿了枪背在伸手,侧着身子打开房门。   门外是贾凝苒。   她见到谭以爻的面孔,松了口气,还好不是花眠来开的门。   但这就更印证了她的猜测,花眠完全是处于支使地位,处处使唤谭以爻。   ――先爱上的那个人总是卑微的。   “有事?”   听到男人暗哑性感的嗓音,贾凝苒脸色微红,她把准备好的两颗水煮蛋拿出来:“这是我送你的,谢谢你当时救了我。”   谭以爻冷声:“不用。”   他小声解释道:“不需要谢我,救你只是顺手,换成别人也同样会救。”   贾凝苒正要说话。   谭以爻又低声说:“还有事吗?她在睡觉,请小声一点。”   贾凝苒:“……”   脸皮再厚也挡不住有好感的人说出的这些话。   她面上火烧火燎的,连道别的话都没说,匆匆忙忙地跑回了房间。   谭以爻轻轻地合上门。   又轻手轻脚地去了卧室,大小姐就半躺在床上,笑吟吟地看着他:“救命之恩哦。”   谭以爻:“顺手而已。”   他简单解释了上午发生的情况。   花眠唔了声,跪坐在床上,抬手要抱抱。   “恩人,快来嘛~”   谭以爻喉结滚动,抬手轻轻抱住了她,并没有落在实处。   大小姐搂着他朝床上一滚,坐在他腰上,狐狸眼浸着绵绵深情,娇媚地开口:“恩人,奴家也是你随手救的吗?”   谭以爻仰头看向老旧的天花板,错开她的视线,喉结不自觉滚动,而那处无骨之地的骨头又在野蛮而疯狂的生长。   他抬手要推开花眠,结果被花眠握住了手,勾着他的手掌沿着女孩大腿游走:“恩人,奴家今天来报恩,好不好啊?”   谭以爻强硬地抽回了手,掐住她的腰,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深邃的眼神却并非情-欲,而是心疼。   ――他头一次,这么清晰地感受到花眠的不安。   仅仅是对陌生人一个随手的举动,一个顺手的动作。   就让她不安到了这种地步。   也许是被救命之恩刺激到了。   也许是因为贾凝苒的出现让她觉得有了危机感。   ――玩具即将被夺走的危机感。   花眠睁着澄澈的狐狸眼,那里像是有着无尽的情意,也像是什么也没有。   只是想用拙劣的手段去留下她想要留下的人。   谭以爻低头,在她额头落在一个吻。   他在这一刻才真正看清花眠的情意。   并不是情人间的喜欢。   而是――   对生命之中,出现的,她依赖的,无法离开的那个人,去拼命迎合他的喜欢,哪怕是用身体做交换,也要不顾一切的留下他。   对他并不是情人间的爱。   而是一种习惯。   是小孩子得到渴望已久的玩具的霸道独占欲。   并且,因为这件玩具独一无二。   所以她不想放手。   谭以爻在她安静又乖巧的等待之中,翻身躺在床上:“还要睡觉吗,大小姐?”   花眠凑进他怀里,仰头问他:“你刚刚在想什么?”   谭以爻侧身搂住她,下巴抵在她的发心,呼吸炙热,吐息缠绵:“大小姐。”   花眠趴在他怀里:“怎么啦?”   她指尖勾着他的腰,哎了声,娇气道:“谭以爻,你顶到我了。”   谭以爻:“……”   大小姐闹了一会儿,就累了。   她最近每天困的次数越来越多。   谭以爻摸着她浓密柔滑的蓬松头发,心情难免有些沉重。   ――这样一直睡下去,并不好。   即便她体质再特殊,也不该困的这么频繁。   怀中人又不自觉嘟囔着:“谭以爻……”   谭以爻将她搂的更紧了些。   他垂头看着花眠的睡颜,见她鸦羽般的轻颤,睡得很不安稳。   男人凑到她眉心,轻轻的烙下一吻,缓缓离开。   “对不起……”   对不起,当初说要永远陪在您身边,但却离开了一年。   但从今以后,不再离开。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1111111111111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SherlockHolmes 2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41章   下午两点, 外出清理丧尸的就要出发了。   花眠醒了迷迷糊糊地窝在谭以爻怀中,看了眼时间,见谭以爻还没动弹, 戳了戳他胸口, 睡眼惺忪:“怎么还不走啊?”   谭以爻摸着她柔软的发丝,沉声说:“我在基地里找个活。”   “你担心我会出什么事吗?”大小姐嗓音含着倦怠的困意,窝在他怀里,垂着眼皮, 嘟囔着, “没关系啊,不用担心我的, 你去吧。”   谭以爻嗓音磁哑:“离家近,方便。”   这句话太有生活气息了。   花眠莫名清醒。   又莫名觉得有些心酸。   她从谭以爻怀抱里挣扎开,狐狸眼清澈透亮, 认真望他:“我和你一起去清除丧尸, 好吗?”   花眠拉着他手掌,撒娇道:“你不要担心我嘛,我不会出事的。”   谭以爻微微皱眉。   正欲说些什么, 花眠打断他:“我不会死的,你放心啦,真的!”   谭以爻骤然坐起身,眼神凌厉, 沉声问:“什么是不会死?”   花眠眨眨眼, 无辜地看他:“我体质特殊嘛,不会死啦。”   谭以爻眉头皱的更紧:“你怎么知道的?”   花眠扒拉着他手臂, 撒娇:“好哥哥,人家就是知道嘛, 就让我陪你去吧。”   谭以爻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像以前每次那样,不唐突,没攻击性,只是安静地且固执地等一个他要的答案。   花眠又挤到他怀里,弯了弯狐狸眼,腔调柔软:“就是突然知道的,好像就,有个声音告诉我,我不会死。”   “很神奇哎。”   她说的很真诚。   而且这种诡谲事件,用什么稀奇古怪的理由解释都可以。   既合理,也不合理。   但谭以爻被花眠耍的次数太多,一眼就能看透真假,他下床,背对着花眠穿好鞋子,“大小姐。”   扭头,漆黑幽深的眼眸看向花眠:“您曾经说过,不会对我说谎话的。”   花眠想插科打诨地糊弄过去,可话到嘴边,对上谭以爻似是翻着海浪却也柔和的眸子,那些玩笑话就死死地卡在喉咙里。   她光着脚踢了下谭以爻,气呼呼地说:“你好烦啊。”   谭以爻默不作声,把她的鞋拎过来,眼神询问她――   他就要出去找工作了,要不要跟着?   花眠嘟囔着好烦,狐狸眼眨了两下,突然把白皙柔软的小脚踩到他膝盖,慢慢上滑:“你帮我穿好不好?”   谭以爻眉心一跳,紧紧攥住那只不安分的小脚,明明她的温度很低,却犹如一把火,将他烧得更加燥热。   “大小姐……”他喉结滚动,“您会对别人也这样吗?”   “如果那个人,像我这样对您,您也会这样对他吗?”   这是谭以爻今天中午看透花眠的不安之后,他自己忽然升起了更大的不安。   ――因为这份感情不是不可替代的。   他所有的好都可以复制粘贴,可以非常容易地模仿。   他是可以被替代的。   花眠正感受着脚心的炙热,还有那手指划过脚背擦出的火花,新奇又好玩。   听到谭以爻的问话,她伸手捧起谭以爻俊美的脸颊,狐狸眼浸着满满当当的真情:“全世界只有一个谭以爻哦。”   男人的心脏被狠狠滴撞击了下。   把那些明亮的情绪,像喜悦兴奋都统统撞落,如星星般铺满他的世界,映照的璀璨夺目。   他翘起唇角,帮她把鞋子穿好。   紧接着,花眠顺势就扑到他怀里:“我好担心你啊,谭以爻。”   这句话说的莫名其妙,谭以爻不明所以,但还是安抚道:“别乱想,我不会有事的。”   花眠趴在他怀里嘟囔:“你每天忍的这么辛苦,真的不会有事吗?”   “……”   谭以爻冷着脸,松开大小姐,转身去了客厅收拾背包。   哎,以爻哥哥好不经逗哦。   花眠坐在沙发上,抱着个抱枕眼巴巴地望着他检查背包物品,等他检查完拉好拉链。   大小姐伸手稍稍拉住他衣服的一角:“不要生气嘛,我也是在担心你啊。”   谭以爻背上背包,没去理会她的话:“走了。”   花眠立刻丢下抱枕,蹦蹦跳跳地到了谭以爻身边,搂住他的手臂,腔调黏糊糊的,像要把人的骨头都给融了:“好哥哥,你不要生气嘛。”   “我哄哄你,好不好?”   谭以爻几乎是瞬间捂住了花眠的嘴巴,脸色又臭又冷。   ――想起了上次花眠哄他之后那么几秒的短暂快乐。   掌心被轻飘飘地吻了下,像是羽毛轻轻扫过,如隔靴挠痒,落不到实处,更觉得难捱――   他贪心地想要更多。   花眠还逗他:“别担心嘛,饮料的副作用肯定早过去啦。”   谭以爻脸色更臭了。   “对啦,咱们今天下午去打丧尸,要不要带枪啊?”   谭以爻:“不出基地。”   花眠拖长音调哦了声,打来房门的那一刻,隔壁的房门也正巧打开了。   贾凝苒笑:“谭哥,好巧啊。”   谭以爻微微颔首:“我们先走了。”   贾凝苒忙跟了上去,狭窄的走廊跟楼梯根本容不下三个人并排而走,她试图搭话:“谭哥,你和花小姐感情真好,她还送你出去呢。”   花眠松开谭以爻,蹦蹦QQ地下楼梯,一边在心里数着台阶数量,一边又和谭以爻聊天:“谭以爻,来追我呀,追上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贾凝苒刚凑到谭以爻身边还没来得及说几句话,身边的男人就像风一样吹到了离她远远的地方。   她看着谭以爻追上了花眠。   听到谭以爻问什么秘密。   也听到了花眠那让女孩子听了都觉得面红心跳的撩人声线:“我累啦,想要哥哥抱我下楼。”   她伸出手索要抱抱。   谭以爻没任何不满,温驯地抱起她。   像猛兽一般凶狠的男人,在那个女人面前却收了獠牙利爪,露出了柔软的肚皮。   贾凝苒受到冲击后,心情复杂又难过,特意慢了几步才下楼,等到了楼梯口已经见不到他们的身影了。   在集合的地方。   刘然正在跟明闯臣堋   起因太过简单。   那大妈回到家把路上的事都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导致明炊粤跞凰们一行人的印象特别差。   本来刘然见到明词遣蛔急复罾硭的,就默默地坐在角落,又检查了一遍背包。   谁知道,明慈词锹氏瓤口挑衅:“这个队伍里竟然混进来了个道德败坏的人,也不知道会不会背后捅刀子,出去清理丧尸,既要杀敌又要防备同伴,你看看,这还怎么打?”   刘然呸了一声:“有些人是有妈生没妈教,你这是你妈把你教的太好了。”   “混淆是非,颠倒黑白,还有那嘴皮子一溜一溜的,你这儿子做的可太像妈了!”   明雌的脸色涨红:“你再说我妈一句,我要你好看!”   刘然忽地抬手,一个虚晃,开始告状:“组长,他要打架斗殴,你管不管?!”   正规军跟他们这些随便拉来充数的完全不同。   都是能配枪的。   而且别管之前职位如何,特殊时期,都能混个小组长。   但上午的组长跟下午的组长根本不是同一个人,轮流排班。   ――为了防止他们形成自己的势力。   所以,今天下午的小组长就明础   明聪张地哼了声:“我就是组长,你还想跟谁告状?!”   刘然卧槽了声。   明吹懔说闳耸,见都来齐了,便意有所指:“都给我乖乖听话,要是搞出什么幺蛾子,别怪我的枪不长眼!”   刘然环顾了一圈:“等等,谭哥还没来呢!”   “人数够了!看到没!还谭哥呢?”明醇バΓ“你谭哥怕是上午出去了一趟,吓得不敢再来了。”   “像他那种能对着女人说出‘我接盘’的舔狗,能有什么骨气?”   刘然:“妈的!”   “你是妈宝男吗?!你妈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自己没一丁点判断能力?”   明矗骸拔衣璞δ性趺戳耍刻我妈的话怎么了?!我妈生我养我我就听她的!”   “再说了,她有说什么不对的吗?谭以爻就是个没骨头的男人!”   刘然又骂了句妈的:“你问问在场的人,你问问他们,谭以爻是个软骨头吗?!”   他们一个个都低下头,不敢冲撞小组长。   刘然跟明吹降子惺裁疵盾他们也不知道。   更何况,刘然没了就没了,小组长跟小组长互相交流一下,给他们穿小鞋,那他们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经历了这么久的末世,都只想好好活着。   明醇バσ簧:“看来他们都同意。”   贾凝苒听到这里,想要开口插话说谭以爻不是,但总归是缺了些勇气,缺了些反抗权力的勇气。   ――她在这个基地,也要生存,要活着。   明从炙担骸澳阋丫耽误我们好长的时间了,如果你学不会服从,可以离开这里!”   刘然毫不犹豫地跳下车:“垃圾玩意儿,谁愿意跟你这种人组队,走就走!”   他走没多久,一道威严且有压迫力的声线响起:“怎么回事?”   明戳忙站起身,敬了个礼:“首长好!”   “刚刚队员发生了一些小冲突,不是什么大事。”   9   首长:“什么冲突?”   都把人给气跑了?   明葱α诵Γ骸八自己品行不好,又为他朋友抱不平呢。”   “首长你是不知道,他那个朋友,大老爷们,在女人问出‘我是怀了别人的孩子,你怎么办’,那爷们还能说‘我接盘’。”   “这种人,骨头软的很,都没什么骨气,见到丧尸指不定吓得屁滚尿流。”   这话说的太过分了。   几乎是把谭以爻的尊严朝地上踩。   贾凝苒忍不住要为谭以爻抱不平。   首长眼神忽然一变:“他朋友叫什么名字?”   明淬读讼拢骸疤芬载嘲伞!   首长突然笑了,拿起对讲机,语气轻快:“兄弟们,找到老大了,还跟大小姐在一起呢。”   对讲机那边:“我们一开始就找错方向了!就他妈该打听漂亮姑娘,大小姐那不比老大有标志性啊?”   “老大在哪呢?大小姐呢?我现在比老大有钱了,我能不能照顾大小姐?”   “那我也有钱了!”   “俺也一样。”   “我就想知道老大用上真枪没?”   对讲机一阵沉默。   上将若无其事地按了对讲机,咳了声,又犀利地盯着明矗骸澳阌姓嬲和谭以爻接触过吗?”   明刺到首长称呼谭以爻为老大,就开始发虚,如今更是冷汗淋漓:“没有。”   首长嗤了声:“你从没见过他,却偏听偏信,且随意污蔑他人,明赐志,你是没有自我思考能力吗?”   明蠢浜姑暗母厉害了:“我……”   首长:“写一万字检讨明天给我。”   明此淙恍睦锊环气,但也不敢反抗:“是!”   ……   基地每隔一段时间都要修理一下围墙,而且还要一直砌围墙,防止丧尸突破防线。   谭以爻下午就在砌墙。   穿着黑色背心,休闲的黑色长裤,难以避免地还蹭到了泥点子,像极了工地的包工头。   花眠跟着谭以爻一起,砌墙倒不需要什么体质,但她的模样一看就不像会干活的,所以人家不要。   大小姐只能陪在谭以爻身边,看他娴熟地砌墙。   默了会儿:“谭以爻,你以前干过这一行吗?”   谭以爻动作微不可察地停顿了下:“接触过。”   花眠沉思了会儿,手里拿着根树枝,无意识地划拉着土地,她哎了声,“我想起来你说过,有座城堡啊。”   谭以爻垂下眼睫,手上的动作不停:“嗯。”   大小姐凑到他身边,软着腔调:“城堡长什么样子呀?是粉红色的吗?”   “不是。”男人说,他手指沾了水泥跟灰尘,“大小姐,这里脏,您去别的地方待一会等我。”   花眠:“不要。”   “我不嫌弃你的。”   “你累了,我还可以替你一会儿。”   谭以爻从包里给了她把遮阳伞:“渴吗?”   花眠摇头:“不要管我啦,我一个人可以的。”   没过多久,天色渐渐阴沉,乌云笼罩,像是要下雨。   但工作是暂时不会停止的。   而且没了太阳,天气也凉爽许多,很适合工作。   花眠蹲在谭以爻旁边,用树枝在地上写下“谭以爻花眠”的名字。   还画了个心把名字给包裹起来。   画完之后,又掏出手机对着这里拍了照。   凑到谭以爻身边,“哥哥,你看看这个,好不好看?”   谭以爻余光一直注意着她,耳根已经烧了起来。   但花眠举过来手机时,他还是假装没发现的,凑过去看了眼――   不知道是不是大小姐递过来的时候,无意中又碰到了屏幕,图片缩小回相册的界面。   而在那个界面上。   密密麻麻的视频。   密密麻麻的,关于花眠她本人的视频。   静止的封面上。   有些是在别墅的客厅。   有些是在她的卧室。   还有些直白的露骨,是在浴室。   这些都是监视器里的画面。   谭以爻瞳孔骤缩,压住心底因季珩龌龊的做法而产生的暴戾以及对花眠的心疼。   他抬手点了下手机,假装是在放大图片,若无其事地,如往常一般:“很好看。”   花眠手机上贴的有防偷窥钢化膜,稍微偏离一丁点角度看她的手机都是黑屏,所以并不知道谭以爻做了什么。   尽管他动手放大图片这个举动很不符合他的人设。   大小姐收回手机,又欣赏了会儿图片,美滋滋地说:“就是很好看嘛。”   她收了手机,又在名字旁边画着小心心,“我听说了你今天打架的原因啦。”   砖头碰撞发出沉闷声响。   谭以爻沉声安抚她:“别在意他们说的话。”   “我不在意啊。”花眠用树枝在地上胡乱划着,把那颗圈着名字的心划出了一道又一道裂痕,“谭以爻,下次有这种事,你不要因为我打架了,我不喜欢。”   谭以爻默了会儿,冷声说:“我是你的保镖。”   保护你的一切。   包括名誉。   花眠暴躁地把地上的东西划掉,划的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她扔了树枝:“那你就不要做我的保镖了。”   谭以爻动作彻底僵硬,手背被划开了一道血口子也没意识到。   花眠从包里拿出消毒湿巾,拉过他的手擦了擦,微微蹙眉:“你受伤,我会心疼的,谭以爻。”   血一直流着。   好像不会停歇。   花眠托起他的手,低头含住伤口。   “大小姐……?”   谭以爻彻底惊到了,原本因为她说出“不要做我的保镖”这句话而迟钝的大脑,如今变得更加迟钝。   仿佛成了一团浆糊,只会呆愣地重复着大小姐。   而手背那温热的触感,更是让他全身酥软,紧绷的肌肉也都化成了一滩水,而疲软的地方又凝成了冰棱。   花眠松开他,见伤口不再流血,又帮他擦了擦口水,狐狸眼看向谭以爻,含着无尽的深情般:“我不想你做我的保镖了,我想你安安全全的活着。”   “好好活着,一直陪着我,好不好?”   谭以爻喉结滚动:“好。”   花眠笑了笑,本就诡丽明艳的容颜更是妖冶动人,也更像朵罂-粟-花,让本就已经上瘾沉迷的男人更加沉醉。   ――因她的举动,因她的话语。   在下午结束工作的时候,刚好下起了瓢泼大雨,还时不时伴随着惊雷。   阴沉的好像世界末日即将来临。   虽然他们现在已经快处在末日了。   围墙内是人类,围墙外是丧尸,隔着薄薄的一堵墙,还能听到丧尸的嘶吼。   以及枪声。   在这种糟糕的天气。   丧尸潮来了。   围在围墙边,无数的丧尸像是又重新进化了,手脚迅速地爬上围墙。   刺耳的警报声响起。   拿着枪的军人,自发行动的居民,井然有序,共同守护着这座基地。   他们赖以生存的地方。   谭以爻从背包里拿出枪,递给了花眠:“找个地方躲好。”   花眠没接,雨水打在她纤长浓密的眼睫,她轻轻问:“你呢?”   谭以爻把另一把枪装上子弹:“我去围墙上。”   花眠:“我们一起吧。”   “我真的不会有事的,你相信我啦,我想陪着你。”   “让我也保护你一次啊,谭以爻。”   站到围墙上,谭以爻全凭身体本能开枪的时候,脑子里挥之不去的还是花眠说的话――   我也保护你一次。   她上一次说这句话是在研究院。   大小姐帮他逃出研究院,却差点把自己折了进去。   不远处,一只丧尸像蜘蛛一样爬行极快,几乎出现残影,不出瞬息便登上了围墙。   伴随着叫骂声与恐惧声。   还有永不停歇的枪声。   “妈的,这他妈是什么东西!?”   “这都进化成什么玩意儿了?!”   谭以爻捡起一名感染后被同伴击杀的士兵的枪支,待到花眠身边,又重新投入战斗。   雷雨天带来的除却对射击的影响,还有心理上的压力。   那种阴沉之下,无法结束战斗的恐惧,无法战胜丧尸,甚至连一点的希望也看不到,这些负面情绪都在捶打着本就崩溃的心灵。   加上暴雨的击打,丧尸的变异。   种种困难加在一起,更是让人觉得眼前一片黑暗。   但前途即便再过渺茫,也只能背水一战。   花眠手里的枪早就没了子弹,比起用枪,她其实更喜欢搏斗。   那种肉-体被击打的感觉,会让她有种大家都活着的真实感。   但当她用木棍戳爆一只丧尸的头颅后,身体突然流淌过暖流。   ――很像是,她吸收完丧尸体内的水晶之后的那种舒服。   花眠愣了下,手放在围墙上,仿佛能感受到源源不断的暖流流淌进自己的身体。   那种被暖阳包裹舒适,连沉重的雨滴砸在身上也没有感觉。   就像是……谭以爻的怀抱那样温暖。   谭以爻敏锐地察觉到丧尸的速度放慢,余光又时不时地注意着花眠,陡然发现她手放在围墙,一动不动。   雨幕之中,她好像与他隔离成了两个世界。   隔离成了一个,他无论如何也无法触碰,更无法窥探的世界。   ――就像是凡人与仙人的差距。   耳边突然传来欢呼。   “丧尸,丧尸突然都死了!”   “死了!”   “怎么回事?!”   “不知道,但……”   “我们赢了!”   “赢了!能活下来了!”   花眠也听到了这喜悦的声音,心中并没有太大的波澜,只是去本能地寻找谭以爻,狐狸眼弯了弯。   下一秒意识陡然昏沉。   合眼之前。   是谭以爻慌乱的神色。   ……   雷雨依旧不停。   在城墙上,首长已经注意到大小姐跟谭以爻了。   他们俩实在太过显眼,不管是枪法还是搏斗,在打斗场面中,都是既狠戾又养眼。   可惜当时情况太过危急,他没法去找他们。   等这场战争结束后。   首长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走了过去,在众人惊讶的视线下,淡定自若地问:“老大,大小姐怎么了?”   谭以爻见到熟人,顾不上打招呼,皱着眉就要抱花眠离开。   有人问:“是不是感染了?!”   “不能让他们走!如果是被感染了,那我们都有危险!”   “他手上有伤口!”   那个伤口是刚刚搬砖的时候留下的。   首长正皱着眉要说什么。   宋烨出来了,他听到有丧尸潮就赶过来了,一直在城墙上。   他登上城墙的举动让他的威望再一次提高,如今又用温和的嗓音安抚着众人:“别激动,谭先生刚刚一直在保护我们,现在还不能盖棺定论,他们是不是被感染了,先把他们隔离一段时间吧。”   又对首长说:“你仔细看看这里还有没有受伤的,有的话都把他们进行隔离观察。”   首长:“是!”   -   花眠醒来的也很快,她睁开眼的时候,是一片氤氲水雾。   ――谭以爻正在帮她洗澡。   大小姐的狐狸眼忽地又闭上了,感受着谭以爻紧绷又迅速地帮她洗了个战斗澡。   在帮她擦拭的时候,花眠腔调娇媚:“要好好擦擦哦,每个地方都要擦干的。”   谭以爻身体一僵,两人坦诚相见,他本就红的耳根如今更臊的绯红一片。   把毛巾直接扔给了大小姐,他转身穿起衣服,把浑身上下都紧绷到瓷实的肌肉都遮挡住:“这里是兰宇的房子,让我们隔离用的。”   兰宇就是那个首长。   也是谭以爻曾经的手下兼兄弟。   他又解释道:“你淋了雨,我就帮稍微你洗了下。”   花眠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幽幽地叹了口气,“好哥哥,你是不是不行啊。”   “怎么就不禽兽一点点呢?”   “哪怕稍微一点点呢?”   她失望地哎了声,腔调哀婉,仿佛是自己错失了多好的机会一般。   花眠从后面抱住谭以爻,唔了声:“谭以爻,洗澡都只拿毛巾帮我擦拭啊。”   “这么想想,以后是不是要用玩具替代呢?”   “要什么型号的呀?比你大的,怎么样?”   “是你手动,还是要它自动呢?”   谭以爻气血翻涌,握住那只不安分的柔若无骨的手掌,他哑着嗓音说:“把衣服穿好。”   花眠撒娇:“你帮帮我嘛,好哥哥。”   “我真的好累好累的。”   谭以爻难得不吃这一套,背对着她,硬声拒绝:“自己穿。”   花眠又是一声失望地叹息,一边穿一边抱怨:“哎,早知道我就再睡一会儿了呢。”   谭以爻呼吸一滞:“……你一直在装睡?”   花眠穿好衣服,走到他身前,眨眨眼,无辜也无害:“我怕你尴尬嘛。”   谭以爻从头红到脚。   如煮熟的大虾,熟透的番茄。   花眠踮起脚,在他滚烫的脸颊吧唧一口:“哥哥帮我洗澡的奖励哦。”   大小姐自然而然地又搂住了他的手臂,像个挂件一样贴在他身上,懒洋洋地说:“谭以爻,以后你不做我保镖啦,就专门帮我洗澡,好不好?”   谭以爻冷声拒绝:“干不了。”   花眠哇了声:“是干不了,还是干不了?”   两个的含义不一样。   谭以爻没再理会熊孩子。   让她自己去闹腾。   首长的房子设施要好很多。   三室两厅,水电齐全,连沙发都比他们屋里的软和,还铺了木地板。   但沙发再软,花眠还是喜欢坐在谭以爻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看他假正经时的模样:“他让我们在这里隔离,他怎么办?”   谭以爻:“就24小时,他先待在军区宿舍。”   “为什么会被隔离啊?”   “我手背有伤。”   谭以爻从刚刚帮她洗澡到现在都没敢仔细看她,忍不住看了她眼时,愣住了――   花眠原本就漂亮。   而现在这个模样,更是整个人都闪着光芒。   像是那些本来就光彩夺目的宝石,如今更是熠熠生辉,璀璨耀眼。   花眠撩了下头发,凑到他眼前,浅浅的幽香扑面袭来:“你怎么一直盯着我看呀,谭以爻?”   谭以爻回神,错开她的视线:“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   花眠:“没有哦。”   “哪里都很舒服。”   外面的雨一直下着,偶尔还有几声惊雷。   花眠从谭以爻身上跳下去,走到了落地窗前,看着外面被雨幕笼罩着的城市。   “我之前,很不喜欢下雨天的。”   谭以爻想到曾经看过的视频。   想到花眠躲在他的衣柜……   “不过我现在很喜欢啊。”大小姐又突然说。   谭以爻一直注视着她:“为什么?”   花眠钻进他怀里,狐狸眼微弯:“你猜啊。”   她这个姿势。   很像躲在衣柜,蜷缩在他那一堆衣服里,去寻求着微弱的安全感。   而谭以爻也明白那个原因――   因为他回来了。   所以连最讨厌的阴雨天也开始喜欢了。   二十四小时过去以后。   兰宇和一众兄弟站在家门口有些忐忑,实在不知道里面是丧尸还是人类。   他是真心希望老大跟大小姐能够长长久久的幸福下去。   大小姐成年那年。   谭以爻说,想把她介绍给他们认识。   其实大家都懂是什么意思。   他们几个从小到大一起成长,又无数次出生入死,比亲兄弟还要亲。   把大小姐介绍给他们――   是把花眠当成了极其重要的人。   等谭以爻开着那辆骚粉色的车过来的时候,兄弟几个都躲在一旁,准备给他们一个惊喜。   但听到的却是,大小姐蛮不讲理地质问。   ――这件事导致,他们对大小姐的印象都很不好。   娇蛮任性,盛气凌人。   这种千金大小姐跟他们本来就不是同一类人。   但也没人敢劝谭以爻放手。   那段时间,谭以爻虽然如往常一般,端着凶狠又冷硬的模样,但熟悉他的每个人,都能从那硬邦邦的外壳下,窥探到内里的脆弱与悲痛。   后来谭以爻执行了一次任务,在生死边缘,他们嘻嘻哈哈地说着遗言,说着还没有完成的愿望跟遗憾。   轮到谭以爻的时候。   谭以爻咬着烟,正在检查子弹,他动作顿了下,垂下眼说:“想去找她。”   语气之中含着的浓烈情意让他们每个人都觉得震惊。   他们活了下去。   谭以爻受了伤,只是简单处理了下,便直接去了花眠住的地方。   ――是拼了命换来的一次见面。   兰宇他们心想,老大喜欢就喜欢吧,栽了又能怎么办呢?   虽然谭以爻在大小姐身边做了保镖,但有些任务是推不掉的。   做他们这一行的,没那么容易脱身。   也总是在死亡边缘徘徊。   但那次是兰宇惹到了不该惹的人,谭以爻帮忙摆平,并且接了这个任务。   兰宇哭着跟谭以爻道歉:“老大,对不起都怪我,您放心,我一定会让您跟大小姐再见面了。”   那天夜晚,星河璀璨。   谭以爻漆黑的眼眸也如星河般灿烂:“已经够了。”   兰宇:“?老大?”   谭以爻低哑着嗓音说:“足够了。”   能陪在她身边这么久,足够了。   兰宇跟其他人正要说着什么,外面突然响起一阵枪声,众人进入戒备状态。   硝烟弥漫,战火纷飞。   而视线之中,闯入一个女人的身影。   谭以爻收了枪,走出去迅速把那个女人拉回了安全地带:“大小姐,你怎么来了?”   大小姐的狐狸眼水光潋滟,撩人心弦:“来救你呀。”   谭以爻皱眉:“怎么来的?那些人是谁?”   花眠勾了下编成辫子的头发,叹了声:“我为你牺牲可多啦,谭以爻。”   “你知道我为了来救你,都失去了什么吗?”   “我活到现在,唯一拥有的宝贵东西哦。”   兰宇跟其他人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大美人说这种话,难免会让人想到那些青涩交易。   谭以爻眉头皱的更紧:“谁让你来救我的?”   “大小姐,你搞清楚,我是保镖,是我保护你,不是你保护我!”   “我不需要你救。”   花眠狐狸眼低垂:“那我走咯。”   “谭以爻,你好厉害啊。”   “能让我体验到了人财两空。”   她站起身,就要走。   谭以爻猛地拉住她,喉结滚动,良久,才沉声说:“大小姐,为了我不值得。”   花眠低头踢着石头,向前走了两步,额头抵在谭以爻胸膛:“谭以爻……”   那声呼唤,兰宇跟几个兄弟听的都想哭。   试问。一个女人把最宝贵的东西都丢了,就为了来救你,这谁能不感动呢?   “你不让我来,又不让我走。”   “你好霸道哦。”   “我已经没了财了,好歹让我得个人嘛。”   兰宇都替谭以爻松了口气,转瞬又觉得这里天时地利人和,恨不得直接按头让他们亲上去。   但谭以爻最终连回抱也没有。   只是淡淡地说:“您永远是我的大小姐。”   “我会一直陪着您。”   兰宇跟其他兄弟吁了声,叫嚣着问老大行不行啊,这都不上。   后来他才明白――   是因为太珍重。   太爱。   所以连一丁点的过线都要斟酌再斟酌。   ……   “老大,不会被感染吧?”   “我们也不要想太多了,按最坏的结果,就算被感染了,那也是跟大小姐一起,也算共赴黄泉了,老大肯定是开心的。”   “就怕老大感染了,大小姐没感染,咱们推开门进去,得,大小姐还好好的,老大一枪把自己给崩了。”   话音刚落,门就被打开了。   是谭以爻那张又俊美又冷酷的脸。   那人喜悦:“老大!”   “我刚刚还想着,你要是死了,我就好好对你的遗产,并且继承她!”   谭以爻冷笑一声。   “开个玩笑啊,老大。”   “大小姐又变漂亮了。”   花眠冲他们挥了挥手,又没骨头似的躺在谭以爻身上。   兰宇笑着说:“你们这进展很快啊!准备什么时候结婚?”   花眠打了个哈欠,趴在谭以爻肩膀恹恹欲睡,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谭以爻就更沉默了。   他还没个正式身份。   兰宇见状就知道自己问错话了,连忙揭了过去:“你们跟宋烨还有蔺孚川,有矛盾吗?”   “他们总想着从我们手里抢人。”   花眠呀了声:“谭以爻,你好抢手哦。”   兰宇:“……”   他说:“抢手的可能是您,大小姐。”   花眠无趣地叹息道:“那我一直都很抢手啊。”   兰宇:“……”   这倒是真的。   大小姐还真没缺过追求者。   随便聚一聚,都是个大型修罗场。   兰宇问谭以爻:“老大,有什么需要,你和我们讲,末世来之后,我们一直在找你。”   “不过每天来的人实在太多,现在才找到你们。”他歉疚道。   “对啊,老大,有什么你尽管开口!”   “你住那个房子太小了,要不您住我的吧!”   花眠又打了个哈欠,咕哝着说:“团宠哦,谭以爻,你好受他们的欢迎呀。”   她举起小手鼓掌:“哇,恭喜我们家谭哥哥归队!”   谭以爻把熊孩子搂紧怀里:“……别闹。”   花眠不满地哼唧:“我哪有?”   “我有点牙酸。”   “我有点撑。”   “俺既牙酸又撑。”   “老大用真枪了吗?”   谭以爻很想给他们一枪,让他们闭嘴。   虽然队员们盛情邀请,但谭以爻跟花眠还是回了他们自己的小房子。   ……并且从小房子里找出了三个针孔摄像头。   花眠支着下巴,手指把玩着已经损坏的摄像头,笑了笑:“你觉得宋烨跟季珩是什么关系?”   她一把推开摄像头,狐狸眼望向谭以爻,流露出玩闹之外的茫然与无助:“可季珩死了呀。”   谭以爻安抚她:“他死了,我亲手杀的。”   花眠半合上眼,举起手:“我累啦,你抱我去睡觉,好不好?”   可躺在床上,根本没有任何睡意。   谭以爻闭上眼,脑海里是那天无意中在花眠手机中看到的密密麻麻的监控视频。   ―― 是季珩安装在她别墅的摄像头监视的。   胸腔里充斥的暴戾远远超过被季珩困在研究院的日子。   身边的大小姐轻轻地翻了个身,谭以爻余光看到了一股光亮。   他扭头。   花眠打开了手机。   谭以爻转过身,从后面抱住了花眠,“大小姐?”   花眠没回话,她退出相册,又打开,要点开视频的时候,又摁灭,把手机塞进了谭以爻手中。   “给你啦,谭以爻。”   我把那些伤痛都给你,可以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乞酒客、百里熹 50瓶;半条月亮 2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42章   谭以爻握住几乎没什么重量的手机, 却觉得很沉重。   这个手机她带了一路,还拿了很多充电宝,总是时不时地低头玩手机。   ――她有多长时间是真的在玩手机, 又有多长时间是在看手机里面视频。   那些充斥着龌龊又突破伦理的恶念, 都承载在这里面。   谭以爻把她又抱的更紧了些,下巴抵在她的发心,喉咙发紧:“对不起。”   花眠背对着他,看到她的眼神, 只能听到她撩人动听的声线, 掺杂着淡淡沙哑的质感,像是压抑着哭泣, 又像是睡意昏沉。   “你为什么道歉啊,谭以爻?”   “这些事,和你没关系的。”   谭以爻的脑袋埋在她脖颈, 长长的眼睫扫在她滑腻的肌肤, 沉闷低哑,又缓慢地开口:“我失职了。”   作为保镖,他失职了。   花眠笑了:“那再给你一次机会, 好不好?”   谭以爻默了会儿,郑重回:“嗯。”   很多人都会觉得大小姐嚣张任性,娇蛮无理。   只有谭以爻知道,她有多温柔。   深夜时, 浓密的雨滴又重重地砸下, 像是充满了怨念与仇恨,要把这个世界的肮脏冲洗干净。   花眠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时, 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在床上滚了一圈, 没碰到谭以爻。   她睁开眼,幽暗侵袭了潮湿清冷的空气,渲染了每一处光亮色调,只余下无边无际的阴沉。   仿佛又回到了谭以爻离开的那一年,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冰凉刺骨的,而那种巨大的恐慌与不安却只会在某一件微不足道小事浮现――   像一杯绿豆汤。   一碗红糖水。   一根他常抽的牌子的烟。   甚至,无意间从窗户倒影出她的身影,而身后却再也不会站着个谭以爻时,也会恍惚。   原来真的有那么一个人,在你的世界游荡过去,连时间也无法磨灭那些音容相貌。   看到相似的身影,听到相似的声音。   哪怕是毫不相干的景色也会联想到谭以爻。   如深深镌刻在灵魂之上。   花眠怔了会儿神,想开口叫谭以爻,话到嘴边,又轻手轻脚地下床,隔着珠帘见到了坐在客厅看手机视频的男人。   他戴着耳机,没注意到走到珠帘后大小姐。   屋内没有开灯。   手机微弱的光芒映照在他俊美的脸庞,长长的碎发垂下,额前笼罩了些阴影,衬得他冷戾的面容更显阴沉。   花眠注意到他脊背很弯,手都在发抖,仿佛握住的不是一个平平无奇毫无伤害力的手机,而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炸-弹。   将他炸的头破血流,血肉模糊。   谭以爻放下了手里,双手抵在额头,喉咙里发出压抑的低吼。   距离太远。   花眠看不出他是不是在哭,可她又觉得,哭,对谭以爻这种硬汉根本是不可能。   这种奇观。   她应该跑出去,好好笑话谭以爻,然后录下来,时不时逗逗他,嘲笑他一把年纪竟然还会掉金豆子。   可脚下像生了根,扎根土地,半步也无法动弹,只是看着那个男人孤寂地坐在沙发上,一个人独自煎熬。   ――真的有人在看到她的痛苦时,会比她自己还要痛苦亿万分。   花眠倚着墙,慢慢滑坐在地上。   每个人都是旁人的看客。   他们能看到别人的痛苦,却永远无法彻底理解。   但谭以爻可以。   他完全地,彻底地进入了她的角色。   “大小姐……?”   男人深沉磁哑的音色响起。   花眠抬头,狐狸眼雾气朦胧:“谭以爻……”   谭以爻蹲下身,已经收拾好他自己的情绪,如今皱着眉对花眠伸出手:“怎么坐在地上?”   花眠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埋在她脖颈闷声说:“我找不到你了,我以为你不见了。”   男人抱起了她,站起身,没走几步就到了床边,他把大小姐放在床上,粗糙的手掌极为小心翼翼地触碰到了花眠的下颌,沿着下颌线上移,好像在确认这是完好无损的一样。   “谭以爻?”   “大小姐。”谭以爻微微垂下眼帘,声线含着许多情意,“我陪您一起活着,也将是件很幸福的事。”   我会陪着您,带您感受到所有幸福与快乐。   让您明白,活着是件很美好的事情。   花眠愣了下。   在研究院最后没听清出的话,渐渐明了。   ――“如果要死,死在你手里,会是很幸福的事。”   而在黑暗之中。   谭以爻叫了声大小姐,说:“我陪您一起活着,也将是件很幸福的事。”   是恳请。是哀求。   也是承诺。   花眠思绪像是变得迟钝,她缓慢地眨了下眼,“我在努力活下去啊,谭以爻。”   在很努力很努力的为了一个可以期待的未来活下去。   而那个未来,名为谭以爻。   也是她的未来告诉她:   “您不用努力地活着。”   “您可以轻松惬意地活着。”   ……   雨一直下,下了整整一天。   花眠窝在谭以爻怀中看窗外的雨淅淅沥沥的雨滴落在,她又推开一点点窗户,感受着那微小却也猛烈地飘进来的雨滴。   “谭以爻……”   “我在,大小姐。”   谭以爻搂着她,才勉强从虚无缥缈的恍惚中回神,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害怕她彻底从眼前消失。   花眠又朝他怀里躲了躲,唇瓣微弯,仿佛想起了很好笑的事情,娇媚道:“你看这场雨大的像不像我们○○那天那么大?”   她以为谭以爻会沉默着脸红,或者僵硬身体不说话。   当然,谭以爻也确实臊的从耳根红到脖子,肌肉紧绷,声线磁哑缠绵――   “记不清了。”   花眠扭头,澄澈又魅惑的狐狸眼看他:“哥哥,那么重要的日子,你会记不清吗?”   谭以爻喉结滚动,默了半晌,在花眠以为他不会回话的时候,才开了口:“只记得你了。”   “记得我什么呀?”   大小姐不依不饶。   谭以爻红着脸不再回话。   “是不是只记得看我有没有从36长大?”   “还是……”   谭以爻瞬间抬手捂住她的嘴巴,免得她再说出什么让人脸红心跳又限制级的话语。   花眠被捂住嘴巴,手上又开始不老实,勾着谭以爻的衣领钻了进去,“唔唔唔……”   被捂住嘴巴,吐出来的含糊词语反而更加暧昧又缠绵。   谭以爻攥住她的手腕,吐息炙热:“大小姐。”   花眠睁着狐狸眼,微微侧头,似乎能够在里面探寻到男人的俊美的容颜:“唔唔?”   “您不让我当您的保镖,我可以申请其他职位吗?”   “唔?”   “我想……”   “咚咚咚”   敲门声很有节奏地响了起来。   花眠黑白分明的眼睛还望着谭以爻,漂亮的嘴巴被捂住,衬得她脸更小,却也有几分受尽欺负又惹人怜爱的可怜模样。   谭以爻喉结滚动,“我……”   敲门声不停。   谭以爻臭着脸松开了花眠的嘴巴,站起身,拿了枪去开门。   花眠狐狸眼弯成漂亮的弧度,像偷腥的猫,慵懒地窝在沙发里,心想,她身边还有别的什么职位适合谭以爻的?   ――厨子吗?   ――或者司机?   ――也许是,男朋友或者老公?   花眠狐狸眼铺满细碎星河,美的动人,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   凌晨三点半。   真不是个好时间。   大小姐听到房门微微打开的声音,侧头看了过去,从缝隙之中隐约看到了贾凝苒的身影。   ……   那天贾凝苒从外面寻找物资回来的时候,刚好下起了暴雨。   刚走过城墙,便看到了花眠跟谭以爻的身影。   ――花眠在旁边玩闹,谭以爻在干活。   谭以爻甘之如饴的模样确实很像舔狗。   可丧尸潮来临的时候,花眠跟谭以爻都会上了城墙去保护这个基地。   贾凝苒也看到了花眠的身手,那种感觉,就像是她引以为傲的东西也不值一提了。   她在谭以爻面前,不会有任何闪光点。   而战斗结束后。   花眠晕倒时,谭以爻的慌乱与担忧,让人很难想象这会是一个冷戾且不喜形于色的人表现出来的情绪。   而那时,贾凝苒只觉得,自己就算拼尽全力去追,也不会在那个男人心中留下一丁点的印象。   她是他世界毫不起眼的过客。   而花眠则是他荒芜世界唯一的存在。   只是个救命之恩,更何况还或暗示或明示的拒绝过她了。   所以,贾凝苒准备整理整理心情,放开这段感情。   ――仅仅几天的相处,并没有那种要死要活非他不可深刻的情意。   但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家的路上。   又见到了蔺孚川。   贾凝苒浑身湿透,衣服黏在身上难受的很,而眼前的男人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精致的让人自惭形秽。   他洁白如玉的纤长手指举了把黑伞,高挺鼻梁架着金丝眼镜,笑容优雅得体:“贾小姐,有件事想和你谈谈,不知道你有空没有?”   贾凝苒职业特殊,对危险或多或少都会有些敏感,她直觉,眼前的男人很危险。   千万千万不能牵扯到。   贾凝苒冷着脸:“蔺先生,我确实已经不喜欢谭以爻了,您的事如果和他们有关,请不要再找我了!”   蔺孚川微微勾唇:“已经不喜欢了……”他拖着腔调,“看来贾小姐曾经喜欢过呢。”   “怎么放弃了呢?”   “是觉得追不上吗?还是觉得比不上花眠?”   “你很棒。”   “能够承认自己比别人失败。”   蔺孚川的语气不疾不徐,如大提琴缓缓流淌:“我说过,想破坏他们的关系很简单。”   贾凝苒被说中了心事,对蔺孚川彻底没什么好感,强硬道:“抱歉,我没兴趣,如果没什么事,我先走了。”   蔺孚川问:“你想活下去吗?”   贾凝苒脸色一变:“你什么意思?”   蔺孚川笑的和煦:“只是想和贾小姐谈个生意。”   “如果你做的好了,既可以得到钱,也能收获一段爱情。”   “如果您做的不好,也会有钱的。”   “这对你,有利无害。”   “有兴趣吗,贾小姐?”   雨滴噼里啪啦地砸下,把她所有的理智都击垮,像是为自己找了个理由一般――   蔺孚川刚刚威胁她了。   如果她不答应,她就会死。   她答应蔺孚川,既不是为了钱,也不是为了得到一段爱情,她只是为了活着。   贾凝苒听到自己说:“好。”   于是,在今天,阴雨连绵。   凌晨三点半,她敲开了谭以爻的房门。   贾凝苒看向这张依旧俊美的容颜,局促又扭捏,但还是鼓起勇气说:“谭哥……”   “我喜欢你。”   “我想给你生孩子。”   末世以来,这已经是第二次,花眠听到跟怀孕有关的话题。   她眼皮一跳。   忽然之间,脑海里全是季珩曾经给她的暗示。   ――“虽然好多女人因为疾病不能怀孕,但基本都能治好。”   ――“可是眠眠,你太特殊了,小舅舅只能尽力。”   ――“不知道眠眠以后嫁的男人喜不喜欢小孩子……小舅舅见过好多因为孩子男人离婚或者出轨的……”   ――“……试探婴儿?不行的,眠眠,你不可以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了,朋友们   明天多更一些   感谢vankula 30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43章   雷声轰鸣, 狂风卷起密密麻麻的雨珠几欲锤碎玻璃冲进并不算牢靠的房屋。   花眠点开手机,无意识地玩着简单又不费脑子的离线小游戏。   贾凝苒用余光看到她的时候,发现她依旧是懒洋洋的模样, 像是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也不曾将任何人真正放在心里。   ――像极了志怪故事里,只为了吸取男人精气而活命的冷漠无情的狐狸精。   “……请你离开。”   贾凝苒回神,只听到了后半句:“谭哥?”   谭以爻微微皱眉,又重复了一遍:“贾小姐, 我对你并没有任何感情, 简单的战友情也没有,你对我来说仅仅只是陌生人, 请你离开。”   这话太伤人心了。   尤其是对一个还有些微弱好感未曾真正清除干净这段感情的人来说。   更伤人心。   贾凝苒不甘说:“你们还没有在一起,我只是想追你,这也不可以吗?”   “抱歉, 我只要她。”谭以爻直白地回。   “可你和花眠还没在一起啊, 而且你们第一次见面也不熟悉,为什么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呢?”   “哥哥,你真的好抢手哇!”   大小姐结束一局游戏, 走到贾凝苒面前,没骨头似的搭在谭以爻身上,媚眼如丝:“贾小姐……”   她懒洋洋地拖着腔调,惑人又妩媚, 搅的人血液沸腾, 骨头酥软:“我第一次,可是给了谭以爻一个亿呢。”   “贾小姐准备给多少呀?”   “可不能少了。”   花眠趴在谭以爻肩膀, 侧着脸笑着看贾凝苒:“不然我家哥哥自降身价,这得多没面子啊?”   贾凝苒遭遇来自金钱的羞辱, 又是悲愤又是难过,她直觉谭以爻根本不是嗜钱如命的人,便开口讥讽:“感情怎么可以用金钱衡量?”   花眠笑着朝谭以爻怀里钻:“怎么不可以呀。”   “谭以爻,你卖-身去赚积分养我好不好?”   谭以爻自然地伸手搂住花眠的腰,手里拿的枪暴-露出来,哑着嗓音回:“好。”   那把枪,那个“好”。   都让贾凝苒受到了冲击,她长得不错,平常也有很多人献殷勤,从来没受过如此羞辱,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再也没法待在这里,转身跑回了房间。   花眠没在意贾凝苒,实在是被谭以爻的话逗笑了,她搂着谭以爻让他抱自己进屋:“谭以爻……”   嗓音骤然低了下来。   雨势渐小,屋里透着一丝静谧。   她说:“谭以爻……”   谭以爻:“嗯?”   花眠:“你刚刚是想应聘□□这个职位的吗?”   “……”   次日一早,天放晴了。   六点多一点,谭以爻就出门去领水。   站在那里排队。   周围人对他的目光既充满着好奇,又充斥着忌惮。   ――好奇他跟花眠认识那么多大人物,怎么还住在这里。   ――也忌惮他认识那么多大人物。   但更多的佩服与善意。   他奋不顾身去维护基地这件事大家都是看到的。   即便是末世,对心存善意又勇于担当的人也是报以善意与敬佩的。   谭以爻今天领水的时候很顺利,回到家,还没拿出钥匙,花眠就把门打开了,笑着说:“猜猜我做了什么?”   屋里飘出来的味道实在太明显。   谭以爻:“煎蛋。”   花眠无趣的哎了声,“你这样,我一点悬念都没啦。”   谭以爻忍俊不禁:“那假装我没猜到。”   花眠眼神一亮:“好啊好啊。”   “好哥哥,你猜猜我做了什么?”   谭以爻认真思索,然后摇头:“什么?”   大小姐跳着搂住谭以爻的脖子,仰头,狐狸眼中星河璀璨:“是煎蛋哦。”   “我厉不厉害?”   谭以爻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拎着水,进了房间,用脚踢上了门,眼睛扫了一下厨房:“嗯,厉害了。”   花眠正要推着谭以爻去尝尝煎蛋的味道,等着清晨的夸奖,结果又是一阵敲门声。   她狐狸眼弯了弯,哇了声:“一定又是个惊喜呢。”   谭以爻微微皱眉,把水放进厨房,又摸到腰后的枪,走到了门口,打开门――   空空如也。   花眠蹲下身,摸了摸小孩的脑袋:“小宝贝,迷路了吗?”   小男孩拍开了她的手,表情很狰狞:“你别碰我!我讨厌你!你抢走了我爸爸!”   花眠揉着手,娇气地说:“你都拍疼我了,要学会怜香惜玉,好吗?”   小男孩恍惚了下,总觉得这和提前对好的剧本不一样,而且这个姐姐又漂亮又温柔……   但为了能吃上肉跟零食,他转身就朝谭以爻身边跑,奶声奶气:“爸爸,你不要我了吗?”   花眠比他都奶声奶气,腔调柔软的比小男孩曾经吃过的棉花糖都软:“小宝贝,怎么看到爸爸了,就不要姐姐了么?”   小男孩:“???”   谭以爻沉声:“大小姐,这不是我的孩子。”   他警惕地又看了看门外,正要把这个孩子给拎出去。   花眠抱起小男孩:“乖宝贝,吃饭了吗?要不要吃煎蛋呀?还有块熏肉哦。”   谭以爻扭头看向花眠。   目光又凶狠又委屈。   ――大概表达出来的意思就是,他还没吃肉跟煎蛋。   小男孩吞咽了口口水,没抵抗住诱惑:“要。”   但还勉强记着剧本:“我要爸爸!”   花眠摸了摸小男孩的脸蛋,把他放在椅子上:“乖乖吃饭饭,好不好啊?”   根本不用花眠劝,小男孩就开始狼吞虎咽,而他吃完想起来要走剧情时,无意中看到谭以爻的神色,基本吓得都不敢再和他说话。   ――男人身上的煞气与暴戾感,别说是个小男孩了,是个大男孩他也害怕。   花眠看到他的神色,忙安抚着摸了摸他,“乖啦,喝点水。”   她拉了拉谭以爻的手臂:“别吓到小孩子嘛。”   小男孩朝花眠身边凑了凑,软萌的小脸上表情都被谭以爻吓到呆滞:“姐姐……”   花眠轻轻地掐了把他的脸蛋,狐狸眼弯了弯,柔声问:“还想不想吃熏肉啦?”   小男孩又咽了口口水。   花眠觉得,这一定是饿了好久了,于是又狠狠地诱惑了他一把。   “我再给你做个红烧肉,好不好?”   谭以爻目光登时复杂,而且复杂。   花眠无视他,屈膝和小男孩平视,“真乖。”   她站起身,随口问道:“那个帅帅的叔叔让你认爸爸的时候,有给你小零食吗?”   小男孩又呆又乖:“没有,要我认完才给我。”   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表情很是恍惚。   花眠笑着搭在谭以爻肩膀,“哥哥,他真的好像你哦。”   谭以爻撇清关系,冷静道:“……大小姐,我和他没有任何相像的地方。”   花眠勾着他的喉结:“不是哦。”   “我的意思是,他像你一样好骗。”   小男孩只听懂了这么一句,深受打击:“你在骗我吗?”   花眠哎了声:“别难过呀,你要认的爸爸可是被我骗身骗心,你还好啦,损失没有那么严重嘛。”   小男孩用为数不多的词汇量理解了遍,没成功,过了会儿,他又问:“那我还有肉吃吗?”   花眠:“你带我去找那个帅帅的叔叔,我让他给你肉吃,好不好?”   小男孩软糯道:“好。”   蔺孚川待在的地方格调都很高,即便格调不高,添了他这么一号人物,哪怕是粒尘埃也觉得自己身价提高不少。   甚至,在末世。   在刚刚经历了丧尸潮的末世。   这里还放着悠扬的乐曲,像是步入了高端宴会,举着红酒杯,矜持优雅地笑着谈话。   蔺孚川见到花眠有一瞬的愣神,但很快调整好了神色,微微一笑:“眠眠怎么来了?”   花眠坐在椅子上:“啊,想吃肉啦,就来找你了。”   蔺孚川温声:“看来谭先生没把你照顾好呢。”   花眠摸了摸小男孩的脑袋,叹息一声:“你看,他有肉吃,但我们家里穷的,水都只能靠救济呢。”   小男孩四顾茫然。   蔺孚川看了看花眠身后的谭以爻,又无奈地笑了笑,走过去,抱起小男孩:“好了,叔叔给你肉吃。”   他的房间没多远就是实验室。   蔺孚川叫了个实验室的工作人员,让他带小男孩去吃个饭。   回头刚关上门,头顶就抵上了把枪。   他双手举过头顶,不慌不忙地笑着:“眠眠这是要做什么?”   “这样可太让我伤心了。”   花眠幽幽地叹了口气:“蔺先生,贾凝苒是你安排的吗?”   蔺孚川无辜眨眼:“她是谁?”   花眠呀了声:“看来是的呢。”   她看了眼谭以爻,谭以爻很上道地把蔺孚川绑了起来,按在椅子上,她转着手中的枪,又美艳又冷酷,“蔺先生,玩个你问我答的游戏好吗?”   “希望蔺先生说实话,不然子弹就不长眼了呢。”   花眠看了看周围,又把窗户关上:“呀,还是隔音窗户呢。”   “环境不错嘛,蔺先生。”   “隔音效果很好。”   她说话的语气绵软又有韵味,如一杯沉淀许久的红酒,引着人细细品尝。   蔺孚川还镇定地笑着:“眠眠这么不相信我吗?”   花眠支着下巴问他:“宋烨是怎么和我小舅舅认识的?”   蔺孚川鼻梁的眼镜在刚刚的大幅度动作之中滑落了些,凌乱之中却有有些别样风流:“我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了解的不是很多。”   “砰”   子弹穿过蔺孚川的大腿。   猝不及防。   根本没有任何时间去反应。   蔺孚川就感受到了一阵疼痛,忍不住地叫出声,但因为形象很快又克制住了。   腿上的血液汩汩流出。   他额头冒出些冷汗,原本充满血色的嘴唇有些发白,咬牙:“花眠。”   花眠也吓了一跳,捂着胸口:“天啊!”   她连忙走到蔺孚川身边:“不好意思啊,我枪法不太好呢,我不是故意的!”   “真的!”   “你要相信我呀,我本来瞄准的是你中间那条腿。”   蔺孚川猛地抬眼,脸色都有些发白。   谭以爻眼皮一跳,看向花眠。   花眠弯了弯眉眼,把枪给了谭以爻:“但是呢,我只想看我家哥哥的三条腿,不想看你的呢。”   谭以爻臊的耳根发红,又腾不出时间去捂她嘴巴,按照花眠的指示把枪抵在蔺孚川的小伙伴那里。   屋内的乐曲切换到了下一首。   依旧是悠扬婉转,又浸着高雅格调的曲目。   花眠:“蔺先生,你真的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关系吗?”   蔺孚川能感觉到那里被冷冰冰的枪支压迫着,也快疼的感觉不到大腿――   他做过花眠的心理医生。   窥探到她刨除荒唐肆意的不着调性格外,内里的冷漠与无情,甚至是疯狂的。   对整个世界都透着冷漠。   好似是神明将她创造出来,让她替代神明路过人间。   所以,那把枪,一定是会开的。   而且对他的腿瞄的很准,完全无法逃脱。   即便心中恐慌。   但蔺孚川面上仍然端的很稳:“是朋友啊。”   “我经常在军区的实验室,真正知道他们认识,还是季珩先生为了给你找心理医生,宋烨向季珩先生推荐了我。”   “仅此而已。”   “至于他们俩私交如何,我并不知道。”   花眠微微蹙眉,像是在怀疑他说的真假。   谭以爻适时扣动扳机。   那慢动作让蔺孚川这个学心理学的看的很透彻――   是在考验他的心里。   勉强算是虚晃一枪。   但如果他不喊停,那么这颗子弹最终也是会穿透那里。   蔺孚川原本松松垮垮架在鼻梁上的眼镜顿时掉落,虽透出几分狼狈,却也露出了那张精致容颜,只不过没了镜片遮挡,眸子里难以掩盖的恐慌便流露出来:“我说的是真的,眠眠,你可以信任我的!”   “我所做的,只是想要你!”   花眠无语:“天哪!”   “那你正大光明地追求不好吗?”   “干嘛用这些卑鄙手段?”   她疑惑的真真切切。   谭以爻垂着眼睫,若有所思。   手中的枪没有松懈。   蔺孚川骤然有种无处遁形的羞愧,这份感情是他在花眠的心理辅导中,日复一日的模仿着谭以爻――   从那些会让花眠心动的小细节入手,逐渐撬开她的心房,并趁机不断深入。   是他在谭以爻离开后。   偷来的。   一开始,便不是正大光明。   蔺孚川抿唇:“花眠,你觉得,谭以爻喜欢小孩子吗?”   “也许他以后会因为孩子而和你的感情产生裂缝。”   花眠正低头玩着手机,像是曾经他们做心理治疗时的那样:“不会的。”   “不会。”   这句是谭以爻说的。   他们俩几乎同时开口。   蔺孚川讥诮:“没追到之前,都是嘴上说的好听。”   “就像我会在意那里完整不完整一样,有些男人也会在意子孙后代的完整。”   “这是家族香火延续。”   花眠抬起头,狐狸眼浸着柔光:“谭以爻会留在我身边这么久,是因为他就是谭以爻啊。”   如果会因为这些和她产生感情裂缝,那就不是谭以爻了。   不是她喜欢的,需要的谭以爻了。   而是可以舍弃的一个垃圾。   她站起身,把手机上插着的U盘拔下推给他,结束了这个话题,“U盘里是些对你有用的研究资料,既然是天才,把心思放在事业上不好吗,蔺孚川?”   ――是她手机储存着的一些研究院的资料,关于引起丧尸病毒的资料。   花眠笑了笑:“蔺先生,一个是可以成为载入史册的救世主,一个是在实验室里除了有点钱和长相外默默无闻的研究员,你要怎么选择?”   这个选择不会有任何犹豫。   蔺孚川绝对不属于没有野心的那一类人,他又抿了抿发白的嘴唇:“你需要我做什么?”   ……   从公寓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谭以爻该工作的时间。   仿佛是一下子由激烈的谍战片转到平平淡淡的家长里短。   “不喜欢小孩。”   男人突然开口。   花眠跳到他背上,让谭以爻背着她。大小姐趴在男人耳边,轻轻吹着气:“真的吗?”   “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啦。”   谭以爻感受着背上并不重的柔软娇躯,唇边含着幸福笑意,好像背着他拥有的一切。   “没骗您。”   “我只要您。”   也只爱您。   我爱您,凌驾于一切之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伽小鱼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44章   因为连续下了两天的雨, 城墙那片土地又黏又湿,踩下去就是一脚泥巴,又脏又难闻。   ――基地里的卫生确实不怎么好。   而且今天竟然还在城墙根看到了刘然跟白领男。   花眠白色板鞋上已经全是泥点子, 有些嫌弃但又不想离开谭以爻, 恹恹地留在谭以爻身边,见了他们抬手打了个很敷衍的招呼。   刘然无奈:“……大小姐,您是昨晚累着了吗?”   花眠趴到谭以爻肌肉紧实的身上,倒是不嫌弃男人身上蹭到的灰尘泥土, 狐狸眼浸着绵绵情意, 似水柔和,唔了声, 语调暧昧:“是的呢,都怪我家哥哥,昨晚三点还拉着我不让我睡觉。”   谭以爻脸色绯红, 单纯的听不了花眠说这种话, 他总会联想到某些下流的事情。   但又很沉默:“……”   刘然一噎,狗粮吃到撑:“得了,干活干活。”   花眠从谭以爻身上离开, 不打扰他工作,又问刘然:“你怎么来这里啦?”   刘然害了声:“别提了!”   娃娃脸气愤:“我那天下午出去清除丧尸,你猜那小组长是谁?”   花眠思忖片刻:“你前女友?”   她见刘然表情不对,又迟疑:“……你前男友?”   刘然愣了下, 思路差点没聚拢起来, 他抹了把脸上的汗:“什么啊!”   “是明矗明矗    花眠迟钝的啊了声:“大妈的儿子。”   刘然:“……”   这记忆力很有问题。   真怀疑是不是再过几天不见面, 大小姐就把他也给忘了。   花眠打了个哈欠,狐狸眼浸着水雾, 懒洋洋地问:“那你干嘛离开啊?”   刘然呸了声:“垃圾玩意儿,看见他都烦!”   花眠嘟囔着亏了。   刘然:“?”   她哎了声:“不应该离开的嘛,要留在那里好好恶心他呀。”   刘然默了会儿,一拍大腿:“我他妈怎么没想到呢!”   “当时就记得生气了!”   花眠安慰他:“没关系的。和弱智的人吵架,你也会被传染成弱智的,是他的错。”   刘然深感心灵受到的安慰,又跟大小姐聊了几句,实在受不了谭以爻充斥着疯狂占有欲的眼神,扭头找了白领男。   他们俩住的本来就近,平时行动也是一起互相照应,关系相处的还不错。   花眠多看了白领男几眼,忽然想到大妈跟他之间的恩怨,但也没有多问。   她又打了个哈欠,困意袭来,恹恹欲睡,睁眼迷蒙的狐狸眼看谭以爻,逆着光,金色碎影萦绕在他周身……   在她眼中。   谭以爻,是个会发光的人呢。   花眠余光忽然看到了楚浅。   “哎,那个是楚浅吗?”   刘然惊呼:“大小姐竟然还能记得她名字?!”   白领男说:“我们住的不算远,但听说过得不是很好。”   “尤其是上次丧尸潮来了以后。”   刘然不屑:“就她男朋友那懦夫模样,在贫民窟不被扒层皮也好不到哪里。”   “她现在一个人要养三个人。”   花眠:“?”   白领男:“她男朋友找到了她闺蜜。”   花眠狐狸眼浮现出光亮:“哇哦。”   像是找到了很好玩的东西。   谭以爻都没来得及阻止她,就见到她蹦蹦跳跳地去找了楚浅,连裤子上溅到泥巴也不在意。   刘然疑惑:“她干嘛?”   谭以爻煞气十足的眼神看他眼。   刘然:“……”   懂了,兄弟。   大小姐的事不是我该关心的。   虽然刚下过几场雨,但夏季的天气温度居高不下,地面上的水蒸发的都差不多了,随之而来的是股燥热与烦闷。   楚浅原本从来没干过活的手布满了好多伤口,指甲里总是藏着灰,因为要节约用水,整个人看起来又脏又憔悴。   清秀可人的容颜大打折扣,仿佛苍老了十几岁。   花眠叹了声:“小可怜。”   楚浅听到声音见到来人,竟然莫名有了一丝安慰――   谭以爻那么宠大小姐,结果来到这个基地,大小姐不还是要做这些脏活累活。   她打了个招呼:“你不干活吗,不老实干过的话,是不给积分的。”   旁边都有人在监视。   但花眠在,也没影响到谭以爻工作,更何况在末世,在基地能捞个职位的人,大多会察言观色,小道消息很是灵敏。   早就知道了他们后来很硬,睁只眼闭只眼就过去了。   花眠看了眼楚浅的样子,慢吞吞地,像小孩玩闹似的开始拿着铲子活泥巴,“你找到你闺蜜啦?”   提到这个话题,楚浅原本就不高的情绪更是低沉,闷声道:“嗯。”   花眠有一下没一下的地铲着泥:“找到闺蜜了,怎么不开心呢?”   这话题不能说。   一提楚浅就忍不住红了眼圈,两行清泪冲刷着脸颊的灰尘,狼狈又可怜:“我,我……”   她擦了擦眼泪,本就脏兮兮的小脸更是混乱潦草:“你是来笑话我的对不对?”   “你早就提醒过我,我男朋友,我闺蜜,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可我还是离不开他们……我一个人在贫民窟根本生活不下去的!”   花眠早就停下动作,眨巴着透亮又无辜的狐狸眼看她,忽地笑了:“你中午结了积分和我一起回家,好不好?”   楚浅愣了:“你说什么?”   花眠垂下狐狸眼,失望极了:“不可以吗?你要拒绝我么?”   楚浅连忙摆手:“不是的。”   她到了贫民窟才知道,在末世来临以后,路上碰到的那些看起来冷漠的人们,心肠究竟有多好。   不管是大小姐,还是刘然徐言,都曾经明里暗里提醒过她。   可是,楚浅为难:“我家里……”   她中午不回去给他们准备午饭,等到了晚上,肯定又会被羞辱欺负。   ――可她又根本不敢一个人独自生活。   花眠:“你可以不回去的,你愿意睡客厅么?”   楚浅哭的不能自已:“可以吗?”   花眠点头,笑:“可以呀。”   去结算上午的工作积分时,这个小姑娘步伐都轻快了不少,见花眠笑吟吟在站在一边,都没过来结算积分,又不好意思用自己的藏满污垢的手拉她,便冲她说:“快来结算积分了。”   花眠啊了声:“我没工作啊。”   楚浅愣了下,随即看到谭以爻和刘然他们从另一边过来,一行人浩浩汤汤,又气势磅礴,压迫感扑面而来。   ――那种感觉,完全碾压荣F。   她见到花眠搂着谭以爻手臂,又跟刘然他们打了招呼,之后冲她挥了挥手,“走啦走啦,吃饭啦!”   楚浅想到自己还以为大小姐跟自己一样要工作,不自觉嘲笑自己,实在是天真。   ……   “谭哥,你们回来了?”贾凝苒比他们回来的要早,买了点东西,到了楼梯口,没想到竟然能碰到谭以爻,当下便惊喜地打了招呼。   ――好像完全忘了凌晨的不愉快。   花眠眼神一亮:“贾小姐,我正要找你呢。”   贾凝苒:“???”   她迟疑:“找我?”   “对呀对呀!”花眠欢快地跑到贾凝苒身旁,看了看她手里的东西,“哇,还有鸡蛋呢。”   贾凝苒瞬间警惕:“你想做什么?”   花眠让谭以爻和刘然他们去吃饭,她带着楚浅挤进了贾凝苒的家门,坐在贾凝苒最喜欢的懒人沙发,发出一声喟叹:“哎,这个好舒服啊。”   贾凝苒忍不住讥讽:“你家没沙发吗?”   花眠叹息:“没呢,谭以爻说这种沙发伤脊椎,不让我的坐的。”   贾凝苒绷着脸:“……你给我出去!”   “别呀。”花眠趴在沙发上,媚眼如丝,“好邻居,收留我一顿午饭嘛。”   她拿出一瓶红酒:“我带了礼物哦。”   贾凝苒狐疑:“你从哪里拿来的?”   花眠摸着红酒瓶:“从酒庄里拿来的呀。”   她摇了摇红酒,可怜兮兮地哀求:“给个面子嘛,我还带了客人呢。”   贾凝苒看向像个泥猴一样的楚浅,“……”   那小可怜的局促与不安,让她连一句狠话都说不出口。   楚浅还可怜巴巴地打了个招呼:“你,你好,我是楚浅。”   沙发上的妖精还在装可怜。   贾凝苒手里如果有枪,很想一枪崩她们,但她没有,而花眠有。   ――大小姐刚刚不经意地露了出来,特意让她看到……故意在威胁她!   贾凝苒深吸一口气,“去洗干净再过来!”   楚浅不安地看了看大小姐,又看了看贾凝苒。   大小姐叹息:“没水呢,阿苒。”   贾凝苒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花眠给她出谋划策:“让她先用你的水洗洗,好不好?”   “她明天领了三升水就还给你哦。”   贾凝苒气愤地指着洗手间:“记得还我!”   她看到花眠扔给楚浅一块肥皂跟换洗衣服,更是气愤不已,深觉她早有预谋。   楚浅进了洗手间后,不一会儿,就响起来了水流声。   贾凝苒阴沉着脸走到花眠面前,咬牙切齿:“你到底想做什么?”   花眠抬手勾了下下巴:“乖啦,你不是想要小孩子吗?我给你一个哦。”   贾凝苒觉得自己下巴像是被羽毛轻轻划过,没反应过来,就听到这么一句火大的话――   紧接着,就被花眠搂着脖子,按在沙发,花眠贴在她耳边,忧愁叹息:“你都不知道她有多可怜。”   她添油加醋的把楚浅的遭遇说了一遍,在浴室里的小姑娘都听哭了。   花眠摊了摊手,更是又忧愁:“你看,哎,多可怜的小孩子。”   贾凝苒听的又气愤又疑惑:“她自己挣的积分,她才是有钱的那个人!她为什么要委曲求全,畏畏缩缩!”   花眠:“你别吓到人家嘛。”   她笑了笑:“你也看到啦,她是个又勤劳又能干的小姑娘,你让她睡你的客厅,就能收获一个给你洗衣做饭的小宝贝哦。”   贾凝苒陡然从气愤中冷静下来:“不行。”   花眠狐狸眼依旧弯着:“乖啦,再考虑考虑嘛,她超乖的。”   贾凝苒感受到腰间冰冷的枪支:“……好。”   她又忍不住问:“为什么是我?”   花眠收了枪,眨巴着眼,真诚看她:“是呢,为什么是你凌晨三点多敲我家哥哥的门呢?”   贾凝苒一时语噎:“……”   多么明目张胆的报复。   午饭是楚浅做的,她为了逃离荣F和闺蜜,也是用尽全力把她会的为数不多的菜给做了出来。   ――炒小白菜,炒油麦菜,炒了一个鸡蛋。   都没什么油水。   实在不是贾凝苒抠门,而是她就买了一个鸡蛋。   没什么油水主要是楚浅不敢多用,怕惹贾凝苒不开心。   主食是麦片。   楚浅洗了脸以后,透出了几分曾经的清秀:“贾小姐,您放心,我不会白吃的,我可以把积分给您!”   花眠正在朝碗里倒红酒,闻言呀了声:“你看看我们楚浅,又听话又懂事呢。”   “洗完以后也白白嫩嫩的,对吧?”   贾凝苒目光落在乖巧站在原地的小姑娘,耳边是花眠对楚浅的夸赞,恍惚之中――   这套路怎么那么像媒人说亲!?   她沉默着入了座:“吃吧吃吧。哪那么多话!”   花眠:“好耶。”   楚浅倒是有些拘谨。   贾凝苒注意她好几次,见她只敢夹面前的小菠菜,都不敢多吃两口,一直低头吃麦片,结合花眠说过的话,不免脑补出小姑娘备受欺负的场景――   很有共鸣。   她刚做雇佣兵时,也是这样,连饭都不敢多吃一口,生怕身边那些人高马大的玩意儿会因为她多吃一口而揍她!   但想归想。   末世了,照顾自己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再去管别人。   收留她,只是为了活命。   花眠端着碗红酒,视线环绕一圈,“楚浅,阿苒姐姐在看你呢,快点敬她一杯,谢谢她愿意让你留下来。”   楚浅冷不丁听到自己的名字,筷子没放好,连忙站了起来,举着碗:“贾,贾姐姐,我敬你!”   她以前也没敬过酒,不知道里面的圈圈绕绕,实在的很,端起碗就一口闷了。   末了以后,要坐下又想起来花眠,给自己倒了大半碗:“大小姐,谢谢你!”   又是一口闷。   花眠微微睁大狐狸眼:“哎呀。”   这酒的度数有点高呢。   贾凝苒明显也愣住了:“这小姑娘这么听你话?”   花眠支着下巴,漫不经心地回:“她以前可嚣张啦,指着我鼻子骂我呢。”   遇到一个渣男后,又自卑又怯弱,一丁点自信也没了。   楚浅脸色有些发红,眼神也泛红:“对不起,大小姐……”   “我以前不该骂你的呜呜呜呜呜呜。”   花眠刚抿了口红酒,整个人就被楚浅抱住,哭的稀里哗啦:“我好羡慕你,花眠!”   “羡慕我什么?”   楚浅哭着打了个嗝,断断续续说:“羡慕你,羡慕你可以随心所欲的做任何事情,羡慕你有一个那么好的保镖……”   花眠笑着,慢慢推开了她:“别把我衣服弄脏了,好不好?”   贾凝苒看那抹笑,总觉得有些悲凉。   她正要说些什么,结果见花眠站起了身,立马警惕道:“你要做什么?”   花眠:“要走啦。”   “这小姑娘留给你了,不用客气哦。”   推开门要走之前,又回眸,美艳且勾人,但说出的话也很气人。   ――“不是想要生个孩子吗?就当是你的孩子啦。”   报复!绝对是报复!   贾凝苒皱着眉看一直哭个不停的楚浅,慢慢不耐:“别哭了!”   楚浅被吓得一哆嗦,本能地收了哭泣,哽咽道:“对,对不起。”   她这可怜巴巴的模样……   贾凝苒头疼:“你还是哭吧。”   ……   午后的阳光极为刺眼,花眠回到自家小房子后,第一件事就是把窗帘拉上。   刘然跟徐言吃完饭就离开了。   屋里还残留着红烧牛肉味的方便面。   过于凑合。   谭以爻正在清理垃圾,“吃的什么?”   花眠背着手走到他身边,噘着嘴:“你尝尝看嘛,谭以爻。”   谭以爻喉结滚动。   他目光极快地掠过她娇艳欲滴的唇瓣,低头继续收拾垃圾。   花眠失望地哎了声,从背后搂住谭以爻:“你都不好奇我有没有吃饱么?”   谭以爻哑声问:“你还想吃什么吗?”   花眠沉吟,没回答他的问题:“我今天上午一直在一件事呢。”   “什么?”   “被抢抵着是什么感觉啊?”   大小姐的嗓音又天真又好奇,但仍然有几分妩媚,谭以爻不用扭头都能想象出她狐狸眼中浸着的狡黠光芒。   谭以爻还来得及回话,就感觉到了冰冷的枪管,耳边是妖精黏腻磨人的嗓音:“谭以爻……”   她手腕轻轻动了动,就像羽毛扫过,那种危险与刺激,还有一些别样的感受:“你猜猜里面有没有子弹?”   明明抬手就能够推开,谭以爻却像是被缚住手脚,丝毫不能动弹,身体温度直线飙升,耳根泛红,竟有几分被逼到极点的狼狈:   “大小姐,不要闹了。”   花眠不依不饶,咬着他后脖颈的肉,咕哝着问:“谭以爻,你有几支枪啊?”   谭以爻沉声闷哼:“……大小姐,您别玩了。”   压抑又隐忍。   “你不是要申请□□的职位吗?”花眠腔调娇媚,“我同意啦!”   谭以爻额头冒着热汗,皮肉之下的血液如岩浆般滚烫,吐息炙热,与冰冷之处形成鲜明对比:“大小姐,我……”   他脸色一黑。   花眠无辜站好,又觉得不妥,便试探性地安慰他:“不要担心啦,我给你洗裤子,好不好?”   谭以爻脸色更黑。   花眠乖巧:“忍太久不好的。”   她掰了掰手指,玉般白皙的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你都两次了。”   谭以爻微微抿唇,没去管裤子上暧昧的污迹,深邃又幽暗的眼神落在花眠脸上。   大小姐眨巴眨巴眼,把枪还给了谭以爻,还警告他:“你不许生气哦。”   “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还把金属管塞到我嘴巴里了,我都没和你计较呢。”   谭以爻酝酿的情绪陡然一滞,不管是哪把枪又全部沸腾炙热,他半耷拉下眼皮,含着欲-望与深情:“大小姐。”   “您是把我当做好玩的,离不开的玩具吗?”   花眠疑惑:“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谭以爻又问:“您喜欢我吗?”   花眠歪了歪脑袋,茫然更深。   但很快,又笑了:“你觉得我只是把你当做好玩的,并不懂爱吗?”   男人抬手将她推开了一些,虽然没有直面回答,但他的表情就是这个意思。   花眠握住他的手,放在心脏位置:“你是特殊的呀,谭以爻。”   “如果你觉得我不懂,可以教教我嘛。”她轻轻说,“况且,除了你,我不会选择别人了 。”   男人手指微微蜷缩,漆黑的瞳孔尽是疯狂的占有欲,却又是副小可怜的模样:“大小姐,我……”   花眠把玩着他的手指,懒洋洋地打断他:“想做我男朋友啊?”   谭以爻:“是。”   像是听到长官发号施令,刻在骨子里的反射性-回复。   像是思考了无数次,设想了无数次这样的场景,也在脑海里排练了无数次。   花眠狐狸眼弯了弯:“那不行呢,你早○。”   她把谭以爻的手指摆成了个“耶”,幽幽地说:“两次哦。”   谭以爻脸色一阵黑一阵红。   “大小姐……”   花眠又笑:“不过我这么善良,不能让你去害别的女孩子嘛。”   “所以――”   谭以爻能刚感受到他心跳如鼓点般紧促又激烈,仿佛要冲破胸腔,那股预知到结果,但仍然会升起一股又一股无法克制的甜蜜。   画面不停地从脑海中闪过,充斥着粉红色的荒唐初次相见,昏暗小巷的巧妙相遇,以及后来在研究院,无数次魂牵梦绕对她的想念,还有那些无法抹灭的点点滴滴。   最终定格在了这一秒。   而他的提着的心跳也逐渐回落,紧接着又是巨大的狂喜。   “就让你来祸害我啦,好不好啊,谭以爻?”   谭以爻轻轻地搂住她,下巴抵在他的发心,微微合眼,极为满足:“好。”   飘飘然又无法落到实处。   他又重复了一遍:“是您的男朋友吗?”   花眠搂着他的脖子,眨巴着眼睛:“那……”   她慢悠悠地说:“老公?”   脑海中似乎有烟花炸开,心田开出一片花海,全是绚丽灿烂的景色,璀璨的填满了他曾经的荒芜人生。   而从今以后,还会有她陪着他,走过余生。   并不算特别遮光的窗帘垂下,像是掩盖着住了房屋里朦胧的荒唐,只隐隐约约映衬出两个人影的缠绵。   灼热耀眼的太阳缓慢地攀升到一天之内的最高温度,但却诡异地不曾下降,不断攀升,如岩浆般滚烫,咕嘟咕嘟地翻滚。   但温度终归降落,可又狂风骤起,卷着泥土黄沙猛烈地暴击,刺的人睁不开眼睛,躲不掉,逃不开,整个人像是被狂风卷起,随处摇曳,又被泥土黄沙冲刷着。   贾凝苒本来是想等花眠出门的时候,问问她是什么意思。   但该去工作的时候,房门紧紧闭着,没有任何即将打开的趋势。   而想花眠一起走的楚浅弱弱地说:“也许,也许她在和谭先生一起玩。”   贾凝苒想到什么,绷着脸带着楚浅就走了,她说:“我走了,你自己去工作,记住,你还欠我一桶水,别想偷偷溜走。”   楚浅保证:“我会尽快还的!”   贾凝苒:“……”   搞得好像她在欺负小姑娘一样。   她跟楚浅分开没多久,就见到不远处坐在车里的,露出了一个侧脸的蔺孚川。   贾凝苒迟疑了下,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这个任务,我觉得我可能没办法完成。”   不仅没完成,还把自己给搭进去了。   ――正兼职养孩子。   蔺孚川摘下眼镜轻轻擦拭:“别紧张,贾小姐,我只是来告诉你,不必了。”   他重新带上眼镜,又是个斯文的医生:“特意来告诉你。”   蔺孚川笑:“祝你生活愉快。”   说完,便按上车窗扬长而去。   徒留汽车尾气。   贾凝苒一边觉得莫名其妙,一边又觉得自己被耍了,应该是要生气的,但心中只有股荒唐感。   当然,那股荒唐感在去击杀丧尸时就完全没了。   ……   临近傍晚,花眠看着早就透不进光亮的窗帘,趴在床上,疲惫也困倦。   毕竟从凌晨到现在根本没有睡过一会儿。   该困了。   但黏腻的触感又让她不想睡觉,想要好好清洗一番。   她翻了个身,贴在一雪前耻,雪的非常非常白的谭以爻身上,撒娇:“你抱着我去洗洗好不好?”   她蹭了蹭谭以爻,又忧心地问:“你还有力气吗?”   谭以爻:“……”   他反问:“你想什么时间睡觉?”   花眠微微睁眼,认真思索了下,男人原本就体力充沛,如今又经历药物改造过……她搂着谭以爻撒娇:“改天再做啦,我们有好长好长时间呢。”   谭以爻被她那句“好长好长时间”取悦到,唇角不自觉上扬――   是那种刘然看到惊悚地会骂他“荡漾到变态”的笑容。   男人抱起花眠,等到了浴室,花眠哎了声:“等等,我要用一下我的新技能哦。”   谭以爻没来得及阻止,水滴如雨水一般浇头而下,温度适宜。   花眠故意光着脚踩在他脚背,勾着他的脖子,水珠顺着她的肌肤文理滑下,淌过那些暧昧撩人的痕迹,她眼眸亮晶晶的:“我厉不厉害?”   谭以爻扶着她的腰:“别用了。我们还有水。”   花眠安慰他:“别担心啦,不会有事的。”   “你不是看视频了嘛,我是不会死的。”   谭以爻忽地脸色一变,沙哑着嗓音,说:“不要再做那种事了,好不好?”   ――不要再拿生命开玩笑了,好吗?   他看到监控中的那一幕时,脑海中甚至毫无思绪,但如潮水般的悲伤拍打着他,而他在强制地压下所有悲痛后,立马进了卧室,去确定她是否活着。   还充斥着浓浓的愧疚。   是他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他当时只想着,杀掉那个道貌岸然,恶贯满盈,让花眠痛苦的男人。   从根源解决这份危险与伤害。   但却没想到,他的走是压垮她的最后一根稻草。   如果她不能复活呢?   谭以爻根本不敢去做这个假设,他抱着花眠,水珠沿着他眼角滑落:“对不起,大小姐。”   花眠趴在他怀里,过了会儿,又仰头,轻轻吻到他的唇瓣。   像是童话故事最后幸福美好结局之中,王子与公主都会以一个甜蜜的吻结束,而他们也拥有了一个梦幻又甜蜜的吻。   又带着安抚韵味。   让人沉醉。   等他们洗完澡,准备晚饭的时候。   门被敲响。   声音依旧很急促。   花眠靠在沙发椅背,动也不想动,腿实在过于酸软,不适合走路。   但想到谭以爻还在厨房做着小炒肉,便站起身,拿着枪,顺着猫眼看到了贾凝苒,但还是仅仅打开了一条小小缝隙:“有什么事吗?”   贾凝苒见她这冷漠疏离的无情样,完全看不出中午还一起喝酒的和谐,不免气愤:“楚浅没回来!”   “她还欠我一桶水!”   躲了躲,又补充:“还有一碗麦片,好几口青菜!”   花眠打了个哈欠:“那你可以,去贫民窟找一找嘛。”   贾凝苒:“你和我一起去。”   花眠任性:“我不。”   她说:“我要和我哥哥一起吃晚饭,然后一起睡觉觉,我才不要去找迷失少女呢。”   贾凝苒绷着脸:“你如果不去,我就在这里一直敲的你家房门。”   谭以爻关了电磁炉,走到门口,深邃的眼神从贾凝苒身上一扫而过,稳稳地落在了花眠身上:“饭好了。”   贾凝苒见到谭以爻还是难以避免的心中咯噔一下,但想到中午花眠的所作所为,迟疑了会儿,试探性地问:“我可以和你们……”   话没说完,就被面前这对狗男女盯的说不出话。   一时竟不知是悲伤多,还是气愤多。   花眠又打了个哈欠:“好了好了,我和你去找她。”   贾凝苒感受着谭以爻的死亡视线――   怎么觉得是她抢了谭以爻的女朋友呢?   难道不是她喜欢谭以爻吗?   怎么就沦落到跟谭以爻成为了情敌了?   贫民窟这个地方,混乱,肮脏。   随处可见的垃圾,臭气熏天的气味,还有麻木不仁的眼神以及猥琐下流的视线。   交织在一起,汇聚成了这里的丑陋特色。   就是社会未沦陷之前缩影。   花眠心想,即便是末世,有些东西也很难改变。   她跟着谭以爻,找到了刘然。   刘然晚饭也很简单,吃的还是泡面,当时一路上搜刮了挺多的,不过也没剩多少了。   ――家里招过贼,车也被砸破车窗扒干净了一次。   从那之后,他去哪儿都背着包。   剩下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刘然见到花眠挺惊讶的,实在难以想象谭以爻会让大小姐会来这种地方,更别提还是贾凝苒跟着这种奇怪的组合。   难道谭以爻这个舔狗这么牛逼吗?都能让情敌们和谐相处了?   刘然端着泡面:“有什么事吗?”   花眠没骨头似的搭在谭以爻身上,腔调娇软:“你知道楚浅在哪里住吗?她债主来要债了呢。”   刘然一边吸溜泡面一边说:“我带你去吧。”   贫民窟的人数是整个基地最多的,但占地面积不大。   拐了两个弯就到了楚浅住的地方。   ――刘然住的地方还勉强算是个能遮风挡雨的房子,楚浅这个,就是个简单的棚子。   花眠在13街都没见过。   这一眼望得到头的棚子,根本瞧不到楚浅的身影,但能见到荣F跟另一个漂亮女孩。   贾凝苒接收到花眠的眼色,沉默了会儿,还是走了进去,问:“楚浅呢?”   花眠他们从长相到气质都太有个性了,荣F早就认出来了,但也不敢多看,他摇了摇头:“不知道。”   女孩质问:“你是谁啊?干嘛打听她的事?”   贾凝苒冷哼:“我是她债主!既然你们认识,那你们就替她换了吧!”   花眠也走了进来:“对呀对呀,总共三百个积分呢。”   女孩尖锐:“你骗谁呢?!凭什么我们替她还?我们和她可没什么关系!”   花眠摸出转轮□□,当着他们的面放进去了四颗子弹,啊了声:“无所谓呀,反正我和她也不是很熟呢。”   “我只想和你们玩一个游戏……”她拖长音腔,“我在服务区的时候就说过呢,荣F,你还记得吗?”   女孩登时扭头看向荣F,质问:“你认识?”   荣F已经不敢说话了,只是抿着唇点了点头。   “她谁啊?怎么从来没听你提起过!?”女孩推了他一把,“你说话啊!”   花眠举起枪,打断他们的争执:“乖,别出声哦。”   “玩个转盘游戏吧。”她笑了,“规则我定哦。”   女孩:“你神经病啊!”   话音刚落,花眠就对着她扣动扳机。   她呀了声:“是空枪啊。”   “你好走运呀。”   “不过也没关系啦,刚刚那枪不算,现在呢,你们俩总共有五分之一的机会活下去。”   花眠笑着:“荣F,我们相识一场呢,给你个机会。”   “你可以选择先手还是后手。”   “要知道,只要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死亡,这个游戏就停止了。”   “当然,如果你们这一枪幸运的还是空枪,那你们两个都可以活下来哦。”   这个游戏的险恶就在于,将人性的自私彻底暴露出来。   荣F错开女孩的视线,小声说:“让,让她先。”   女孩瞪大双眼,大声质问:“你不是口口声声说爱我吗!?不是愿意为我去死吗!?怎么现在就准备牺牲我了?”   荣F哄她:“你不要激动,万一是空枪呢,说不定我们都能活着。”   “即便,即便不幸,我这么爱你,绝对不会苟活!”   女孩呸了口:“少拿你糊弄楚浅的理论来糊弄我!”   她又看向花眠:“你不就是想知道楚浅在哪里吗?”   “我告诉你!”   “她被卖了!被荣F卖给街尾的流氓头子了,你现在去救她还来得及!”   贾凝苒听到这句话就开始朝那边跑过去,刘然犹豫了下,怕她一个人打不过,也跟了过去。   女孩提着一口气:“你怎么还不去救?”   花眠耸了耸肩:“游戏还没结束呢,我怎么能走呢?”   在女孩不可置信的眼神中扣动扳机。   ――又去空枪。   花眠失望的叹了口气:“你今天是幸运女孩呢。”   她收了枪,拉着谭以爻去了街尾。   身后的女孩单方面地殴打着荣F,在经历了这种感情裂缝,关键时刻作为被迫牺牲的人,即便在一起也会痛苦一辈子呢。   ……   街尾的一群小混混鼻青脸肿不敢上前。   刘然身上挂了彩,但不严重,见大小姐来了:“贾凝苒刚进去了,让我不要进去,里面好像挺男士勿入的……咱们在外面等着吧。”   咱、们。   她很像男士吗?   花眠又打了个哈欠,“我进去看看吧。”   她对谭以爻说:“别担心哦,有事我就开枪,你听到枪声就进来,好不好?”   谭以爻点头:“注意安全。”   这间房子构造挺复杂的,总共一层楼,但一楼没什么东西,都在地下一层。   流氓头子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还挺奇特的。   花眠沿着楼梯刚走了两步就觉得不对,几乎是一瞬间,身体就没了极力气,握不住枪,眼皮也沉重地几乎要黏在一起。   和那次在研究院的感觉完全相同,同样的无助,同样的荒谬。   恍惚之中,似乎听到了温柔又熟悉的声音――   “眠眠乖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45章 完   阴冷潮湿的地下室, 刺鼻的消毒水味道,睁开眼,是惨白的天花板, 华丽的吊灯亮的晃眼。   余光又瞟到了一个人影。   宋烨慢条斯理地走到她身边, 手掌按在手术台边缘,俯身看她,笑的温和:“眠眠,小舅舅忘了教你, 不要太过善良。”   花眠迟钝地眨了下眼, 微微侧头,唔了声:“小舅舅啊。”   宋烨站直身体, 笑了笑:“也不算是你小舅舅。”   他指着自己的脑袋:“记忆植入,和你一样,代替别人而生。”   “只不过呢, 你是花家大小姐, 我是季珩手中的枪,受他控制,指哪打哪。”   宋烨顿了下, 忽而又扯出了笑容:“他死了,我确实很解脱。”   眼神阴鸷:“但他的记忆永远影响着我。”   “他在你别墅安装的摄像头,像个变态一样,每晚对着监视你的视频……你猜他在做什么罔顾伦理的下流事?”   花眠扭过头, 不想去深思。   把美好的记忆打碎重组, 探究到内里的腐败与糜烂,这是一件很难过的事情。   宋烨嗤笑了声:“只可惜, 关于你的记忆,他与我共享的很少。”   “可能是占有欲, 也可能是他发现越来越难控制住我。”   “不过,眠眠。”他说,“你应该是理解我的。”   “那种被别人控制,即便认识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但仍然无法摆脱最初记忆的痛苦……”   宋烨骤然沉下脸,冷声说 :“我想要解脱。”   “从过去的记忆之中解脱。”   花眠眨了下眼。   没法解脱的。   她偶尔还是会梦到花家父母的死亡,梦到花父对她冷暴力花母骂她是怪物。   而她也渐渐学着对这些不去在意,但已有的记忆总会推着她不停地去讨好他们。   ――季珩在移植记忆的时候,大概把情感也移植了。   花眠轻轻吸了一口气,问:“你想要怎么解脱?”   宋烨拿起枪,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身:“别着急,我会先把谭以爻杀了,然后再解决你。”   花眠瞳孔一缩:“和他有什么关系?”   宋烨轻呵了声:“我杀了你,谭以爻就会一直追杀我。”   “没有人愿意一直活在被追杀之中……”他停顿了下,又笑了,“他来了。”   面前的大屏幕打开。   谭以爻高大的身影出现在巨大的屏幕之中。   花眠第一次见到谭以爻寻找她的身影,焦急,紧张,慌乱……不喜形于色的脸庞显而易见地浮现出这些情绪。   带着不顾一切的拼命来找寻她。   一直注视着她的宋烨忽而笑了,像是看到什么好笑的事情:“你再担心他吗?”   花眠缓缓地收回视线。   宋烨站起身,压住那并不属于自己的嫉妒与暴躁,讥讽说:“我们这种人,只会对初始记忆里的人物产生感情。”   “别在那里惺惺作态了。”他眉梢眼角尽是嘲弄,“你只不过是想在末世活下去,才选择的谭以爻。”   花眠懒洋洋地啊了声,娇媚的腔调辨不出内里的任何情绪:“你是怎么出生的?”   宋烨唇角笑容更加讥诮:“我是你身体的一小部分。”   花眠同情:“那,这还是个悲伤的事实呢。”   宋烨冷着脸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清脆的声响。   就像那天季珩在研究院露出的丑陋面目一样。   花眠偏过头,无所谓地笑了笑:“这么生气啊?”   宋烨暴躁:“你有什么好骄傲的?”   “你和我一模一样,你和我是同一类人!你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花眠慢悠悠地说:“没有呢。”   “你也说了,我们说同一类人。”   “我也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地方。”   只不过宋烨是从“一个被当做代替品而创造出来东西”之中创造出的代替品。   比花眠要更悲哀。   他只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丁点。   宋烨冷眼看她,手中的枪狠狠抵在她额头,又轻声开口:“你不是喜欢玩游戏吗?”   像毒蛇阴冷的肚皮游走在肌肤。   他说:“我们来玩个游戏。”   花眠看他。   心想,不知道他被杀了会不会复活。   她问:“你准备怎么杀了我呀?”   宋烨一噎,拿枪的手更用力了些,戳地花眠的太阳穴都出了红印,他正要继续说游戏,忽然瞥到她身上暧昧的痕迹。   触目惊心。   一时间,那些难以抵抗的嫉妒与无法平息的滔天怒火席卷而来。   宋烨喘着粗气,来回踱步,发泄似的冲着她肚子狠狠给了她一拳,咬牙问:“你就这么耐不住寂寞吗?嗯?”   碍于四肢被束缚,花眠连躲避的机会都没有,她撩起眼皮,狐狸眼含着疑惑:“你受记忆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这样吧,宋烨。”她轻轻喘了口气,缓解着肚子饿疼痛,“我主动和谭以爻讲分手,让他离开这个基地。”   “我随你处置。”   “怎么样?”   宋烨没回话,大概是并不相信她的话,或者是觉得,斩草不除根,后患无穷。   花眠又说:“你还没掌握军权,对不对?”   “那个首长和一些高层长官,都是谭以爻曾经的手下哦。”   “你杀了谭以爻,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宋烨冷笑:“我凭什么信你?”   花眠无奈地笑了:“那你想玩什么游戏呢?”   在宋烨要说话之前。   她又说:   “不管你要玩什么游戏,我都会选择让谭以爻完完整整地活着离开。”   “对我们来说,游戏没有意义,而且也浪费时间呢。”   宋烨脸色阴沉,但依旧没回话。   花眠没再说话。   任由他自己去思考,权衡利弊。   她目光又移向大屏幕。   谭以爻正在找她的路上。   背景不知道是哪里,只能看到从一条走廊转换到另一条走廊,也许是宋烨的某处住宅,也许是他工作的地方。   但男人已经小心翼翼地找了一圈,却仍然没有找到要找的那个人。   而她所在的地方。   跟研究院的布局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刺眼的灯光,冰冷的仪器,粉刷到惨白的墙壁,泛着寒光的手术刀,以及一排排富含神秘色彩却又危险的小针管。   花眠微微垂眼,心想。   人类的年龄就那么短的时间,谭以爻应该把人生最美好的年纪花费在更加美好的事情上。   ――不要再找她了。   没必要的。   也不值得。   她不值得谭以爻这么做。   不值得谭以爻拼上性命,赌上一生。   宋烨终于想明白了:“好。”   他眼神微眯,“你所说的,你都要做到。”   花眠:“好呀。”   “帮我把绳子松开,可以吗?”   宋烨盯着她,思忖了会儿,勾唇笑了笑,眼神阴冷:“不可能的,哈,我不会上你的当的!”   “这个游戏跟选择没关系。”   他拿出定时炸-弹,绑在了花眠身上,把她的嘴巴用胶布贴上,流连般地摸了摸她的脸:“乖眠眠,既然你那么喜欢他,那就等他来救你吧。”   宋烨指着自己的眼睛,笑了:“我们会在监控中看着你们的。”   “就像你小舅舅无数次监视的那样。”   说完,从房间的暗门离开。   胶布贴的很紧,完全没打撕开。   还是防水的。   她能够变出来的水珠完全没有任何作用。   花眠无助地盯着惨白的天花板,耳边听到门开的声音。   大屏幕中的谭以爻在开门。   她扭头。   男人松了口气,见到她的模样又瞬间紧绷起来。   花眠对着他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他快走。   ――是一个很无用的动作。   因为谭以爻是永远不会抛下她离开的。   他在注射药物,饱经痛苦之际还会奔赴她,便不会在此时抛下她。   嘴巴的胶布被撕开。   手上的绳子也被解开。   定时炸-弹上面的时间:   05:39   谭以爻声线都在抖:“大小姐……”   花眠一手扶着炸-弹,一手拿着枪崩了墙上挂着的监视器,抬眼又看谭以爻,放下枪,笑着勾了下他喉结:“叫我亲爱的,好吗?”   腔调像以往无数次那样妩媚勾人,听不出半分紧张与慌乱。   谭以爻注意力全在炸-弹上,根本没心思抽空回应她的俏皮话。   只能用他目前为止,所学过的所有知识去拆解,去救她。   花眠安抚他:“你知道的,我不会死,对不对?”   “所以你现在快点跑出去,等到时候再来把我挖出来,好吗?”   “这样我们都能活下来呢。”   谭以爻拆炸-弹的动作没有停。   花眠:“谭以爻……”   她狐狸眼静静地注视着他,里面映衬出他的倒影:“如果不幸……”   “爆-炸之后,我活了下来,而你死了。”   “谭以爻,那样我会很难过的。”她说,“我会想,不停的去死,去给你殉情。”   “所以,你快走吧。”   谭以爻停下动作,双手握拳,唇瓣颤抖。   花眠见他眼眶发红,漆黑的眼眸像是覆盖了层水雾。   男人腔调发颤:“大小姐。”   “如果您,这次没能再活过来呢?”   “即便您活过来……”   也是他杀死了她一次。   以后每天,谭以爻都会想到,他曾经多么无能又窝囊,才会让她用死亡来换取新生。   以这么荒唐又残忍的手段让她活下去。   花眠看了眼时间。   03:26   她小心翼翼地拖着炸-弹,轻声说:“你思考一下剪哪根,然后呢,这个时间,我要让你看个东西。”   没有再说赶他走的话语。   花眠慢吞吞地朝刚刚宋烨离开的暗门走过去,摸到旁边的机关,打开门。   在谭以爻正要剪线的时候,一把将他推了进去,死死地抵着门。   “大小姐!”   “开门!”   “把门开开!”   “花眠!”   花眠盯着缓慢跳动的数字,拿着小刀割断了谭以爻要剪的那根,时间停了一秒,紧接着,又快速跳动下去,她扔了小刀,笑了笑:“谭以爻,我有好多事想要和你一起去做呢。”   “等我活过来,我们一起去做,好不好?”   “我和蔺孚川讲过了,如果有一天我真的死了,他会清除你的记忆。”   “好好活着,谭以爻。好不好?”   谭以爻厉声:“我不会清除记忆的!”   “您把门打开!”   花眠目光落在地上的手术刀上,怔怔出神:“谭以爻,你再叫我一遍,我的名字,好吗?”   那边沉默着。   像是在压抑感情。   时间不断跳动。   00:06   05   04   一片寂静。   好像世界都失声。   这间狭□□仄的房间,竟然布满了无尽的孤独。   空无一人。   仿佛世界从未欢迎她的到来。   除了谭以爻。   00:02   “花眠……”   花眠合上那双撩人又深情的狐狸眼,爆-炸声在耳边响起,巨大而厚重的水幕阻隔着那道暗门,让所有的爆-炸都聚集在这狭小的天地。   她心想,希望还能再睁开眼。   希望还能再见到谭以爻。   ……   领导人地下室的爆炸引起的轰动并不大。   基地里的人们仅仅感觉是地面震动了下,但末世来临后,异常东西太多,根本没有引起太多的重视。   更没有记者或者其他人去研究怀疑这些。   单单是生存就已经够难了。   所以,在震动之后,人们就若无其事地继续生活。   也许会在茶余饭后谈起这件事,但久而久之,连网络都没有的丧失的地方,很快便又会回到邻里之间的无趣话题。   而这个话题的无趣性很快就又劲爆了起来。   基地领导人骤然被杀,军队首长兰宇上位,统治并重新整顿了基地。   铁血手腕比原本温和又圆滑的宋烨要立竿见影许多。   即便引起了一部分人的不满,但还是获得了很大的支持。   ――更何况,他们也没有不支持的资格。   贾凝苒在那里的地下室找到了楚浅,万幸没受什么伤害。   她带着楚浅回了那间小房子,隔壁的谭以爻他们住的地方已经空了下来,留给她们随便用。   楚浅却还是一直睡在贾凝苒的客厅,跟着贾凝苒学了些防身术,跟着她一起出门打丧尸。   每次路过花眠他们住过的房子时都会停顿一下。   楚浅总会升起一股自责。   如果不是因为她,花眠就不会突然消失,大小姐还可以和保镖一起快快乐乐的生活。   那个恣意又洒脱的妖精,那么热烈张扬,就这么消失了吗?   她问贾凝苒:“你觉得,花眠死了吗?”   贾凝苒整理背包的动作不停,垂头低声回答:“没有。”   没有死。   那样的祸害,怎么会那么轻易地就死了呢?   大小姐迟早有一天会突然出现,没骨头似的搭在谭以爻身上,狐狸眼弯出撩人的弧度,浸着深情笑吟吟地望着他们,吐出气人的话语。   但时间过得太久。   久到蔺孚川研制出了治疗丧尸的病毒,久到那些被感染成的丧尸恢复成为人类,久到世界的文明开始重建,久到G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华……   也没再见过大小姐与谭以爻。   他们好像从这个世界消失了。   而兰宇和刘然等人有时候会拎着酒,带着许多吃的开车去很远的地方。   在郁郁葱葱的森林深处,拨开那些挡人视线又枝叶繁茂的树枝,入目的是一座梦幻又童话的城堡。   最为显眼的便是那辆在阳光下反着光,熠熠生辉的粉色汽车。   兰宇下车之前沉默了会儿。   扭头问:“你觉得大小姐今天醒了吗?”   刘然也沉默了会儿:“人死了就不能活。妖精也不可能死而复生。”   车内气氛又陷入了许久的沉默。   兰宇想到那年的爆-炸。   男人抱着浑身血迹的大小姐走出来,谭以爻身上的也有血,但几乎都是花眠的。   在巨大的爆-炸之下能够全身而退,在那里发生了什么根本不敢去细想。   可不管是什么,最终的结果是大小姐死了,谭以爻活了下来。   兰宇有时候会想,也许是有些非自然能力的,这样,大小姐也许就会再次活过来。   也会等到那么一个奇迹。   好过现在的苦苦煎熬。   男人从城堡里走了出来,阳光之下,披着金色外衣,就像爆-炸之后的模样。   兰宇跟刘然下了车,挂上笑容:“老大,我们来看你了!”   谭以爻请他们进来。   兰宇走到大厅的时候,还忍不住会设想,花眠像只猫一样慵懒地窝在沙发里见到他们在懒洋洋地打个招呼,然后凑到谭以爻身边,睁着狐狸眼听他们说话。   好像在人死了以后。   那些被忽视的记忆才愈发明了。   他们总觉得大小姐娇蛮无理,但细想之下,她跟在谭以爻身边,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目光只注视着谭以爻,透着几分乖巧天真,而出口说话也大多和谭以爻有关。   ――好像别人根本无法引起她的兴趣。   兰宇抿了抿唇,端起冒着热气茶水喝了口,烫到喉咙也不知道,他说:“老大……您出去走走吧?”   “大小姐也不希望您变成这个样子的。”   谭以爻正在沏茶的动作停顿了下,氤氲水汽喷洒在他轮廓线条俊美的脸庞,柔化了僵硬而沉寂的表情,男人沙哑着嗓音拒绝:“不了。”   “我怕她醒来时,我不在。”   刘然拧开一瓶酒,喝了口壮胆:“那如果大小姐醒不过来,怎么办?”   浓烈的酒香飘散开,让人有了几分微醺,却也让人更加清醒。   谭以爻说:“我等她。”   语气很淡,淡的像白开水一般没有味道,也也浓烈的像嘴里的老酒一般烧喉。   我等她。   一直等着她,直到我也陷入沉睡。   兰宇抹了把脸:“老大,大小姐她…已经死了。”   “她没死!”   谭以爻眼球布满血丝,仿佛从地狱爬出的恶鬼,在阳间游荡,在烈日之下,不顾灼热的阳光,固执而倔强地等待着一个漂泊的灵魂归来。   兰宇被谭以爻的样子吓到。   他从未见过谭以爻这副模样。   ――这副被触碰到逆鳞的模样。   兰宇艰涩问:“老大,你要不要……去找蔺孚川……”   他话没说完就被谭以爻冷声打断:“出去!”   兰宇急了:“老大!”   “大小姐如果知道了,也不会想看到你这种自我折磨的样子的!”   刘然也在旁边劝他。   结果是。   两人都被赶了出来。   后来兰宇再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去找谭以爻时,再也见不到那座如梦般虚幻的城堡。   更遑论,守卫城堡的骑士,与沉睡的公主。   像是因为他戳破了某个谎言泡沫,而化成虚无彻底消失。   ……   谭以爻从森林之中采了漂亮的桔梗花装进透明的瓶子里。   摆放在窗边,风一吹,浸着淡淡的香气,却有很快消散。   睡美人依旧沉睡不醒。   谭以爻从浴室出来,躺在花眠身边,拥抱这具漂亮美丽却毫无生命力的娇躯,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手掌抚摸着她去海藻般柔软蓬松的发丝,浓密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漆黑瞳孔之中所有的哀思。   寂静而空荡的房间。   似是传来了一声轻轻的呼唤:   “大小姐……”   随即又陷入死寂一般的安静。   毫无回应。   谭以爻埋在她脖颈处,仿佛置身深渊,无尽的痛苦与悲伤几欲将他吞没湮灭。   他想起爆-炸之前。   花眠笑着说:“叫我亲爱的,好吗?”   他那时只想着拆炸-弹。   而现在,想要去弥补遗憾都没有机会。   谭以爻会想,花眠死的时候是不是有很多遗憾。   遗憾没有听到他再唤她“花眠”,遗憾没有听到他说那句“亲爱的”。   可有些遗憾,是永远无法弥补的。   而有些已经逝去的人。   在梦中也无法相见。   无法弥补的遗憾。   也从未能在梦中重现。   皎洁月色如泼墨般挥洒而下,笼罩在这片沉默森林,这座寂寥城堡,温柔又无情。   飞鸟掠过,似是被谁泣血般哀鸣惊到。   那般悲伤与无助,渗透进这片土地,沉入泥土,如老树错综复杂的根茎,杂乱而坚固,漫延到每一寸空白地界。   ……   花眠睁开眼,身体散架般疼痛难受,但仔细一感受,又感受不到身体。   像是回到了刚刚出生的时候――   她以为她根本对自己的出生毫无印象,但却没想到竟然还会回忆起来。   也能感受到那种被期待的喜悦。   吹着柔和咸湿的海风,沉浸在温暖的海洋,水流包裹着她,每一滴都那么的轻柔。   脑海中忽而听到某个人长长的舒了一口气,紧接着响起某个声音。   “呼~终于修复好了!”   “就算你不是人,那一个炸-弹炸开你以为你还能保留个完整的身体!?”   “还想死而复生,做梦!”   花眠沉默着。   它暗中思索是自己太过凶残了吗?   是吓到她了?   它也沉默了会儿,又放缓语气:“怎么不说话?还有哪里难受吗?”   花眠慢悠悠地啊了声:“没有呢。”   它又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花眠懒洋洋地重复:“没有呢。”   气氛渐渐尴尬又沉默。   它忍不住开口:“你是不是在怪我?”   花眠惊讶:“你怎么会有这种错觉呢?”   “哼唧。”   它没去理会这个问题。   实际上也没什么好去辩解的。   它是神明,因为听到了他们的愿望,可以给他们一个惩罚罪犯的无限世界,也可以给那位在污浊世界也存着善念的夫妇一个孩子。   ――尽管是个替代品。   但有些想法。   初衷是好的,未来是不可知的。   没人能想得到,无限世界会被他们重新创造出一个能够自我操控的世界。   而不应该拥有思维想法的替代品却也拥有了自我意识。   它带着微妙的补偿心理问花眠:“那你想回去吗?还是想留在我身边?”   “我可以帮你清理掉所有的记忆,重新开始。”   “至于谭以爻……”   “没了初始记忆的影响,你也不会有那么大的不安,也不会把谭以爻看的那么重……就,也许你根本没有那么喜欢他,也没有那么离不开他。”   “只是因为受到了初始记忆的影响。”   花眠唔了声。   脑海中出现谭以爻的身影,思绪像是无法聚拢,只能想到那些碎片化的高大背影与冷戾眼神。   它继续说:“你跟在我身边,会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你知道的吧,神明看的世界,跟人类看的世界,是不一样的。”   它循循善诱的模样,就像花眠当时把U盘给了蔺孚川,让蔺孚川在小情小爱和成为救世主之间选择。   花眠嗯了声:“很有道理呢。”   “但我还是想选择谭以爻。”   可能正是因为命运的奇妙,因为这些初始记忆,因为那些曾经的伤痛,所以才刚巧遇到了一个谭以爻。   光球膨胀了些,:“人类的情感是很多变的。”   花眠:“嗯,我知道的。”   “可谭以爻不一样的。”   “好吧好吧。”   “那,再见了。”   “送你一个小礼物。”   花眠没来得及问那个小礼物是什么,等再次睁开眼的时候,身体像是初生的婴儿,毫无力气,连翻身都困难。   她沉默了会儿。   ――那个小礼物,不会是让她瘫痪吧。   她闭上眼,轻轻吸了一口气。   闻到了淡淡的花香,也压下了心中因为要瘫痪的薄怒。   身边突然凹陷一块。   熟悉的气味。   是谭以爻。   花眠闭着眼,准备等会儿猛然睁眼吓谭以爻一下。   失去了视觉,触觉极其敏感。   她能感受到谭以爻抚摸了他的发丝,也能感受到他落在她额头湿润又炙热的吻,也能感受到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落而下。   也听到了他隐忍压抑却有无助的低吼。   “哎。”花眠睁开眼,像露出个笑容去安抚他,但无论如何都没法笑出来,要笑不笑的,“怎么哭的这么惨呢,谭以爻?”   谭以爻的身体僵了下,红着眼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但却不敢接受。   喉咙发紧又沙哑嗓音,把那些悲痛都压了下去:“大小姐……”   花眠咕哝着嗯了声,手还是能抬起来的,她摸了摸谭以爻的脸:“不是梦哦。”   “别哭啦,谭以爻。”   谭以爻额头抵在他额头,语调的轻颤漫延到身体,不停地重复呢喃:“大小姐……”   “嗯。”花眠搂着他,亲吻了他的唇瓣,“我回来了,谭以爻。”   “不要伤心了,好不好?”   谭以爻头一次这么汹涌而有激烈的回应,像是要将她吞没,融为一体,永远紧密而有亲切的相连。   他又静静地盯着她,那张刻在记忆深处的面容忽然就活了过来,在他荒芜死寂的心田撒下了一把种子,以极快的速度盛开出一片令人迷醉的花海。   谭以爻轻轻说:“花眠。”   嘶哑磨人的嗓音,浸着缠绵的情意,与无尽的思念。   花眠愣了下,狐狸眼微弯:“嗯,我在。”   也许是身体刚恢复的原因,她打了个哈欠,疲惫渐渐袭来,却仍睁着眼看谭以爻。   “不要担心,我不会离开的。”   谭以爻低垂眼帘:“是吗?”   花眠嗯了声:“是啊,不会再走啦。”   她渐渐支撑不住眼皮,又打了个哈欠,渐渐闭上眼睛。   窗边的桔梗花开的正盛,迎着暧昧的月色,随风摇曳。   花眠再次醒来时,入目的依旧是谭以爻俊美但却有着憔悴的脸庞。   ――他一夜未睡。   花眠捏了捏他的脸:“干嘛啊,我都说了没事的。”   谭以爻握住她略显凉意的柔软手指,一颗飘荡的心落回实处,哑着嗓音:“饿了吗?”   花眠哄他睡觉:“你睡一会儿,我去给你做饭,好不好?”   “我不困。”   谭以爻不是不困,只是害怕闭上眼,再睁开眼,又会面对一个惨淡现实。   而他走过了不知是美梦还是噩梦的童话世界,见到了扔在沉睡不醒的睡美人。   花眠见他下床,她也跟着要下床,结果腿一软,如果不是谭以爻眼疾手快捞了她一把,她就直接趴在地上了。   啊,真是个美好的小礼物呢。   谭以爻扶着她,看着她茫然又无助的眼神,揉了下她的头发安抚她:“你睡太久了,很多身体机能需要一段时间恢复……”   花眠呀了声:“那我现在是个小婴儿吗?重新学习走路?吃饭?”   她伸手搂住谭以爻:“那我可以要一个抱抱吗?”   谭以爻翘起唇角,抱起她。   城堡里的死气沉沉一扫而空,注入了数不清的活力与生机。   暖阳升起,洒下金色光芒。   像是谁在迎接了新生。   后来,花眠才知道那个礼物是什么。   谭以爻等她了好久好久。   等了一个人类最美好的青春年华,虚无地度过了一个人类的人生。   只为了一个未知等待。   也等到了神明问他是想要选择死亡,还是想要选择永生去继续等待。   而谭以爻选择了后者。   ――他曾经对大小姐承诺过,他会一直在。   那么便会永远守护在她身边。   不论结果如何。   花眠窝在谭以爻的怀里,手指勾画着他的喉结:“你会不会觉得,其实死亡也会是解脱啊?”   谭以爻喉结滚动,肌肉结实的手臂搂着她:“抱憾而亡吗?”   “那怎么可能会是解脱。”   花眠手上动作很不安分,没一会儿就落在他锁骨以下,媚眼如丝:“啊,那你不会害怕,如果我醒过来以后,我又喜欢了别人吗,谭以爻?”   谭以爻握住她不老实的手,沉声说:“不怕。”   “哎,如果我真的喜欢了别人呢?”大小姐娇滴滴地问。   “我一直会在您身边。”   “只要您需要我。”   花眠哇了一声,被谭以爻又握紧她另一只打撒他深情的勾起他下流想法的手,他问:“手恢复的怎么样呢?”   “挺好的啊。”大小姐凑近他,“能够握起来哦。”   谭以爻耳根烧了起来:“大小姐……”   花眠:“嗯嗯?”   谭以爻眸色渐深,嗓音低哑又富含磁性:“您别玩了。”   花眠狐狸眼浸着失望,停下动作:“那好吧。”   谭以爻:“……”   花眠见他脸色发黑,无辜眨眼:“是你让我停下来的嘛。”   “想要就大声说出来哦。”   她仰头,两人凑的很近,鼻尖抵在一起,诱惑他:“想不想要?”   “嗯?想不想?”   谭以爻忍耐了会儿,漆黑的瞳孔仿佛浸了层水润雾气,他吻上大小姐的唇瓣:“想。”   花眠啊了一声,挪开一些,任性道:“就不给你,略略略。”   谭以爻:“……”   处在想要揍熊孩子的边缘。   他下床正要去浴室时,又被花眠从身后抱住:“好哥哥,你就不会求求我吗?”   谭以爻额前冒着热汗,喉结滚动,“大小姐……”   “嗯?”   他似乎在酝酿情绪,在最浓烈的时候,深情呼唤:“花眠……”   “叫亲爱的。”   本来以为谭以爻会害羞,转移话题,没想到男人转身贴在她耳边轻轻唤了声。   仿佛又电流钻进来,最终落在心口,酥酥麻麻的,含着幸福。   后来。   谭以爻问她:“那如果我喜欢了其他人,你怎么办?”   花眠肯定:“你不会的。”   谭以爻:“万一呢?”   花眠认真思考了会儿,然后让谭以爻去睡了地板。   谭以爻后半夜的时候,又爬上了床,搂着还没睡着的花眠。   心说,是啊,我不会。   我不会喜欢别人。   因为。   你是我荒芜世界的唯一存在。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月儿弯弯 10瓶灌溉的营养液~   ====================   # 星际海盗omega×帝国王子alpha   ==================== 第46章   星际时代。人类分为三类。   alpha, omega,beta。   又细分为男alpha,女alpha;男omega, 女omega;男beta, 女beta。   其中。   alpha身强体健,可从事各种职业。   omega身娇体软,只负责结婚生子。   当然,这两类极为稀有的物种都受到保护。   beta则是最容易忽略。   最不被重视的。   但也阶级分明。   alpha的权益永远凌驾于omega之上。   星际九十世纪中期   alpha与omega出现二次分化。   一些alpha分化成战斗力极强, 破坏性极大的人形武器。   但步入情热期只能由二次分化的omega的信息素安抚才能熬过发情期。   名为, 反向标记。   ……   星际10531年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行走在经历了狂轰滥炸的飞船上。   银发男人放柔声音,小小声地说:“不要急躁, 慢慢走,对的,慢一些, 不要弄出声音, 跟着我,踮起脚尖……”   归黛踢了脚翘起来的铁皮。   在寂静之地宛若雷声轰鸣。   银发男人扶额:“天哪,黛黛, 你在做什么!?你不要这么高调好不好!你以为我们是什么好人吗!?”   归黛毫无诚意地道歉:“抱歉抱歉了。”   “不过我们做坏人还是不要太低调了,不然跟做好人又有什么区别,对吧,伊尾?”   伊尾苦思冥想了好久, 实在搞不明白这两句话之间逻辑关系。   只觉得好他妈无法反驳。   又隐隐有那么点道理。   他追上归黛, 正要说什么。   “前面有人。”   男人声线平淡,五官肌肤与人类无异, 但背后却长着如蝉翼般轻薄透明却仿佛撒了亮粉而闪闪发光的翅膀。   很像童话故事里的花仙子。   但实际上,他是另一个物种。   ――虫族。   归黛停下脚步, 选择向右。   伊尾哈了声:“黛黛不要落荒而逃,不要害怕,我来保护你!”   归黛懒洋洋地啊了声,欠欠儿道:“我怕死了,万一我过去英雄救美,里面的alpha要以身相许可怎么办?”   队伍里剩下的一位纯种alpha气质斐然,风采绝绝,扭过头看他们,深邃的金色眼眸跳动着活泼的光影:“快看!地上有好东西,快点捡起来!”   地主家的傻孩子伊尾兴奋地看了一圈:“哪里哪里?在哪里?”   alpha忙不迭推开他:“别踩到了。”   “这可是咱们小黛黛丢在地上的脸,踩坏了可不好了。”   归黛:“……”   alpha名为姬淮之,浅棕色的头发柔软又漂亮,他五官立体,眉眼深邃,薄唇微微勾起:“走吧,咱们可是收到求救信号才来的,当然要救人了。”   “求救信号”与“救人”   这两个词咬的格外重。   姬淮之走到归黛身边,推着她的肩膀,哄着她:“好了好了,救个人而已嘛,实在不行,让加纳娶了里面的alpha。”   加纳就是那个虫族男人。   虽说是男人,但虫族实际上性别广泛,雌雄同体。   加纳正用探测仪扫描着里面存活的人数,闻言头也不抬,“我不会被任何人绊住脚步。”   姬淮之沉吟:“就像黛黛一样,立志要给所有的alpha一个家?”   加纳瞥了归黛一眼,拿探测仪扫描后,用离子枪射开了门:“里面只有一个人,还活着。”   银发少年兴致勃勃地钻了进去:“耶,星际海盗开工啦!”   加纳眼皮一跳,跟了上去。   姬淮之跟归黛视线在空中交缠片刻,忽然,抬手屈指弹了下她额头:“认识里面的人?”   归黛眼皮微微撩起,浅色瞳孔如钻石般剔透,耸耸肩:“谈不上。”   姬淮之:“哦?”   归黛无奈:“前未婚夫。”   姬淮之摸了摸下巴:“那我一定要见见这个alpha。”   里面的银发少年尖叫着:“哇呀呀,加纳你快出去!这个alpha他发!情!了!”   “快点哇,你再不出去就要被他狠狠地○了!”   加纳没压住怒气,给了他一拳头:“我是虫族,不受信息素影响!”   伊尾抱着头泪眼汪汪:“黛黛,黛黛,加纳打我!”   归黛站在舱外,见伊尾跑过来诉苦,便有一搭没一搭地安抚着他被打的地方,出神片刻。   她跟里面的alpha虽然说是前未婚夫妻,但实际上接触的并不多。   真正聊天的时候,只有订婚与退婚。   即便是退婚那天,也只谈了几句话。   帝国的太子殿下,江寒白。   宫廷礼服穿在身上,扣子扣的整齐,眼神漠然,语气也如寒山上的积雪一般清冷:“归黛小姐,我觉得我们这场婚姻并不是很合适。”   归黛只是个平民,能跟太子殿下联姻不过是因为系统库里的基因匹配。   ――二次分化后的alpha与omega系统匹配度高的惊人。   彼时帝国的太子殿下刚刚二次分化,亟需一个二次分化后的omega安抚他,帮助他度过情热期。   太子殿下不愿意找一个名门贵族来以此遏制他,所以帮助他度过情热期的omega必须得是个无权无势的平民。   归黛就是这样杀出重围,成为了太子殿下的未婚妻。   ――一场王子爱上灰姑娘般轰轰烈烈却虚假的订婚。   而虚假迟早要被现实击败。   归黛没有对爱情的幻想,只有对命运捉弄的难堪以及可悲的自尊心。   所以,在听到太子殿下说“这场婚姻并不合适”时,忍不住讥讽:   “是啊,不合适,所以系统匹配百分之百吗?”   太子殿下把文件推给她,语气清浅:“这些是给你的补偿,谢谢订婚以后,你为我做的一切。”   停顿了下,鸦睫垂下,在雪白的皮肤上映出剪影。   “关于系统匹配度……抱歉,是我做的假,我们之间的匹配度是最低的。”   “你还需要什么补偿,可以尽管提出来,我会尽量满足你。”   归黛拿起文件翻看了会儿:   衣食住行安排的妥帖,给她补偿的钱财是几辈子也花不完的。   这种情况下,反而被气笑了:“我只有一个要求,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抬手眼睫,漠然的眼神像是添了些色彩:“嗯?”   归黛微笑:“请拿着你的文件,滚。”   江寒白轻轻蹙眉,他手腕的光脑不停闪烁,大概是有紧急事情。   长话短说:“你不要赌气……”   光脑闪烁的更加迅速。   几乎要晃晕人的眼睛。   就像文件上数不清的金币数字一样。   也如同她自始至终都无法做主的人生。   ……   姬淮之给这只alpha打了抑制剂之后,拖着他出了船舱就见到――   伊尾蹲在归黛身边,任由归黛抚摸着他的头顶,还眼巴巴地望着归黛。   他身后要是有尾巴,早就摇晃起来了。   乖的像条哈士奇。   姬淮之咳了声,让归黛回神:“飞船损坏的很严重,基本没什么值钱的东西。”   “不过里面的有些武器设备还是可以用的,但加纳说还不如咱们飞船上的,就没拆。”   归黛沉思:“不能白来一趟啊,让伊尾拆吧。”   伊尾眼神一亮:“好啊好啊。”   他说完便去找加纳,兴致勃勃地要去拆飞船。   姬淮之叹了句小孩子真是精力十足呢,又嫌弃地拉起手中的alpha:“黛黛,他长得好丑啊。”   伊尾半道就被加纳赶了回来,郁闷地没有任何用武之地,闻言,问:“丑?”   他拖长音调哎了一声,“咻”的下凑到江寒白身前,上上下下地好一顿打量:“哪里丑?我怎么觉得还挺好看的?”   加纳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归黛身上:“走了,回飞船了。”   -   宇宙危险,神秘,也迷人。   再巨大的飞船在宇宙之中也不过是沧海一粟,却也承载着每位船员的梦想与希望。   即便小,也耀眼。   江寒白睁开眼时,正浸泡在营养液中,身体的伤口在快速愈合,结痂的地方瘙痒的令人抓狂。   他蹙着眉,戒备地环视四周。   银发少年忽然凑近,眨巴着湛蓝色的水润眼睛,惊喜道:“哇,你醒了!”   “加纳!加纳!这个alpha醒了!”   江寒白欲坐起身,却又被银发少年按了回去:“你好没礼貌,光着身子就要出来!”   “是不是想让加纳看过你,然后强迫他对你负责!?”   “臭不要脸!”   江寒白:“……”   他重新躺了回去,没有因为银发少年的话而生气,礼貌询问:“请问,你们是?”   船舱门打开。   由于视角问题,等加纳离得近了,江寒白才看清楚,他是名虫族。   加纳简练回答:“我叫加纳,他是伊尾。”   他十指在屏幕上飞速点过,看到江寒白没有大碍的体检表,便给他了套衣服:“你最近情热期,二次分化的alpha,抑制剂抵抗不了多久。”   二次分化的alpha没有二次分化的omega标记,是熬不过情热期的。   江寒白耐心听着,背对着他们穿好衣服,“嗯。”   银发少年在加纳进来没多久,就跑走了。   很有精力的小孩子。   加纳看了眼江寒白。   平心而论,姬淮之说的丑和他一点也不搭边。   江寒白的发丝也是白色,但与伊尾的银白色不同,他的白如雪一般,且他的皮肤也白,两相交映,衬得他仿佛一张白纸般脆弱,似一捧积雪,风一吹就散。   是个很病弱的美人。   ……如果这个没人没有检查出来是个二次分化的alpha,当代人形兵器的话。   加纳带着江寒白去了公共休息区:“我们是收到求救信号去救的你们。”   “除了你,飞船上并没有其他人,那么严重的损伤你还活着,很厉害。”   话题到这里,按理说,江寒白应该解释为什么会遭受了这么大的损伤。   但江寒白只是淡淡笑了,没有冰雪初融的温暖,依旧冷冰冰的,笼着寒雾,浅浅回:“是我运气好。”   加纳见状便不再搭话。   飞船使用的是自动驾驶,金属质感的银色外壳,全自动化的机器人管家,昂贵的营养液与治疗舱,完全不像是贫穷的海盗驻扎地。   江寒白怀着疑惑走到公共休息区。   舱门打开。   他看到了一张极为熟悉又魂牵梦绕的脸。   ――归黛。   银发少年正蹲在她身边,手舞足蹈地比划:“那个alpha,是个二次分化后的alpha啊,我之前从来没见过二次分化的!人形兵器哎!”   “可是他的模样,看起来好像一个脆弱的美人。”   归黛食指屈起来,勾了下他下巴:“我不是美人吗?”   伊尾捂着下巴,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你是啊!黛黛是我心中最美的美人!”   姬淮之啊了声:“真让人伤心呢。”   “我以为我是伊尾心中最美的美人呢。”   伊尾纠结:“唔……还是黛黛最美!”   姬淮之看到正走过来的江寒白,目光又落在归黛身上,温声开口:“是啊,黛黛在我心中也是最美的呢。”   alpha情热期的信息素已经飘荡在这里的每个角落。   淡淡的雪松香。   就连归黛这种对信息素不敏感的人也能闻的清清楚楚。   一种很迷惑人的香味。   想忽略都很难。   归黛转身看向江寒白,打了个招呼:“你好。”   江寒白像是迟疑了下,才淡淡回应:“你好。”   姬淮之的视线在他们之间转了一圈,才慢悠悠地开口:“怎么不互相介绍下名字呢?相遇便是缘嘛。”   归黛无奈:“这么老套的台词,你是怎么说出口的?”   姬淮之笑着耸肩:“体谅一下我这个老年人嘛。”   他们之间的气氛相处的很好,好像没人能插进去一般。   默契又亲密。   江寒白忽然说:“我和她,认识。”   伊尾哇了声:“黛黛,你们认识吗?你竟然不告诉我!”   他又学姬淮之的语气:“真是太让我伤心了呢。”   最后的语调上钩的很是调皮。   归黛好委屈:“我可是和姬淮之说了。”   伊尾蹦到姬淮之面前:“你过分!”   “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还看戏,你还让他们自我介绍,你好过分!”   “哼,你是个大、丑、逼!”   姬淮之被他闹得不行,推着他不让他近身,半是无奈半是祈求地开口:“黛黛,我错了,真的。”   归黛支着下巴:“认错不是很诚恳啊。”   加纳走过去。   “咚”“咚”   给了他们一人一拳,   沉声说:“客人还在。”   两人顿时乖巧地坐好。   加纳想了想,又给姬淮之补了一拳:“不安分的狗比。”   姬淮之:“……”   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江寒白自觉地坐在归黛身边,气质淡然。   雪松味慢慢飘过她鼻尖,经久不息。   归黛轻轻地吸了口气,确实很好闻,可惜没什么兴趣。   她问:“怎么这么狼狈?”   江寒白注意到她吸气的动作,微微垂下眼睫遮住眼中的情绪,他声线很浅,像是怕惊扰唐突了谁:“被人追杀,出了点小问题。”   归黛黑色的发丝柔顺垂下,与雪白的脸颊形成鲜明对比,更加皙白。   桃花眼看向江寒白时,很是多情。   “那真是很惊险啊。”   江寒白鸦睫似是微微颤抖:“嗯。”   归黛问:“有人在找你吗?”   江寒白轻轻摇头。   归黛:“把你送到附近星系,你发信号让人来接你,嗯?”   江寒白又轻轻摇头:“会有人追杀的。”   归黛:“那你想怎么办呢?”   江寒白睫毛垂的更低,透着淡淡忧伤。   “你可以收留我一段时间吗?”   他说。   伊尾眼珠一转:“天啊天啊,地上掉了东西!”   姬淮之笑:“我看到了呢,是某位alpha的脸。”   江寒白面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归黛,好像只为了等她一个答案。   归黛一锤定音:“那把你放在虫族吧。”   ――星际发展到现在,各个物种之间的交流都很是文明和谐。   虫族也算是养老圣地了。   她美滋滋的:“我可真聪明。”   江寒白苍白的脸色像是更加苍白,他默了会儿,轻轻回:“好。”   加纳欲言又止,最终咽下了原本要说的话:“从这里到虫族需要一个星期。”   自公共休息区离开后,伊尾带着江寒白去了一间离归黛很远很远的船舱让他暂时居住:“有事可以让机器人管家来帮你,不许偷偷接近黛黛!”   江寒白笑:“好。”   他唇瓣是苍白面孔唯一的艳色,笑起来更显惊艳。   伊尾狐疑地盯着他会儿,见他进了船舱才安心离开。   ……总感觉他没表面那么乖。   -   驾驶舱   加纳将自动航线设置好,坐在悬浮椅上发呆。   姬淮之穿着简练的黑色休闲服,走了进来,浅棕色的头发扎了个冲天辫,看起来骚包至极。   他笑起来,金色的眼眸微弯,如一轮明月:“在纠结什么吗?”   加纳视线看了姬淮之头顶毛糙的冲天辫,忍了又忍,才挪开了视线:“没。”   姬淮之温声说:“在担心黛黛吗?”   他坐在另一个悬浮椅上,滑到加纳身旁,眸色温柔,似水柔情,“有什么都可以和我说呢,我是你永远最忠实的听众。”   加纳嘴唇翕动,沉默了好久,才张开嘴:“江寒白的情热期很快就会来了。”   “他是二次分化的alpha,没有omega标记,会死在情热期的。”   他停顿了下,又说:“虫族那边,更多的是腺体毁坏的人类,连纯种的A和O都很少有。”   姬淮之支着下巴,呢喃:“是的呢。”   “帝国对A和O,尤其是二次分化后的A和O,都当做稀有物种对待,保护的那么好,还有大量的福利政策,怎么可能会让他们去帝国以外的地方呢。”   他叹了口气:“看来,江寒白先生很想赴死呢。”   加纳略显忧愁:“如果他因此死了……”   以黛黛的性格,会很自责的。   姬淮之接话:“他一定是想趁死亡在黛黛心中留下一席之地。”   他啊了声:“好歹毒的计谋!”   加纳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彻底被姬淮之带偏,思路根本正经不起来,最终只能吐出三个字:“心太黑。”   姬淮之点头,扎的乱七八糟的冲天辫跟着一点一点,笑眯眯的:“是呢,是呢。”   “玩阴谋诡计的,心都黑。”   那个冲天辫,就在加纳视线之中跳动,他忍无可忍站起身,不顾姬淮之的亲昵的抱怨,拆了他的冲天辫,准备重新给他扎个干净整洁的辫子。   归黛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因为姿势原因。   加纳站起身后,姬淮之坐着,脑袋刚巧到加纳腰间。   虫子的翅膀忽闪忽闪,好像还洒在亮晶晶的粉粉,葱白的手指拽着男人的头。   而男人也抓着加纳腰间的衬衫,嘴里似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不要,加纳,不要弄了……”   归黛歪歪头:“可以加我一个吗?”   一人一虫顿时反应过来姿势的暧昧。   加纳忙退后两步,脸颊微红:“不是你想的那样。”   “加纳,别担心嘛。”   姬淮之笑眯眯的:“黛黛加入后就知道我们在做什么了呢。”   他温声询问:“黛黛想被我们夹在中间,还是想在我上面?”   加纳忍无可忍又给了他一拳。   注意到他馒头大的拳头。   归黛把“想在中间”这四个字咽了回去。   找了个距离加纳远一丢丢的悬浮椅坐上,之后又滑到他们中间:“帝国最近有发生权力争斗吗?”   姬淮之把光脑调出来,点开几个画面投放在虚空:“最近最大的大事,就是帝国的太子殿下要在下个月继位了。”   “这位太子殿下有一个早就嫁人姐姐,还有一个刚出生三个月的弟弟,对他实在造不成影响呢。”   “至于君臣之间的争斗,军权在太子殿下手中掌握的很牢固的,很难篡位。”   “外敌入侵……最近虫洞很平和,一丁点怪物都没冒出来。”   归黛向后仰,推了把控制台,促使悬浮椅转着圈:“帝国可真是个神奇的地方。”   加纳听到她莫名的话愣了下,又见姬淮之笑眯眯地点头说是呢,他微微皱眉,忽然想到什么――   “明天是大朝会,全球直播?”   归黛盘腿坐在椅子上,到处摇摆滚动:“是啊。”   “可太子殿下在我们这里。”   加纳看着她的动作眼皮不停的跳动,阔步走过去,按住她的椅子:“别这样坐,很危险的。”   姬淮之:“加纳好细心呢。”   伊尾来的晚,只听到了最后一句:“是的是的,就像我梦中的妈妈一样。”   加纳额头青筋乱蹦。   归黛忙拉住他的手臂,紧张道:“今天都打好几拳了,忍一忍明天再打吧。”   加纳深觉有理,便收了手。   伊尾左右看了看:“没关系啊,姬淮之可抗揍了!加纳不要手软!不要怜惜他,他是一只alpha啊!”   加纳:“……”   姬淮之慈爱地摸摸他的脑袋:“明天早餐要喝核桃奶哦。”   伊尾:“?为什么?”   姬淮之:“因为好喝。”   ……   归黛住的船舱最多的是不规则装饰,或者是充满艺术气息的残缺饰品,很少有对称或者完整的。   她在床上滚了两圈以后,隐约闻到了浓烈的雪松味。   很浓烈。   很浓烈很浓烈。   忽然。   门被敲响了。   归黛实在不想去开门,按着床边的按钮,和门外对话:“有事明天说,行吗?”   江寒白淡漠的声音传进来:“这件事很重要。”   归黛苦恼:“你这个时间来,我会觉得你在觊觎我的肉-体呢。”   江寒白:“……”   她打开门,看到江寒白似乎有些无措,眼睫忽闪忽闪,脸颊染了薄薄粉色,很是局促。   归黛:“讲讲?”   她穿着宫廷式睡裙,丝线勾勒出洁白的芍药花,开的极美。   而空荡荡的裙子在她动作之间,衬得她纤细的腰肢若隐若现。   江寒白垂下脸,雪白发丝也随之落下:“我其实,不是帝国太子。”   归黛:“所以呢?”   江寒白愣了下,有些呆愣地重复:“所以呢?”   归黛笑了:“不管你是谁,又在那段订婚之中扮演了怎样角色,我们都已经没关系了,知道吗?”   江寒白浅色瞳孔渐渐无神:“没有了吗?”   走廊之中的雪松味的信息素陡然炸开。   归黛察觉到不对,立刻拿出随身携带的麻-醉-枪,对着江寒白毫不犹豫地射了过去。   一秒不到。   江寒白就瘫软在地,努力睁着琉璃般的眼睛望她,最终还是在药物的作用之下缓缓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信息素的姬淮之等人赶了过来。   加纳担忧:“出什么事了?”   归黛把玩着手中的麻-醉-枪,漫不经心地说:“情热期不稳定而已,再给他一针抑制剂吧。”   姬淮之还扎着那个冲天辫,沾着泡沫,正在洗澡,身上连个浴巾都没围就赶了过来。   他听到归黛的话,双手交握成拳头,眼神晶亮:“黛黛好无情哦。”   “人家太子殿下可是放了一天信息素引诱你呢,结果就挨了你这么一枪。”   “无情的让人更心动呢。”   归黛都没法克制自己不去看他下面,实在过于显眼与凸出,无奈之下只能抬头望向天花板。   姬淮之还很是崇拜:“黛黛!”   加纳忍无可忍地飞起来,攥住他的冲天辫,冷着脸薅着他拖地走:“你给我正常一点!”   归黛冲姬淮之挥挥手,然后把江寒白交给了伊尾,让伊尾带着江寒白去姬淮之的房间好好睡一觉。   伊尾睁着大眼睛,不解问:“为什么要去姬淮之的房间?”   归黛沉思:“姬淮之会告诉你的。”   伊尾拎着江寒白后衣领颠颠地跑了过去:“好的。”   船舱又陷入一片寂静。   只余下淡淡的雪松。   船舱里的加湿器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冲洗掉了经久不息的雪松味。   一夜无梦。   睡得很香甜。   次日。   归黛打开舱门就见到伊尾蔫儿吧唧地在她门口守着,不由得笑了:“怎么了?”   伊尾听到动静眼神一亮,站起身:“黛黛,江寒白不见了。”   归黛微微蹙眉:“你们三个人守着他,他凭空消失了吗?”   伊尾猛地点头,忽而又摇头。   归黛:“???”   伊尾简单叙述了一下昨晚――   姬淮之被加纳薅着头发拖回房间了以后,伊尾紧接着就跟了过去,然后敲浴室的门:“黛黛让我带着江寒白来找你!为什么啊!”   隔着玻璃门。   姬淮之温柔询问:“一起洗吗?一起洗我告诉你哦。”   加纳每天都处于忍无可忍的状态,很想打开浴室门再给他一拳。   但走到浴室旁边,忍住了。   谁知道一回头,江寒白就不见了。   归黛感叹:“帝国的太子殿下果然很神奇。”   伊尾伤心又自责:“对不起黛黛,我没看好他,这么简单的任务我都没完成……”   归黛搓了搓他脑袋:“你道什么歉呢,都是江寒白太狡猾。”   姬淮之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点头笑眯眯地附和:“是的呢,他的心,太黑了!”   伊尾眼泪汪汪:“真的吗?”   归黛:“对啊对啊。”   “你又不是江寒白的腿,怎么能时时刻刻看住他在哪里呢?”   这个逻辑关系很顺畅。   伊尾接受的很迅速。   驾驶舱内。   这里几乎是飞船上所有设备的终端。   加纳正在调昨晚的姬淮之房间的监控,不管放慢多少倍速,都找不到江寒白的身影。   姬淮之见状:“你可以看看我船舱里的监控呢。”   一时间,两人一虫都震惊看他。   姬淮之面色未变,笑眯眯的:“怎么这么惊讶?”   “人家想欣赏自己的英俊的睡颜都不可以吗?”   伊尾拉着归黛的衣袖,用气音问:“黛黛,我想吐。”   归黛的逻辑始终在线:“咽下去吧,虽然都是从身体的洞出来,从下面走要舒服点。”   伊尾咽了口口水:“好。”   加纳:“……”   他揉了揉太阳穴,看着这群熊孩子,对着最骚包的那个说:“把监控录像传过来。”   姬淮之在光脑点了几下:“好了。”   “放慢到1024倍看。”   伊尾盯着缓慢至极的画面,“哇,黛黛你看,我们动作慢的好像都喝醉了一样。”   监控画面上,三个雄性围在了浴室门口,床上躺着个脆弱苍白,又因为伊尾把人带走时过于粗-暴而衣衫不整的美人。   画面太美。   归黛不想参与评价:“……”   “消失了!消失了!消失了!”   “他不见了!”伊尾叫喊着。   江寒白,凭空消失了。   这实在是过于匪夷所思,几乎超越了所有科技的可能性,促使他们去想一种超自然的现象。   归黛与其他两位面面相觑,姬淮之都不笑着开玩笑了。   他说:“我们再试试2048倍速?”   不管降低多少倍速,依旧是如此。   找寻不到任何消失的轨迹。   凭空一下,彻底不见。   姬淮之又笑了:“我们在宇宙之中,总会见到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啊呢。”   归黛深以为然:“对的。”   “也许我们从来都没见过江寒白这个人,都是我们幻想出来的。”   姬淮之:“对的呢对的呢。”   加纳沉默着把视频调回到江寒白登船时的画面,无声地表示质疑。   又把今天早上全网直播的大朝会画面调了出来。   ――江寒白微微笑着,礼貌而疏离,又滴水不漏地回答每个人的问题。   归黛认真点评:“我们应该升级一下监控设备,做个病毒检测,还要加强防御以及攻击系统。”   姬淮之:“对的呢对的呢。”   加纳心好累:“……”   但还是按照归黛的话,把飞船里里外外都升级了一遍,还多加了几个粒子炮。   飞船内的雪松香也消失殆尽,从未没存在过一般。   而江寒白就好像真的如归黛所说的那样,从来没有来过,一切都是他们的错觉,只是一场幻想罢了。   但去虫族的路线还是没有更改,原因是归黛想下地看看风景了。   虫族的风景就像童话故事里的花仙子世界一样,美的让人觉得世界都是虚假的。   公共休息区。   姬淮之闲着没事调了杯鸡尾酒,在自己是否试验之间犹豫时,刚巧见到归黛,便把鸡尾酒给了她。   “尝尝看?”   归黛迟疑着,试探性地抿了一小口,辛辣刺激的感觉渐渐上头:“姬淮之……不准趁我醉了,把加纳给吃了。”   姬淮之:“……?”   “要分我,我们俩一起吃。”归黛说,“不许吃独食。”   姬淮之淡定接话:“好的好的,加点蜂蜜芥末可以吗?”   归黛:“好啊。”   她停顿了下,又说:“椒盐味的也可以。”   姬淮之见她趴在吧台,伸手挥了挥,自我陶醉,“我调的酒这么厉害。”   他想了想,又问:“你和江寒白订婚以后,有见过他不对的地方吗?”   这是个很难以忘怀的问题。   那个超自然现象,即便当时不在意,过了一段时间,又觉得还是无法忘怀,想要探究清楚,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   那么一丁点该死的对科学的好奇心。   归黛又支起下巴,脸色如晚霞般迤逦,浅色瞳孔浸了层水雾:“我们见面很少的。”   “就只有在他情热期才见面。”   连肌肤之亲都没有过,而是用了些特殊手段。   “……他把我绑着,蒙着我的眼睛,喂我吃一种药强迫我散发信息素去安抚他……”   ――信息素只有在动情的时候散发出来最有效,最让人沉沦。   但二次分化的omega不受情热期的影响,信息素只会在动情时才会达到一个峰值。   这种强迫释放信息素,对身体的伤害极大。   然而讽刺的是,即便没有达到峰值,二次分化的omega散发出的信息素去安抚alpha也是足够的了。   姬淮之慢慢皱眉,他从吧台走出来,扶起归黛:“好了好了,你醉了,我送你回房休息。”   “乖,站起来,我们现在一起去把加纳吃了。”   归黛站起身,搭着他走了会儿,意识渐渐清醒,后颈的腺体仿佛又在发烫发热,被人反复撕咬般痛苦。   打开舱门的时候。   她闻着姬淮之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忽然又想到了江寒白清新的雪松香,嗤了声:“想吐。”   姬淮之:“去浴室吐了,不然你只能跟我睡了。”   归黛不满地哼唧两声,打开浴室门:“我要洗澡了。”   姬淮之担忧:“你一个人可以吗?”   归黛歪头,眼神朦胧:“那,一起吗?”   姬淮之眼神一亮:“黛黛!”   又深沉地叹了口气,痛心疾首:“为什么,为什么是在这种情况下邀请我!我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他大义凛然地转身,开始解扣子。   “不过你既然这么热情……”   回答他的是浴室门合上的声音。   姬淮之叹息,无奈地弯了弯眼眸,柔声说:“我让机器人管家进来给你送衣服。”   浴室里响起水流声。   夹在着黄鹂般清脆的声音。   “好。”   姬淮之单手插兜,把刚刚进屋里是不小心碰倒的奇形怪状的楼梯模型放正,金色眼眸盯着迷宫般的楼梯出神,透出些许的深沉。   他轻叹一声,又把楼梯推倒,出了船舱。   归黛在浴室洗了个澡,氤氲水汽笼罩在逼仄空间。   柔软的毛巾擦过后颈,那里的腺体之上有一道狰狞伤疤。   她停下动作,透过镜子看腺体上的伤疤,咧唇扯出了个诡异笑容。   紧接着,腺体之上就被贴了个搞怪的创可贴,图案与形状像是要将腺体吞没。   归黛面色如常,拿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出了浴室。   没有熟悉的雪松香。   但面前却坐着江寒白。   他还穿着消失那晚的衣服,是飞船上最普通不过的白色家居服,因为伊尾带着他拖扯,上面还沾染了灰尘。   ――好像他一直都在这里,从未消失。   归黛眨了眨眼,以为是幻觉,用毛巾擦干净脸上的水珠。   毛巾落下的那刻,江寒白已经来到了她眼前。   “你怎么进来的?”   江寒白抿唇,见她随意擦拭了两下头发便放下毛巾,微微蹙起漂亮的眉毛,轻轻说:“不擦干,会生病的。”   归黛无语。   “你想做什么啊,江寒白?”   江寒白唇瓣抿的更紧了,将脸上唯一的艳色抿的发白,整个人病态又脆弱。   他说:“你愿意标记我吗?” 第47章   你愿意标记我吗?   绳子捆绑着双手, 眼罩套在眼上,挣脱不了,逃离不开, 连视觉也被剥夺。   而一呼一吸之间全是凛冽的雪松香。有时候, 太子殿下会去咬她后颈处最脆弱最敏感的腺体。   也许心理变-态,又或许是太子殿下身居高位,热爱掌控着别人,喜欢看着她在他手下被刺激到身体颤抖通身绯红却又无助的可怜模样。   归黛记不清自己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但对这种让人既舒适又沉醉的雪松香却印象深刻。   而药物在身体里作用, 激发着二次分化后omega所没有的情热期快速到来,也促使着她沦为由欲-望支配的畜生。   ――太子殿下的先见之明, 就是捆绑着她,免得她发-情时冲撞到了尊贵的太子殿下。   归黛有时候是感谢那根绳子的,因为她一点不想去标记个令人作呕的东西。   她走了两步, 停下,   拨开墙上的开关,让船舱里的灯光更亮了下,将昏沉灯光下所有的旖旎气氛驱逐干净。   江寒白没等到她回复, 鸦睫轻颤,茶白色的瞳孔水晶般剔透,他又小心地,轻声地问:“你, 不愿意吗?”   归黛把灯光推到最亮, 轻叹了声:“江寒白,我好想吐啊。”   明亮灯光下, 江寒白脸色苍白。   几乎毫无血色,他怔怔地望着归黛, 殷红的唇瓣动了两下,却未能吐出任何话语。   这模样,反而像归黛欺负了他。   她讥讽:   “殿下不如找一个基因匹配率最高的,那样彼此最舒服。”   江寒白垂脸,大半精致容颜笼罩在柔软的雪白发丝之中,喃喃低语:“我不要别人。”   归黛撇了撇嘴。   打开墙壁上的烘干机,沿在发丝吹过,不出瞬息,便吹干的头发。   见江寒白仍垂脸坐在床上,手背到身后,拿出了藏在墙壁暗格里的离子枪,“殿下还有事吗?”   江寒白忽地站起身,茶白色的眼眸熠熠生辉,泛着流光溢彩,漂亮的不像话。   他眼尾泛着红色,神色漠然至极,但又仿佛充斥着苦痛与悲哀:“即便我会死吗?”   归黛觉得可笑。   “这样好吗,太子殿下?”   “你告诉我,为什么你说不是太子殿下。”   “那前几天在大朝会的人是你吗?”   江寒白轻轻回:“是。”   他的语气与神色,以及美到极致的容颜,都像是一个脆弱又病态的琉璃美人,让人忍不住要好好呵护。   但二次分化的alpha是个绝对的战争机器。   血腥,残忍,暴力,杀戮……   这些恐怖词汇永远与他们有关。   归黛贴在墙面,慢慢朝门口移动,同时和江寒白讲道理:“你能够随时回帝国,难道还找不到一个门当户对的omega吗?”   “你还记得我们之前那次见面你提的最后一个要求吗?”   ……   光脑不停地闪烁,几乎晃晕人眼,像是催命符一般,那个小小的光点随时会转变成激光,刺穿她的正拼命压着的怒火。   而江寒白也提出了最后一个要求:“归黛小姐,我还有一个要求。”   他捂住了手腕的光脑,皙白的手指遮住了不停跳动的光点,平和地说:“我希望你,可以永远离开帝国首都。”   ……   利用完以后,连存在过的痕迹都要彻底抹去。   而这段自开始就不平等的订婚,是没有任何维权途径的。   即便omega保护协会介入,也不可能将这位击杀了虫洞里无数毫无人性又破坏力极强的怪物,成了整个宇宙的救世主的太子殿下给送进监狱。   不仅如此,宇宙百分之九十以上的生物,还会唾弃归黛的不识大体。   把委屈与难过咽回肚子的感觉太过恶心与悲哀,归黛不想再体验第二次。   回过神,浅色的瞳孔冷漠也无情,淡淡回:   “我标记不了你,江寒白。”   “请你去找其他的omega。”   “还是说,你又想要对我用药吗?”   江寒白一愣,忙否认:“不会的。”   “我不会对你用药的。”   船舱门近在眼前。   归黛在心中计划了下逃跑路线,同时估计闻到雪松香味的信息素,姬淮之他们能多久赶来――   至于标记。   她对江寒白厌恶至极,别说标记,即便是相处她也不想。   哪怕是共处一室,也觉得恶心。   她猛地打开舱门,雪松香溢了出去,在江寒白要发狂阻止她时,毫不犹豫地给了他一枪,击中了他左手臂。   紧接着,江寒白右手攥住了她的手腕,撇掉离子枪,并用左手拉上了船舱门。   ――船舱门是自动的,不管是开还是合,而目前是在打开的时候,江寒白单手拉上了船舱门。   更可怕的是,江寒白的左手被离子枪伤到,大半条手臂都血肉模糊,伤口更是深可见骨。   这种强大的爆发力与耐力,属实令人感到恐惧。   归黛被抵在了墙上。   她半边脸贴在冰冷光滑的金属壳上,不免觉得好笑。   “江寒白,你是在求我睡你吗?”   她的语气就像是在说:   “江寒白,你要不要脸?”   “江寒白,你贱不贱?”   江寒白垂脸,埋在她刚刚吹干的浓密发丝之中,贪婪地呼吸着酸甜的树莓香味。   但又像是很快清醒,后退了一步,左右鲜血淋漓,在地上凝聚了一滩血。   因为失血过多,脸色更显苍白,他茶白色的眼眸浸着水光,微微弯腰:“对不起,我刚刚……”   帝国太子殿下的道歉。   江寒白向来是清冷,骄矜,温和之中蕴含着强硬,傲骨笔直更不会给别人道歉。   更别提这种从神色到姿态都极为真诚的道歉。   归黛捂住贴在腺体之上的创可贴,多了些安全感,对他的道歉不置可否。   由于武力上的差距,只能憋屈地不去计较刚刚的事。   “殿下能不能放过我?”   船舱门已经损坏,不可能再自动打开。   加纳作为在虫族战斗力排行数一数二的虫子,也是用两只手花废了不少精力才打开。   等看到房间的景象愣了下。   跟在他后面姬淮之也愣了下,惊喜道:“天啊,黛黛,你的门坏了!”   加纳:“……”   归黛给了他一个wink:“给你留门哦。”   姬淮之笑眯眯:“好的呢好的呢!”   伊尾围着江寒白转了一圈,苦巴着脸看他汩汩流血的左手,闻言连忙出声:“我也要!我也要和黛黛一起睡!”   姬淮之依旧笑着:“黛黛如果喜欢三个人的话,我们就一起呢。”   他发出充满期待的喟叹:“啊,今晚一定会很舒服呢。”   在伊尾说“当然会很舒服了,和黛黛睡觉当然会很舒服”的激动身形掩盖下。   归黛与姬淮之偷偷交易一波,拿到了离子枪。   而江寒白也果真在这几句话的刺激下,又再次发狂。   浓烈的雪松香散发开,渐渐又转化为烈火焚烧松木的味道,仿佛能感受到那股激烈与灼热,能看到熊熊烈火,将他们困在这里。   伊尾身上的好战分子全部激起,“要打吗?要打吗?要打吗?”   加纳也进入战斗状态。   柔软垂下的翅膀支棱起来,虽然依旧轻薄却坚硬的如利刃般。   战争一触即发。   姬淮之跟归黛反倒是最悠哉的。   俩人都觉得打不了太久,并且准备在快结束的时候补一刀。   姬淮之摸着下巴:“太子殿下是失去之后开始后悔了?”   归黛扶额:“天啊,好贱的深情。”   江寒白显然也听到这句话,动作慢慢缓慢,水晶般剔透的茶白色眼眸恢复了正常,硬生生地用已经受伤的左手挨了伊尾的一刀。   本就伤痕累累,血流不止的手臂顿时被切断在地。   伊尾惊呼:“黛黛!黛黛,他手臂断了,我厉害不厉害!”   归黛夸奖:“好厉害啊。”   伊尾兴奋地转圈圈,又要去投入战斗的时候,被姬淮之搂住,揉着他银白色头发:“好了好了,小孩子不要这么精力旺盛嘛。”   伊尾炸毛:“不要摸我脑袋!”   姬淮之在小孩挣扎的动作下又撸了把毛,之后才看向已经正常的江寒白,微微笑了:“太子殿下,不管怎么说,您也该和我们解释一下呢。”   “即便您是帝国太子,也不能随便登别人的飞船呢。”   江寒白眼神始终落在归黛身上,见归黛未曾有任何因他残疾而心疼的模样,又落寞收回视线。   他歉疚道:“抱歉,我最近情热期,有些事控制不住。”   “殿下的理由太过牵强,即便是情热期,但您又随时能离开,那么找一个愿意标记您的omega轻而易举。”   “我听说,帝国伯德公爵的千金是个二次分化的omega,为了您一直守身如玉到现在。”   加纳语气平淡却不失攻击性。   他羽翼上激发出各种各样的倒刺,像是随时会射出将江寒白钉死在墙上。   江寒白轻声回:“我与伯德小姐并没有任何关系。”   归黛手里拿了两把离子枪,听到这句话突然开口:“太子殿下不会只想要我吧?”   就在此时。   飞船的警报声刺耳又尖锐。   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归黛惊讶:“飞船竟然还有警报?”   姬淮之也惊讶:“是的呢,我也没想到呢。”   加纳给了姬淮之一拳:“你自己装的你不知道?”   他沉声说:“我们遇到海盗了。”   伊尾猛抬头,震惊不已:“可我们不就是海盗吗?!”   ……   因为设置的自动航线问题,他们已经步入了虫族星系的边缘。   ――一个战斗力超强的种族。   而如今。   飞船里一个江寒白。   飞船外一群海盗。   江寒白主动说:“我可以替你们解决海盗。”   归黛沉思:“然后第二天就会流传出帝国太子虐杀虫子的视频,以此来挑起两个种族的争端吗?”   江寒白愣了下:“我在你心里,竟是这种龌龊形象吗?”   归黛:“……”   这自我感觉要多良好,才能问出这种问题?   飞船的警报声愈发刺耳。   海盗们已经在暴力突破防御了。   姬淮之带加纳去解决海盗,留下伊尾陪在归黛身边。   伊尾站在归黛旁边,湿润的眼睛看了看江寒白正在滴血的手臂,又巴巴地看着归黛沉默的神色。   ……黛黛好像很不开心。   伊尾咬了咬手指:“黛黛,你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我给黛黛煎牛排吧?”   归黛错开江寒白的视线,压下思绪:“不用的。”   “你饿了吗?”   伊尾摇头:“我不饿。”   “那黛黛想要玩游戏吗?我们可以去打枪哦!”   归黛撸了把伊尾的头发:“不用了,我没事的,就是有点头晕。”   伊尾紧张:“怎么会头晕?”   归黛拖长音腔嗯了声:“大概是喝了杯姬淮之调的鸡尾酒吧。”   伊尾气愤:“哇呀呀,姬淮之好坏,每次都搞这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他上次都把加纳弄哭了!”   归黛提醒他:“……不要和加纳提这件事哦。”   伊尾点头:“嗯嗯嗯,我知道的!”   为了维护猛男形象。   就让他断片吧!   两人有说有笑的,受了重伤的江寒白孤零零地站在旁边。   明明距离很近,却像是与他们隔绝了一般,自成天地,永远也无法挤进他们的世界。   而归黛。   也距离他越来越远。   或者说,他从来都没有得到过。   江寒白唇色寡淡:“归黛小姐。”   归黛分他了个眼神。   尊贵的太子殿下举起已经断裂并且汩汩流血的左手臂,茶白色眼眸溢出波光。   江寒白轻轻提醒:“我受伤了。”   归黛实在摸不透江寒白到底想要做什么。   明明退婚那天那么决绝,决绝到不惜动用一切力量将她赶出帝国首都,并且撇清所有关系。   ――谈话结束后,不到一分钟便将他私人账号里的状态改为单身。   随即便引起了轩然大波。   归黛有星网账号,是订婚时江寒白帮她注册的,不然皇室发文都没法@,完全是出于政治需要。   订婚那天,归黛已经被骂了一次。   骂她只不过是长了张漂亮脸蛋的花瓶担不起太子未婚妻的职位,骂她不知检点用特殊手段勾引了太子,甚至捏造她在未二次分化之前与数十名alpha暧-昧不清,私-生-活混乱……   不做伪装,走在街上,都会被人指指点点辱骂,或者泼奶茶热咖啡。   退婚那天,被骂的更惨。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语。   那时候的江寒白已经是救世主般的存在了,在网友们近乎盲目崇拜的情况下,这段感情的错误几乎全部都推到了归黛身上。   况且,在外人看来。   江寒白完美无瑕,又保家卫国,护的不止是一个星系,而是整个宇宙的安稳。   而归黛,区区一介平民,太子殿下能看上她已经是祖上冒青烟了,是莫大的殊荣。   解除婚约?   那一定是归黛不识好歹,做个惹太子厌恶的事!   订婚以后,归黛就没怎么出过门了;而退婚当天,归黛从太子殿下的住处回家拿东西,门上已经泼上了会发光的红漆,涂抹写着“婊-子,贱-人”等等侮辱性极强的字眼。   相依为命的弟弟也在星网发布消息,说已经向法院申请,与她这种无情无义之人断绝姐弟关系。   最可笑的是,法院还判决了同意解除姐弟关系。   这段订婚,归黛享受到的自始至终都是别人的白眼,不屑,辱骂,与暗无天日囚笼般的日子。   以及在最后,亲情的背叛。   她看着面前故作可怜的江寒白。   星网上的辱骂,这位太子殿下真的不知道吗?   在皇宫里受到的嘲弄与暗地里的针对,他也都不知道吗?   他又有什么资格故作可怜呢?   江寒白微微抿唇,又重复了一遍:“我失血很多了,我好疼……”   他脆弱的像是稍稍用力搓便会碎成粉末的白纸:“我这样,会死的。”   归黛垂眼:“您可以瞬间转移回皇宫,那里的医疗条件与设备比飞船的好很多。”   江寒白眼神骤变,茶白色瞳孔里的脆弱与可怜陡然消散,却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归黛。   飞船忽然震动了下。   刺耳的警报声更甚,灯光忽明忽暗,毫无感情的机械声音响起:   “请不要担心!飞船受到了轻微碰撞,一切正常……”   话音未落,又是一阵颠簸。   机械的声音依旧毫无感情:   “操他爸爸的,再撞老娘一下试试啊,你爹我搞死你!”   “○死你!小吊崽子!”   因为颠簸。   归黛跟伊尾短暂地分开了下,不远处伊尾呼喊着:“黛黛!黛黛!”   归黛正要回话,飞船所有灯光猝然熄灭。   忽地被江寒白捂住嘴巴,消失在原地。   等眼前再次明亮时,依旧是在飞船上。   只不过不是他们的飞船。   因为被江寒白禁锢着,归黛无法动弹,只能狠狠地咬住江寒白的手指。   江寒白从后面抱住她,脸颊轻蹭她的脸颊,呢喃:“黛黛……”   归黛再好的脾气都忍不下去了,她挣扎不开,发狠地咬破了江寒白的手指,口腔之中尽是血腥味道,在听到江寒白发出似是舒服的轻叹,又嫌恶地吐出去。   “你可以杀了我,江寒白。”   “我不会标记你的。”   江寒白微微垂下眼睑,依旧透着淡淡的哀色,与支离破碎的脆弱。   他缓声说:“我其实,很不想和黛黛动手的。”   “可是黛黛永远都不看我,还说了那么多令我伤心的话。”   他呼吸渐渐急促,雪白的脸颊染了薄粉,如动情了一般,吐息滚烫:“黛黛,我身体里有个东西,他腐蚀了我的思想,当我受到刺激时,我会没有理智,只会想杀戮。”   归黛微微蹙眉,语气有些不可置信:“你是想用这种理由,让我对你温柔?”   “不是的,黛黛,只要你肯看我一眼,我就很满足了。”   他语气依旧清浅,只不过呼出的气体格外滚烫。   而今,他的语气渐渐低落。   “可是黛黛永远都不会看我。”   “你只会去注意加纳,注意姬淮之,还总是摸伊尾……”   “黛黛从来没有摸过我。”   归黛隐约闻到了烈火焚烧的刺激味道,将雪松味掩盖的结结实实,仿佛雪松味道的信息素只是他用来迷惑人的手段。   但即便是这么炽烈的信息素,他的声线依旧充斥着脆弱,落寞,与孤寂。   “我好想让黛黛看我一眼。”   “看我一眼便好。”   “只是多看我一眼啊。”   江寒白的左手疯狂生长,最终完好无损,并禁锢住归黛的腰肢。   他不停呓语:   “黛黛,黛黛……”   归黛的额头抵在飞船冰凉的金属壳上,身后是炙热滚烫的太子殿下,这种冰火两重天的感受让她备感折磨:“江寒白,你现在是清醒的吗?还是被你所说的那个东西支配了?”   江寒白贪婪地呼吸着她属于她身上的香甜味道,浅浅回:“我现在很清醒,黛黛。”   归黛后颈像是爬上了无数只黏腻恶心的害虫,在不停的蠕动。   她挣扎不开,说:   “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恶心。”   江寒白身体一僵,“你觉得我,恶心吗?”   归黛:“你不恶心吗?”   “我们订婚的时候,你从来没正眼看过我;现在已经解除婚约了,你又何必这副姿态?”   她语气里的厌恶丝毫不作假。   江寒白想说,对不起。   可道歉实在太过苍白。   至于其他方面的补偿,她更不会需要。   就像订婚之后,她从来没有在非公共场合用过任何皇宫里的支出,也从未用过他的私库;   也像解除婚约那天,她没有带走任何一份文件,没有要一丁点的赔偿。   甚至还将曾经不得已出席公开场合时,所穿过的礼服所戴过的首饰,统统按市价换算成了现金邮递给了他。   归黛还在继续说:“订婚时,太子殿下拿我弟弟威胁我,说如果我拒绝,便不会有任何一所学校录取他。”   “现在我弟弟已经与我断绝关系了,你还想怎么样呢?”   “江寒白。”她突然软了语气。   “我求你,放过我,好不好?”   江寒白脸色苍白,到底还是吐出了那么无力的三个字:“对不起。”   “那不……”   戛然而止。   太子殿下忽然抬起左手从自己的胸腔之中掏出了根血迹斑斑的肋骨,强硬地放到归黛手中:“都是我的错。”   “黛黛如果讨厌我,就杀了我吧。”   归黛握着那残留着温热血液,也渐渐变凉的肋骨,惊了一瞬。   ――人类的身体是不可能扛得住这样粗-暴对待的。   即便是二次分化后的alpha也不可以。   她后腰处濡湿一片,全部都是江寒白温热的血液,流落到她身上,又渐渐变凉,染红了睡衣上的芍药。   江寒白还握着她的右手,让她转过身,面向他。   这位琉璃般的病弱美人,握起她拿着尖锐肋骨的手,狠狠地刺入了他的胸腔。   距离心脏还有一厘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江寒白摇摇欲坠,茶白色的眼眸浮现几分痛苦:“如果杀了我能让你开心,你杀了我吧。”   他轻轻说:“你能注视到我。”   “即便是死,我也甘之如饴。”   归黛忙松开肋骨。   “你发什么疯?”   她捏着裙子,擦着手上的血液,蹙眉,“你想死的话,不要穿防护服,出了飞船,立刻就会死亡。”   又实在忍不住怒火,讥讽:   “殿下死之前也要安排好,让我给你陪葬吗?”   杀了帝国的太子,余生便会一直活在被通缉,被追杀之中。   无尽的唾骂与恶意。   江寒白垂下鸦睫,看向胸口的肋骨,每呼吸一次便是剧烈的疼痛,而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一般:“我在你面前,是不想死的。”   “我见到你,便不想死了。”   他猝然抽出肋骨,又塞回归黛手中,“但我不想让你再生我的气了。”   归黛跟不上疯子的思路:“???”   在她没反应过来时,江寒白就拉着她的手砍断了自己的左臂。   他通身被血染红,白皙精致的面容也沾染了几滴殷红血珠,更显得妖冶诡丽:“黛黛,你可以虐-待我。”   “你曾经受过的痛苦,全部返还给我。”   “你来虐-待我,好吗?”   归黛骂了句,想要抽回手却一点办法也没有:“你松开我。”   “江寒白,你放手!”   她一针见血地戳破江寒白所有的幻想:“我们不可能重新开始!”   即便她将曾经受过的痛苦与委屈全部再施加回江寒白身上,也不能抹去已经发生过的事情。   有些事错了,便不能原谅。   更遑论重新开始。   江寒白像是阻隔了她的话语,完全失去听觉,自顾自地说着:“一根手臂解气吗,黛黛?”   “那再多加两条腿,好吗?”   “或者,你想割我身上的肉吗?”   他脆弱苍白的容颜浮起一个浅浅的微笑,仿佛冰雪消融,冬日暖阳,但又有些悲凉,“但给我留一条手臂,好吗?”   “那样,我可以用这条手臂爬到你身边,可以用这条手臂拥抱你,我也可以用这条手臂给你煎牛排……”   归黛都蒙了。   她甚至想不出以前的江寒白是什么模样,也是这么疯狂的吗?   可她想来想去,只能想到江寒白冷漠又骄矜,居高临下看她的高傲。   而非这副苦苦哀求,又疯-批又可怜的模样。   她见江寒白就要拉着她的手臂去看自己的腿,忙开口:“江寒白,我不喜欢瘸子。”   果然停手了。   归黛只觉得惹到了大麻烦,还无法摆脱的大麻烦,她实在搞不懂江寒白古怪的深情,也没法理解这诡异的举动。   ――如果对方不是即将继位的太子殿下,归黛真的很想一脚把他踹进宇宙。   而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乖乖望向她:“那黛黛,喜欢什么样的?”   归黛心说,只要不是江寒白,她都可以试着喜欢。   但迫于对现实的妥协:“我喜欢乖一点的。”   江寒白:“我很乖的。”   “黛黛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归黛眼皮微微撩起,浅色瞳孔闪过光芒,“是吗?”   江寒白点头。   这是一副很诡异又恐怖的画面。   两个漂亮的美人站在一起。   其中一个脆弱又病态的琉璃般美人断了一条手臂,浑身是血,雌雄莫辨的容颜浮现着淡淡的微笑,茶白色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另一个美人。   ――他的眼睛,剔透的像一面镜子,将心爱美人的容颜与躯体锁在里面。   而另一个美人,裙摆的芍药由血染红,诱人至极,而她浅色的瞳孔泛着诡异的碎影,如同浮光卷起漩涡,引人堕落。   归黛抬手,轻轻抚起江寒白的脸颊,与太子殿下对视,桃花眼很是多情,柔声说:“忘了我,江寒白……”   “忘了我……”   江寒白思绪一片混乱,但最深处却抓住了那抹纤细的身影,他猛地回神,迟钝地眨了下眼睛:“黛黛,你…在催眠我吗?”   他忽然抬手握住归黛的手,让她继续抚摸着他的脸颊,假装是她流连忘返般的爱抚。   江寒白轻吻她的手心,悲伤说:“你不用催眠我,我也会为你做任何事。”   “但我不想忘记你。”   归黛压下心中的震撼。   她几乎能够催眠任何一个强壮的虫族,任何一个alpha,也包括二次分化后的alpha。   从来没有谁,能够在如此剧痛,几乎快要濒临死亡的情况下,能够有这么强大的意志力。   并且在这么短的时间,从她的催眠之中脱离。   江寒白唇瓣一直贴在归黛掌心,声线更是悲伤,“我不想这样的,黛黛。”   “你收留我,好吗?”   归黛默不作声。   心想,多么不要脸的请求啊。   江寒白微微俯身,凑到她面前,鼻尖蹭到她的鼻尖,那双茶白色的眼眸流露着许多复杂情绪。   眨眼间,又是对她疯狂的痴情。   “黛黛,我感受到,你的伙伴在找你。”   归黛脸色一变,彻底沉下脸:“江寒白,同样你手段你准备用多少次?”   江寒白垂眼不说话。   他沉默的时候,就像个没有灵魂的假人。   美到有些虚幻。   好像是虫族的疗养圣地,一个凭借想象创造出来的虚假空间,一旦意识到这是虚假的以后,便会归于荒芜。   这短短沉默的几秒。   归黛已经在心中把所有的可能性想了一遍。   硬碰硬的下场,有两个。   一个是江寒白死亡。   他们这群人永远活在辱骂与追杀之中。   另一个是他们死亡。   这是归黛最不愿意看到的。   这么久的漂泊。   飞船上的朋友们早就胜似亲人。   而服软的后果。   大概是无尽压抑的怒火与憋屈。   以及时不时面对发疯的江寒白。   归黛没思索多久,便点头说了好。   “我收留你。”   硬碰硬是没有好下场的。   在被迫订婚的那天,她就知道了。   江寒白眼神一亮,眸波流转,唇角扬起开心的笑容。   ――这么美丽漂亮又干净纯洁的笑容,却是用肮脏下贱的手段得到的。   他单手拥抱着归黛,血液蹭到归黛的裙子上,“我好开心,黛黛!”   归黛趁他开心,和他讲条件:“要听话,好不好?”   他乖巧:“好。”   “我会乖的,我会永远听黛黛的话。”   归黛:“不要和船员们起争执,好吗?”   江寒白张了张嘴,说:“好。”   可每次,他都很乖啊。   明明在飞船上都是姬淮之故意挑拨他的怒火。   他的表情实在好猜,好猜的根本不像那个为人做事滴水不漏,又圆滑世故的太子殿下。   归黛回想着记忆里的人物形象,试图给眼前人对比,但无果。   只好又哄着他:“也不要破坏飞船,好吗?”   “好。”   归黛:“那我们现在回去,好吗?”   江寒白:“好。”   “我带黛黛回去了。”   眨眼之间,他们又回到了飞船上,回到了离开的地方。   依旧在她的房间。   而伊尾已经离开了。   归黛环视了一圈,问飞船:“我离开多久了?”   机械音响起:“一分钟。”   “伊尾先生出飞船去找姬淮之先生与加纳先生了,海盗之间的战争已经结束,他们正在进飞船。”   归黛:“好的。”   她迟疑片刻:“你怎么这么温柔了?”   飞船:“这是程序设置。”   “每次发泄完怒火后,人家都要做一个小时的小甜甜。”   归黛:“……”   一定是姬淮之做的骚包设定。   江寒白闻言,右手轻轻扯了扯归黛衣袖。   在她看过来时,小声说:“我也可以做小甜甜。”   归黛:“……”   “安静一会儿,不要说话,好吗?”   江寒白微微抿唇,想说什么,又想到自己要乖,便点点头。   在收获归黛一抹礼貌而客套的笑容后,心花怒放。   ……   伊尾拉着姬淮之他们一路往回赶:“快点快点!就是这里!刚刚突然发生颠簸,然后黛黛和江寒白就不见了!”   “一眨眼,就!消!失!了!”   “和上次一模一样!”   伊尾快哭了:“黛黛不会再也不会回来了吧?”   “我现在已经开始想她了!”   加纳张开翅膀,直接飞了过去。   速度极快。   飞船适时通知:“归黛小姐消失了一分钟就回来了,她现在正和非法入侵者江寒白在治疗舱。”   加纳掉转方向,朝治疗舱飞了过去。   看清里面的场景后,瞳孔骤缩。   瞬间飞到同样浑身是血的归黛身边,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哪里受伤?”   归黛摇头:“没有。”   又安抚加纳:“别担心,我没事的。”   她和江寒白说:“你乖乖待在这里,我等会儿来找你,好不好?”   江寒白右手搭在营养舱边缘,不安地问:“要多久?”   归黛:“两分钟,可以吗?”   江寒白很喜欢归黛和他商量的语气,也很喜欢这种有结果的等待,弯了弯眉眼,“好。”   归黛和加纳出了治疗舱,迎面碰到了伊尾和姬淮之。   两人也是脸色一变。   伊尾大叫:“啊啊啊啊!黛黛,你哪里伤到了!?我要杀了江寒白!”   “我没受伤。”归黛说,“是江寒白的血。”   顿了顿,桃花眼扫视他们,仿佛有些苦恼。   姬淮之看着她做戏,还是给她递了个戏台子,笑着问:“是出什么事了吗?”   归黛沉吟:“我给江寒白做了个催眠。”   “好像做的有点……太过了。”   催眠做的太过。   会变成傻子。   江寒白虽然不是傻子,但乖巧的站在那里,也像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如果不发疯的话。   伊尾啊了声:“那治疗舱能治好他吗?”   加纳沉声说:“治疗舱只能治疗身体上的伤,不能治精神上的。”   姬淮之笑眯眯的:“这么说,我们要收留太子殿下一段时间了呢。”   归黛双手合十,歉疚道:“对不起啊,都怪我。”   怪她是个二次分化的omega,又恰巧被太子殿下注意到。   怪她招惹到了江寒白,还总是会牵连到身边的人。   姬淮之忽地搂着她,狠狠地揉了把她的脑袋,金色的眼睛微微弯起,里面闪烁着细碎光影,又调皮又温柔:“道什么歉呢?你有什么错啊。”   伊尾点头附和:“就是!就是!”   “怪就怪江寒白意志力太弱了!”   姬淮之食指放在唇边做思考状,忽然开口:“啊,我知道了,一定是黛黛晚上没给我留门,这可是最大的错误呢!”   加纳额头青筋乱蹦。   给了姬淮之一拳:“安分点。”   姬淮之哎了声,“好痛的,加纳。”   “你今晚要好好安慰人家,人家才会原谅你的。”   加纳忍无可忍:“……你给我正常点,老狗比!”   一群人打打闹闹。   船舱的门忽然打开。   江寒白只穿了件白色短裤便出来了。   他精致的躯体宛如精雕细琢的工艺品,恢复的没有一丝瑕疵。   左臂的断裂更是为他增添了残缺的美感。   归黛愣了下:“你伤好了吗?”   江寒白点头。   他微微抿唇,抬起纤长浓密的眼睫,茶白色的眼眸浸着些许难过:“已经过了两分钟了。”   “……”   归黛一直以为某些时候,对话之中的“两分钟”属于虚数,表示很快的意思。   就像是――   有人问:“你还有多久到啊?”   回:“两分钟,两分钟就到了。”   但很难卡点两分钟就到的。   而江寒白又抿了下唇瓣,轻轻说:“我已经查到一百四十个数了,两分二十秒。”   归黛:“……抱歉哈。”   道歉道的没什么诚意,她给江寒白拿了件上衣,问:“那我带你去你之前住的房间好吗?”   江寒白:“我会听话的。”   归黛不明所以,还是顺着他的话回:“嗯,我知道你听话,那回房间,好不好?”   江寒白穿好上衣,跟着归黛走了两步,又扯住了她的衣角。   瓷白修长的中指上面,归黛咬出的牙印很是显眼。   ――他右手特意没有泡营养液。   归黛的目光从他的中指挪开。   而脆弱的美人,水晶般剔透的眼眸望向归黛,竟有几分可怜,他语气清浅:“我会听话。”   “所以能和你一起睡吗?” 第48章   我能和你一起睡吗?   江寒白是在哪里报了会恶心人的进修班吗?   伊尾闻言大叫:“我也要!我也要!我也要和黛黛一起睡!”   归黛害怕江寒白发狂, 再做出什么又疯-批又不可挽回的事情,便说:   “我喜欢一个人睡,我把你送回房间, 等你睡着了再走, 可以吗?”   江寒白垂眼思索,缓缓点头:“好。”   伊尾撇嘴不满:“黛黛!我也要!”   “我还想听睡前故事,黛黛和我一起睡好不好?”   归黛安抚性地摸了摸他脑袋:“让加纳给你讲故事,好吗?”   “加纳讲故事超好听的。”   伊尾圆溜溜的眼睛望向加纳, “……好吧。”   加纳:“……”   你还挺不情不愿?   姬淮之笑:“我也要呢, 加我一个。”   他摸着下巴,语调荡漾:“今晚是3p哦~”   伊尾大眼睛疑惑地看着加纳:“3p是什么?”   加纳给了姬淮之一拳, 正气凌然:“只是一个三人游戏。”   伊尾欢呼:“好耶!我最喜欢游戏了!”   “……”   -   江寒白住的船舱要简洁许多,与皇宫里的奢华相比,这里几乎称得上简陋。   以白色为主, 最简单的配置。   一套多功能桌椅, 巨大的触感屏幕,外带一张双人床,和一间内置浴室。   没有额外的装饰品, 简陋极了。   琉璃美人没有半分嫌弃,乖巧之中,又有些愉悦,躺在洁白的床上, 雪白的发丝铺洒开, 散落在枕头上。   他手臂伸出被子,轻轻勾住归黛衣角, 茶白色的眼眸一瞬不瞬贪婪地盯着她。   像是要将她的音容相貌牢牢记住。   归黛垂头,滑着光脑翻看无用信息, 打发时间。   过几分钟就会扭头看一眼江寒白,每次回头,江寒白脸上都会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像是长久等待终于被注意到了那般愉悦。   归黛实在无奈,她放下光脑:“怎么还不睡?是不适应吗?”   ――不适应可以回皇宫睡吗?   江寒白缓缓摇头,浅笑:“黛黛在我身边,我只是太高兴了,所以睡不着。”   归黛:“……”   她没有任何与太子殿下调-情的想法:   “你再不睡觉,我就走了。”   江寒白闻言睡觉乖乖地闭眼。   过了两秒,又偷偷睁开一条缝隙,小心翼翼地偷看归黛,见归黛还看着他,连忙又闭上了眼睛。   归黛有种在欺负小孩子的错觉。   年龄不可能超过三岁。   她压下奇怪的想法,又点开光脑看了会儿,无意中刷到了江寒白的八卦――   太子殿下将于下月登基后挑选皇后,扒一扒放当下的热门人选:伯德小姐,海伦小姐,凯瑟琳小姐……   评论几乎是大型选秀现场   -我投伯德小姐一票,她已经等了太子殿下快五年了,这么久痴心,一定能感动太子殿下的!   -我赌海伦小姐,她长得漂亮,父亲还是财政大臣,样貌和家世都很加分。   -那这样说,凯瑟琳小姐也是一等一的美人。   -有一说一,我觉得她们长得都不如归黛。   -你竟然敢提那个不可说的女人?你号没了!   -又提她,烦不烦啊,全网不可说还不能表明太子殿下的态度吗?   归黛手指停顿了下,点了不感兴趣,屏蔽了这类八卦消息。   又翻了两下――   太子殿下不得不谈的情史:与平民归黛的订婚。   文章写的激昂奋进,把归黛描述成了个空有长相又心思恶毒的花瓶,将归黛批的一无是处,言语激进又放肆,十分能挑起人的怒火。   下面的评论依旧不堪入目。   -应该是太子殿下最想抹去的污点[/微笑]   -把太子殿下惹怒到全网封杀的平民女人[/微笑]   -冒着被封号的危险我也要点进来骂一句:归黛biss!   归黛退出正要把这条也屏蔽的时候。红色大字异常显眼:【已被管理员删除】   她又点了下,果然什么也没有了。   全网封杀啊。   有这么大的能力,怎么不在订婚时,哪怕稍微帮她一丁点呢?   帝国太子稍稍表明一点态度,她也不至于举步维艰。   归黛关闭光脑,看了眼紧闭双眼,像是已经睡着了的睡美人,轻轻地将衣角从他手中抽回,站起身出了船舱。   船舱门关上的那一刻。   江寒白睁开眼,茶白色的眼眸似皎洁月色,不舍地盯着她已经离去的背影,又将手指放在鼻尖轻嗅,像是要闻到她残留下的树莓香味,最终唇瓣落在中指的牙印上,闭上双眼,神色满足。   -   驾驶舱内,空无一人。   姬淮之他们大概正在做三人游戏,一起听故事。   归黛坐在悬浮椅上腿一荡一荡,左右摇摆,撞到另一个空荡荡的悬浮椅又反弹回来。   飞船正在穿过小行星带,而在前方,一望无际又漆黑深邃的太空中,闪烁着梦幻又灿烂光芒的便是虫族的星球。   腿一伸,又跟着悬浮椅荡漾了一圈。   船舱门忽然打开,连人带椅子一股脑都撞进了姬淮之怀里。   姬淮之捂住肚子,神色痛苦地后退两步,倒在地上,虚弱道:“黛黛,没想到我们会这样分别……”   他轻咳了两声,像是要吐血:“在死之前,有句话藏在我心里很久了,我一定要告诉你。”   归黛坐在悬浮椅,面无表情地滑到他身边,冷漠垂眼,静静看他表演。   “我,我其实……”   姬淮之嗓音像是卡带了一般,“一直……”   话没说完,猝然咽气。   归黛踢了踢他的腰:“起来吗?不起来我进舱了哦。”   姬淮之没有任何动静。   归黛:“……”   不会吧,一个撞击就把alpha撞死了?   “姬淮之?”   没人回应。   尽管感到荒谬,但还是不自主地升起了巨大的恐慌,跳下悬浮椅蹲在姬淮之身边去摸他的脉搏。   刚触碰到就被姬淮之拉住手臂,顺带勾住了脖子:“黛黛果然很担心我呢,我真是太感动了。”   他半睁着眼,金色碎影乍泄而出,忽然看到归黛眼眶都红了,愣了下,又笑:“黛黛这是吓哭了吗?”   “天哪,我也感动的要哭了。”   归黛冷着脸挣扎开,给了他一拳,坐到悬浮椅头也不回地进了舱:“不要开这种玩笑。”   姬淮之摸摸鼻子,跟在她身后进了驾驶舱。   语音上扬的调皮:“黛黛~”   归黛没理会他。   姬淮之按住她的椅子,蹲在她身旁,真挚道:“我错了。”   “我不该开这种玩笑的。”   “我知道错了,我以后不会再开这种玩笑了,真的哦。”   归黛捏着裙子,目光出神地盯着越来越近的虫族首都星,她默了会儿:“你说,我们会不会在某天,突然死了?”   姬淮之垂眼看她,眸色温柔,抬手敲了敲她脑袋,语气又欠又暖:“不会的,黛黛,我们都不是什么好人呢,怎么会突然死?”   归黛回神,抬眼看他:“比如,刚刚那样?”   “被悬浮椅撞了一下后,意外身死?”   姬淮之啊了声,笑的宠溺:   “我真的知道错了,黛黛!”   “我今晚就写三千字的检讨,明天交给你,原谅我吧,好不好嘛?”   归黛佯装思索,在姬淮之故意配和的紧张下,笑了笑:“勉强原谅你了。”   姬淮之也笑:“就知道黛黛最好了呢。”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长腿交叉随意落下,支着下巴:“所以,太子殿下威胁你了吗?”   归黛惊讶:“没有啊。”   “你怎么会这么想?”   姬淮之难得正色:“黛黛不用担心我们呢。”   归黛也支着下巴看他,跳过了这个话题,转头看着即将到达的绿色星球,“伊尾睡了吗?”   姬淮之笑眯眯:“没呢,加纳在给他讲公主和王子们的故事。”   归黛惊:“一个公主吗?”   姬淮之笑:“是的呢。”   “女孩子要多些人被宠爱嘛。”   归黛发出惊叹:“好神奇。”   姬淮之:“是呀是呀。”   “对了,刚刚那群海盗是怎么回事?”归黛又想到什么,“我刚刚看了录像,不是虫族,也不像海盗。”   姬淮之食指点了点下巴,沉吟片刻,又耸耸肩:“谁知道呢?宇宙也很神奇的,什么都会碰上呢。”   归黛蹙眉,又想起了江寒白,想起他们重逢之后说过的话。   ――“有人在追杀我。”   所以,这群人是来追杀江寒白的吗?   那,他们是遭遇了无妄之灾?   归黛支着下巴,嘴唇几乎抿成一条直线,努力遏制怒气。   姬淮之笑了声打断她的思绪:“我们到了呢,加纳的家乡。”   耀眼的星球就在眼前,周身萦绕着温柔的绿色碎影,柔光无限蔓延,波光粼粼的湖面映照着指路的灯塔光芒。   飞船根据指示降落。   作为风靡全星网的人物,江寒白的脸太过突出。   身份也还很有政治色彩。   ――帝国太子来访虫族首都,不管怎么解读都是个大新闻。   江寒白等于大麻烦。   犹豫再三,归黛小心征求意见 :“你可以待在飞船吗?”   江寒白眨眨眼,反问:“黛黛和我待在一起吗?”   归黛拿起房间的遥控器,打开巨大的屏幕:“我下飞船有点事。”   “晚上回来,可以吗?”   “你在这里,嗯……看这个动画片,行吗?”   屏幕里正在放小虫子与大虫子的故事。   小虫子说:“我们永远也不要分开了!”   大虫子说:“好的!”   于是他们开始交○,之后小虫子残忍地把大虫子吃掉,并生出了无数个小虫子,大家快乐又幸福的生活在一起,过着○○○○的生活。   归黛被这个动画片吸引了注意力,不由得发出惊叹:“好神奇。”   江寒白水晶般的眼眸在屏幕跟归黛之间转了转,见她看入迷,朝旁边挪了挪,稍稍地勾着她衣角让她坐在他身边,闻着她身上酸甜的树莓香。   茶白色的眼眸干净纯粹:   “黛黛,为什么小虫子要杀了大虫子?”   归黛迟疑地嗯了会儿:“也许是大虫子技术不好。”   江寒白若有所思。   归黛艰难地从画面之中回神,又换了个稍微正常的频道,把遥控器给了江寒白:“那,你待在飞船,好吗?”   江寒白想跟着归黛一起。   但又答应过归黛,会听她的话,便乖乖点头,又再三确认:“你晚上会回来吗?”   归黛检查了一下飞船内的温度:“会的。”   江寒白修长的手指捏着遥控器,又不安地问:“黛黛什么时候回来?”   归黛打开船舱:“晚上十二点以前。”   “不用等我,你早点睡。”   船舱门缓缓合上,将归黛瘦削的身影慢慢遮挡住。   江寒白在她身后说:“没关系的黛黛,我会等你回来再睡。”   孤寂慢慢笼罩在船舱。   江寒白拿着遥控器,望着归黛离开的方向,时间的数字跳动一下。   他微微弯了眼眸,轻声说:“距离黛黛回来又少了一分钟呢。”   ……   虫族首都星的植被覆盖率很高,隔一段距离便能够看到一个大型公园,有不少成年虫子抱着小虫子在游玩,他们薄如蝉翼的翅膀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快速飞过时,像流星划过,留下短暂而绚丽的光芒。   归黛看到大小虫子就难免想到刚刚看的动画片,挥之不去,饱受荼毒。   她实在没忍住,偷偷问加纳:“大虫子和小虫子交○后,为什么小虫子会吃了大虫子?”   加纳听到她说“交○”脸颊就开始泛红,在听到“吃了大虫子”以后,又慢慢转黑,他默了会儿,对孩子的性-教育问题很是担忧:“是种族问题。。”   他斟酌了语言,对着归黛清澈的眼睛,实在说不出口,“你稍微等我会儿。”   归黛:“???”   加纳走到正在散发荷尔蒙的姬淮之身旁,给了他一拳。   在姬淮之茫然又委屈的眼神中回到归黛身边,神清气爽:“那是巴尔虫的一种生活模式。”   姬淮之揉着头上的包,加入对话:“是那种没人任何道德感,可以和所有虫子杂交,但爱上一个人便心甘情愿献祭般赴死的虫子吗?”   加纳:“是。”   归黛恍然大悟:“这就是浪子回头的下场吗?”   加纳:“……也许?”   姬淮之笑了笑:“逻辑也没错呢。”   “巴尔虫最浪漫的地方在于他的死亡可以换来爱人的无病无灾。”   “所以大多数深爱的那只虫子,都会在身心得到满足后,选择死亡,有些虫子会吃掉配偶,与其融为一体;有些会埋葬对方,永远守护逝去的配偶。”   归黛感觉自己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但隐隐又有一些不安。   ……江寒白看了这个动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在前面跑着的伊尾又快速跑了回来,像被关久了突然撒开的狗子。   他回到归黛身边:“黛黛!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归黛点开光脑:“我和李尔教授约好了,准备提前做一下身体检查。”   “你们呢?”   加纳:“我陪你一起吧,刚好我去六号街也有些事。”   李尔教授住在六号街。   伊尾眼神在归黛和加纳之间转了一圈,咬着手指,很是纠结。   归黛笑着摸摸他:“你可以先去玩,我检查很快的,等我结束了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可以一起去造梦圣地玩。”   姬淮之笑着搂住了伊尾:“走吧,我带你去七号街玩,那里有虫族最大的游戏厅。”   伊尾:“黛黛检查完了,记得来我哦。”   四人在岔路口分开。   李尔教授之前是帝国疾控中心的首席执行官,主攻方向是研究AO之间信息素安抚作用,以及腺体组织的。   后来因为提出“可借助虫族不受信息素控制的基因来改造腺体,从而摆脱情热期”这类言论而被列入黑名单。   ――大多数alpha很难舍弃支配omega的快感与掌控欲。   而帝国政要与军官的alpha占比率达到了97%,大多嘴上冠冕堂皇。   归黛从治疗舱出来后。   李尔教授拿着她的体检报告:“大多数指标正常。”   他微微皱眉,表情很是严肃:“你最近有按时用药吗?”   归黛摸到腺体上的疤痕,温吞说:“药没了,用创可贴贴了两天。”   这回答类似于:   一个人被机甲砍伤后,拿巨型创可贴包扎止血。   简直丧心病狂。   李尔教授摘下眼镜,透出几分沉重:“你身体里出现了未知的细胞,正在加速分化,谁也不知道会演变成什么。”   “是死是活……我很难保证。”   归黛愣了下,“两天没用药就这么危险吗?”   “和药没关系,应该是手术后遗症。”李尔擦拭了下眼镜,又戴上,老人家眉目慈祥温和,“关于腺体的手术向来都很危险,又是第一例……”   他沉默了会儿:“如果你当时愿意多等等,就好了。”   归黛无所谓地耸耸肩:“能早点结束噩梦,干嘛要多等?”   “您也不要难过了,我这也算是为科学献身了嘛。”   体检报告上,未知细胞正在不停分化,很难推测未来会发展成什么。   明明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却只是稍微愣神,又反过来安慰医生。   李尔想起第一次见到这只omega的场景――   关于归黛这号任务。   之前好友就有推荐过。   说是有只omega想要摆脱腺体的控制,摆脱情热期。   虽然那时的关于腺体切除的研究尚未成熟,但因为好友对这只omega多有夸赞,李尔便同意约个时间见一面。   但没来得及见面,那只omega便二次分化。   ――二次分化后的omega完全是站在了食物链顶端,被二次分化的alpha捧着护着,生怕有一丁点的伤害。   而且,二次分化的omega没有情热期。   李尔听到这个消息时,不免有些唏嘘,只觉得世事难料。   但归黛却没有取消见面。   十七岁的小姑娘正是花一般的年纪,娇艳欲滴,开的正艳。   而能被好友称赞为天才,未来更是不可限量。   而开口的话确实把他震到了:   “我想要切掉腺体。”   李尔喝了口茶缓了会儿思绪:“我可以问为什么吗?”   “恕我直言,你之前想要摆脱情热期是因为你受情热期的困扰,但现在你二次分化了,完全没有必要切除腺体。”   要知道,腺体是身体神经最丰富的地方,而如今的医疗技术,尚且不足以让他们离开腺体存活。   93%的人,腺体损坏后,寿命都没法超过25岁,并且疾病缠身。   归黛微微蹙眉:“当我处在被支配者的时候,我想要切除腺体。”   “如今我成了最强者的支配者却保留腺体,这和一些令人厌恶的alpha又有什么区别?”   她垂眼盯着精致的瓷杯,浅色瞳孔浸着光影:   “我有时候觉得――”   “宇宙之中,我们像是最文明的人,但却也最像畜生。”   李尔没法形容当时心中的震动,也许是遇到知己,也许只是单纯的为一个十七岁女孩能说出这种话而感到震撼。   但切除腺体的手术毕竟太过危险,李尔便与她探讨了有关虫族基因对信息素的影响。   这是一种更为安全与方便的方法,一旦成功,不需要切除腺体便可以将信息素逐渐改造,变成一种不具有攻击性的体香。   且不再受情热期的支配。   只不过没等到研究成功,王子与灰姑娘的爱情故事便轰轰烈烈开启,而归黛的联系方式也全部更换。   李尔有问过好友是怎么回事。   ――即便与太子殿下订婚,也没必要全部更换联系方式。   好友欲言又止,最终叹了口气,只说太子并没有表现出来的那么温和。   之后再见到归黛时,她的腺体上面布满暧昧牙印,像是谁刻意在那里留下不可磨灭的记号。   很难想象,稍微碰触一下便会触发身体应激反应的地方,能经受这么残忍的对待。   而她最终还是固执地选择做了腺体切除手术。   ――在实验研究成功的前三个月。   “教授?”   李尔回神,看着眼前尚且算是健康的omega,心情沉重:   “我再抽点血做个化验。”   归黛温顺:“好。”   她想了想,又说:“我的病,可以请您别告诉我朋友吗?”   李尔拔下针头,安抚性地摸了下她脑袋:“好。”   “你最近有什么想做的吗?”   归黛想到要随时携带的江寒白。   那些想做的事也蒙上了层阴霾。   李尔说出那句所有医生在面临绝症病人时都会说出的话:“不要给自己的人生留遗憾。”   归黛按着流血的地方,随性地向后一躺,懒懒道:“大多数想做的我已经做了呢。”   李尔:“那一少数呢?我们活着总要图一个圆满结局。”   归黛把玩着沾血棉签,手一撇,将它抛进垃圾桶,从旁边的小镜子里看到了自己,扯出一个笑容:“残缺也是一种美呢。”   六号街这边是有名的退休养老圣地,可偏偏隔壁街区就是年轻人的疯狂天堂,大概是觉得,也许某天老年人就又找回了心中的小孩,要肆意一把。   加纳办完事回来,正好和归黛一起去七号街找姬淮之他们。   归黛见加纳脸色凝重,“怎么了?是出了什么事吗?”   加纳欲言又止,“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可以解决的。”   归黛见他不愿多说,便没再问:“需要我帮忙的话,可以告诉我的。”   加纳:“好。”   “你体验怎么样了?一切正常吗?”   归黛耸肩:“老样子呗。”   正在此时。   伊尾跟姬淮之衣衫不整地冲过来。   伊尾大声喊着:“黛黛!快跑!”   他路过归黛的时候,直接把归黛抱起来捂住她的脸,飞速朝飞船跑过去:“我和姬淮之惹到了那个臭名昭著的疯子杀手家族,快跑!不要让他看到你的脸!”   归黛拉下伊尾的手:“追杀……你们怎么会衣衫不整?”   姬淮之拉着心事重重的加纳,眼睛笑眯眯的:“我们在玩游戏啊,谁输了就脱一件衣服,没想到中途有人觊觎伊尾的肉-体。”   “我怎么能让小孩子遭受心灵污染呢,所以我就挺身而出。”他叹息,“后来我们因为谁上谁下吵了起来……可惜了,唉。”   归黛:“……”   -   12:23,飞船,公共休息区   江寒白吃着海鲜干面,时不时抬眼看着时间,唇角挂着满足又诡异的笑容,喃喃低语:   “这是黛黛给我准备的午饭呢。”   “还有十一个小时三十六分钟27秒就可以见到黛黛了呢。”   “呀,距离见到黛黛又少了四秒。”   “真好呢。”   “我好开心。”   正在此时,飞船突然想起了警报。   “有人试图非法入侵。”   “自动防御系统已启动。”   飞船恼怒:“妈的,又来一群□□崽子,老娘要弄死这群狗比玩意儿。”   “启动攻击系统。”   “启动失败。”   “狗比姬淮之,又他妈更改了老娘的程序!”   江寒白放下叉子,走到飞船门口,通过显示屏幕看到了外面的人物。   他眨眨眼。   ――好像是来追杀他的。   江寒白晶莹的眼眸流露出些许愤怒。   为什么不能放过他,他只是想和黛黛在一起而已!   “飞船先生,我可以出去杀了他们吗?”   飞船:“随便你,小崽子。”   “如果你有下船权限的话。”   江寒白鸦睫轻颤:“黛黛囚-禁了我吗?”   飞船冷笑:“她还给你了另一个选择――”   “滚下船,永远别回来。”   “要么老实呆船上,要么下船滚蛋,你自己选择!”   江寒白想瞬间转移杀了他们。   可飞船到处是监控,如果黛黛知道他下船了……一定会觉得他不听话的。   他要乖……   要听黛黛的话。   才可以一直陪在黛黛身边。   江寒白又回到公共休息区,安静地吃面,旁边还搭配了一小碗水果沙拉。   可惜里面没有树莓。   江寒白又开始想归黛了。   好想她,好想她。   好想去找她。   要忍不住了。   飞船又在骂骂咧咧。   “老娘忍不住了,我要把他们关进负一层!”   “哦,谢天谢地,这个权限没被剥回。”   江寒白立马说:“不要。”   “黛黛不喜欢飞船有破坏。”   飞船心灵舒畅。   “江寒白先生,这是在下自己的身体,在下可以自己做主。”   江寒白微微抿唇。   眨眼之间去了负一层,那群来追杀他的人正在暴躁地踢桌子踹椅子。   他眼神微凛,茶白色的眼眸似冰封万里,左手臂疯狂生长――这是在进入战斗状态后身体无法控制的自我修复能力。   “为什么要来找我?”   “我没想和他争。”   “我只想和黛黛在一起……”   领头alpha释放出强烈的信息素压制对方,不屑地呸了一声:“不过是个虚……”   话没说完,就被直接爆头。   连带着他带来的手下一同死亡。   江寒白眼神漠然,注意到满地血迹,懊恼垂头:“我不小心把飞船弄脏了。”   好在黛黛还要一会儿回来。   他找了块隔水性极强的白布,把这群人包了起来,又找了工具,清理了地上的血污。   时间是下午三点十五。   距离黛黛回来又近了一些呢。   江寒白拿着水果沙拉回了房间,点开了之前归黛好像很感兴趣的动画片继续学习。   忽然,他意识到什么。   歪了歪脑袋,看向自己生长出来的左臂。   匆匆忙忙进了浴室。   毫不犹豫地将左臂生生扯下。   他抚摸着汩汩流血的地方,漂亮的脸蛋更是苍白,茶白色的瞳孔浸着几分难过:   “不是黛黛砍下来的了……”   按开按钮,天花板上开始冒水。   冲刷走所有血迹,江寒白左臂的伤口已然痊愈。   他摸了摸断臂处,还是觉得很难过。   不一样。   一点也不一样。   明明黛黛砍下来,就很舒服。   正在此时。   江寒白感受到一股浓郁的树莓香味,他猛地站起身,欢快地朝舱门处跑过去。   见伊尾抱着归黛,脸上的那抹微笑渐渐抹平,茶白色的眼眸犹如破碎后的镜子,映射处无数恶意。   归黛注意到他的情况,让伊尾放下自己。   脚刚落地,就被江寒白单手搂住腰肢:“黛黛,你比约定的回来时间要早好多!”   “我好开心!”   归黛嗯了声,心不在焉地问:“今天在飞船做了什么?”   江寒白贴在她身上,搂着她带她回房间:“我今天有乖乖在待在飞船哦。”   “我很听黛黛的话。”   “没有出飞船,没有损坏飞船,还乖乖吃了饭。”   他说完,眼眸晶亮,像是等待夸赞的孩子。   ……和印象中的江寒白完全不同。   归黛:“你真棒呢。”   江寒白灿烂微笑,那股淡淡的雪松香,隐隐透着一丝奶糖的甜香味。   归黛又仔细闻了下,确实是很淡的奶糖香。   她向来不喜欢探究别人秘密,尤其是江寒白这种刻着“麻烦”两个大字的alpha。   更是一点探究欲望-也没有。   归黛假装什么也没闻到,跟伊尾他们打了招呼,便带着江寒白回房。   江寒白搂紧她,慢吞吞地前进:“黛黛今天出去玩做了什么啊?”   伊尾在后面气势汹汹又虎视眈眈的盯着,不满:“我讨厌江寒白。”   “他来了以后,黛黛就很少看我了!”   姬淮之轻叹:“小孩子要学会长大独立的嘛。”   伊尾瞪他:“可你刚刚在游戏厅,还说我永远是小孩子的。”   姬淮之:“……”   他看向旁边一直沉默的加纳:“加纳,人家刚刚心灵受到了巨大的伤害,今晚可以一起睡吗?”   加纳回神:“……嗯?”   姬淮之笑:“太好了呢。”   伊尾悲愤:“你们都抛弃我了!”   “我要离家出走!”   姬淮之:“飞船,禁止伊尾出飞船。”   伊尾:“!!!”   飞船:“收到。”   “已禁止伊尾在我身体进进出出。”   “你们离开后发生的事,已经发送到了你们的光脑上,记得查收,崽子们!”   姬淮之给了个飞吻:“谢谢甜心。”   飞船嫌弃:“少他妈恶心我,呕。”   姬淮之感叹:“这个程序设置还真是刻薄呢。”   -   江寒白的船舱里还在播放动画片。   暧昧又荒唐的声音绵绵不绝。   而美人澄澈的眼眸一瞬不瞬地望向她。   归黛头疼地去调巨型屏幕。   上面的频道设置:   【高(hhh)   重-口(慎入)】   “……”   一定是姬淮之调的频。   除了他没有人能这么猎奇!   归黛把限制级频道锁定,调到纯正的少儿频道。   江寒白惊呼:“黛黛,他们穿衣服了呢。”   归黛面不改色:“嗯,不穿衣服会冷。”   江寒白抱着归黛,“我看了好久的动画片,学了好多知识呢。”   归黛有种不好的预感:“……”   江寒白垂头,呼吸着她身上的树莓香:“我可以给黛黛买道具的。”   “我身体恢复能力可快了。”   “黛黛可以随便玩我……”   他忽然不再说话,唇瓣要蹭到腺体处时,瞬间被归黛抵住了脑袋。   江寒白迟钝眨眼:“黛黛,你生病了吗?”   “为什么会有药味?”   归黛捂住腺体,增添了不少安全感:“因为病了。”   江寒白紧张:“严重吗?”   归黛漫不经心道:“大概会死吧。”   “不行的。”   “不可以的。”   江寒白义正辞严:“黛黛不可以随便死的。”   归黛反问:“那应该怎么死?”   江寒白温热的唇瓣贴在她捂住腺体的手背上,吐息滚烫,而奶糖味更浓。   语气却清浅也危险:   “黛黛死的话,一定要死在我的手中。”   “我们一起死。”   “我杀了黛黛,黛黛杀了我,我们死在一起,就可以永远永远的在一起了!”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玫瑰荔枝红茶冻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温酒煮雪茶 10瓶;爱吃素的小狮子、糖力发电机 5瓶;鸽青 1瓶灌溉的~   晚安! 第49章   归黛莫名想起巴尔虫。   ――在配偶死后, 吃掉配偶,与其融为一体。   血腥浪漫。   而现在腺体与江寒白只隔手掌,即便她现在不受腺体影响, 可在这种情况下, 身体还是不自觉会颤栗。   想起那些充斥着绝望的回忆:   江寒白禁锢着她,反复撕咬腺体,黏腻磨人,而又粗暴缠绵, 在她浑身发抖的时候, 又会温柔安抚。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挣脱不掉的无助, 沦为别人玩具的绝望,都很痛苦。   后退两步,想要和江寒白拉开距离, 却被他死死搂住腰肢, 像是忘了刚刚说的话,而又乖巧询问:“黛黛,我可以舔你的腺体吗?”   归黛猛地推开他, 没成功。   只是将他的脸打向另一边,苍白脆弱的面孔浮现了一道红痕,增添了些许凌-虐美感。   “殿下,我腺体已经被您玩坏了。”   她语气很淡, 好像没什么怒火。   印象之中, 归黛也很少会发火,大多事情都藏在心里, 偶尔会说着俏皮话,为人处世态度随性又洒脱。   但又像白开水。   乍一看, 平平无奇。   仔细一摸,炽烈滚烫。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透出些许疑惑,还有点不可置信,喃喃自语:“玩坏了……么?”   “是因为我吗?”   “可我都很小心的在让黛黛舒服啊。”   很小心的。   在、让、她、舒、服。   归黛轻轻吸了一口气,奶糖的香甜混杂着凛冽的雪松香让她清醒了些,克制地转移了话题:“吃晚饭了吗?”   江寒白察觉到她情绪不对,动作与声音都轻柔许多:“还没有。”   “我想和黛黛一起吃。”   归黛把光脑给了江寒白,让他自己挑想吃什么,趁机从江寒白怀抱里脱离,又摸了摸腺体上完整贴着的药贴,安心许多。   船舱陷入寂静。   雪松香味慢慢完全消散,淡淡的树莓香与浓郁奶糖交缠,酸酸甜甜,又不显得腻味。   江寒白点完餐后,好奇地翻光脑里的东西,相册里都是和船员们的合照。   没有一张他的照片。   他趁归黛不注意,偷偷拍了一张,错位的合照,储存进去。   满足极了。   虚假泡沫填满了空荡的一角。   光脑上方忽然弹出消息:   【伊尾:黛黛要来休息区吃饭吗?】   江寒白心说,黛黛要和我一起吃,才不去休息区呢。   他忽然问:   “黛黛,我可以有个光脑吗?”   归黛生出一丝荒谬:“……你的光脑呢?”   帝国太子会买不起一个光脑吗?   江寒白微微抿唇,失落道:“我没有光脑。”   “我想要有个光脑,这样我就可以随时和黛黛交流了。”   归黛已经尽量不想去探究江寒白身上的秘密了。   但摆到她眼前的实在过于明朗。   她坐在椅子上微微后仰,纠结再三,才坐直身子:“我问你几个问题,行吗?”   江寒白乖巧坐好,奶糖味丝丝缕缕飘散开,小心又放肆地引诱着:“好。”   屏幕的背景音依旧响亮,时不时爆发出稚嫩的笑声与慈祥和蔼的安抚。   归黛关了屏幕,微微叹息:“你上次说,你不是帝国太子……”   “我是!”江寒白立马否认。   茶白色的眼眸晶莹剔透,粼粼波光,认真极了:“我是帝国太子。”   他漂亮的脸蛋严肃下来,有了几分记忆中的骄矜模样,雪白无瑕的手指查着他们曾经做过的事情。   “你忘了吗,在帝国,我情热期的时候你安抚过我。”   “你腺体上还有我的牙印。”   “我还喂你吃树莓。”   “还有还有,我还给了你一份文件,有好多好多财产,可惜你没要。”   他语气渐渐低落,神色也有些许落寞。   又重复了一遍:“我是帝国太子。”   像是在自我肯定。   江寒白抬眸,殷切看她:“黛黛,你相信我吗?”   归黛慢半拍的啊了声,语气有几分玩味:“相信。”   江寒白似是松了一口气,又兴致勃勃地去玩光脑,茶白色的眼眸泛着流光溢彩。   时不时抬眼冲归黛笑了笑。   ……   “咱们这里的太子殿下竟然不是太子殿下么。”姬淮之捧着热气腾腾的水杯,眼眸弯弯,“这么说,你父亲要你杀了冒牌的太子殿下?”   加纳单手搭在吧台,晃了晃加了冰块的酒杯,心事重重:“嗯。”   “今天追杀你和伊尾的人们,应该是故意挑事。”   “我们下飞船就被盯上了。”   姬淮之喝了口热水,温声说:“不要这么沉重嘛,加纳。”   加纳眉头皱得更深,“我了解我父亲,他从一群疯子里脱颖而出,成为家 主,还培养了一批跟他一样的疯子杀手……”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姬淮之顺着他的视线看向屏幕录像。   ――江寒白在瞬息之间便取了对面几人性命。   这几个人姬淮之跟着加纳见过。   是加纳父亲的得力手下,也是杀手榜排得上号的人物,其中还有一个战斗力极强的alpha,是退伍特种兵。   不管冒牌的是哪号人物,这种战斗力都不容小觑。   加纳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黛黛,她……”   姬淮之:“不用担心她呢。”   “也许她已经知道是冒牌的了。”他伸了个懒腰,声音沙哑,“好了,我要去睡觉了。”   “要一起吗?”姬淮之眸色温柔。   “不了。”加纳摇头,“我想一个人静静。”   姬淮之失望地叹了声,走了两步想起来什么:“对了,黛黛的体检结果一切正常吗?”   加纳:“嗯,还是老样子。”   姬淮之应了声:“晚安了,加纳。”   又欠欠儿道:“欢迎你随时来找我睡呢。”   屏幕中的监控又重新放映。   加纳没有回话,继续观看江寒白单方面碾压杀戮的视频,试图找到这位冒牌太子殿下的弱点。   心中还有一个更令人不安的猜测――   如果这位冒牌货这么厉害。   那,杀死虫洞之中数不清的恐怖怪物的人到底是真正的太子殿下,还是这位冒牌货。   如果是真的太子殿下也就罢了。   可如果是冒牌的,享受了无尽荣光与众人追捧的真正太子殿下又扮演了怎样的角色?   ……   归黛回到自己房间,船舱门已经修好了,上面贴着便签――   【我帮黛黛把舱门修好了呢,我是不是很棒?】   右下角还画了个小树莓。   归黛取下便签,要扔进垃圾桶的时候,迟疑了下,最终还是扔进了垃圾桶。   但又觉得自己有几分可笑。   抽丝剥茧能够推测出那段订婚有那些事是与这位冒牌的太子殿下做的。   喂药的也许不是冒牌的太子殿下,但在房间里,由她安抚的人是冒牌的。   ――所以才会蒙着眼睛。   因为两人的性格差异实在过大,但凡一丁点的接触也会有许多破绽。   圆滑世故的太子殿下自然不会让人发现这些破绽。   初次和她见面,威胁她订婚的是真太子殿下,而退婚时与她见面的则是冒牌的。   ――当时她被怒火冲昏头脑,根本没仔细深思江寒白的话语,而现在回忆起来,太子殿下对平民的态度根本不会用“请”这种字眼。   信息素的破绽更大。   雪松香应该是真太子的信息素味道,而假太子身上的雪松香只是一种掩盖性的味道,并非他本身的信息素。   ――所以飞船里的江寒白发怒时的信息素是烈火焚烧的刺激味道,喜悦时散发出的也是奶糖味。   可不管怎么说,这个如白纸一样的江寒白也实实在在的伤害过她。   ――腺体的毁坏虽然不完全是因为啃咬,但多少也占点。   况且,即便只是简单的安抚。   那归黛也是因为假太子而不得不与真太子订婚。   ――我不杀伯仁,伯仁因我而死。   就是这个道理。   归黛撕下贴在腺体的药贴,耐心地朝上面涂抹着药膏。   冰凉透明的膏体很快融化,浸入腺体之中,带来灼热的火烧感,游走在全身各处。   就像曾经被江寒白啃咬腺体的感觉。   药物催生下的情热期很是难捱,而在同一个房间之中,一开始两人并没有任何亲密接触。   最初是归黛的强忍着不愿意跟他谈话,也不愿意去求他。   但后来产生抗体了以后,会加大药量,总会有忍不住的时候。   “可以不用药吗,我可以…… 主动释放,信息素。”   一句话说的很艰难。   她之前身为纯种omega的时候,也经历过情热期,那个时候身体都仿佛不是自己的,只想要alpha去抚慰,甚至会疯狂的想――   不管是哪个alpha都可以,只要能安抚她。   但身为纯种omega时,有抑制剂。   可作为二次分化的omega什么也没有,只能凭借意志力。   她眼睛被蒙住,身体软的像一滩水,看不清楚对面的情况。   只能感受到,江寒白似乎被吓到,愣了许久,才缓慢地开口:“你很难受吗?”   这句话太像挑衅。   脑子烧成一团熔浆时,是不可能去分辨语气的不对。   归黛唇瓣咬出血,没再回话。   但很快嘴巴也许被掰开,江寒白温热的手指划过她唇瓣,塞给了她一颗酸酸甜甜的树莓:“不要咬嘴巴了。”   “会很疼。”   若有似无地奶香味飘过来,仿佛在安抚她,归黛不自觉蹭着他的掌心,唇瓣溢出无助的呜咽。   江寒白又喂她吃了好几颗树莓,大多数都很甜,只有个别很酸。   他语气有点急:“我没有了。”   “你还要吃吗?我,我下次给你带好不好?”   归黛咬着他的手指没再回话。   下一次来的时候,江寒白带了好多树莓。   归黛吃的想吐,但又没有别的转移注意力的办法。   后颈的腺体忽然贴上了温热的柔软,归黛哆嗦了下,颤着腔调:“殿下?”   江寒白摸着她脸颊安抚她:“我在星网学到的,会很舒服的。”   “你放轻松点,我帮帮你。”   归黛还没反应过来,后颈就被啃咬着。   二次分化的omega,刺激腺体已经不会拥有快感,只有痛苦。   但在那种情况下,疼痛带来的感觉比任何一种感觉都要明晰,也要刺激和疯狂。   江寒白手忙脚乱,又有些无措地抹去她脸上的泪水:“你别哭啊,我在努力了,我有好好学这些的……”   归黛脸埋在床单里,根本没听进去他说了什么。   只会觉得是另一种折辱方式。   ――但凡任何一个帝国人民,都上过生理课,都知道二次分化后的AO特征与习性。   而从小品学兼优的太子殿下,用纯种AO之间的安抚方式去抚慰她,说白了,就是一种羞辱。   或者是,是一种蔑视。   一种上位者对平民的绝对掌控。   可如今,这位太子殿下,是假太子。   也许是……一张白纸的假太子。   -   贴好药贴出浴室的时候,归黛似乎看到了江寒白的身影,但眨眼之间,船舱内空荡荡的。   加湿器还在用力工作着,散发出淡淡的桂花香,也许掩盖了其他的气味。   归黛躺在床上,在虫族官网上下单了一个最新款的光脑。   并搜了搜最近的旗舰店,标注了下明天到店自取。   做完这些以后,归黛调暗灯光,留了个小夜灯,正准备睡觉。   忽然感觉身旁凹陷一块。   “?”   她扭头。   是江寒白。   昏暗柔和的灯光下,本就漂亮的脸蛋更是虚化了几分,美的不似真人,茶白色的眼眸浮现了些伤感:“黛黛,你不相信我吗?”   归黛:“?”   实在想不明白他半夜不睡,纠结这些做什么,她轻声说:   “我相信你,你回自己房间睡觉,好吗?”   江寒白微微蹙眉:“不要。”   倔强又固执地坚守着自己的理论:“黛黛根本不相信我!”   “你不相信我是太子!”   腔调像是要哭了一样,眼眶也有些红。   “……”   归黛心想,破绽这么多,她想相信属实有点降智。   但还是尽量不去刺激他:“我相信你。”   空气中炸开烈火焚烧木柴的气味,连周围的温度也不断升温,仿佛是岩浆般滚烫,包裹着她,要将她融化掉。   归黛不自觉捂住腺体,正要与江寒白拉开距离时,忽然被他一把抱住,像条锁链,将她拴在身边。   江寒白语气浅浅:“黛黛……”   他茶白色的眼眸哀求的看她:   “黛黛,你相信我,好不好?”   “我真的是太子。”   归黛另一只手按着他的额头,试图和他拉开些距离。   沉浸在自己世界,固执坚守自己答案的江寒白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语。   归黛略微思索:“可是我很讨厌太子。”   江寒白语气一顿,眉眼浮现些许纠结,手指不安地捏着归黛腰间的衣料不停揉搓,无意中又蹭到她腰间的软肉。   小声询问:“那你讨厌我吗?”   像是怕大声一点点便会惹人厌烦,听到他不想听的答案。   忐忑不安的宛如做错了事的小孩子。   这个问题,归黛一时半会儿没法回答。   这不是讨不讨厌的问题。   而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再出现在自己的世界了。   不管是假太子,还是真太子。   都希望他们能从她的世界消失。   眼前的江寒白突然透明了一些,但又像是错觉,依旧是可怜巴巴地像即将被人遗弃的小奶猫。   归黛昧着良心:“不讨厌你的。”   “但你可不可以乖一点,待在自己的房间睡觉?”   “如果你不喜欢那个房间,我可以给你换一个房间?”   江寒白眼神一亮,失落与不安荡然一空:“我想和黛黛一个房间!”   归黛实在不想再和他扯皮,退了一步:“你可以睡地上,不准碰我的腺体。”   江寒白茶色的眼膜亮极了,熠熠生辉,又遏制着愉悦,乖巧回:“好。”   那股奶香味越来越浓郁,笼罩在了整个船舱。   归黛下床把加湿器里加了桂花精油的水取了出来,换了干净无味的水。   江寒白趴在她身边,好奇地盯着这个东西:“它会喷雾哎。”   归黛沉默了会儿,按了个按钮,一道水珠直接喷到了江寒白脸上,学着江寒白的语气:“哇,它还会喷水哎。”   江寒白雪白的发丝沾了些许水珠,鸦睫轻颤,脆弱的睫毛像是承受不住水珠的重量,缓缓落下,茶白色的眼眸忽而弯起:“是啊是啊。”   纯粹又干净。   完全看不出内里的疯狂。   翌日一早。   归黛睁开眼,就看到了江寒白。   好像还在噩梦中挣扎。   ……好烦。   江寒白眼眸晶亮,见她醒了便要说话,又见她翻了个身,那被子遮挡住脸颊,继续睡了过去,便又失落地闭嘴,接着等她醒来。   他试探性地伸进被子里,小拇指勾住了归黛的小拇指,唇角溢出笑容,趴在她的床边,在心里呼喊:   黛黛……   黛黛……   好开心啊。   能和黛黛睡同一个船舱。   睁开眼就能够看到黛黛。   还能够和黛黛一起吃早饭。   归黛朝被窝里又缩了缩,一点也不想理会江寒白,但那股视线实在太过黏腻,她揉着头发,头疼地坐起身:“殿下,您不困吗?”   江寒白像只刚出生的奶猫趴在她床边,睁着茶白色的大眼睛望着她,里面满满当当都是她的身影。   “我不困。”   “黛黛在我身边我就很兴奋,一点也不困。”   “我想一直睁着眼,一直看着黛黛。”   他的语调缓慢而缠绵,却也浸着丝丝缕缕的寒意。   那种被盯上无法摆脱的阴冷黏腻――   也得亏江寒白长得漂亮。   船舱内的屏幕突然闪烁,姬淮之的声音传了出来:   “有群记者堵在我们的飞船旁边,说是帝国的太子殿下在我们飞船上。”   “黛黛你待在船舱,不要随便下船哦。”   “对了,今天的行程最好也取消了。”   归黛扭头看向江寒白,又躺回了船舱叹了口气。   果然是个麻烦精。   江寒白爬上床,低头看着归黛,雪白的发丝垂在她脸颊。   他伸手拂开,垂眸,不安地抠着床单:“我昨天没有下飞船……”   “我真的有听黛黛的话。”   “我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我的。”   江寒白轻轻握住归黛的下巴,迫使她看向他:“真的,我真的很听话。”   归黛拉开他的手,但又被他顺势捏在掌心,“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   “但他们是追着你来的。”   她坐起身,两人对视:“所以,你能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比如说,他到底是谁?   真太子是怎么回事?   为什么会有人追杀他?   是简单的权力争斗,还是其他的?   归黛的耐心真的要告罄。   即便其他星球不像帝国那里的居民,会对太子盲目崇拜到连他曾经的未婚妻也要唾骂。   但在这段感情中,其他星球的居民,对归黛也并不怎么友好。   ――太子殿下的全网封杀,也侧面反应出了其态度:是归黛惹怒了我,冒犯了我,我不和她计较,只是不想再看到她的消息。   归黛甚至会查到有人专门建立用来骂她的暗网。   可想而知,她到底有多招人厌烦。   脱离帝国后,过得都是隐姓埋名的生活,直到大家淡淡遗忘她这个人,归黛才勉强能正大光明地踏入其他星球的国土。   ――之所以说是勉强,是因为她用的依旧是假身份。   这种躲躲藏藏,见不得光的生活,本来已经够闹心了。   而现在却突然围了群记者。   不过这个江寒白是真是假,只要拍到他们同框,就又是一场腥风血雨。   文字,真的可以做到杀人不眨眼。   江寒白在和她的对视中,茶白色的瞳孔渐渐失神。   归黛再次询问他到底是谁时――   江寒白呆呆:“我是……”   “虫……”   仅仅吐出了一个字,又猝然回神。   他眼神骤然变化,浓烈的烈火灼烧气息扑面而来,掐住归黛的腰肢,声线透着些许清冷:“你不信我。”   “你不信我是太子。”   归黛:“……”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是啊,不相信。”   “然后呢?”   “然后呢……?”   他笑的有些悲凉:“然后呢。黛黛……”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浮现出些许伤感。   直勾勾地望着她,左手疯狂生长,抚摸到她脖颈,拇指按到她贴在药贴的腺体,不顾她的挣扎,呓语般呢喃:   “然后,我要杀了你。”   腺体被触碰了那一刻,许许多多痛苦又恶心的回忆呼啸而至,归黛毫无章法地挣扎着,摸到枕头下的离子枪,冲着江寒白胸口就是一枪。   他怔怔地盯着胸口的血迹,剧痛像是晚了一秒才赶过来。   心脏像是被谁揉吧揉吧,毫不吝惜地丢掉,如同那张便签一样。   江寒白眼睛发红,喃喃道:“黛黛,我要杀了你。”   脖子上的手猝然用力,但并没有窒息感。   可却比窒息感更可怕。   男人的拇指一直在按压腺体。   即便她已经切除腺体,那块肌肤与平常的肌肤无异,不会再有无法承受刺激的丰富神经。   可身体还是不自觉地颤栗打斗,连手中的枪都握不稳。   江寒白的唇瓣隔着药贴烙下:“黛黛。”   他死死掐住她的腰肢,唇瓣咬开药贴:“和我一起去死吧。”   腺体暴露在空气中,而江寒白滚烫地故意就喷洒在上面。   归黛忍不住溢出呜咽。   颤抖着对江寒白胡乱开了好几枪。   可下一秒,他陡然消失。   那枪-击穿了对面的摆放的星球仪,破碎的七零八落。   归黛浑身沾满江寒白的血液,捂着腺体大口喘息,狠狠地将离子枪摔在墙上,忍不住叫了声。   飞船:“你还好吗,归黛小姐?”   归黛倒在床上,出神地望着白色的天花板,过了会儿,才慢慢回:“我没事。”   她又说:“你可以把天花板调成别的颜色吗?”   “除了白色,其他都可以。”   飞船:“好的。”   “模拟虫族星系外的柔光。”   绿色的柔光在头顶漫延,像丝绸般光滑,仿佛浸着暖意笼罩在头顶。   归黛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的时候,心情已经平复了许多。   床上大片血迹像花朵一样盛开着,墙边对着七零八碎的星球仪,还有被狠狠摔了一下,但却依然完好的离子枪。   满地狼藉。   但没有江寒白的存在。   归黛揉了揉额头,希望他不要再回来了。   机器人管家进了打扫卫生,归黛喝着热水,看光脑上的消息   她点开:   【亲亲您好,请问您订购的最新款7Y光脑具体什么时间来取?我好提前准备好恭候您的到来。】   归黛:【不取了,捐了吧。】   7Y旗舰店:【……?】   【两万星币的光脑……捐了吗?】   归黛:【那送你了。】   客服都蒙了:【…当然,也不是不可以。】   【但我们要提前说好,我不是为了两万星币折腰的人。】   【我能接受的最大限度,是钢丝球。】   归黛没再回复。   放下光脑的时候,看到桌子上摆放着昨晚她扔掉的便签。   上面又重新画了个Q版的小树莓。   含着泪水,哭唧唧。   配了几个字:   【黛黛,不要扔掉我嘛。】   归黛单手捏起便签,揉成团直接扔给机器人:“烧了。”   她换了件衣服拿了武器去了公共休息区。   ……   加纳正在休息区看姬淮之与记者们周旋的画面。   ――他身为臭名昭著的杀手家族家 主的儿子,即便早就与家里脱离,也不适合出现在荧幕上。   伊尾见她来了,连忙站起身跑过去:“黛黛,黛黛,那些记者好过分,总想着要闯进来检查我们的飞船!”   归黛嗯了声,坐在伊尾旁边,支着下巴心不在焉地听着他们周旋。   伊尾把牛奶推给归黛,关心道:“黛黛,你不开心吗?”   归黛:“没有呢。”   她蹙眉:“只是很烦这种事情。”   加纳的大手按在她脑袋揉了揉:“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伊尾点头:“对啊对啊,大不了我们换一个星球玩嘛。”   “反正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飞船上,随便他们报道。”   他们这么温柔,归黛就更愧疚了。   她揉了把脸,低声说:“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们也不会遭遇这种事。”   “黛黛不要这样说嘛。”   “我也惹过很多麻烦啊,都是你们帮我的。”伊尾蹲在归黛身边,“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我差点死在虫洞,还是黛黛把我救回来的。”   “和生死比起来,这只是一点点小麻烦而已。”伊尾伸出手指比划了下,“很小很小很小的麻烦。”   “甚至都称不上麻烦。”   飞船启动了隐形装置。   从外面只能探测到飞船的存在,并不能看到。   姬淮之做了伪装,把浅棕色的头发热成了热烈的鲜红色,烫成暴躁的羊毛卷,做了美黑,黑皮肤,眼睛也带上了黑色美瞳,脸上贴了络腮胡,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春痘,还横着一道长疤。   可以说非常有个性的一张脸了。   并且还把增高鞋垫给脱下,且加了个驼背伪装。   他说粗声粗气:“这是我的私人飞船,只有我一个人,你们想知道太子殿下的行踪,怎么不去帝国皇室的官博下询问?”   “太子殿下来到虫族首都,虫族女王不知道吗?”   “是女王跟太子有什么冲突吗?你这个记者是想要挑起两个种族的争端,啊?”   问话的记者都没反应过来,翕动嘴唇,最后一言不发,败下阵来。   他们来采访的记者都是收到小道消息,并且拿了钱的,都不怎么正经。   ――毕竟关于太子殿下在飞船上这个消息可靠度也不是很高。   他们象征性地采访几句,便回去,按照幕后BOOS给的态度,写着似是而非的稿子,发了出去。   ――太子殿下偷偷来访虫族,或另有隐情。   内容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内容,写的是太子幽会情人。   归黛看到这条新闻的时候,眼皮一跳。   点开评论,大多数都是在猜虫族排的上号并且家世也好的美人们。   姬淮之在旁边撕着络腮胡:“呀呀呀,加纳,好痛啊,轻点嘛。”   加纳毫不留情地一把薅下来:“还疼吗?”   姬淮之捂着脸:“加纳也太粗鲁了呢。”   他又凑到归黛身边,“还是黛黛最温柔啦。”   “黛黛帮我卸妆吧。”   归黛瞥了一眼,脸上有些痘痘还流着脓,她手里没喝完的牛奶都不香了。   大概是她嫌弃的表情太过明显,姬淮之捂着胸口伤心欲绝:“我好伤心啊。”   伊尾大叫:“姬淮之你别这样,好丑啊。”   姬淮之搂住伊尾:“你也嫌弃我吗?”   伊尾像被按着洗澡的狗子不停挣扎:“你离我远一点哇,啊啊啊,加纳救我!”   加纳给了姬淮之一拳:“坐好,卸妆。”   姬淮之松开手,乖乖仰脸,微笑:“还是加纳对我最好啦。”   加纳不忍直视,“你自己来吧。”   归黛一边刷新闻一边感叹:“多么重要的一张俊脸啊。”   姬淮之:“黛黛,以貌取人可不行哦。”   归黛一针见血:“ 主要看性格。”   又丑又骚包的姬淮之:“……”   他正要扭头理论:“哎哎哎,黛黛,卸妆水进眼里了……”   归黛拿了净水帮他冲了一下,又坐下继续玩光脑。   忽然愣住。   ――我昨天去虫族的养老圣地看风景,你们绝对猜不到我看到了谁!   太子殿下的前未婚妻!   配图是归黛的身影。   在绿荫大道,旁边应该还有加纳,但被p掉了。   评论顿时很热闹。   -结合刚刚的新闻不会吧不会吧。   -太子殿下的态度都很明确了,能不能别再扯她了,看见就烦。   -我就直说了吧,如果太子殿下是和归黛幽会,我直播吃屎。   -博 主小心你号没了。   -!!!等等我没被封号!!!   -不会吧不会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我不相信!   -有什么不信的,就和好了呗!要不然怎么全网解封?   -归黛到底会多少勾引人的手段,真希望她能开个班[/微笑]   -她还可以分班教学,白莲班,绿茶班,两大婊者的终极进化[/狗头]   归黛没再往下看。   关了光脑,心里竟然一片寂静。   大概是早有预料。   真太子也许是考虑到了假太子对她的某种莫名其妙的情意,选择将她推到风口浪尖,借此逼出假太子。   总之,真假太子的政-治-斗-争之下,她永远是炮灰工具人。   姬淮之一边享受着加纳的卸妆服务,一边刷着光脑。   时不时看一眼归黛。   他手指忽然顿了下。   佘纵:【太子殿下去虫族六号街疗养属私人行踪,无关政治。   另,选秀即将开始。   望自重。】   -我解读出来好多消息。   -我也……   -他妈的,我直白点。   就是归黛查到了太子殿下的行踪,偷偷尾随,并且用下作手段勾引了太子殿下。   但太子殿下何等人物,完全看不上这种心思恶毒又下贱的平民女人!   -这不是私生饭吗?yue了。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佘纵不是归黛的弟弟吗?   -亲弟弟都这样表态了,更能说明其人品!   -法院判决两人解除姐弟关系的时候,好像是因为归黛虐-待佘纵?   -又是私生饭行为又是家暴,归黛怎么不去死?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灌伽小鱼 3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50章   佘纵与归黛的关系比较复杂。   他们是离异重组家庭。   对佘纵来说, 归黛是继父的女儿。   对归黛来说,佘纵是继母的儿子。   而佘纵比归黛小了一岁。   归父主动求娶的佘母,自然对佘纵多有偏爱, 而且也要求归黛作为姐姐处处让着佘纵。   家庭关系相处和谐的原因――   归黛从小的物质欲-望就低, 而对感情的需要也并不是很浓烈。   大多数喜欢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做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   别人无视她。   而她也不在意别人。   真正让他们两个没有血缘的兄妹接触的原因是――   身为尚未二次分化的归黛,作为身娇体软的omega,在放学路上被人堵了。   那年归黛十五岁。   已经对自己omega的身份深恶痛绝。   在那群坏男孩们要动手动脚。   而她要拿出自制的电-击-枪时――   佘纵从这里路过。   尚且十四岁的小孩子, 身材矮小, 长相稚嫩,变声期还没过。   但却很坚定地说:“我已经和老师打电话了, 他们很快就会赶过来抓你们。”   那群坏孩子也不过是群年龄大一些的学生,对老师自然多少有些畏惧。   所以跑的很快。   归黛收了电-击-枪,从口袋里拿出来了块巧克力分给了佘纵, “谢谢你。”   佘纵臭着脸, 接了巧克力:“笨死了,被人堵了怎么不大声呼救?”   “忍气吞声难道别人就会放过你?”   归黛没有回话。   学校是禁止带武器的,要想死守一个秘密, 就永远不要和别人分享。   她见佘纵吃完了那块,又问:“还吃吗?我还有的。”   身为omega,她的声音很是软糯。   佘纵那时候只有十四岁,又是个beta, 对归黛的认识尚且只处于。   漂亮, 好看,内向, 还软弱。   同时,还是一个让他十分戒备的对象。   戒备她抢走母亲的爱。   听到她还有巧克力的时候, 愣了一下:“你哪里来的钱买这些?”   巧克力虽然不算特别奢侈的东西,但归黛是没有零花钱的。   最开始是有那么一点点,但后来某次归黛没再要零花钱,佘母也假装给忘了,就没再给过她零花钱。   归黛解释:“前几天情人节剩下的。”   omega与alpha都是备受欢迎的对象。   在情人节往往能够收巧克力和鲜花收到手软,想推辞都无法推辞掉。   而beta则是最容易被忽略的。   很少会收到太多的巧克力。   佘纵在情人节那天只收到了三块,而且很快就被他吃掉了。   他接过归黛递过来的巧克力――   不是特别贵的牌子。   但也算是小资。   平常他的零花钱根本买不起。   佘纵问:“你收到很多吗?”   “嗯。”归黛:“我不喜欢吃这些,你要吃吗?”   佘纵看到她抓出一大把巧克力,眼睛都亮了,把书包拉开,毫不客气地收下。   归黛:“你不要一下子吃太多。”   佘纵:“为什么?”   归黛回答的认真:“吃太多甜食会变笨。”   她说的太过正经。   佘纵当时是真的相信了,后来才知道这是骗小孩的。   再后来。归黛十六岁那年。   归父在给人拉货的途中,发生了车祸,意外死亡。   老板又是黑心老板,只赔了一丁点的医疗费,便溜之大吉。   佘母和归父一样,都是个beta,平常靠归父养着,家里的开销都由归父的工资支撑,而她的工资都用来给儿子买吃的穿的,给自己买些化妆品护肤品之类的。   如今缺少了一大笔家庭收入。   首先缩减的开支,便是归黛这边。   准备让她早早地结束学业,嫁人。   omega在婚姻市场上还是很有价值的,况且,又不是自己的亲生女儿,自然也不会心疼。   归黛对退学这件事没太大的意见。   学校对她的作用已经不大。   但退学以后,就要结婚。   还是明码标价的婚姻,这就让人很火大。   恰巧,也是这一年。   归黛碰到了亦师亦友的詹琢教授。   在他的引荐下。   归黛并没有选择进入大学继续学业,而且进入了詹琢教授的实验室,做助手,每月可以领一些补贴。   这些够她自己生活了。   期间有见过佘纵几次,他每次都欲言又止,后来大概是在佘母的言传身教下,对她也并没有什么感情。   再之后,那些科学研究的专利,足以让归黛成为富婆。   在归黛十七岁这一年。   佘母因病去世了,留下十六岁的佘纵。   从来没有接触过社会的阴暗。   被佘母保护的极好。   在法律上,他们俩属于姐弟。   归黛因为他曾经的善意,将佘纵带回了她的小房子,因为研究很忙,常常她回来的时候,佘纵已经睡了。   两人交流的不多。   有一天晚上。   归黛从实验室回家,推开房门就闻到了浓郁又呛人的烟味,她蹙紧黛眉:“怎么抽烟了?”   还抽了这么多。   佘纵又抽了一口,在烟雾弥漫之中询问,嗓音糙哑:“你去哪里了?”   归黛把钥匙放在鞋柜,开始换鞋:“在做研究啊。”   想了想,又劝道:“别抽烟了,对身体不够。”   佘纵:“什么研究?”   归黛:“一些复杂的研究,解释起来很麻烦。”   佘纵冷笑:“是解释起来麻烦,还是不好解释?”   归黛想了想这两句话的逻辑,觉得挺顺畅的,便点头:“都有。”   佘纵把烟抽完:“归黛,你是不是出去卖了?”   归黛觉得不可思议:“你说什么?”   佘纵将烟头一弹,没扔进垃圾桶里,落在了木地板上,他眼神阴郁:“怎么,戳到你痛处了?”   “每天晚上回来这么晚,又住这么好的房子……送你回来的那辆车,价格不便宜吧。”   “跟前几天的那辆车比,哪个更贵啊?”   在学校是在象牙塔里。   即便有流言蜚语,按照归黛独来独往的性格,也不怎么知晓。   而在实验室里。   师兄师姐们都很友好,又很照顾她。   很难听到这种话。   这是归黛第一次听到这么伤人的话语。   还是来自她唯一的亲人。   ――即便当时佘母想要她早点嫁人减轻家里的负担,也是拐弯抹角的说。   大概是因为要点脸面。   但不管怎么说,佘纵的话语,确确实实让归黛有点难受。   换一个人可能都不会如此让她在意。   她带佘纵见了詹琢,告诉佘纵詹琢数学家,物理学家的身份。   ――这些在星网上都可以搜得到的。   之后,佘纵的态度确实转变不少。   两人相处的也还算是温馨。   归黛十八岁时,成为了二次分化的omega,没过多久就被江寒白盯上。   那时间,佘纵发愤图强的好几个月,冲刺首都大学。   分数达到了。   但录取通知书迟迟未发下来。   归黛有托詹琢问过到底是怎么回事,负责人回答的含糊不清,话里话外透露出他们得罪人的消息。   但归黛的交际圈很小,几乎维持在实验室与家两点一线。   偶尔兴致来了,也会去逛街,会买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但也仅此而已了。   唯一得罪的就刚拒绝了江寒白。   江寒白的态度也很明确。   ――如果不同意订婚,他有很多手段,扣押录取通知书是最温和的警告。   因为录取通知书的事,佘纵和她的很僵硬。   归黛从实验室回来的时候,躺在床上都能听到他在楼下打游戏的震耳欲聋的响声。   而在震耳欲聋的响声中。   她思考了很多。   会答应江寒白不全是因为录取通知书,也是因为江寒白很可能会因此再威胁她周围的人。   那些都是很好的人。   她不想让他们因为她而陷入困境。   归黛与江寒白订婚那两年,几乎可以说是与佘纵关系最密切的两年。   ――也是因为江寒白对她行程的绝对掌控,让她只能和佘纵接触。   但也仅仅只能用密切来形容。   而非关系友好。   归黛对佘纵自私的本质有那么些了解,但从来没想到,他会坏到去捏造一些莫须有的罪名强加在她身上,并且选择彻底断绝姐弟关系。   在收到法院传票的时候。   归黛已经准备搬离帝国,且并不打算出席这场荒谬的审判。   路上碰到了佘纵。   他正抽着烟,眼神依旧很阴郁,此时,他已经能够在江寒白身边担任一个不起眼的小职位。   ――仅仅一个小职位,也是别人所求不来的。   佘纵说:“你真是笨死了。”   归黛愣了下。   想到那年被一群坏男孩堵住时,佘纵也是这样说的。   带着变扭又傲娇的关心。   而如今,他说:“怪不得别人说你是个花瓶,连个男人都留不住。”   “对了,太子殿下是你第一个男人吗?”   他走到归黛面前,意味深长。   “我很早就怀疑了,你没二次分化之前,和詹琢到底是什么关系?”   归黛没忍住,给了他一巴掌。   这一巴掌,也成了她家暴的证据。   ――暖心弟弟安慰继姐,却反成为发泄工具。   再之后。   归黛就离开了帝国。   而佘纵,也成为江寒白身边的人物,处理一些不重要的文件,发发官博之类的。   ……   归黛是在晚上才刷到佘纵发出的微博。   评论里攻击性的言语很多。   她看了几条就退出了这个界面。   没必要。   没必要看着那些东西,给自己找不愉快。   但很快,下一条的推送。   是关于两年前,佘纵被家暴的案件详细经过。   归黛迟疑了会儿,还是点了进去。   除了她当时没忍住给的一巴掌以外,上面还有许多触目惊心的伤。   伤的很严重。   归黛蹙眉。   这不像是佘纵对自己下的手。   他对自己还没这么狠。   放下光脑的时候。   她心中浮现出了一个很荒谬的猜测――   总不可能是江寒白动的手吧?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玫瑰荔枝红茶冻 1个投出的地雷~   先这么点吧,下一章多更一些   晚安~ 第51章   江寒白动的手吗?   ――是真太子为了更好的躯赶她伪造的证据, 还是假太子为了帮她教训佘纵?   归黛翻了个身。   空气中隐约还弥漫着莫须有的血腥味,好似谁在泣血哀鸣。   “咚,咚, 咚”   响起了极其有节奏的敲门声。   屏幕上显示出了姬淮之笑眯眯的脸颊, 他单手端着托盘,另一只手冲着镜头挥了挥。   “黛黛。”   归黛下床,套了件外套,打开舱门, 眼神询问他有什么事。   姬淮之举起托盘, 眉眼一弯,金色的眼眸宛如暖阳:“来给你黛黛送夜宵哦。”   “对了, 还有上次承诺给黛黛的检讨,我还多写了两千字呢。”   他单手比了个数,严肃说:“整整五千字哦。”   归黛狐疑, 实在不敢相信姬淮之竟然会乖乖写这种东西。   明明他说这话就是为了哄她开心, 随便听听得了。   她低头……   薄薄的透明板子上。   画了个Q版的小人。   “?”   “五千字……?”   姬淮之将托盘放在桌子上:“对啊。”   “我有五千字的话要和你讲呢。”   归黛黑白分明的眼睛认真望他:“你挺会撩妹的。”   姬淮之给了她一个wink~   飞船:“哦我滴老妈子啊!”   “我一直以为姬淮之这狗比崽子是个受呢!”   姬淮之食指摇了摇:“飞船先生,不可以以貌取人哦。”   飞船:“主要看性格。”   姬淮之:“……”   真不愧是归黛设计的,连吐槽的话都一模一样。   他冷酷地把归黛房间内设置了飞船静音, 又骚里骚气的:“黛黛,人家需要安慰。”   归黛:“……”   性别确实很模糊。   托盘上放着一些甜点,一些巧克力饼干,蛋糕杯, 奶片之类的。   挺甜。   姬淮之含着块奶片, 说话时都透着些许奶香:“明天还想去哪里玩吗?”   归黛摇头:“不了。”   她本来是想去虫族的造梦圣地瞧一瞧的,但如今这种情况, 即便虫族的恶意没有帝国的大,也不想再惹人注目。   姬淮之把奶片咬碎, 就着红茶咽了下去,满足地吐了一口气,金色的眼眸暖洋洋的。   “那黛黛又想去玩的地方吗?”   归黛:“没呢。”   姬淮之哇了声:“可是我有哦。”   归黛有种不好的预感:“你想去哪里?”   姬淮之眼眸晶亮:“我们去把帝国皇宫炸了吧。”   归黛默了下:“我以前……也想过。”   姬淮之点头:“那刚刚好呀。”   归黛给自己倒了杯红茶,氤氲水雾慢慢飘起,她轻轻说:“但是,对于宇宙之中,不过是哪个物种来说,他们都在虫洞怪物的虐-杀之中艰难求生了上百年,每天都活在恐惧与绝望中。”   “江寒白的出现,解决了那些虫族怪物,拯救的不单单是帝国,是整个宇宙。”   “他是救世主,你懂吗?”   “是很多很多人,活着的信仰。”   况且,星网上的许多言论。   归黛写个程序就能够自动清除,走在违法的道路上,轻而易举地就能够把那些辱骂她的账号给永久性封号。   但这样等同于和江寒白宣战。   暂且不论帝国公民与其他星系的公民得知江寒白的真实面孔会如何。   单单就江寒白来说,他实在太了解归黛在乎什么。   ――与江寒白宣战,等同于将那些曾经帮助过她,给过她善意的朋友与老师带进绝境。   归黛放下茶杯,朝椅背一趟,叹了口气:“算了。”   反正她已经没多久能活了。   就这样吧。   姬淮之微微皱眉,沉默半晌,忽然抬手敲了下她脑袋,难得正色:“不可以,黛黛。”   “命只有一次,所以活着必须是件快乐的事。”   好在遇见姬淮之的时候,她已经停止发育了,不然肯定会被敲的不长个子。   归黛捂着脑袋:“我现在就挺快乐的。”   能和朋友在一起度过最后的时光,确实很快乐。   归黛:“对了,我确实有个地方想去。”   姬淮之来了点兴趣:“哪里?”   归黛歪歪脑袋:“不告诉你。”   “……”   -   星网上单方面的辱骂持续一星期,尤其是这一星期内,持续性地爆出了选秀候选人,并且不局限于帝国。   每个候选人一出现,就会骂一次归黛。   ――说背后没有人操控是不可能的。   姬淮之最近总是神神秘秘,大概是要搞什么事。   归黛看他看的很是严格,就差跟着他一起去洗澡睡觉了。   飞船依旧在宇宙之中遨游,路过星云,绕过行星,漫无目的的一场旅行。   不问归期,只图开心。   但是,在他们离开虫族第十天。   平平无奇的日子。   星网突然崩溃了。   归黛点开又退去,以为是飞船受到某个不知名磁场的影响,没了网络信号。   忽然又意识到什么。   她抬手看了一圈。   姬淮之在研究奇奇怪怪的酒,加纳围着粉红色围裙在研究奇奇怪怪的饭。   本质上来说,很是相同。   归黛心想,应该和姬淮之没关系,毕竟一直在飞船上调酒。   等等……   “伊尾呢?”   姬淮之啊了声,酒杯里冒出浅蓝色的火焰,他不确定的说:“应该在船舱看动画片吧。”   归黛站起身就要去找伊尾:“他怎么可能会静下心看动画?”   姬淮之一口吞了蓝色火焰,脸都有些蓝,他微微一笑,露出蓝色的牙齿:“这动画片,很劲爆的哦。”   “他上次调频看这些,我都惊呆了呢。”   加纳端着刚做好的奶油蘑菇汤,闻言眼神凌厉:“什么调频?”   姬淮之感觉蓝色火焰很是上头,他支着下巴,眼神迷离:“一种动画片,后面会标一个[□□hhh]的这种。”   归黛:“嗯嗯?”   “不是还有[重口,慎入]吗?”   姬淮之哇了声,笑眯眯问:“黛黛,你偷偷做什么了?”   加纳严肃看她。   就像是教导主任抓到了做坏事的孩子那样严肃。   归黛:“……随便一点而已。”   她指了指舱门:“我去看看伊尾在做什么,嗯……小孩子的教育问题要重视,不能放任,我去管管。”   加纳语气平淡:“过来。”   该死。   她上学的时候都没有经历过教导主任训话的流程。   这诡异的心虚感。   明明她也没做错什么啊。   归黛慢吞吞走了过去:“我发誓哦,我真的没有看过这些东西。”   加纳把奶油蘑菇浓汤给她盛了一碗:“尝尝。”   归黛:“……”   她偷偷瞄姬淮之。   姬淮之头发都发蓝了,他吐了个小小的蓝色火苗,都不确定神志是否清醒,“这可是加纳对你满满的爱哦,一定要喝完呢。”   归黛坐在吧台,刚拿勺子搅拌了下,舀了一小口,正要喝――   身体骤然被人抱住。   还未散干净的烈火焚烧的呛鼻气息,混杂着淡淡的奶香味袭来。   语气清浅的呢喃:   “黛黛……”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   “我好害怕……”   又委屈又难过的。   归黛挣扎了两下,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捂住了腺体,呵斥道:“松开。”   在加纳动手将江寒白扯开时,江寒白主动松开了她,乖巧坐在她身边。   身上大片大片的血迹。   好像……还是那天突然消失时,穿着的衣服。   但上面又沾了很多污浊,像是刚刚从战场回来一样。   江寒白见归黛看过来,茶白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奶糖的香甜更加浓郁。   归黛挪开视线,无意识地喝了一口浓汤:“!”   她看向加纳:“好好喝!”   加纳向来沉重的脸色浮现出些许轻松与笑意:“那就好,多喝一些。”   江寒白凑近了些:“黛黛,这是什么?”   他眨眨眼,小心翼翼地询问:“我可以喝吗?”   归黛端着碗背对着他:“……不可以。”   又觉得这个姿势实在不太安全,索性直接捂住了自己的腺体,不再去看他。   姬淮之拦住了还要朝归黛身边凑的江寒白:“伊尾呢?”   江寒白:“他说他要换件衣服再来。”   归黛:“?”   “怎么回事?”   伊尾已经冲了个战斗澡,并且换了件干净衣服,又蹦又跳地跑到了归黛身边:“黛黛!黛黛!”   “你根本猜不到我们做了什么!”   归黛微微皱眉:“炸了帝国皇宫?”   她目光又移动到江寒白脸上――   一直注视着她的江寒白瞬间露出了个漂亮笑容。   联系到真假太子的事情。   归黛又缓慢地开口:“炸了帝国皇宫,揍了皇宫里的江寒白,还曝光了真假太子吗?”   伊尾震惊地微微张大嘴巴,不由得夸赞:“黛黛!你好聪明啊!”   姬淮之附和点头:“是的呢是的呢,我们黛黛就是很聪敏的!”   江寒白不开心,又认真地反驳:“是我的黛黛。”   姬淮之没理会他。   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卸磨杀驴,狗烹兔死,把江寒白给赶下飞船。   属实是个阴险狡诈的老狗比。   归黛又看向加纳:“你也知道这件事吗?”   加纳动作停顿了下,缓缓点头。   归黛猝然站起身,吧椅被带动下,瞬间倾倒,在寂静的地方,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她克制着自己的怒气。   ――尽管明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好,但这种自作主张的行动……   她根本不需要!   伊尾还没见过会带着这般严肃,他小心地喊:“黛黛?”   姬淮之像是已经算好了她会发怒一般,说:“黛黛不用担心啊,我们都很安全啊。”   “大家都好好的活着呢。”   “而且,我们现在距离帝国很远,不会有任何事情的。”   归黛绷着小脸,尽量放平语气,和他讲道理:“在行动之前,我们不可能得知结果如何。”   “这次是幸运,伊尾没有出任何事情,我们才能在这里讲道理。”   她实在压不住心中的怒气,走了两步,质问道:   “还有,我们不是一体的吗?”   “为什么你们行动都不告诉我?”   她说到这里,突然想起自己不断扩散的细胞,以及不久前李尔教授给她传来的消息。   ――关于化验结果,不怎么乐观。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时间趁机提出“分开”这个话题是最好――   小手指忽然被温热无瑕的手指轻轻勾着,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泛着水光,浅浅地笑了,“没关系啊,黛黛。”   “有我呢。”   他语气骄傲:   “我可是能够打败虫洞里所有的怪物呢!”   浑身不断散发着奶糖的香甜,丝丝缕缕地引诱着她。   错过那个时机,话语就说不出口了。   归黛绷着脸,抽回自己的手指,转身回了房间。   江寒白立刻站起身,要跟上去。   姬淮之拽着他的衣领,见这位冒牌的太子殿下扭头凶残地瞪他,声线阴冷:“松开。”   烈火焚烧雪松的炽烈顿时传来。   混杂着还未消散的酒香,烧得越来越烈。   “江寒白。”归黛忽然折了回来,淡淡叫他。   烈焰陡然消散。   他乖巧:“黛黛……?”   可扭头时,却什么也没见到。   江寒白失落垂眼。   黛黛永远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也不会主动找他。   姬淮之脸色发蓝,却也有种别样的风味:“你叫什么名字?”   “江寒白啊。”   姬淮之依旧眉眼弯弯:“你叫江寒白,那太子殿下呢?”   江寒白微微抿唇:“我才不要和你说。”   “我要去找黛黛。”   姬淮之死死地拽着他衣领没有放手。   “啊,我突然想起来。”   “黛黛前几天说,想要看看伯塔山上的雪莲花呢,她现在在生气,你可以摘了这朵花,去哄哄她。”   江寒白狐疑:“真的吗?”   姬淮之松开他的衣领,笑眯眯:“我每次都是这样哄的呢。”   “而且,女孩子嘛,总是很喜欢花的。”   他又问了个一针见血的问题:“你把黛黛惹生气,有哄好过吗?”   江寒白没有哄过。   因为。   “黛黛在我面前很温柔的。”   江寒白慢慢捂住自己胸口,哪里的血迹已经干涸,他笑了,好是乌云乍然泄出金色光芒。   “虽然她朝我胸口开了一枪,但她还是很温柔的。”   “我胸口都觉得很温暖呢。”   姬淮之:“……”   他实在很想问江寒白是不是有那么点受-虐倾向,但还是先聊了正事。   “可是你换位思考一下啊,如果你生气难过了,你会不会想让人来哄哄你呢?”   江寒白眨眨眼。   他难过生气时,没有人哄过。   但他很少会因为别的事情难过了,大部分都是因为归黛。   可归黛没有哄过他。   他总是自己消化那些情绪,又上瘾般去追寻着归黛。   他让黛黛砍掉了他的手臂,可黛黛并没有下狠手。   他又学着真太子的手段,威胁了黛黛,让她收留了他一段时间。   可是黛黛不愿意标记他。   他每次标记又好像都不会成功。   好想像网上说的那样,让他们的信息素交缠在一起啊。   可怎么每次都做不到呢?   他活着,能有和黛黛的信息素交缠的那一天吗?   姬淮之见他沉思,以为他听进去了,便说:“要诚恳的道歉哦。”   “不仅要道歉,还要写一万字的检讨呢。”   “我之前可是写了好久好久。”   生气难过这些负面情绪很难自我消化,会越来越伤心难过的。   江寒白心想,他是应该哄哄黛黛的。   于是,他说:“我知道了。”   转瞬离开了飞船。   姬淮之立刻正经道:“飞船,启动隐身装置,打开自动攻击系统,录入江寒白的信息素,检测到他就拉动警报。”   飞船:“好的。”   伊尾震惊看他:“我们和他不是盟友吗?”   姬淮之:“啊,说起这个。”   “伊尾,你偷偷调频看的动画片是什么啊?”   伊尾:“我哪里偷偷调频了?”   “对了,加纳,我船舱的屏幕放出来的动画片总是奇奇怪怪的,又不穿衣服,又总是怪叫。”   “就跟姬淮之发-情了一样。”   姬淮之:“……”   “我从来没有你面前发过情。”   “而且,我有抑制剂。”   伊尾:“反正就跟发-情很像啦!”   “叫的就像在求偶的猫一样。”   加纳头疼:“所以,你察觉到不对,但却还一直看?”   伊尾理直气壮:“我无聊啊。”   “那段时间,江寒白总是缠着黛黛,黛黛都不陪我玩了,我只能看动画片消磨时间啊。”   加纳拉着熊孩子:“走吧,我给你调频。”   伊尾:“你自己去嘛。”   “江寒白不在,我要去找黛黛玩。”   他思考了会儿:“我准备趴在黛黛门口写一万字检讨,你们觉得有用吗?”   姬淮之脸色更蓝了:“你去直接敲门,黛黛会让你进去的。”   伊尾多看了他两眼,艰难移开视线,又注意到正咕嘟咕嘟冒泡的浓汤,迅速跑开了。   姬淮之支着下巴目送他离开后,又喝了一杯酒,像是给自己壮了胆子,才说出那句不敢说的话:“黛黛的体检报告,真的没有问题吗?”   明明知道真假太子的事情。   却还得过且过的忍气吞声态度。   很不像归黛呢。   加纳眼神微禀,露出些许诧异与不可置信,还有难以接受。   -   归黛到了房间冲了个澡以后,热气腾腾之中,那些上头的怒气渐渐平息。   洗完澡才开始翻看星网。   这会儿已经恢复正常了。   最火爆的――   #真假太子#   #太子殿下受伤#   #帝国皇宫被炸#   #帝国皇宫官方发言#   ……   #太子殿下 祈福#   这么些劲爆内容。   在最吊车尾反而提了归黛。   #归黛biss#   归黛:“???”   每次上网都会有一种荒谬感。   这次尤为严重。   因为完全想象不到,在这种劲爆的事情当中,也能把她拉出来。   就算是职业挡枪,也没她这么万能吧。   归黛沿着热搜一个一个点进去。   同时,姬淮之和加纳的消息也发了过来,伴随着的是伊尾一边敲门一边呼喊的声音。   ……   事情大概要从两天前说起。   姬淮之去归黛房间找她的时候,归黛正在伊尾房间和他打游戏。   就连加纳那个沉闷无趣的虫子都跟着去打游戏了。   姬淮之一边伤心地抱怨自己被抛弃,一边在归黛说你今天要在驾驶舱值夜啊之中,唉声叹气。   正在此时。   归黛的房间忽然传来一阵声响。   紧接着是房门打开的声音。   江寒白浑身血液:“黛黛呢?”   姬淮之愣了一瞬,很快又笑了:“她最近很困扰呢。”   江寒白声线低了下来:“我知道。”   “我要多和她待一会儿。”   他说着就要去找归黛,却被姬淮之拦住了,“我有个办法,能够解决她的困扰呢。”   江寒白停下脚步,茶白色的眼眸竟然透着不谙世事的天真,他轻声问:“什么办法?”   姬淮之笑了。   他把计划告诉江寒白,又说:“先不要告诉黛黛哦,我们给她一个惊喜。”   江寒白:“嗯嗯。好。”   在第二天。   江寒白便带着伊尾去了帝国。   偷偷潜入了皇宫。   其实对江寒白来说,这里并不算熟悉。   他最熟悉的地方,除了在虫洞战斗,就是跟黛黛在一起的那个房间。   那间泛着浓郁树莓香,让他沉醉的房间。   不过凭借强大的记忆力以及瞬间移动的能力,江寒白最终还是找到了真太子居住的地方。   更何况,他偶尔也扮演太子,所以便冷声吩咐守着的侍卫与侍女让他们下去。   说自己要一个人静静。   果然无人怀疑。   太子的寝殿很快就清空了。   江寒白见到太子,有些后悔。   他还没有见到黛黛呢。   应该还能够再见一面吧。   伊尾把微型摄像打开,开始录像。   太子见到江寒白,眼中不□□露些许惧怕,但很快又稳住神色,又看到包裹严实且偶尔露出的肌肤全是蓝色的伊尾,忍不住眉心抽动。   他运筹帷幄般:“没想到你还活着。”   江寒白按照姬淮之教他的话引导太子:“你为什么要杀我?”   与江寒白一模一样的脸颊浮现冷笑:“都出生这么久了,你还是这么天真吗?”   江寒白垂眼,忧伤地问:“是因为现在虫洞安稳,而你利用完我的价值,不需要我再击杀虫洞怪物,所以才要杀了我吗?”   太子诧异以后,又笑了:“没想到你竟然也聪明了一次。”   他话音刚落,就响起巨大的爆-炸声。   身为alpha的敏锐让他快速脱离寝殿。   而江寒白忽然对他出手,招招致命,但却又在放水。   一场近乎碾压的打斗。   像是在把他老鼠逗弄。   跟在他们身后的伊尾,关了录像,打开直播,侵入了星网,直接占据了最显眼的界面。   录下了真假太子打斗的身影,以及皇宫爆-炸的辉煌场景。   ――因为江寒白之前的吩咐侍女与侍卫离开,所以并没有伤亡。   太子余光瞥到正在录像的伊尾,心中一惊,忙装作伤病发作的模样,故意挨了江寒白的打。   重重倒在地上,吐了口血。   侍卫们匆匆赶来。   伊尾收了光脑,与江寒白瞬间消失。   之后是官方紧急发言:   【太子殿下旧伤未愈,又遭歹人袭击,如今正在治疗室,稍后会有一项全面检查,请大家不必担心。】   旧伤未愈――   在虫洞与怪物战斗受的伤,为了保护你们而受的伤,还没有痊愈。   而正因为旧伤未愈,才会被歹人伤到。   更何况这个歹徒穿着的衣服浑身是血,还估计冒充太子殿下,看起来就不是好人。   帝国对太子殿下极度崇拜的网友们,不停地咒骂歹徒,同时在全网发起了祈福。   希望太子殿下能够安然无恙。   竟然完全忽略了最初太子殿下打斗时所处的弱势地位。   偶尔有几个复盘录像提出质疑的也统统被骂的狗血淋头,再点进去时,已经被彻底删除了。   连个浪花也没有掀起来。   至于最后那个骂归黛的。   很显然是受到了引导。   是某个大V爆料。   称这位冒牌的太子实际上是归黛的追求者。   因为归黛对太子殿下难以忘怀,冒牌太子为了能够得到美人,便整容成了太子殿下的模样,   #配图是冒牌货与真太子的对比图,并着重圈出了嘴巴和眼睛#   ――图片是经过处理的,人脸的违和感很重。   结合前几日归黛的私生饭行为。   这位冒牌太子会攻击真太子,并且炸掉皇宫,还侵入了星网,故意开了直播,让所有网友都看到了他殴打受伤的太子殿下的场面,这种近乎侮辱性的东西――   都他妈是归黛的错!   #归黛biss#   归黛都没再去翻评论。   骂人的话翻来覆去都能整理出模板了。   伊尾坐在她对面:“黛黛,你不要担心,姬淮之说,他还有下一步计划呢。”   归黛垂下眼睑,像是在想事情,又像是在放空自己。   光脑又亮了亮。   李尔教授:【人活着,总要图一个圆满结局。】   【别在人生的最后,还经历忍气吞声的委屈。】   归黛心想,人活着图的可真多。   她把这两条消息删除,放下光脑,说:“好啊。”   可想到他们单独行动,归黛又认真说:“但我还是很生气。”   伊尾连忙拿出来他刚刚趁归黛看光脑手,写的检讨。   可怜巴巴的。   “我写了好多,还没有写完。”   “黛黛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是姬淮之那个混蛋,是他说让我们先不要和你讲这件事的。”   归黛轻叹:“姬淮之啊……”   恐怕这一切的发展都在他预料之中。   知道她会发怒。   也知道她会选择开始反击。   这种被人看透一切的感觉,还真是不爽呢。   归黛打开船舱门。   姬淮之与加纳就在门口守着。   加纳有些局促,他微微垂头看她,非常郑重地道了个歉。   姬淮之的脸色已经恢复正常,冷白皮上,暖洋洋的眼眸浸着温柔,他说:“我们黛黛不可以受委屈呢。”   “一丁点都不可以。”   归黛微微抿唇,眼眸里好似透出了些许水光。   她小声嘟囔:“可你刚刚不还是惹我生气了。”   姬淮之抬手用力揉了揉她脑袋:“所以我现在来道歉嘛。”   “对不起啊,黛黛。”   “接下来的行动,我们一起好吗?”   归黛喉咙发烫。   在被姬淮之搂进怀里的时候,忍不住很没出息地掉了两次泪,都擦dao了姬淮之身上,她点点头:“嗯。”   伊尾在旁边大叫:“我也要抱!我也要!”   归黛伸出手。   两个人跟两个非人拥抱在一起。   时光像是就此定格,永远留在了这么温馨的时刻。   公共休息区。   姬淮之打开了巨型屏幕,上面是最初的录像。   江寒白和真太子之间的对话。   虽然不知道真太子准备怎么洗白,但只要想到这个录像流传出去,真太子会遭到怎样的反噬,就很开心了。   太子殿下把自己捧到这么高。   也该尝一尝摔下神坛的滋味了。   姬淮之说:“而且江寒白在这里,你也不用担心公民们活在担惊受怕之中。”   指了指录像里的江寒白:“他可以是新的信仰呢。”   归黛微微点头,沉默了会儿,才说:“这些本就是属于他的。”   姬淮之看归黛:“所以,黛黛准备怎么办呢?”   “我们可以再等一天,再发出去。”   “太子殿下知道我们手中有录像,这几天一定是生活在担惊受怕的恐慌之中呢。”   归黛学着他的语气:“是的呢。”   “对了,我记得之前追杀江寒白那群人曾经在飞船外面叫嚣过很多话。”   姬淮之:“飞船,放出来听听。”   屏幕上出现了那些人的人影。   【 飞船问:“狗比崽子们,谁派你们来的?”   领头的alpha嚣张:“你他妈管老子是谁?!把江寒白交出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飞船:“不客气?!”   “你别跟老娘客气,快点吧!一起上!”   “你到底是男是女?”alpha震惊了下,又记挂着正事,“你把那个冒牌的太子殿下交出来,太子殿下会重重赏你的!”   ――大概是因为机械音的感情太过丰富,没听出来飞船是人工智能。   飞船的智能化很高:“他能给我什么啊?”   alpha:“你想要的他能给你!”   飞创:“我不信,除非你让他亲自给老娘说!”   那alpha当真和太子殿下联系了。   ……】   归黛捧着脸:“我要给飞船再升个级呢,它真是太棒了呢!”   飞船商业互吹:“都是黛黛设计的好,么么哒!”   姬淮之:“我也要么么哒。”   飞船:“呕。”   “……”   姬淮之轻笑了声:“我马上就有一场好戏看了呢,不和你计较。”   伊尾哇了声:“什么好戏啊,能不能大声说出来,别让我猜了!”   姬淮之笑:“一条鱼在丧失氧气后的垂死挣扎哦。”   ……   归黛从公共休息区离开后,正要进自己的船舱时――   忽然响起了刺耳的警报。   下一秒。   便被江寒白抱进了怀里。   “有我呢,黛黛。”   “我来保护你。”   归黛捂住腺体,捂得很紧。   心想,警报的响就是因为江寒白。   江寒白就是最大的危险。   保护她什么啊。   这个警报应该是姬淮之设置的。   归黛说:“接触警报,让姬淮之他们不要来了。”   飞船:“收到。”   归黛:“你松开我吧。”   江寒白唔了声,讨价还价:“黛黛,我可以多抱一会儿吗?”   “不可以。”   拒绝的很干脆。   江寒白鸦睫轻颤,轻轻哀求:   “一小会儿,好吗?”   “就,一小小会儿。”   奶糖香味渗透在空气中的每个角落。   江寒白呼吸着树莓香。   神色餍足。   归黛捂住腺体,轻轻说:“你先松开我,我有一个东西要给你。”   江寒白闻言立刻松开归黛。   乖巧的,又期待的望着她。   茶白色的眼眸泛着亮光。   像是等待发放礼物的小孩子。   归黛摸到电-击-枪的手停顿了下,她微微垂眼,目光触碰到江寒白洁白衣服上的血污,衣摆还有一些水迹和泥土。   ――还是离开时穿的那件衣服。   她问:“你不怕疼吗?”   砍掉左臂。   抽出肋骨。   射穿胸口。   江寒白忽然听到黛黛的关心,眼膜微弯,语气清浅:   “不疼的。”   “只要是黛黛的给我的,都不疼的。”   诡异的深情。   归黛像是嘲弄地笑了:“江寒白,你之前要杀了我。”   “现在还要玩深情吗?”   江寒白微微怔神,慢慢浮现出懊恼神色:“黛黛……”   “我最后……收手了。”   “我不想杀黛黛的。”   “可我脑海里有个东西,他在吞噬我的理智……”   “我想让黛黛和我一起死。”   “我又不想黛黛死。”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流露出几分痛苦:“黛黛,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听说,爱人之间的信息素都会交缠在一起呢。”   他缓缓抬起手,洁白无瑕的手指就要触碰到归黛的腺体。   归黛忽地掏出电-击-枪,按在他手背上。   巨大的电流淌过。   江寒白抽搐着倒在冷硬又质感十足的墙壁,身体缓缓滑落。   雪白的发丝泼墨般洒下,犹如璀璨星河。   他喃喃:   “可是我学着网上的标记方法,去标记黛黛,都没法融合……”   江寒白是一张白纸,接触的一切都是自己探究出来的。   根本不知道AO的标记,与二次分化后AO的标记之间的区别。   归黛没再去看他。   有些事不是一句不知者无罪就可以抹去的。   她打开船舱。   忽地愣住。   那里摆满了罕见的雪莲。   白色,粉色,红色,杂乱却也有序的摆放着,形成了凄美又绚丽的景色,丝丝缕缕的清香在空气中游荡。   江寒白坐在地上,可怜地扯了扯归黛的衣角――   “黛黛。”   他伸出手,掌心放着颗树莓。   “给你吃,黛黛。”   --------------------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第52章   帝国皇宫   在今天之前。   在拿到帝国太子的体检报告之前。   容许与宇宙之中各个星系的物种一样, 即便没有疯狂到将帝国太子当做神明那般崇拜,也是将他当成了里救世主,当成了一种信仰――   尤其是在经历了那么惨绝人寰的黑暗, 在亲眼见过那群怪物所到之处是怎样的惨状, 是怎样的人间炼狱。   太子殿下横空出世,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将那群泯灭人性怪物碾灭在虫洞之中。   这是怎样优秀的人物!   这是救世主一般的存在!   况且,自他出现在大众视线之中, 都是完美形象。   虽然性格略显高冷, 但待人处事却极为礼貌真诚,处处体贴温柔。   他的美好永远都是藏在小细节小温柔之中。   这也是为什么分手以后, 网友们都认为是归黛的错误的原因。   ――因为太子殿下如此真诚与温柔,又舍己为人,在恋爱时, 还时时在各种场合秀恩爱, 那种爱意是从眼里便能够窥探到的。   这么一个近乎完美的形象。   在他出事受伤以后,各个星系有名的医生教授都奔赴帝国首都,愿意无偿地为太子殿下尽一份微薄之力。   而这些是, 太子殿下所不能拒绝的。   他没道理在星网直播了重伤后,还拒绝这么多名气十足的医生们。   ――这是不合常理的。   太子殿下沉着脸,在众多的医生之中挑选出了容许。   一个从底层平民因为自身努力而慢慢慢慢爬上来口碑很好,性格也不错的中年医生。   太子对这种人的心理多少有点把握。   从底层爬上来, 又是知恩图报。   像归黛那样, 因为太过善良而不想连累他人,就会束手束脚, 忍气吞声。   而人到了中年以后,又没有年轻时的冲动, 也没有老年时的通透,大多懂得权衡利弊,做出最有利自己的选择。   他见到了容许后,像星网上经常见到的那样笑的温和,“你好,容先生。”   容许还沉浸在见到太子殿下的兴奋与喜悦之中,以及还有即将为太子殿下治病的忐忑与激动。   也许他还能因此在史书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可是祖上冒青烟的光彩事。   太子殿下忽然咳了声,在他紧张的眼神中,意味深长地说:“我身体有很些隐疾,希望你可以替我隐瞒一下。”   他又柔弱地咳了声,唇角似乎沾了血迹:“我不想让大家为我担心的。”   容许尚且没有听懂太子殿下的言外之意,还沉浸在喜悦与忐忑之中,并且对太子殿下的温柔话语而感到欢喜,多么善解人意的太子殿下啊――   直到,他拿到了太子殿下的检验报告。   【性别:alpha,100%】   是一个从未有过二次分化的纯种alpha。   可众所周知。   太子殿下是在二十岁时二次分化,那一年年末与同样二次分化的归黛订婚。   而那一年年初。   他孤身前往受虫洞怪物残-虐最深的星系,展露出超乎常人的,超乎任何一个alpha与二次分化后的alpha的战斗力与意志力,击退了怪物。   可他手中的体检报告――   纯种alpha。   容许下意识地为太子殿下辩解,他张了张嘴巴,“也许是仪器出错了,太子殿下,我们再做一次。”   太子全然没有刚才的温和有礼,反而冷淡下来,甚至透出几分的凌厉与杀气,他依旧像容许在星网见到的那样笑了,但容许却后背发凉。   太子说:“不用了。”   “你是个聪明人,对吗?”   “也是个善良的人,对不对?”   “你一定不想连累身边的人,不想连累老婆孩子,更不想在这个年纪顿时一无所有,对不对?”   凉气从容许的脚底板钻入,渐渐漫延到全身。   忽然想起来,已经经历了两年之久的网暴生活的归黛,至今无法光明正大地来到帝国的归黛,连弟弟都与之断绝关系的归黛,这位太子殿下的前未婚妻――   她是不是也经历了这种威胁。   在这一刻。   容许甚至在想,归黛到底是真的离开了帝国,还是已经死了。   他拿着薄薄的体检报告,却仿佛拿着了极为沉重的东西,像是整整一颗星球都砸在了他手中,震的他骨头俱损,血肉横飞。   太子又问:“你知道该怎么做的,是吗?”   冷酷的威胁,信仰的崩塌。   容许脑海中的弦,断了。   太子冷眼看着他晕倒在地上,删除了检验报告,转瞬又换上了虚弱又担忧的神色,叫来了他最信任的警卫,耳语一番。   ……   容许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妻子,他年仅五岁的女儿,正担忧地望着他。   又见到太子殿下笑吟吟地看着他,心中一惊:“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太子殿下……”   太子打断他的话语,蹲下身微微笑着,摸了摸小女孩的脑袋,他温声说:“你对我的病情颇有研究,但治病又是一件长期的事情,我便请你的妻子女儿来这里陪伴你……”   他微微叹了口气,“如果你因为我,而与妻儿分居两地,我会很自责的。”   容许脸色难看。   这简直是赤-裸-裸的威胁。   容许的妻子连忙说:“不会的不会的,请千万不要这样讲,能救太子殿下是我先生的荣幸,也是我的荣幸,怎么会因为私情而耽误太子殿下治病呢!”   太子笑了笑:“真羡慕容先生能有您这么善解人意的老婆。”   “殿下也一定会找到一个比我更善解人意,更美好的妻子!”   容许见他老婆激动不已,说着平常都不会说的恭维话语,又见他女儿眼睛亮晶晶的――   最终化为了一声重重的叹息。   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太子从容许那里离开后,心乱如麻。   时不时地点开光脑查看,并且通知了技术人员,但凡发现有关真假太子的视频再次流露出来,立刻删除。   在江寒白来到宫殿时,他说的那些话,也一定被录上了――   是谁?   是归黛的支使吗?   他手指摩挲着光脑,陷入沉思。   其实也知道不该把人逼上绝路,兔子急了还会咬人,尤其是归黛这种已经经历了两年网暴,并且被赶出帝国,在他乡飘零的人。   太子放下光脑,心乱归心乱,但也仅仅只是觉得,归黛会让他得到一丁点的教训――   毕竟她没有放更劲爆的视频。   他猜测,归黛大概是想用那些更劲爆的视频做筹码,洗白自己。   既然如此,只要她态度不要过于嚣张,他都可以勉为其难的答应。   答应帮助归黛洗白,并且是在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之上的洗白。   让他们彼此都可以获益。   在下一个视频流露出来之前,太子都是这么想的,也一直在等归黛联系他,颇有一些运筹帷幄。   而心中的那抹微弱但却挥之不去的恐慌,被他努力的压下去,忽略掉。   ……   晚上十点多的时候。   流量正好。   星网突然流传出了一个视频。   标题很震撼。   【揭秘太子殿下不为人知的丑陋面】   这个标题就很讨骂。   在众多网友心中,太子殿下是天神般的人物,是救世主,是神明,是无人能够与之媲美的完美存在。   现在竟然有人敢发帖太子殿下有不为人知的一面。   广大网友不管有没有看视频,总之先不分缘由地问候一遍视频发布者的亲人们,神清气爽了以后才点开视频观看。   画面处理的很好,声音也很清晰。   是一群人叫嚣的骂声,后来就演变为了对话。   【为首的那个alpha:“太子殿下,那个假的逃进了飞船里,现在飞船的主人想要跟您交涉,我觉得稍微给他们一点好处,肯定就能让他们心甘情愿的交出冒牌货。”   在飞船全方位无死角的录像之中,透过alpha露出的一丁点缝隙,隐约可以窥见太子殿下的神颜。   以及他和在媒体面前完全不同的不耐烦与倨傲语气。   “你是蠢货吗!?”   “他要什么好处都可以给他!不要暴露我!”   alpha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应是。   太子殿下冷漠:“这点小事如果你再办不好,那我也不好保证你母亲的安全了。”   alpha更加小心翼翼地恳求:“殿下,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您可不可以让我看一眼我母亲?”   “我不奢求和我母亲对话,只看一眼就好了!”   太子殿下冷哼:“把假太子带回来,我就让你见你母亲。”   ……】   视频到这里就戛然而止。   里面的太子殿下陌生至极,完全不像他们曾经见过的温和有礼的太子。   居高临下的命令,残忍的用alpha的老母亲来威胁他,那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神色……   也许换一个政客被爆出这件事,网友们都不会如此愤怒,但偏偏是太子殿下。   对完美的人,他们几乎是吝啬地要求对方不能够有一丁点的瑕疵。   尤其是被奉做信仰与神明来看待的太子殿下。   网友们首先是不可置信。   甚至不想去相信这个视频,连第二次点开的勇气也没有。   而在这条视频下面辱骂的留言竟然显出几分可笑。   但很快就有新的言论出现。   -这肯定是假太子为了抹黑真太子而拍摄的视频,毕竟真假太子长得一样,足以以假乱真。   -附议!从他整容成太子殿下的神颜就足以看出他的丧心病狂!能做出这种事不足为奇!   -可笑,假的就是假的,冒充的一点也不像,太子殿下那么温柔,怎么可能说出这么刻薄的话语!   惊!扒出了这位alpha的信息,是一个臭名昭著的杀手组织。   视频之中其他人也都来自这个杀手组织。   这条博文被帝国的官方转发。   首先严厉斥责了这种冒牌抹黑太子的行为,表示绝对不会放过冒牌货。   其次讲明太子殿下从未与杀手组织联络过,更是从来没有雇佣杀手,也不会做出用其母亲威胁人的残忍手段。   最后还调皮的说,太子殿下需要暗杀某个人,根本不需要亲自联络杀手。   皇家护卫队愿为您解决一切。   官方声明一经出来更是给个广大网友吃了颗定心丸。   -我就知道冒牌货造的谣。不会真有人信了这种拙劣手段吧?   -冒牌货为了抹黑太子殿下可真是手段百出啊!   -大手笔!大手笔!先是为了归黛花钱整容,紧接着又是为了抹黑太子花钱雇杀手 ,这得是什么样的家庭啊!   -怎么每个地方都能看到那女人的名字,吐了。   偶尔有几条觉得不对劲的。   也被喷的狗血淋头。   不过这次这些提出异议的言论,但没有没有被删除。   太子殿下在房间内大发雷霆。   “怎么回事?”   “删除不掉是什么意思?”   “不是说好了只要有任何关于这位假太子的言论,都要删除掉吗?!”   “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结果?!”   负责这一块的是佘纵。   他垂头听着太子殿下的训斥,哎alpha强大的信息素压制下,冷汗淋漓,四肢都有些发软。   完全没有任何能够反抗的能力。   只能不停地道歉与解释。   “对不起,殿下,我们已经尽力了!”   “但是后台的权限根本用不了,一早就被人黑了,这些都是我们没法控制的,不过我们已经在引导言论了,绝对不会让您受到一丁点的影响!”   太子眼神阴鸷,漂亮的五官也透出几分阴郁:“最好如此!”   强大的信息素压制下,佘纵腿一软跪了下去,垂下头时,眼神晦暗:“是!”   ……   归黛入侵了帝国皇宫的监控。   公共休息区里,佘纵卑躬屈膝的模样一清二楚,他眼中的怨恨与屈辱也一清二楚。   归黛捧着杯热水看他,莫名生出一股陌生。   在与太子订婚以后,她接触最多的便是佘纵。   只不过每次见面都不怎么美好就是了。   佘纵见到她做的最多的便是冷嘲热讽。   眼神是一成不变的阴郁。   语气永远都是阴阳怪气。   而话题,大多都围绕着她能被太子殿下看上真是走了狗屎运,又或者是拿她过于狐媚的长相攻击她,不自觉带着些贬低的意味。   大概是受了他母亲的影响。   所以将她,在他看来,所有得到的好处,全部都归因于漂亮脸蛋。   总之,佘纵见到她从来没有说过好话,也再也没有过像最初接触时的那样可爱。   这种不断的语言攻击下,归黛绝大一部分时间会选择忽视他,他说的过得了,归黛会反驳,但反驳的结果就是,他更加嚣张的变本加厉。   好像她反驳就是输了。   再之后,归黛就再也不去理会他了。   偶尔也会疑惑,明明她什么也没做,为什么佘纵会有这么大的恶意。   刚刚组建家庭的时候。   归黛从没和佘纵抢过什么。   佘纵住在明亮宽敞的大卧室,而她挤在小阁楼里,夏热冬冷,还很潮湿。   等到了后来。   归黛会在星网上帮一些高中生代写作业,之后还帮一些白领做PPT,帮一些公司写过小程序,总之赚钱的手段很多,完全能够帮助她度过初高中生活甚至到大学。   从她拥有了自己的小金库以后,就再也没有问佘母要过零用钱了。   也就等于,她的零用钱份额全部用在了佘纵母子身上。   归父去世后。   归黛辍学,又脱离了家庭,没有再花过家里一分钱。   佘母去世后。   归黛还把佘纵带回去养着,给他吃的住的,每个月还有很多零用钱。   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为什么姐弟关系会变成这样?   归黛放下水杯。   小拇指忽然被勾住,江寒白小手指的指尖轻轻挠她的掌心,浅浅地笑了,“黛黛……”   归黛迟疑了下,到底没有抽回去。   她又看着屏幕上的视频上,“这个先不发吧。”   姬淮之侧头看她笑:“好啊,听黛黛的。”   “不过让佘纵脱身,可真是有点不爽呢。”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微动,缓缓眨眼,小声说:“黛黛,他是个坏人,你不要对他手软!”   归黛忽然又想到家暴案件的图片,那些惨不忍睹的伤痕,她问:“你之前见过他吗?”   江寒白乖乖点头:“对啊。”   “黛黛离开帝国那几天,我一直都跟着你,有见过他的。”   “那个佘纵又坏又奇怪,一边说你的坏话,一边还偷偷收集你的东西。”   气氛猝然一变。   姬淮之金色的眼眸微微睁大,唇线抹平:“收集东西,是指什么?”   江寒白剔透的眼眸看向归黛,之后才慢吞吞地开口,“黛黛用过的水杯,穿过的衣服呀……”   他才说了两句话,就被归黛打断了:“好了,不讨论这个了。”   江寒白又凑近了归黛一点,乖乖道:“好。”   伊尾:“他为什么要收集黛黛的东西啊,好变态啊!”   江寒白正在轻挠归黛的手心,这样黛黛就会紧紧握住他的手指,不让他乱动。   他闻言,动作忽地一滞。   琉璃般的眼眸望向归黛――   这种行为是变-态吗?   可他把佘纵收集的东西都拿走了,而且还特别喜欢用黛黛的水杯,抱着黛黛的衣服睡觉……   这些竟然是变-态吗?   归黛在姬淮之他们的视线下,笑了笑:“我没事的。”   “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我不会在意这些的。”   就是会觉得有些恶心。   她说:“这个视频保存着,可以在最后发。”   姬淮之笑着点头:“是呢。”   “看着太子殿下惊慌失措,又垂死挣扎的无助模样,真的很有趣呢。”   归黛耸耸肩:“是吗?”   “那张脸,我看到就觉得很想吐。”   加纳附和:“确实令人作呕。”   江寒白:“……”   他不安地坐在归黛旁边,想找个东西把脸遮起来,又若有所思――   怪不得黛黛见了他会那么抵触。   原来是因为这张脸呢。   -   佘纵不停地刷着光脑,保证再有类似的事情出现,他能够第一时间注意到。   关于真假太子。   佘纵第一次得知的时候,是在归黛与太子已经订婚之后。   那个时候,归黛已经搬进了皇宫居住,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而他没有选择住校,而是独自一人住在那间小房子了。   说起小房子,其实也有两层楼。   只不过是占地面积小了些,但总体的面积还是非常够用。   甚至于,让佘纵都感受到了些许的孤独。   因为录取通知书的事情。   佘纵和归黛冷暴力过一段时间,但他私心觉得不会有什么事。   他是归黛在这个世上最后一个亲人,即便没有血缘关系,他也是最亲近的亲人。   他们年岁相当,又一起长大。   他从小被佘母溺爱着,早就形成了以自我为中心的性格,再加上,归黛对他的忍让与照顾,让他以为归黛其实是佘母一样的。   或者,他有一段时间。   就是把归黛看做母亲。   反正长姐如母嘛。   而一旦形成这种认知,佘纵就会潜意识地套入曾经与佘母相处的模式――   不管他如何胡闹。   即便是冷暴力,即便做了错事,即便伤了她的心,也终究会得到原谅。   这是母亲无私的爱。   佘纵以为归黛对他应该也是如此。   直到他忍不住给归黛发了条消息:【怎么?与太子殿下订婚后就觉得自己变成凤凰了吗?都忘记自己是个平民,还有个弟弟吗?】   消息发过去好久,都没有回复。   佘纵按捺不住且含着怒火给归黛打了电话――   是空号。   这几乎超出了他的认知。   归黛竟然注销账号而没有通知他!?   气愤之下,佘纵直接去归黛的星网账号下留言。   当然很快就被删除,但他收到了一条私信,由归黛的账号发出来的私信,约他在某个私密性极强的高端会所见面。   佘纵又阴阳怪气她与太子订婚以后就开始奢侈,但对方都没有回复。   去会所之前,他还特意买了套正装――用的是归黛之前留给他的卡――而去的路上,还隐隐有几分忐忑与期待。   但到了包厢。   见到的不是归黛,而且那个在星网上备受推崇的太子殿下。   其实也不是所有人都很推崇太子,但网上追捧的人多了,那些无感的人便不会找骂的去发声。   而像佘纵这种打小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又处在叛逆期,虽然是个beta,但对自己也有种迷之自信,觉得自己虽然不算是顶尖的人物,但也算是很优秀了。   并且,对比自己优秀的人,总会带着挑剔而吝啬夸赞的眼镜,找出对方的缺点,并且批评的一文不值。   佘纵在见到太子的那一刻,虽然升起了自惭形秽的感觉,但很快又因为自己那些过分的自尊心,开心不满。   隐隐还有些讨厌太子。   他问:“归黛在哪里?”   太子从小在宫殿里长大,察言观色的能力向来不低,他微微笑了:“你好,我是归黛的未婚夫,你应该认识我。”   “她现在在皇宫,正在准备晚宴,恐怕不能见你了呢。”   佘纵皱眉:“她就这么忙?”   太子笑:“自然不是。”   “她在皇宫也很孤独的,你作为她的弟弟,我想你多去陪陪她,可以吗?”   是作为未婚夫为自己未婚妻着想的模样,那眼神中藏着对她的爱。   即便佘纵后来发现真假太子的事情,但也觉得――   太子对归黛多少是有点情意的。   当时佘纵答应了去皇宫经常陪伴归黛。   而且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太子殿下就一直观察注意着他,并且牢牢把控了他的心理,让他成了太子殿下手中的一把刀。   最初。   只是一把用来对付归黛的刀。   用来抹黑归黛,让归黛生活艰难。   但归黛离开那天。   佘纵找到归黛,挨了一巴掌后,回去的路上又被揍了一顿。   被江寒白揍了一顿。   佘纵当时敢怒不敢言,但回到小房子,却发现所有关于归黛的东西都不见了,这种怒火就达到了顶峰。   于是便在盛怒之下去找太子殿下理论。   也因此知道了真假太子的事情。   并且因为身上的伤,彻底将归黛钉死,无法翻身。   佘纵有太多没法舍弃的了。   生命,钱财,权力,地位……   他黑眼圈已经很重了,又精神不振,但却还不停地刷新着官网。   心想,这件事和归黛有关系吗?   忽然,他手指一顿。   帝国最著名的数学家,物理学家詹琢教授录了段视频,发了博。   关于他的账号,太子一直在密切关注,但詹琢带出来的学生太多,而且又太过出名,没办法直接封号。   后来则用了些特殊手段将詹琢的账号盗走,因为注册账号需要实名,而詹琢无论如何注册都不可没再成功。   目的就是为了防止他为归黛发声。   此时,他是用别人的账号发的视频。   佘纵根本没看里面的内容,就直接动用权限给删除了。   视频毕竟已经公布到了网上,还不是一个人发声,而且曾经和归黛认识的那些朋友们一起发声。   这段视频并不长,甚至,詹琢教授的发言也很短。   仅仅只有两句话。   在开头:   希望大家可以睁开双眼,仔细看看现实。   在结尾:   归黛是我最得意的学生,我对她的人品以我自己的人格作为担保,她绝对不是大众对她评价的那般不堪。   而剩下的则全部都是音频。   是太子温柔地威胁他们的,禁止他们与归黛接触的音频。   语气温和,言语残忍。   这个视频从萌芽到爆发,期间已经有无数人看到了。   而删除完视频,又观看了一遍视频之后,佘纵只有一个想法――   坏了!   倘若这个视频没有删除,还可以诬陷是假太子与詹琢勾结之下做出的事,但如今删除掉了,反而显得他们心虚。   但好在只过去了几分钟。   佘纵立刻将这个视频恢复,并且暗戳戳地引导舆论。   -怎么回事?刚刚是我抽了吗?怎么这个视频突然消失又突然出现了?灵异事件吗?[瑟瑟发抖 jpg.]   -星网常态,要我说也该更新版本了,D女士什么时候再营业一次啊?   -D女士说不定也在吃瓜呢[/狗头]   说起来这位D女士,也是一位极具传奇色彩,又惊才绝艳的人物。   武器的研发制造,疑难杂症的特效药,连通星系之间的网络,人工智能,机器人制造等等等等。   这些让帝国公民无比自豪。   他们这个帝国。   武有太子,文有D女士。   足以傲视整个宇宙。   这是多么辉煌的时代啊!   而在两年前,还进军过艺术领域,画了好几幅出名的画。   ――在黑暗之中苦苦挣扎却找寻不到出路的抽象派。   色调既昏沉灰暗却也妖冶诡丽。   让人看了不由得陷入其中,难以自拔。   那段时间不少人猜测,D女士应该是遭遇了挫折与困难,从画中传出的感情,隐隐有些抑郁倾向。   星网上也有不少人关心她,但从未有人见过她的真正面目。   当然,如今对D女士的讨论远远不如太子殿下。   -詹琢教授说归黛是她的得意门生啊,我记得D女士也是他的得意门生,怎么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就这么大?   -等等,我记得之前有人提过,和归黛不清不楚的alpha里,就有詹琢教授,他现在发这条视频,你们仔细品品……   -搬运过来了!   归黛十七岁的时候,遇到了詹琢教授,詹琢教授带她进了【自己】的实验室,并且每个月还会给她【发放补贴】。   注!意!了!   这个时候,归黛只有十七岁,高中都没毕业,没上过大学。   当助手?又是哪种助手?   要说这其中没有一丁点猫腻,反正我是不相信的。   另外!   当时归黛还没有二次分化,还是一个纯种的omega,众所周知,omega的情热期能够刺激任何一个alpha,并且让之为其疯狂。   我们暂且相信詹琢教授的人品,那么归黛的人品,我可准是不敢恭维。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   詹琢教授的实验室挂靠在首都大学,据知情人士爆料,詹琢教授曾经给年仅十七岁的归黛一套房子,作为她的住所。   还曾经想引荐归黛进入首都大学,当然,结果是没有成功的。   詹琢教授如此劳心劳力地对一只omega,难不成是在发泄无处安放的父女情吗?   -看吐了。一个老男人,一个靠出卖自己的年轻且未成年女孩,道德沦丧!   -首都大学还不管管吗?还要让这种没道德底线的教授留在学校?   -归黛可他妈真牛逼。   -跑题了,咱们再聊音频的事。   -有什么好聊的?一看就是为了归黛,跟冒牌货演的一场戏。   -我有个大胆的想法。这一切该不会都是归黛让他们做的吧?归黛的复仇(doge)   -归黛biss!   ……   归黛翻看了下评论,确实没想到詹琢会替她发声。   已经好久没有联系了,而且他又在帝国那边,处处受太子限制,着实不怎么容易。   在这风口浪尖上发声,恐怕生活会遭受很大的波折。   江寒白正在看动画片,时不时地偷瞄一眼归黛,却见归黛始终都没有注意他,又失落地垂下了鸦睫。   动画片里。   男孩对女孩说:“你可以试着相信我,我为了你而改变的。”   女孩:“难道你还能变成我喜欢的样子吗?”   男孩点头而郑重道:“我可以!”   江寒白不可避免地想到了,黛黛说她不喜欢这张脸。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又回头看了眼正在沉思的归黛,站起身去了浴室。   归黛听到动静,看了他一眼。   拿起遥控器换了个频道,看晚间新闻。   心中思索,江寒白到底是什么?   每次问都不说。   这次事情闹得这么大,真假太子的问题已经摆在了明面上,他也没有更多说法。   依旧固执而坚定地说,他就是太子殿下。   但上一次催眠。   江寒白吐露出了一个字:“虫……”   虫什么?   虫族?虫洞?   还是其他的?   归黛支着下巴,听着主持人一本正经地祝愿太子殿下,爬上了床,朝软垫上一躺,叹了口气。   即便不怎么想猜测。   但如果万一呢?   万一是虫洞。   那江寒白的身份,总不会是虫洞里的怪物吧?   太过匪夷所思。   “黛黛……”   江寒白呼喊她的时候,与伊尾完全不同。   伊尾的语调很活泼欢快也有活力,但江寒白则是浅浅的语调,仿佛不敢多提高一点声音,怕吓跑对方,而语气之中又是全然的依赖?   归黛坐起身:“怎么了?”   浴室门忽然打开。   江寒白满脸是血。   漂亮雪白的脸蛋不知道用什么东西划破,留下了很深很深的伤口,猩红的血液不停冒出,沿着优美的下颌线顺着修长纤细的脖颈,流入了皙白锁骨,滑进衣领,染红了洁白的衣服。   归黛一惊:“你在做什么?”   她忙按下按钮,让机器人送急救箱。   江寒白用还沾有血迹,温热的掌心握住了她,茶白色的眼眸晶莹剔透,含着期待,他微微弯了唇角,语气浸着温柔缱绻。   “黛黛……”   “我不要这张脸了,你也不要讨厌我了,好不好?”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20958610 20瓶;玫瑰荔枝红茶冻 10瓶;36538702 5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53章   我不要这张脸了……   不要讨厌我……   虽然知道江寒白疯, 但疯到这种程度,因为一句话而毁掉自己的脸,还是让归黛有些蒙。   机器人拎着药箱进了船舱。   举着药箱, 左右看了看, 又放下离开了。   江寒白抵触地朝后面躲,语气有些许的委屈:“我不要上药。”   归黛打开药箱的动作顿了下:“那我带你去治疗舱?”   江寒白垂头,摩挲着自己右手上还没消失的牙印,小声反驳:“我不要。”   归黛一方面不想管江寒白, 一方面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满脸是血, 苦思冥想之下,想到了个折中方法――   “那, 要不然你这两天先出去睡?”   江寒白大为震惊:“可是……”   更委屈了:“可是我已经……”   已经毁了这张脸,为什么黛黛还不喜欢?   失落过后,又哀求:   “黛黛, 你可以, 稍微,喜欢我一点点吗?”   “就一点点。”   “不要赶我离开,好不好?”   他满脸血迹, 猩红液体沿着肌肤纹理蜿蜒而下,茶白色的眼神好似支离破碎,脆弱的不堪一击,摇摇欲坠。   也将她视为唯一的稻草, 死死拽住, 只需要她一点点的温情便足够了。   归黛微微蹙眉,实在不明白他这种深情是从哪里来的。   ――在帝国皇宫, 除了情热期内的安抚,完全没有任何交流,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信息素的融合便互相吸引,情根深种吗?   衣角还被江寒白小心翼翼地拉着,只要用力一拽便能够抽回。   归黛最终轻叹一声,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衣角,然后与他讲道理:   “我讨厌的是帝国太子,你是吗?”   你又不是帝国太子,何必纠结这些。   江寒白迟疑了下,但很是坚定:“我是。”   归黛:“……”   转念一想,又问:“那帝国皇宫里的太子是怎么回事?”   “你们俩是双胞胎吗?还是克隆人?”   江寒白缓慢眨眼,慢动作就像是在认真思考该怎么编造谎言。   归黛垂眸拧开药水瓶子,温和的味道飘散出来,但又觉得自己这样简直多余。   ――江寒白明明有快速恢复的能力。   犹豫半晌,还是准备给他上药,抬眸,见他还在纠结谎话该如何编造,无奈地叹息:“这个不能说吗?”   江寒白微微抿唇,血液无意中流入口腔,却无法品尝出血液本身的味道,而是浓郁的苦涩味道。   舌尖舔了下唇瓣的血液,露出本就如血的嘴唇,快哭了一样:“我真的是太子。”   “黛黛相信我,好不好?”   归黛沉默了会儿,说了句好。   没有再去追问,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替他擦脸上的血液:“不要乱动。”   “我是颜控,不喜欢丑的。”   江寒白顿时乖乖坐好,不再挣扎,在归黛帮忙上完药以后,体验了归黛对他的温柔以后,伤口迅速愈合,他凑到归黛面前:“黛黛,我有没有毁容?”   归黛正在整理药箱,头也没抬:“毁了。”   江寒白愣了下,急急忙忙又进了浴室,对着镜子把紫色药水都擦了干净,又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   站到归黛面前时,又是温婉端庄的美人:“这样呢?”   归黛被他搞得哭笑不得。   “好看的。”   江寒白顿时露出了个灿烂的笑容。   ……   帝国皇宫   容许正在为太子检查,其实已经没什么需要检查的了。   太子身体健康的不得了,视频之中吐的一口血对alpha来说就跟闹着玩似的,也根本没有任何旧疾。   在检测报告出来后,容许把性别给改成二次分化后的alpha,又伪造出来重伤的结果,交给佘纵,由他发表在官博上。   太子笑吟吟地温和说:“辛苦你了。”   像一只温顺的绵阳,但内里藏着的却是一头黑心的狼。   将整个帝国都算计了,   网友们对他极致地,疯狂地,奉若神明般崇拜着他。   没人知道这是一个赝品。   这才是一个冒牌货。   而那个真正的英雄却要被辱骂,被埋没。   容许站在宫殿的长廊,从口袋摸出了电子烟,要去抽的时候――   “殿下禁止在皇宫里抽烟。”   他扭头。   是那个负责官方账号的阴郁男人,佘纵。   容许收了烟,微微颔首:“你好,我是容许。”   佘纵像是没听到一般,自顾自地说着:“你知道为什么禁止抽烟吗?”   容许只想找个地方抽根烟冷静一下,或者去找妻子女儿抚慰一下心灵。   她们是在留在这里的唯一寄托。   但太子身边的人又不能够得罪:“为什么?”   佘纵讥诮地笑了:“因为归黛讨厌烟味。”   容许眼皮重重一跳,他斟酌了下语言:“我还有些事,先走了。”   有些秘密不是他能够听的。   知道的越多,距离死亡越近。   他现在已经够危险了。   佘纵笑着,眼神却依旧阴郁:“怕什么啊,容许医生?”   “你目前还是很安全的。”   他慢慢凑到容许耳边,悄悄说:“现在可以说是你最安全的时候,好好享受吧。”   佘纵吓唬了容许以后,心情极好,尤其是看到他惊惧的神色后,心中积攒的郁气更是消散了许多。   步调轻快地离开了皇宫。   双手插兜,摸到了里面放着的烟,皇宫里面不允许啊。   这条规定一直保存到现在。   作为那场虚假的轰轰烈烈的王子爱上灰姑娘的爱情故事的证据。   曾经也在意过的证据。   可惜啊。   太子殿下是个alpha。   是不可能与一个二次分化的omega结合,过禁欲一样的和尚日子,更别提还是个被别人碰过的omega。   真是可笑。   ……   容许回到太子给他准备房间后,坐在那里,沉思不已。   因为最近发生的事情,因为太子的秘密,因为佘纵的话语。   心乱如麻,完全抓不到任何头绪。   他的妻子是个很典型的omega,以丈夫为中心,为他妥帖地打理好一切,总是把家里布置的温馨又温暖。   可如今。   在这个空荡荡又奢华的房间。   所有的一切都有人打理好,衣食住行,在太子殿下的全面掌控之下。   比她妻子布置的要好很多,但却没有一丁点家的味道。   容许疲惫地揉着额头,他甚至怀疑,这里还安装了摄像。   他的妻子,唐菏,刚刚把女儿哄睡,坐到他身边,握住了他的手,神色担忧:“最近是发生了坏事吗?”   容许反手握住她,顾及到不知道在哪里安放着的摄像,他摇了摇头,安抚性地笑了:“没有,你不用担心。”   唐菏怎么可能不担心。   即便是为了太子殿下治病,没收他们的光脑,这个举动可以理解――也许怕他们泄露出去某些病情。   但连个屏幕也没有,侍卫侍女又完全不回话,只能呆在这间屋子,与世隔绝。   这种类似囚禁的日子,真的没什么问题吗?   ――更何况,容许是在给太子殿下治病,即便怕泄露一些事情,但为什么连他们的自由也限制?   她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正要说什么的时候,忽然被容许堵住了嘴巴。   唐菏脸一红,推他:“你做什么呢?万一被人看到了。多不好意思。”   再说了,都老夫老妻了。   怎么还会像毛头小子一样忽然吻上来呢?   但她的丈夫却趴在她耳边轻轻说:“不要问,不管有什么疑惑,都不要说出来,我们都会没事的。”   唐菏一愣:“……老公?”   容许忽然又说:“我在做一件错事。”   像是自我安慰般:“为了我们。”   唐菏搂住他,也学着他的模样,悄声说:“老公,做错事,是会受惩罚的。”   容许心想,他已经在受惩罚了。   受心灵的谴责。   帮助坏人把真正的英雄钉死在耻辱柱上。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   但这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他又怎么能舍弃老婆孩子,去不顾一切的反抗呢?   唐菏又说:“你是医生,这是一个受人尊敬的职业,要有底线的。”   她是个聪明的女人。   当下的处境,以及容许的态度,让她心中已经有了个大致的猜测。   “不要担心我们,我和宝宝不会有事的。”   “即便你以后不能让我和宝宝以你为荣,至少也不要让我们以你为耻。”   容许心中大震。   搂紧了唐菏,一言不发。   ……   上次伊尾和江寒白去皇宫以后,趁着爆-炸在皇宫常用的几个宫殿都安装了摄像,收音效果极好。   姬淮之支着下巴,笑眯眯地说:“事情好像要更有趣了呢?”   “我们要不要等等看这位医生会怎么做?”   加纳正在研究新奇的菜品,蒜蓉味弥漫在整个船舱,极为上头。   但又莫名觉得很香,伊尾已经凑到加纳身边准备尝一尝。   归黛正低着头刷新光脑:“尽快结束吧,我不想和他多牵扯了。”   就在今天早晨,她又收到了李尔教授的消息,要她再去检查一次。   多半不会是好结果。   而在人生最后的一段时间,总是与一个恶心透顶的人牵扯复仇,也很难过。   江寒白坐在黛黛旁边,一瞬不瞬地看她,眼眸晶亮,不住地点头:“就是就是,他坏死了。”   他说完又眼巴巴地看着归黛,片刻后,又问:“黛黛,我可以要一个光脑吗?”   归黛动作微顿:“……”   莫名想起了钢丝球。   “可以吗,黛黛?”江寒白眨巴着眼,莫名有几分可怜兮兮的样子。   归黛:“好。”   她找到之前那个客服,聊天记录又更新了两条,感谢她如此善良又大方地将两万星币的的光脑送给了他。   江寒白凑到归黛手肘旁,柔软的长发扫在她胳膊上的肌肤,痒痒的。   他欲言又止:“黛黛……”   “你为什么要给他送光脑?”   归黛:“……”   江寒白疑惑且纯洁:“钢丝球是什么?”   “是他拿了钢丝球,所以你才送他光脑的吗?”   姬淮之哇偶了一声,金色眼眸流露出些许惊讶与看好戏的意味:“没想到黛黛喜欢这种哦。”   “我也可以接受的!”   江寒白不甘示弱:“我也可以!”   他轻轻撒娇:“黛黛。”   归黛心累:“……别闹了。”   “没有的事,他胡乱说的。”   她又问了这个客服,最新款还有没有货,可不可以寄过来一个。   客服回的很快:【那个……光脑我已经用了,我以为你真的捐给我了……】   归黛:【是给你了,我再买一个。】   客服:【您这是买给爱人的吧?前几天还和爱人吵架了吧?】   这反反复复,一会儿要一会儿不要的,除了情侣之间,实在是没有别的可能性了。   归黛:“……”   江寒白忽然说:“我喜欢这个客服。”   归黛:“?”   “为什么?”   男人认真回:“他很细心。”   能看出他是黛黛的爱人。   归黛:“……”   -   光脑原本是要邮寄的,但江寒白等不及,他决定到店自取。   归黛本来想让他做个伪装,转念又一想,就随他了。   反正真相马上大白,做不做伪装都无所谓了。   实体店这会儿人并不多。   毕竟已经下班了,只有那个拿了捐赠的客服还在这里等着顾客来拿光脑。   ――毕竟是给了他两万星币,他多等一会儿也无所谓。   直到,他看到了太子殿下。   当场滑跪。   ……等等,这个是真是假?   客服怀着激动又紧张的心情把早就包装成礼盒的光脑给了江寒白,并且小心翼翼地:“您拿好,太子殿下。”   江寒白在外人面前,气场如寒冬腊月的积雪,冷冽极了,淡淡的雪松香笼罩在这间屋子。   他接过礼盒,小声询问:“钢丝球是什么?”   客服:“???”   太子殿下眼神微禀,客服立刻倒豆子似的把该说的,不该说的全部都说了。   等江寒白瞬间移开以后,他才拿出光脑上网。   -   傍晚时分,起了微风。   透着丝丝缕缕的凉意,乌云压境,像是即将有暴雨来临一般。   佘纵今天仍然在不停地刷光脑,害怕又不利于太子的有消息出来。   说实话,这场战争他觉得很难打得过。   虽然长相一模一样,但实际上,还是有很多不同的。   而且那些不同还是铁一般的事实。   比如:健康的身体。   比如:身为纯种alpha的性别。   比如:无法打得过冒牌货。   这些根本经不起检验。   但凡帝国公民反应过来,要求太子实打实地当着全民的面是测验这些东西,都是在公开处刑。   明明是个恶心人的东西。   明明是个卑劣无耻的家伙。   佘纵想到替太子处理过的肮脏事就觉得恶心,但到了目前这种地步,已经没了退路。   忽然他刷到了个奇怪的微博。   我爱钢丝球:【我今天见到了太子殿下!】   【他在我这里买了台光脑,还问了我一些很私人的问题(羞涩jpg.)】   【不过太子殿下可真厉害,能够瞬间转移呢,“咻”的一下就从店里消失了。】   配图是实体店的监控。   这张图来的莫名其妙。   太子根本不需要光脑,再说了,这家旗舰店,帝国也不是没有,完全没必要跑到虫族。   更何况,殿下对外还宣称受了重伤。   这是那个冒牌货。   可,他这个时间,做这个事,目的是为了什么?   佘纵摸不准这条消息该如何处理,第一时间选择了控制言论,言明监控之中的是假太子,便立刻汇报给了太子殿下。   在联系到【我爱钢丝球】之后,收到了他和买家的聊天记录,佘纵偷偷瞄了眼太子。   果然这位大男子主义十足的alpha,脸色很臭。   买家的昵称他们都很熟悉。   [DAI]   归黛最常用的昵称,不管是哪个账号,都会省事的用同一个。   而在最后的聊天记录。   【……是爱人吧?】   DAI:【啊也许吧……你话好多,卖不卖啊?】   太子冷笑了一声,按照【我爱钢丝球】提供的账号,向归黛发送了好友申请。   在她还未同意之前,便忍不住发出了一条消息:【腺体已经彻底损坏了,还能满足他吗,嗯?爱人?】   但发过去之后,不管是消息还是好友申请,都没有任何回复。   太子脸色阴沉。   佘纵坐在一旁,不知道正在想什么,出神的很明显,直到额头被光脑砸了一下,才回过神,连疼也不敢喊:“殿下?”   太子冷声说:“把他们的聊天记录放出去,完全可以作为一条铁证。”   作为那位冒牌货和归黛有来往的铁证。   佘纵应了声好。   还没来得及出宫殿的门,光脑就又弹出了一条信息。   又是个视频。   佘纵最近看到视频就心中咯噔一下,简直没完没了,但又有了一丝丝麻木。   隐隐觉得,对方已经掌握了足够多的让他们翻不了身的证据。   他们迟早要彻底面对现实。   面对公民们的怒火。   他直接将光脑递给太子,让他决定该怎么办。   太子皱着眉:“先封锁。”   他保存了视频后,又点开。   视频里是他和冒牌货在皇宫爆-炸之前所经历的事情。   从他开口说第一句开始,就很难洗白了。   他退出以后,又刷新了好几遍,下面的评论渐渐增多,大部分是觉得不可置信,随即选择了相信太子殿下,并且等一个官方的回复。   佘纵联系了负责人之后,面色沉重:“这条视频,也删不掉。”   太子在房间内来回走了几步,嘭地一声,将光脑直接砸到了他头上,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佘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血液沿着额前长长的碎发流下,他唇瓣发白:“归黛那边应该有很多很厉害的人,我们确实没办法,现在只能引导舆论。”   但他们也都知道。   舆论可以引导一次,引导两次三次,可次数多了呢?   难道网友们都是傻子吗?   都没有一丁点的判断能力吗?   这都是不确定因素。   谎话说的多了,迟早会翻车的。   太子受到的反噬一点也不会少。   但佘纵还是说:“我们可以说,这段视频是后期合成的,里面的人物是冒牌货自导自演。”   太子手指敲了敲椅背:“我还有一个想法。”   ……   佘纵从宫殿出来的时候。   天已经黑了,凉风习习,飘起了毛毛细雨,空气中泛着潮湿与寒凉。   他摸出了根烟。   现在的电子烟很流行,百分百还原了烟草的味道,而且还经医学专家认定,不会威胁一丁点身体健康。   据说是D女士的家人有喜欢抽烟,所以才发明出的电子烟。   但佘纵还是喜欢抽廉价的老式卷烟,大约是因为这种烟承载了他曾经的回忆。   正要抽的时候。   “这里不能抽烟。”   佘纵回头,是容许。   他扯了扯唇角,把烟点上,吐了口烟雾,额头上的血迹还没干,衬得整个身更加的阴郁可怖,他说:“无所谓了,我活成这种鬼样子,已经没有可值得期待的了。”   容许目光落在他额头的伤口,从口袋拿出了创可贴:“给你。”   “没有期待,可以去找值得期待的事情。”   “我要去给太子殿下看病了,一会儿见。”   检查的报告都要经佘纵的审核再发放到星网。   他盯着容许离开的背影,又抽了口烟,眼神微眯。   半晌,拿出光脑想给归黛发一条消息,但在最后又删除收了光脑,出了皇宫。   星网上的事情还在发酵。   官方给出的辟谣动作很快,大家安心的同时,却也出现了一批人的质疑。   -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从事剪辑多年,这个视频我只能说……很流畅。   -阴阳怪气说什么呢?流畅能说明什么?冒牌货那么阴险狡诈,当然也把视频做的不流畅了!   -他的意思可能是,这个视频没有一丁点处理过的痕迹。   -……同从事相关行业的,反复推敲了好几遍,还用软件检测了,没有发现一点点处理过的痕迹。   -技不如人就别出来显摆了好不好?怎么,难不成你们是在怀疑官方撒谎吗?   -这不会是冒牌货请来的水军吧,@管理员封号。   -第一,这个视频真的很微妙,第二,我不是水军!第二三,我也不是你们帝国的公民,凭什么封我的号?   -凭我们帝国掌握着星网(挺胸骄傲jpg.)   -星网也是D女士的功劳,怎么就沦为帝国的一言堂了?   -要封也要D女士来封!   -妈呀!兄弟们快去看!詹琢发视频了,他和他的学生们说:   归!黛!就!是!D!女!士!   -????   -??????   -????????   -当我打出???的时候……   这个消息太过劲爆。   别说网友们蒙了,就连佘纵也蒙了一下,他知道归黛聪明,但从来没想到这竟然会是个传奇般的人物。   大脑在麻木之下,本能的选择将所有人的账号封掉。   可詹琢教授的学生们在各行各业有建树的不少,有些甚至是一方大佬,根本不可能全部封杀。   这条视频最后,有为金融大鳄非常愧疚地说:“曾经归黛被误会,被辱骂的时候,我选择了闭嘴,因为太子殿下需要我闭嘴。”   “但这几年里,我一直活在愧疚之中,因为我不敢反抗,更不敢和天神一般的太子对峙。”   “到现在,情况已经很明了了,太子并非太子,他甚至可能不是那个击溃虫洞怪物,将我们救出来的人……”   后面还说了很多。   佘纵没有听了。   他目光看向容许递过来的体检报告,这是一份他看着毫无问题,但专业人士一看肯定能够发现问题的报告。   佘纵犹豫了会儿,把这个东西扔进了碎纸机。   又按照太子的命令,在官方发了博。   -   晚上睡觉的时候,归黛正在刷光脑,翻了个身,见江寒白正趴在床上,在本子上写着东西。   一边写还一边笑。   她瞄到本子左下角画了颗红树莓,莫名起了些好奇心,朝床边凑了凑。   江寒白依旧睡在地铺,感受到归黛的凝视后,立刻抬头,茶白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像是被忽略已久的小孩终于被注意到的那样开心。   仰头望她,呓语般呼唤:“黛黛……”   归黛原本是偷看,如今正被抓包,难免有些心虚,假装刚注意般好奇问:“你在写什么?”   江寒白宝贝地摸了摸本子:“是给黛黛写的检讨,还有好多好多字,等我写完就让黛黛看哦。”   归黛蹙眉:“检讨?”   “写这些做什么?”   江寒白眼眸干净极了,没有一丝丝尘埃,真挚地回:“想让黛黛开心啊。”   “姬淮之说,写了检讨黛黛就不会生气了呢。”   不生气=开心。   他在努力地让黛黛开心。   奶糖的香甜弥漫在空气之中。   吃糖有时候确实可以让人开心。   江寒白大部分时间单纯的让人无措,那种近乎赤忱的单纯,让归黛几乎不知道该如何去接受这份好意。   比如说。   满屋子的雪莲花。   可他有时候,也单纯的残忍。   比如说,因为不知道二次分化的AO如何标记,而伤害过她的腺体。   归黛捂住自己的腺体,药贴正在不遗余力的发挥着热量,慢慢流淌进腺体,修复着那里受过的伤害。   江寒白注意到她的动作,又抿了抿唇,小心翼翼地问:“黛黛上次说,我玩坏了你的腺体……真的吗?”   无人回答。   气氛渐渐沉寂,说不出的压抑,就像江寒白曾经在虫洞里不停厮杀那般,没了希望,只有无边无际的黑暗。   江寒白放下笔,趴在归黛床边,可怜巴巴地勾了勾她的衣角:“黛黛……?”   归黛回神:“不全是因为你。”   江寒白:“那是因为什么?”   他是单纯,也不是傻。   所以,又问:“我不该咬黛黛的腺体,对吗?”   他无措地捏着归黛的衣角,那块衣料皱巴起来,“可是,可是……”   “可是我见到那个人,他就是这样做的,他们都很舒服……前几天黛黛让我看的动画片,上面也有这些……”   江寒白的神色又焦急又慌张。   他只是想要黛黛舒服一些啊。   怎么会伤害了她呢?   为什么会这样?   茶白色的眼眸蒙了层水雾,粼粼水光,眼尾泛红,好像受到了巨大惊吓而惶恐不安。   “黛黛……”   哀求的,渴望求得一个没有伤害过黛黛的证据。   归黛鬼使神差地揉了把他的脑袋:“好了,睡觉了。”   “明天还有事情要做呢。”   江寒白依旧趴在床边,固执地等一个答案。   “我最初没有想离开帝国。”归黛忽然说,“只是想离开首都。”   江寒白愣了下:“后来呢?”   归黛撕开药贴,腺体上的疤痕狰狞而恐怖,很难想象人类最脆弱的地方竟然遭遇过这么残忍的对待。   她指了指这个疤:“后来我把腺体切了。”   “所以,不管曾经腺体有没有损坏,都已经不重要了。”   江寒白怔怔地盯着那道伤疤,抬手,纤长洁白的手指刚探过归黛的肩膀时就停了下来。   想到了上次他碰黛黛的腺体时,她的抵触――   他当时知道应该停下来,可是脑子里的东西早就腐蚀了他的理智,发狂起来根本无法控制。   江寒白忽然站起身:“我给黛黛一个东西。”   归黛:“?”   她看着匆匆忙忙地进了浴室,不知道经历了什么,过了会儿,里面又响起来了水流声。   “???”   归黛不晓得他在做什么,索性继续刷光脑打发时间。   无意之中,看到了太子给他的消息。   【腺体彻底毁坏了……】   归黛拉黑了这个账号。   腺体彻底毁坏啊。   从与太子解除婚约,到与佘纵解除姐弟关系,连曾经住过的小房子也没有回去,直接去了另一栋房子。   距离首都大学很近。   这是当时准备送给佘纵考上大学的礼物,但因为录取通知书的事情,归黛彻底看清了他骨子里的自私与冷漠,再加上与太子订婚后,每次见到佘纵都有一顿冷嘲热讽,这栋房子便再也没有送出去了。   归黛打开房门,准备等会儿订个票,明天就离开首都,至于远离帝国,可能以后会,但目前还没有想好。   可等打开房门――   屋内坐着帝国的太子殿下。   归黛微微蹙眉:“殿下还有事?”   “我以为我们前几天已经说的够清楚了。”   说的实在不能再清楚了。   那些补偿性的文件,她一个没收。   所有的金银首饰礼服等物件,也都换算成了现金邮寄给了太子殿下。   但现在这种私闯民宅的行为……   怎么看也不是很友好。   归黛戒备:“你想做什么?”   太子微微笑了:“别紧张嘛,我们也算同床共枕两年了,多少是有些感情的,对吗?”   归黛眼神漠然:“并没有,太子殿下。”   太子慢慢敛了笑意,眼眸若冰冻万里,无一丝暖意:“归黛,有时候觉得,挺可惜的。”   挺可惜你不是个纯种omega。   但也勉强可以。   总归,对于纯种alpha来说,这种事,即便无法标记,但承受的那一方也不是他们。   在体格强壮,身手矫健的alpha面前,归黛根本不是太子的对手。   而且,在皇宫里,小型的防身武器全部被没收了。   如今刚刚离开皇宫不久,只有一个简易的麻-醉-枪,也被太子轻而易举的夺走了。   归黛能够感受到后领被扒开,发丝被撩了起来,腺体暴露在空气之中,没有一丁点的安全感。   而那上面,江寒白前几天留下的暧昧牙印还没有消失。   ――这些印记烙的很深刻,没有半个月根本无法消失。   归黛感受到太子动作僵硬了下,似乎还讥笑了声:“真是没想到。”   没想到在那间屋子,那个不通情-事的蠢货会做出这种事。   更没有想到,一个二次分化的omega竟然被一个二次分化的alpha标记了。   ――而这个二次分化的omega还是他的未婚妻。   对他这种大男子主义来说,根本无法忍受这件事,就像是被带了绿帽子一样。   冷冽的雪松香在空气中炸开。   渗透进每一寸空气里,浓郁的让人无法喘息。   归黛这种不受信息素影响的二次分化的omega也感到了不适。   下一秒,就被他塞了一颗药。   归黛以为还是想曾经那样逼迫她经历情-热-期的,她短暂地催眠了江寒白,跑出了房子。   而在道路奔跑之中,又遇到了姬淮之。晕倒前看到那么明亮的金色眼眸,也是一件很开心的事。   只不过醒过来的时候,就被告知腺体被彻底破坏。   那颗药不是让她经历情热期。   而是彻底破坏腺体的药。   太子殿下大概觉得――   即便是他不要的,也不能让别人染指。   归黛手指下方的伤疤凹凸不平,她身体颤栗了下,不再去想那些记忆。   又继续玩光脑,同时等江寒白出来。   忽然,看到了官方的微博:   【冒牌太子实际上为虫洞怪物,性格多凶残狡诈,善伪装,以吸食他人情感而活……】   正在此时,浴室门打开了。   江寒白身上还浸着水汽,身前的衬衫还濡湿一片。   他手中拿着白色的,尖锐的,由骨头制成的匕首,献宝似的给了归黛。   “这是我的肋骨。”   “如果我下次再发病,你就用这个狠狠地戳我的脑袋,从我的眼睛戳进去……”   “一定不要手软哦,黛黛。” 第54章   船舱内光线渐暗, 投下了层昏沉光晕,漂浮在江寒白浅色的发丝上,为他冷漠如雪的面容添了些许温柔。   归黛翻身背对着他, 枕头旁放着白骨制成的匕首。   江寒白的肋骨……   又点开了光脑, 却也没看任何东西,又关上了。   【冒牌货,吸食他人的情感而活。】   归黛思索着这句话的真实性,倒是没有考虑到官方前半段话的真实性,   大概是江寒白有脱口而出过“虫”字。   所以她也隐隐猜测江寒白可能是虫洞里的东西, 或者和虫族有关。   但江寒白三缄其口的态度,和虫族有关的可能性不大――   据加纳所说, 虫族没有不可说的东西。   归黛触碰了下泛着凉意的匕首,又缩回了被子里,陷入睡眠。   ……   公共休息区   音乐狂野而粗犷, 震耳欲聋的声响笼罩在每处角落, 不停闪烁的彩灯,几乎要晃瞎眼。   姬淮之目光落在中间的舞台,捧脸期待:“等这件事结束, 我要在那里跳钢管舞给黛黛助兴。”   加纳:“……”   姬淮之又讲:“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加纳婉拒:“……不了。”   巨型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   【冒牌太子实际上为虫洞怪物,性格多凶残狡诈,善伪装,以吸食他人情感而活……】   加纳眼皮一跳, “吸食他人情感而活?”   这是江寒白坚定自己是帝国太子的原因?   因为要依靠他人的情感而活着?   毕竟如果身为帝国太子, 网友们的追捧与崇拜都是极其庞大且源源不断的情感。   而如今又配和他们的计划……   加纳面色凝重:“我们是不是被江寒白耍了?”   姬淮之摸着下巴沉思:“他可比伊尾表现的还要单纯呢。”   “要么是真单纯,要么就很可怕了呢。”   毕竟, 这件事的收尾。   真相大明的时候,江寒白守护全宇宙击溃虫洞怪物的事也将公布出来, 而那个时候,网友们的愧疚以及原本便对英雄的崇拜,几乎是比太子目前承受的情感更多。   姬淮之对别人有小心思这些但并不反感,尤其是在大家互惠互利的情况下,可以互相合作的嘛。   但藏着掖着就没有意思了。   他轻叹:“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好脆弱哦。”   加纳沉声:“那他接触黛黛的目的是什么?想要从黛黛这里吸食情感吗?”   姬淮之呀了声:“谁知道呢?”   “换个角度想,说不定是个假消息呢。”   “太子被逼到这种地步,给出的消息也并不值得推敲。”   官方账号上还写着:   【因冒牌货无法杀死,又怕引起恐慌,便将冒牌货关在皇宫的地牢之中,严加看管……】   后面的话语便暗示性地讲,是归黛与太子订婚后,辜负了太子的信任,且将冒牌货放出去,这种行为已经危害到了整个星际,帝国已发出通缉令,逮捕归黛,希望各国能够伸出援手。   后半段明显是在胡编乱造。   而关于江寒白的事情。   姬淮之觉得可能是半真半假,就是不知道哪句是真的。   不管是虫洞怪物,还是以吸食他人感情而活,都足以引起巨大的轰动。   星网的网友们则略显疲惫。   -这反转再反转……   -帝国为什么不一开始不说?为什么一开始不表明冒牌货是虫族怪物?   -我现在开始怀疑帝国消息的真假了。   -怀疑个屁,太子殿下当初保护你们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怀疑?如今殿下受了重伤没有价值里,你们开始怀疑了是吗?一群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srds为什么每次出事最后都会扯到归黛身上,职业背锅人吗?(doge)   -不可细品,十分微妙。   -围观zz,三观得扭曲成什么样,才能去洗归黛?   -洗归黛?别的不论,她是D女士吧,你们等在这里对骂,得益于她创造了星网!   -高智商犯罪,这种智商越高可能心理就越有点扭曲……   理性讨论的很少,基本是大型文明用语交流战场。   佘纵费心费力地引导言论,适当地引导着网友们把注意力放在归黛身上,尽量避免她曾经做出的辉煌成就,只把战火集中在她放出了本来已经关好的冒牌货之中。   甚至亲自下场开小号引导,并且故意将归黛的星网账号泄露出去,发表。   佘纵手中的廉价卷烟换成了电子烟。   莫名想起那个夏天,归黛曾经不止一次劝他不要抽这种卷烟,对身体的危害很大。   而星网上有说,电子烟的发明是D女士的家人爱抽烟,所以才发明出了对人体没有伤害的电子烟。   佘纵夹在电子烟抽了一口,与卷烟没有任何不同,吐出烟雾。   额前的头发梳到了后面,伤口处缠了纱布,看起来倒是阳光了不少,没有平日里的阴郁。   他手指微动,忽然又删除了刚刚发出的博。   但是太晚了。   因为他常年用这个小号活跃地引导各种言论,关注他的人很多,这个消息一经出现,便被很多人注意到。   他沉默了会儿,眼神又阴郁起来,半晌忽然摔了光脑,骂了句脏话。   -   清晨,船舱自动亮起模拟太阳的光线,驱散了这里的每一处黑暗。   飞船自动播放着时间与今天的模拟天气。   【时间:上午七点整   天气:9-15度,中雨,微风。   祝您生活愉快~】   船舱在偶尔还夹在着雷电轰鸣,噼里啪啦的雨点撞在舱门,可以说是非常真实了。   归黛坐在床上愣神:“……”   怎么随即天气也这么残暴?   江寒白兴奋地像个从没见过雨的狗子,趴在船舱门口听外面的雨声。   归黛让船舱门变成透明的。   江寒白更兴奋了:“黛黛,黛黛!”   “好神奇啊!”   归黛:“……”   她又躺回了床上:“那你自己出去玩会儿吧。”   下雨天,她只想躺在床上听雨声,完全没有欣赏或者出去玩的想法。   江寒白看了会儿雨,又趴回了归黛床边:“黛黛,我们出门玩吧,好吗?”   归黛:“不要。”   江寒白垂下眼,失落:“那好吧。”   归黛:“不要装可怜。”   江寒白眨眼:“我没有。”   她没再去理会江寒白,摸出光脑,上面的消息都已经被挤爆了,弹出了一条又一条,大多都是在骂她的。   啊……好烦。   怎么换了个账号还是这样。   归黛坐起身,索性直接又写了程序,禁止星网账号没有互关的陌生人之间传递消息。   写完以后,又觉得不爽。   索性又设计了一个自动骂人的小程序,超级人工化,收纳了广大网友的骂人语录,并且反应速度极快。   这次觉得爽了。   扭头就见江寒白还趴在床边,眼巴巴地望着她。   归黛:“……”   默了几秒:“我们出去转一圈,就回来。”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晶亮:“好耶。”   举着伞一起出去的时候,归黛才知道所谓的中雨到底有多恐怖。   这哪里是中雨啊,这分明是暴雨啊,时不时还有电闪雷鸣。   ……是谁又调数值了?   归黛走了一步:“好了,我们看完雨了,回去吧。”   江寒白脑袋上如果有耳朵一定是耷拉下来的,但他又不愿意去反驳黛黛,只能可怜巴巴地:“我听黛黛的。”   “……不要装可怜。”   江寒白眨巴眨巴眼:“我没。”   归黛:“好了,我们从这里,走到公共休息区,吃了饭,等雨停了再回来,好吗?”   江寒白拖长音腔,奶甜奶甜的:“好。”   奶糖味渐渐掩盖了雨水捶打下的潮湿味道,以及模拟试出的湿润泥土与青草的气息。   雨水落在黑色伞布,噼里啪啦作响,像是要击穿那层薄薄的材料,而船舱内的光线也模拟出阴沉昏暗天气。   江寒白兴致一直很高。   归黛没忍住:“你之前没有见过雨吗?”   江寒白:“见过啊。”   茶白色的眼眸看向归黛,身后是巨大的雨幕,虚化了船舱内的绿色景色,却也能分辨出的绿色之中扔在摇摆的鲜艳花朵。   而在这朦胧景色下,江寒白说:“但我没和黛黛一起看过雨啊。”   “只要和黛黛一起。”   “任何事都变得有乐趣了呢。”   归黛没有回话。   江寒白自顾自地说:“就连黛黛给我留的伤口都是甜的呢。”   “……”   刚刚有的那么一丁点莫名的萌动,随着这句疯狂而变态的话语彻底消失。   疯子的脑回路永远不能过多探究。   过于惊悚。   连浪漫都笼罩着一股血腥味道。   公共休息区里空无一人。   姬淮之在群里正疯狂晒他在雨中漫步的萧瑟背影,摆出的造型帅气之中总是带着那么一点点的骚包。   一个人自娱自乐都能够顶到99+   江寒白见归黛在群里回消息,过了好久好久,手指揪着衣服不停地绞动,小声问:“我可以加这个群吗?”   归黛也小声回:“……不要太过分了。”   江寒白:“……”   目光始终无法离开光脑上面的群聊,这个特殊而温馨的群,就像是阻隔在他和归黛之间的鸿沟。   完全无法跨越。   明明……   明明是他认识的黛黛的啊。   为什么现在反而是黛黛和别人要熟悉……   江寒白微微抿唇,垂头无神地盯着桃木色的桌面,手指搭在上面轻轻敲着。   机器人送过来了丰富的早茶。   他一点食欲也没有。   归黛倒是没再和他说些什么,也没去理会他可怜巴巴的不开心模样,水了会儿群之后,便去看自己的写的程序的结果。   -归黛这个女人怎么这么能说?她都不累的吗?[/微笑]   -姐妹我看了你的配图,她骂你的时间和骂我的时间几乎是同时的。   -这就是天才吗?骂人也可以同时进行?   -话语也有些高度的重合性。   -我有一个大胆的猜测,对面可能不是人?   -什么?归黛是人!?   -我也怀疑,对面可能是人工智能,毕竟D女士在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也是全宇宙的天花板了。   -从她沉默到回复,这才用了多久?十分钟做出一个人工智能吗?   -不止。她在做出人工智能之前还更新了星网,现在后台多了个[未互关的陌生人之间不允许私信]的选项。   -不论人品,归黛的智商无可挑剔。   -朋友们快去看!各国都发了声明说一定会竭尽全力帮忙逮捕归黛的!   -全宇宙通缉,归黛也是头一份啊。   -昨天帝国发了通知,别国发博力挺,怎么现在突然这么友好互助?   -其实,我有个阴谋论……   -归黛这种人物被别的国家抓到,极有可能是不会再回到帝国了,她的脑子可是最宝贵的财富。   “……”   归黛看了会儿,就觉得没意思,她仰躺在沙发上,看旁边拿勺子戳布丁的江寒白。   男人鸦睫微微垂下,落下一片剪影,猜不透茶白色眼眸里的情绪,却又笼罩了层伤感的阴霾。   归黛忽然问:“你叫什么名字?”   江寒白愣了下,“我?”   “江寒白啊。”   “那是太子的名字。”   归黛坐直身体,椅背也随之恢复,她拿过那块已经戳的稀碎的布丁,取了勺子。   江寒白眼巴巴:“好吃吗?”   归黛无语:“……你想吃,刚刚怎么不吃?”   江寒白理直气壮:“刚刚不好吃嘛。”   “黛黛碰过的东西,都有黛黛的味道,肯定会好吃的。”   归黛索性又把布丁还给了他。   又问:“你是虫洞里的怪物吗?”   江寒白小心翼翼地挖了勺布丁,“不是啊。”   回答的很自然。   完全不像他说谎时的心虚模样。   归黛支着下巴,语气随和:“那你和虫族是什么关系呀?”   江寒白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没有关系!”   归黛哦了声,意味深长极了。   江寒白布丁都没有再吃,一方面觉得很难过,另一方面依然觉得很难过。   “黛黛,你讨厌我吗?”   归黛对江寒白的情感很是复杂,称不上讨厌,但也称不上喜欢,可有时候对他的容忍度又很高,还会让他占据自己的领地。   而且江寒白有时候给她的情感又很是新奇,浸着疯狂的新奇。   她思忖片刻:“不讨厌。”   江寒白笑了:“黛黛,你要讨厌我的。”   归黛:“??”   “你好奇怪。”   又想让她不讨厌,又想趴地她讨厌,简直是矛盾的结合体。   江寒白唔了声,没有再回话,低头吃着布丁。   雨声不停,却也透出几分宁静。   ……   帝国今天是个暴雨天,但仅仅持续了半个小时,随后便又是个艳阳天,太阳耀眼极了,光线亮的让所有的阴谋无处遁形。   幕后的人像是已经失去了耐心。   接连又放出了两天视频。   间隔时间很短。   但内容几乎粉碎了网友们所有的信任。   那是在皇宫里。   太子威胁容许的画面。   以及,太子对佘纵的打骂。   还有检查报告之中,上面显示着的性别:【纯种alpha。】   视频配的文字也很是简单:   究竟谁才是真正的英雄?   究竟谁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星网上的骂战停滞了足足有几分钟,都在消化与接受这个事实,但好在,只是误会了英雄,而不是信仰彻底崩塌。   ――那个他们骂的冒牌货,是真正的英雄,才是他们真正的信仰。   帝国皇宫内   佘纵一言不发地站在太子身前,垂眼盯着干净的地面出神,熬了几个大夜,真正到了这一刻的时候,反而心中很平静。   但平静之后,就是无尽的空虚。   那种感觉,在告诉他:   他努力了这么多年,做了那么多错事,实际上一无所有,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还失去了最宝贵的人。   他心不在焉地听着太子的训斥,最后又在信息素的逼迫下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太子狠狠踹他他一脚:“废物!要你有什么用!”   在要更加变本加厉的时候,忽然想起来皇宫正在被监视,说不定这一幕也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太子压下怒气坐在沙发,不停地揉太阳穴,在心中狠狠骂冒牌货与归黛。   他们赢了。   他们彻底赢了。   把他这么多年努力获得的一切都彻底夺走,让他沦为了阴沟里的老鼠。   即便他不出皇宫。   那些侍卫侍女看他的眼神也让他无法忍受。   带着打量与不屑,还有许许多多的厌恶。   而紧接着,官网又发了条视频。   是容许的。   太子肮脏的嘴脸彻底曝光以后,皇宫里的侍从们也深感受到的欺骗,内心的怒火一点也不比太子本人要少。   ――曾经在太子身边工作是一件多么荣幸的事,现在却成了一个挥之不去的污点,甚至还要被人问太子给了他们什么好处,让他们如此守口如瓶。   而在这种情况下。   容许很轻易地便借到了一个光脑。   在星网上开了直播。   讲述了自己被威胁的全部经过,已经深深的忏悔:   【……如果太子殿下还想要狡辩的话,我们可以用一个最直接方法证明。   让太子殿下开直播,做一次体验,看一看殿下的真实性别与所谓的内伤。】   这段发言得到了许多网友的疯狂转发,并且不停地@官方微博,希望太子殿下可以开直播做一个体检。   好像是在坐最后的垂死挣扎,不愿意承认自己的蠢笨,也不愿意自己承认崇拜了多年的人物竟然是坨垃圾。   在疯狂的转发与@官方账号以后,忽然冒出了一条弱弱的声音。   -归黛……也是被误会的,对吗?   -其实我早就想说了,归黛好像也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大事,怎么我们就一直在骂她呢?   -这就盖棺定论了?小心一会儿太子殿下开直播做体检,打你们的脸!   -石锤已经锤的死死的了,你还不死心吗?   -官方又发言了,说实话,这个瓜我已经吃累了。   【虫洞的怪物能够模拟出一切真实物种,并且可以顺时转移,视频并不可信。   容许医生正在皇宫为太子殿下治病,从来没有开过直播,这一切都是虚假的。   另,太子殿下同意直播做体检,给公民一个交代。】   -不知道是不是瓜吃多了,总觉得还有反转?   -虫洞怪物手段层出不穷,谁能确定视频是真是假?   -是吗?那太子殿下做体检的视频,是真是假也没法得知了呢[/微笑]   -你不是帝国人吧?帝国人说不出来这么rz言论。   -怎么还搞起地域歧视了?   ……   飞船内依旧暴雨不停,冲刷船舱的每一处角落。   归黛:“是不是设施坏了?”   “没有,雷雨天气。”   加纳检查完以后,站在船舱口的烘干机停留一瞬,从头到脚都干了以后才进来,他坐在椅子上,给自己倒了杯热水。   归黛莫名觉得不安。   不管天气是不是模拟出来,雷雨天就容易让人心情压抑。   伊尾跟姬淮之还在雨中奔跑,一个是撒欢的狗子,一个人装深沉忧郁的骚包蝴蝶。   江寒白又拿出她随身携带的本子,开始写检讨,一边写一边笑,之前的不开心也一扫而空。   气氛和谐的不像话。   正在此时,飞船忽然被撞击了下。   奇怪的是,这次并没有出现飞船的任何叫骂,灯光忽明忽灭,归黛的手掌被江寒白握住,加纳在走到了她身边。   “飞船?”   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声之后,无人回应。   归黛与加纳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沉重。   ――这艘飞船的材质可以称得上是整个宇宙都坚不可摧的存在,根本不可能出现这种碰撞一下就丧失信号,连灯光能源都破坏掉的情况。   江寒白握住归黛的掌心渐渐收紧,语气紧张:“是怪物。”   归黛:“!”   “他们不是已经沉睡了吗?”   江寒白抿唇:“只是……短暂的休眠。”   归黛皱眉:   “我们去驾驶舱,然后与飞船脱离。”   飞船又被撞击了下。   不知道是哪个船舱开始破洞,船舱上挂着的检测器已经开始显示红光,是氧气稀薄的警告。   姬淮之与伊尾也赶了过来。   船舱外的水已经漫延过来,重力系统被毁,失重感异常明显。   江寒白说:“我带你们离开。”   “要去哪里?”   飞船再次被撞击了下,巨大而强劲有力的畸形手臂一拳刺破了船舱。   在氧气流逝殆尽的前一秒,江寒白根据加纳所说的地方,来到了虫族,来到了加纳在这里的别墅。   湿漉漉的伊尾拽着同样浑身湿透的姬淮之,紧张:“那是什么东西?我在最后看到了,好奇怪的手臂!”   江寒白还握住归黛的手,不停的摩挲,足以见内心的纠结与挣扎,他慢吞吞地说:“是一只探路的怪物。”   姬淮之金色眼眸尽是认真,正色说:“探路……?”   众所周知,能作为探路存在的,都不是什么重要角色,更不是什么厉害物种。   真正的大boss还没有出现。   但仅仅就是这么一只怪物,就将飞船全部毁坏,而且不费任何吹灰之力。   就像是随手捏死一只蚂蚁一般。   ……他们实在是太弱小了。   江寒白忽然搂住归黛:“黛黛,我可以……带你去一个地方吗?”   归黛在思考了疯子的脑回路以后,试探性地问:“……让我陪你一起死吗?”   江寒白:“……”   -   帝国太子还没有准备好如何作弊,如何将自己的检测报告改为一个二次分化的alpha,又如何伪造出重伤。   然后就在这个时刻,竟然爆发出了虫洞怪物再次出现的新闻。   而且,已经毁掉了一个星球,并且根据卫星传播回来的画面,源源不断的怪物大军正朝着各个星系赶过去。   那如潮水般的恐怖怪物……   太子心中惊骇,惊骇之余还有些愤怒――   那个冒牌货竟然敢欺骗他!   正是由于他说虫洞里的怪物已经沉睡了,太子才会如此肆无忌惮地想尽快杀死冒牌货。   至于还说过的后一句话,说怪物很可能还会醒过来,但时间并不确定,但应该会睡了几百年吧。   太子根本没往心里去。   几百年以后,他早就死了,该享受的早就享受过了,哪里还管他们会经历什么。   但现在。   仅仅一年不到,就又出现了这群怪物。   这哪里是在沉睡啊!   分明是休整以后,重新杀了回来!   太子冷静下来,说:“给我安排体检。”   他现在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再上战场,受了很重很重的伤。   网友们都崩溃了。   这都什么时候了,谁还在意你的体检报告?   不如直接杀过去,像曾经那样把怪物击退,这样谁是英雄,不是一目了然吗?   哪里还用得着这样证明?   首付大学有一台治疗舱,已经很是高级,可以直接检测出各项指标。   太子让校长更改了数据,亲自躺进治疗舱试验了好几次,看到了上面二次分化的alpha性别,以及重伤的片子之后,才安心地打开直播。   让守在星网前的上百亿网友观看。   ……   星网发生了什么,归黛并没有看,她现在跟着江寒白,来到了虫族的出名的造梦圣地。   在这里,你所想的一切都会美梦成真。   但这些都是假的。   创造出来,初衷是为了见一个再也见不到的人,圆一个无法弥补的遗憾。   为了避免沉迷虚幻。   也有些严格的次数限制。   江寒白带着她进了一个舱门,他微微弯腰,茶白色的眼眸仍然干净纯粹,倒影出归黛的脸颊,他弯了眼眸:“黛黛,我知道你上次想来这里的。”   归黛歪了歪脑袋:“你怎么知道?”   江寒白笑的天真:“你说梦话啊。”   归黛下意识地反驳:“不可能。”   明明每天都有梦话监测的,怎么可能说梦话而不自知?   “黛黛。”   他语气低落下来。   “你只是忘了。”   就在这里。   在这个房间。   他刚诞生出来的时,懵懵懂懂地到处乱转,看什么都很好奇,最后进入了这个房间。   见到了还很稚嫩的归黛。   仅仅只有十七岁。   正是花一般的年纪。   江寒白学着她的模样,也躺在了柔软的座椅上,慢慢闭上眼睛。   但他就是造梦造出来的,根本不可能在出现一场梦境。   女孩慢悠悠地睁开眼,小声嘟囔着:“怎么什么也没看到呢?”   谁知道睁眼便见到了江寒白,她愣了下,这种漂亮美艳到不像真人的物种……   归黛缓慢抬手,掐了把江寒白:“疼吗?”   江寒白只能感受到轻微的碰触,于是摇了摇头。   归黛兀自点头:“还是在梦里呢。”   她跳下椅子,围着江寒白转了一圈,新奇极了:“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想里啊?”   江寒白乖乖坐好,又有些紧张地抓着衣服,局促说:“我不是故意的。”   那个门没关严,很轻易就进来了。   归黛被他的话逗笑了,“没关系的,你一定是和我一样喜欢这个地方,所以才来了这里。”   江寒白顺从地点头,茶白色的眼眸望着少女笑颜,好像见到了璀璨星河。   他呆呆问:“你喜欢这里?”   归黛点头:“对啊,每次都可以在这里见到很美很美的景色。”   少女眉眼弯弯,桃花眼似是情意绵绵:“上次是可以不穿防护服在遨游宇宙,这次就见到了你呢。”   江寒白呆愣着:“我也见到了很美很美的景色。”   归黛又笑:“好啊,那就希望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呢。”   江寒白:“我们还会见面吗?”   归黛思考:“也许呢。”   “我以后要每年都来这里玩一次,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呢。”   “说不定哪一次,我们就又见面了。”   江寒白也学着她,弯了弯僵硬的唇角,扯出了个笑容:“那,我等你。”   “好呀,我叫归黛,你呢?”   “江寒白。”   声音渐渐远去,如梦似幻的景色也逐渐远离。   江寒白身影忽地消失了一瞬,再又恢复的正常的时候,女孩已经不见了,进来的也是帝国太子。   那时候的太子被保护的很好,还未曾在公众面前露相,更没有显露出惊人的天赋。   连长相也是那种偏向刚毅的。   是个alpha的典型模样。   他见到江寒白很是惊讶:“你怎么会在这里?”   江寒白回:“我一直都在这里。”   而且还要永远都在,等着那个女孩明年再来。   太子皱眉,“你是怎么出来的?”   江寒白没有回话。   也正是这个时候,异变陡生。   怪物袭击了虫族。   而江寒白则是以一己之力击退了怪物。   星系之中的物种对于怪物,不堪一击。   而怪物对于江寒白,是不堪一击。   太子就是那个时候动了歪心思,在高科技技术的条件下,他整容成了江寒白的模样,并且套出了江寒白要在留在造梦圣地的原因。   而将一个纯净如白纸的江寒白哄骗回帝国对于太子来说轻而易举。   他对江寒白的评价――   漂亮但武力超群的蠢货。   后来,江寒白又见到了归黛,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想找过去的时候,被太子拦住了:   “我能感受到,她已经二次分化了,你如果不能抚慰她,她会死的。”   江寒白不懂这些,太子说什么就是什么。   他问:“那要怎么才能抚慰她?”   太子:“变成二次分化的alpha,不过你没有机会了。”   但谁也没想到,一个不具备AO性别的江寒白,竟然真的成了二次分化的alpha。   ――归黛作为二次分化的omega是不会死,但江寒白作为二次分化的alpha没有人抚慰是会死的。   再之后,太子便逼迫归黛与江寒白订婚,并且用药物控制归黛,这种对伤害,即便他们有所交流,归黛也不会对江寒白产生任何情感。   而江寒白则因为归黛,被他牢牢掌握在手中。   当初江寒白察觉到太子要杀死归黛,所以才迅速将自己名下的所有财产送给归黛,让她离开首都,并且在太子的私人账号之中更新成了单身状态。   让太子无法再与归黛捆绑在一起。   太子躺进治疗舱的时候。   心想,太不该了。   不该那么早就处理掉归黛的,应该再多控制她一段一时间。   对付江寒白那种没脑子,只要稍微吓唬“我每次都给归黛喂了药,她身体里中的毒只有我才能够解,如果你反抗,那归黛必死无疑。”   而江寒白每次都会乖乖地听他命令。   真是个蠢货。   治疗舱连接到了大屏幕,上面显示着各种各样的指标。   旁边的对话框里不停有医学专家发言,表示太子殿下确实身受重伤,已经无法去战斗了。   大多数网友们还说不出来让他再努力一把的话语。   毕竟,让一个伤员上战场送死也太过自私与残忍了。   -等等,最后一项是什么?   -哈哈哈哈那是还原出你没有受伤之前模样,这个一般用来检测有没有整容的,不过咱们太子殿下这种神颜,整容是不可能的。   下面一堆附和的。   但仪器不停闪烁,不停跳动。   这款治疗舱最厉害的地方就是,不管你曾经受过什么伤残,有多么严重的伤疤,哪怕丑陋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怎能够将你原来的样子还原出来。   测试全套功能耗时太长,太子之前测试只测试了对他而言最重要的两项。   一个是性别。   一个就是伤残情况。   而此时,治疗舱的灯光还在不停的闪烁。   网友们心中浮现出了不详的预感。   而大屏幕上,最终还原出了太子最初的模样――   剑眉星目,棱角分明,长得不丑,但与那张神颜相比,差远了。   而且。   之前官方说的,整容?   冒牌货整容成太子殿下的容貌?   对话框里寂静了一瞬。   有人发了个“卧槽”,瞬间惊醒,一下子活跃了起来。   骗子!   本世纪最大的谎言!   一时间,群情激奋。   -   造梦圣地   归黛按照江寒白的要求,躺在了柔软的云朵椅上,整个人也仿佛漂浮在空中,踩不到着力点。   而那种不安也更加明显,好像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一般。   她实在忍不住睁开了眼,江寒白就坐在旁边的那把椅子上眼巴巴地望着她,像是要把她深深地刻在脑海里。   像是在看最后一眼。   归黛坐直身体,眉毛蹙紧:“到底是什么事?你可以直说吗?”   考虑到他敏感脆弱的内心,她保证:“我不会生气,也不会讨厌你,你可以大胆地告诉我。”   江寒白纤长浓密的鸦睫垂下,整个人像是笼罩了层虚影,看不真切,脆弱地随时会消散般。   他浅浅地说:“黛黛,你可以讨厌我的。”   “像之前那样,讨厌我。”   “恨的想杀死我那样。”   归黛:“???”   她蹙眉不说话。   江寒白在她底线蹦迪,伸出手迅速地撕开了她腺体上的药贴,在按压下去的那一刻,又改为的缓缓的,轻柔的,抚摸。   归黛被他禁锢着,完美无法动弹,身子不由自主地开始颤栗,却也没像上次那样攻击他。   男人温热的指尖轻轻的,如羽毛般沿着伤疤抚摸,最后落下一个浅浅的吻。   “我在这里出生,黛黛。”   他灼热的吐息喷洒在归黛的腺体之上。   归黛僵着身体没有动。   却抵触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不是江寒白的动作,而是他说的话。   但仍然僵硬着身体,一动不动,听他讲完。   “我的出生,承载了宇宙之中所有人的梦想。”   “他们想要快乐安定的生活,想要虫洞的怪物永远消失,于是我出生了。”   但因为虫洞的怪物陷入沉睡,那种梦想已经全部转变为信仰加在了太子身上。   而丧失梦想支撑的他,也快死了。   坚定自己是太子,偷过来那么一丁点的信仰力量,勉强地活下去。   从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是以吸食他人情感为食。   腺体上似乎落下了一滴滚烫的泪珠。   江寒白小声说:“黛黛,我很开心。”   很开心,死之前能和你待在一起,能和你说好多好多的话。   已经很满足了。   “我要去打怪兽啦。”   江寒白说。   归黛缓慢地抬手,回了一个拥抱,不安地问:“你不会死,对吗?”   江寒白笑的开心也纯粹,就像是每次收获了她一个眼神那般简单的开心:“对啊,我不会。”   “我只是一个梦想,会永远存在的。”   归黛:“是吗?”   江寒白点头:“是的。”   “那,黛黛,我走了。”   他松开归黛,茶白色的眼眸好像浸着水光,怔怔地看着她出神。   又忽而笑了,语气清浅:   “黛黛,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那个动画片吗?”   “我好喜欢。”   那股不安几乎吞噬了归黛。   她喉咙发紧,又问了一遍:“你真的不会死吗?”   江寒白眉眼一弯:“不会的。”   我只是会变得透明,慢慢消失。   但不会死的。   只是换一种形态陪伴你。   就像在飞船上。   我一直都在你身边,只是你看不到。   我不会死的。   我会一直陪着你啊。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玫瑰荔枝红茶冻 9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55章 完   真假太子事件吃瓜到这个地步, 几层反转,引导舆论,拿网友当枪, 用言语辱骂攻击, 而得到的教训与结果远远不是他们能够承受的――   在网络暴力了真正的英雄以后,还没来得及道歉,就迎来了灭顶之灾。   而卫星传递回来的画面。   也让他们这群被江寒白保护的极好的人们真切地了解到了怪物到底有多么恐怖!   单单是一个手臂便比得上两个强壮的alpha,而江寒白只是个人类, 看起来那么脆弱不堪的人类, 却以一己之力用单薄的身躯保护了整个宇宙。   无尽的后悔如如潮水般汹涌而来,拍打冲洗着大多数网友的心灵, 尤其是在生死存亡之际。   越来越多星系的毁坏灭亡,甚至较为贫穷的星系,尚未研发出高性能的飞船, 而无一人逃脱, 彻底面临种族绝种。   恐惧笼罩在了整个宇宙。   隔着无际的星海,每颗星球之间仿佛灵魂互相交流,不约而同地选择转移怒火, 涌入了帝国官方账号,激情唾骂。   在绝望情绪渲染之下,语言水平虽然没有得到大幅度提高,但文字的感染力确实提高了不少。   姬淮之与加纳坐在一起, 面带愁容, 伊尾趴在阳台上,望着惨淡天空, 又转身回到了姬淮之身边:“黛黛去哪里了?”   “外面不安全的,她怎么还没回来?”   姬淮之撸了把他的脑袋, 罕见的没有不满,而且乖巧地在等一个答案。   而姬淮之说:“她也许在做别的事。”   伊尾不安地咬手指:“别的什么事?”   姬淮之叹了口气。   光脑上是李尔教授回的信息:   【细胞扩散很快,她的身体确实不容乐观,我也束手无策。】   他抬手捂住了光脑,又微微笑了:“我们也去找点事做吧,嗯,加纳,伊尾?”   伊尾:“???”   “做什么?”   “我们不等黛黛了吗?”   姬淮之:“我们会见到她的。”   巨型屏幕上直播着的怪物大军,不停地摧毁着一个又一个的星球,速度之快,让人连逃亡也来不及准备。   而为数不多的飞船还没来得及飞出星系便又被怪物围追堵截,坠船而亡。   正在此时。   江寒白凭空而出,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   霎时间,霞光铺满屏幕,只觉得星河璀璨而又辨不清具体景色。   但唯一可以确定的便是――   那是光。   是希望的光,亦是生命的光芒。   姬淮之停下脚步。   在等光散去,也在等一个他不想见到的结果。   加纳:“你觉得,黛黛和他在一起吗?”   姬淮之耸耸肩:“谁知道呢?”   “黛黛留在这里的机甲还能用吗?”   而光散去的时候。   那里空无一人,没有江寒白,也没有怪物,只留下灾难过后的凄惨与劫后余生的后怕和激动。   同样紧张地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忍不住发出一声欢呼。   疯狂留言吹捧江寒白的一切,道歉的话语以及夸赞的话在对话框刷屏而过。   -朋友们!快去看【罗风】的直播间!   -有病,这会儿都什么情况了?还要去看一个网红的直播间?   -不是,他直播间里出现了大量的机甲,还有江寒白!   罗风是MO56星系的一个网红,当初火起来是因为赶上了好时候――   归黛与太子解除婚约。   而他则踩着归黛火了一把。   那时候只要骂归黛,大家就是异父异母的兄弟姐妹。   而罗风当时不仅骂,还根据归黛的生活轨迹,找出任何能够模糊的蛛丝马迹,并且以此编造出了她私生活混乱,行为举止不检点等方面的事迹。   从归黛十七岁退学以后,遇到的那些朋友们,大多数要么有学问要么有社会地位要么有钱。   而归黛的生活质量却从来没有因辍学,脱离家庭而降低。   这种造谣几乎不费任何力气。   甚至还因此被网友们戏称为当代福尔摩斯,放大镜男孩等等。   后来全网禁止提归黛的名字,不过罗风也因此积攒了不少粉丝,后来又做搞怪视频,实现了转型。   而这次怪物的无差别,大规模进攻正巧攻击到了罗风所在的星系。   而他正在做直播――   为自己曾经的言行道歉。   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反正只要他还要干这一行,迟早都得道歉,而且,早道歉显得真诚。   在他说到“曾经被流言蒙蔽了眼睛,做出了不少错事,也说了不少不该说的话”时。   无数的怪物涌了过来,罗风当场就骂了句卧槽。   明明之前新闻播报,怪物距离他们还有两个星系远。   两个星系啊!   不是两个星球,是两个星系!   罗风几乎是扔下光脑就跑,紧接着就被怪物降落到星球而引发的巨大震动而颠了狗啃泥。   屁滚尿流地要爬起来,却发现腿早就软的不成样子。   几乎是涕泪四流:“求求你们,别杀我!我有星币,我可以给你星币!我也不好吃,身上没多少肉,又老又丑还是个死肥宅呜呜呜呜……”   罗风抱住头,连完整的思绪都聚拢不起来,甚至在想,都是因为自己曾经做过错事,所以才会这样。   都是报应!   他遭到了报应!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台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机甲挡在了他面前,拼命地去完成最后一个指令――击杀了怪物。   以两败俱伤。   或者说,以机甲彻底损坏而怪物伤残而结束。   机甲倒下后,胸口正对着罗风,坚硬的外壳变成了透明屏幕,而归黛那张因为过于狐媚而被骂的脸颊,她眼神漠然,语气冷淡:“还不跑?”   罗风登时反应过来,再一次狼狈地爬起来,再一次屁滚尿流地逃跑。   等跑远了回头看,那台机甲已经被怪物碾碎,只有残骸表明她曾经来过。   但却仍然有无数台机甲在为之奋斗,为之抵抗,为他们争取逃命时间。   罗风忽然极为真诚且真挚地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而感到羞愧与难过――   如果是他。   如果有人捏造莫须有的罪名扣到他头上,而带来的影响是长发两年之久――甚至从与太子订婚便开始的网暴――他绝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救这群毫无脑子愚蠢恶毒的人们。   罗风站在原地,深深地鞠了一躬。   而这一幕则被光脑忠实的记录下来,让无数的网友看到。   -泪目,我根本没想到归黛会来帮我们,我之前还私信骂过她……   -我去和她道歉了,人工智能回我说:“乖孩子。”瞬间眼泪就掉下来了,我一点也不乖。   -归黛还好吗?她是不是在机甲里面?那她是不是……   -那是可以远程操控的机甲,自动化极高。目前帝国军方的最高型号是D963,已经好久没有更新了,屏幕里这一款从各个方面来看,都完全碾压D963。   -虽然现在说有点讨打,但我还是想说,帝国人民可真他妈优秀呢。   -如果这一个是远程操控,那在虫洞边缘的那个……也是吗?   在另一场官方的画面传送之中。   江寒白站在虫洞边缘,已经是遍体鳞伤,但得益于快速恢复的能力,又是完好无损。   但伤口不断撕裂又愈合,这个过程也是很疼的。   至少,在归黛看来,很疼。   她坐在机甲之中,手指在虚拟屏幕上飞快点过,操纵着无数机甲。   身后又临近星球的军队赶来支援。   毕竟是唇亡齿寒的局面,已经无法考虑太多,只能硬着头皮朝上面冲。   归黛透过屏幕环视了眼周围的景色,很难想象在太空之中会有如此热闹的一幕。   也很难想象。   她会主动来战场。   ――毕竟作为一个战斗力为负,只能动动脑子的omega,实在不适合来这么危险的地方。   抗揍能力就不行。   但江寒白离别时说的那些话,又让她觉得很不安――   好像是最后离别的那样。   归黛坐在机甲之中。   不远处的怪物凭借蛮力大力摧毁着机甲,即便真空不能传音,但她却恍惚地还是听到了破碎的痛苦与无望的哀嚎。   江寒白这个异类倒是可以在宇宙里直接呼吸。   在又一个怪物直接穿透他的胸膛,猩红血液星星点点地漂浮缭绕在他周边,江寒白苍白的脸庞更是毫无血色,脆弱不堪。   像是已经撑到了极限。   临近的机甲过去帮他切断那根坚硬的触角,而江寒白则是粗鲁残暴更加直接地扯出了胸腔之中的触角。   归黛沉默了会儿,操纵机甲上前,中途却被另一台拦了下来。   姬淮之的俊脸在屏幕上浮现,金色的眼眸如冬日暖阳般温暖:“黛黛,不要冲动哦,我们说好的,要一起活下来呢。”   归黛眼皮一跳:“那你们来做什么?”   姬淮之挥了挥手中的光脑,上面是归黛的体检报告:“因为某个小混蛋撒谎了呢。”   归黛:“……”   她嘟囔:“你才混蛋。”   伊尾活泼的声线传出来:“黛黛,黛黛,我来啦!我来找你啦!”   加纳:“不要一个人冒险,我们是一个团队。”   归黛靠在椅背上,“我没冒险。”   “我只是来为飞船报仇。”   姬淮之笑:“那我们一起。”   归黛收拾了下情绪:“好啊。”   机甲是她设置的,将他们三个机甲里的紧急系统打开,在紧急时刻弹出逃生舱快速脱离。   归黛手中的光脑忽然震动了下。   她点开看,是江寒白。   江寒白:【我会一直陪着你的,黛黛。】   归黛抬头。   浑身血迹的江寒白微微勾唇,沾了血迹的洁白手指摩挲着光脑,好像完成了全部遗愿,可以奋不顾身的去赴死了。   直播里的影响已经因为信号原因而滋滋啦啦飘着雪花,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循环往复。   在雪花初次浮现又消失后――   屏幕里。   归黛露出了脸,对着江寒白微微笑了,张嘴说了几个字,但画面已经没有声音了。   在第二次出现雪花有恢复正常后――   江寒白轻轻亲吻了归黛坐着的那架机甲。   那个吻轻轻的,但好像直接穿透了机甲而落在少女额头。   而在第三次――   留给他们的是江寒白进入虫洞的背景,紧接着则是归黛开着机甲一同进去的画面。   在屏幕画面的覆盖。   这一次,也不再是雪花闪烁,而巨大的爆炸,所有的机甲都逼着怪物进入虫洞,之后又发出了巨大爆炸。   网友们听不到声音,却仿佛也听到了声音。   听到了生命的史诗,却也注意到了微弱的吟唱,宛如一首哀歌。   不知道过了多久。   爆炸才听了下来,而虫洞之中再也没有任何怪物出现,   也没有江寒白与归黛的身影。   像是跟随怪物一起湮灭在宇宙之中。   半晌,才有一位网友弱弱发声。   -结束了吗?那归黛与江寒白呢?他们怎么还没出来?   -还…没结束吧,他们应该在虫洞里,在努力向外走来。   在努力走向阳光。   -我们再等等。   -对啊,我们再等等,再等等他们就出来了,江寒白那么厉害,一定不会出事的。   -一定不会有事的[/双手合十]   尽管屏幕里只剩下士兵们在清理战争过后的宇宙垃圾,怀着沉重的心情,救助那些受伤了,或者不幸牺牲的战友们,但镜头始终没有关闭,仍然落在这看似毫无价值可言的虫洞之中。   等过了日出日落,等过了四季变换,灾后重建,也没再等到那个身影。   像是从未出现过一般。   英雄们在一个平凡的日子诞生,又在一个寡淡的日子死去。   而令人更加痛心的则是,在死前,他们接受到的却是来自各个星系里四面八方的谩骂。   而网友们反复观看视频。   最终解读出来的归黛说的三个字。   ――我等你。   -其实这样也挺好,生死相随,也算是一种圆满。   -如果想这样自我安慰的话,那确实挺好的。   -倒也不是自我安慰,说不定他们对这个世界,厌恶至深。毕竟这个世界从未给过他们温情。   -今天归黛家暴案重审了。   -能有什么好重审的?佘纵早就发视频承认了从来没有家暴。   -前一段时间不是还有人扒出佘纵的十几个小号吗?都是用来骂归黛的,yue了。   -白眼狼又忘恩负义的弟弟,能为那个恶心的整容怪卖命的玩意儿,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别提那个整容怪了,他已经翻不了身了,国王的私生子一大堆,当初要不是他抢了江先生的功劳,怎么可能成为太子,并且以太子之位就把控了朝政?   佘纵刚走出法院大门,迎接他的除了□□短炮,还有无数的烂菜叶与臭鸡蛋。   他的头发更长了,没再留刘海,反而一股脑全扎了起来,比半短不长时候要少那么些阴郁。   “请问你如今选择重审案件,是迫于无奈吗……”   有保安过来象征性地拦了下激愤的群众,佘纵慢慢退回了法院,记者的声音渐渐远去。   他又想起那些被网友们扒出来的,归黛做过伪装去过的地方。   其中有一幅画面。   是归黛与一个银发少年的,那个少年年龄要比他小很多,围在归黛身边,指着说要吃什么,要玩什么,而归黛看他的眼神格外宠溺,几乎是百依百顺地陪着他玩闹。   佘纵有时候会想――   如果他和归黛关系也好好的,如果在佘母第一次和他说“归黛小小年纪离家出走还不知道做了什么呢”的时候,能够大声反驳,能够义无反顾地站在归黛身边。   哪怕是在归黛带他回到小房子后,没有阴阳怪气,也没有扭曲地认为她私生活混乱……   那,能得到归黛温柔的是不是就是他了?   画面中的银发少年仿佛变成了他自己,变成了他的模样。   又回到了那年,刚刚放学回家的那天――   他出手阻拦了要欺负归黛的坏孩子,而归黛分享给了他许多的巧克力。   像一对真正的亲姐弟那样。   可惜,他奢求的太多,得到的又太少。   而在那人死后,想弥补也来不及了。   ……   遥远的星系,荒芜的星球之上。   海浪翻涌,拍打在沙滩。   姬淮之躺在沙滩椅上,遮阳伞投下了阴影笼罩着他俊美的五官。   伊尾从海中出来,撒开脚丫跑到了姬淮之身前,喷了他一脸水:“姬淮之姬淮之,你陪我一起玩!”   姬淮之懒懒地嗯了声:“今天的我,只想要做睡美人。”   “你去找加纳玩。”   伊尾撇嘴:“加纳最近忙死了,以前只是有点像我妈,现在几乎完全就是个妈妈。”   姬淮之端起手边的椰子汁:“这句话可不要当着加纳的面说哦。”   伊尾:“哎,那你陪我玩嘛。”   姬淮之冷漠:“撒娇没用。”   伊尾扭头看向旁边的归黛,沉默了会儿,又忍痛移开视线,进屋里呼唤贤惠的加纳:“陪我玩嘛,万一我掉海里出不来了怎么办?”   归黛笑了声:“这招对加纳百试百灵。”   姬淮之拖着音腔啊了一声:“怪谁呢?”   “是谁单枪匹马地冲进了虫洞,是谁让加纳被迫坐着逃生舱逃离到了最近的安全星系,是谁让我眼睁睁地见证了同伴真正的死亡呢?”   他啧了一声:“哎,真是好有心理阴影的问题呢。”   归黛:“……”   她戴上太阳镜,假装没听到。   姬淮之不依不饶:“伊尾连下水游泳这种不算特别危险的事都不敢叫你一起玩了呢。”   归黛讨饶:“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但我真的不想写检讨了,你每提一次,我就写一万字,我现在写的字数都能出一本书了。”   姬淮之挑眉:“出什么书啊?”   归黛默了会儿:“我深刻认识到了错误,并且决定在今晚写一万字的检讨反思自己。”   姬淮之舒坦了。   归黛磨牙,直接站起身。   姬淮之一惊,心想自己该不会把人惹生气了吧,“黛黛,要不要一起去游泳啊?”   归黛冷哼:“不去,我要去写检讨。”   姬淮之笑:“那真是太可惜了哦。”   他忽然想到什么,冲着归黛的背影喊:“不要忘记明天下午约的体检哦。”   归黛摆摆手是自己知道了。   踩在木质地板,发出哒哒哒又有节奏的响声,含着几分生活气息的舒适。   她躺在了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玩着江寒白的光脑。   那是从虫洞里带出来的。   已经损坏不能使用了。   归黛摩挲着破损的光脑,思考自己最后进入虫洞的举动。   大概是跟江寒白这个疯子久了,脑回路也总有些稀奇古怪,变得疯狂又毫无道理。   好像只剩下了满腔孤勇,跟着那道红白交织的诡丽身影进入一无所知的地界。   但若真的说,对江寒白有多么深的感情,那确实是没有的。   只是偶尔会――   有点想他。   仅此而已。   -   翌日。   加纳按时按点叫归黛起床,监督她跑完了三公里,又按照营养食谱给准备了早饭。   归黛喝着每天必备的牛奶,都觉得自己是个重症患者,且命不久矣的那种。   只能靠养生续命。   她余光瞥见伊尾碗中多了个鸡腿,默了几秒:“我也要。”   加纳冷酷拒绝:“你早饭的蛋白质已经够了,而且鸡腿太油腻了。”   伊尾故意慢动作地吃着,“好好吃,好好吃,加纳的手艺好好。”   归黛:“……”   好像给他一拳。   姬淮之柔声:“加纳,我也想要一个鸡腿呢。”   归黛:“不行!”   她指责:“姬淮之又老又虚,还从来不锻炼,他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他要戒糖戒油,还要饮食清淡!”   姬淮之:“人家哪里虚了?”   伊尾呕了一声:“姬淮之你正常点好不好!”   “加纳这种可男可女的都比你阳光!”   话音刚落,就挨了加纳一拳。   姬淮之啧啧两声:“好有趣的清晨呢。”   伊尾:“……”好气哦。   这次的体检,加纳全程陪同,不知加纳,姬淮之和伊尾也在旁边巴巴地等待,耗费了将近一天的时间。   最后在李尔教授故作深沉地表情下,慢慢提起了心情。   他说:“想做什么就去做吧,不要给人生留遗憾,要图一个圆满结局。”   加纳紧张:“怎么会这样?”   “之前检查不是已经没有大问题了吗?难道又复发了吗?”   李尔推了推眼镜:“是身体一切健康,可以做任何事,包括极限运动。”   “但也不要太疯狂了,年轻人还是要对自己的身体好一些的。”   归黛眉眼弯弯:“好。”   李尔像是喃喃自语,也像是说给归黛听:“真是医学奇迹啊。”   “之前用小白鼠做实验,不到一个月都死了。”   归黛愣了下,垂下眼,“那还是确实是医学奇迹呢。”   姬淮之搓了搓她的脑袋:“好了,我们会飞船啦,明天有想去的地方吗?要好好玩一玩!”   归黛兴致不高:“你们去玩吧。”   飞船和之前的飞船,除了增加了更多的绿色植被外,没有太大不同。   但因为毁坏严重,即便收回了一些,但大部分也是得重新制造的。   值得一提的是。   江寒白每天都写写画画的本子已经不知所踪,大概率是被毁掉了。   而且在飞船全部浸水的情况下,早就泡成一团纸糊也不是没可能。   而在重新组装飞船的时候,竟然在江寒白曾经住过的船舱发现了一根手臂。   ――保存很是完好的手臂。   归黛有时候会盯着江寒白的手臂想,不是说不会离开吗?   怎么就悄无声息地走了呢?   骗子。   她待在复原之后,江寒白以前居住过的房间,点开了屏幕,给船舱增添了一丝活气。   船舱外面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舱门变透明以后,能看到外面栽种的花朵风雨之中摇曳又顽强生长。   归黛百无聊赖地按着遥控器,在转换到某个频道时,忽然顿住。   【今天我来为大家介绍一种充满着血腥浪漫的虫子――巴尔虫!   大家可能有所不知,这种虫子会以自己的死亡为代价,换配偶无病无灾余生安稳……】   归黛愣了一会儿,想起了江寒白临走前说的两句话:   ――“黛黛,你还记得我们一起看的那个动画片吗?”   ――“我好喜欢。”   那个动画片。   是巴尔虫交○后,其中一只吃掉了另一只。   归黛心中浮现出了个极为荒谬的猜想。   ――是江寒白做了什么牺牲吗?   船舱外的雨越下越大,最后形成了暴雨,裹杂着电闪雷鸣,凝聚着让人不安又恐怖的气息。   归黛不太喜欢雷雨天气,想了想还是决定做个伪装,出飞船去玩一会儿。   做伪装的期间,在群里发了个消息,看着不停弹出的消息。   忽然又想起江寒白曾经可怜巴巴地想要加入群聊。   以及他遭到拒绝之后落寞的神色。   归黛有时候真的觉得很烦。   很烦这种时不时会想起江寒白的生活,明明之前一起与太子和江寒白生活的那两年,离开之后,除非腺体出现问题,否则根本没有想到过江寒白。   一边觉得烦,一边又忍不住想。   还是好烦。   最后一行人浩浩汤汤地去了造梦圣地,因为一个舱只能进一个人,所以就都分开了。   归黛躺在椅子上,莫名想到了很久以前的事情――   很久以前见到过江寒白。   真的好烦。   为什么到处都是他呢?   归黛忽然睁开眼,决定还不如去做个水疗。   但周围的场景骤然变幻,回到了神秘又危险的宇宙。   踏上了一艘飞船。   江寒白驾驶着飞船,旁边屏幕上显现着太子的面容,语气泛着森森寒意。   “江寒白,你最好给安分点,你别忘,归黛中的毒还需要我解。”   江寒白垂眼:“我只是想去陪陪她。”   太子冷笑:“你以为她会喜欢你!?别做梦了,安安生生回来吧。”   “帝国有那么多优秀女孩供你挑选,何必执着她?”   江寒白抿唇:“你把解药给我,我就回去。”   太子没再说话。   江寒白小声问:“没有解药,对吗?”   话音未落,便遭受到了剧烈攻击。   太子是抱着杀死江寒白的决心发起的攻击。   而在剧烈的颠簸下,飞船陡然瞬间转移,却也损伤严重。   “黛黛……”   江寒白趴在驾驶舱,发送了求救信号,向正在靠近他的归黛。   大概是因为在梦幻之中的原因。   归黛见到了江寒白第一次在飞船消失之后的情景――   不是离开。   而是在飞船之中。   变成了透明的,穿过了姬淮之哦舱门,又来到了她的船舱。   将自己脖颈后的腺体放在了她嘴巴边,茶白色的眼眸弯了起来,笑容干净又开心:“我标记了黛黛,黛黛也标记了我。”   “我永远都是黛黛的啦!”   归黛觉得江寒白又蠢又傻。   江寒白第二次变透明的时候。   归黛把那张便签扔给机器人让其烧毁。   而江寒白一次又一次做着无用功,想要从火中拿出那张便签。   他微微垂着眼:“黛黛……”   至于江寒白独自一人守在飞船,又在本子上涂涂画画。   而归黛也终于看到了上面写着什么――   与其说是检讨,不如说是日记。   而且写的很是混乱,前言不搭后语。   【今天我又和黛黛睡在了一起呢,我好开心,真希望每天都能和黛黛睡在一起。】   【我惹黛黛生气了,可是黛黛每次都原谅了我,但姬淮之说要认真写检讨,我觉得有点道理,因为黛黛每次原谅我以后并不是很开心地和我说话,所以我现在在很认真地写检讨呢。】   【前几天我和黛黛一起看了动画片,黛黛说是大虫子技术不好,我学了一下午的技术呢,希望黛黛以后会对我满意,或者我能用这种方法哄黛黛开心。】   归黛:“……”   江寒白到底是什么脑回路啊。   【而且那对虫子真的好可爱,我好像成为那对虫子啊,哪怕是被黛黛吃掉也无所谓。】   渐渐惊悚。   但归黛忽然一愣。   如果说,江寒白是在造梦圣地诞生出来的,是全宇宙公民的梦想。   而一个梦想,他会有具体的形态吗?   具体的物种形态。   如果说,江寒白能够自己选择物种呢?   归黛想到她莫名其妙好了的病,想到这个医学奇迹。   想到巴尔虫用自己的死亡换伴侣无病无灾,余生安稳……   以命换命。   归黛坐到了江寒白身旁,手指按着那支虚幻的笔,不想再看下去了。   不愿再看下去。   不想,不愿看到江寒白如此谨小慎微,却又处处替她考虑的样子。   但,忍不住。   【黛黛问我是不是帝国太子。   我好想告诉她真相啊。   可是当黛黛意识到是梦的时候,梦就要醒了,我也要消失了。   所以我只能说自己是帝国太子。   但黛黛真的好温柔。   没有因为我撒谎而生气。】   没有因为撒谎而生气。   可她在后来,用离子枪穿透了江寒白的胸膛。   这也算是温柔吗?   江寒白对她的要求好低。   其实,真正温柔的应该是江寒白。   没有因为她催眠他,试图套出他的身份而生气。   毕竟,身份的暴露等同于死亡。   【黛黛给我买了光脑。   星网有多好网友在骂黛黛。   我注册了账号去骂那些骂黛黛的人,但总是被封。】   【我还问了好多遍黛黛讨不讨厌我。   这真是一个很纠结的问题。   我一边想要黛黛不讨厌我,一边又想黛黛讨厌我,这样我死的时候黛黛就不会难过了。】   【我不想死。   我好想一直陪着黛黛啊。】   后面的场景是,飞船毁坏,江寒白带着他们逃离。   在造梦圣地。   在归黛陷入沉睡的那几分钟。   江寒白最后写了些话:   【我要变成巴尔虫换黛黛无病无灾,余生安稳。】   【为了黛黛。】   【我愿意去死。】   那个本子最终和江寒白一起永远地留在了虫洞,寻不到踪迹。   “黛黛,你不要哭啊。”   归黛缓慢眨眼,在朦胧视线之中,见到了江寒白惊为天人的容颜。   他慌乱地擦去归黛的眼泪,又弯了弯眼眸:“你不要哭啊,黛黛。”   “我没有死哦。”   “我一直都陪在黛黛身边呢。”   “虽然你看不到我,但我真的在你身边。”   “我一直都会陪着你的!”   他语气渐渐低落:   “直到你再也不需要我。”   这是一场梦,一场梦醒了,梦中人就会彻底消失的梦。   归黛忽然抱住他,唇瓣贴到了他的腺体旁边:“江寒白,我真的很讨厌你。”   也许那里已经没了腺体。   毕竟巴尔虫没有AO的特征。   她又重复了一遍:“真的,真的,真的很讨厌你。”   闯进她的生活。   却又骤然离开。   留她一个人在为数不多的记忆之中苦苦挣扎。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含着许多情绪,最后通通化为乌有:   “黛黛……”   他的身体渐渐透明,归黛怀中骤然一空,泪眼婆娑,而场景又骤然转换,依旧是在造梦圣地的舱位之中。   她微微蜷起腿。   不该这样的。   不该在最后和江寒白说,讨厌他的。   其实,已经,一点也不讨厌了。   耳边传来O@声响,似是有谁蹲在了她面前。   归黛愣了好久,才抬手捏了捏他的脸:“疼吗?”   江寒白眨眼:“不疼。”   与他们第一次相遇时一样。   服务人员提醒归黛这次的梦幻体验已经结束时――   归黛的嗓子干涩:“我不讨厌你的,江寒白。”   江寒白茶白色的眼眸晶亮,不染尘埃般纯粹。   奶糖味飘散了出来,“真的吗?”   归黛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眸,微微抿唇,像是羞赧般错开了他的视线,转移换题:“你怎么又活了?”   江寒白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归黛的脸颊:“黛黛。你脸红了哎!”   归黛恼羞成怒:“我在问你呢。”   江寒白唔了声,笑的像偷腥的猫,他脖颈伸到了归黛的唇边,小声问:“黛黛,可以标记我吗?”   且试图讲条件:   “你标记我,我就告诉你哦。”   归黛想说,她没了腺体,已经不能标记了。   但话但嘴边,又咽了回去。   甜甜的,吃到了颗奶糖。   江寒白闭上眼睛,神色餍足。   轻轻唤:   “黛黛……”   我之前诞生,是为了宇宙安稳。   而如今,只是为你。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   # 药剂师×万能药材   ==================== 第56章   烈日当空, 如火焰般喷洒在联盟每处,将凉意烧成灰烬,徒留下滚烫的灼热。   下课了。   联盟大学的同学们从教室里蜂拥而出, 凉气顺着人群缝隙钻出, 很快又被滚滚热浪逼退。   洋溢着笑容与青春活力的年轻人们或背着包,或抱着书,结伴而行,商量着中午要去哪里吃饭。   一名同学正在与伙伴兴高采烈的分享课堂奇闻:“……初玖, 对, 就那个据说有诅咒之手的初玖,哈哈, 我真是服了,那么简单的操作她竟然直接把量瓶给炸了,都还没扔到锅里呢!”   “不可能吧?我听说她之前是天才少女, 还获得过全国青少年药剂制作比赛一等奖!”   “她家里有钱, 说不定是买的呢?再说了,她进咱们学校不就掏钱进来的……啊,不好意思。”   她说的太激动, 忘记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个路人。   等看清楚人时,不免后背一凉――   明明骄阳如火,穿着短袖短裤还觉得热, 但男人穿着黑色长袖, 却浑身散发着冷意,那双墨黑色瞳孔更是犹如深渊, 似是藏着恶鬼,充斥着森森寒意。   他唇瓣殷红如血, 忽然轻勾了下唇:“同学,背后论人是非,还捏造虚假言论……舌头很长啊。”   那位同学涨红了脸,嘴唇动了几下,想反驳,但浑身笼罩着无尽的悚然之感,脚踝处似是有厉鬼干枯冰凉的双手拽着她跌入地狱。   等她忽然回神,眼前早就没有男人的身影,同伴问她:“你没事吧?”   委屈和怒火顿时涌上心头。   明明大家都这么说,流言早就传遍了,凭什么偏偏只说她是长舌妇!   如今看到同伴关切的眼神,只觉得她虚伪至极:“你刚刚为什么不帮我说话?!你明明也知道这些事的,不是吗?”   同伴为难:“可是他说的也对啊,不管事实如何,背后论人是非确实不怎么好,我们以后还是要注意点的。”   这么一说,好像全是她的错。   她再也没理会同伴,无视同伴的呼唤,转身大步离开。   这段插曲很快就淹没在来来往往的行人之中,除了当事人,无人在意,无人记得。   6304教室   已经略显秃顶的老师正在语重心长地教育学生:“虽然这样说很打击你,但确实……只是最简单的药剂,按照课本步骤完全不应该出错。”   他叹了口气,“你在机甲制造方面很有天赋,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引荐,他们一定会很开心你能转专业的。”   初玖漫不经心地嗯了声:“再说吧。”   老师语气沉重:“你不要拿自己的未来开玩笑,四年时光是很宝贵的,或者你可以试试双修,主修机甲,辅修药剂学。”   初玖余光瞥到门边一抹黑色,眨了眨眼,眸子闪过恶趣味:“药剂很好啊,药材更好,尤其是自己种的药材,要好好呵护陪伴呢。”   再去看时。   那抹黑色已然消失。   老师迟疑:“……那你种活了吗?”   初玖浑不在意:“谁知道呢?”   老师:“……”   他叹了口气:“你好好想想吧,人生很短的,过一年少一年,在最好的年华里最好做最适合自己的事,把梦想先放一放,等把机甲学好了,以后有余力了再追求梦想。”   他的语气,让初玖想起来之前她大姑家的孩子报专业,大姑一直劝孩子,不要学画画没前途,要学金融,以后好继承家业。   梦想和现实。   初玖恹恹:“我知道了。”   老师叹了口气,又安慰了她几句,让快去吃饭了。   门外。   男人名为风易舟,是初玖一直养着的藤蔓,喜欢阴暗潮湿的生长环境,尤其是阴冷沼泽,而藤蔓则一年结一次花,形状诡异,白花似幽灵。   养花三载。   忽然一日,化为人形。   便是风易舟。   从出生到现在还不到六个月的小屁孩。   初玖随意拎着包,路过门口瞥见那抹黑,“走啦。”   太阳越发热烈,几乎要将人烤化。   风易舟撑起黑色遮阳伞跟上,凉意也逐渐袭来,“你有呵护过我吗?”   他头发乌黑,肌肤雪白,红唇勾勒出微笑弧度,但眼神很冷,语气更冷:“有陪伴过我吗?”   初玖眼睫微垂,斜眼看他,她眼睛形状似柳叶,却又较圆润一些,添了些许的清纯,垂眼笑着看人时,也有几分不自知的妩媚。   似温柔,似宠溺。   “那你想要我怎么陪你?”初玖懒洋洋反问,“晚上陪你睡还不够吗?”   风易舟拎着她的包,站在原地,浸着寒意的墨色眼眸盯着她,默了几秒才又慢吞吞地跟了上去。   重新将遮阳伞打在她头顶,遮住了炎炎烈日。   而自始至终,不论他是停留又或者是奔赴,始终未曾吸引到她一丝目光,也不曾为他有一丁点的停留。   风易舟眼中浮现嘲弄又转瞬消逝,恢复漠然神色。   正巧下午没课。   初玖约了人,有个饭局,把包扔给风易舟之后便叫了车,准备嗨一下午放松一下心情。   坐上车的时候,见风易舟墨色眼眸既冷又空,直勾勾地盯着她,如黑雾翻涌成漩涡,凝结为深渊,无一丝感情。   如血般的唇瓣勾起了个假笑,“你应该没忘记我们契约,对吗。”   他停顿了下,阴冷语调竟透出几分缠绵缱绻:“主人?”   坐在前面的司机不由得咋舌。   现在的小年轻,玩的花样真多。   初玖没再回话,直接关上车门。   “去茜町。”   车内凉气开的很足,与外面几乎是割接两个季节。   像她和风易舟,完全不在同一个世界。   但初玖想到契约还是很憋屈。   她向来不喜欢这种枷锁,人生本来就挺难了,又在脚踝套了个镣铐,还坠了个铁球,磨烂血肉都无法挣脱。   风易舟化成人的那天上午。   初玖正在准备不久之后的入学考试。   联盟大学的入学考试,有些专业为了择优会在统考之前增加专业性的实操考试与理论测验。   实操考试与理论测验过了,便得到了这个个专业的敲门砖,从而能够参加统考,分数达到了才算考进联盟大学。   当然,实操与理论没有过的话,也可以参加统考报考其他专业,或者其他学校。   初玖的理论课没有任何问题,但实操方面――   在十六岁,参加了青少年组的药剂比赛之后,双手就像是受到了诅咒,再也无法做出任何药剂。   哪怕是最简单药剂,只要经过她手,必然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意外。   而所谓的天才称号更是一块巨石压的她喘不过气,也因此消沉了一年,试遍了各种办法,最后只能接受事实。   也是在意志消沉的那一年,初玖散心旅游时捡了颗种子。   她那个时候任何药材,哪怕生命力最坚强的,也能在她的精心呵护下种死。   大概是药剂师的敏锐。   初玖见到这颗种子第一眼便觉得它不凡,仿佛闪着光芒。   抱着试试的心态,带回家种了起来。   因为根本检测不出这到底是什么种子,所以只能摸索着按最娇贵的花样,每天浇昂贵的植物营养液。   第一年没有任何变化。   初玖放弃了。   虽然诅咒之手像是戏称,但初玖还是或多或少的在意了些,潜意识里也觉得自己其实不适合养药材。   更何况――   去药材铺买不是更省事。   但那颗种子依旧留在了阳台花园,在剩下的两年里,拼命生长,占据了整个阳台花园。   藤蔓遮天蔽日,笼罩着昏沉阴影,而在绿色漫布之处,钻出了一顿形诡异,似幽灵的白色花朵。   它最蓬勃生长的时候,正巧初玖出去玩,而它厚积薄发,给了她一个巨大的惊喜。   初玖出门玩了三天,回家的门把手上都缠绕着绿色藤蔓,散开了娇嫩枝叶,宛如置身童话的城堡。   她推开房门,找到了源头,也见到了那朵诡丽花朵。   ――当时就应该察觉到不对的。   但她太久没种活过植物了,那一刻心中只有欣喜。   抚摸着那娇贵的花朵,嗅着它散发的幽香,轻轻落下一吻。   花瓣与枝叶似是害羞的合上,是一个极有生命力的画面,初玖笑着,又轻柔的摸了摸花朵与强劲有力的藤蔓。   而后来修剪藤蔓,发现藤蔓能够制造出任何初级药剂,甚至是中级较为复杂的药剂,不免让初玖更为欣喜。   至于那朵白花。   初玖观察了两年。   第一年开出了三朵花,花期在冬季,长达三个月。   之后慢慢凋零枯萎。   第二年开出了九朵,花期没有变化。   仍然是慢慢凋零。   而那九朵花。   初玖准备摘一朵做实验,如果是个惊喜,便能够用花去准备联盟大学的实操考试。   惊喜确实是有的。   只不过摘下了花。   出现了风易舟。   初玖当时都惊了,试图把花再按回藤蔓:“抱歉哈,我不知道你是活的。”   风易舟淡淡冷笑,“现在知道了?”   初玖:“……”   她手指摩挲着花瓣,打量着如精灵一般的男人,可仔细看看,他拉长的影子与花瓣的形状很像,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   她嘀咕:“你应该早点出现的。”   哪怕在她摘了这朵花的前一秒呢?   风易舟的乌发垂肩,蓬松又微微蜷曲,像是专门烫过的空气刘海稍稍没过眉稍,皮肤比她手中的花朵还要白,五官极为立体,深眼窝高鼻梁薄嘴唇。   只不过唇瓣红的像是刚喝谁的血一样,糜丽也血腥。   眼神漠然,盯着她看了会儿,忽而捉摸不透地笑了:“你摘了花,便要和我签订契约。”   初玖莫名其妙,无辜问:“那你为什么不在我摘花之前出现?”   风易舟朝她面前走来,锃亮的皮鞋踩在地板发出沉闷的声响,吟唱着索命的音曲。   他停在女孩面前,欺霜赛雪的皮肤冒着丝丝缕缕的寒气,墨色眼眸漠然注视着她,抬起纤长无瑕的手指,略微反转便掐着朵白花。   是初玖手中的花。   风易舟将这朵花弹进了还咕嘟咕嘟冒泡的坩埚,嗓音磁哑,缓慢低语,蛊惑着早已失去梦想的小女孩:“你想要什么药剂呢?”   冒出缤纷火焰的坩埚倒映在初玖瞳孔,“什么药剂……都可以?”   “是的,什么药剂都可以呢。”   “你想要什么呢,阿玖?”   初玖沉默。   “是觉得无法选择吗?”   风易舟轻轻笑了。   “那么――”   “让我们阿玖的双手破除诅咒的药剂,如何?”   耳边萦绕着男人缠绵的语调,充满生命力的绿色藤蔓似是缠缚了灵魂,扼住了喉咙,捆上一堆又一堆的枷锁。   自胸腔艰涩挤出话语:“不……”   男人冰冷的指尖轻轻按住她的唇瓣,“不能拒绝。”   OO@@的低语。   “阿玖……”   “摘了花,就不能拒绝了……”   风易舟的动作温柔也冷漠,喂她喝下了那瓶药剂。   指尖拭去她唇角的药汁,恶魔在她耳边呢喃低语:“我会来取报酬的。”   在联盟大学实操考试的前三个月,初玖找回了未曾得到诅咒之手称呼的状态,又回到了那个曾经的天才少女。   不论是什么药剂,都能手到擒来。   但却又清醒地认识到――   这是需要报酬的。   很可能是她可以支付但却无法承受的报酬。   可联大实操考试就要到了。   既然已经得到了这项能力,既然无法扭转,那就去考试吧。   先去参加考试。   至于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吧。   偏偏在考试前一天傍晚。   药效没了,初玖又是那个拥有诅咒之手,无法炼制出任何药剂的失败者。   做了无数次实验。   不管如何复盘,完全没有任何失误,只要经过她的手,就一定会出现各种意外,哪怕没有意外,最终的药剂也是失败品。   那股委屈,颓然与愤怒――   在得到了希望后,又狠狠跌入深渊。   在人生的重大转折即将来临之前,生生夭折。   她可以一直苦下去。   可以一直没有任何希望。   但为什么要让她尝到甜头,又为什么要给她希望?   初玖熬到凌晨三点,进浴室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仍然无法平复心情。   皎洁月光探了进来,清晖洒在形状诡异的白花,缭绕朦胧光晕,虚幻的迷人眼睛。   等初玖回过神的时候,那朵花已经在她手中了。   是她自己。   主动地,摘下的。   在明知道摘下花就会有契约的情况下。   她很少有这么不理智的时候。   女孩呆呆地望着手中诡丽的花朵,绿色藤蔓拉扯着她的理智,风易舟站在她面前,瘦长的影子覆盖着她的身躯。   与上次相比,他的眼神更加阴郁,也更加骇人,“摘了花要签订契约,阿玖忘了吗?”   初玖回神,理智渐渐回笼,微微蹙紧眉心:“你做了什么?”   “我吗?”风易舟似笑非笑:“是我们阿玖的意志不坚定,和我可没关系呢。”   初玖仍然紧紧皱眉。   忽然,风易舟的手指搭在她额间,淡淡提醒:“要签订契约了。”   初玖冷笑:“什么契约?主仆吗?”   风易舟危险的眼神注视着她:“我听你的声音了……”   “你在心里说,我养了你三年,我才是主人。”   语气也许不是如此。   话语也未必是如此。   但大体意思没有任何变化。   初玖要后退一步,但却像是被藤蔓缠住了手脚,完全无法后退。   冰凉的手指还搭在她眉心:“那么,主人。”   “要签订契约了。”   “主人”这两个字透着些玩味。   契约的协议并非主仆。   而是双方的相互索取。   初玖从风易舟这里得到花朵。   而风易舟从初玖这里得到一切。   是的,一切。   他觉得他能从初玖身上索要的一切。   完全不公平的交易。   但与恶魔交易,哪里会有恶魔吃亏的呢?   初玖也能接受。   毕竟是从她身上,而非她的家人朋友。   局限在舍弃自己,还是能坦然接受的。   可依旧很窝火。   司机:“小姐,到了。”   初玖睁开眼,打开车门,“麻烦你了。”   司机嘴里说着不麻烦不麻烦。   等初玖一离开,就连忙拿出手机通风报信:   【夫人,小姐好像谈恋爱了。   男方叫小姐主人。】   初夫人:【?】   初夫人名叫池语,对初玖的教育很是头疼。   初玖十六岁之前连个叛逆期都没有,乖乖软软的就是个小公主,又是天才少女,妥妥一个别人家的孩子。   池语高兴之余,又隐隐有些担心。   顺风顺水一般都不怎么能承受挫折的,她和初渊在还能护着她,但万一她和初渊不在了呢?   偏偏最担心什么来什么。   初玖一蹶不振后,从老宅搬了出去,一个人住在郊区的房子,变得孤僻又沉默。   池语和初渊每隔两天都会去看看她,但效果又很低。   可没过几个月,她又决定去旅游。   等回来的时候,倒是不孤僻了。   反而有些活泼过头。   池语紧张兮兮地给初渊发消息:   【你女儿谈恋爱了。   她会不会被坏男孩哄骗着怀孕,会不会被引诱着吸-毒,她压力一直都很大……】   初渊先是震惊,之后想到了循序渐进的办法:【今晚让小玖回来吃个饭吧。】   ……   刚坐包厢的初玖,凳子还没有坐热,便收到了池语的消息。   【今天妈妈做了你最爱吃的糖醋排骨,晚上回家吃饭吧?】   初玖迟疑:【大中午……就把晚饭做了?】   池语腼腆回复:【妈妈比较勤快。】   初玖:【您好像,不会,做饭。】   池语:【……】   【回不回?(磨刀jpg.)】   初玖:【回】   “初玖!出来吃饭呢!你别老玩手机!”闺蜜不满地抱怨,随即又猛然意识到什么,兴冲冲地问,“是不是谈恋爱了?我听凉言说,他上次看到你跟一长腿帅哥走在一起!”   长腿帅哥应该说的是风易舟。   初玖放下手机:“没谈啊。”   “你不要总听凉言的话哦。”   闺蜜李声离疑惑:“为什么?”   初玖笑:“因为良言逆耳。”   李声离:“……”   为了避免冷场,“好冷的笑话。”   初玖:“……”   吃到一半的时候。   李声离突然说:“姜绛要回来了。”   初玖正在剥虾,头也没抬:“谁?”   “姜绛啊!”   “就是那个每次不管学习啊,还是做药剂都排在你后面一名的姜绛。”   李声离说完愣了下,想到初玖诅咒之手的魔咒,“啊,吃虾吃虾,我们下午去唱歌吧,凉言攒了局,据说很火爆。”   初玖非常心动,但还是拒绝了:“我下午要去泡澡。”   李声离:“???”   “你这是什么老年生活?”   这是风易舟要求的生活。   出去玩可以,但回来的时候,身上不可以有别人的味道。   如果有,要立马去洗澡。   鬼知道他怎么闻出来的。   又怎么能提出这种变态要求。   但初玖完全没有反抗的能力。   况且,虽然一开始对契约恼火,但签了契约,也得了好处,没必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契约精神,她还是有的。   李声离忽然小声说:“快看,姜绛。”   她们做的包厢是半封闭式的,用藤蔓装饰……   初玖实在不想看藤蔓。   她扭头看了眼,没认出来。   毕竟都过去三年多了,女孩子又总是越变越漂亮的,没认出来太过正常。   只记得是个性格很温和又很大气的女孩。   李声离正在看光脑:“呵,我就知道。”   初玖:“?”   李声离:“我昨天发博@你,说要来这家餐厅打卡,姜绛还给我点赞了,你信不信,她就是冲着我们来的。”   初玖:“都三年多没见了,不至于吧?”   李声离冷哼:“怎么不至于,你们不知道,我还不知道?我可在她手里吃过好几次亏,每次她都哭,跟自来水管似的,眼一眨,水龙头就开了,哗哗的流,可会装可怜了。”   初玖:“???”   她们俩说的是同一个人吗?   “你们竟然也在这里呢。”姜绛惊喜,“真是好久不见了。”   李声离挂起礼貌微笑:“是啊,好久不见了。”   初玖客套:“好久不见。”   实在没认出来,和记忆里的勉强有个模糊印象的人完全不同。   眼前这个姜绛乍一看,太过惊艳,像宇宙级别的超模,眼神一挑,就有种霸气侧漏的气势。   但不知道为什么,初玖总觉得有股违和感。   那股违和感还很严重。   但也没太过深思。   姜绛自来熟地坐在初玖身边,娇柔地笑了:“小玖可真漂亮,要不是看到了声离,我都认不出来你了。”   终于知道那股违和是怎么回事了。   明明很霸气的长相,但却凹着娇柔的人设,就很违和。   但美人做什么都是赏心悦目的。   初玖很真诚地说:“你也很漂亮,我刚刚真没认出你。”   姜绛依旧笑着:“不介意我坐这里吧?”   初玖心想你不是已经坐了吗?   把最后一个虾吃掉,说:“坐吧。”   “我们走之后,服务员会收拾干净的。”   李声离捂着嘴偷笑,见初玖站起身也跟着站起来,挽着初玖的手臂:“对啊对啊,这里的服务态度很好的,你随便坐,我们先走了。”   姜绛笑容僵了下:“老朋友见面,你们不留下叙叙旧吗?”   初玖光脑振动了下:   【风易舟:我在门口等你。】   她若无其事地收起光脑,“还有事。”   李声离无意中只看到了等你,八卦之魂熊熊燃烧,“快走快走!”   她和姜绛本来就撕破脸了,根本没必要再假情假意下去。   这件事让她得到的教训就是――   再也不要发任何人都能看到的博。   进了电梯,李声离立马暧昧问:“刚刚是谁给你发的消息啊?”   初玖耸肩:“你猜?”   李声离见她毫无娇羞,迟疑:“不会是追你的吧?”   初玖哇了声:“我怎么敢让他追呢。”   李声离震惊:“你追他?”   “哎呀,不能这么说嘛。”   初玖正经脸:“我这是,为了爱,奉献一切。”   李声音震惊到破音:“你竟然去做舔狗!”   “你开什么玩笑?”   初玖理顺了下逻辑。   为了得到花,把她自己拥有的一切都给了风易舟。   好像差不多就等于。   为了追到男神,把自己豁出去。   “那我确实挺有舔狗潜质。”   李声离看到初玖的车,冷哼一声:“我今天下午就跟着你了,我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脸的狗男人!”   初玖都没来得及拦住她,眼睁睁地看着她上了车。   紧接着。   风易舟下了车,冷眼看她。   初玖心想,风易舟能不能闻到别人味道她不清楚,但绝对是有洁癖。   他穿着深色西装,包裹在西裤下的大长腿迈向她,淡淡问:“她要一起?”   以初玖对他的了解,这句话的意思应该是――   要让我给她当司机?   李声离压根没看清司机是谁,等意识到不对了之后,看清楚了风易舟的长相,匆忙下车。   想起初玖的舔狗言论。   故意挑衅:“小玖,你这个司机很守男德嘛,知道不能和其他女人一起待在密闭空间。”   风易舟神色未变,握住了初玖的手掌,像是化为了藤蔓缠绕在每根手指,但又确确实实是人的手掌。   “你好,我是风易舟。”   李声离打量他。   又客气又礼貌,虽然人冷淡了的,但说不准走的是冷淡风?   初玖见她没回话,便出口介绍:“我闺蜜,李声离。”   风易舟微微颔首:“没什么事,我们就先走了。”   李声离还要张嘴说些什么,怎么我闺蜜陪我吃个饭,刚散场就被你给截胡了,这还没结婚呢!   可与男人漆黑漠然的瞳孔对视,悚然之感如电流般窜过,激起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几乎无法喘息,更别提吐出话语。   等她回神的时候,初玖已经被他带走了。   妈的!   不对劲!   那个男人很不对劲!   ……   从外面看,只是一辆平平无奇的豪车,而从内里看,则已然被绿色藤蔓所环绕,绿意盎然。   风易舟手扶着方向盘,“你觉得,你是我的舔狗?”   他的手骨形漂亮,宽大而又修长,肌肤洁白而又无瑕,淡淡的绿色血管在皮肤下蜿蜒绵亘。   是手控的福音。   很漂亮。   但握人手的时候会有种束缚感,还掺杂着淡淡的疼。   宛如藤蔓之上布满倒刺。   初玖揉着手上浅浅的红印,漫不经心地说,“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做你的舔狗。”   “可以舔你舔到,你就算给凌晨三点和别的女孩上-床,我也可以去给你送套。”   随口回着那些根本不走心的话语,也不在意这些话会让风易舟怎么想。   “对了,晚上我妈喊我回家吃饭。”   风易舟:“我和你一起。”   初玖忽然抬头:“开什么玩笑?”   风易舟让藤蔓操控汽车,扭头露出了个捉摸不透的怪笑:“我见不得光吗?”   “那你确实见不得光。”   生长习性就是喜欢阴凉潮湿,尤其爱生长在泥泞不堪的沼泽地。   哪里喜欢见阳光?   她低头玩着小游戏,也不问风易舟要带着她去哪里。   藤蔓勾起她下巴,落在眉心的藤蔓仿佛真的长着倒刺,刺进肌肤,   初玖伸手挥开藤蔓,没成功。   她眼神冷了下来:“我带你去,把藤蔓撤掉。”   契约在眉心燃烧。   冷白色的肌肤上浮现出妖冶的红色花朵。   ――与藤蔓结出的花朵的诡异形状一模一样。   她捂住额心,那里的肌肤像是要烧起来:“我说了,我带你去!”   其实不疼。   只是会像熔浆一样,将所有理智都烧化,化一团浆糊,完全没有任何属于自己的思绪。   那种不能掌控自己身体的感受实在太过煎熬与折磨。   藤蔓撤回。   风易舟冰凉的指尖抚摸到她的额头,让她忍不住去索要更多的凉意。   “风易舟……”   风易舟轻笑了声:“乖。”   “你准备怎么向你爸妈介绍我?”   车速飞快,窗外的景色几乎成了残影。   风易舟腰腹以下已经全部变为了藤蔓,离开驾驶座俯身看她,略长的柔软发丝垂在她脸颊。   初玖挥了好几次都没有成功。   又被风易舟握住了手:“阿玖准备怎么介绍我?”   初玖仰头,无意之中蹭到了他冰冷的唇瓣,要后退时,却被禁锢住了脑袋,索性就保持这个姿势,问:“你想要我怎么介绍你?”   唇瓣开合之间的碰触。   没有任何温情,但却好像又有无尽的缠绵。   她笑,水光潋滟的眸子,风情万种,勾人心弦:“风易舟?”   后面的话被他尽数堵了回去。   和风易舟发生关系是一件很意外的事情。   初玖没朝那方面想过。   超自然的物种大多都带着着高傲与狂妄,对人类这种普通且平凡的生物不自觉地总会流露出轻蔑之感。   他们能活很久。   又有一代又一代的传承记忆。   能够看到无数朝代的兴盛衰亡,也能看到短暂如昙花一现的绚丽,亦能看到战火纷飞下哀鸿遍野的残忍。   在被发现弱点之前。   他们几乎无敌。   所以初玖根本没想过,一个超自然的物种会与一个人类如何如何。   他们可能会从人类这里得到任何东西,但很难想象会是交融。   毕竟是跨物种的。   那天。   初玖从凉言攒的局回来后。   风易舟正坐在她平常坐的软椅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玻璃搅拌棒,在他手中旋转出残影。   撩起眼皮,冷冷地看她眼:“去把自己洗干净。”   初玖没抽烟,也没怎么喝酒。   但包厢里总有人会喝酒抽烟,难免会沾些味道。   虽然本来就打算回来洗个澡。   可被这么倨傲地命令,不免有些窝火,打开房门就要离开。   也不是只有这么一处房子,没必要看不想看的东西。   但房门迅速被藤蔓覆盖,形成了个密闭空间。   初玖丢了包,坐在沙发,似笑非笑:“别这么霸道好不好?”   “你觉得我脏,又不让我离开,想做什么?”   风易舟手中的搅拌棒停了下来,细长的玻璃棒忽然增长,抵在她的眉心,墨色眼眸直勾勾地凝视他,如深渊凝视:“我需要的,是一个不会离开的……主人。”   初玖心想这藤蔓多半有病。   她推开玻璃棒,随口问:“这么敏感,以前被抛弃过?”   气氛忽然一滞。   风易舟眼神骇人。   危险渐渐漫延。   初玖作为一个能屈能伸的小仙女,决定不去他计较刚刚的傲慢。   “我去洗澡了。”   拿着换洗衣服刚要进浴室,门再一次被藤蔓堵住。   那根细长的玻璃棒抵在门把手上,阻止她去开门。   “我要你承诺,永远不会抛弃我。”   碍于签订了契约。   初玖连缘由都没问,“我承诺,不会抛弃你。”   “可以了吗?”   风易舟闪身来到她身前,缩短的玻璃棒敲在她锁骨,眼神阴沉,腔调却磨人:“认真点。”   初玖默了几秒。   没控制住为数不多的好奇心――   实在不能怨她。   对神秘又强大的超自然物种流露出这么诡异又变态的要求,真的很难压制住心中的好奇。   “我是不是和抛弃你的人,长得很像?”   风易舟忽而笑了,不是那种冷笑,也非匪夷所思的怪笑,而是一种近乎癫狂而诡异的无声大笑,在悲情之处发出几声凄厉哀鸣,   好似被人扼住喉咙,快要窒息而亡。   初玖后退一步:“我不问了。”   她乖乖地举起右手,比了四根指头,极为真挚地说:“我绝不会抛弃风易舟。”   眉心浮现出红色花朵。   这条承诺刻进炽热的契约。   风易舟敛了笑容,手指忽然掐起她的下巴,复而改为缓慢摩挲,笑出泪水的眼眸犹如一潭死水:“你们一模一样。”   初玖懂了:“我是替身。”   她保证:“你放心,我一定会扮演好替身的角色。”   掐着下巴的手指渐渐用力,在她叫疼的时候,唇瓣碰触到冰冷,她被迫仰头迎合。   风易舟喉结滚动,丢掉玻璃棒,抱起她进了浴室。   “下次不要带别人的味道回来。”   初玖唔了声,乖巧回:“好。”   等站稳后,才发现换洗衣服都掉在浴室门外的地上。   她看着还不出去的风易舟,歪歪脑袋:“还有事吗?”   风易舟嫌弃地脱了上衣,露出紧实又洁白如雪的后背。   初玖心想,真是绝了。   那藤蔓挂在阳台每天风吹日晒,全是浮尘,也没见他嫌弃地把藤蔓缩进屋里。   她斟酌语言:“那你先洗,我去另一个浴室洗。”   风易舟回头直愣愣地望她,眼神空洞无神,极为阴森可怖。   初玖顿时福灵心至:“那我们一起洗?还节省时间呢。”   ……   风易舟坐在车内,用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旁边还扔着几个用过的湿巾。   初玖躺在副驾,步入贤者模式。   目光落在风易舟修长的手指,心想,不仅看着舒心,用着也很舒服。   扭头,透过藤蔓去看窗外不停掠过的风景。   人烟稀少,渐渐荒凉。   车猝然掉了头。   又朝回走。   初玖没问他要去哪里,又为什么不去,只是扭头看着风景,慢慢闭上了眼睛。   困了。   再次醒过来的时候,下午已经过了一大半。   风易舟不在驾驶座。   但车内依然被藤蔓环绕。   她坐在车里在家族群发了消息:   【晚上回去要带一个人。】   池语回的迅速:   【谁?男的女的?和你什么关系?】   初渊紧随其后:   【等我,我把工作往后排一排,现在就回家。】   初玖:【男的。名字叫风易舟。】   至于什么身份,怎么介绍。   风易舟还没说。   等会儿他回来再问问吧。   车门打开。   风易舟问:“现在去老宅?”   初玖:“回吧。”   “我怎么和我爸妈介绍你?”   风易舟勾了个嘲弄又冷漠的笑,“随你。”   池语正在刷屏问是什么关系,有没有照片,家里几口人,爸妈做什么的……   初玖心想,可真麻烦。   她打字:   【我男闺蜜,是个gay。】   风易舟唇角的嘲弄更甚。   老宅弥漫着紧张而又热闹的气息。   池语拉着初渊的手臂:“虽然小玖说是闺蜜,但我还是觉得不对。”   “领闺蜜晚上吃饭,不好吧。”   初渊不以为然:“不是说明性向了吗?”   “放心吧,我了解男人,真想追女生是不会谎称自己是gay而借机与女生拉近关系的。”   池语心想,你知道个屁。   那男闺蜜喊咱们女儿,主人。   能是正经称呼?   车笛声响起。   池语没搞明白男闺蜜到底是什么男闺蜜,决定端着,坐在客厅不动,也拉着初渊让他不去外面见女儿。   初渊:“?怎么了?”   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呢。   池语:“等会儿。”   紧接着。   他们就看到风易舟领着大箱小包都很是贵重的东西进了门,站在初玖身边。   初玖终于明白风易舟下车做什么了。   又实在搞不懂,把她当替身,又这么周全。   是为了圆之前没能和正主完成的梦?   但不管怎么样。   都不妨碍初玖觉得风易舟有点恶心。   搞替身这种事,确实很恶心。   好像是爱的很深情,但实际上比草还贱。   还不如重新爱一个呢。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客厅里的人们,视线全部落了在她身上。   初玖:“?”   “这位是风易舟,我给你们提过的。”   池语状似恍然:“啊,原来是小舟啊,小玖总提你呢。”   “你看你,来都来了,带这么多东西,太客气了也。”   初渊附和:“是啊,这么多,累坏了吧,快把东西放下,正好可以去吃饭了。”   风易舟呆在原地,垂眸,露了个捉摸不透地笑:“放在哪里呢……”   池语正要说话。   就听到风易舟冷漠又磨人腔调:   “主人?”   池语:“!”   初渊:“!?”   初玖:“……”   --------------------   作者有话要说:   风易舟花朵形状的原型借鉴了鬼兰花。   鬼兰花的花语是:卑微的爱,被抛弃的爱   感谢伽小鱼、41624824 1个投出的地雷 第57章   尴尬在空气之中漫延。   社死现场可能都没有她这么尴尬。   只要我不尴尬, 尴尬的就是别人。   初玖默念三遍,随口说:“放门口吧,一会儿让阿姨收拾就行。”   熬过最尴尬的时刻, 少女状似不经意地乜了眼, 粼粼水光的眼眸似是含着满满柔情:“我知道宝宝想玩,但不要在除我以外的人面前叫这个称呼,好吗?”   风易舟墨色眼眸深邃空洞,“好。”   池语搂着初渊手臂不自觉用力掐着:“!!!!!”   初渊震惊的已经感受不到疼了:“!!!!!!”   初玖刚刚的表情, 按照平常的时候, 可以称一句古灵精怪。   但配上那种话语,即便是温柔宠溺一笑, 也更像小混混欺骗不谙世事的纯白少年。   尤其是这位纯白少年,眼神空洞,像是经受了什么巨大折磨, 而重新塑造了人格。   ――他们闺女都接触了什么玩意儿啊!   初渊和池语心事重重地坐在餐桌, 对着满桌子珍馐毫无胃口。   初玖若无其事地坐下。   而风易舟却站的板正,在明亮又温和护眼的灯光下,池语竟有种被灯光刺晕的错觉。   她张了张嘴巴, 生出一股退却,扯了扯初渊的手臂。   初渊收到信号,轻轻咳了声:“坐啊,小舟, 一起吃。”   初玖已经彻底放弃了, 现在就想知道风易舟还能玩出什么花样,支着下巴, 侧头看他,眼神端的很是宠溺, 像是一颗心都扑在他身上。   风易舟垂眸,用那依旧磁哑磨人的腔调问:“我也能坐下吃饭吗?”   谁都能听出来语气之中的卑微。   池语紧张地又在掐初渊的手臂,但还是克制住没问他以前在哪里吃。   ――这是哪里的封建糟粕啊!   怎么调-教的连坐下一起吃饭都不敢了吗?   就在此时。   初玖唔了一声,打破这尴尬的沉寂,黑白分明的眼眸微弯,“在家呢。”   “等以后回去了,宝宝再坐我腿上吃饭,好吗?”   风易舟:“……”   对着快一米九的冷酷男人叫宝宝。   池语掐的更紧了,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五官都快皱巴在一起了,艰难问:“你多重?”   风易舟依旧垂眼:“一百……七十多斤。”   他的形象就很像是良家妇女被侮辱后,挣扎了,反抗了,没成功,只能丧失希望的妥协。   那空洞无神的眼睛正是绝望的心灵的折射。   而初玖还惊讶了下:“怎么这么重?”   确实很惊讶。   再胖个近二十斤,体重的零头差不多就和初玖一样重了。   而风易舟温驯垂头:“我会少吃一点减重的。”   上下文一结合。   初玖简直是混蛋代表。   池语声调都变细了不少,气音虚弱:“小玖――”   初玖:“?”   池语咳了下,勉强扯出了笑容:“你跟妈妈来一趟好吗?妈妈有个东西要给你。”   初玖:“好。”   路过风易舟。   男人空洞的眼神一直落在她身上,在她看过去的时候,又缓慢垂头。   初玖忽然扑到他怀里,搂着他脖子吧唧了口:“乖啦,你先吃饭。”   风易舟怔了下。   但鉴于他空洞无神的漆黑眼睛,除了初玖,谁也没看出来他怔神瞬息。   反而觉得他是逆来顺受习惯了。   她们一走,富丽堂皇的餐厅就剩初渊与风易舟了。   初渊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只不过这个风浪如今成了自家闺女,而且凭借敏锐的观察力――   看不出来风易舟到底如何。   但初玖的表情管理一开始很放松,却不是震惊,而是无奈。   无可奈何。   是对风易舟一种不能把控的状态。   初渊温和地笑了笑:“坐下吧。”   “小玖刚刚让你坐下的。”   风易舟走过去,坐下。   初渊问他:“你和小玖是同一个学校的?什么专业啊?”   这句话就有点假了。   风易舟从穿着到打扮,浑然天成的气质,都很成熟,完全不是大学生。   风易舟垂眼盯着餐盘,透亮的折射他的容颜:“我不是大学生。”   初渊继续温和地套话:“那你是――”   话语戛然而止。   男人脖颈缭绕着绿色藤蔓,蜿蜒爬行,遮蔽住脸颊,没过眉稍,彻底将他吞没。   又忽而变成人类。   风易舟眼神依旧空洞无神:“我是妖。”   初渊翕动嘴唇,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喝了口红酒压压惊:“那你妖身挺环保的。”   风易舟勾唇笑了,疏离而冷漠,泛着森森凉意:“我和初玖签订了契约。”   男人腔调缓慢,宛如恶鬼低吟,OO@@,念着诅咒之语。   “除非死亡,否则永远无法解除。”   初渊手中举着的红酒在高脚杯里不规则地晃动着,他放下杯子,手掌垂在餐桌下,勉强镇定问:“是什么契约?”   风易舟漫不经心地说:“她会娶我。”   人类跟妖怪恋爱能有好结果吗?   等小玖白发苍苍,妖怪仍是青春年华,能够保证不爱上别的人类,别的妖精吗?   更何况。   在一起受委屈了怎么办?   初渊奋斗这么久,就是为了让妻女家人不再受委屈。   可现在呢?   直接垮物种了。   万一初玖受了委屈呢?   他作为父亲可以不计结果,豁出性命为女儿出气。   但就怕命没了,气也没出。   活的憋憋屈屈。   这种不确定性,初渊不希望发生在自己女儿身上。   所以,“她还小――”   等等。   娶???   刚刚这妖怪说:“她会娶我。”   初渊实在忍不住,端起红酒一饮而尽,没尝出味道,只感受到了液体滑过喉咙的触感,竟然喝出了一股高浓度白酒才有的辛辣味。   放下酒杯,“你们是母系社会?”   绿色藤蔓给初渊的高脚杯倒入红酒,猩红的液体似是从藤蔓本身汩汩流出的血液,折射出阴森光泽。   风易舟不动如山,咧唇一笑,仿佛张开血盆大口要将初渊嚼碎吞咽吃掉,但语气又很轻:“不是。”   “但我以她为尊。”   ……   卧室内的环境并不轻松。   主要是池语在给自己做心里建设,害怕自己劝的过分,反而激起了女儿的逆反心理。   但不劝的严厉一些……   很可能她以后就要进去看初玖了。   池语下定决心:“小玖,外面的那个……男闺蜜,和你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她问的正式。   初玖也不好意思编谎话。   只好就他们目前的关系,仔细想想,沉吟片刻,灵光一现,终于找到了个合适的关系。   “饲养员。”   池语手心都掐出了几个红色月牙,勉强稳住面部表情:“谁是饲养员?”   初玖思忖:“互为饲养员。”   风易舟从她身上找寻着他心爱之人的影子,将她当做替身而抚慰心灵。   而她得到风易舟的花――   初玖立马又说:“不对的。”   “我应该是采花员。”   池语:“!?”   “你怎么不说自己是采花贼?”   初玖故作羞涩:“一开始,我确实是的。”   池语:“……”   母女俩友好交流结束。   而客厅的气氛很奇怪。   初渊与风易舟坐在一起面面相觑,尴尬的令人窒息。   主要感觉窒息的是初渊。   风易舟相当随意。   初玖坐在风易舟旁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在等我吗?”   风易舟垂头:“嗯。”   竟有几分让人赏心悦目的乖巧。   如果她的脚踝没有蹭到藤蔓就更好了呢。   初玖这顿饭吃的很是煎熬。   或者说,除了风易舟,大家都很煎熬。   池语与初渊一门心思想要拆散妖怪和人类,时刻关注着他们俩。   但可惜的是,两人都是十足的演员,面部表情根本没有任何破绽。   晚饭结束时。   初玖陡然起身,脚踝红了一大片,差点没再坐回去。   好在风易舟扶了一吧。   磨人又疯狂。   初玖咬唇:“抱着我,我想回去了。”   做个人好吗,风易舟?   风易舟没有任何言语,温驯地抱起她,体贴的公主抱,他冲初渊微微颔首,“我们先走了。”   初渊与风易舟漆黑而漠然的眼神对视,那双空洞幽深的眼眸,宛如深渊,藏着无数恶灵,攀爬而上,声嘶力竭地尖叫着。   ――像是在压抑什么。   但不管风易舟压抑着什么,那个眼神对初渊来讲,都是威胁。   “站住!”   初玖扒着风易舟肩膀看初渊,眨巴眨巴眼睛,不明白初渊怎么突然爆发。   “爸?”   初渊清了下嗓子,又温和道:“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住一晚上再走吧。”   ……   车内仍然被藤蔓环绕,散发着若有似无醉人的幽香。   初玖拒绝了初渊留下来住的建议,与风易舟一起又坐进了车里。   她拨弄了下藤蔓的枝叶,见枝叶如含羞草一般收缩,又轻轻吹了口气,像小孩似的哇了声,如发现了新奇世界一般:“你是害羞了吗,风易舟?”   藤蔓蜷缩了下,又舒展开。   而风易舟的面部表情始终没变化,神色依旧漠然,似是不将一切事情放入心中。   初玖无意识地拨弄着枝叶,问:“你和我爸说了什么?”   车内一片寂静。   只有初亏浅浅的呼吸声。   ――风易舟这个妖怪几乎感受不到他的呼吸。   不知道过了多久。   如妥协一般。   妖怪声线极浅,极轻:“我――”   车子骤然一停。   藤蔓勾了惯性条件下前倾的初玖。   “怎么了?”初玖问。   风易舟微微蹙眉。   遮挡住车窗上的藤蔓迅速消散,看清楚了挡在车前的人影。   ――姜绛。   这段路不是红绿灯,也不是十字路口。   怎么会突然冲出来挡在车前面呢?   初玖正疑惑呢。   妖怪幽深眼眸闪过狠戾,疯了一般,陡然踩下油门。   车子朝姜绛撞了过去。   “!”   --------------------   作者有话要说:   我回来了朋友们!   感谢伽小鱼、北山小石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玫瑰荔枝红茶冻 10瓶;鸽青 5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58章   夜幕降临, 无月无星无风。   但夏季惯有的沉闷与燥热压在心口,无端烦躁,耳边也尽是知了的尖锐的叫声。   姜绛知道初玖的车。   也知道初玖车上有一个非人类。   她今天下午通过玻璃窗看到了。   风易舟。   一根藤蔓精。   本该是吸收天地精华而成的精, 但这根藤蔓却格外与众不同。   身上没有一点点的仙气, 更没有妖气,而且死气沉沉,像是寿数已尽。   ――或者说,用寿命换了其他的什么。   如今这个世界。   别说仙人妖怪了, 就连修士都没有几个, 都是些野路子,靠算命什么的招摇撞骗。   但凡有些真才实学的, 也早就收手――   窥探天命这种事,伤害极大。   尤其是在三年前,天地动荡, 灵气消失殆尽, 干这一行,都得是用自己的命去填补。   但姜绛不一样。   她走的是歪路子,邪门歪道多的很, 对妖怪之类,了解的东西也不过是个半吊子,有用的真才实学不多,歪门邪道却很多。   见到风易舟的那一眼, 就动了不该有的心思。   毕竟是成了精的玩意儿。   不管做什么, 都是大补!   说不定还能靠双修永葆青春,长生不老。   姜绛胡思乱想地走在街上, 又去买了漂亮衣服首饰,准备明天上学的时候穿, 最好能碾压初玖。   就在她拎着大包小包准备打车回家的时候――   见到了初玖的车。   里面尽是藤蔓环绕,这是一副极为生命力的景色。   与风易舟本身散发出来的死气沉沉的气质完全不同。   而开车的还是风易舟。   车速不快。   况且,作为妖怪,五感远远超越常人。   姜绛冲动之下,几乎没有过脑子,直接朝车子上冲了过去,倒时候可以辩解自己看到了熟人才这么激动。   而且,在微妙地受了伤,就可以和风易舟扯上联系,一来二去,熟悉起来很方便的。   意料之中的,车停了下来。   这样,她就算是个风易舟有了联系――   仅仅停了两秒,风易舟又忽然开着车朝她撞了过来!   姜绛这辈子都没有这么快的反应,手脚并用地爬起来,飞速跑到路边,因为与死亡擦肩而过,腿软脚也软,绊倒了路边的马路牙子,直接摔倒在地,手臂和腿都蹭破了一大块皮肉。   因为是商业街。   所以瞬间围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初玖坐在车里,默了几秒,找到了个合理的解释:“这个是抛弃你的前女友吗?”   风易舟脸瞬间黑了。   看向初玖的眼神,阴鸷又暴戾。   又扭过头。   初玖觉得他扭头的举动很是艰难,像是硬生生把要掐死她的冲动给压了下去。   “……”   好小心眼的妖怪哦。   她眨巴眨巴眼,按下车窗又一次很认真的打量了姜绛。   非常艳丽且具有攻击性的一张脸,很漂亮。   但跟她几乎完全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不是前女友啊。   不是前女友还这么大的仇恨?   难道是挑破了他和心爱女人关系的人物?   初玖看了会儿,慢悠悠地问风易舟:“你们认识吗?”   风易舟冷淡:“不认识。”   初玖惊了:“?”   风易舟嫌恶:“我讨厌碰瓷。”   初玖:“……”   很好,这个理由很强大。   风易舟猛地提速击退姜绛以后,就停下了车。   如今这里围了一大堆人指指点点。   毕竟大部分人都只看到了一辆豪车像风一样蹭的一下冲着一个漂亮的女子冲了过去。   对富人的微妙心理与对美人的怜爱,让他们不自觉地都站在了姜绛身旁,除了嘘寒问暖,就是在骂豪车主人。   初玖把车窗摇下来以后,场面安静了一瞬。   虽然有时候说“颜即正义”是句玩笑话,但某些时候,漂亮到惊人,确实会有很多的便利。   更何况,车里有两个美的像妖精的玩意儿,哦,不对。其中有一个是真妖怪。   当然,也有些打抱不平的人士。   “撞了人还不下来道歉?开个豪车就这么厉害吗?”   “就是就是,没看到这位美女都受伤了吗?”   “赔钱道歉总得有吧!”   “我告诉你们,别想跑了,我报了警,给开了直播,这件事要不好好解决,让你们身败名裂!”   初玖看了眼直播,见他举着光脑,冲着镜头比了个“耶”,还微微笑了。   她肌肤冷白色的,白的太过分,看起来有几分不健康,像是很虚弱很虚弱,有几分病容,但却丝毫不减风情与风华。   直播的那个青年本来是想蹭个热度,看到初玖这么嚣张,多少要思索着话指责一下,煽动人们的情绪,挑起事端,毕竟撕逼是最有看点的。   但话到嘴边,又不知道怎么了,拐了个弯儿。   “您这司机可不怎么会开车,你看看,都把人撞成什么样了?”   一句话,把责任全推打了司机身上。   初玖就是个不谙世事的天真大小姐。   她也确实很像。   眼睛干净纯粹的像是完全没见过世间的污浊。   弹幕都【……】   【擦擦口水吧主播,都要留到地上了!】   【弱弱说一句。确实好!好!看!】   【看不惯这种三观跟着颜值走的!难道受伤的小姐姐就要吃了这个亏吗!】   【不至于吧,肯定要给个交代的。】   【有钱人都是这样的,我赌最后是司机顶罪,如果不是我倒立拉○。】   【地上那位小姐姐手里拎的几个袋子,凑巴凑巴都百万星币了呢。】   【我也看到了,那Y家最新款的项链,不仅要有钱,还得提前预定,单单这一条项链,就得八十多万星币了。】   【快,打起来打起来!】   初玖兴味盎然地听了会儿路人们的指责与争吵,没有去反击。   风易舟站在她身边,落在姜绛身上的眼神,隐隐带着几分杀意。   正好是晚上,商业街的客流量也大,里三圈外三圈的围了好多路人,都在指指点点。   姜绛每次见到初玖受到指责,受到伤害,收到挫折,都极为开心,完全忘了一开始碰瓷的初衷是为了与风易舟扯上联系。   大众的舆论又都是站在她这一边的,愈发觉得这个瓷碰的巧妙。   在窃喜之中听够了大家对初玖的指责,才弱弱地开口:   “我没什么大事的,不用惊动警察叔叔的 ,而且……”   她柔柔地看了眼初玖,又迅速低头:“我和她以前也认识,但后来因为一些事,断了联系……小玖,你是不是还在怪我?”   “我知道你特别想去里斯克药剂学院,但当时只能招十个人,我们俩一起做药剂,参加考试……”她垂下眼睫,“如果不是因为我参加了,小玖一定能考上的。”   “你不要因为这个怪我好不好?我还希望我们一直是好朋友的!”   路人听不下去。   “你别怕!学院是你自己考上的!她去不了是她的问题!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小姐姐,没必要和这种女人做朋友!朋友考上了最好的药剂学院不应该祝福吗?像这种断绝关系的,都是小肚鸡肠的人!”   “就是就是,断的好!”   初玖早就忘了里斯克药剂学院的考试,她思索了会儿,“你这样,大家很难收场的。”   有热心路人买了酒精替姜绛擦拭着伤口,没擦一次,姜绛的表情就更可怜一份,强忍着疼痛又故作坚强。   更是惹人怜惜。   初玖哎呀一声:“等一下,我怎么忘记这个东西啦!”   她的光脑正好连接行车记录仪。   当下便放出立体影像,复盘了姜绛撞车的全过程。   在最初。   大家都都看到了车前行的很稳重,硬生生地把豪车开成了代步老年车,紧接着就是姜绛看到豪车眼神一亮,猛地冲了过去顺势倒在地上。   但刹车很迅速。   根本没有碰到姜绛。   风易舟眼神冰冷,半是嘲弄地笑了:“业务不熟练?”   初玖:“你别那么说嘛,人家做这一行的心理压力都大,难免有失误的时候。”   舆论风向瞬间变幻。   那些为姜绛打抱不平的路人们,之前如何指责初玖的,如今又都悉数奉还。   给姜绛上药的小姐姐顿时丢下药,跟碰了什么脏东西似的,嫌弃了远离她。   姜绛气血上涌,从来没这么丢人过,咬牙反驳,“即便之前是我不对,但后来呢?”   “你们都没看到吗!他猛地开车撞我!”   路人:“看到了看到了。”   “碰瓷还理直气壮,还操纵舆论,还有脸指责别人?”   “干的爽!我如果有钱我也想这样对碰瓷的,想想都解气!”   “这样不好吧,万一压过去了,那也是一条人命啊!”   初玖把录像往回掉了下。   “姜绛是在这里躺着,我们的车是在这里,即便她不站起来跑,我们也撞不到她。”   差五厘米呢。   “……司机真牛逼!”   “这个长相和身材,还有开车技术真的只是司机?”   初玖没再和姜绛争论,要坐上车门的时候,忽然说:“对了,我没参加里斯克药剂学院的考试。”   虽说是最好的药剂学院。   从高中到大学直升,专业性极强。   但初玖当时已经没法做出药剂,刚刚从神探跌落,根本不能接受自己以失败者的方式去参加这么重要的考试。   所以在报名之后,又取消了。   是一种逃避。   “离她远一点。”   冷不丁听到风易舟的声音,还是这么古怪的要求,初玖暗戳戳内涵:“那她找我呢?你知道的,我不是一个善于拒绝别人的人。”   风易舟冷冷看她。   初玖从善如流:“但我作为你的小宝贝,最听你的话了,我绝对不会和她有一点点交流。”   风易舟满意地收回视线。   ……   关于姜绛与风易舟的矛盾,初玖没有过问。   晚上还难得的睡了个好觉,如果早上没有睁开眼就看到风易舟冷漠的小脸蛋就更好了。   她搂着风易舟的腰在他胸口蹭了蹭,闭着眼懒懒地打招呼:“宝宝早上好。”   风易舟:“……”   “换个称呼。”   初玖在风易舟面前大部分时间是没有主见的――   毕竟契约在哪里,要什么主见。   不是特别原则性的问题,她都懒得争执。   “亲爱的,我们再睡一会儿吧。”   风易舟垂下眼睫,单手搭在她身上,微微搂紧,感受到一股充实。   紧接着,又听到了初玖小声的嘟囔:   “你是不是没花了?”   花期是在冬季。   初玖当时参加联大入学考试,用了两朵,第一朵花的药效是三个月,第二朵花只有一个月。   之后越来越少。   有时候,一朵花只能维持一次做药剂的时间。   所以,在初玖今年开学还不到一个月的时候,除了最开始上课的时候用过两次,其他的时候都没怎么用。   但花还是已经用的差不多了。   果然奢侈品都是珍贵且稀有的。   初玖正在心中计算还有几朵花,没听到风易舟回话。   抬眸,恰巧撞上风易舟晦暗又冰凉的眼神。   “……”   一开始不都说好是交易了,干嘛又不开心了?   初玖用她聪明又机智的小脑瓜想了想,觉得风易舟可能需要点报酬。   于是早上这一次回笼觉睡的就特别的长,到了快中午的时候才去洗了个澡。   又是崭新而美好的一天呢。   屋子里的窗户没拉上。   在藤蔓环绕下的弧形窗框,浅绿色的窗帘迎风飞扬,荡出一道优美弧线。   而桌子上的透明花瓶之中。   插着一朵漂亮而又诡丽的小白花,影子映在桌面,像一只幽灵在不停漂游。   茕茕孑立,竟然显出了几分悲凉之感。   初玖拿起小白花盯着出神,迟迟没有动作,最终轻叹一声,还是丢进了坩埚,坐在椅子上,等药剂成型。   不用加什么其他药材。   白水熬制就成。   简单也方便。   初玖盯着咕嘟咕嘟冒泡的坩埚出神,脑海之中闪过画面。   是一本书。   脆弱的书页翻得哗哗作响。   现在联盟已经很少用纸质书本了,基本已经全面实现了电子化。   初玖很肯定,她绝对没有这本书,但仔细观看,最终只看到了一个书名――   《炮灰女配的逆袭》   也看到了“姜绛”这两个字。   整本书,最多的字就是“姜绛。”   大这就意味着,姜绛是主角。   也是书名之中的炮灰,也实现了逆袭。   初玖看到自己名字的时候,根本没有过多猜测,觉得自己肯定是衬托姜绛的配角。   搞不好还是个恶毒女配。   这书真有意思。   耳边忽然响起了悦耳水流声。   初玖回神,那本书也烟消云散。   药剂已经装进了透明的细嘴小瓷瓶子里面,风易舟将小瓷瓶举到她面前,一时竟然分不清是手更像艺术品,还是那个明显是古董的小瓷瓶更像艺术品。   “我看到了一本书。”初玖接过瓶子,闻了闻里面的幽香,“我活在一本书里吗?”   风易舟腔调阴冷:“该吃饭了。”   初玖觉得他想说的大概是――   该吃药了。   呵,臭男人。   她看到的幻觉肯定和花有关。   自从风易舟来了以后,几乎承包里这间房子里所有的家务。   初玖有说雇一个家政阿姨的,但风易舟的领地意识相当强,根本不允许除了他们以外的任何东西踏进房子。   如果他不是个藤蔓,而是头野兽,初玖都怀疑,风易舟会不会趁她不在的时候偷偷撒尿圈地盘。   她咬着勺子,眼神古怪地看了风易舟好几眼。   风易舟是不用吃饭的。   况且,人类的饭菜对他来说,是一种无法吸收的杂质,称不上负担,但总归是多此一举。   但仍然坐下和初玖一起吃饭。   察觉到初玖古怪的眼神。   “……”   风易舟:“不合胃口?”   初玖摇头,眨巴眨巴眼:“你们妖怪,一般怎么圈地盘宣示主权?”   是撒○吗?   她虽然没有明说,但眼神示意过于明显。   风易舟冷笑。   藤蔓化成利刃,破空而出:“懂了?”   抢地盘者,死。   初玖瞬间乖巧:“懂了。”   -   翌日。   照例是风易舟送她去学校。   今天是联大药剂专业与里斯克药剂学院友好交流的日子。   准确来说,就是优秀学生们比一比药剂制造,看一看药剂制造出来的优良品质。   因为,再过不久又是联盟举办的药剂大赛,含金量很高,参赛门槛也很高。   联大与里斯克药剂学院的推荐名额,都是从今天这个美好的日子里挑选出来的。   风易舟问:“你要参加吗?”   他平常很少问这种问题。   可以说对初玖的生活不闻不问,但初玖的一切又尽在他掌控之中。   初玖漫不经心地问:“亲爱的想要我参加吗?”   风易舟乌黑的长发微微遮蔽住耳朵,像是乍然露出了一抹红晕,但很快又被遮蔽。   他淡淡说:“这是你的事。”   初玖:“好的。”   谈话就没了下文。   莫名窝火。   虽然没有正面回答,但风易舟联想到她索要的花,不难推测出,初玖应该是想要参加的。   但等他将初玖送到学校,又回到房子的时候。   那瓶药剂正摆放在异常显眼的地方,万众瞩目。   初玖一开始就没打算参加这场比赛。   “诅咒之手”的魔咒虽然能够破除,但并不是永久破除。   万一药效过了呢,万一没花了呢?   她不喜欢比赛之中存在不稳定性。   但在收到风易舟的消息时,还是有点惊讶的:   【风易舟:需要我给你送药剂吗?】   初玖回:【谢谢亲爱的,不用了。】   她收了光脑,仿佛又闻到了小白花的幽香。   脑海中又浮现了书籍。   而文字也异常清楚。   【……   初玖见到姜绛,不免想到了曾经姜绛一直追在她身后的场景。   永远是第二,永远无法超越。   但如今,她在台下,而姜绛竟然在台上。   那抹骄傲而从容的笑容彻底击垮了初玖,让初玖的嫉妒心达到了顶峰。   也让她铤而走险,偷换了姜绛熬制药剂的药材。   ……】   【……   被抓之后。   初玖仍然不思悔改,用钱收买了领导与裁判,将这件事压了下去。   并且私自公布了姜绛熬制药剂失败的视频,引导舆论,要求取消姜绛的参赛资格。   ……】   【……   姜绛公布了全程所有的视频,包括初玖偷换药材的视频。   视频之中   ……】   初玖觉得这个幻觉给很是贴心。   基本都是在陈述事实,让她尴尬又猛烈攻击她的言论都用省略号代替了。   但这是什么?   预知吗?   还是风易舟故意让她看到的什么暗示?   初玖心想,她大概是疯了才会去做偷换药材这种丧心病狂的事情。   而且看到书之前的那一阵花香,要说和风易舟没关系,她是一点也不相信的――   赤-裸-裸对她人品的质疑。   怀抱着深深的恶意,初玖给风易舟发了消息。   【亲爱的这么关心我,我决定犒劳亲爱的。】   【所以我买了情!趣!○!衣!】   并且找了个超级大尺度,十分火辣性感的衣服例图给风易舟发了过去。   【晚上穿给亲爱的看哦~~】   后面的两个小波浪线非常传神。   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语气之荡漾。   风易舟回的很快。   就好像是专门守着她的消息一样。   风易舟:【。】   初玖收了光脑。   老闷骚了。   哼。   比赛是公开的。   熬制过程也是公开的。   允许在五米之外安静围观,如果选手示意有被打扰到的话,保安会直接讲围观人员清理出场。   并且不听任何辩解的理由。   初玖都还没看多久呢。   准备说,大家都还没开始熬制,正在做准备工作。   姜绛忽然举手示意,在与裁判耳语一番之后,裁判的表情很是严肃。   周围人听到之后,也不自觉地窃窃私语,议论纷纷。   初玖听到不远处人的话语。   “好像是药材被偷换了。”   “要去调监控。”   “也不知道是谁,这么歹毒,在凝华草里混了几颗养气草。”   凝华草与养气草虽然长相相似,功效相同,但这两种草药相克,熬制出来的药剂含有剧毒,单单是两颗草药熬制时所散发的气味都会让人产生幻觉,且胸闷气短。   【换了药材】   初玖暗自琢磨这几个字。   又回想了一遍书籍上的内容――   预言吗?   裁判员公布了姜绛药材被换的事情,并且让其他选手仔细检查自己的药材是否被更换。   同时掉取了监控录像。   画面之中,身穿嫩黄色裙子的女孩鬼鬼祟祟,偷偷摸摸地换了药材,而画面播放到这里还没有拍到正脸,只能勉勉强强看出一个大概的身形。   今天穿嫩黄色裙子的初玖,心情很是复杂。   不过虽然都是嫩黄色的裙子,但初玖的裙子都是风易舟亲手缝制的,样式也是他亲手设计的,独一无二。   所以与画面之中,除了裙子颜色相似,其他并没有任何相似的地方。   而在画面的不断播放之中,终于见到了正脸――   和初玖完全不同的脸颊。   旁边有人惊呼:“是她啊!她平常就嫉妒姜绛,没想到这次竟然这么恶毒。”   “就是,这种做法和下毒有什么区别!”   说话的俩人都是里斯克学院的学生,监控之中的人也是里斯克学院的学生。   和姜绛还是同学,每次都差姜绛一大截,永远在姜绛后面追着,但又永远也追不上,所以嫉妒成狂。   这件事自始至终都和初玖没有任何关系。   但,总感觉像是有人替她做了这个剧情。   之后的比赛就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也没再出什么意外。   姜绛进入选拔很是顺利,虽然没有创新,但动作娴熟,药品优质,已经很不错了。   比赛结束的时候,已经临近傍晚。   风易舟开车在联大门口等初玖出来。   男人五官立体,眼窝较深,面无表情时显得愈发冷冽,不近人情,周身似是萦绕着冬日刺骨的寒凉。   初玖与风易舟漆黑骇人的眼眸对视,欢快地打了个招呼:“今晚吃什么呀?”   风易舟移开视线,“你想吃什么?”   今晚的车速很快。   平日里磨磨唧唧要半个小时才到家的路程,硬生生缩短到了一半。   初玖还夸风易舟:“你车技越来越好了!”   风易舟淡淡:“嗯。”   初玖想了想:“昨天吃的那家餐厅不错,今晚亲爱的和我一起去吃吧?”   这种小事,平常完全不会拒绝的风易舟,今天拒绝的很干脆。   “改天吧。”   初玖:“……?”   这么古怪。   生病了?   晚饭做的还很简单。   当然风易舟做的晚饭都相当用心。   但相较于平常特别注重仪式感,从开胃小菜到餐后甜点都样样精致的风易舟来说。   今天只有个四菜一汤,隐隐有些敷衍。   尤其是吃晚饭时,虽然风易舟嘴上没说,面部表情依然冷漠,但还是能够感受到他的焦急。   初玖觉得,风易舟大概更想让她喝营养液来解决饥饿问题。   省时省力。   吃过晚饭后,又看了会儿书,玩了会儿游戏,洗了个澡。   非常舒服的躺在了床上,发出一声喟叹。   风易舟语气不明:“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初玖:“?”   “没有啊。”   她在死亡凝视之下,认真回想了下,给风易舟了一个晚安吻:“晚安,亲爱的。”   风易舟:“呵。”   --------------------   作者有话要说:   忘了什么呢(doge) 第59章   联大与里斯克药剂学院友好交流之后, 校领导发言完毕。   姜绛东西都没收拾就要去找初玖,但因为人流量太多,她挤过去, 跑到小西门的时候, 初玖已经坐到了车里。   隔着车窗。   她与风易舟冷冰冰含着杀意的视线对视。   姜绛心中一惊,连忙转过身。   心中格外恐慌。   怎么会这样呢?为什么会这样?   不该如此的。   明明今天应该是初玖嫉妒她而偷换了药材,怎么会成了另一个人?   到底哪里出了错?   姜绛心事重重地回到了场地整理药材。   那个偷换她药材女孩,她也认识。   是她的同学, 舒菱。   一直是第二名。   没有任何出彩的地方, 让人记不住的长相,经常垂着头走路, 刘海和长发遮住了眼睛和大半张脸,不化妆都能直接去演恐怖片。   而且性格懦弱自卑。   又极度的不自信,做事也是畏畏缩缩, 并不大气。   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而主动放弃了这次比赛。   姜绛根本没想到, 她竟然有胆量做出这件事。   背着包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忽然脊背发凉。   姜绛回头一看。   正巧对上舒菱阴狠的目光。   像是恨极了她。   姜绛几乎被吓到了。   完全没想到舒菱对她竟然会有这么深的恨意。   旁边的朋友也注意到了。   不免开始抱不平。   “舒菱,你能不能善良点?没有能力参加比赛就偷偷摸摸地做手脚, 还想害人性命,真丢我们学院的脸!”   舒菱忽然尖叫了一声:“啊啊啊你们懂什么!”   “你们什么都不懂!姜绛她就是个小偷!”   姜绛莫名其妙:“我偷你什么了?”   舒菱阴恻恻地开口:“你迟早会还回来的!”   说完就转身离开。   朋友安慰她:“你别管她,她就是嫉妒你。”   “平常不管是上课还是实验,她总是阴森森地盯着你, 嫉妒心超级强, 估计心理还不怎么正常。”   姜绛柔柔地笑了:“我没事。”   话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有些窝火。   从昨天在碰瓷失败没有搭上话, 引导舆论失败遭到反噬,到今天莫名其妙的针对。   无论如何, 心情都糟糕透了。   ……   初玖今天上选修课。   ――爱情的那点事   塑造大学生正确的恋爱观。   这种选修课比较轻松,期末交一篇论文就够了,平常也不怎么点名。   风易舟跟着她一起上课。   或者说,蹭课。   每节课还听的津津有味。   即便他是绷着脸,散发着森森寒意。   但初玖对他的情绪还是相当敏感的,时不时扫了他好几眼。   教授注意他俩好久了。   这堂课能有这么高的出勤率,又多这么多人来蹭课,多亏了初玖和风易舟。   大多数都是来看帅哥美女的。   教授轻咳了声:“那个一直盯着男朋友的女生,你来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   班里蹭蹭蹭站起来了三个。   初玖不动如山――   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跟风易舟是男女朋友关系。   风易舟乜了她眼。   声线清冷:“教授叫你。”   初玖:“……”   抬眸就见教授又温和又不怎么温和的视线。   她慢吞吞地站起身。   “很好,你们四个同学。”教授说,“谁先回答一下刚刚的问题?”   初玖心想,刚刚的问题是什么?   她求助地看向风易舟。   风易舟在电子版上写:   情侣之间存在欺骗该怎么办?   教授明显看到了他们的小动作,推了推眼镜:“就这位女同学,你先来回答吧。”   初玖思忖,给风易舟拍了个马屁:“我不会轻易原谅对方,但如果是我家亲爱的,我愿意原谅他。”   教授:“?”   他又思考了下刚刚的问题――   生活不和谐怎么办?   怎么,这个回答还带不同对象对比的吗?   他又问:“所以在生活之中,你总是妥协吗?”   初玖哎呀了声,羞涩道:“毕竟他怀了我的孩子嘛,我是愿意忍让的。”   联盟早就研制出了男性怀孕的药剂――   起因是一个女性药剂书不想生孩子,但她男朋友迫切想要结婚生孩子,并且表示,如果他能生孩子,他早就愿意生了!   后来确实能生了。   但俩人没走到最后。   初玖觉得还挺魔幻的。   嘴上一套,实际一套的。   没一点真实性。   但不管怎么说,男性也可以怀孕,并且通过检测,没有任何副作用。   尽管如此。   真正男性怀孕的案例还是很少,不到女性的三分之一。   所以一时间,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风易舟身上。   风易舟:“……”   他默了两秒,勾唇冷笑:“不是你的。”   教授和同学们:“!!”   初玖的反应更迅速,惊呼一声,捂住嘴巴不可置信:“什么?你怀孕了?”   教授和同学们:“!!!!”   这信息量很大啊。   是双方都染了绿色吗?   这对情侣这么环保的吗?   环保到这种程度竟然还张扬出来了吗?   教授这种见过大世面的,都有些恍惚,“你们之间,很坦白。”   “这样很好,有问题嘛,确实要坦白一点……”   他实在编不下去了。   下半堂课讲的全是如何树立正确的爱情观。   从道德层面讲到重婚罪。   初玖听得津津有味。   根本没注意到风易舟越来越阴沉的气场。   中午吃饭的时候。   是在之前和闺蜜一起吃的那家餐厅。   风易舟按照初玖的口味点个餐,抬眸见初玖正在看光脑,神色更加冰冷。   按照平常。   初玖也注意到了,但今天她是真的被光脑吸引了注意力。   姜绛药材昂偷换的视频暴露了出来――   按照之前看到的书中剧情。   应该姜绛做错药剂,之后才发现药材被更换的事情。   而书中放出的视频,则是姜绛做错药剂,犯了低级失误的视频。借此来攻击姜绛没有资格参加全国药剂比赛。   不考虑逻辑性问题。   初玖沉思,目前发生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没有偏离书中的剧情。   只不过昨天,姜绛发现了药材被更换,所以没有出现做错药剂的情况。   她正想问风易舟关于书的问题,光脑又震动了下:   【我是舒菱,偷换姜绛药材的女生,我有话要和你说,约个地方见面,可以吗?】   初玖怔了会儿神。   回,【为什么和我见面?】   舒菱:【我知道你“诅咒之手”的原因。】   初玖:【抱歉,这理由并不充足。】   其实这个理由已经很充足了。   不过初玖对“诅咒之手”已经处于半妥协的状态,再加上有风易舟的花,对这个原因处在必须要知道,但并不迫切。   况且,谈条件嘛,总得压一下。   看看对方还有没有什么底牌。   果然。   过了会儿。   舒菱:【我的容颜,我对药材的种植能力,都被姜绛偷走了!!!   你之前是天才少女,你就不好奇,为什么突然会成为“诅咒之手”吗!?】   三个感叹号。   足以看出来了对方的情绪有多激动。   另一边的舒菱抱着手机。   眼神凶狠又癫狂。   她几乎被逼疯了,这三年,先是一点点失去了天生对药材敏感的嗅觉,紧接着是种植方面的天赋。   这些都是先天的天赋。   失去的时候,舒菱也伤心难过过,但之后又重新振作了起来,勤能补拙。   可随着漂亮容貌一点一点的失去,周围人有意无意地说她长残了之类的话,连爸妈都觉得她像是整容失败。   那种她所自豪的一点点失去,容貌,天赋却又出现在了姜绛身上。   ――虽然容颜并不是一模一样,但隐隐能在姜绛身上看到她的影子。   这是舒菱观察许久得到的。   而这匪夷所思的一切,她拼命努力却永远无法比上一个小偷的绝望。   快要逼疯她了!   舒菱又给初玖发了条消息:【你以为她只想要你的天赋吗?!   不!她会抢走你所有的一切!   如果你不采取措施,迟早会像我这样一无所有!】   初玖:【什么时候?在哪里?】   【介意我多领一条宠物吗?】   【它怀孕了,情绪不怎么稳定,如果我能哄好它,我就不带了。】   舒菱完全不在意这些:   【随意。】   【时间地点你来定。】   这算是很有诚意了。   毕竟自己选的地方,会很有安全感。   初玖已经感受到后背森森凉意,呼呼吹着冷风。   也终于意识到了风易舟昨晚古怪问题――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以及今天在课堂。   风易舟写下的问题,都是暗示啊!   初玖默默低头,下单了个情~趣○衣,然后放下光脑,给风易舟舀了勺虾仁:“亲爱的,你尝尝?”   风易舟淡淡:“怀孕不能吃太多海鲜。”   初玖手上的勺子拐了个弯,送进了自己嘴里,她咬着勺子看面前一桌子的海鲜,“那……你看我吃?”   顿了下,紧张问:“你真的怀孕了?”   “没有。”风易舟讥诮,“你很庆幸?”   初玖,确实松了一大口气。   “契约关系嘛,还是别搞出人-妖命的比较好。”   风易舟眉心似是抽动了下。   初玖解释:“人类和妖怪的孩子也是一条生命,所以是人-妖命。”   风易舟:“……”   风易舟这个有洁癖的藤蔓,在餐厅吃完饭,回家第一件事必然是仔仔细细地洗澡。   趁着这个时机。   初玖取了快递,在另一个浴室洗了澡,准备好好哄一哄生闷气的风易舟,并且套个话。   关于那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   浴室之中,热气氤氲,缭绕着白雾,妖怪精致的惊艳也撩人。   而那双眼睛却又将那天生的魅惑与撩人折了几分,徒留下森森寒意,可怖又骇人。   他擦干头发出了浴室。   登时,呼吸一滞。   皮下血液沸腾,叫嚣着去掠夺,去占有。   将她狠狠圈禁,融入骨血。   初玖穿着昨天给他发的例图上的衣服,侧躺在床上,勾着下摆,眨眨眼:“亲爱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来呀~   快活呀~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七彩葫芦娃 5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60章   藤蔓环绕的房间, 每一处的枝叶都仿佛得到了狠狠地浇灌与滋润,满足又惬意。   初玖疲惫至极。   瞳孔涣散且失神,但又忽然记起, 她这么劳累的原因。   强撑起眼皮夸赞风易舟:   “亲爱的, 你好棒哦~”   风易舟冷白色的肌肤晕染开了鲜红,好似花朵灿烂绽放,迤逦又迷人。   那双阴沉冷漠的眼眸似乎也添了许多的柔软。   他搂着女孩柔软的娇躯,那股憋闷也烟消云散。   风易舟在她眼前变出了朵白花:“送给你。”   初玖:“?”   她咬着风易舟的喉结, 含糊问:“嫖-资?”   风易舟默了两秒, 盯着诡异的白花看了会儿又把花扔给了藤蔓。   他耷拉着眼皮,遮住了那双无神且冷漠的眼睛。   “不是。”   不是嫖-资。   只是……只是, 他们之间,他能让初玖开心的方法,除了送花, 再没有其他。   但让风易舟开心就很简单。   只要能见到初玖便好。   这间用于熬制药剂, 种植药材的小房子,未能被药材环绕,但一依旧充满绿色, 散发着妖怪独有的幽香,令人沉醉。   初玖坐起身,从床这边爬到另一边,摘下了那朵被藤蔓带走的小白花, 还没回眸就又被风易舟抱住。   “阿玖。”   ……   次日醒来时。   初玖才想到自己昨天, 一丁点有用的消息都没问出来,时间都用来喂风易舟了。   这就导致她现在只想躺尸。   又很倦怠。   光脑震动了下。   舒菱:【我到了。】   初玖看了眼时间。   08:39   明明约的是九点半。   被抢走容颜。   被夺走天赋。   初玖心想, 也不是不可能,妖怪都存在了, 还有什么不可能的呢?   早餐为了赶时间,初玖简单地吃了个酸奶泡麦脆,还加了好多坚果。   风易舟盯着她看了会儿,幽幽地说:“会长胖。”   初玖又吃了口,咕哝道:“胖了也是你的。”   风易舟像是慌乱无措了会儿,放下水杯,又拿起来抿了口,复而又放下。   蜷曲的发丝垂肩,遮挡住了丹霞般艳丽的耳朵。   初玖撇嘴。   不就是拒绝了他做早饭嘛,干嘛说她会长胖。   不过风易舟这根藤蔓精――   老闷骚了。   她咬着勺子:“我等会儿要去见个朋友。”   风易舟:“谁?”   初玖找了个合适的词语:“网友面基。”   风易舟皱眉,眼神冷冽,又重复了遍:“谁?”   “不认识嘛。”初玖捂住肚子,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指责他,“你不要吓我,你再吓我,你孩子就没了。”   风易舟:“……”   满嘴胡话。   哪里有孩子了。   初玖朝风易舟身边凑了凑,可怜兮兮地问:“我最近有个疑惑。”   “超级超级大的疑惑,因为这个每天都睡不好觉。”   风易舟吃掉她唇边的酸奶:“什么?”   初玖无意识地舔了下唇角才慢吞吞地说:“我总是看到一本书。”   她幽幽地轻叹:   “上面写我和二十多个美男子一起快快乐乐地玩耍,我每天想宠幸谁就宠幸谁。”   藤蔓忽然缠绕编织成人形。   慢慢化为人类,零零总总有三十几个,全是风易舟的模样。   风易舟抱起她:“今晚可以满足你的梦想。”   初玖惊了,攥着他的衣领,磕磕巴巴:“……不,不用了。”   她腿现在还又酸又软呢。   风易舟:“敢想就要敢做。”   初玖可怜巴巴地求饶:“我错了。”   她搂着风易舟的脖子,谈回了正事:“可是我真的看到了一本书。”   “女主是姜绛,我是个恶毒女配,总是去为难姜绛。”   风易舟:“姜绛是谁?”   初玖:“……”   这就没意思了。   你恨人家恨的都要开车撞死人家了,竟然还问姜绛是谁。   大概是初玖鄙视的目光太过明显,风易舟勉强回了她几句:“书和现实是不一样的。”   “不要过分拘泥于书本。”   “它就像课本的知识,只是给你一个理论指导。”   初玖沉默了会儿,狠狠掐了把风易舟的脸。   装什么老师。   直接说不可以吗?   偏要搞神秘。   在对上风易舟骇人又阴冷的眼神后,立刻松了手,还吹了吹,吧唧了口。   ……   约舒菱见面的地方就在初玖住处不远的咖啡馆,几步路就到了。   风易舟虽然没跟着她,但截了断藤蔓缠在了她手腕,据说刀割火燎都没法弄断。   这种缠绕的束缚感,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某些糜乱的夜晚。   初玖拨弄着藤蔓。   舒菱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只是垂头一个劲儿在搅弄着面前的咖啡。   初玖给她了些缓冲时间,自己则低头玩了会儿光脑。   舒菱偷换药材的事件逐渐发酵。   视频在星网大规模的传播。   又因为之前姜绛碰瓷时,被网红小哥直播出去,也在星网上迅速传播。   两个视频一对比。   嗯……?   这个参加比赛的小姐姐人品好像不怎么滴啊!   目前,已经有人在比赛主办方的官方账号下留言抵制姜绛参赛了。   “那个……”   初玖闻声抬头,收了光脑,等待舒菱的下文。   舒菱在现实的交流方式,安全没有在网上聊天的激烈。   她斟酌了好久的语言:“我昨天和你说的都是真的。”   她将自己从前的照片拿出来让初玖对比。   “这是我之前的照片。”   “和姜绛有很多相似的地方。”   “你可以对比一下。”   她又抿了下唇:“还有诅咒之手的魔咒,我怀疑她把你的天赋也夺走了。”   都是昨天说过的话。   初玖拿着照片与光脑上姜绛的脸对比了下。   大概需要做个详细分析。   简+单的看,确实不怎么能看出来。   但她又直觉舒菱没有撒谎。   初玖问:“你准备怎么办?”   舒菱抠着手,不停地拔指头的倒刺,忽然抬头,冷声说:“我想杀了她。”   初玖提醒她:“……法治社会。”   舒菱冷笑:“法治?”   “她犯了盗窃罪,怎么没人惩治?”   初玖:“正因为坏人逍遥法外,才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舒凌不说话了。   能选择用最偏激的手段正说明了她已经是走投无路了。   什么方法都试过。   甚至还去寺庙求过,也找过大师。   但统统都没用。   乌黑浓密但干枯的长发垂下遮蔽了她本就不大的脸颊,厚重的刘海也盖住了眼睛,很有恐怖片的压抑与沉重。   咖啡厅的老板终于选好了曲调,放了首当下最流行的歌曲,驱走了寂寥宁静的气氛。   初玖拨弄着手腕的藤蔓,绿色上细碎的枝叶慢慢聚拢,如含羞草一般,像是在害羞。   她忽然想到那朵小白花。   但找风易舟,把那朵白花给别人……   “稍等我一下。”   低头打开光脑,点开了与风易舟的对话框,还没将消息发出去。   风易舟:【花不可以给别人。】   默了两秒,抬手摸到额间的印记。   是与风易舟签订契约留下的刻痕。   那里有朵妖冶红花。   掌控她的生活。   也窥探她的思想。   初玖支着下巴,面色辫不出喜怒:【那,有没有特别厉害的大师?】   风易舟:【我。】   初玖撇撇嘴。   可真不谦虚。   她收了光脑:“我认识一热爱黄色与绿色的东西,能对付姜绛足够了。”   舒菱都没在意初玖的形容词,猛地抬头,眼神微亮,驱散了些原本的郁气:“真的吗?”   初玖点头:“我回去问问她,不要再做傻事了。”   之前舒菱偷换药材这件事,姜绛不知道出于何种心理,也许是为了立温柔大方的人设。   总之,她没有追究舒菱的责任。   从咖啡厅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和舒菱倒没讨论什么,大多数都在沉默,可时间不知不觉就流逝了。   李声离的车就在门口,按下车窗冲初玖挥了挥手,示意她上车。   “这是舒菱的资料。”   “小时候挺优秀一小孩,长着长着就伤仲永了。”   她叹了口气,没再说这个话题。   初玖也很像伤仲永的例子。   但她好歹在机甲方面还有些天赋,可以弥补。   舒菱是完完全全,彻底泯于众人。   李声离:“你查舒菱做什么?”   初玖翻着文件,沉吟:“你让凉言帮我查查姜绛身边出现的天才,但后来就都沦为普通人的例子,对了,长得好看也是天赋。”   查情报这方面,凉言绝对靠谱。   初玖合上文件:“动静小一些,别让人察觉到了。”   如果说姜绛有这一项能力,那肯定不是第一次用,舒菱也不是最后一个受害者,一定会有别的人也经历了这些。   不劳而获的小偷。   到底偷了多少东西?   李声离应了声,忽然又提起风易舟:“我来的时候看见他了。”   欲言又止,止欲又言。   像是遇到了极为难以启齿的事。   这就很是稀奇了。   李声离这种直性子竟然也会有这种情况。   初玖不禁失笑:“我们这关系,你说什么还要磨磨唧唧的吗?”   李声离边把光脑递给她,边说:“当时离得有点远,没来得及下车去仔细看,只能拍了个照。”   照片上。   是姜绛与风易舟。   两人面对面,站在人烟稀少的街巷,风易舟神色是惯有的讥诮与冷硬,而姜绛却抛弃了温婉人设,透着妖娆气质,对风易舟笑的暧昧。   竟然,格外般配。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可爱的腊八粥(??ˇ?ˇ 10瓶;鸽青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61章   震耳欲聋的包厢, 凉言鬼哭狼嚎地扯着嗓子唱歌,彩色闪光灯从男男女女的笑脸上划过,气氛热烈而旖旎。   李声离举着酒杯对初玖大声喊:“一个臭男人而已!别放在心上!”   初玖瘫在软座上, 神色惫懒, 腔调也懒散:“都说了是来玩,和男人没关系。”   手腕上的藤蔓已经摘下来塞进口袋了,如今空空如也,腕子纤细雪白, 稍稍一折便会断裂一般。   李声离盯着她漂亮的腕子出神片刻, 蓦然回神,见初玖面色仍然是无所谓――   她之前从神坛跌落, 获得“诅咒之手”的称号时,最初也是这般无所谓的模样。   可后来便越来越孤僻沉默,李声离差点以为她得了抑郁症。   至于之后的旅游散心, 回来后更是意志消沉了好久, 像是在旅游途中遇到什么更加无法接受的事情,在她本来就岌岌可危的人生中又砸下了冰霜,封住了所有美好, 徒留无助与绝望。   消沉到需要每周都去看心理医生。   再说风易舟。   初玖之前根本无心恋爱,从来没谈过恋爱,如今做了……舔狗,结果就见男神与另一个女人那么暧昧。   李声离斟酌语言:“你也知道, 姜绛这人就喜欢盯着别人的东西, 而且就一张照片,说明不了什么的。”   要怪也只能怪风易舟自己意志不坚定。   当然, 对要做舔狗的人。   后半句话是不能说太直白的。   初玖撩起眼皮,眸子里荡着盈盈水光, 如星河璀璨,如孩童般干净纯粹的眼眸,极为不谙世事:“别担心嘛,风易舟不会被勾走的。”   风易舟会不会被勾走,这件事并不是很重要,再说了,作为一个非常有自我思想的妖怪,担心也没有用的。   而且最重要的是,她已经好久没好好出来玩了!   得趁风易舟有事的时候,好好放肆一把。   但这话落在李声离的耳朵里,就是初玖对风易舟死心塌地,至死不渝。   她正在斟酌语言,思考该如何劝闺蜜――   凉言终于丢下了话筒,凑到了她们身边抱怨:“聊什么呢?不是说好出来玩的吗?”   包厢里没了撕心裂肺的吼叫,气氛都温和了许多。   初玖豪气地拿过话筒:“玩!”   “我来!”   凉言:“……”   不,不是这个意思。   不是让你这个五音不全的登台表演。   凉言补救:“我是说,玩游戏?”   李声离猛点头。   两人凑到一起,脸都皱巴起来,旁边正在玩游戏也愣了下,紧接着用眼神疯狂询问他们为什么不拦着,凉言无言以对,抬头望天花板,李声离默默低头喝酒。   单听声音就撩人极了,含着独有的韵味与腔调,怎么偏偏唱起歌这么要人命?   等初玖唱嗨的时候。   凉言假装支着脑袋,实际上捂着一边的耳朵,问:“她今天怎么了?怎么突然出来玩了?”   平常可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她那间专门研制药剂的小房子。   李声离:“男神和别的女人略有暧昧苗头。”   凉言懵逼一瞬:“哪个男神?哪个女人?”   明明才过了几天,怎么姐妹团发生的事,他一概不知?   当下便愤怒道:“你们这么没良心吗!?一边用着我,一遍又不带我玩!?”   实在是天怒人怨。   李声离把事情简单概括了下,紧张问:“你说,她会不会像上次那样,一开始什么事也没有,然后在沉默中慢慢变异……”   凉言皱眉:“我记得她才停了心理治疗没多久?”   “什么心理治疗?”   初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话筒,到了他们身边。   李声离淡定扭头,祸水东引,问凉言:“什么心理治疗?”   凉言:“……”   他默了几秒:“我有一个朋友,她之前被渣男抛弃,遭受了特别大的创伤,每个星期都需要去看心理医生。”   初玖狐疑盯着他:“你这个朋友该不会是……”   凉言紧张地咽了口口水。   初玖看心理医生这件事,她自己是不记得的。   她的心理医生也说了一堆专业名词,凉言只记得最后几句话――   她不记得曾经旅游时见过的事,也不记得自己见过心理医生。   尽量不要在她面前提及之前的事……   初玖终于把话说完了:“……该不会是你吧?”   凉言猛点头:“没错是我!”   他见初玖还是满脸的不相信,灵机一动,故作无奈般说出了实话:“那心理医生长得很漂亮。”   初玖:“……”   李声离锤了他一拳:“好啊你!泡妞就泡妞,竟然还装病!”   凉言忧愁:“可不是嘛,我后来才知道,心理医生是不能和患者发生关系的,唉。”   初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奇怪。   凉言趁初玖不注意,给旁边的人使眼色。   朋友说:“快来快来,玩游戏了!”   -   夜幕落下,笼罩着这座藤蔓缠绕的房子,绿色布满整面墙壁,竟有种岁月沉淀许久的厚重与古朴。   初玖推开门。   黑漆漆的,没有任何动静。   “啪”的一声。   小台灯亮了起来。   风易舟坐在沙发上,并不刺眼甚至昏暗的灯光映衬在他半边脸,而另一半则藏匿在阴影之中,衬得他越发鬼魅。   “为什么把藤蔓摘了?”   初玖去摸裙裤的口袋。   藤蔓在里面。   但她摸到了,死活拿不出来。   像是重新拥有了生命,在她口袋动了起来,缠着她的指尖,分出无数分支,密密麻麻缠绕着她。   流连地,粗鲁地。   路过每一处娇嫩的地方。   初玖咬唇:“你放开我。”   风易舟的手指化成藤蔓,与初玖身上的藤蔓相连。   漂亮的眼睛戾气十足:“为什么要摘掉?”   这种五花大绑实在磨人。   初玖哼唧了声,软着腔调:“我怕弄脏藤蔓嘛。”   “你那么爱干净,我怕玩的时候会把你弄脏。”   她眨巴眨巴眼睛,湿漉漉的大眼睛望他,可怜巴巴的。   “亲爱的~”   藤蔓陡然收回。   “下不为例。”   风易舟的手掌恢复人类的手指,在微弱的灯光下泛着光泽,他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手。   “去把自己洗干净。”   初玖跪坐在地上。   突然感受到了什么是抹布。   用完就扔,很好。   她伸手撒娇:“你抱我去洗。”   风易舟没拒绝,但很是嫌弃地看着她,勉为其难地勾着她的衣领,借助藤蔓的力量拎着她进了浴室。   ……   初玖洗完出来已经很精疲力尽,但还记得正经事。   她趴在风易舟身上:“我有一个朋友,她的天赋和容貌好像被姜绛偷走了。”   “大师,你能不能帮帮她啊?”   风易舟嗓音沙哑:“不是姜绛偷的。”   初玖莫名想起姜绛和风易舟单独站在一起,气氛暧昧的画面。   ……完蛋,风易舟该不会是准备转战阵营了吧?   她问:“那是谁?”   风易舟避而不谈:“我会帮你那个朋友的。”   初玖也不在意,目的达到了就行,她吻了下风易舟的脸颊:“晚安。”   小夜灯熄灭。   风易舟漂亮的五官隐匿在黑暗之中,坐在床上,侧头垂眸看背对着他入睡的初玖。   ――在达到目的后,毫不犹豫地便松开了他。   每次都是如此。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最初是有些难过,但体验过更痛彻心扉的悲痛,对比之下,这点难过就很微不足道了。   他躺下身,从背后抱住初玖。   察觉到女孩朝另一边挪了挪,似是要挣脱开他。   风易舟冷声:“再动就把你绑起来。”   “……”   初玖这一觉睡得并不是很安稳。   做了个奇怪的梦。   四四方方的房间,白炽灯亮的刺眼,惨白的墙壁上挂着面镜子,映照出她苍白的脸颊。   这个房间的一切,仿佛都丧失了生命力,呈现出颓败之感。   身穿白大褂的医生问她:“你想好了吗?”   “催眠之后,会忘记一切。”   女孩一直低头盯着掌心。   良久,才轻轻嗯了声。   紧接着是一阵眩晕。   眼前像是万花筒一般,浮现奇奇怪怪的形状,打着漩涡,不停旋转,又变得黑沉沉的,像风易舟的眼睛。   初玖惊醒之前,看清楚了手中的东西――   一颗种子。   藤蔓的种子。   种下之后,长出风易舟的种子。   “做噩梦了?”   男人声线极冷,吐息毫无温度,死气沉沉。   初玖还在风易舟的怀中。   后背贴着他的胸膛,微微叹了声:“梦而已。”   梦而已。   但为什么会这么悲伤呢?   她没再理会还要说什么的风易舟,从他怀抱出来,径直去了浴室。   同样,没注意到怀抱骤然一空的风易舟脸色僵硬又阴沉。   ――对待他像对待一件可有可无的物品。   ――除了花对她有些用以外,他整只妖都不被初玖在意。   而初玖压根没意识到风易舟敏感的内心,还在想凉言说过的话――   “……一朋友……心理创伤……看了心理医生……”   联想到凉言和李声离,他俩不自然的神态,这朋友是谁,不言而喻。   初玖冲热水澡冲到一半的时候,很想出去给爸妈打个电话,问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问问曾经是不是看过心理医生。   但等洗完澡就冷静了。   ――既然是曾经自己的选择,再找回来也是一件伤心事,不如就随风而逝。   -   姜绛今早洗漱,照镜子时,盯着镜中的自己一愣。   紧接着放声尖叫。   她跌跌撞撞地跑出房门,不小心撞到了一个女人。   那女人拦住她,含着笑意问:“怎么了?毛手毛脚的。”   姜绛拽住她,声线尖锐:“ 我的脸!我的脸!”   女人抬起她的脸颊。   五官没有变化,依旧妩媚动人,但却苍老了十岁,眼角也出现了皱纹。   姜绛完全接受不了这件事情,再也没有平常的温婉可人,死死地抓着女人的肩膀,语气阴狠:“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你不是说只要我听你的,就可以一直漂亮,一直优秀吗!?”   声嘶力竭:“到底哪里出错了!?”   她这样还怎么出门见人!?   女人裹的很严实,完全看不到她的长相,只能看出她姣好的身材。   她淡淡说:“应该是反噬了。”   姜绛愣了:“反噬?”   因为站在楼梯,比女人高一个台阶,本就盛气凌人的神色更是嚣张跋扈,“为什么会反噬?”   女人掩盖在面具下的容颜浮现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语气却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极了世外高人:“谁知道呢?”   “天底下哪里只享受好处不付出代价的事呢?”   姜绛掐着女人的手臂,声音更加尖锐:“你当初不是这样说的!”   “你当初告诉我,只要我按照你说的做,你就会让我永远漂亮,还会成为宇宙级别的药剂师!”   她歇斯底里:“我都按照你的要求做了!”   女人遏制住想要推开她的冲动,轻轻拍她的后背,安抚道:“你不要太激动了,冷静一点,并不是没有别的办法。”   姜绛不停地嘟囔着:“我不想变丑!我不要变丑!”   “我要成为最出名的药剂师,我要超越初玖,要被写入教科书!”   女人冷眼看她发狂。   姜绛情绪发泄的差不多以后 ,又抓紧女人的手臂,问她:“你还有什么方法?快点帮帮我!”   女人为难:“有是有,但办法很危险……可如果放任不管,反噬速度又很快,不出一个月,你很可能就会成为老太婆了。”   她这么说,姜绛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抓住救命稻草般迫切:   “是什么办法?你快告诉我!”   女人:“初玖身边的那根藤蔓精,他能够开出一种形似幽灵的白花。”   “这朵花,是万能的药材。”   “只要你能想得到的药效,它都能够实现。”   万能药材。   姜绛喃喃:“任何……药效。”   女人轻笑:“是的,任何药效。可以说是心想事成。”   姜绛心动了:“可我怎么才能拿到花?”   女人耸肩:“方法给你了,该怎么办,就是你自己的事情了。”   姜绛想要女人去把花拿回来,她坐享其成。   但转念一想,女人实在太过神秘,没有名字,没有父母,凭空出现,如果不是她在超自然能力方面太过厉害,姜绛是不想接触这种危险的人物的。   ――那种能够让姜绛变的更漂亮,更聪明,更有天赋的超能力。   而姜绛给女人的,只不过是简简单单地提供了一处住所,女人要求的也仅此而已。   这是一个稳赚的交易。   如果没有反噬的话。   况且,万能药材太过诱惑人。   万一女人拿到药材之后独吞了怎么办?   姜绛抬手摸到自己尚且还算滑嫩的肌肤,摸到眼角的细纹,虽然没有苍老的太过厉害,但也远远比不上少女娇嫩的肌肤。   一定,一定要得到花!   -   里斯克药剂学院。   单人宿舍。   舒菱辗转反侧,完全无法入睡,虽然初玖说了,她会帮忙,但这种事玄之又玄,她们又非亲非故,帮忙真的只是尽力而为。   半夜,下床去卫生间。   埋头洗了把脸,抬头的时候,盯着镜子忽然一愣。   怎么觉得……她皮肤好像变白了些,也更细腻了?   眼睛也大了不少,更加又神了。   舒菱盯着镜子观察了好久,那张脸陌生又熟悉,好像每一分都会发生一丁点微妙的变化。   她对着镜子兴奋地大叫了声,拿起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   初玖看到舒菱消息是洗完澡以后了。   上面写了很长一串的道谢话语。   她握着手机,沉默了会儿。   厨房传来生煎的香味,隐约还能听到滋滋啦啦的油炸声。   初玖放下手机,从背后抱住了穿粉红围裙的风易舟,故意嗲着嗓音说:“亲爱的,你好厉害哦。”   “舒菱在感谢你呢。”   风易舟拿着长筷,动作微顿:“嗯。”   初玖从前面钻进他怀里,搂着他的脖子,仰头霸道要求:“抱我。”   风易舟挑眉――   发什么疯?   还是病了?   但还是单手抱起她。   初玖开心地说:“哇,你好厉害哦。”   风易舟垂眸:“……”   他把生煎放进盘子里,女孩就趴在他肩膀,有一搭没一搭地抠着围裙的带子:“你之前说,说,不是姜绛,那是谁啊?”   初玖唔了声:“你不能告诉我的话,那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不能告诉我?”   这个套娃很有逻辑。   风易舟冷声说:“很复杂。”   初玖:“哦?”   风易舟一手抱着她,一手端着生煎,到了餐桌旁。   让初玖坐在他的腿上,鬼使神差地喂她吃饭。   初玖:“……”   真把她当小孩了?   或者说,像是在用这种方法堵住她的嘴巴。   在她要问问题的时候,总是很巧妙地堵住了她的嘴巴。   等送走初玖上学,风易舟坐在驾驶座没有启动车子。   不远处校门口,学生们人来人往,热气非凡,洋溢着青春活力。   而藤蔓笼罩在车内,遮蔽了所有光线,妖怪脓丽的容颜隐匿在黑暗之中,那张红艳似血的唇瓣仿佛越咧越大,几欲将人吞没。   死气沉沉。   笼罩着阴郁与沉寂。   藤蔓拿出了个笔记本。   翻开,是初玖的字迹。   【这是我在催眠掉自己记忆之前给自己写下的忠告:   ①如果遇见一个叫风易舟的妖怪,远离他。   ②背包里的种子不是用来种的,只是装在玻璃瓶里观赏的。   ③如果我发现姜绛或者是其他人有超自然能力,不要害怕,超能力对我和我的家人没作用。   ④不要好奇第三条的原因,就是因为此才做的催眠。   ⑤“诅咒之手”意味着大学报专业要报机甲专业,不要把不甘心当做梦想。   ⑥远离风易舟。   ⑦远离风易舟。   ⑧远离风易舟。   ⑨……】   后面全是远离风易舟。   风易舟手指划过后面那几条,在本就有着褶皱的地,留下深深的划痕。   远离他。   风易舟冷笑。   做梦。   车窗忽然被敲了下。   风易舟按下车窗,露出姜绛的脸颊。   原本漂亮妩媚的容颜因为骤然衰老而折了几分,尽管长相仍然很有韵味,但因为她走娇柔路线,难免有几分违和,更是大打折扣。   姜绛看到风易舟冷漠而空洞的漆黑眼眸,便心中一抖,不自觉升起了些害怕。   觉得自己仿佛立刻要跌入地狱,被恶鬼缠身。   她怯生生地问:“我们可以谈一谈吗?”   风易舟面无表情地按上车窗。   姜绛连忙按在车窗上:“你不想知道关于初玖的事情吗?”   “我知道很多初玖的事情,想和你讲一讲!”   车窗一直不停地上升。   姜绛在最后一刻说了句:“你知道初玖曾经为了一个男的要死要活,每天以泪洗面,情愿舍弃一切吗?”   当然,都是她编的。   接触不了风易舟,抹黑一下初玖也是好的。   毕竟初玖与风易舟关系看起来也奇奇怪怪的,似是而非的挑拨很是有用。   但风易舟自始至终没有回复姜绛任何一句话。   车绝尘而去。   姜绛尴尬地站在原地,冷不丁抬头还碰见一个熟人。   李声离不知道看了多久,哎呀了声:“这是怎么回事?”   “搭讪呢?”   她啧啧两声,“你说说,怎么总有人盯着别人的东西不放呢?”   姜绛连忙戴上墨镜,之后才还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不要血口喷人。”   “我可没血口喷人。”李声离说,“你是不是没去星网看?上面好多骂你的,药剂协会还在讨论要不要把你的参赛资格取消掉。”   姜绛大惊失色:“什么?!”   “你别胡说,这个资格是我堂堂正正争取到的!”   李声离耸耸肩,心情大好,“你自己去看吧。”   她离开姜绛之后,瞬间把刚刚遇到的事情告诉了初玖:“你要小心姜绛,她对风易舟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好像有那么点。   应该说,很浓厚。   光脑上是李声离传来的照片。   长裙勾勒出姜绛姣好的身材,V字领口很低,正弯着腰和风易舟说话。   两张了。   初玖挺烦躁的。   风易舟把她当做替身。   不告诉她为什么要远离姜绛。   也不告诉她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偷。   但每次都好像能和姜绛扯上关系。   她把这两张照片直接发给风易舟:【亲爱的是在打探敌情吗?】   难得的风易舟没有秒回。   而是间隔了好久。   【你觉得呢?】   初玖觉得呢?   【那我直说了。】   【如果你有其他的想法,想和别的女人发生点什么,记得要告诉我。   我希望我们作为床-伴关系,可以尊重一下彼此。】   说的比较含蓄。   但风易舟一定能听懂。   风易舟不仅听懂了,还把光脑给捏碎了。   床-伴关系。   呵。   一种亲密至极但又冰冷而且毫无感情做羁绊的关系。   初玖这次又是过了好久才收到风易舟的消息。   【不会。】   不会有别的女人。   妖怪是不屑撒谎的。   初玖没再和风易舟发消息。   她拿着辅助双学位的申请书,去找了院长。   提起初玖,知道她曾经有多辉煌的人都会觉得可惜,觉得天妒英才,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   天才的道路总是坎坷的。   院长没有太过为难就签了字,写了引荐信,鼓励了初玖几句。   最后忽然问:“怎么突然想通要辅修双学位了?”   初玖慢吞吞地回:“多学一些东西,也不能总去等一个奇迹嘛。”   话虽这么说。   但下定决心还是风易舟给她花的举动――   一个需要依赖花来破解诅咒之手的药剂师,依靠那不怎么确定的药效,去迎接一个奇迹。   她不喜欢这种没把握的事。   要知道,药剂研制中的不确定性很多,但明知道有不确定的因素,还要去熬药药剂,造成的失误极有可能是死亡。   这种悲痛的后果,是每个药剂师都不愿意看到的。   更何况,因为舒菱的原因,也让她明白了“诅咒之手”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是能够通过努力就能够弥补的。   而这个超自然的“诅咒之手”,连风易舟解决起来,药效也是渐渐变低,看起来毫无希望,倒不如多修一门。   初玖先去了大教室听了一节关于机甲理论的课程,是比较基础的理论。   教授板书结束转身,初玖瞳孔微缩――   是梦里的那个医生。   教授说:“同学们,把课本翻到36页……”   梦境之中的景象也仿佛有了声音:   “催眠以后,并不意味着记忆会彻底消失,它储存在你脑海中的某个地方,也许会在不经意地时候跳出来……”   “还有,我把你接受心理治疗的记忆也催眠掉,我们以后也不要见面,以免刺激你想到这段回忆。”   初玖从回忆之中回神,抬眸看向讲台上的教授。   年龄大概在五十岁左右,穿着老式的衬衫马甲,眼神温和,气质儒雅。   看起来就是读了很多书,很有学问,又一肚子故事的人物。   下课之后。   教授身边围了不少人在问问题,初玖根本挤不到他身边,索性就在门口等他出来。   因为教授下节没课。   下节同样没课的同学问了好久的问题。   初玖等到快中午才等到那同学出来。   两人对视,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意思:   厉害了!   问这么久/等这么久!   那同学心里也纳闷,他就想问一个课堂没听懂的问题,怎么教授拉着他又拓展了许多要等下个学期才会学到的知识?   初玖正要进去的时候,那位问题问了很久的同学拦住了初玖,挠了挠头说:“教授说,他今天有事,你的问题,他会以邮件的形式发送到你的邮箱。”   看样子是不准备和她接触了。   初玖:“谢谢。”   同学还没走,他其实是认识初玖的――   联大校花。   “那个……你找教授是要问问题的吗?”   “我记得你说药剂专业的学生,是对机甲感兴趣了吗?”   初玖眼眸微弯,和这位同学一起下楼:“也不是。”   “我是突然对心理学有了些兴趣,听说这位教授曾经在心理学方面很有研究,就想来请教请教。”   同学见她笑了,脸颊微红,“嗯……我之前也听学长们说过,教授以前也教过心理学的专业,但后来不知道因为什么,就只专攻机甲了。”   他说完又急忙补充:   “教授的机甲也很厉害的!”   看得出来是个真诚的粉丝了。   初玖嗯了声,又问:“你知道他是什么时候,专攻机甲的吗?”   同学沉吟:“好像是前年吧。”   拐了个弯。   风易舟在楼梯口站着,冷白色的肌肤,血液般的红唇,藏匿在阴影里,空洞无神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初玖。   宛如恶鬼找寻猎物要随时扑上去吃掉她一般。   那同学愣了下,全凭定力好才没叫出声,“你朋友吗?”   初玖点头:“嗯。”   她笑着道谢:“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不客气不客气,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他说完感觉压在身上的目光更加阴冷,后背几乎在发凉。   明明是夏季,却硬生生出了一身冷汗。   此刻也顾不上什么校花,勉强保持着风度,道别以后急匆匆地走了。   初玖眨眼:“你吓到他了。”   风易舟走到她身前,不顾形象地弯腰抱起她,语气极轻,也极冷。   “你要休机甲了?”   初玖点点头。   见周围路过他们的同学都要打量她和风易舟一番,虽然平常脸皮挺厚。   但毕竟都是十九岁,快二十的人了,难免有些不好意思。   初玖趴在风易舟肩膀,没见到妖怪越来越阴沉的脸色。   只听到他如往常一般阴冷的嗓音:“那朵花,可以做任何事。”   顿了下,他继续说:   “也包括机甲。”   初玖还趴在风易舟肩膀,遮住脸,低头看着地面,闷声说:“好神奇啊。”   但没再说要不要用花了。   明明之前还主要问他要过花。   到底是哪里出了错?   坐到车里的时候。   风易舟帮她系好安全带,忽然听她问:“你是一直在监视我吗?”   这种不管做什么,瞬间便被对方得知的监视感,真的很憋屈。   没有一丁点的自由。   也没有任何隐私。   初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风易舟,又软软地问了遍:“是吗?”   风易舟垂眸,替她扣好安全带。   妖怪说:“是。”   坦诚的让初玖都不知道说什么的好。   她看向窗外的景色,但很快景色被藤蔓遮蔽住。   “为什么?”   她不就是一个替身吗?   至于这样警惕?   风易舟没回话。   初玖的光脑震动了下。   是教授的邮件。   除了一个文档,没有别的任何言语。   而文档里最显眼的重复字语:   远离风易舟。   初玖默念这几个字,心想,远离不了了,已经签订契约了,很可能这辈子都要和风易舟绑定了。   她看到最下面的话语:   不要试图去寻找过去的记忆,除了让你想再去做一遍催眠以外,没别的用处。   这个文档是她写给自己的,怎么会现在才看到呢?   初玖的手背无意间蹭到了藤蔓,蓦然想起很久之前,渐渐淡忘,只记得一个模糊大概的事情又重新出现在脑海之中。   从治疗室回到了小房子里。   提前准备好,放在桌子上的笔记本已经消失不见。   但因为她已经被清理了记忆,所以并不知道笔记本的事情。   而坐在沙发上玩光脑时,无意间闻到了花的幽香,鬼使神差地种下了种子。   初玖微微蹙眉。   所以,从那么久她就开始被监视了吗?   并且不知不觉地影响着她的生活吗?   风易舟停下了车。   车门自动打开。   他说:“这是我上次想带你来的地方。”   眼前是一望无际梦幻般的蓝色草原,很远很远的地方,有藤蔓编织而成的房屋,犹如童话世界。   “这地方很特别。”妖怪站在车旁,忽然咧唇笑了,“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   “我当时就想――”   “要把你永远关在这里。”   初玖:“!?”   她沉默着爬到了驾驶座,准备随时开车跑路。   这算什么?   都已经监视了她的生活,结果还要再禁锢她的人生吗?   哪里有这么变-态!   风易舟垂头,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头发,让她被迫仰头与妖怪对视。   他声线很轻,用气音说出的那般:   “但我第一次心软了。”   “所以,放你离开了。”   “……”   初玖心想,风易舟这变态是给她幼小的心灵造成了多大的伤害,才会让她后来选择催眠,失去记忆。   她试图给妖怪讨价还价:“你可以继续监视我的,我可以不在意这些……”   风易舟轻笑:“你真的不在意?”   “你收到的邮件。”   “逃离风易舟,对吗?”   初玖觉得风易舟的情绪不太对,她放柔声音:“这和我没什么关系,我都不知道这些。”   她手摸到了车钥匙。   在要启动的那一刻――   藤蔓缠住了她的手腕,拔下了车钥匙。   初玖无辜望他,睁眼说瞎话:“车没熄火,不安全。”   风易舟:“呵。”   妖怪抱起少女闪身进了房屋。   绿色藤蔓编织成网,罩住门窗,隔绝世界。   初玖躺在一张绿色大网上,宛如被缚的猎物,在等待猎人的享用。   风易舟说:   “我会满足你的一切。”   “但你要永远――”   “呆在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玫瑰荔枝红茶冻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你的水水 70瓶;梳生 10瓶个灌溉的营养液   谢谢大家的支持,今天发个红包吧! 第62章   永远呆在这里。   初玖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你要囚-禁我?”   风易舟耷拉着眼皮, 遮住了那双如墨色般漆黑又冷冽的眼睛,额前碎发垂下打出一片阴影,只能看到他似血般红的唇瓣, 宛如鬼魅:“只是想创造一个――”   “只有你和我的世界。”   这绝对是初玖听过的最毛骨悚然的情话。   她沉默了好久, 根本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之后呢?”   她绞尽脑汁,试图和风易舟讲道理:   “你不是说我和她很像吗?你把我当替身,干嘛要做到这种程度?”   “再说了,我们都已经有了契约, 已经绑定了, 对不对?”   “除非你不要我,否则我是不会离开你的。”   风易舟冷嗤:“是么?”   初玖猛点头, 乖巧发誓:“真的,我保证。”   风易舟掐起她的下巴,寒凉的指尖贴在她肌肤, 缓缓摩挲, “你要装傻到什么时候?”   初玖抿唇。   藤蔓举起她的光脑。   还有她曾经的笔记本。   点开光脑,是教授发给她的邮件。   打开本子,是她曾经写给自己的忠告。   这两者无一例外, 密密麻麻写满了:   远离风易舟。   “看到这些,你还觉得是替身吗?”   初玖没回话。   诚然,这些都很能说明问题――   她之前和风易舟认识。   相处的可能不是很愉快,所以最后一定要远离风易舟。   也许是因为风易舟本身性格的偏执与恐怖。   假装正常的疯子。   初玖觉得, 本子里写的很对, 她就是应该远离风易舟。   风易舟掐着她下巴的指尖慢慢用力,声线却很轻, 宛如恶魔低语:“我一直想不明白,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让你恨我到这种地步。”   OO@@的诡异音色。   妖怪的吐息也阴冷无比。   明明此刻毫无束缚,也没有藤蔓缠绕,但却好像进入了名为风易舟的牢笼。   落了锁,无法逃脱。   初玖心想。   我怎么知道。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也不会去催眠记忆。   风易舟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笑了:“对了,你也不知道。”   “你忘记了。”   “你把我曾经存在过的记忆,都抹去了。”   初玖想到很早之前,她问风易舟,她是不是和那个人很像。   风易舟笑的癫狂又悲凉,好似被扼住喉咙无法呼吸,是极度的悲伤。   她沉默了好久。   久到风易舟都离开了,还一直保持着沉默。   脑海之中为数不多的曾经的记忆,都是关于心理医生的。   初玖心想。   得想个办法,找到之前的记忆。   不然都没法出这间房子。   ……   这间房子是三层的复古小洋楼,附带一个花园,被蓝色的海洋包围着。   ――那些蓝色的草有两米多高,在里面游走很容易就会迷路,入目的除了蓝色再也没有其他色彩。   初玖从窗户向下望的时候,竟然有种自己身处海洋之中。   她也看到风易舟坐在了花园里的石凳上。   风吹过,蓝色海洋像是在对风易舟俯首称臣。   妖怪齐肩的黑色发丝微微扬起,划过他洁白如玉的侧脸,衬得他竟有几分孱弱。   初玖看不清他的眼神与神色,但仅仅凭借身影,仍然能感受到他的落寞与悲伤。   阳光落下。   为他镀了层金色衣服。   也拉长了那形状似幽灵的影子,诡异又孤寂。   却又有几分熟悉。   好像,在很久之前,她也这样注视过风易舟。   那一瞬间,酸胀的情绪充斥在心口。   很难过。   也很痛苦。   风易舟抬眼望向窗户时,已经没了初玖的身影,只能看到黑漆漆又空洞的窗口,如他的眼睛一般。   里面没有任何神采。   弥漫着死气。   他手中,初玖的光脑又是一亮,是那位教授给初玖发过来的加密文件。   一个视频。   风易舟手指顿了下,输入了密码。   屏幕中出现初玖的模样。   她面色很苍白,像是生了场无法痊愈的大病,虚弱且脆弱。   少女说:   “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应该意识到自己缺失了某段记忆。”   “不要去寻找它。”   屏幕中的初玖说话很费力气,像是在用生命说出这些话语。   “那是一段很痛苦的回忆,你窥探到了这个世界的秘密,然后这个世界开始排挤你。”   “你遇见了一个妖怪,他说他可以帮你――”   “他叫风易舟,你欺骗了他,骗走了他的最重要的花……一个没法弥补的错误。”   “所以,遇见风易舟这个妖怪,就离远点。”   “选择遗忘,是因为……风易舟没有重要到,能够让你一辈子记着他。”   屏幕里的初玖停顿了下。   才又提起力气重新说。   “忘了过去。”   “好好生活吧。”   风易舟苍白的手背青筋崩起,光脑在他掌心破裂成碎片,刺入肉中,流出猩红血液。   妖怪像是感觉不到痛一般。   眼神更加空洞,泛着沉沉死气。   -   风易舟刚刚化成人形的时候,对人类世界懵懵懂懂,家中的长辈教导他最多的便是:   人类大多狡猾。   尤其是是美貌的女子。   越漂亮越有毒。   所以在他外出游玩时,特意嘱咐了他两点。   第一,漂亮女人都含有剧毒,不要被她们迷惑。   第二,不能将花的秘密告诉任何人。   这两点,风易舟牢记在心中。   最重要的是。   藤蔓的花只能给他生命中最珍重,最偏爱的,最独一无二不可替代的。   大多数藤蔓宁愿凋零,也不会因为怜悯或者委屈自己,将花交给一个勉勉强强的对象。   藤蔓在路过蓝色海洋时,忽然爬过了一具柔软的身体,尾巴还留在少女的身上。   风易舟愣了下,转身去看躺在地上沉睡的少女。   白色的小花垂下,轻轻扫过少女娇嫩,她纤长浓密的鸦睫轻颤。   藤蔓迅速回缩,躲进了蓝色的海洋中,偷窥着少女。   见到她睁开双眼,那双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又黑白分明,可怜也无助,很是惹人怜爱。   藤蔓心想。   女人果然都有毒。   他已经要开始不正常了。   牢记长辈教诲的风易舟,转身慢吞吞地走了,过了会儿,又回头看了眼少女。   ――她又躺了回去。   凭借着良好的听力。   他还听到的女孩嘲弄的笑声。   风易舟心想。   她可能有病,得离远点。   他换了条路,穿越蓝色的海洋,走出去的时候,又忍不住好奇。   想着,最后再看她一眼。   反正以后也见不到了。   就当做是旅途路上相遇以后的告别。   等他赶回去的时候,初玖还躺在地上,雪白的裙子上染了尘埃,而她的眼神又很麻木,像是经受了惨绝人寰的蹂-躏。   忽然,她眼珠动了动。   看到了风易舟。   少女轻勾了下唇角,眼眸微弯,因为眼型原因,不自觉便流露出了些许的温柔与宠溺。   “是绿色的呀。”   风易舟僵着身子没动弹。   假装自己是蓝色草丛中的一员。   少女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尘土,来到了风易舟身边,抬手轻轻抚摸藤蔓的身躯。   风易舟身子更加僵硬了。   在少女柔软的指尖落在他的花朵上,在感受到她温热而轻柔的吐息,在感受到她唇瓣的柔软――   花朵“嗡”的一下,变成了艳丽的红色。   少女惊讶的哎了声,又笑了:“好神奇。”   她摸着红色的小花朵,看向远处,眼神很悠远,没有聚焦点,像是在沉思想着什么。   风易舟用了些能量。   花朵散发出浅浅又令人沉醉的幽香。   少女果然开口和他说话:“你看,这里都是蓝色的,只有你是绿色的,这说明你是最特殊的呢。”   但也仅仅和他说了这么一句。   花还没有到开的正盛的时候,效果打了些折扣。   风易舟在少女身边呆了一天   也不是他想要停留的。   要怪只能怪少女太过粘人,非要睡在他身边。   妖怪想,等明天他就离开了,不和她计较这些小事。   翌日少女醒来的时候,蓝色的海洋全部变成了绿色。   藤蔓隐匿在其中。   少女摸着藤蔓感叹:“好可惜,现在只有我知道你有多特殊了。”   风易舟的花朵随风摇曳。   像是幽灵在翩翩起舞。   他见到少女拿小瓶子采集了露水,装了满满的一瓶,最后蹲在他身边,在根茎处浇下。   这是一种很新奇的感受。   没有人给他浇过水。   他们都是在泥沼之中野蛮生长。   风易舟又在少女身边留了一天。   想起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的老话,藤蔓不动声色地给少女送了只野兔。   这样便两清了吧。   明天就可以走了。   但少女没有去抓野兔,即便那只野兔站在她面前一动不动――   被藤蔓缠住了腿脚。   风易舟心想,该给的他已经给了,是她自己不要的。   次日清晨,少女又给他浇了水。   风易舟看了看天气,今天的天气有些阴沉呢,不适合赶路。   这是他遇见少女的第三天。   第四日。   天晴,不适合赶路。   第五日。   有风,不适合赶路。   第六日。   无风,不适合赶路。   第七日。   天又阴了,也不适合赶路。   ……   在第十九天。   下雨了。   暴雨。   不适合赶路。   少女依靠在他身上,雨水冲刷着藤蔓的身躯,也冲洗着少女的娇躯。   洁白的连衣裙贴在身上,勾勒出正在发育但却玲珑的曲线,衣料变得近乎透明,隐隐能窥探到里面的景色。   风易舟仰头。   藤蔓编织出了一片天地,阻隔了雨水。   少女抱着手臂,像是有些冷,但仍然很出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风易舟思考。   她在想什么呢?   同时也在想。   她到底是什么呢?   是人吗?   怎么能不吃不喝还活这么久?   雨停了。   风易舟还在思考,她是不是妖怪,是不是同类。   一低头。   冷不丁见她脱光了衣服。   藤蔓猛地甩头。   白色的花朵又变红了。   忽地。   藤蔓的枝丫上搭上了一件衣服,又一件,又一件,又一件……   风易舟看清楚是什么以后,本就红艳的花朵更是娇艳欲滴。   ――不、不知羞耻!   同时又悄悄地用藤蔓将这片区域隔开,形成一片小天地。   下午的时候,衣服已经干了。   太阳也格外灿烂。   向来不喜欢太阳的藤蔓,花都蔫了。   少女注意到这个景象之后,从背包里拿出了把伞,打在藤蔓头顶,将他遮蔽在阴影之下。   风易舟:“……”   有伞,你刚刚下雨怎么不用!?   但这种被偏爱的感觉,真的很舒服。   他升起了一股渴望。   ――想要认识少女,融入她的生活。   就,从交换名字开始。   这件事应该很容易。   因为她在这片蓝色海洋之中,孤身一人。   没有人寻找她,她也不去寻找别人。   不像任何一名旅客,只是原地停留的守护者。   ――专门在守护他的守护者。   藤蔓的花朵又红了。   在遇见少女的第三十天。   一个月即将结束的末尾,第二个月将要开始的起点。   风易舟变化成了人形,拨开蓝色的草,见到了少女。   他恰到好处的露出惊讶。   少女只是好奇地看他。   微风吹过。   带着草的清新芳香。   蓝色海洋碰撞发出OO@@的音响。   风易舟试图友善一些,浮现出了个微笑:“你好,我叫风易舟。”   少女眨巴了下大眼睛,嗓音柔软:“我叫初玖。”   初、玖。   风易舟在心中默念这两个字。   他遮住眼中的情绪,询问少女:“你怎么会在这里?迷路了吗?”   初玖唔了声:“迷路了。”   说的风轻云淡,可风易舟总觉得她隐瞒了什么。   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不可能交浅言深。   风易舟邀请她去他的房子里坐一坐,之后再找回去的路。   初玖说:“不行呢。”   “我要陪我家的藤蔓呢。”   她轻叹:“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养活的。”   风易舟:“……”   胡说,他本来就是活的!   藤蔓在初玖没注意的时候,陡然变成了一颗种子。   初玖:“?!”   风易舟走到她身边,“我知道这种植物。”   “在成长到一定时期就会变回种子,然后被风吹着四处漂泊,在它喜欢的地方便会生根发芽。”   初玖说真神奇。   风易舟怀着说不清的心情,怂恿她:“你拿着种子吧。”   初玖:“?”   风易舟错开她的视线,发丝遮住的耳朵红的滴血:“你养活了它,它很喜欢你。”   初玖蹲下身,摸了摸种子:“算了,让它自己去喜欢的地方吧。”   风易舟:“……”   呵。   话虽这么说,但种子跟在了初玖身后,一直跟到了这座复古的三层小洋楼。   跟了初玖好多天。   还在初玖迷路的时候,给了她指引。   初玖捏着种子,和风易舟讲:“它是不是成精了?”   风易舟一阵紧张:“没有,建国后不允许成精的。”   初玖哦了声。   把种子留下了。   风易舟借机套话:“你有见过成了精的妖怪吗?”   初玖嗯了声,侧头看他,眼神温柔又宠溺:“你在说我吗?”   这太好猜了。   对一个可以不吃不喝甚至没有任何生理需要的人问这个问题。   明摆着的试探。   初玖说:“你知道纸片人吗?”   风易舟摇头。   没听过这个妖怪的种类啊。   一个作者从来没有着重描写过基本生活,所以不用吃不用喝不用有任何生理需要,目的只为了给主角送金手指的垫脚石纸片人。   初玖忽然捏住风易舟的鼻子,笑了,眼眸弯成月牙:“我可是很厉害很厉害的妖怪哦。”   “你怕不怕?”   风易舟所有的注意力都在鼻尖的触感,又撞进了她清泉般澄澈的眼眸,不自觉的沉溺。   他喃喃:   “我也是妖怪。”   我们都是妖怪。   可以长相厮守的。   不会有人妖殊途这个问题。   初玖沉思片刻,点了点他的鼻尖,哇了声:“你是藤蔓精啊。”   她语调更加欢快:“你一直陪在我身边的,对不对?”   “嗯。”   风易舟忍不住抬手摸到鼻尖,回味着如羽毛划过般轻柔的触感。   少女说:“你害羞的样子,很可爱。”   风易舟扭过头:“……”   雪白的脸颊在如血夕阳的映衬下,红的滴血。   那时候的时光真的很美好。   没有任何人打扰。   过着最简单的快乐生活。   只有他们两个。   可惜现在。   初玖忘记了她是书中的一个纸片人,选择走着自己的剧情。   也忘记了曾经与他的一切。   风易舟凝望着这片蓝色的海洋。   他想。   初玖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自己的,有了自己的朋友。   他再也不是特殊的了。   对他除了索取花朵以外,再没有别的需求。   可现在。   她选择了机甲,放弃了药剂学,连花也不再需要了。   风易舟只有一个想法――   他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价值了。   既然如此。   那就重新创造一个,只属于他们俩的世界。   不牵扯任何利益。   在这片最初相遇的蓝色海洋。   禁锢着他们彼此。   -   联盟大学   姜绛带着墨镜,打着遮阳伞在校门口等着风易舟来接初玖。   ――风易舟这个妖怪每天好像没有其他事要做,只为初玖服务。   所以,守在联大门口一定是能够等到风易舟的。   太阳炙烤着大地,小巧的自动洒水机器人来回转了好几次,洒下去不到几分钟就蒸发了。   如此恶劣的天气条件。   姜绛捏着伞柄,不免有些嫉妒初玖。   从她认识初玖开始。   初玖就是别人家的孩子。   家世好,长得漂亮,乖巧懂事,学习还好。   天才少女。   药剂界未来的大师。   未来能够颠覆药剂界的人物。   如今天才陨落,但却有了个风易舟。   姜绛一开始只以为成了精的藤蔓可以大补,可女人告诉她,藤蔓结出的花是万能的,能够心想事成。   这让她怎么能不是嫉妒!   为什么好事全部都让初玖占尽了!   姜绛怀揣着妒火与烦躁,甚至畅想了一番拿到花以后的美好未来――   时间已经不知不觉过了半小时。   别说初玖了,就连风易舟的开的车都没见到。   难道风易舟今天有事没来接初玖?   还是别的什么?   姜绛不死心地又在门口等了好久。   她也想进去找一找初玖,但联大需要刷脸才能进,她的脸没录入联大的系统,根本没法进去。   但碰到了李声离。   姜绛眼神一亮,说不定李声离知道初玖做什么去了,也免得她在这里白等。   她扶了扶墨镜,确保墨镜完全遮住了眼角的细纹,才走到李声离身边,笑着打了个招呼:“阿离啊。”   李声离吓得一哆嗦。   “姜绛?你发什么病?”   姜绛咬碎一口银牙,却还稳住笑容:“你这话说的,我们不是朋友吗?见面自然要打个招呼了。”   李声离迈开脚步,一边远离她一边说:“可别,我可不敢和您做朋友。”   姜绛忙跟了上去:“你今天怎么没跟小玖一起啊?是不是闹矛盾了?要不今天你陪你一起吃饭吧?”   李声离:“……”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小玖她和她男朋友一起――”   她说到一半,突然狐疑地盯着姜绛:“你该不会要抢别人的男朋友吧?”   姜绛脸上的笑容彻底维持不住了:“你胡说什么呢!”   李声离冷笑:“我胡说?”   “你自己都跑人家男朋友面前两次了,每次都搔首弄姿的,自己能不能注意点?”   她声音有些大,周围已经有同学注意到她们了。   况且,姜绛最近格外出名,尤其是在星网上还火了一把,也算是个人物。   姜绛脸色苍白,咬牙警告:“你再乱说,我告你诽谤!”   李声离略一思索:“不对,我说错了!”   “加上碰瓷那次,一共三次,硬生生的要挤入人家的生活啊!”   “牛逼!”   姜绛正要反驳,忽然意识到什么:“什么三次?哪三次?”   李声离:“装什么呢?”   “在小巷里的那次准备不认账啊,我告诉你,我拍照了,你赖不掉!”   姜绛皱眉:“什么小巷子?你让我看看照片!”   李声离气笑了。   还没见过这种死鸭子嘴硬的,她懒得和姜绛这种人掰扯,就要进联大的校门。   事情还没搞清楚,姜绛哪里会让她这么容易的离开。   直接上手要去拽李声离。   对方比她反应迅速,抬手一挥,无意间拍掉了姜绛的墨镜。   李声离骤然一愣:“你……”   “这是整容失败了?”   姜绛尖叫一声,捂住脸跑了。   连下午的课都没去上,直接回了家里,趴在床上哭了好久。   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过是想要变漂亮,变聪明一些而已。   为什么要这么针对她!?   神出鬼没的女人隔着门缝看了会儿,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对着镜子,摘下面具。   露出的。   是一张与姜绛一模一样的脸颊。   但却比姜绛目前的模样更加年轻,更加漂亮。   她轻轻勾唇,抚摸着镜子,隔着镜子抚摸她的眉眼。   多么漂亮啊。   这才是她梦寐以求的脸。   隔壁隐隐传来了哭声。   女人敛了笑意。   让姜绛享受了这么久的掌声与鲜花,也是时候彻底取代她了。   至于这个反噬。   女人又重新勾起了个笑容。   无所谓,反正所有的反噬都是由姜绛承受。   ……   进入联大的李声离想到姜绛的话,以及姜绛猝然变老的面容,害怕她冲动之下做出偏激的事情,直接给初玖打了个电话――   毕竟姜绛的目的太过明确。   就是为了风易舟。   电话过去。   已关机。   这就很奇怪了。   如今的光脑都可以二十四小时待机,除非损坏或者自己选择关机,否则不可能关机。   李声离目前还没想太多,只当初玖现在有什么要紧的事,或者是跟着初渊在开高级会议,所以不方便开机。   下午有一节思想教育的大课,她和初玖是同一节。   座位是固定的。   她和初玖是同桌。   到时候再说也不迟。   可到了上课时间,初玖根本没有来,光脑依旧关机。   李声离问凉言知不知道初玖在哪里。   凉言也是一脸懵逼,根本没有初玖的消息。   过了会儿。   凉言回:【别着急,说不定是去哪里玩了,你想想,我们玩的时候也是会不接电话的。】   李声离:【你见小玖逃过课?】   凉言:【哎呀,你别激动,我已经到了小玖住的房里这里了,说不定就在家睡觉呢。】   【或者,回老宅了呢?】   等凉言按了好久的门铃,无人回应,又问了初渊有没有见过初玖,才意识到事情有点不对。   初玖。   像是失踪了。   在蓝色海洋里自娱自乐的初玖,还不知道爸妈已经报警并且动用一切力量寻找她。   风易舟虽然没有特别限制她的人身自由,但从这个三层小楼望过去,入目的全是两米多高的蓝色草丛。   根本无法出去。   初玖努力了几次,最终躺在草丛里,安详等风易舟找过来。   她望着清澈的天空。   偶尔有飞鸟掠过,发出哀鸣,单调的多了些活力。   微风吹过。   蓝色的海洋翻滚起浪花。   世界在这一刻都变得静谧了。   好熟悉。   好像曾经也经历过。   初玖慢慢闭上眼,感受着自然给她的馈赠。   脑海中关于书的故事渐渐清晰――   姜绛作为书中的女主。   一路咸鱼躺赢的爽文女主。   在十六岁那年拥有的锦鲤运气,能够得到身边人的天赋,美貌,家世。   书中的初玖是拥有着“天才少女”称号的药剂师,漂亮聪明又家世好。   在接触了姜绛之后,首先失去了自己最大的金手指――制作药剂的能力。   同时也获得了“诅咒之手”的称呼。   失去了天赋以后。   紧接着是容貌,随之而来的是家世。   这些都以其他的奇奇怪怪的方式都送给了姜绛,让她变得越来越漂亮,越来越聪明,越来越有钱。   而书中的初玖最终只能够以捡破烂为生,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还被迫嫁给了个家暴男。   最终在捡破烂的时候,看到了公共屏幕上播放着的画面:   姜绛站在领奖台举着奖杯,神色矜持又骄傲。   万众瞩目。   欢呼声不绝于耳。   虽然没有任何三观。   但架不住很爽,看女主一路躺赢站在世界之巅,享受鲜花和掌声,以及无数人的称赞就是很爽。   尤其是,这种成功不需要任何努力,完完全全的不劳而获――   原来是这样啊。   处在这么一个畸形的书中世界。   真是一个伤心的故事。   初玖嘲弄的笑了声。   身体仿佛被藤蔓缠绕着,她睁开眼,见到了风易舟。   伸出手臂,撒娇:“抱。”   风易舟一言不发,竟也没嫌弃她衣服上沾染的灰尘,弯腰抱起来了她。   “想起了什么?”他问。   初玖趴在他肩膀:“记不清了。”   风易舟没有回话。   初玖觉得他身上的气质更加冷硬,像是刚刚又经历了一轮打击。   她搂着风易舟的脖子,软着嗓音,柔声说:“你不要关着我好不好?”   “我会好好听你的话,保证做到眼里心里都是你。”   “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你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可以听你的,按照门禁时间回家,再也不在晚上和朋友出去鬼混,也不喝酒了……”   风易舟捂住她的嘴巴,轻笑了声:“我们阿玖原来也能这么乖啊。”   初玖被他捂住嘴巴,只能唔唔两声。   风易舟亲吻她额头:“可是,我更喜欢这里的生活。”   少女额头留下的契约慢慢浮现,殷红的花朵在眉心盛开,萦绕着淡淡的红光,诡丽而迷人。   初玖摸到额间的契约,想到风易舟一开始就在套路她,便问:“这是到底什么契约?”   妖怪又吻了下她的额头:“你以后会知道的。”   初玖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让他再去亲吻。   默了几秒,她问:“我能给我爸妈报个平安吗?”   风易舟抱着她,让她看前方。   绿色藤蔓迅速编织成人形,与初玖一般高,完全是相同的体型。   而后又迅速变幻成她的模样,勾画出五官,一颦一笑,一举一动,完全没有任何不同。   “她可以代替你。”   初玖掐着风易舟颈窝的皮肉泄愤,“你准备抹去我的存在?”   风易舟任由她发泄,眼神依旧空洞而无神,他透过藤蔓编织成的初玖,看向小洋楼的花园。   他和初玖经常在那里荡秋千。   初玖告诉他很多事。   书里,书外。   剧情的束缚与自由。   她说:“我想要彻底脱离书中的世界,哪怕舍弃一切。”   因为书中的世界是虚假的。   那些亲朋好友的关系都只是薄薄的几行字迹。   ――她的父母在她十九岁的时候才出场,而在此之前,她从来没见过自己的父母。   如果没有觉醒自我意识,也不至于会这么煎熬。   可偏偏她知道了一切。   知道了自己身处书中。   是别人笔下的一个工具人。   脖颈处一疼。   初玖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风易舟,你可以讲一点道理吗?”   她捧着妖怪的脸:   “告诉我,我之前对你做了什么?”   让你爱的疯魔,也恨的疯魔。   风易舟漆黑的眼眸凝视着她,嘲弄地勾唇:“你想听什么?”   “想听我如何被骗身骗心,又如何被抛弃的吗?”   这句话惊到她了。   初玖干巴巴:“……那你,挺惨的。”   等等……   她竟然能这么渣的吗?   “我不限制你的自由。”   他嗤笑,“因为我知道,我们阿玖不会再抛弃我,对吗?”   女孩沉默。   风易舟抱着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最后又轻轻亲吻她,在巨大的藤蔓编织成的网上。   阴冷语调说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话语:“我真想让阿玖与我融为一体呢。”   初玖抿唇。   风易舟像是疯了。   妖怪说:“也许可以作为肥料?”   他咧唇一笑:“这样,我和阿玖就能永远也不分开了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思柒 3瓶灌溉的营养液~   晚安~ 第63章   蓝色海洋起起伏伏, 初玖觉得自己仿佛是海洋之中的小船,也浮浮沉沉,随浪花一同翻涌。   晚饭依旧是风易舟准备的, 照例很丰富, 恨不得把满汉全席全摆上来。   像是――   补偿性的投喂。   这个补偿,自然不是把她关在这里的补偿。   而更像是,因为她没吃过饭而心疼性的补偿。   初玖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没吃过饭, 那之前十几年是怎么过的?   她咬着叉子吃饭后水果, 偷瞄着风易舟,见妖怪依旧冷峻着一张脸, 极其无情,眼神空洞而无神,萦绕着令人不适的死气。   “亲爱的……”   风易舟眼睛微眯, 格外冷冽。   初玖眼眸微弯, 灿烂如桃花盛开:“我可以玩光脑吗?”   风易舟垂眸抿了口毫无味道的白开水,姿态优雅的仿佛在品尝珍藏多年的好酒。   他放下茶杯,淡淡说:“今天不能。”   初玖垮下脸, 失望极了,又抓到了风易舟的语言问题:“为什么今天不行?”   风易舟错开她的视线:“没有为什么。”   初玖和他在一起这么久,多少也有些了解。   ――这是心虚的表现啊。   她眨巴了下眼睛:“你是不是把光脑弄坏了?”   风易舟沉默喝水。   初玖:“……”   如果不是形势所迫,她真的很想骂风易舟一顿, 但奈何武力值不够, 只能忍气吞声。   初玖向后一趟,娇躯陷入软椅之中, 慵懒地闭上眼,忽然梦中惊醒:“吃完就睡, 会不会胖?”   风易舟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着她:“不会。”   微风吹过,蓝色海洋又开始随风摇曳,沉沉浮浮,弯出优美又诱人的弧度,碰撞之下,也发出令人面红耳赤的低吟浅唱。   初玖这才明白。   睡和睡之间,有多么大的差距。   这种高强度的运动,确实不太可能会胖。   夜幕降临,星河璀璨。   风易舟将初玖哄睡之后,垂眸凝视着怀中的女孩,用目光勾勒着她的每一处,留下最漂亮的纪念。   指尖轻轻拂去她额前俏皮的碎发,落在少女的脸颊,轻轻碰触。   那双原本空洞无神的眼睛仿佛注入了些许神采,可又很快熄灭。   风易舟微微蹙眉。   他从来没有看透过初玖。   就比如现在,明明被禁锢在这里,但却表现的和平常没有任何差别。   与他相处也如往常一般。   没有想象之中的怒火滔天。   也没有想想之中的反抗挣扎。   这片海洋对她来说。   就像是换了个地方生活一般。   指尖又抚摸到她的额心,契约的花朵慢慢浮现,透着糜丽色调。   风易舟似是安心许多。   他垂下眼帘,拥紧初玖。   很多事他猜不透。   但有两点是可以肯定的:   ①初玖是最无情的。   ②他要得到初玖。   ……   藤蔓编织成的假人,回到了老宅。   ――风易舟与初玖居住的小房子,是不允许任何人踏足的,哪怕是个假人。   风易舟操纵着藤蔓,透过她的眼睛见到了初渊与池语。   看到他们对初玖关切的问候。   他学着初玖的模样给出回应。   脑海之中想到了曾经。   曾经初玖说:“我从没见过我爸妈,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   “不过按照设定,应该是宠我宠到没有自主思想的父母。”   “都是假的。”少女笑的落寞。   在风易舟绞尽脑汁要安慰她的时候,又忽而抬眸,眼神闪烁着星光,漂亮的不想:   “不过没关系,我现在有风易舟啊。”   “风易舟是真的。”她又笑了。   风易舟点头,说我是真的。   说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而初玖说:   “那我就一直跟着我们阿舟了。”   花朵红的糜丽。   这个承诺风易舟做到了,但初玖却先离开了。   满嘴胡话的小混蛋。   -   老宅里。   池语和初渊都察觉到初玖的不对。   前者是觉得她又受了什么刺激,很可能风易舟有关系,毕竟他们的关系就很畸形。   后者知道风易舟是妖怪,便想的更加深远一些――   总是朝灵异神怪的方向想。   甚至还想,是不是风易舟这个妖怪走的歪门左道,专门吸取女孩的生命或者其他的东西修炼?   初渊等着池语安慰完初玖之后,“对了,我们上次不是去求了平安符?”   池语顿时想到这个,笑着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小玖你等一下,妈妈去把这个拿出来。”   “青山寺的大师专门开过光的,很灵验。”   藤蔓编织成的女孩学着初玖的模样好奇地眨了眨眼睛:“平安符?”   池语点头:“等会儿你就知道了。”   初夫人蹬蹬蹬地上了楼梯,去卧室取平安符了。   客厅里就剩下初渊与初玖父母两个,气氛一时有些沉默。   初渊察觉到她的违和,但具体又说不清是哪里违和――   “风易舟还和你在一起吗?”   藤蔓唔了声:“没呢,他回家了。”   初渊:“回家?”   “是啊!”她笑,“我就是去送他了,所以才没能和你们联系,不用担心啦。”   初渊又问:“那他还回来吗?”   她微微垂头,柔顺的长发垂下,将大半脸颊笼罩在阴影之中,似是极其悲伤。   ――是风易舟想要看到,也不想看到的模样。   妖怪想让爱人为他难过,又不想要爱人难过。   虚假的少女落寞又悲伤:“我不知道。”   初渊还没见过初玖这副模样,一时间格外担忧。   她当年得到“诅咒之手”的称号时,表现出来的都没有这么难过与悲伤。   这对初玖来说。   得是受到了多大的打击啊。   害怕女儿承受不住失恋的苦涩,初渊绞尽脑汁,安慰她:“要不爸爸组织一场宴会,你看看有没有看上的?”   “联盟的青年才俊也很多的。”   隔着藤蔓观看的风易舟:“……”   他冷冷勾唇。   操纵着藤蔓,女孩轻轻摇头:“不用啦,他会回来的!”   “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会一直陪着我的。”   “我相信他会回来的。”   初渊暗骂风易舟一声,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女儿。   怎么偏偏对一个妖怪情根深种?   风易舟看着藤蔓做出的神色,见到那张提起他时,拥有着柔软与无尽深情的虚假脸庞。   忽然讥诮的笑了。   笑自己竟然沉溺于这么一个泡沫般的幻影之中。   也笑自己竟然疯魔至此。   他松开藤蔓,冷不丁被初玖从背后抱住,身体兀地一僵。   妖怪问:“怎么了?”   初玖轻叹:“好无聊哦。”   “你刚刚在玩什么,我也想玩。”   风易舟:“……”   他将藤蔓收起来,说没什么好玩的。   但初玖不依不饶,从后面抱着他,咬着他耳垂含糊不清地撒着娇:“让我玩玩嘛,我不会把东西弄坏的。”   风易舟不动如山。   轻柔的吻落在他的耳垂,脖颈,温热的吐息喷洒其上,初玖勾着藤蔓的枝丫。   她说:“让我看看嘛。”   “我今晚也让你玩好不好?”   少女低声细语,暧昧极了。   “我刚用光脑下单了你最喜欢的衣服,一会儿你要回房子里去拿快递哦。”   风易舟冰冷的喘息渐渐炙热,急促。   本就无神的瞳孔有些涣散。   初玖又轻轻问:“你刚刚在玩什么?我可以玩吗?”   风易舟思绪烧成滚烫的熔浆,毫无冷静与理智:“可以。”   “不许反悔哦。”   “嗯。”   快乐戛然而止。   初玖眨巴着大眼睛无辜望他:“我想现在就玩。”   风易舟:“……”   烦躁地揉了把头发,转身抱起她,“等会儿。”   等到初玖在风易舟的指导下开始操控藤蔓玩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藤蔓留在了老宅。   睡着了就像是没有任何生命了一样。   初玖:“……”   这让她玩什么?   两个人一起看虚假的她睡觉吗?   初玖瞥了眼风易舟,操纵着藤蔓又重新编织出了个人。   慢慢变化成风易舟的模样。   掀开被子躺在了女孩身边。   那个藤蔓编织成的风易舟像是尚未褪去稚气,深邃漆黑的眼眸并不是死气沉沉,反而充斥着些许活力。   妖怪垂眼,操纵着初玖的替身,翻身钻进了风易舟怀中。   不得不说,从神态到动物,简直和初玖一模一样。   怪不得她爸妈认不出来呢。   初玖通过风易舟的替身说:“亲爱的~”   用着风易舟的语气,调调很是荡漾。   紧接着又说:“我要把你关起来,永远锁在我身边。”   她扭头看着风易舟,发现这妖怪没有一丁点害羞,还操纵藤蔓说了好。   初玖轻轻叹息。   藤蔓编织成的风易舟尽数消散。   她躺在妖怪的怀中,抬眼望到他性感的喉结,伸手摸了摸。   “风易舟,你放了我吧。”   少女说:“人妖殊途。”   风易舟沉默着搂紧初玖。   少女又说:“人这辈子很短的,能够肆意挥霍的只有短短几十年,我不想在这几十年,都在海中沉浮不定。”   风易舟耷拉着眼皮,恹恹地,像是提不起一点兴趣,也没有将初玖的话放在心中。   只是抱紧少女。   贪婪占有着她。   -   姜绛已经逃课三天了。   而她的脸也迅速地衰老。   三天前。   看起来也不过只是苍老了些,眼角有一些细纹而已。   而今天。   姜绛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照镜子。   眼角的纹路已经很深了,皮肤粗糙的,已经不是化妆品能够掩盖住的了。   她出门,说是五十岁的都有人信。   对于变老这件事。   姜绛已经开始变得有些麻木,甚至觉得只要没有变成风烛残年的老太婆都还是可以的。   她看向依旧遮挡的严严实实的女人,姜绛仍然是不可一世的高傲,命令她:“你赶快想想办法,让我恢复原样,否则我就把你赶出这间房子。”   女人哪里真的需要她的房子。   当然是不怕这个威胁的。   她冷笑了声:“办法已经给你了,你自己做不到,就只能慢慢变老。”   姜绛尖叫着啊了声。   声线也不再是曾经那样的年轻有活力,而像是嗓子里卡着一口痰,吐出的语调都带着衰老。   女人没理会她的歇斯底里,淡淡说:“你的导师打电话过来,问你怎么没去实验室,听起起……”   语气有些幸灾乐祸。   “他不怎么高兴啊。”   实验室里,药材种植培育,生长的数据记录等等,都是姜绛负责的。   更别提她想在还获得了参加药剂大赛的名额,自然是要去实验室好好磨炼。   结果现在,不声不响地,课也没去上,实验室也不去,更是没有请假。   再加上,之前爆料出她碰瓷的视频。   洗都没办法洗。   更是让人觉得她人品堪忧。   这种情况下。   导师怎么可能会高兴。   但姜绛又不能以这种模样去见导师。   她已经有些浑浊的眼球求助地看着女人。   此时。   光脑震动了下。   女人点开光脑的留言,导师暴躁的声音传了出来。   “姜绛,最后一次,你如果再不来学校,下一个项目的名额我就给舒菱了!”   姜绛愣了。   舒菱?   怎么会是舒菱呢?   舒菱人品不好,偷换她比赛用的药材,能力更是远远在她之下。   虽然很努力,但药剂这个行业,确实是需要一些天赋的。   可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姜绛从思绪之中回神,想要问问女人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够让她短暂性的恢复正常。   结果,女人早就离开了。   姜绛找遍了整个房子都没见到女人,只好咬咬牙,将自己包裹的严严实实,出了门。   帽子,头巾,墨镜,口罩。   在将近四十度的艳阳天简直是异类。   但姜绛紧张地已经没有心情关注周围人的目光。   一心想着等会儿,怎么能够争取到下个项目的名额,又怎么能安全糊弄过去她身体的异样。   甚至在脑海中打了份对导师道歉的草稿。   可是,等到了实验室。   见到了舒菱――   她头发也扎了起来,没有平常畏畏缩缩的模样,皮肤变白了,眼睛也变的有神了,笑起来很漂亮。   此刻正在导师侃侃而谈。   姜绛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看到那位平常脾气暴躁的导师正温和的笑着,就能够明白他们交谈的有多愉快。   怎么会这样?   她拉住一位同学:“舒菱,她,她是不是整容了?”   那同学莫名其妙,“你有病吧?”   “人家本来就长这样,见不得别人好还是怎么着?”   姜绛摇头,嘴里嘟囔着不可能。   她不可能记错的。   舒菱平常明明就是一副死鱼眼的模样,连清秀都谈不上,怎么会突然变成美女?   这又不是玛丽苏小说。   头发扎死来就等于换头。   那同学皱着眉,不耐烦问:“同学,你是谁?这个实验室不能让外人进来的。”   “还有,实验室里也不能带这种帽子和头巾,更不允许带墨镜,劝你赶快摘下来。”   姜绛根本没认真听那同学的话语,死死地盯着舒菱的方向,见导师竟然轻轻鼓起了掌――   再也忍不住径直朝舒菱走过去。   那同学见姜绛没有一点纪律,当下便拦住她,“摘口罩帽子还有墨镜,知道吗?”   姜绛见她要上手,忙不迭后退:“别碰我!”   挣扎之下,无意之中,踏空了台阶。   她后退一步倒在地上。   墨镜也随之掉落。   听到动静的导师与舒菱走了过来。   那同学惊讶看她:“你是姜绛?你怎么这么……老了?”   姜绛手忙脚乱地带好墨镜,正要说些什么――   “她是我家亲戚。”   姜绛抬眼。   是一个和三天前的她长得一模一样,甚至要更加年轻漂亮的女人。   她瞳孔微缩:“你是谁?”   那女人笑了:“我是姜绛啊。”   “抱歉老师,我最近家里有些事耽误了……”   “她是我家的亲戚,不知道怎么找到这里的,我真的很抱歉……”   -   初玖收到舒菱发过来关于“姜绛又变漂亮”的消息时,正在穿越海洋。   别的不说。   风易舟交给她编织藤蔓的方法还是很厉害的。   先制造出来一个假的她。   再编织出来一匹野马。   初玖现在非常快乐。   虽然知道肯定逃不远,不过她目的也不是为了逃跑,只是想要享受某一瞬间的自由。   ――毕竟人类要逃离妖怪是件很困难的事情。   初玖向来不会为难自己。   她骑马骑累了,就停了下来。   心想,真是奇怪,明明也没怎么练过马术,怎么这么娴熟?   难道是藤蔓的作用?   她牵着马,胡思乱想着,慢吞吞地朝前走。   蓝色的海洋渐渐消失,变成一望无际而走狭窄逼仄的隧道。   阴暗极了。   噌的一声。   不远处冒出火星。   映照出风易舟冷漠的脸色。   他语气阴冷:“想跑到哪里?”   初玖被这突如其来的妖怪吓得还没回神。   风易舟讥诮道:“我们阿玖是同一个地方待腻了吗?”   初玖迟疑:“……有点?”   风易舟轻笑:“那就换个地方好了。”   初玖心中浮现出一个不好的预感。   果然――   妖怪说:“这条没有尽头的隧道怎么样?”   “可以让阿玖快快乐乐,自由自在,永远的奔跑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小野鸭 12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64章   初玖眨眨眼。   操纵着藤蔓撩拨了下风易舟, 藤蔓即将要碰到他额头的时候,骤然消散。   再也无法凝聚。   初玖乖乖站好:“我就是想……出来玩会儿嘛。”   风易舟一言不发,拎着初玖便隧道深处走去。   狭窄而空荡的隧道, 沉闷的脚步声格外刺耳, 还有着回响。   隧道像是发生变化。   浮现出光怪陆离的画面,光影亮的刺眼。   ……   依旧是蓝色的海洋。   初玖站在藤蔓上,看一望无际的蓝草编织成海。   “我从来没见过蓝色的草。”   她看海。   风易舟看她。   妖怪微微笑着,眼神是藏不住的温柔与深情:“天地会孕育出很多奇妙的东西。”   “这种蓝色的草还是很普通的。”   风吹过, 草丛发出OO@@的音色, 似是表达不满。   初玖笑了:“那什么是奇妙的?”   风易舟伸出手。   初玖不明所以,也抬手放在了他掌心, 茫然看他。   风易舟脸色渐渐变红,指尖蜷缩,但又舍不得撤离, 于是又伸出了一只手, 变出红色的花朵,放在了她手中。   “这个……”   他脑海之中,长辈的话语忽然浮现:   不要告诉任何人花的秘密。   不想被女人迷惑。   越漂亮的女人越有毒。   蓝色的草拍打在他小腿。   风易舟回神。   少女清澈湿润的眼眸望着那朵红花, 好奇地放在鼻尖下轻嗅,唇瓣刚巧碰到花瓣。   竟不知哪个更娇艳欲滴。   她抬水光潋滟的眸子:“这是什么?”   风易舟:“是一朵花。”   初玖:“……”   风易舟回神,脸色微红,错开她的视线, 垂眼看向她手中的红色小花:“是一朵, 能够实现任何愿望的花。”   初玖哇了声:“好神奇啊!”   抬手抚摸了柔软的花瓣,“你的花摘下来就是红色的吗?”   少女疑惑:“因为我记得, 你是会变色的小白花。”   “白色也可以实现愿望。”   “红色比白色效果更好。”   风易舟对她是全然的信任,没有一丝保留。   ――甚至用心头血浇灌出了红色的花朵。   她从书中出来, 企图摆脱书中舒服,只想要脱离书本。   这是一个人孤独的旅程,风易舟想陪着她,也想要帮她。   那朵红色的花,可以帮她彻底脱离书本的控制。   风易舟见她宝贝的捧着花,看向远处,但忍不住又看回了初玖,神色温柔:“你知道吗,这朵花……”   他斟酌语言,想着该如何表明心意。   而初玖已经接过话语:“是只能给心爱的人的定情信物?”   她说完见风易舟愣了:“我开个玩笑了。”   “我最近看了好多小说,都是这样写的,乱猜的,你不要介意。”   风易舟神色专注,漆黑的眼眸望着初玖,绵绵情意再也不需要掩盖,直白而炽烈地凝视着心爱的女孩。   “是这样的。”   “只此一朵,只给你。”   风易舟心中忐忑。   觉得自己表明心意没有发挥好。   人类求婚都会给颗钻戒,他竟然什么也没给,就一朵花而已。   风易舟想了想,迅速用藤蔓编织成了个戒指,递给初玖。   初玖:“……”   “我们家风易舟好熟练哦。”   风易舟忙否认:“没有,我是第一次。”   初玖忽然踮起脚,在他脸颊落下轻轻一吻,咬了咬唇,像是害羞:“我也是。”   ……   初玖在隧道里看着这温馨的回忆,只觉得自己确实有点渣――   出于对自己的了解。   ……演戏的痕迹实在太过严重。   甚至还有些心不在焉。   只有风易舟这种单纯的傻子才会相信,还害羞脸红?   她抱着风易舟的藤蔓,原本想伸手让风易舟抱,但因为刚刚的画面,只能心虚地抬手让风易舟抱着。   等趴在风易舟怀中,初玖才轻轻地叹了口气:“这样好不好,你让我看看完整的,比如后面我是怎么抛弃你的,行吗?”   说完,又捂住风易舟的眼睛。   “我知道你会很伤心,所以你不要看,让我来承受吧。”   风易舟如血般的唇瓣弯出嘲讽的弧度:“看了又如何?”   初玖:“如果我做错了,那我就要补偿的嘛。”   风易舟听到少女甜甜的保证:   “如果是我做错了,就任由你处置,好不好?”   即便知道她嘴里的承诺只能听听,不能相信。   即便知道初玖是个满嘴谎话的混蛋。   风易舟仍然选择了相信。   像以往每一次,都掉入初玖编织的温柔谎言之中。   哪怕是毒-药,也甘之如饴。   他听到自己说:   “好。”   ……   被抛弃的场景很是凄惨。   主要是风易舟很凄惨。   初玖跳出书中的世界,来到了风易舟的世界,整整待了两年。   ――而在她本身的世界。时间是没有流逝的。   在初玖成年以后,风易舟就很想和初玖结婚。   人类的婚礼也好,妖怪的婚礼也好。   他需要一个仪式,需要一个【向全世界宣告初玖是他的】的仪式。   但在表明心意第二天就想要一个仪式,属实有些着急。   像是他要嫁不出去一样。   初玖哭笑不得:“再等等,好吗?”   风易舟的藤蔓都像是在迎风摇曳,漆黑的眼眸充满光亮:“等多久?”   初玖:“你想等多久?”   风易舟沉思了会儿,试探性问:“后天?”   初玖:“……”   “来不及的,结婚要准备很多的,也很繁琐。”   风易舟语出惊人:“我都准备好了。”   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就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初玖说再等等。   风易舟每天会画好多套婚纱让初玖挑选,亲自设计钻戒,布置会场。   初玖偷偷离开的前一天晚上,抱着枕头睡到了风易舟的床上。   她说:“你最近好忙,累吗?”   风易舟身体僵硬的已经不能动弹了,躺在床上闻到的全是少女的体香。   手指被女孩的小拇指勾着:“我有点冷。”   风易舟喉结滚动:“我去给你拿一床被子。”   初玖笑了,松开他:“去吧。”   她坐在床上看着风易舟的背影出神,眼神有些空洞,在风易舟抱着被子转身回来的时候,又扬起了笑容。   “那我们分开睡?”   风易舟像是在疯狂思索,最后抿抿唇,说:“我们可以盖一张被子。”   初玖眨眨眼:“好啊。”   她又说:“我们还可以明天去领证呢。”   风易舟眼神一亮,尽是喜悦。   初玖打了个哈欠:“好困,快来睡觉了。”   小楼外面的月色正好,暧昧又朦胧,似乎能映照出屋内缠绵的影子,陷入黑暗,融为一体。   荒唐的沉沦热烈且冰冷,正如离别也总是悄无声息。   是闭上眼睡一觉,睁开眼便天翻地覆。   你不用去找,就知道她已经走了。   小楼屹立在蓝色海洋之中,风吹过,划过的波浪都是曾经熟悉的模样。   可一起看海的人,走了。   ……   潮湿阴暗的隧道   初玖看完风易舟被渣的全程,愧疚又心虚――   这完全是骗钱骗身骗心的典型啊!   但又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风易舟。   她光脑又震动了下。   应该是舒菱关于姜绛的消息。   但此刻又不能看任何消息。   初玖望着风易舟,久久无言,尤其是见到风易舟不仅眼眶发红,而且眼球都布满了血丝。   更不敢放肆。   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风易舟的眼睫,安抚地吻了吻她的眼睛:“那个,你想不想做一场运动缓解一下心情的压抑?”   风易舟讥诮地笑了:“我们阿玖真会哄人呢。”   初玖:“……”   “那你要吗?”   风易舟用实际行动说明他要。   再次醒来时,隧道是一成不变的阴暗,风易舟不知道去了哪里,也许在某个角落独自悲伤。   初玖拿出光脑看了眼消息。   基本都是舒菱发的。   【姜绛并没有变化,她更漂亮了!】   【她依旧很聪明,还有我的天赋!】   【姜绛她都知道!她亲口和我说,会夺走我的一切!也会夺走你的一切!】   【你在吗?回我消息。】   初玖丢下光脑。   心想,她自己都自顾不暇,要与世隔绝了,哪里有心情管这种事?   更何况,风易舟已经答应将舒菱被夺走的天赋拿回来。   相信风易舟就好了。   初玖躺在藤蔓编织的床上,看着不远处放着的水和零食。   思忖片刻,穿好衣服,从床上下来――   将她随身携带的那朵小白花扔进了水中。   立刻化开。   只有淡淡的清香证明花曾经存在过。   希望真的能心想事成。   让她想起自己到底做过什么。   也让她知道为什么要抛弃风易舟。   最起码……希望自己不是真的这么渣。   少女喝着水,慢吞吞地在隧道走着。   空荡荡的隧道传来回声。   苍老的声音与年轻的声音交织在一起。   老人气愤:“你不该如此!你这样做,是要遭天谴的!是逆天而行!你迟早要死在女人身上!”   然后是风易舟惯有的讥讽笑声。   但没有回话。   老人继续说:“不要管她的事情,你赶快给我回来,不然谁也救不了你了!”   风易舟终于开口了。   语气极冷,像是毫无情绪,又好像满满当当的含着令人悲痛的情感。   “你以为,我还活着吗?”   --------------------   作者有话要说:   实在是抱歉了,最近正好赶上毕业,事情特别多,我又作死的双开(再双开我就把头拧下来),真的很抱歉,谢谢大家的支持   之后会恢复正常更新,再次鞠躬感谢!   已经过了520了,那就521快乐,比心~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玫瑰荔枝红茶冻 10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65章   你以为我还活着?   初玖把水一饮而尽, 靠在墙壁继续听他们的谈话。   ――风易舟没有提过他从哪里来,所以她一直以为他就是藤蔓成精。   而从最近发生的事情来看。   那个老人又让风易舟回去……   回去。   不回去就会死吗?   初玖盯着空荡荡的水杯,低垂眉眼, 若有所思。   脑海中如风暴般席卷而过无数的画面, 每一帧都与风易舟有关,色调从明艳走向光怪陆离,渐渐归于惨淡。   从梦幻般的蓝色海洋步入了惨白色的病房,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清洗掉她的记忆, 然后说, 你痊愈了。   初玖思绪乱成毛线球,找不到头绪, 她倚靠在墙上,慢慢滑下去,坐在地上。   眼前笼罩着一片阴影。   风易舟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对话, 如往常一般沉默着站在她面前, 眼神空洞而冷漠,他弯下腰抱起了初玖。   “吃完饭了吗?”   初玖趴在他肩膀,恹恹回:“没有, 还有点困。”   困的实在没有其他心情去做别的事情。   她咕哝着问:“你要走了吗?”   风易舟淡漠:“想摆脱我?”   初玖:“……”   风易舟讥讽:“想得美。”   初玖亲了口他的脸颊:“人家最喜欢亲爱的了,怎么会想摆脱你呢?”   她闭着眼整理着脑海里的画面,尚未完全接受,只看到了自己冷眼盯着风易舟两秒, 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风易舟紧闭双眼, 脸色苍白,冷汗淋漓, 像是快死了一样。   自己确实,好像有点渣。   大写的抛夫弃子……   等等, 初玖忽然睁开眼:“你没怀孕吧?”   风易舟眼神冷冽,宛若万里冰封,“你说呢?”   初玖开始思考雄性藤蔓精能不能受孕的问题,怀孕了是生出种子还是怎么样。   她坐在床上,看风易舟在另一边沉默,好像他们之间除了那种疯狂的事情再也没有什么共同话题。   而渐渐恢复的记忆告诉她――   曾经的风易舟是一个有点小傲娇,小害羞又可爱漂亮干净的大男孩。   最重要的是,充满活力与生机。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死气沉沉。   初玖向后一躺,闭上眼睛。   -   从书本觉醒自我意识,被书排除在外,被书中的世界抛弃,彻底断绝了曾经的人际关系,孤身一人来到了奇异而光怪陆离的土地。   没人知道这是哪里。   这般诡丽的景色,任何杂志上都没有介绍,新闻也没有报导,连地图上都没有显示。   初玖扔掉没信号的光脑,终于承认了一点――   她被放逐了。   因为有了自我意识,而被书中的世界放逐。   也许会有另一个人代替走剧情,甚至代替她的生活,在十九岁的时候见到她的爸妈。   初玖躺在地上,感受日月交辉,时光流逝,滴水未进但却没有一点生命消逝征兆。   她嘲弄的笑了。   不知道自己还要躺在这里多久,也不知道未来要做什么,只觉得自己的一生也许就要这么结束。   至于她的身份,她的成就。   她未来要经历的痛苦。   都是书中的设定。   但却是她活了十六年真真切切的积累。   那些学习与努力却被简单的天才而概括,再之后却又要让她跌落神坛,做女主的垫脚石。   初玖想过命运不公,但没想过会不公平到这种地步。   而见到藤蔓是一个例外。   遇见风易舟更是一个例外。   在蓝色海洋中,唯一的绿色,足够耀眼,足够独一无二与众不同,也足够吸引她。   初玖鬼使神差地站起身,看着这个唯一的绿色,唯一会开花的植物――   未来再迷茫,也总要前进。   在没有死之前,就好好活着吧。   初玖找到了特殊的绿色,与它一起,在这片寡淡的蓝色海洋活下去。   至于妖怪,从书中出来,好像也不是很难接受这种。   初玖会和风易舟分享很多事情,大多数是生活的乐趣,而关于书中的事情,只提过两次,这些被强行加过去,虚假的记忆实在不值到反复回忆。   和风易舟在一起的那天晚上。   风易舟一方面兴奋的睡不着,另一方面却因为用心头血浇灌花朵而变得昏昏沉沉,不得已而陷入了沉睡。   再之后。   出来了一个老人,不是面容过于苍老,而是身上弥漫着一股的老气,让人一眼就觉得他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老人最初表现的很少和善,对着她笑了笑:“我是风易舟的长辈。”   很简洁的自我介绍。   连称呼也没说,好像初玖根本不配知道。   他感叹道:“我从小看着我阿舟长大,以为他会和族中的姑娘结婚,没想到……造化弄人啊!”   他语气很温和,但初玖仍然感觉来者不善。   老人说:“姑娘,你可知,人-妖殊途吗?”   初玖心想,来了来了。   不过是哪个世界的人-妖恋都会有的经典桥段。   她说:“我严格意义,也不是人。”   老人话语一噎,沉默了会儿,“这就是问题的所在。”   “人-妖殊途是人类提出的说法,大多数先背叛的都是人类,他们为了名利,为了权势,为了金钱,也许是因为别的,最后用一句人-妖殊途来作为悲剧的结尾,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老人轻叹:“我不反对你们,但你知道红色的花代表着什么吗?”   初玖试探性回:“一个愿望?”   老人淡淡说:“半条命。”   初玖心中一惊,觉得花开始烫手。   只觉得赌上生命做筹码的爱情,格外沉重。   根本不是她能够承担与回应的。   “红色的花,是用藤蔓的心头血浇灌而成,并且辅之以禁术,对身体损害很多,中途会经历很多次失败,等培育成功,半条命也就进去了。”   初玖微微抿唇,没有回话,安静等待着他的下文。   “你知道这片蓝色的草是什么吗?”   初玖:“是什么?”   “是世界的尽头,与另一个世界的交界,现实与虚幻的节点。”   “书外的人可以从这里进来,但书里的人永远也没法出去。”   “离开风易舟。”他说,“我可以带你出去。”   初玖沉默了会儿,问:“如果我拒绝呢?”   老人沉沉叹息:“我不想对一个人类动手。”   初玖心想,她也不想和一个老人动手。   ――他说的真假不论,但感情的事情,只能由他们自己决定。   最起码,现在,风易舟想和她在一起,而她也想要和风易舟在一起。   至于以后会不会分开,这些都是以后的事情了。   而老人说:   “你没有拒绝的机会。”   “你也没有选择的机会,你只是一个由现实世界里的,某个不起眼的,平庸的,碌碌无为的人写出来的人物,即便你在书中再厉害,也绝不可能跳出这本书。”   “但现在,你可以从书里出去。”   “过你自己想要的生活。”   -   初玖心想,自己大概不是一个心性坚定的人,不然也不会去看心理医生,去催眠记忆忘掉风易舟,甚至在风易舟重新出现时,又选择了花朵从而与风易舟再次纠缠。   她睁开眼,望着黑漆漆的隧道,好像能听到很远的地方,水水珠滴答滴答落下的声音。   “风易舟……”   风易舟听到她的声音,本就注视着她的眼睛动了动。   “他为什么说你会死?”   “是因为进到了这个书中的世界吗?这是……逆天而行?”   风易舟微微抿唇:“不是。”   初玖:“那你会死吗?”   风易舟:“活着就会死。”   初玖不喜欢这种沉重的话题,也不喜欢听这种征兆不好的话语。   气氛又沉默了下来。   过了会儿,初玖问。   “我们明天做什么?”   严格意义来说,已经没有了明天,这里一片漆黑,早就分不出白天与黑夜,只有水滴落下的声音,宛如指针转动,昭示着时间的流动。   风易舟像是喘了口气,才缓缓问:“你想做什么?”   初玖打开光脑,又看了遍舒菱的消息,说:“不知道。”   已经有人代替她活着了。   像曾经被驱逐时设想的那样,没有人知道她已经离开,也不会有人寻找她。   连曾经存在的痕迹也会渐渐抹去。   怪不得当初要催眠掉记忆。   怪不得不和心理医生见面,不让刺激回想起记忆――   太难过了。   那种负面情绪如潮水一般袭来,让她喘不过气,而在这个阴暗潮湿的逼仄角落,更是让她感觉整个人生都没了希望。   她趴在床上,闭上眼。   不去想那些回忆。   也不去想老人和她说过的话。   更不想去回忆曾经经历过的事情。   书中书外,都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   身体忽然被人抱起来,风易舟微微蹙眉:“你怎么了?”   初玖从那股思绪中回神,神色呆愣片刻,才温吞的回答:“我好像活到尽头了。”   风易舟呵斥:“胡说什么。”   初玖用他刚刚说过的话去堵他:“活着就会死”   风易舟:“……”   少女消沉的太过厉害,几乎是瞬息之间,身上所有的活力全部被抽干,留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身体,宛如行尸走肉。   风易舟心中升起了巨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是他在发现初玖离开时都没有的――   因为那个时候知道她还活在另一个世界,知道可以在哪里找到她。   可现在这种恐慌,让他真真切切意识到了。   初玖会彻底消失,彻底离开。   为什么呢?   风易舟抱着她出了洞穴,在蓝色的海洋中,吹着微风,看着广阔天地,他看着脸色的苍白的初玖:“我还没死,你也不会的。”   初玖躺在他怀里,闭着眼睛,说:“我想起来了。”   想起来老人最后的劝说,想起来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是怎么在妖怪手下狼狈逃窜,还有后来那段暗无天日的时光。   “风易舟……”   妖怪抱着少女,见她眉目如画,平日总是含着笑意与几分俏皮的眼眸布满哀色。   风易舟回:“没关系,阿玖,我们可以重新开始的。”   初玖心想,她其实也很想重新开始,所以才催眠了记忆,才忘记风易舟,才忘记自己是书中的一个人物,宁愿回去走着剧情,继续拿着“诅咒之手”的称号……   但有些事是没法重新开始的。   初玖闭上眼,微风吹起她柔软的发丝,仿佛她整个人都是软绵绵的,不堪一击,语气亦是如此。   “我其实爱过你,风易舟。”   爱、过。   风易舟反复琢磨这两个字,眼神空洞却又慌乱。   “后来呢?”   妖怪问。   回答他的是女孩很轻很轻的声音。   “没有后来了。”   她语气决绝的让风易舟几乎不用问为什么,便能够感受到他们之间的距离。   那道鸿沟,那看不见的隔阂,仿佛永远无法逾越。   彻底将他们阻隔在两个世界。   即便他现在从另一个世界追了过来。   风易舟抿唇:“当时,为什么要不辞而别?”   初玖闭着眼趴在他怀里,又是一副懒洋洋的语调,“我想逃离书中的世界啊。”   “想要离开书中的世界,不过当时只想要拿到白色花朵……没相当你那么傻,连红花都给我了。”   她轻嗤一声。   “风易舟,你好蠢。”   风易舟垂眸望着她,但她却没有再睁开眼,窝在他怀里,像是睡着了。   他轻轻回。   “只要你开口,我都愿意给你的。”   没有再得到任何回应。   日子一天天走过,平平淡淡,没有一丝波澜。   正如初玖一般,没有任何吵闹,却也没有再说任何俏皮话。   甚至安心地呆在他身边。   他看书,初玖坐在他旁边玩光脑。   他做饭,初玖趴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他。   他洗衣服,初玖蹲在他身边发呆。   ……   这种事情很多,多的让风易舟心惊。   还有遏制不住的巨大恐慌。   为什么会这样?   风易舟也试探过初玖,问她想不要要出去玩?   初玖眨眨眼,又摇了摇头。   好像彻底与世隔绝了一般。   沉默的,像是再也无法对这个世界提起任何兴趣。   风易舟是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少女与曾经那个哪怕得知自己是书中人物却依旧阳光的女孩联系在一起。   初玖的模样,实在太过让他心疼。   他垂眸想着事。   眼前伸过来了双筷子,风易舟撩起眼皮。   初玖动作像是僵了下,收回筷子,小口扒着米,小心翼翼的,几乎是一粒一粒的吃。   风易舟皱着眉,连惯有的面无表情都没法维持下去。   他虽然口头上限制了初玖的自由,但并没有真的将她彻底禁锢在隧道。   除了联盟的首都外,她想去哪里风易舟也都是依她的。   也从未用言语打击辱骂过她……   怎么会变成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   风易舟心疼不已,伸手抱起她,感受到她身体僵了下,更是心如刀绞。   之前这样,阿玖是会放肆地做让她舒心的事情。   都是些小打小闹,风易舟不介意。   可不论如何,都不该是这幅模样。   他温声问:   “可以和我说说,你想起来了什么吗?”   初玖沉默着。   虽然风易舟好吃好喝的养着,但她最近还是瘦了一大圈,下巴更尖了,小脸上那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干净剔透――   望着妖怪像是在看一个陌生的东西,没有一点的信赖。   只想要逃离。   风易舟喉咙发烫,他单手搂着初玖,夹了她刚刚没有夹的熘鱼片,尽量自己的表情放温和一些,轻轻问:“我喂你吃,好吗?”   一人一妖对视了好久。   风易舟像是重新认识了初玖,追逐过她肆意妄为的身影,也想要治愈她如今千疮百孔的世界。   初玖试探性地张开嘴巴,小小地咬了口,抬眼又去看风易舟。   风易舟对她露出了个微笑。   ――像他们初见时那般笨拙而又无措。   怎么会这样呢?   初玖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像是彻底不会自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宛如三岁孩童般充满着对外界的不安,时时刻刻需要风易舟陪着。   因为风易舟对她的善意,也因为风易舟对她毫无底线的疼爱。   让初玖将他划进自己世界。   真正的实现了风易舟曾经的想法――   初玖的世界,只有他。   可他却真的一点也不开心。   他希望,他的阿玖还像曾经那样肆意。   但那却更像触不可及的梦。   风易舟带着初玖回了联盟,回到了他们曾经住的小房子,那里已经彻底被藤蔓环绕,入目的皆是绿色。   他抱着初玖下车的时候,初玖看到小屋子直接将头埋进了他怀中。   风易舟又是一阵心疼:“怎么了?”   初玖趴在怀里,闷闷地小声回:“不想进去。”   风易舟揉着她的脑袋,哄道:“好了,我们不进去,”   他想。   这些都是初玖回想起记忆以后――   她想起了什么?   当初离开真的像她说的那样吗?   因为想要得到花。   因为想到脱离书中的剧情。   风易舟又耐心问:“为什么不想回去?”   他看向爬满藤蔓的房子,垂头问少女:“是因为藤蔓吗?”   初玖又朝他怀里躲了躲,没有回话,小脸都埋在了他怀中。   妖怪又轻声说:   “你想去哪里住想去老宅吗?要不要见见爸妈?”   初玖默不作声地摇头。   风易舟许久没有这么温柔过了,但语调从僵硬到流畅并没有花费多久。   毕竟对着自己心爱的女孩,最不需要伪装的便是温柔。   他问:   “我们去酒店,好吗?”   初玖没有回话,但也没再拒绝。   -   酒店前台见到他们俩的时候,心中一惊。   吓得。   这两个人,看起来好像不怎么正常。   男人眼神空洞而死气沉沉,雪肤红唇,像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妖怪。   少女则乖巧的过分,嫩白的小手拽着男人的衣角,眨巴着眼睛望着她。   漂亮又乖巧。   看的让人心窝都塌陷了几分。   但仍然抹平不了那种违和感。   ――明明女孩的证件上都写着19岁了,怎么像个没断奶的小孩?   看着也不像是拐-卖啊。   前台把证件递给风易舟,笑了笑试探性地说:“你们情侣关系真好。”   风易舟淡淡:“嗯。”   前台又看向初玖,初玖像是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根本没有注意到前台的视线。   风易舟牵着她带她进了电梯,微微蹙眉:“阿玖?”   初玖看他:“?”   “你在想什么?”   “我明天用上学吗?”   风易舟愣了下,没想到她会说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征求她的意见,“你想去吗?”   初玖认真思考,扯着他的衣角:“你陪我。”   这种依赖是风易舟最想要,最渴望的。   但如今真的得到了,却没有一丁点的开心,只觉得曾经拥有的美好都渐渐远离。   而他离那片黑暗也越来越近。   初玖勾了勾他的手指:“?”   风易舟压下心中所有的情绪:“好。”   初玖冲着笑了笑,又低头想事情了。   等进了房间,趁初玖洗澡的时候,风易舟打开光脑,按下记忆中心理医生的号码,拨了过去。   他走到阳台,用藤蔓阻隔出一小片寂静天地。   通了。   心理医生:“你好,请问你是?”   风易舟:“我是初玖的……”他停顿了下,“朋友。”   “她现在恢复了记忆,精神状态很不好,请问有什么办法吗?”   那边是许久的沉默。   再之后,问。   “你是风易舟对吗?”   风易舟:“嗯。”   心理医生冷漠:“你消失就是最好的治疗方法。”   风易舟沉默了好久:“我可以问是为什么吗?”   “她当初为什么需要看心理医生?”   不可能仅仅是因为欺骗他。   心理医生:“抱歉,这属于病人的隐私。”   他又说:“如果她不抵触的话,可以带她来见见我。”   风易舟说:“好。”   他收了光脑,回头就见初玖浑身湿漉漉的安静站在阳台外面看他,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是安静的这样看着他。   好像曾经这样看了他很多次一样。   风易舟忙撤了藤蔓,闪身来到她身边,将浴巾搭在她身上。   “怎么不出声?”   初玖低头看脚尖:“我不能打扰你。”   “我们这样不是打扰。”   风易舟替她擦着头发,甚至用了法术让她头发速干,微微弯腰,凑到她面前,“阿玖,我喜欢你在我身边。”   初玖低头小声说:“我一直在啊。”   风易舟眼皮一跳。   因为这句,我一直在。   “什么意思?”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盏尘欢、小甜粉儿C100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66章   我一直在。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初玖没有再回答。   风易舟枕着右手臂躺在床上,左手搂住初玖,完全没有任何睡意, 脑海中全是她垂着头认真说:   我一直在。   臂弯的娇躯微微颤抖, 妖怪回神,轻轻拍她的后背,念着安神的咒语哄着她睡觉。   又是心疼又是无措。   恨不得替初玖承担这份痛苦。   -   初玖离开的那天,风易舟只得到了一张字条, 写着勿念。   是初玖的字迹。   他坐在花园里发呆了好久, 听到外面的动静便迫不及待的抬头。   风吹过的声音。   像极了希望。   但眼中的光,亮了又灭, 灭了又亮,终究恢复死寂。   而妖怪也终于明白。   有些人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虽然人-妖殊途,但离别来的太快, 让他根本无法接受。   明知不会再有任何希望, 却始终坚定地在等着一个不归人。   初玖离开的第二个月。   风易舟的爷爷过来了。   老人眉目温和,所有的锋利都藏匿在温柔之下,在人放松警惕时给出致命一击。   他问:“还不回去吗?”   风易舟已经没有稚嫩与活力, 从一个阳光的美少年变成一个死气沉沉的阴柔美人,只需要心死如灰。   “不回了。”   风瑞温和的笑了笑,像是在看不懂事的小孩,他规劝:“你不回来, 你和小意的婚约怎么办?”   风易舟撩起眼皮看风瑞, 那阴沉的目光让风瑞心惊。   他问:“我什么时候有了婚约?”   而且。   “谁是小意?”   风易舟从出生到现在,从来没有听过小意, 更不知道自己居然已经有了婚约。   他皱眉,面上勉强有了些活力:“你不要随便替我做决定, 这对那个女孩的是不负责。”   他郑重说:“而且,我已经有爱的人了。”   风瑞淡淡:“那个抛弃了你的女孩吗?”   风易舟抿唇没有回话。   风瑞又问:“你想要守在这里就守着吧,妖怪的寿命很长,时间足够让你能够抹平这段伤情的时光。”   他话锋突转,“但你也要对另一个女孩负责,小意和你从小有娃娃亲,这是你还没出生的时候,就定下的。”   风易舟觉得荒谬:“为什么我从来没听过?”   他心中升起了股懊恼与愧疚。   是对初玖的愧疚。   他以为给初玖的是一份纯粹的情意,但却没想到这份情意竟然横亘着这么一个荒唐的婚约。   难道是因为初玖知道了这个婚约而生气离开吗?   风瑞见风易舟面色有些变化,眉眼更是温和了些许,哄劝说:“如果你不愿意,我们可以去解除婚约。”   “爷爷永远不会逼迫你的。”   “但小意从小就以为会嫁给你,所以对你有诸多期待,你与我一同回去,与她说清楚,好吗?”   这个要求合情合理。   风易舟应了好,但还是有几分疑惑:“为什么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个婚约?”   因为这个婚约自始至终都没有存在过。   因为婚约是假的。   风瑞笑的无懈可击:“是我的疏忽,毕竟是你母亲定下的娃娃亲,我与你母亲那边的朋友也并不熟悉,也是最近才知道的。”   这个理由。   风易舟也相信了。   在他印象中,母亲向来是神秘的,很少露面,而且体弱多病,他父亲又极为疼爱母亲,两只妖常年在外寻找药物,试图找到一个能让爱人活下去的奇迹。   所以风易舟从小就是由风瑞带大的,根本没有见过父母几面,对母亲那边的朋友更是很少接触。   也因此,对这个向来温和又对自己极好的爷爷,他没有起任何疑心,跟着风瑞回了家,见到了姜意。   是一位小家碧玉的温婉女子。   风易舟简明扼要的说明了来意:“抱歉,我此前不知道与你有婚约。”   ――他眉头皱了下,向后面看了眼,总觉得刚刚似乎是有人进来了。   不过他也并不在意。   这里是会客厅,连着前院,有脚步声也正常。   只是心中升起了浓浓的不安。   风易舟沉思了会儿,将这个不安归结为【因为婚约而觉得对不起初玖的愧疚】。   他想到这里,又在心底嘲弄自己。   人都离开了,抛弃他了……   姜意盯着风易舟看了会儿,才缓慢开口,语调也温柔,只不过说出的话莫名其妙:“那我们之前,那么多年的情意都是假的吗?”   ――刚刚被风瑞带进来的初玖就听到了这么句话。   她撩起眼皮,看向皱着眉的风易舟,看向笑的温柔但问题却犀利的女孩。   风瑞说,他们是未婚夫妻。   姜意笑容渐冷,像极了一个被未婚夫抛弃的痴情女子:“我为你做的衣服,替你求的平安符,寄给你的书信,还有我家为了帮你们渡过难关,曾经给你们家送来无数的灵气丹药……这些在你眼中,都没有发生过吗?”   风易舟完全不知道有这种事。   但他见到风瑞脸色尴尬,冲他使着眼色,便明白,那些灵气丹药是真的。   帮助他们度过难关。   又送来的灵气丹药。   是个雪中送炭的恩情。   这是他们理亏。   风易舟微叹:“我会尽量补偿你的,只要你提出条件,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我都会补偿你的。”   “我不需要你的补偿。”姜意依旧是笑着,“就按你说的,我们解除婚约。”   她又讥讽:“你真是好一个心有所属啊。”   “不知道你那个心有所属的善良女孩,在知道破坏了我们之间的婚约后,会作何感想!”   “换个角度想,她就是个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呢。”   ……   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初玖从来没有想过【第三者】这个称号会按在她头上,那些讥讽与看低――   难免会觉得有些可笑。   可笑之余,又无从反驳。   她沉默不言,隔着藤蔓看风易舟,看风易舟节节败退,气势渐弱。   她不知道,风易舟是以为自家受过姜家的恩情才竭力想要补偿姜意,从此两清。   只以为是风易舟明知有婚约还要乱来,如今东窗事发,才显得理。   姜意的质问。   风易舟苍白的辩解。   与他认命般的补偿。   初玖脑袋里嗡嗡作响,唇角溢出几分讥笑。   笑自己竟然将这么个男人看做了最纯粹的感情寄托。   以为他是她在书中书外唯一值得留恋惦记的,没想到刨去了俊美皮囊与花言巧语,风花雪月的暧昧朦胧也如裹了层臭泥,肮脏的令人厌恶。   风易舟正蹙眉,初玖只听到风易舟厉声说了句【她不是第三者,请姜小姐注意言辞】,便垂眼,没再去看他们。   耳边传来脚步声。   风瑞走了进来。   ――她会在这里,是那天晚上,她不愿意离开,风瑞用法术强行操纵她写下离别话语后,将她带来的。   并且告诉她,不要不知好歹。   以及,风易舟早就有了未婚妻。   她没去理会风瑞,兀自想着事情。   风瑞语气依旧温和,笑吟吟的,说出那些沉重与讽刺的话语:“你叫初玖,对吗?”   “你说你不知道阿舟有婚约,也不知道他曾经与姜意的情意,更不知道他们青梅竹马……”老人停顿了下,“算了,说这些也没用了,他们也要解除婚约了。”   初玖轻轻咬唇。   她本来就是经受了打击。   被书中的世界驱逐,孤苦伶仃,孑然一身。   从天之骄子跌下神坛。   以为遇到了一个懂她的男人,没想到竟然如此讽刺。   更讽刺的是。   那场缠绵还是她主动邀请风易舟的。   风瑞注意到她的神色,误以为她将婚约解除的错误全包揽到了自己身上。   了然的笑了,对付这种骄傲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用言语和道德就能压垮她。   当然,这些事让姜意来做效果更好。   他用那和蔼可亲的嗓音又说:“你们的事情,我不予评价。”   “只不过,阿舟从小身体就弱,打娘胎带出来的毛病,之前一直用姜家的丹药吊着,如今解除婚约……”   他叹息一声,但却没有等到初玖说任何话语,无奈之下只能自己把戏唱完。   “阿舟又将用心头血浇灌的花朵给你……”   这一次,他没说完。   初玖就回话了,不疾不徐:“我想见风易舟。”   “你放心,我不会纠缠他的,只是和他讲清楚。”   “顺便把花也还给他。”   风瑞敛了笑意:“小丫头年纪不大,心眼很多啊。”   初玖微微蹙眉:“?”   “您在说什么?”   风瑞:“如今姜家没走,你出现在这里,让姜家如何看我们?”   “阿舟如今将你当做心头好,刚刚只不过因为一句第三者便与小意发怒……”   他话没有说完。   但初玖懂了。   她的身份尴尬,即便说自己不知情,也不会有人正眼看她,只会把她当做破坏别人婚姻的第三者。   在姜家针对她的时候,风易舟目前一定会保护她,但这会让风家处在不仁不义的尴尬地位。   她思忖片刻:“那我等之后再与他见面,我会和他断绝所有关系,也会把花还回去。”   风瑞:“花给你了,你就拿着吧。”   “这朵花只为你而开,别人拿着也没用。”   这朵花只为你而开。   多么美妙又多么浪漫的含义。   但初玖只觉得讽刺。   风瑞:“不过阿舟本就体弱,如今用心头血浇灌了花,也失去了姜家的丹药,我希望你可以救救他。”   “我怎么帮?”   风瑞:“我花吃下,成为药人,用你的血来做药引。”   他已经没了笑意,脸上只剩下哀愁,是为孙子的病情的担忧,看向初玖是也不再遮掩,直接流露出了不满与轻蔑。   “你不用立刻同意,我给你几天时间思考。”   他说的强硬。   初玖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更何况,她本来就脱离了书中的世界,被禁锢在狭小的天地。   又接二连三遭受打击。   在狭窄而又逼仄的空间。   是很折磨人的。   像是溺水了一般,缺氧窒息,但却始终吊着一口气,顽强的活着。   她又被关在了这里三个月,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因为纸片人没有任何生理需要,便没见过任何一个人。   这种日子很难熬。   独自一人的时候,眼前人昏暗一片,她除了胡思乱想根本没有别的活动打发时间。   而沉寂的时光。   深夜的氛围。   最容易多愁善感,也最容易回想起曾经的美好与梦境破碎后的伤痛。   风瑞,在用这个方法警告她。   ――如果思考过后是不同意,她很可能会被关在这里一辈子。   初玖心想,就这样吧。   是死是活都已经无所谓了。   况且,她也拿过风易舟的白花,用来做各种奇怪的药剂。   ――那段与风易舟一起的时光,终究也是开心的。   但却是一场虚假的梦境。   所以,在风瑞过来询问她的时候,   她说,好。   至于后来,姜意发现了她的存在,隔一段时间便来与她交流。   “这么漂亮,怪不得阿舟会看上你呢……”   “你身上有阿舟的味道呢,是准备怀了孩子永远缠着阿舟吗?”   “……人类向来贪得无厌,拿到了花还不离开,用救命之恩来换一个妾的位置吗?”   “你知道什么是妾吗?就是供老爷取乐的玩意儿。”   “你很有潜质呢。”   尽管她也明白这些话毫无道理,但因为取了心头血给风易舟治病,已经虚弱的没有力气去争吵。   只能被动的听她所有言语。   尽管最初并不在意。   但在长久的日子当中,长久的囚-禁,长久的孤身一人,无人交流日子中。   这些话语还是不可避免的成了魔咒般的存在。   像是催眠,也像是洗脑。   初玖从梦中惊醒。   那些更加恶毒又极尽侮辱的话语萦绕在耳边。   她想起在后来,她没有了利用价值以后。   姜意嘲弄又倨傲的告诉她真相,告诉她所有的一切都是假的,告诉她从来没有婚约。   他们的目的自始至终都是为了让她给风易舟治病,可造成的伤害根本就无法抹去。   可那些日复一日的言语打击与血液流逝的无力,以及最后几次,取心头血时疼痛难熬。   这些都是无法磨灭的存在。   而在抽血时,风瑞与姜意用不同的方式传达着同一个意思。   ――风易舟给了你一朵用心头血浇灌的花朵,让他本来就虚弱的身体更是病魔缠身,我们又不是让你去死,只是让你治病而已。   初玖心想,是啊。   他给了我一朵花。   可是他有没有问过我,我要不要?   身边的风易舟还没有睡,见她醒了,又开始哄她睡觉。   初玖完全听不到他说了什么,无神的望着天花板。   感受到妖怪的手掌在她后背轻轻的拍着,安抚她。   心中一阵厌恶。   她朝另一边挪了挪,与风易舟拉开距离。   风易舟轻声问:“怎么了?是做噩梦了吗?”   初玖沉默着点了点头。   见风易舟尽力地在逗她开心,讲着从星网看到了一个又一个笑话。   不过他实在没什么讲笑话的天赋,每一个都很冷。   风易舟在讲完又一个笑话后,低头又看了看光脑,准备接着讲下一个。   忽然听到初玖轻轻的询问:   “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啊,风易舟?”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伤心,但更多的迷茫。   “你真的爱我吗?”   虽然事实上。   风易舟并不算囚-禁她。   只是让她换了一个地方居住,给她光脑,让她和外界联系。   也不会限制她的自由,只不过去哪里必须要带着风易舟罢了。   在外面玩过以后。   便又回到了那片海洋。   仿佛与人类文明隔绝。   初玖对风易舟的感情很复杂,有时候会有着很深很深的恨意,但有时候又很想去依赖他。   他什么也不知道。   不知道她曾经受过的辱骂与痛苦,甚至不知道她曾经救过他的命。   可现在告诉他真相,又能怎么样?   让他和风瑞反目成仇吗?   在风易舟要给她答案的时候,初玖闭上了眼:“我想睡觉了。”   风易舟:“阿玖。”   他语调带着颤音。   “对不起。”   初玖没有再回话。   -   翌日。   风易舟一夜未睡,等初玖醒过来的时候,又不知道该如何询问她要不要去看心理医生。   ――害怕刺激到她。   初玖洗漱之后,坐在椅子上,正乖乖的喝牛奶,喝的很认真。   感受到风易舟的注视,抬眼看了看他,又垂下了头。   风易舟喉咙发烫。   仿佛被谁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句话语。   他蹲在初玖身边,微微仰头望着初玖:“阿玖。”   初玖停下喝牛奶的动作,疑惑看他。   风易舟微微抿唇。   因为时间流速的问题,初玖重新回到书中的世界,又是十六岁的模样。   但对风易舟来说,他在书外的世界苦苦等待了三年,又用尽一切办法来到了书中的世界。   融入书中,又花费了三年。   总共六年的煎熬。   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他。   完全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初玖就悄无声息的离开。   那种被抛弃的难过,一直等待却又看不到希望的煎熬。   只有经历过的人才懂。   他爱初玖爱到发疯。   可昨晚初玖的询问。   让他一直处在发疯的理智忽然清醒了很多。   也让他清楚的明白。   他真的伤害了初玖。   风易舟说:“对不起,阿玖。”   他瞳孔漆黑,里面的死气好像消散了许多,有那么一瞬间,好像又活了过来。   就像他们最初遇到的样子。   初玖听到他的话,愣了下,没有回话,又重新去喝牛奶。   风易舟垂下眼睑,手掌握在椅背,手背的青筋暴起,终于又克制住心中的苦痛,又做了个决定。   “如果我的存在给阿玖带来的是痛苦,等你恢复,我……”   他像是用尽了全部力气,终于把话说完了。   “我会消失,永远也不再打扰你。”   初玖仍然继续沉默着喝牛奶。   等杯子见底了,她才放下,舔了舔嘴巴说:“我要去上学了。”   昨天。   风易舟答应过要陪初玖一起去学校的。   -   联盟大学   今天是药剂师的全国比赛,举办的地点是在联盟大学。   药剂专业的学生们,今天不用上课,可以来这里观看比赛。   人很多。   风易舟拉着初玖免得她被人挤走。   他见初玖兴致不高,问:“今天没课,你还想要待在学校吗?”   初玖看着不远处的姜绛。   不知道什么原因,她没有参加比赛。   可能是因为群众的呼声太高,不想要这种道德败坏的人参加比赛。   也可能是其他的原因。   风易舟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清楚人影以后,眼神微顿。   “阿玖?”   初玖回神,看向风易舟。   “没。”   又过了一会儿。   比赛正在准备,还没有开始。   风易舟忽然问:“你想听姜绛的事吗?”   初玖没有回话。   只不过握着风易舟的手忽然松了。   风易舟自然察觉到了,他握紧初玖的手,喉咙发紧,艰涩说:“这里有些乱,等人少了,我们就松开,忍一忍,好吗?”   小心翼翼的样子和之前疯魔般的强硬完全不同。   妖怪见女孩没有拒绝,但思考了片刻,还是变了根藤蔓缠在自己手腕,另一端卷在女孩手腕。   见初玖看过来,他说:“这样就不会走丢了。”   初玖垂眼,盯着手腕的绿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然,有人猛地冲到她身边,风易舟拉了她一把,才没有让她被撞到。   那人带着口罩帽子,身材佝偻,看不清模样,但嗓音很年轻。   如今联盟生活条件很高,七八十岁的老人也是精神奕奕,除了皱纹与白发以外,身体也有比某些一直宅在家中的年轻人好的。   更别提联盟的养老措施,对老年人无偿提供增强体质与免疫力的营养液。   可不管怎么说,皮肤可以用医美,身材可以去健身,但人的声音是不可能改变的。   初玖被风易舟护着,见他只是虚虚揽着她,护着她不让人流冲击到,既绅士又有风度。   她正出神。   那位老人又开口哀求:“初玖,你救救我吧!”   “我以后再也不和你争抢了,也再也不说你坏话了,你救救我吧!”   初玖看向风易舟。   发现他表情有一瞬间的变化,那一瞬间,很凌厉。   她拉了拉手腕上的藤蔓,望着他。   “你怎么了?”   风易舟抬手要揉她的脑袋,但抬到一半又落了下来:“等会儿告诉你。”   他又说:“这个老人是姜绛。”   初玖漠不关心般哦了声。   根本不在意如果这里的是姜绛,那个观众席上坐着姜绛又是谁。   再说了。   舒菱恢复正常,姜绛遭到反噬,都是她应得的,没什么好帮忙的。   姜绛见她一直沉默,又不好动作太大,引起台上坐着的女人的注意,只能小心翼翼地求着初玖。   “求求你了,我不想这样悄无声息的死掉,我的爸妈,我的房子,我的朋友,她都接手了。”   “所有人都不知道我的存在,甚至都不知道曾经的姜绛已经快死了!”   “我不想这么悄无声息的离开!”   初玖以前也这样想过。   但后来还是被迫驱逐了出去,再之后,不管是生是死都没有任何人知道。   无人在意。   也无人察觉。   来的悄无声息。   离开也是如此。   但转念一想,这不过是一个虚假的世界,是生是死意义并不大。   那些欢呼与掌声,失望与怒骂也都是假的。   只不过是简简单单的几行字,甚至有些人连几行字都无法概括。   就比如今天的会场。   上万的人,万人空巷便概括了。   风易舟时刻在观察着初玖,见她像是相通了什么,眼中的光彩越来越低,越来越淡。   好像万念俱灰。   他惶恐:“初玖!”   初玖回神,见风易舟担忧又恐惧的神色,眨眨眼:“?”   风易舟松了一口气。   想把人搂紧怀里好好安慰。   但又想到那位心理医生说:“你离开,就是最好的药。”   以及初玖松开他手的举动。   到底不敢再和初玖有任何亲密接触。   那边姜绛见他们两人将她彻底忽视,焦急但却不敢来硬的。   以前她就没法打得过风易舟,现在成了个老人,就更没有任何办法。   姜绛心急如焚,又看了眼不远处观众席坐着的女人,像是就要注意到这里。   她心中一惊,连忙低头,再次苦苦哀求:“初玖,你救救我吧!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   她见初玖不为所动――平常她最爱观察初玖,总想着要超越初玖,但此时因为自己苍老的速度已经没有任何兴趣去观察初玖,也没发现她的不同。   姜绛将能够救活自己的筹码压在了初玖身上,她急急说:   “观众席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女人,她叫姜意,是个妖怪!”   “她的目标是你!”   “她想要夺走你身边的人,想要夺走风易舟!”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木子李 10瓶;瑶光微凉 2瓶;小甜粉儿C100 1瓶个灌溉的营养液~ 第67章   “她是姜意……”   “她的目标是你……”   “……她想抢走风易舟!”   初玖垂眼看着地面。   风易舟眼神漠然, 看向姜绛时眼中杀气尽显,骇人至极。   姜绛后提一步:“我,我说的都是真的。”   她对风易舟本能的觉得惧怕, 是弱小对强大的本能畏惧, 更何况风易舟还对她很是厌恶。   ――虽然她自己都不知道哪里惹了风易舟不开心。   她转身又看向初玖:“初玖,真的,我没有骗你……”   初玖依旧垂头沉默。   就在姜绛以为她不会回话的时候,初玖突然说:“那又如何。”   语气很平淡。   好像没有一丁点的感情。   姜绛老了, 眼神虽然不好使, 但也能看到他们手腕缠绕的东西,像红线一般, 将他们牢牢锁住。   初玖撩起眼皮:“风易舟又不是物品,他有自己选择的权力。”   姜绛:“可是,可是, 如果风易舟真的被抢走了, 你不会伤心吗?”   初玖感觉手腕的藤蔓忽然收紧,象征着风易舟的紧张与期待,她扯着上面的枝叶, 漫不经心回:“我会把联盟的烟花都包了。”   女孩一字一顿的说。   “好、好、庆、祝。”   风易舟脸色苍白,像是心死如灰,又像是认命般麻木。   他语调冷冷:“姜小姐,你听到了, 阿玖不在意这些, 至于你与姜意的恩怨,这些都是你的事情, 我们无从插手。”   “希望你,离我们远一些。”   姜绛心中一惊, 觉得他最后一句话说的杀气腾腾,如果自己不老实,真的很有可能被杀死。   妈的,她到底是哪里惹到风易舟了!   竟然让他有这么大的杀意!   “风易舟啊。”姜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她身边,轻笑了声,“他可是个痴情种。”   “不过在这里,你与初玖作对,已经夺走了她的药剂天赋,未来还会夺走她的父母,她的财富,她的性命……”   姜意手搭在姜绛已经僵硬的身上,“你这么对初玖恶毒,风易舟当然防备你,现在没有杀你,只是因为你还没伤害到初玖。”   也是因为,风易舟知道,真正夺走初玖的药剂天赋的不是姜绛。   她笑了笑,心想,这救命之恩,还能用多久呢?   不过。   姜意看向姜绛:“你看,我都故意放你跑出来,又故意让你知道我身份,你怎么一点用也没有呢?”   姜绛一哆嗦:“你……你故意的!?”   姜意掐着姜绛的肩膀,沉下了脸,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冷哼了一声。   也不是一点用都没有。   初玖就是一个色厉内荏,又心软至极的女孩。   太容易打压了。   况且,她刚刚观察到的样子。   ――初玖已经在崩溃边缘了。   那些真正刺心窝的话。   就等风易舟亲口吧。   -   车辆行驶的平稳。   初玖安安静静地坐在车内,她手腕的藤蔓已经解开了。   风易舟见她对藤蔓抵触的厉害,今天就安安生生的自己开车,没有用藤蔓操控。   他余光一直注意着初玖,微微抿唇,问:“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初玖垂头没有看他。   风易舟又多了些耐心,看她的眼神中全是心疼,以及对自己无能为力的恼怒。   他温和的询问:“想要回家,还是去酒店?”   初玖微微咬唇。   “要不然,我们回家,怎么样?”   初玖摇头。   她这个样子回家,只会让爸妈担心。   “那,回酒店?”   “或者,你想去别的哪里玩吗?”   初玖眨眨眼:“回酒店,好吗?”   这么客气。   又这么有礼貌。   完全没有往日的娇纵。   即便她发现自己被书中世界驱逐时,也没有这么颓败过。   风易舟喉咙发紧:“好。”   酒店的前台换了个班,看他们的眼神依旧奇奇怪怪,那个眼神让风易舟很不舒服――   传达出来的意思大概是:   他们俩一点也不般配!   或者是:   这个组合好奇怪啊!   进入电梯的时候,初玖的光脑震动了下。   风易舟侧头看她:“你不看看是什么吗?”   初玖心中已经猜到是谁了。   她拿出了看了下,心说,果然。   垂下眼眸,将光脑递给了风易舟。   【我是姜意,和风易舟是朋友,首先要说句对不起,姜绛的能力是我教的,因为她能力不足拿走了你的药剂天赋,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会尽快想办法让她还回来的。】   【还有阿舟也会帮我们的。】   【对了,姜绛最近遭到了反噬,是阿舟做的吧?他平时可没少和我们提你,哈哈我们都知道他把你当宝贝,绝不会让你收一点委屈的!】   弹出来了好几条。   风易舟眉头越皱越紧:“我和她不熟,只是因为她救过我,但也仅仅如此了,我已经在其他方面尽力补偿她了。”   “提携她的家族,给她灵药之类的。”   “而且……她心术不正,如果她对你出手,一定告诉我。”   初玖眨巴了下眼睛,疑惑问:“她救过你?”   风易舟将光脑还给初玖,点了点头,简单解释:“三年前,我生了病,是姜意用心头血制出的药,救的我。”   初玖没再看他,也没再回话。   风易舟提起了这件事,就索性解释透了。   “你离开后……”   他观察着初玖的脸色,见她没有特别的反应才继续说。   “我爷爷骗我说有个未婚妻,那个未婚妻就是姜意。”   “不过这些都是假的,我当时第一次知道我有未婚妻,也从没想过我爷爷会欺骗我。”   电梯到了。   风易舟带着初玖出了电梯,打开房门:“所以我就回家与她解除婚约。”   “之后便没有接触过。”   “直到我病发,几乎完全丧失意识,是姜意用心头血……”   “我不想听了。”   初玖打断他。   她脸色不是很好,苍白的令人无法形容,感觉摇摇欲坠,下一秒就要倒下。   几乎是在一秒之内转变成这样的。   很想是应激反应。   风易舟又小心翼翼地哄了她会儿,见她面色渐渐恢复正常才松了口气,又问她想要吃什么。   初玖没有回答,和他拉开了距离:“我想去洗澡。”   风易舟从善如流:“好,我给你放水。”   他进了浴室,盯着慢慢灌满的浴缸出神。   到底是什么让她反应那么大?   是提到了他生病?   还是姜意救他?   风易舟更倾向于后者。   他忽然感受到一道视线,转身就看到初玖正乖巧的抱着换洗衣服,等待洗澡。   风易舟感受了下水温:“可以了。”   他不放心地交代道:“不要洗太久,别在里面睡着了。”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初玖总爱泡澡的时间睡觉。   风易舟见她点头应下,还是有些不放心,但更不敢留在这里,害怕更加刺激到她。   妖怪说:“我去做饭。”   四十分钟后。   不算特别长的洗澡时间,风易舟思索再三,敲了敲浴室门。   无人回应。   风易舟心中一惊:“阿玖?”   他又敲着门,力气大了些。   “阿玖?”   “初玖?!”   仍然没有任何回应。   藤蔓钻进浴室,从里面打开了反锁住的门。   风易舟拉开帘子,看到坐在浴缸中的初玖。   除了身上湿漉漉的,闭上了眼睛,像是睡着了意外,没有别的事情。   浴缸里的水是会自动加热,调节温度的,除了泡的久了些,倒没有冻着。   他松了口气。   正要轻轻的唤醒初玖时――   女孩睁开了眼,浓密纤长的睫毛挂着水珠,小脸苍白,添了些柔弱的风流韵味,更是惹人怜爱。   她抬手,激起一阵水波。   握住了风易舟的手掌,让他指尖按在了额心,黑白分明的眼眸望着风易舟。   湿漉漉的,像只被遗弃的小奶猫。   风易舟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   这种恐慌,就好像他们真真正正地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无论他做什么事,无论他等多久。   哪怕再等上十个,百个,千个六年,也不会再等到了。   “小玖……”   初玖声线很轻:“我想,让你看看我的记忆。”   风易舟心中的恐慌更大了。   “我先抱你出来,我们擦干头发,换件衣服,然后我再看,好吗?”   初玖握紧他的手掌,另一只手忽然搂住他的腰,将他拉进了巨大的浴缸里。   她认真说:“不好。”   风易舟和她在浴室厮混过很多回,但从来没有一次是现在这样。   他将指尖按在初玖的眉心,冒出淡绿色的光芒。   浴缸之中的水没过腰线,却好像直接淹没了他,让他无法呼吸。   风易舟强迫闭上眼。   去专心看初玖的回忆。   指尖萦绕着绿色的光芒,一开始很稳,之后越来越抖。   像极了与妖斗法,输得一败涂地,遭到反噬,连最简单的咒语都无法用好。   想要逃离,但却无法挣开。   只能继续被那潮水般的负面情绪完全吞噬。   风易舟睁开眼,浑身都在抖,翕动嘴唇,反复了几次,都无法吐出一个完整了字语,含糊不清的语调都在发颤。   初玖眨眨眼:“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他看到了。   看到了她被风瑞强迫着写下离别的字条。   看到了她的视角下,他与姜意到底是怎么样情况。   也看到了风瑞与姜意是如何囚-禁她,折-辱她。   还有那他以为的,姜意给她的救命之恩。   是初玖在狭小昏暗,密不透风的小房间,一点一点抽走的血液,救活了她。   没有得到任何灵气丹药,更没有任何补偿,连一些补气血的简单汤药也没有,甚至没有最基本的水饭。   唯一得到的。   就是风瑞与姜意言语的打击。   风易舟喉咙发烫,火燎一般。   想伸手去抱初玖,但中途停了下来。   这六年,等待初玖的六年。   他每天都在煎熬。   对她又爱又恨。   可他有什么资格去怪她?   又有什么资格去说自己情深似海,至死不渝的爱她?   他想起他曾经囚-禁了初玖,让她只能依附在他身边时,说:   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风易舟恨不得回到过去抽死自己。   重新开始?   他配吗?   即便初玖没提。   那段被关押在狭窄密室的日子,也一定是她最不想回忆的黑暗日子。   而他竟然让初玖又重新体验了一遍,还大言不惭的说。   可以重新开始。   水流声响起。   风易舟红着眼看向初玖,颤着语调,想要道歉。   初玖没有看他,声线依旧很轻:“你们妖怪,真的好会算计。”   得了好处。   又能倒打一耙。   好像全部都是她的错。   少女垂下眼,说:   “放过我吧,风易舟。”   “我宁愿一直待在书里,做一个配角。”   --------------------   作者有话要说:   上一章加了八百字左右,大家可以重新看一看。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小甜粉儿C100 2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68章   入夜, 月色朦胧,繁星点点。   而酒店内的气氛却压抑而窒息。   妖怪有心缓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如今任何言语都是苍白而又无力,既不能抚平初玖所受过的伤害, 也很有可能再次刺激到她。   风易舟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如此愚蠢。   对亲人的不设防与信任, 竟然换来这种结果。   他压着心中的怒火与无尽的痛苦,还有对初玖的心疼与愧疚,等等等等,诸多复杂的情绪, 五味杂陈。   风易舟想起, 初玖之前说的。   “我一直在啊。”   如果是这种的陪伴,他宁愿初玖是抛弃了他, 潇潇洒洒度过的这六年,而不是痛苦三年,疗伤三年, 最终败在了又遇见他, 而前功尽弃。   还有刚刚提起姜意。   提起她的时候。   他因救命之恩对姜意的补偿……   风易舟面色如纸般惨白,心如刀绞。   他目光落在正在安静喝粥的初玖。   在遇见他之前。   初玖除了丧失了药剂天赋,与得到书中剧情而被驱逐外, 再没有受到其他委屈。   而遇见他之后。   除了那虚无缥缈的喜爱,洒落一地的,全是苦难。   风易舟翕动唇瓣,压着语调的颤抖, 尽量温和说:“我会离开的。”   哪怕是个不认识的人, 也能看出妖怪眼中的不舍与哀求,能看出他拼了命想要留下, 但却无法留下。   而初玖自始至终没有看他一眼。   他垂下眼睫。   “等你养好身体……”   话语到一半戛然而止。   养好身体。   她的身体因为他而亏损。   心灵又因为他的亲人而受到伤害。   他又有什么资格说出这句话。   风易舟苦笑:“我会尽快离开的。”   “也会给你一个交代。”   初玖搅拌着碗里所剩不多的粥,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良久。   她淡淡开口:“不用了。”   是宁愿自己想要受委屈, 也不想再和他有牵扯。   风易舟抬眼,执着道:“要的。”   “我会给你一个交代,同时,也不会让他们再来打扰你。”   初玖没有回话。   又过了好久才听到风易舟郑重又哀痛的语调。   “对不起,初玖。”   勺子碰撞到碗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少女的声音也若黄鹂般清脆悦耳。   “算了,他是你爷爷。”   风瑞对她再如何混账,目前来看对风易舟也是拿出了百分之八十的真心。   最起码,没有伤害过风易舟。   她说完,没有等风易舟回话便放下勺子,起身回了卧室,玩了会儿光脑。   舒菱发了朋友圈说。   她进了全国药剂大赛的半决赛。   药剂比赛。   初玖点开她与一同进入半决赛的选手们的合照,脸上都洋溢着又青春又活力的笑容。   对未来充满着希望。   她正要放下光脑的时候,光脑又震动了下。   姜意:【小玖,相遇就是缘分嘛,叫上阿舟我们一起聚一聚吧。】   初玖:【不要,我不和丑人聚会。】   另一边姜意正敷着面膜,哼着小曲,以为自己又刺激到了初玖,心情极好。   洗脸洗到一半,听到光脑的提示音,随便又洗了两下,顾不上擦干,就拿起光脑,去看自己的成果――   看初玖歇斯底里的丑态。   可等看清楚上面的内容后。   姜意脸色僵硬,气的直接摔了光脑。   她对着镜子摸了摸与完全不同的脸颊。   小家碧玉彻底蜕变成了妖艳妩媚的美人。   但既没有吸引到风易舟,也没有将初玖的风采比下去。   姜意恨恨咬牙。   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错,本来轻而易举就能夺走初玖美貌的,但却屡屡失败。   最终除了一个没用的药剂天赋,什么也没得到。   转念一想,姜意高傲地冷哼了一声。   再嚣张又如何,还不是只是书中的一个人物,连个配角也不是。   不过是她笔下,创造出来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   妖怪聚集的地方,向来有些许多灵气,风瑞如今已经活了快三千年了,按照藤蔓这一族的寿命来看,他已经活了很长了。   也快死了。   风瑞吸收了天地灵气,站起身,身形晃了晃,心中总有几分不安,总觉得像要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紧接着,有小童急匆匆地跑了回去:“小少爷回来了!”   风瑞冷哼一声:“他还知道回来啊!”   小童满脸尴尬,但又小声提醒:“小少爷脸色好像不是很好。”   像是想要大义灭亲一样。   但这话说出来大不敬了,他不敢说。   但风瑞毕竟活了上千年,心眼比筛子都多,结合之前做过的事,多多少少能猜到风易舟回来的原因。   他回到书房,刚沏了茶,抬眼就见风易舟站在他面前。   满脸煞气。   但又强压着。   这是个很难抉择的事情。   即便是风瑞处在风易舟的位置,也想不到要怎么做。   ――一方面是自己能舍弃一切的爱人,另一方面则是从小教养自己的亲人。   这个选择就相当于“老娘和老婆一起掉河里了,你救谁。”   难选。   风瑞压下心中的想法,笑了笑:“回来了?”   风易舟垂眼:“您应该知道我为什么回来。”   语气倒还是平稳。   风瑞心想,孩子到底是长大了。   手段,心性,伪装……等等,都比之前要毒辣许多。   如果是六年前得知初玖的事,恐怕会不管不顾的直接拼命。   他叹了口气,端起茶杯抿了口,“爷爷觉得她配不上你。”   “现在也是。”   “不过是一个书中的人物,心性也不坚定,难成大事,对你未来也没有任何助益。”   “你玩玩可以,但娶她,爷爷是不会同意的。”   霎时间,房间内似是连空气都无法流通,气氛凝固,好似寒冬腊月忽然降临。   这是风瑞头一次从自己孙子身上感受到威压,磅礴而强大。   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风瑞手中的茶杯,茶水荡起阵阵波纹,也知晓今天的事情绝对不可能善了。   搁下茶杯:“你想要怎样?”   风易舟淡淡:“您是我爷爷,您觉得我能怎样?”世界   风瑞哼笑了声:“你倒是知道我是你爷爷。”   他心想,到底是一家人,即便再恼,也还顾及亲情,不了可能为了个外姓女子和他闹翻。   但紧接着就听到风易舟说:   “后山有处密室,里面最适合修炼,里面还辅以幻境,最能磨炼人的心性。”   “爷爷既然心性坚定,就进去历练一番吧。”   风瑞怒呵:“放肆!”   “你这是要逼死你爷爷!”   那处密室。   磨炼人的心性。   ――最会找寻人的脆弱之处,制造出场景,不断重复曾经所留下的遗憾,后悔,错误,悔恨等等场景。   像风瑞这个年龄,几乎不会再进密室了。   毕竟过了这么久,该看开的早就看开了,看不开的――   那就真的是午夜梦回都难以摆脱的折磨。   是每每想起或心痛不已,或悔恨交加,或心虚庆幸记忆。   这是一间极其刻薄的密室。   风瑞年轻时进去在出来,都极有可能出了心魔,更别提如今已经垂垂老矣。   老人气地指着风易舟骂不孝。   心里却真没把这个当回事。   毕竟孝道大过天,风易舟还真能把他强行扔过去吗?   风易舟用实际行动说可以。   他已经足够强大,已经足以傲视整个妖界。   尽管风瑞有着几千年的道行,但在他面前根本没有反抗能力   风瑞气得发抖:“你还当我是你爷爷吗!?”   风易舟垂眼:“你如果不是我爷爷,现在已经埋土里。”   风瑞气的更抖了。   耳边全是他那个不孝孙子大逆不道的冷漠话语:   “做错事就要接受惩罚,这是你之前教过我的道理。”   “只是原封不动还给了你。”   风易舟打开光脑:“进去之前――”   “道歉。”   风瑞惊怒:“你做梦!”   但下一秒他的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对着风易舟,对着他手中的光脑,弯下了腰,屈辱地张开嘴:“对不起!”   尽管语调没什么诚意。   但这份屈辱,风瑞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他怒视着风易舟:“我真该直接把她杀死。”   风易舟仍然垂着眼:“你应该庆幸你没那样做。”   密室门关上,烟雾弥漫。   等待风瑞的将是他凝聚了他长久一声的苦痛。   而另一边的风易舟缓缓闭上眼,神色悲怆,靠在墙上,吐了口浊气。   -   酒店内,没有任何初玖的痕迹。   风易舟皱着眉,操纵法术去寻找初玖的踪迹,因为最初她的不告而别,签订契约后能够很轻易感知到她在哪里。   但心中仍然浮现了股恐慌――   他害怕这是是初玖主动离开。   虽然知道这一天迟早回来,但真的到了分别的这天,是很难克制住内心澎湃汹涌的情绪。   但却也不得不克制。   并且笑着说,再见。   咒语停了下来。   是在一家咖啡馆。   初玖面前坐着姜意。   风易舟瞳孔骤缩,虽然在初玖身上留了保护咒语,但言语攻击最能杀人不见血。   ――杀人诛心,最为有效。   几乎是转瞬之间就来到了初玖所在的咖啡馆。   距离并不近,但身为妖怪,很容易就能听到初玖与姜意的谈话。   姜意没看到风易舟,但身为妖怪,能够很轻易地就感受到妖怪的存在,她端起咖啡掩盖住唇角的笑意。   “……不过我看小玖,好像也没什么病啊。”   “总不可能,是故意装病,让阿舟去对付他爷爷吧?”   初玖背对着风易舟,并不知道他已经来到了这里――即便是来了,也不会在意的。   “我不会为同一件事难过两次。”   姜意夸张惊呼:“啊,阿舟你怎么来了?”   “这……小玖你快解释啊,你不是故意装病惹阿舟心疼,让他去对付风爷爷的!”   但她见――   初玖优雅地抿了口咖啡,面色平静,压根没有因为风易舟的到来而有任何情绪波动。   而姜意耳边又响起了风易舟的话语:   “姜小姐,我们有账要算。”   姜意面色一僵,很快又镇定下来:“我可是掌握着初玖的命,你杀了我,初玖也一定会死!”   话音未落。   她的身体就渐渐变得透明。   姜意:“?!”   这是怎么回事?   她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姜意见风易舟微微皱眉,似是惊讶,便知道她变透明这件事与风易舟毫无关系。   可这到底是什么?   她又恐慌又无助,在试尽办法却没有效果以后,终于记起了初玖。   即便她不相信一个普普通通纸片人能做出这种事――   可除了初玖,还会有谁?   她愤恨地瞪向正在看戏的初玖:“你做了什么?!如果我出了什么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我会杀了你的,初玖!”   初玖唔了声,放下精巧的杯子,眉眼一弯,露出风易舟渴望看到的狡黠:“好哦。”   “我等你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小甜粉儿C100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69章   关于初玖如何从藤蔓环绕的牢笼逃离, 这一直是风瑞与姜意的疑惑。   ――他们俩都是面慈心狠的人,根本不可能将放过初玖这个不确定的变数。   前者是害怕初玖再与风易舟纠缠。   后者则是因为:   她是写初玖所处的这本书的人,本来只是想要躺赢的人生之下意-淫的产物。   但后来发现了蓝色的海洋。   发现了书中的世界。   发现了她可以将书中世界人物的天赋变为自己的, 而遭受到的反噬, 也全部加在她笔下的女主身上。   但初玖有了自我意识。   姜意把她驱赶出书籍,打击她,折辱她,让她永远活在苦痛之中, 掌控着她。   如果不是她可以救风易舟,   姜意早就把初玖杀掉了。   这种不能掌控的不确定因素,她绝对不会放过。   可初玖就是在姜意与风瑞眼皮底下逃走了。   他们怎么找, 都无法找到初玖。   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般。   姜意的身形忽隐忽现,瞪向正在悠闲喝咖啡的初玖,对风易舟说:“她在利用你!这样你也无动于衷吗!?”   “这样你还爱她吗?”   初玖垂下眼。   没有去看风易舟。   她确实不会为同一件事难过两次。   吃过一次的亏。   也死心了一次。   但那些事情与言语, 再次回想起来, 虽然不至于会再次严重到有心理疾病,但总归会受些影响。   情绪总归会有些波动。   风易舟两天之内受到的冲击实在太多了,每一个都刷新着他的认知。   过去, 现在。   亲人,爱人。   仿佛一夕之间都是他陌生的模样。   而对初玖。   也似乎隔着千山万水。   他能够穿透书内书外,却好像永远也无法抵达初玖的心田。   风易舟垂下眼帘,淡淡说:“姜小姐, 我爱她这件事, 是永远不会改变的。”   姜意咬牙,但这里又实在无法留下去了。   再拖下去, 她可能会直接消失。   这种忽明忽暗,她已经快感知不到身体的存在了, 她要快点……   胸口突然被刺了一刀。   姜意不可置信地回头,是个陌生男人。   “你……”   “你杀了我,这个世界就会消失!”   初玖:“不会的。”   “他是救我出来的人。”   她声线很轻,给在场的两个人介绍:   “也是我的心理医生。”   男人微微笑了:“或者,重新认识一下。”   “我是这个世界滋生出来的自我意识。”   这把刀,又捅的深了一些。   他笑容更灿烂:“姜小姐,趴在这个世界吸血的感觉,怎么样?”   姜意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放心,你不会死的。”男人抽回刀,“让你也尝一尝,反噬的感觉。”   初玖垂头,继续喝着咖啡。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漫延,宛如这苦涩的当下。   她抬眼去看风易舟。   正巧撞上风易舟空洞无神的眼眸――   他照顾她的这段时间,眼中已经很慢慢聚攒了光彩,如今又成了这般死气沉沉的模样。   初玖眼睫轻颤,视线很快就被心理医生遮挡住。   在这个咖啡馆,这个并不算封闭的包厢。   他手中握着刀,却没有保安出现阻止,甚至没有任何人惊慌尖叫。   仿佛此处自成天地,如世外桃源一般。   可这个世外桃源却让有些人身处天堂,有些人如坠地狱。   心理医生笑着说:“祝你们以后生活愉快,万事如意。”   他邀请初玖。   “一起走?”   初玖无意识地搅拌咖啡,轻轻说:“还有些事。”   姜意已经是强弩之弓,她曾经夺走别人的容貌与天赋,如今也终于尝到了反噬的味道。   几乎是眨眼之间,就再也看不出曾经妖艳美人的形象。   她不甘心地对风易舟叫喊:“她这么算计你你还要帮她吗?”   “风易舟!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风易舟眼神微动,瞥向姜意。   那一眼,极冷。   声线亦是极冷:“不劳烦姜小姐惦记。”   姜意咬牙,恨恨地瞪着风易舟与初玖,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刻,风易舟竟然还选择护着初玖!   风易舟:“姜小姐是自己离开,还是想要我送你一程。”   送一程的意思,绝对不是简简单单的字面意思,也绝对不是什么客套话。   怕是会直接送她上路。   姜意咬咬牙不甘心地掩面跑走了。   这个半封闭式的小包厢陡然空旷,似是在蓝色海洋,一望无际,没有尽头,甚至身处其中都不知哪边才能通往边岸。   风易舟站在她身旁。   不知道要说什么。   ――但有些话如果今天不说,之后就形同陌路,再无法开口。   初玖停下搅拌咖啡的举动,撩起眼皮看风易舟。   这件事,因风易舟而起,她所受的苦痛也是来自风易舟。   而如今,又算计了一把风易舟――   尽管最后没有狠下心,让风易舟与姜意自相残杀,而是选择了让书中意识来解决。   不论对错,他们之间,隔着初玖受过的痛苦,隔着日日夜夜暗无天日的囚-禁,隔着风易舟与风瑞的反目成仇。   他们的关系。   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初玖压下心中波涛汹涌的情绪――这是心理疾病还没完全康复残留下的情感。   虽然没有第一次强烈。   但也如潮水般不停地拍打袭来,让人喘不过气。   初玖眨眨眼:“风易舟,我们到此为止了。”   她站起身,越过风易舟离开。   第一次。   风易舟没有任何阻拦――   但也很快。   被他缠住了手腕。   初玖有些讶异。   她以为风易舟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下,完全无法接受,甚至对她也会生出抵触情绪。   风易舟喉结滚动,语气不似以往的冷淡,而是很复杂:“是他们,是我,我和他们都做错了。”   “做错事就该受到惩罚。”   “但你没有错,或者说,你唯一的错误,就是认识了我。”   如果不是认识他,就不会发生这些事情,更不会经历之后的痛苦。   风易舟喉咙发紧,滚烫滚烫的,像是要烧起来。   他自以为经受着被抛弃后的痛苦,苦苦煎熬,却不知道她与他同在一处,正遭受非人的虐-待与折辱。   可笑他还自诩情深。   简直荒谬。   “你恨我吗?”风易舟问。   初玖仔细想了想,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望着他:“不恨。”   风易舟微微抿唇,眼中酝酿起了风暴,良久,渐渐平息,松开了她。   地上掉落着一片藤蔓的枝叶。   太阳落下,月亮爬上。   日落月升,斗转星移。   咖啡馆的服务员早晨开了门,正整理卫生,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的说了句:“不好意思,我们还没开始营业。”   脚步声渐渐远去。   服务员擦桌子的动作一顿,忽地抬头――   等等,不太对啊。   脚步声怎么是从楼上下来的?   昨天检查的时候,明明已经没人了啊!   该不会是……   闹鬼了吧?   服务员连忙调出电脑监控,没有人……   呼……   原来没人啊。   等等,那她刚刚听到的脚步声,是幻觉吗?   应该是幻觉吧。   谁会在咖啡馆苦坐一整夜?   就是失恋也不可能如此啊!   服务员笑了笑,没把这当回事,继续工作了。   -   妖族。   跨过蓝色海洋,回到绿色且生机盎然的土地。   姜意吸收着天地灵气,但却毫无作用,她是妖,不出意外,在修炼的加持下,能够活个四千多岁!   可如今呢?   不过才几百岁,身体就已经枯竭!   姜意崩溃大叫,噼里啪啦,将能砸的全部都砸了一遍。   歇斯底里一番,最终想到了风瑞。   也许,也许他有办法!   云雾缭绕的山间,密室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与山林连为一体,若不是提前知道地方,根本无法找到。   可密室之外下了禁制,根本无法前行半步,以姜意的道行,硬闯的结果,十有八九是灰飞烟灭。   尽管知道,风瑞在密室经历历练,万万不可经受打扰,否则便会走火入魔。   可姜意的身体也不能拖,她咬咬牙,噗通一下,跪在地上:“请风长老救救晚辈!”   风瑞年轻时做过的错事太多,有些他自己都不曾记得,但有些也深入骨髓,无法忘怀。   密室之中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挑动着他早已不再年轻,没有拼搏活力的心弦。   一辈子都没迈过去的坎儿。   最近几天全经历了一遍。   年少时的恋人苦苦哀求,希望他能够救一救她父亲。   可当时,风瑞正在突破,开花救妖势必会让境界倒退。   妖界弱肉强食,风瑞选择放弃恋人――   是恋人的父亲病危,又不是恋人病危。   这些话,安慰自己可以,欺骗自己也行,却没法挽回恋人的心。   在心上人与男妖大婚之日,风瑞心痛恼怒之下,杀了男妖,掳走了恋人。   互相折磨了二十几年,以心上人自杀而结束。   这根刺,埋在了心中上千年。   当年的刻骨恨意,只剩下绵绵不绝的悔恨。   风瑞闭上眼,仿佛又回到了那年杏花烟雨,恋人泪眼朦胧,苦苦哀求,“求求你,救救我父亲吧!”   “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求求你救救我父亲……”   “求求你,救救我……”   “求求你救救我……”   哀求声从四面八方不断袭来,风瑞忽地吐了口血,洒了一地,眼前的幻象消失,但求救声却更加清晰。   “请风长老救救晚辈!”   是姜意。   风瑞心想,他都已经自身难保了,又如何救得了别人?   苍穹之上,响起了疲惫的声音。   “你知道的错了吗?”   姜意听到风瑞的声音,心中一喜,忙回道:“晚辈知道错了!”   风瑞:“你当真知道了?”   姜意斩钉截铁:“当真!”   风瑞没再回话。   哪里是知道错了,不过是在垂死挣扎,因为害怕死亡,害怕失去曾经得到的一切。   若是真的知道错了,便应该去诚心诚意地去找初玖道歉。   就像他如今。   每经历一次密室给出的历练,便更恨初玖一分,恨她诱惑了风易舟,甚至也怨风易舟狠心至此。   可再怨恨,又能怎么样?   日子过得一塌糊涂,余生也毫无盼头。   即便出了密室,迎接他的也不过是冷冰冰且空荡荡的家。   没有儿子,也没有孙子。   密室场景再次变幻。   这次是风瑞的儿子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爹,阿澜是个好姑娘,我是真心爱她的,也是心甘情愿为她治病的,这朵红花是我耗费了所有妖力才浇灌而成了,求求您,不要毁了它!”   阿澜是风易舟的母亲。   风瑞见到年轻的自己,不近人情的毁了那朵花。   冷酷说:“那女人心思重,不适合你,这病也没必要治,让她顺其自然死了,以后爹再给你找个好姑娘。”   风父心死如灰。   看向风瑞,满眼仇恨。   从此,带着阿澜再也没回来过。   曾经做的孽,迟早都要付出代价。   都是报应。   -   联盟大学   初玖并没有撤回辅修专业的申请,像是故意把自己每天的课程排满,不留下一丝时间去想除学习以外的任何事。   等结束了今天的药剂实验课,教授照例夸赞了初玖一番――   同学们从一开始的不可置信,慢慢到了习以为常。   当对方站的足够高,高到一个遥不可及的高度,只会剩下佩服。   初玖收拾了背包,要离开时,教授叫住了她,鼓励了她几句,让她继续保持。   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又重新戴上,他笑着问:“之前来接你的那小伙子呢?最近怎么不来了?”   初玖几乎没有任何迟疑:“他走了。”   教授愣了下,实在是初玖最近表现的太过平常,没有一点伤心难过的迹象,完全不像个失恋的人。   他咳了声,调皮的说:“没关系,咱们实验室有许多年轻优秀的男孩,看上哪个告诉我,我替你牵线。”   初玖笑了:“好。”   拎着包出门的时候,不自觉向左侧看过去。   像是有个黑色的人影懒散随性的依靠在墙上,浑身散发着冷冽气息。   眨了下眼。   空无一人。   初玖收回视线,慢吞吞的向前走。   光脑震动了下。   李声离:【今晚出来嗨啊!】   初玖闲着也是没事,说了句好。   又和池语发了消息,说今晚不回家住了――   自从咖啡馆道别以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曾经与风易舟一起居住的小房子。   反而在家里开辟出了一间房,专门种植药材。   并且把那栋长满藤蔓的小楼交给了房产中介,等着卖出去。   像是要把风易舟曾经存在过的证据彻底抹去。   初玖坐在车上的时候。   光脑又弹出了个消息。   是房产中介。   说,有人看重了房子,价格也很满意,可以的话,今天或明天就可以签合同。   初玖换了光脑,缓缓闭上眼。   房子卖出去。   就又少了一件与风易舟有关系的东西。   但实际上呢?   她身上里流着的每一滴血,能够治疗风易舟疾病的血液,是吃下红色花朵后形成了血液。   与风易舟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除非放干血液,否则永远也不可能彻底断绝关系。   -   包厢内的声音震耳欲聋,凉言抱着麦克风鬼哭狼嚎,倒也有几分热闹。   李声离见初玖今天跟疯了一样,酒一杯接一杯,都没停过。   她愣了会儿,连忙挡了下,“你这是怎么了?失恋了?”   初玖撩起眼皮,已经有些微醺,眼眸含着水雾,“失恋?”   “又没谈恋爱,哪里来的失恋?”   李声离:“那个,那个叫风易舟的,他……”   初玖:“关他什么事?”   她沉默了会儿,放下酒杯,忽然说,“我觉得,我应该谈个恋爱了。”   李声离有些害怕她这个样子。   当年被说成了“诅咒之手”都没这么情绪外露,别说借酒消愁了,就是平常见人都是三分笑意,哪里会像这样。   看着。   就很难过。   李声离搂住她肩膀,“姐妹,谈!一次谈五六个都行!”   “男人还不多吗?我认识好多优秀男人,明儿咱们就一个一个看。”   “你就坐在那,跟古时代皇帝选妃一样,哪个看顺眼了,就让他留下来,挑他十个八个的,一星期换着来,都不带重复的!”   初玖被她逗笑,“好。”   但酒喝的太多,“我去个卫生间。”   李声离:“我陪你。”   初玖:“不用,你留这儿玩。”   李声离觉得她是需要独自排遣一下心情,便没有执意跟着,说了行,就让初玖去了,嘱咐她早去早回。   从包厢出来,耳边瞬间冷清不少。   初玖慢吞吞的朝卫生间走过去,站在洗手台,望着镜子里的脸色微红的女孩。   怔神片刻,开始洗手。   旁边走过来了个气质冷淡的女人,脸色有些苍白,看起来是有病容。   她对初玖笑了笑:“不要喝太多酒,对身体不好。”   初玖:“好。”   毕竟是不认识的女人,没有多聊的欲-望。   离开卫生间后,鬼使神差的回头看了眼。   空空如也。   那个女人,那句劝告。   犹如幻觉。   初玖靠在墙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半晌,忽然笑了。   她说。   “我明天还要去相亲。”   “还要去谈恋爱。”   “要开始新生活。”   “我还把房子给卖了。”   “我就想对过去的自己说,人生中的过客永远不值得记住,就像刚刚的女人一样。”   门口又走出了个小姑娘,见外面就初玖一个人,满脸诧异,又闻到了酒味,以为她是喝多了,神志不清,忙快速离开了。   初玖靠在墙上,耳边隐隐传来包厢内的嚎叫,既喧嚣又寂静。   她默了几秒,站起身,回了包厢。   原本空无一人的长廊。   忽然浮现出黑色身影,站在那里,凝视着女孩,直到她的身影再也望不到,又忽而消失。   过客吗?   迟早会遗忘的过客吗?   不管怎么说,第二个,初玖真的开始接触新的男孩。   但也仅仅只是接触。   总是差了那么一些感觉,没有任何想要在一起的冲动。   仿佛离开了风易舟,连情丝也跟着斩断了。   初玖坐在咖啡馆。   对面坐下一位男生。   他微微笑了,有些腼腆:“你好。”   初玖玩光脑的动作顿了下,“你好。”   紧接着,就问李声离。   不是说好不给她介绍男孩子了吗?   李声离也很懵逼:【我确实没介绍啊 !】   【你这个芳心纵火犯,都迷惑了多少小哥哥,一个也没成,我可不敢再给你介绍了。】   【回头我的男性朋友都成你的男友后备军了。】   初玖收了光脑,望着对面有些拘谨的男孩。   长相很阳光,眼神也很清澈,看起来就没受过什么苦痛。   男孩抿抿唇:“我叫周漫。”   初玖礼貌回:“初玖,你有什么事吗?”   男孩面容透出些许羞涩:“你是在相亲吗?我想来试试。”   他白皙的面色染了粉红,慢慢漫延到了耳根。   “我是联盟大学大三机甲专业的学生,不抽烟喝酒,没有不良嗜好,没谈过恋爱……”   漆黑的眼眸望着初玖,里面含着真挚,与女孩的倒影。   她忽然想到了风易舟。   与风易舟初见时。   他也是这样羞涩与局促。   在男孩越来越局促下。   初玖说:“谢谢你,但我现在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男孩失望的看着她,但也没有强求,“那我们,可以先认识一下,加个好友吗?”   初玖摇头:“抱歉。”   拒绝的很干脆了。   没有任何余地。   男孩又看了她一眼,也没再多说,似乎是有些伤心的离开了。   初玖低头继续玩游戏。   耳边忽然又响起椅子拉开的声音。   初玖抬眼。   是她的心理医生。   初玖莫名觉得有些好笑:“你也来相亲?”   男人耸耸肩:“闲着没事。”   “况且,我也想尝尝情-爱的滋味,体验一下肝肠寸断。”   初玖心想,你肝肠寸断了,这个世界保不准都要完了。   男人长相乍一看很普通,扔在人群中根本不会被注意到,但仔细瞧瞧,仿佛拨开迷雾,越来越惊艳,令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他笑了笑:“我这么好看?”   初玖撇撇嘴,没说话。   男人也不在意,点了杯咖啡,“你猜姜意最后怎么样了。”   初玖对这些并不感兴趣,都是过去的事了,不过也没有拂了男人的兴致,顺着他的话问:“怎么了?”   男人吊儿郎当:“谁知道呢?”   初玖:“……”   “不是疯了就是死了吧。”男人说,“总之,与我们再也没有任何关系。”   “这里成了一个新的世界,再也不是书中的世界,也不是某个人笔下的产物……”   男人止住声,等服务员把咖啡放下,之后就转了话题:“你最近怎么样?”   “需要来我这里吗?”   需要来做个心理治疗吗?   初玖垂下眼睫,半晌,轻轻回:“不用了。”   没必要每次都选择忘记。   男人坐在这里陪初玖聊了聊天,喝了杯咖啡,临走之前,说:“欢迎你随时来找我,不做心理治疗,聊聊天也是可以的。”   初玖说好。   等到天黑了以后,咖啡馆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初玖一个。   她又坐了会儿,在打烊之前出了门。   坐在车里。   这座不夜城仍然在狂欢,哪怕已经是深夜,有些店已经关门,仍然充斥着各种各样的欢乐与分离。   初玖发动车子。   初家的别墅在半山腰,地理位置很好,与城市的喧嚣隔开,但又是在城市扎根,颇有些大隐于市的感觉。   初玖一路上,从喧嚣走到安静,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仿佛没法逃离,但也无法融入。   就在要拐弯的时。   刹车突然失灵。   飞快的速度,让车子直接冲出了护栏。   初玖睁着眼,迎接死亡的到来,也许不是死亡,也可能会成为残废,或者运气好些,只用住一段时间的院。   但预料之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仿佛跌落在了柔软的云朵上,而这片云朵又在她没有意识到的时候,便将她又送了上来,回到了原来的路线。   初玖坐在车里没有动静。   夜色沉默着,皎洁的月光洒下,寂寥的山路泛着银色光泽,温暖也迷人。   风一吹,婆娑树影似是被月光映在了地面,像是在翩翩起舞。   初玖沉默了好久。   久到池语和初渊不放心打了电话,又出门找到了她,也没有下车。   池语抱着她,觉得今年真是流年不利,需要去拜拜。   她轻轻拍着初玖的背:“不怕了,爸爸妈妈会处理好这件事的。”   车头已经把护栏撞变形,差一点就要脱离护栏,飞出去了。   池语根本不敢想象,如果车真的飞了出去,该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她紧张的拉着像是被吓呆的初玖回了家。   大概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初玖说:“我没事了。”   在池语担忧的目光中。   她回了房间。   “我去洗个澡。”   但回到了房间,又什么也不想动,完全不想去洗澡。   之前她懒惰的时候,风易舟都会帮她洗――   他是个洁癖,肯定容忍不了自己澡也不洗就上床睡觉。   初玖望着阳台外的绿色树木,仿佛有着无数藤蔓缠绕而上,覆盖了一层绿色。   她闭上眼睛,不再去看这些东西。   心想,什么时候,才能够真的,彻底的,忘掉风易舟呢? 第70章 完   刹车失灵这件事看起来就不像是意外事故, 尤其是车头卡在最危险的地方,差一点就会彻底掉下去,可谓是千钧一发。   晚上睡觉的时候, 初家夫妇俩回想起那副画面都是一阵后怕。   池语又惊又气:“一定是人为的!刹车好好的怎么可能突然失灵?”   初渊承诺:“我会好好查的。”   说是会好好查, 但心中隐约有个猜测。   可能真不是人为――   是妖怪!   次日,偌大的别墅冷冷清清。   初玖一个人在温房里摆弄药材,浇水的时候莫名出神。   门推开发出轻微的声响。   回头,是初渊。   穿着一身深灰色居家服, 儒雅而随和。   她重新低头将营养液按比例倒入水中稀释, “你怎么没去公司?”   初渊平常为了增进父女感情也帮她做过这些事,蹲下身帮她翻晒着药材。   笑了笑, 问声说:“今天公司没什么事,休息休息。”   又开玩笑问:“这就嫌我烦了?”   初玖故作认真:“嗯,是的, 可烦了。”   初渊备受打击, 作势要走:“走了。”   初玖笑了声,连忙拉住他,没再开玩笑, “您今天是有事要问我吗?”   突然用了敬语。   初渊还挺不习惯的,他重新蹲下身,翻着药材,斟酌了下语言:“之前在家的那个女孩, 不是你吧。”   初玖搅拌的动作微顿――   其实风易舟扮演的已经很像了, 足够以假乱真,有些时候, 她自己都分辨不出来是真是假。   初渊继续说:“你妈妈没有朝灵异鬼怪那方面想,只以为你是受了打击, 其实发现你不对也是时间问题。”   他叹了口气:“自己的女儿怎么可能认不出了呢?”   初玖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盖住了她漂亮的眼睛。   “是么。”   她轻轻说。   初渊没听清:“什么?”   初玖鸦睫轻颤,仿佛有水滴落下,砸在了水桶里,溅起了细微水花,她问:“你还记得我十六岁之前的事情吗?”   初渊失笑:“这又不是很远之前的事,当然记得了。”   “你现在就和那时候一样,每天就养养药材,熬制一些药剂……”   他忽然一顿。   初玖抬眼看他――   这些都是书里面描写的,十六岁之前她做的事情,可在她十六岁之前没有觉醒自我意识,只是简简单单的几行字迹,唯一的印象就是自己是个天才,会种药材,得过不少奖,是别人家的孩子。   然后呢?   初渊的印象中她是什么样的?   也是这么几句话就能够诠释清楚的吗?   初渊回过神,面色如常的笑了笑:“老了,记不太清了,但我们活着总要接着活的。”   像是参透了,参的透透彻彻,得出的结论。   初玖说是啊。   可把过去抹去,比把用贫瘠的两行字就概括的过去重新注入色彩还要困难。   不管是哪一种。   都是要用接下来的时光去安慰去治愈。   初玖垂下眼,把水倒进花洒里,开始浇水。   初渊站起身,拿手帕擦了擦手,“小玖,你和风易舟……你们俩是吵架了吗?”   初玖说:“没有。”   也没让初渊多问,便解释道:“我们俩不合适的。”   中间有个风瑞,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到从前。   “刹车失灵这件事,我会解决的,你不用担心。”   初渊心想,怎么可能不担心,他又叹息:“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初玖笑笑:“没呢。”   转念一想,她又说:“有的有的。”   初渊眼前一亮,体验到了被女儿需要的快乐。   初玖慢吞吞的说:“我最近没生活费了。”   初渊笑:“你呀。”   不提初渊每月给她的零用钱,单单是初玖参加比赛的奖金,在实验室帮忙的补助,还有自己卖的药剂挣的钱,都已经是一大笔的收入。   哪里会缺生活费。   不过是缓和气氛的玩笑话。   -   房间并不算狭小,看起来倒是很宽敞,只不过墙壁惨白,透着几分阴森,有些渗人。   初玖坐在椅子上,向后一趟,透过小镜子看到自己,感觉自己像是来看牙医。   她眨眨眼,看着对面的男人。   像是猜透了她的想法,手中凭空变出来了个拔牙的工具,笑眯眯的说:“小玖,张嘴,让我看看那颗牙需要拔掉。”   初玖心想,哪颗也不需要拔,后来又想到自己最近的智齿有些碍事。   从善如流:“那你帮我把智齿拔了,好吗?”   男人:“……”   他拉了把凳子,坐在她身旁,有些无奈:“张嘴我看看。”   初玖张开嘴,忽然意识到什么,戒备问:“你专业吗?”   男人随口安慰:“放心,不痛的。”   初玖哦了声,又重新躺下。   男人一边帮她检查,一边说:“刹车是姜意动的手脚。”   初玖正要说话――   嘴巴不知道怎么的,就被控制住,只能发出无意义的音节。   “……”   男人笑笑:“别担心,我是专业的。”   初玖:“……唔。”   他又说:“你能猜到,我也能知道,一直关注着你的风易舟也知道。”   “你最近应该能安静一些。”   初玖:“?”   男人垂下眼,手上动作不停,透着几分认真,他说:“风易舟回去解决姜意了。”   潜意思是。   没有妖怪会暗戳戳的关注她了。   初玖捂着嘴巴,坐起身,像是感受不到左半边脸的一样,但左边的脸也没肿,她盯着小镜子里的自己,疑惑问:“姜意还能活多久?”   男人递给她了一支修复剂:“风易舟不杀她的话,一个月,”   初玖想了想:“那让她活着吧。”   男人微微一笑:“我也是这么想的。”   他这么想。   风易舟自然也知道了。   原本因为姜意对初玖下手而起的杀意,强行按捺下去,将姜意送回了姜家。   在死前的一个月。   姜意再次感受到了世态炎凉,听多了那些指桑骂槐的话,也听多了阴阳怪气的嘲讽。   困在姜家这个小院子了,每天都会有曾经相处不和的姐妹来看望她,落井下石一番,每一句话都朝她的心窝戳。   但不知道的风易舟做了什么,她连死都不能。   守着她的人也是风易舟派过来的,根本没有闭门谢客的权力。   在这短短的一个月。   冷嘲热讽。   以及身体的快速老化,伴随而来的疾病痛苦。   姜意深切体会到了初玖被关起来所经受的折磨。   精神上的,肉-体上的。   生出了无限的悔意,   但她这种自私自利的人,后悔的不是曾经囚-禁过初玖,而曾经竟然没有直接杀死初玖,反而让她逃脱。   如果再来一次。   一定要――   斩草除根!   怀着深深的悔意与不甘,彻底咽了气,再也没有了姜意这个人物。   -   联盟大学   初玖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是惬意,她觉得应该是自己把智齿拔了的原因,而且还是无痛拔牙,立刻恢复。   连带着走路都有几分轻快。   “初玖。”   初玖听到声音抬头,就见到了周漫。   ――就是在咖啡厅,来找她相亲的男生。   周漫背着包追上她,脸上挂着笑容,带着几分腼腆与羞涩,像是斟酌了好久的语言才吐出口:“你准备去吃饭吗?”   他的这个模样,很像最开始见到风易舟的时候,风易舟纯情,阳光,却又腼腆羞涩,也有着他独有的温柔。   而不是后来的忧郁,乃至阴鸷。   周漫挥了挥手,疑惑问:“你怎么了?”   初玖回神:“没事。”   周漫欲言又止。   初玖拎着包,“我要回家了。”   算是委婉拒绝了他。   周漫停住脚步:“初玖。”   初玖:“?”   他微微抿唇,“你是不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初玖歪歪脑袋:“为什么会这样说?”   周漫沉默了两秒:“你看我的时候,像是透过我在看谁。”   初玖没想到自己这么明显,明明就跑神了两次,就能被抓到。   周漫握着背包带子的手指绷紧,骨节泛白,他说:“如果你真有喜欢的人,不要给自己留下遗憾。”   初玖若有所思。   见周漫冲她微微颔首,便转身而去,忽然开口:“风易舟。”   周漫脚步微顿,“这是他的名字吗?”   初玖慢吞吞回:“是我家狗的名字。”   周漫:“……”   初玖心想,他不是风易舟扮啊。   但转念一想,他们之间出了这种事,无论如何,风易舟也不可能主动回来,以这种迂回的方式来求复合。   他的骄傲――不对,他在她面前,好像没什么骄傲。   在误以为自己被抛弃后,放下骄傲,又回到她身边。   但不管怎么说。   风易舟即便能放下骄傲,也无法跨过风瑞。   “你是在期待吗?”   初玖微微一怔。   周漫又重复问了一遍:“你是在期待那个风易舟吗?”   初玖无言片刻:“走了。”   期待吗?   倒是不期待。   只是会,偶尔想起了。   只是,这个偶尔的频率太高。   初玖走到校门口,看着在门口停着的车,仿佛车窗落下见到的就是风易舟漠然又惊艳的侧脸。   似有所觉般。   车窗落下。   露出世界意识那张贱儿吧唧的侧脸。   男人笑着:“我来接你。”   初玖:“……”   她拉开车门,正要上后座的时候,觉得不太好,毕竟人家也不是真的司机,又去了副驾。   “你怎么来了?”   男人按上车窗,扶着方向盘:“顺路。”   初玖:“……顺路做什么?”   男人没再说话,表现的像是个世外高人,神秘至极。   车厢陷入了静谧,本就狭窄的空间空气仿佛渐渐稀薄,令人透不过气。   初玖不顾外面的按下车窗,乍暖还寒的季节,车速又快,风一吹,娇嫩的脸颊都有些疼。   也冻得让人哆嗦。   初玖侧头看向窗外,景色快速变幻,她看了无数次的景色,风易舟带着她走了无数次的道路。   可她却从来没有欣赏过。   扭头看到了永远是藤蔓缠绕的车窗,再扭头,就是风易舟认真看她的脸庞,以及冷漠,但却藏着烈火的深情眸子。   她轻轻问,“开慢点,好吗?”   没回头看他。   男人也没回话。   垂眼,速度降了下来。   这条熟悉又短暂的路程,似乎踏入时光的长河,沉溺在其中,猛然探出头,在长河里游荡,见到了旧时的风景,分不清现实与过去。   “到了。”   到家了。   男人就真的像是个司机,唯一的目的就是送她回家。   初玖拉开车门,要下车的时候,背对着他,“以后不要来接我了。”   没有人回话。   初玖垂眼盯着地面,过了会儿,回头。   那里已经没有人了。   驾驶座上飘落着一片绿叶,证明他曾经来过。   ……   男人啧啧两声,忧愁问:“打着我的旗号去接人,万一小玖爱上我了怎么办?”   风易舟分了他一个冷漠的眼神。   男人耸耸肩。   饶有兴趣的望着这根藤蔓――   为了与心上人相处,假扮成他的模样,去接心上人放学回家。   这种情意很奇怪。   怎么会有些爱情,明明两人相爱,却一定要分开呢?   男人这样想,也这样问了。   良久。   风易舟才回答。   声音很轻。   像风一样,吹过就散。   “没有分开。”   只是换了种方式的陪伴。   不相见,但却一直在。   -   初玖最近车换的频繁,几乎是一月换一辆,很有纨绔子弟的风范。   不过家里有钱,玩个车也不是什么大事。   李声离约初玖出来玩的时候,坐在她的车里,摸着这最新款的跑车,“真好,我爸就不让问玩这些,她说小女孩要文文静静的。”   初玖:“我文静啊。”   李声离:“是我妈也这样说。”   “我妈还说。”她掐着嗓音,“初玖这孩子,文文静静的怎么喜欢玩跑车了,多危险啊。”   说完她们俩都笑了起来。   但却没有提起其他话题,车内泛着几分沉默。   初玖心想,她的车是有什么魔力吗?坐在车上的人都会陷入莫名其妙的沉重?   李声离忽然问:“你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很奇怪?”   初玖眨了眨眼:“怎么说?”   李声离蹙眉,思索了好久,最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是感觉自己以前的记忆都很模糊,不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做过什么……好像,一直都是围着你。”   初玖停下车,微微叹息,知道这是因为姜意死了,世界开始重建,越来越多的人意识到自己的记忆的空虚。   甚至还有一些人,那些连路人都算不上的路人,连个简单的几行字的描写都没有。   “你可以去做些自己的事。”   李声离摇头:“不是这样的。”   “我的意思是,和你在一起做的事会记得格外清晰,但其他的就很模糊。”   “哦不对,还有姜绛,关于姜绛,我记得也很清晰。”   李声离沉思着。   女配的闺蜜,供女主打脸的存在,作者着重描写的关系,当然记得清晰。   眼前的树木忽然闪烁了两下,虚化成了影子,消失不见,又很快出现。   初玖眨眨眼。   以为是自己最近没休息好,但再仔细看,世界好像都虚幻了一下,变成了虚无。   “?”   她扭头看向李声离。   ――李声离的眼睛呆滞无神。   像是老旧的墙皮开始脱落,化成了粉末,根本无法再拼凑成原来的模样。   耳边响起悲伤的叫喊。   是最普通的哲学问题,却也空无。   “我是谁?”   “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   有些人连绝望的呼喊都没能出口,便已经彻底化成了粉末。   世界崩溃,恍若末日。   初玖握着手机,犹豫了几秒,便拨通了初渊的电话。   初渊这个时间正和池语一起吃午饭,对末日般的世界像是无动于衷,又好像已经有所预料。   他没说话。   反倒是池语惊呼了一声,紧接着又问:“你是我的女儿吗?为什么……”   根本没有你出生时的记忆。   初玖没有听到后面的话语,但也能猜到池语要说什么。   掌心的手机化成粉末,她说:“我是。”   但再也没有人听到了。   她扭头看向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副驾驶的男人。   没有等她开口询问。   男人说:“姜意死了,这个世界的人们,不管是不是主角,总归会有些怀疑。”   “当怀疑的人多了,世界……”   初玖接话:“崩溃了?”   男人笑了:“当然不是。”   “是重建。”   “你没有童年的记忆,要不要重新开始,过了一次正常的,不会飞来横祸的童年?”   初玖默不作声,忽然开始发动了车子。   男人笑着看这个世界。   他们是由空虚灵魂产生的躯壳。   等世界重建,这些人们也再次重生,没有任何记忆,如新生儿一般,将原本空虚的一切填补完整。   过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周围的景色不断变幻,但很快就千篇一律,全部都是空空荡荡的,被纯白色覆盖,干净又整洁。   而在道路尽头。   是被藤蔓缠绕的小房子,在纯白色的幕布之下,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但也即将凋零。   绿色的藤蔓似是被惊扰到了一般,也像是终于见到了要见的那个人,顷刻退散,似是没入泥土,也仿佛凭空消失,从未存在过一般。   男人盯着看了会儿,忽然说:“这个房子你卖了啊。”   初玖没回话,靠在座椅,大概是在想未来。   男人又说:“你知道买家是谁吗?”   没有等她回话,便继续说:“是风易舟。”   初玖垂下眼睫:“我不想忘记。”   男人其实理解她的想法。   ――她毕竟承受了这么多,最先知道自己是笔下的一个人物,因为她的觉醒被姜意发现,被姜意赶出了书中世界。   也因为初玖的出现,男人才得以诞生。   有些事,可以忘记。   但有些,牢牢记住是最好的。   男人笑了:“那我们一起看这个世界重建。”   正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已经褪去的藤蔓忽然拔地而起,如参天大树一般,枝叶繁茂,尽管只是个植物,但仍然让人感受到了浓浓的戾气。   带着同归于尽的决心般,要来复仇似的。   初玖盯着看了几秒:“是风瑞?”   男人:“嗯。”   “风瑞在密室历练心境,平常是没办法出来的,现在这个模样,很可能是……走火入魔了。”   要知道,风瑞即便不进密室,岁数也已经够了,早就到了年纪,活不了多久,即便化成原型也不可能如此的茂盛。   男人:“我下去看看,你别乱动,情况不对就快点跑。”   初玖哦了声,靠乖乖待在车里。   心想,很好,与风易舟之间的距离又拉开了几千米。   藤蔓之中显现出风瑞的容貌。   尽管依旧是白发苍苍,但面容仍然却是个年轻的小伙子,看起来就和风易舟差不多大。   但也确确实实是风瑞。   他猛地睁开眼睛,没有少年人的清澈,反而浑浊不堪。   风易舟来的也迅速。   站在车前,没有分任何眼神给初玖,仿佛只是来寻找风瑞。   但风瑞的眼神却死死地落在初玖身上。   在密室里。   一开始是认命了,觉得自己反正早晚都要死,历练就历练吧。   可认命归认命,怨恨则是一分也不少的。   尤其怨恨初玖。   每历练一次,就更恨初玖一分。   ――风易舟从小在他身边长大,虽然他平常忙族中事务,并没有时时刻刻教导风易舟,但也确实是他们爷孙俩相依为命,走过了这么多年。   风易舟从小就乖。   从来没有忤逆过他。   让他做什么他就会做什么,不会多问一句,也不会多反抗一下。   但遇到初玖之后就变了。   彻底变了!   就像风易舟的父亲遇到那个阿澜,心全被勾走了,对他这个父亲也没有半分的敬重。   风易舟跟他爹果然不愧是父子,都是白眼狼。   他冷哼了声,盯着初玖,像是把对阿澜的仇恨,对风易舟父亲背叛的仇恨,都转移到了她身上。   风瑞眼球布满血丝,再没有往日的温和:“现在这样,你开心吗,初玖?”   风易舟听到这个问话,身形僵硬,强撑着才没有回头看。   初玖心想,她开心什么?   但还是礼貌回答:“和你没有关系的。”   风瑞又是一声冷哼:“你挑拨了我们爷孙的关系,害得老头子众叛亲离,还让老头子与唯一的亲孙子反目成仇,风易舟事事听你的,还不够你开心的?”   “这种结果,你满意了吗?”   说得好像风易舟与他的矛盾,都是因为她一样。   风易舟冷冷开口:“风长老,我们之间的事,与其他人无关。”   风长老。   一个极为冷淡的称呼。   风瑞冷笑了声。   还没来得及说话,胸口就中了一刀,从背后直直的穿过。   一位与风易舟长相有三分像的男人走了出来,看向风瑞。   他唇角噙着冷笑:“您说得这么可怜,怎么没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呢,父亲?”   风瑞吐了口血,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   风清云眉眼冷冽,收了手中的刀,冷眼看着风瑞又吐了口血。   他说:“您刚刚问那位姑娘,她满不满意。”   “我想问问您,阿澜死了,您满不满意?”   风瑞磕磕巴巴:“混……账!”   这场闹剧,着实有些一言难尽。   男人转身回了车内。   看着表情同样一言难尽的初玖。   “风瑞对风易舟是近乎物品的把控,风易舟小时候没父母,亲近风瑞也懂事,但总有明事理的时候。”   “即便没有遇见你,迟早有一天也会反抗风瑞。”   “你看看风瑞父子就明白了。”   初玖明白。   这是他在安慰她。   变相安慰她不要去在意风瑞刚刚说的话。   风瑞还在骂风清云不孝子。   风清云眼神没光,万念俱灰,也没什么生气,他淡淡说:我还不够孝顺吗?”   “只是忤逆了您一件事,您便大发雷霆,要阿澜的性命……即便是我错了,与阿澜有什么关系?”   他讥讽的笑了笑。   “更何况,我还没错。”   初玖心想,不愧是父子,两只妖怪真的好像。   她目光落在风易舟的背影――   风易舟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头。   风清云似哭似笑:“您说您是为我好,但您这份爱护,实在太过沉重。”   “说白了,也不过是掌控欲作祟,打着为我的借口,让我做个没有思想的木偶,走着你为我安排好的道路――”   “您的这份爱护,看起来伟大,实际上是自私。”   “风瑞。”他直呼父亲的名字,“你谁都不爱。”   风瑞又吐了口血。   风清云没有看他,“包括我母亲。”   “你嘴上说着爱她,却做着伤害她的事情。”   “你囚-禁她的时候,不知道她很痛苦吗?”   “她求你的时候,你爱她怎么不放过她呢?”   “你才是最自私的那个!”   初玖见风易舟的身形似是僵硬了下,收回了视线。   发动了车子。   男人没有说话。   风易舟听到了声音,没有回头看,更没有阻拦。   汽车渐渐消失在这白色的荒芜之中。   风清云给风瑞下了个禁制。   “您以后就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风瑞这个模样,也活不了几天了。   他走向风易舟,仔细盯着风易舟的脸颊,像是在他的脸上找出什么――   找出与心上人相似的地方。   风清云扯出了个笑:“你长大了。”   风易舟还沉浸在刚刚他那声铿锵有力的质问。   ――囚-禁她的时候,不知道她很痛苦吗?   风清云以为是他不想认他这个能够弑父的父亲,可一命换一命,向来是公平的。   风瑞毁了阿澜救命的药,间接夺走了阿澜的性命。   因果轮回,也是报应。   风清云不在意风易舟的冷淡,他主动问:“你不去追她吗?”   风易舟淡淡说:“不用了。”   风清云语气也淡:“这个世界要重建了吧。”   “有些话,你不说,就再也没机会说了。”   风易舟眼神微顿。   风清云没留太久:“我走了,有事可以来西山找我,你母亲也葬在那里。”   停顿了下,他又补充说。   “不来也可以。”   毕竟没有养过,没必要要求人家来看他。   风易舟微微颔首,算是和他道别。   眨眼之间,便消失在原地。   -   在书与现实交界的地方。   初玖把车停下。   ――也不是故意选择这个地方,而且书中的世界重建,只能回到了这里。   因为初玖失去记忆重新来过,目前只能远离书中。   男人已经回去盯着重新建立的世界,偶尔出手帮帮忙,免得他们跑偏。   毕竟是从史前发展到至今。   这些漫长的岁月都在浓缩着尽快完成,回归到正规,很容易出现差错。   初玖坐在车盖上,眼前是一望无际的蓝色海洋。   漫延出一根绿色藤蔓。   他颤颤悠悠的站在她面前,像是要做个鬼脸逗她开心。   风易舟见初玖不为所动,化作人形。   他沉默了会儿,沉声说:“对不起。”   关于当时失去理智之下做出的所有混账事。   风易舟心想。   这件事当中,初玖是最无辜的。   被创造出来,是为了给女主送金手指。   自我意识觉醒以后,又被驱逐出了书籍。   遇见了他,没有多少快乐的时光,就又遭受了痛苦。   回到了书里,本来准备安安静静的过日子,却又被他打扰。   他垂下眼睫,又重复了一遍:“对不起。”   “我会……”补偿你的。   他话没说完。   初玖就打断了他:“不用。”   不需要补偿。   像是要把关系断的干干净净。   风易舟舌尖泛着苦涩,除了抱歉的话语却也说不出其他。   他伸出手,指尖化为藤蔓,慢慢凝结出一颗种子。   “你需要什么,直接对着种子说,我知道你不会说,但万一呢。”   “如果你想见我,可以把我种下去,如果你不想见我……有就永远也不会出现。”   “如果我能像我父亲那样,那么决绝……我们的结局会不会……”   他剩下的话没有说。   半个身子都已经变成藤蔓注入了种子。   “我应该更厉害一点。”   “更聪明一点。”   这样就能更好的保护你。   风易舟的整个身子都进去了种子里。   这颗种子,只要不种下去。   风易舟就永远沉睡。   但这颗种子。   初玖没有接。   风易舟的灵魂与身体全部化为种子,落在地上,空气中似乎传来轻轻的呢喃。   “阿玖……”   初玖从种子旁边越过去,走了两步之后,又回头捡起了种子。   回到了曾经她与风易舟一起居住的地方,将种子放在一个小碗中,然后转身离开了房子。   开着车,沿着一条直线走,走的很远,距离那个房子很远很远。   初玖心想,有些妖怪是需要忘记的。   即便她可以接受风易舟,那以后?   如今风易舟对她正是最愧疚最情深的时刻,那以后呢?   以后风易舟总会回想起过去,回想起她曾经的算计,回想起她故作可怜,就是为了让他更愤怒的对待风瑞。   当时,也可以坦白。   但初玖选择了个极端的方式。   极端到,他们俩之中总会留下根刺。   于风易舟,是初玖的算计。   于初玖,是因风易舟而受到的伤害。   在书中世界的那么长时间,风易舟没有来找她,只是换着模样的接近,也能说明一些问题。   比如,他到底是在意她算计他这件事。   人妖殊途,这句话也没错。   就是,有些伤心而已。   在蓝色海洋的尽头,建了一栋两层楼高的小房子。   初玖偶尔会开着车回到书里的世界,看一看发展的历程。   男人说:“你这个车可是我破例给你留下的,不要太嚣张了。”   “万一被他们这些古人看到了呢?”   初玖思索了会儿:“那这就是,天降异象,然后你凭空出现,他们就有神明供奉了。”   男人满脸嫌弃:“哪个世界的神坐汽车出现?”   太掉价了。   初玖笑了笑,没有回话。   等回到蓝色海洋的时候,那里忽然下起了暴雨,电闪雷鸣,   路不好走。   再加上蓝色的草长得很高,本来就容易迷路,暴雨天就更容易迷路。   初玖索性停了车。   准备等雨停了再走。   不过这场雨下的时间太长,足足一天也没有停下。   初玖无奈,只能冒着雨回去。   ――没有找到自己的房子,反而回到了风易舟的房子。   因为是书中与现实的交界,书中的世界时间流速过快,□□波及到这里的次数也多,如今房子已经塌陷。   雨幕之中,再也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只是一处,破旧的废墟罢了。   初玖坐在车里,沉默了好久。   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过来的,他笑了笑:“在想风易舟?”   初玖轻轻回:“没。”   雨点噼里啪啦的落下,嘈杂的惹人心烦。   男人问:“那怎么来这里了?”   初玖:“迷路。”   她顿了顿补充说:“我和风易舟,不可能的。”   “不会有谁,会想要一个玩阴谋诡计的枕边人。”   男人默了两秒:“他不在意的。”   “他懂你。”   初玖意识到什么,忽然扭头看他。   男人笑了:“这么看我做什么?我还有事,先走了。”   “对了,沿着这条线走,就能回家。”   初玖坐在车里发呆了好久。   仿佛闻到了风易舟身上清新的香气,裹杂着泥土的潮湿气息。   目光忽然瞥见草丛之中的秋千。   鬼使神差地,初玖开门下了车,把秋千捡回了车上。   大雨倾盆,她却没有沾染一滴雨水。   初玖垂眸,手遮住了眼睛,发出了声轻叹。   放下手的时候,已经恢复了正常。   开车回到家,刚巧,雨停了。   秋千是用藤蔓编织的,除了有点脏,没有其他损坏,她站在梯子上把秋千绑在花园里。   往后几日。   寡淡的房屋似乎渐渐被绿色覆盖,墙壁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充满着生命力,也没有生命力。   但家里永远干干净净。   偶尔她睡过了,桌子上也会有杯热牛奶。   这种日子持续了很久。   久到书中的世界都已经进入了现代文明,久到过去的往事都覆盖了层尘埃,落了层沙土,不甚清晰,却也更加清晰。   初玖捧着牛奶出门的时候,正是冬季。   没留意脚下,快要滑倒的时候,被扶了一把,重新站稳时,根本看不到是什么扶了她。   牛奶还稳稳当当的在她手中,不冷不热,刚刚好。   忽然一日。   初玖坐在秋千上,轻轻问:“可以推一下我吗?我想荡秋千。”   风吹过。   藤蔓探到了女孩身后,轻轻推了她一把。   秋千荡了起来。   门口挂着的风铃也叮咚叮咚响起。   初玖隐约看到风铃下一个人影,眼眸漆黑,像是黑曜石,但却覆盖了层水雾,亮晶晶的,唇瓣微弯,有几分羞涩。   她扯出了个笑容。   后来又觉得有些敷衍,便又收了笑。   秋千忽然被猛地一推。   荡的很高。   像是要飞到天上。   初玖条件反射的“哎”了声。   随后忽然笑了。   风铃下的男人也跟着笑了,唇瓣动了动,看口型是两个字。   “阿玖。”   愿岁月抚平苦痛,你我仍是年少的青涩模样。   ―END―   ====================   # 深海女巫×自卑痴汉鲛人   ==================== 第71章   深海海底是没有阳光的, 又冷又黑,藏着各种恐怖的生物,也住着海洋最圣洁的宠儿。   前者是鲛人。   后者是人鱼。   万万年前, 鲛人与人鱼本是同一个物种, 但人鱼的其中一支偷窃了皇室最为贵重的垂泪珠。   ――据说,垂泪珠是人鱼神逝去前,将落未落的一滴泪,晶莹剔透, 通身泛着流光溢彩, 熠熠生辉,令人心生敬意, 沐浴在它的光芒下,会舒适惬意,也会臣服。   偷走垂泪珠的那支族群受到了神明的惩罚, 惩罚他们哭泣时永远无法流出珍珠, 歌唱时永远不堪入耳,呕哑嘲哳。   并且,剥夺了他们, 独属于人鱼圣洁而惊艳美貌。   驱逐出了人鱼族。   成为鲛人。   永远丑陋,永远下-贱。   是最见不得光,备受唾弃的一族。   -   海底,女巫的洞穴   温如然躺在泛着漂亮光泽的摇椅上, 垂下眼睫, 恬静而慵懒。   她黑发如绸缎般柔顺漂亮,像是与这熠熠生辉的摇椅呼应, 也闪烁着光彩,而肌肤白皙如玉, 较人鱼眼泪而化成的珍珠还要晶莹细腻,更别提她如画的眉眼。   摇椅吱呀吱呀的晃着,与海底偶尔划过的水流声奏成优美乐曲。   “然然,又有人鱼来了!”   温如伞睁开眼,那一刻,日月失色,世间无可与之媲美者。   她睨了眼小鱼,起身,腰腹以下赫然是漂亮而柔软的蓝色鱼尾,由珊瑚珍珠点缀,贵气逼人。   慢悠悠的游了两米。   女巫懒懒的打了个哈欠,问眼前的美人鱼:“你想要什么?”   美人鱼的歌喉是上天的恩赐,无人能抵挡她吟唱出的曲调,哪怕是简简单单的曲调。   可几乎没有人鱼连普普通通的说话都像是加了魔力的歌唱,腔调缠缠绕绕,勾的人骨头酥软。   蒙着脸的小美人鱼看了眼女巫,被烫到一般迅速低头,只觉得女巫真的好美,又好神秘。   ――大家都知道深海里有位极为厉害的女巫,但没有人知道她的来历。   据说,这位人鱼女巫其实是丑陋的鲛人一族,但因为用了禁术而蜕变成了人鱼,就连那副漂亮的容貌也是虚假的。   也有传说,说女巫其实皇室的公主,但因为接触了黑暗魔法而被驱逐,只能在深海之中,阴暗的洞穴苟且偷生。   温如然并不是条有耐心的任务,见眼前的人鱼又呆又愣,便挥挥手,让尖牙鱼送她离开。   小美人鱼看到尖牙鱼惊呼一声,吓的后退好几步,她娇声问:“我是来做交易的!”   温如然撩起眼皮:“?”   小美人鱼捏着身上的厚厚的衣袍――这件衣服将她遮盖的严严实实,看不出身材也看不出容颜――她扭捏而羞涩,在察觉到女巫的耐心即将告罄时,迅速说:“我想要一双腿。”   “但是我不想用声音交换,也不像用容貌交换……我可以给你珍珠,好多好多的珍珠。”   温如然还没说话。   尖牙鱼冷嗤:“都是人鱼,谁还不会哭了?”   言下之意,珍珠又不是什么稀罕的宝贝。   温如然神色也有着恹恹――   这已经是她这个月见的第三个想要一双腿的人鱼了。   从一开始还想听一听人鱼与人类跨种族的爱情故事,到如今,根本不想过问。   实在是太老套了。   无非就是遭遇暴雨,救了王子,一见钟情,为了与王子长相厮守,不惜任何代价,想要一双人类的腿,走上陆地,去牵住王子的手。   无趣极了。   温如然又打了个哈欠,似是布满星河的眼眸含了层水雾,溢出生理泪水,沿着眼角滑落,比钻石更加耀眼。   尖牙鱼眼疾手快,用小瓶子接住了那颗闪闪发光的珍珠。   小美人鱼已经愣住了――   人鱼也是分三六九等的,像这种光泽与质地的珍珠,她是流不出来的。   怪不得女巫不稀罕她的珍珠。   她不安地揪着裙摆,差点把衣袍给拉下来,又连忙抬手盖住脸颊,意识到没有掉下来,舒心了不少。   尖牙鱼见她这个模样,又是一声冷笑:“谁稀罕看你!”   小美人鱼像是要哭了一般:“你,你怎么能这样说我……”   尖牙鱼:“?”   他莫名其妙:“你哭什么?实话都听不了?”   温如然揉了把尖牙鱼的脑袋,看向小美人鱼:“你还有事吗?”   没有就赶快离开吧。   逐客令已经很明显了。   小美人鱼完全不想自己白跑一趟,她想到陆地上的王子,她救下的那位英俊潇洒,又温和有礼的王子,心脏不禁蹦蹦乱跳。   她咬唇:“我真的想要一双腿,你想要什么?只要我能给你找到的,我都可以给你。”   小美人鱼见女巫不为所动,难免有些生气,她在人鱼族也是个公主,在哪里都是被捧着的,现在已经低声下气的来求女巫了,她竟然还是这个态度!   “你为什么不帮我?”   温如然心想,我为什么要帮你,你连钱都付不起。   在深海,除非珍珠质地特别漂亮,否则珍珠是最廉价的。   就像尖牙鱼刚刚说的,谁还不会哭了?   人鱼宝宝从出生到幼年,饿了哭,喝了哭,没人陪也要哭,怎么着也能攒够一屋子的珍珠。   小美人鱼脑子里已经全部被伟大的爱情占据:“你去过陆地吗?”   温如然摸了摸尖牙鱼,让他安静一些。   小美人鱼继续说。   “你知道陆地有多么漂亮吗?你知道每天有人在海岸边等待是多么美好吗?”   “你不懂!”   “你这种黑暗女巫,永远不会懂这种纯粹的感情!”   温如然捂住尖牙鱼的嘴巴,眼中弥漫了些趣味。   小美人又说。   “我与王子之间的感情你永远也不会懂!你永远都不会懂我为了他愿意付出什么!”   温如然松开尖牙鱼的嘴巴。   尖牙鱼哼哼冷笑:“你愿意付出什么?一堆不值钱的珍珠吗?”   “连声音,美貌都不愿意付出,还说的这么理直气壮。”   他恍然:“哦,看来王子是个贪图美色的人呢!”   小美人鱼哪里会允许这条丑鱼污蔑自己的王子:“你胡说!他不是!”   温如然忽然笑了声。   尖牙鱼浑身的棱角都仿佛融化了般,瘫在女巫的怀中,微微眯眼,格外享受。   女巫轻轻说:“这么感人的爱情啊,那我可要给你一瓶魔药的。”   小美人鱼眼神一亮:“真的?”   随即又戒备:“你不会是骗我的吗?”   温如然没有解释,松开尖牙鱼,把药剂给了她。   尖牙鱼离开了小女巫的怀抱,顿感失落,他磨了磨牙,见美人鱼戒备着。   哼了声:“你不愿意喝就算了,反正前面已经有两条人鱼喝了上岸,也不知道你的王子还是不是你的了。”   小美人鱼一听,急了:“谁?哪两条人鱼?”   温如然已经准备送客了。   更何况,客户资料是不泄露的。   这点职业道德,她还是有的。   小美人鱼拿了药,大概是觉得温如然好说话,得寸进尺的朝她这边游过来,“你得告诉我另外两条拿药剂的人鱼是谁,不然我就不走了!”   温如然懒懒的躺回了摇椅上。   那把摇椅就像是分界线。   前面是亮堂堂的,后面是黑漆漆的。   仿佛画出了阴阳。   向前一步,是生。   后退一点。是死。   小美人鱼不是没有脑子,凭借直觉,凑到了温如然的身前,没有踏进黑暗一步。   “我和你说话呢!你怎么这么没礼貌?”   温如然乜了她眼,又垂下眼睫。   身后猛然卷起海浪,身形像虎鲸,却又不是,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绝对比虎鲸更加厉害,也更加残暴。   他睁着巨大的灰色眼睛,一瞬不瞬盯着小美人鱼,眼中杀意腾腾。   温如然语调仍然柔软,透着几分忧愁:“他饿了好久呢,你不想走,就帮帮他,嗯?”   尖牙鱼磨着牙,蠢蠢欲动:“我也饿了好久!”   他们死气沉沉的眼睛都泛起了绿光,是见到食物的兴奋。   小美人鱼现在才回过神。   ――这可是深海里的女巫!   会黑暗魔法的女巫!   小美人鱼逃跑的时候还不忘记拿着药剂瓶,等回到了泛着柔光的海域,感受到水流都是温和的时候,才觉得自己重新又活了过来。   不禁一阵后怕。   但更多的是愤怒!   一个不受人鱼承认的女巫而已,迟早要让父王把她给抓起来!   -   温如然不知道小美人鱼已经动了要将她抓起来的心思,当然,就是知道了,她也不会在意。   躺在摇椅上,准备补补觉。   仍然是即将入睡的时候。   忽然察觉到一股黏腻的视线――   温如然猛地睁开眼。   尖牙鱼正在玩小女巫眼泪化成的珍珠,见她醒了,连忙安安生生的乖巧站好,情急之下把珍珠藏进了嘴里。   含糊嘟囔着:“怎么了?”   温如然屈指轻轻敲了下他脑门:“别咽下去了。”   尖牙鱼晕晕乎乎:“我以后再也不洗额头了!”   那条隐藏在黑暗中,分不清物种的鱼讥讽:“傻-比,你就在水里!”   尖牙鱼:“……”   他不和这条脾气古怪,习性也古怪,又见不得光的鱼计较。   见温如然站起身要出去,连忙也颠颠的跟着。   还不忘记炫耀:“我能跟着然然,你不能吧,略略略。”   然后……   直接挨了一鱼摆尾。   在水中翻了好几个滚,到了温如然身边。   他晃了晃脑袋,“然然,你要做什么?”   温如然在洞穴周围慢吞吞的游着,那股黏腻的视线始终没有消失。   她又游得远了些。   视线如影随形。   温如然脸色沉下来,忽然又笑了,“对我这么感兴趣,干嘛不出来呢?”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呀。”   尖牙鱼迷茫:“然然,你在和谁说话?”   那股视线更加黏腻,仿佛下流地舔舐着每一寸肌肤。   但很快,又迅速消失。   ――刚刚的模样,就像是在恋恋不舍的看最后一眼。   温如然心想,真恶心。   尖牙鱼已经思维发散的想到了温如然的与王子的二三事。   “然然,你不会真的受了那条小美人鱼的刺激,想要上岸找一个王子吧?”   “可是我们物种都不一样啊!”   “以后生鱼宝宝怎么办?”   尖牙鱼唉声叹气:“然然,王子这个物种,我们可以玩一玩,但不可以动真心的。”   温如然忽然来了点兴趣:“好啊。”   反正闲着也是无聊。   而且这股视线……   如果目标是她,那她出了海面,应该也会跟着。   到时候就知道到底是谁了。   温如然唇角依旧挂着娇柔的笑意,好像没有任何事能够打破这张面具。   她慢吞吞的向海面游着。   在海面等了三天。   完全!没有!船!   是因为之前这一个月,所有的船,都被人鱼们给劫走了吗?   尖牙鱼浮出水面,“然然,要不然就算了吧?”   他忽然扭捏。   “或者,你考虑考虑我,好不好?”   “虽然我有点小……”   尖牙鱼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脑海中都是自己这句话,越想越觉得不对,最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温如然:“……”   她还一句话也没说呢。   就在此时,海浪翻滚。   惊青从海中浮起来,望着平静的海面:“王子还没来吗?”   惊青就是洞穴里,那只看不清物种,习性又很古怪的鱼。   他啧啧两声:“要不还是算了。”   “王子又没有尾巴,你发-情期到了怎么办?王子有什么好的?”   温如然咬牙:“我没有发-情期。”   她是人鱼。   但人鱼没有发-情期,只是会有一段时间,特别特别特别想生鱼宝宝。   而且完全可以克制。   惊青:“哦哦哦。”   “那我们……再等一等?”   沉默了会儿,他忽然说:“我想起来了。”   温如然:“?”   惊青:“我上来是要告诉你,鲛人族朝这边来了。”   温如然茫然:“所以呢?”   惊青比她更茫然:“人鱼族与鲛人族不是死敌吗?你怎么一点也不慌?”   他说完以后,又拍了拍尖牙鱼的脑袋:“他哭什么?”   温如然诚实回答:“他嫌弃自己小。”   尖牙鱼看了看惊青的体型,哭的更伤心了。   惊青还没见过猛鱼落泪,一时有些无措,他又拍了一巴掌,直鱼式安慰:“别哭了,你这体型在尖牙鱼里面已经很大了。”   “你再哭,也哭不出来珍珠。”   尖牙鱼哼哼唧唧:“你不懂。”   中午的时候,太阳有点大。   海面上波光粼粼,水都是暖的。   这让常年生活在冷水区的温如然有些不适应,王子毕竟不是刚需,就有点想回海底了。   尖牙鱼还在哭,眼泪跟海水融为一体,乍一看,就像是在干嚎。   温如然说:“我要回海底了,这里太热了,你们呢?”   惊青虽然是直鱼,但还是很温暖的:“我帮你守着,有王子来了,我就翻个身。”   然后就海浪翻滚。   见温如然看他。   惊青顿了顿补充:“不会伤到人的。”   温如然摸摸他脑袋:“真乖。”   尖牙鱼顿时不哭了:“我也要在这里守着!”   温如然失笑:“你也乖,”   惊青嗤了声:“跟屁虫!”   尖牙鱼作势要去咬它。   温如然见他们关系不错,又交代了两句,就准备回海底,补个午觉。   正巧碰到鲛人群。   “……”   这也太巧了吧。   明明距离惊青说鲛人群路过已经过了好久好久,怎么还能碰到?   而且……   周围也没有藏身的地方。   温如然心想,虽然人鱼与鲛人是死敌,但已经许久没有开战了,应该不会有事……吧?   “快看!这儿有条小人鱼!”   “老子不瞎!离好远就看到了!”   “老大不是很喜欢人鱼吗?咱们把她抓了,送给老大吧!”   温如然转身就跑。   ――说实话,但凡一个月之前碰到,她也不至于这么狼狈。   可她现在是身受重伤的伤患,打一个鲛人还是可以的,一群是有些麻烦。   不不不,是相当麻烦。   很可能会把命给弄没了。   温如然心想,等她死里逃生,一定得找个王子。   本来还想要随缘碰一碰,但一想到自己为了找王子,还要从鲛人族死里逃生,随缘太对不起自己了。   娇小的身影在海底划过,后面跟着几个比她体型大一圈的鲛人,黑色的尾巴,像套了层铁甲一样,泛着冷光。   如果说海洋对人鱼族的恩赐是美貌与惑人的歌喉。   那海洋对鲛人族的恩赐,就是惊人的战斗能力。   完全跑不过。   温如然能屈能伸,可怜巴巴:“你们是要把我献给你们老大吗?”   为首的鲛人:“咋滴?你不乐意?我告诉你,女人鱼!你没得选!”   温如然:“……”   这脑子是不是不太好使。   她挤出两滴泪水,漂亮的珍珠缓缓落下,在漆黑的海底熠熠生辉。   对面的鲛人族已经看呆了。   温如然趁他们愣神的时候,跑的迅速。   ……迅速了两秒。   又被抓了回去。   这次就没那么温柔了,直接一张大网。   为首的鲛人拎着她,“哼,还想跑?”   “我告诉你,没门!”   “这海里,除了老大,就没有能比我跑的更快的!”   旁边的几条人鱼在恭维他:“二哥,你真厉害!”   “这小人鱼还敢跑,要不咱们把她的尾巴给拧了吧,这样她就老实了。”   温如然脸色泛白。   好、好残忍。   她问:   “会疼吗?”   那鲛人不屑地瞥了她一眼,像看傻子一样:“尾巴断了疼不疼,你说呢?”   温如然:“……”   她更加附小做低,试图放松对方的警惕,雪白的小手扒着网格:“我,我会听话的。”   腔调婉转,祈求道:“你不要拧断我的尾巴好不好?”   鲛人高傲的哼了声:“这我可做不了主,得看我们老大怎么想的,他就是想拧断你脖子,你都得受着。”   “拧断谁的脖子?”   温如然听到这低沉的嗓音,一愣,在网里面艰难扭头――   是他!   是这股黏黏腻腻的视线!   可恶!   一定是早有预谋!   拎着她的鲛人讨好的笑了笑:“老大!这是我给您抓的小人鱼,你看看,这细皮嫩肉的,你想怎么卸着玩都行。”   温如然咬唇,心想,不会真的要死在这里吧。   可硬打又打不过。   这条鲛人足足是她的两倍大,尾巴又强壮又有力,上面还布满了倒刺――   她用尾巴抽人家,是情-趣。   人家用尾巴抽她,是要她命。   那鲛人手掌边缘也长着坚硬的鳞片,抬手拎过了袋子。   温如然一阵颠簸,最下面的尾巴已经掉出的网格一截,卡在网里,完全无法动弹。   “我叫廖玄无。”   温如然听到声音,扒着网格,抬眼看这条鲛人。   正巧对上他深邃的视线。   又默默垂下眼睫。   ――是真的丑。   见多了人鱼,再看这鲛人,就觉得,怎么会有这么丑的鱼呢?   这是把造物主给得罪了吗?   用丑来形容鲛人,都有点侮辱丑这个字了。   尤其是廖玄无,半张脸都覆盖着鳞片,皮肤也黑,黝黑黝黑的,偏偏又是一头银色的头发。   ――刚巧在温如然的审美之外。   小美人鱼嫌弃的神色实在过于明显,廖玄无拎着网的手紧了紧,也没把她放出来,直接游向鲛人族的海域。   海洋的色彩越来越暗,水温也越来越冷,鲛人也越来越多   温如然想了好久。   觉得自己为了活下去,还是要舍得一些。   她露出网格的尾巴勾了勾,正巧蹭到廖玄无的尾巴。   碰到了他的鳞片。   有亿点点疼。   但还是锲而不舍的又勾了下。   廖玄无一开始以为她是无意蹭到了,身体有些僵硬,等第二下的时候,就明白她的意思。   垂眼看着网里面的小美人鱼,正巧撞上她清澈又无辜的眼睛。   他含着些意味不明的笑意:   “刚才在做什么?”   温如然小心翼翼,娇声回,“在,在勾-引你。”   长长的眼睫忽闪忽闪的,如星河般灿烂的眼眸也忽隐忽现。   在这漆黑的海底,是最耀眼的色彩。   她又勾了下廖玄无的尾巴。   白嫩的脸颊染了粉红,小女巫怯怯说:“我想活着。”   活着回去,养好伤。   然后就把你抓回去玩。   但面上仍然是怯生生的。   睁着无辜又漂亮的大眼睛,问这个鲛人:   “可以吗?”   廖玄无微微勾唇。   “看我心情。”   --------------------   作者有话要说:   放个预收,感兴趣的小可爱加个收藏叭~   《道侣修无情道》   今天是我对师父滤镜破碎的第三十二天,也是我躲师父的第三十二天。   终于。   我被师父单独留下了。   师父问我,最近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我说,我突破了。   可能是……无情道。   再之后。   师父就把我关了起来,要我好好闭关修炼。   师父笑着说,我是他道侣,即便修了无情道也要永远留在他身边。   我觉得师父有亿点点不对劲,好像是要入魔。   一个优雅的妖孽神经病×一个丧心病狂的神经病   *师徒恋   *正文第三人称   *HE 第72章   ――看我心情。   就差没直白说:   如果你讨我开心, 我就让你活着。   如果你惹我不开心,就拧断你的头。   但不管怎么说,也算是有活着的希望了。   温如然怯生生的说了句好。   也收敛了法术。   ――人鱼族的声音具有魅惑能力, 温如然现在虽然受了伤, 用不了高阶法术,但这种低级的还是可以用的。   没想到迷惑廖玄无还挺容易的。   温如然心中浮现两个字,稳了。   她完全可以靠着迷惑廖玄无,在鲛人族玩一圈, 再让廖玄无送她回去。   小人鱼心中盘算着好玩的。   ……然后收了撩拨廖玄无的尾巴。   太疼了。   她第一次知道, 竟然有鱼的尾巴这么坚硬。   要知道,人鱼族并不柔弱, 战斗力在海洋之中虽然不是霸主存在,但也无鱼敢惹。   人鱼尾巴上的鳞片同样锋利无比,但对上鲛人就是以卵击石。   廖玄无的尾巴是削铁如泥, 她的尾巴是削铁如泥的泥。   海水完全成了黑色, 即便温如然的夜视能力不错,视线依旧相当模糊。   仿佛是一只攒了一辈子墨汁的章鱼吐出,乌黑, 黏稠且腥臭。   穿过漆黑海域。   本以为会是如同垃圾一般肮脏混乱的鲛人领地,却没想到肃穆规整,很干净,但也很落后, 零零散散分出了几个部落。   有些鲛人住在洞穴, 有些住在珊瑚与水草搭成的简陋小屋,也有人就是席地而睡。   与已经形成国家, 金碧辉煌,无论何时都亮如白昼的繁华人鱼国完全不同。   ――连个娱乐场所都没有。   鲛人族就像是生活在古老的石器时代。   人鱼族则早已飞速发展, 超越鲛人上千年的文明。   温如然看了一圈,就没了兴趣,她指尖勾着网格,有一搭没一搭的扒拉着。   漂亮的小人鱼透着慵懒与漫不经心的独特韵味。   见惯黑暗的鲛人们目不转睛的盯着仿佛会发光的小人鱼。   似是要剥开她的皮肤与鳞片,窥探到圣洁的灵魂。   四面八方的视线,像是长脚牛鱼分泌出的有毒粘液,涂涂抹抹擦在她身上。   在鲛人的地盘,这种视线上的冒犯只是让人恶心,但却也没资格更没资本去发火。   温如然的一小节尾巴还卡在网格里,蜷缩起来都不能,只能敞开了任他们打量。   她垂下鸦睫,遮住亮闪闪的眼睛,目光落在梦幻般蓝色的鱼尾上。   心想,果然不愧是鲛人。   视线都这么黏腻又恶心。   忽然。   网袋颠簸了下。   温如然的娇小的身体被廖玄无护在怀中,他腰腹间尖锐的鳞片距离她娇嫩的肌肤只差一点点。   像是危险警告。   也像是克制把握的温柔距离。   但不管怎么说,那些黏稠的视线,在廖玄无的警告下,收敛了许多。   廖玄无的几个小弟还在叭叭叭教训着那些鲛人。   “看什么看?”   “那是我们老大的小人鱼,你们想要你们也去抓一个啊!”   “没本事抓人鱼,还管不住自己的眼,小心老大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温如然拽着着网格,免得自己不小心再掉下去,再不小心蹭到鲛人鳞片的倒刺。   雪白的手指落在黑漆漆的网袋上,指甲泛着粉红色,好似一朵漂亮桃花点缀在荒芜的深渊。   而她捏着网袋,骨节处的白,像是被鲛人视线与话语吓到的惨白。   廖玄无一直若有似无,甚为克制的注视着小美人鱼。   见她璀璨的眼眸蒙了层薄薄雾气,勾起了个淡淡的笑容。   “害怕吗?”   他问。   温如然这鱼性格有些矛盾。   怕疼。   怕死。   什么都怕。   又什么都不怕。   反正就是一条娇滴滴的美人鱼,平常为了维持形象,端的优雅大方,实际上作的要死。   那股子作劲儿上来了,就什么都不怕了。   而且。   还记仇。   温如然已经在脑海里过了几百遍羞辱廖玄无与他小弟们的方法,就等养好伤实施。   廖玄无没等到她回话,又见她闭着眼,明显的抵触。   握着网袋的手紧了紧,到底没再说什么。   一路游回了他的石屋。   速度极快,只能看到残影。   还在教训鲛人们的廖玄无的小弟顿时没了靠山。   那群被教训的鲛人脸色也不好。   都是鲛人,都是被诅咒的鱼,怎么你个狗腿子就比我们高贵很多吗?   “N吧NN吧N,说个屁啊!老子没见过人鱼还不能过过眼瘾吗!?”   “就是就是!那小人鱼一看就娇气的很,我手轻轻握住她尾巴,就得见血,能看不能碰的,有什么意思!”   “还是有点意思的……”   弱弱的说这句话的鲛人,收获了一众鲛人们的狠厉视线。   顿时噤了声。   谁知。   “确实好有意思。”   “她好漂亮。”   “我也好想要一天人鱼。”   “能看不能碰也行,我就是单纯有一双欣赏美的眼睛。”   “唉。”   廖玄无的小弟们:“……”   你们哪里是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你们简直是要把眼睛黏在美身上了!   直白的让他这条鲛人都略感尴尬。   -   鲛人族经历万万年的时光,虽然身强体健,又是海洋霸主,但实际上生育率极低,一代又一代,久而久之,数量也就逐渐减少。   到了廖玄无这一辈,总数竟然还没有稀缺人鱼族的三分之一。   ――当然,人鱼与鲛人都是作为童话传说而存在的。   说起来,在人鱼族,鲛人也是传说中的存在:   偷了垂泪珠的小偷族群,卑-贱-丑陋,耻与为伍。   而鲛人族大概是因为先辈做了错事,所以格外心虚,从未去招惹过人鱼。   所以,人鱼族以为鲛人早已灭绝,而鲛人也过着躲躲藏藏的生活,两个族群暂且相安无事。   但是!   为什么!要抓!我?   我只是路过那片海域而已!   温如然被廖玄无挂在了他房间里,做成装饰的尖嘴鱼的鱼嘴上。   手指勾着网格,半条尾巴还卡在网格中,皙白的小脸写满了不开心。   温如然想着乱七八糟的,甚至开始纠结如果和鲛人生小鱼,她会不会死在造小鱼的路上。   目光落在廖玄无强劲有力的尾巴上,又注意到密密麻麻的倒刺……   嘶,看着就很疼。   温如然摸了摸腰腹坠着的几颗珍珠,准备静观其变。   先看一看廖玄无这条长相奇异的鱼要做什么。   结果,廖玄无把她挂在墙上,就出去了。   出去了!   温如然怀疑这条鱼把她当做和尖嘴鱼差不多的装饰品了。   唯一的不同,就是她比尖嘴鱼漂亮。   这种等待的感觉实在太过难受,而且还是未知的等待。   温如然焦虑了会儿,又坦然了。   反正已经进了贼窝,伤又要慢慢养着,熬过这段时间,她就又是一条快快乐乐又法力高深的小美人鱼了。   说起来这伤。   三个月前,温如然感受到玛雅海沟有些躁动,便去看了看。   玛雅海沟在上古时期便用法术封禁,镇压了一群黑暗又罪恶的生物。   万万年来,没什么脑子的黑暗生物一个接一个的装着海沟的结界。   如今万万年过去了,封印的法力渐弱,□□也就随之而来。   至于温如然为什么会去……   纯粹是好奇。   在海底呆的时间久了,无趣极了,总爱尝试点新奇事物,看了看未知世界。   结果没想到,正巧赶上一巨大无比的丑鱼猛烈撞击结界,正巧,把结界撞破了个洞。   当时温如然正在欣赏那条鱼锲而不舍的精神,还非常真挚的夸赞了一番。   导致她后来总怀疑,这条丑鱼是不是因为有鱼夸,为了面子与虚荣心,才拼了命的撞结界。   而这条丑鱼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抓温如然,鱼眼里全是浓浓的恨意,恨不得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温如然被追着,沿着玛雅海沟游了两圈。   关键还不是因为她能跑过那天丑鱼,而且因为那条丑鱼故意耍她玩,快追上的时候就刻意放慢速度,溜着她玩。   本来就不是多好的脾气,当场就炸了。   非常有脾气的问:“你追我干什么?”   丑鱼的声音相当难听,粗粝的令这片海域都染了诡异与惊悚。   当然,与他的相貌很是般配。   “彰显一下。”他顿了顿,“我锲而不舍的精神。”   赤-裸-裸的讽刺。   温如然压着火气:“然后呢?”   巨大无比的丑鱼咧嘴笑了:“然后,把你关进结界里。”   “让你也培养一下,锲而不舍的精神。”   温如然看了看那破了个洞的结界,黑漆漆的洞,里面仿佛有着无数双绿油油的眼睛,冒着诡异而又热烈的光芒,直勾勾的盯着她。   非常欢迎她的到来。   丑鱼也注意到了,他笑的更开心,嘴巴里的尖锐锯齿白的反光,“不用担心,小家伙。”   “我已经把他们都杀死了,里面全是亡灵。”   温如然脸色煞白。   倒不是吓得,而是因为她感受到了亡灵的气息,正在吸收生魂――也就是她――的气,少了活气,脸色自然就白了。   温如然冷冷笑了:“就凭你?”   丑鱼:“小家伙,别太嚣张,不然等会儿求饶就太难看了。”   温如然心想,怕你?   当下便打的海浪翻滚,汹涌澎湃,把玛雅海沟搅的动荡不堪。   最终以两败俱伤,将丑鱼重新封印在结界里结束。   温如然伤的挺重,但还是隔着结界看着丑鱼,幸灾乐祸:“亡灵对你友好吗?”   “哎呀呀,你不要伤心嘛,你有锲而不舍的精神啊,坚持,再坚持个万万年,你就能出来了!”   小美人鱼笑起来是阴暗海沟里最绚烂糜丽的光彩,是荒芜之地纯洁的花朵。   可惜是个黑心的。   那条庞大的黑色丑鱼,丑鱼脸上巨大的,阴沉的,漆黑的瞳孔,死死的凝视着小美人鱼。   半晌,又咧开了嘴巴。   隔着透明的结界,像是要一口脱掉小人鱼……   不不不,他那么生气。   一定会用他那锋利的锯齿将小人鱼嚼碎再咽下。   那条丑丑的鱼说:“好啊。”   “用不了万万年,我便会出去。”   温如然拍拍小手,给他鼓掌,惊叹一声:“你好厉害哇!加油哦!”   丑鱼硕大的鱼尾拍了下结界,震出层层波纹。   “等我出去,势必要把你抓起来!”   他笑着,凶狠又残忍,   “小家伙,玛雅海沟里,折磨鱼的办法很多,你等着我。”   然后就发出“桀桀桀桀桀”,非常形象的反派笑声。   温如然盯着他看了会儿,把他看到沉默,忽然说:“你……”   那条鱼沉默着,眼神很复杂。   小人鱼接着说,“果然很丑。”   丑鱼又开始猛烈撞击结界。   温如然啧啧两声,在旁边给他加油,“哇,你好厉害!就差一点点就破了哦!”   丑鱼扭头就走。   温如然:“你怎么放弃了呢,你锲而不舍的精神呢,你不是还要抓我,折磨我的吗?”   她倚靠在结界上,荡起层层波纹,“快来折磨我呀,小丑鱼?”   -   “老大,咱们抓到这条小人鱼,要怎么折磨她?”   温如然猝然回神。   依旧被挂在墙上,远远就看到廖玄无拎着几条鱼,旁边跟着几个叽叽喳喳的小弟。   廖玄无的房子是间石头搭成的,外面围了个小院子。   他走近了,停在院子里,温如然才看清楚,他手中拎着的是银鳕鱼。   旁边的小弟停下,跟他留在院子。   “老大,咱们得想个好办法,天天折磨这条小人鱼,你都不知道,她哭出来的珍珠有多漂亮!一定很值钱!”   温如然:“……”   好朴实无华的追求。   还有鲛人附和。   “对啊对啊,老大,你是没看到,那珍珠,看的鱼眼睛都直了,我就没见过那么好看的珍珠!”   廖玄无把银鳕鱼放在石桌上,淡淡问:“你见过?”   小弟一号:“我见过啊!”   他兴奋的说:“那条小人鱼被我们兄弟的英姿帅到,都帅哭了!”   温如然:“……”   丑哭了还差不多。   廖玄无:“给我。”   小弟们:“?啥?”   廖玄无:“珍珠。”   小弟一号献宝似的把珍珠献廖玄无,谄媚笑着:“老大,你看看,是不是可漂亮了!”   圆润的珍珠在昏暗的海底透着亮光,晶莹剔透,发出月白色的盈盈光泽。   廖玄无收了珍珠。   温如然没再听小弟们夸珍珠好看,又提议怎么折磨她的话语。   所有的注意力都落在了银鳕鱼身上。   首先,这是一条可食用鱼。   她偶尔也会吃,当然,吃的都是已经做好的。   其次,廖玄无抓着鱼尾。   银鳕鱼还在扑腾,鲛人手起刀落,死的很是突兀,也很彻底。   温如然感觉脑袋一疼。   紧接着。   廖玄无又非常利落的刮鱼鳞,开膛破肚,抽出鱼腹内脏。   温如然摸着腰腹,又摸到腰腹以下的鳞片……   好,好残忍。   她心想,这些小弟们还说什么折磨的办法。   廖玄无已经身体力行的证明了,如果她不听话,这条银鳕鱼的下场,就是她的下场。   等小弟们献完计谋,心满意足的拎着分到的银鳕鱼离开后。   这片海底陡然寂静,只剩下廖玄无处理剩下几条银鳕鱼的凶残声音,入目的是极为熟练的刀法。   刀光剑影。   温如然沉默着。   在廖玄无拎着处理好的,银鳕鱼进屋――那模样,和拎着她进来时的动作一模一样。   鲛人淡淡扫了眼小人鱼。   “在想什么?”   温如然咬咬唇,就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你们吃人鱼吗?”   “他们不吃。”   廖玄无勾起一个似有若无的笑,极浅,极淡,且充满了恶意。   “我吃。”   温如然挣扎:“我不好吃。”   “我厨艺好。”   “我肉少。”   “我饭量小。”   “……”   廖玄无已经开始用法术烤鱼了,滋滋啦啦,香味都溢了出来。   温如然的尾巴蜷缩了下,碍于被卡着的姿势,只是无助的挣扎罢了。   她看着肥美的银鳕鱼,决定最后再挣扎一下:“那你饭量小,一条银鳕鱼,肯定吃不完吧。”   小人鱼隔着网格,如星河般灿烂的眼眸倒映出银鳕鱼的模样。   腔调悠扬如曲调,若有若无的撩拨心弦。   “我替你分担一点点,好吗?”   廖玄无:“……”   倒是不见外。   他把银鳕鱼翻了个面,漫不经心的涂了层调味用的草汁,问:“你去那片海域做什么?”   温如然不知道话题怎么跳到这里,但还是乖乖回:“我去玩嘛。”   “海底可无聊了,我就想随便去玩玩。”   廖玄无冷嗤了声。   明显是生气了。   温如然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惹到他了。   转念一想,这条鲛人一直在暗中注视她,说不定她被抓,也是早有预谋。   ……哦对了,生气还可能是她说了谎。   温如然就又小心的说:“其实我是去见王子的。”   廖玄无面色更臭了,黝黑的皮肤更黑了。   他烤着鱼,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温如然聊着:“见到了吗?”   兴致不是很高。   温如然乖巧回:“见到了。”   廖玄无这次连嗤笑也没有了。   海水压抑的很,好似凝聚出了黑漆漆,如同实质般的雾气,沉闷的令鱼无法呼吸。   温如然只能硬着头皮,把这场戏演完。   “我见到你了呀。”   在声音上加了魅惑的法术。   “你就是我的王子呢。”   廖玄无没去看小人鱼,只是手中的法术猛的窜高了些,银鳕鱼的半边身子都烤焦了。   他垂下眼,银色长发随着海水流动而飘扬着,荡出优美弧线。   皮肤是黑色,却更显得五官线条分明,冷硬的不近人情,宛如一座雕塑。   温如然看了会儿,还是觉得这条鲛人在自己的审美之外。   黑皮白发什么的,没点在她的审美上。   忽然之间。   廖玄无出现在了她眼前。   温如然:“!”   鲛人眼睛黑漆漆的,皮肤也黑漆漆的,下颌线还布满了黑色的,尖锐的鳞片。   他语调彻底冷了下来。   “小家伙,撩拨鱼之前,把眼中的嫌弃收一收。”   温如然虚心接受建议:“好的。”   廖玄无的眼神也冷了下来,手掌抓住了网格。   手背和手指上的黑色倒刺,锋利极了。   倘若被刮到……   想想就很疼。   温如然身体后倾。   “……你们鲛人,有没有优待俘虏的说法?”   廖玄无高大威猛的身躯完全将她笼罩着,俯视着退无可退的小人鱼。   他忽然咧嘴笑了。   “没有。”   温如然看到了他锋利的锯齿。   “……”   为什么!鲛人身上每一处!都是武器!   她扯开话题。   “银鳕鱼,糊了。”   廖玄无:“……”   最后,温如然还是吃到了银鳕鱼,只不过是糊了的。   不过食物向来精细的小人鱼,吃了两口就不再吃了。   太难吃了。   温如然以一种非常难受的姿势卡在网袋里,看着已经躺在温软床上睡觉的鲛人,甩了甩有点酸疼的尾巴。   廖玄无背对着她,声音暗哑:“是觉得尾巴多余吗?”   温如然:“……”   又是委屈又是撒娇:“廖玄无,我疼。”   她这次是真委屈了,小人鱼还没受过这种苦。   至于撒娇,就完全是为了让廖玄无心软。   没有任何回应。   温如然心想,这鱼好奇怪。   暗戳戳盯着她看了那么久,现在竟然这么沉得住气。   毕竟盯了那么久,是仇恨,还是别的,总该要有个反应嘛。   结果现在,平平淡淡。   况且,刚刚的声音也是有魅惑法术加成的,怎么没有一点回应呢?   温如然琢磨不透,在网格里又待了会儿。   但尾巴被卡了大半天,又没吃什么东西。   又是酸疼,又是饥饿。   受不了委屈的小人鱼软哒哒的问:“我可以睡地板吗?”   没有鱼回应。   温如然语气又软又可怜,再次用了法术:“那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廖玄无身体一僵。   转身看向温如然,眼神凌厉,泛着戾气,如利刃般刺到小人鱼的肌肤。   他慢条斯理的朝小人鱼游过去,步伐格外优雅,但却充满了压迫感。   掌心浮现出匕首,一划,网袋就破裂。   温如然还没秃噜下去。   就被廖玄无抓住了尾巴拎着。   小人鱼头朝下,气的脸都红了。   她直起身子,尾巴还在廖玄无手中。   因为身高差距,正好与廖玄无平视。   美目含着火焰,她瞪大眼睛:“你是有点什么病吗?”   廖玄无的怒气不比她少。   但在克制。   “小家伙,谁教你的随随便便勾-引鱼?”   温如然咬唇没回话。   谁稀罕勾引他?   只不过用可以迷惑鱼的法术,试图逃走罢了。   ――先前为了逃跑,对廖玄无的小弟们也用过,再加上流出的眼泪,让他们呆愣了几十秒,当然很快就被抓了回来。   但现在,对上廖玄无。   别说几十秒了,一秒也没有!   迷惑廖玄无,让廖玄无送她出鲛人族,逃离这片海域,完全是在做梦。   温如然有种这次真的栽了的完蛋感。   但面上还是咬牙瞪着廖玄无。   心里也是真委屈。   如果说平常,她先招惹别的鱼,被抓了也就算了。   可是现在,她就是在回家的路上遇到了几条鲛人,就被抓住。   无妄之灾。   明明白白的无妄之灾。   还要被这条鲛人恶劣对待。   连一丁点的低阶魅惑法术都失灵了。   真是龙困浅滩。   慢着慢着。   魅惑法术如果失败,对方是不会记得被迷惑过的。   所以……廖玄无是被迷惑了,还是没有被迷惑?   又或者说。   她已经伤到,连这种低阶法术也用不了了吗?   忽然。   整条人鱼被廖玄无按进怀中。   温如然吓的脸色发白。   预料之中的疼痛没有到来,鲛人身上的倒刺服帖的,柔顺的沿着鳞片的方向垂下。   她松了口气。   然后就觉得更难过了。   廖玄无的模样一点也不像是被迷惑的。   她竟然连低阶法术也用不了了。   头顶是传来廖玄无淡淡的嗓音。   “不是要和我睡?”   温如然歇了迷惑对方的心思,迟疑问:“……单纯的,睡觉吗?”   廖玄无笑了声。   像是在笑她天真。   温如然被他搂着躺在了柔软的床上,脸颊贴在鲛人硬邦邦的胸膛。   白色的皮肤被黑色皮肤圈住,好似一片洁白的雪花落入了乌黑的泥潭。   小人鱼斟酌语言:“我觉得,咱们俩的体型,可能相差过大。”   大了她一倍还要多。   “我们可以,循序渐进。”   廖玄无意味深长:“你想怎么,循序渐进?”   温如然盘算着养伤的时间,也盘算着能够用高阶法术的时间。   然后小心请求。   “我们可以先从朋友做起吗?”   廖玄无:“我从不交朋友。”   温如然:“……”   “那我们可以先谈谈情说说爱?”   廖玄无嫌弃:“真恶心。”   温如然:“……”   谈情说爱哪里恶心了?   小人鱼拖时间:“那可不可以,让我先花一晚上想一想该怎么循序渐进?”   廖玄无嗤笑:“刚刚撩拨鱼的放肆呢,嗯?”   温如然:“……”   海神在上,她以后再也不用低阶的魅惑法术了!   以前没受伤,能够用各种高阶法术,从来没用过这种魅惑鱼的。   如今就用了一次,还翻车了。   温如然心情十分不好。   她恹恹回:“那你想怎么做?”   廖玄无指尖挑起她柔软的发丝,他凑过去,冰冷的唇瓣开开合合,蹭着人鱼雪白的耳朵,留下浅浅红痕。   一黑一白。   颜色碰撞鲜明而刺目。   “你觉得,我想怎么做呢?”   他喉咙发出低哑又难听的音调。   是与之前完全不同的音色。   是温如然有点熟悉的,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的。   鲛人的锯齿生涩又磨人的咬着人鱼柔软的耳朵,语调也含糊。   “把你扔给那群粗鲁的鲛人,还是扔进亡灵漫布的玛雅海沟,嗯?小家伙,你想去哪儿?”   温如然浑身僵硬。   廖玄无!   是海沟里的那条丑鱼!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鬼井柳 2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觉、鬼井柳、49910190 10瓶;哈呐、wwcheng 5瓶;小甜粉儿C100、momos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73章   玛雅海沟里的那条丑鱼。   温如然这次脸色是真的白了。   如果单纯的落在鲛人手中, 鉴于他们智商不是很高的样子,应该还是有可以转圜的余地。   但是,玛雅海沟的丑鱼。   这可真真切切是有仇的。   想想也是, 如果她被结界封印在了黑暗生物横行, 亡灵漫布的阴森海沟万万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拼命撞击结界,却平白遭鱼奚落一番, 心中的戾气可想而知。   ――小人鱼现在知道她当初是在奚落丑鱼了。   虽然后来温如然也受了重伤, 但把一条刚刚脱离牢笼苦海的丑鱼又重新关进宛如炼狱般的海沟,又阴阳怪气的奚落了一番……   温如然代入一下, 气愤的都想把自己大卸八块,熬成鱼汤喝了。   自觉理亏的小人鱼僵着身体没敢动,耳朵早就被锋利而冷硬的锯齿磨红, 隐隐泛着血丝。   又疼, 又莫名的感觉。   很难以形容。   总之哪里都难受。   “知道怕了?”   温如然轻轻挪动,奈何锯齿像是涂了层粘液粘在了她耳朵。   小人鱼颤着腔调:“你别咬了……”   鲛人含糊的嗯了声。   “我听说,人鱼有发-情期。”   他顿了顿, 意味深长,“这么巧啊。”   右耳仿佛泡在了滚烫的咕嘟咕嘟冒泡的熔浆之中,几欲烧起来,红的滴血。   小人鱼雪白的皮肤也慢慢浮现了层粉红色, 尾巴不自觉贴近鲛人坚硬的尾巴, 触碰到锋利的倒刺,陡然清醒。   蒙了层水雾的大眼睛望着廖玄无, 脑袋晕晕乎乎,态度却格外嚣张, “我不要去海沟。”   顿了顿,又补充。   “也不要去鲛人群!”   廖玄无皮笑肉不笑。   都成俘虏了,还这么嚣张。   欠收拾。   温如然耳朵猝然一疼。   又闻到了血腥味。   被咬的。   彻底清醒。   她眼尾浸出泪珠,落入海中,化为了熠熠生辉的珍珠,最终落入了廖玄无掌心。   紧接着。   耳垂一沉,被带上了个东西。   温如然抬手摸了摸,是个耳坠,冰冰凉凉,取不下来,也摸不出是什么材质,更不知道是什么样式。   收回手时,指尖还有些殷红的血液,随着海水慢慢散去。   刚刚还没有太大感觉。   现在清醒了,只觉得特别疼,特别特别特别疼。   她泪眼婆娑,控诉的瞪着廖玄无。   廖玄无:“……”   “小家伙,你讲点道理。”他伸手抹去小人鱼耳朵上残留的血液,粗糙的指腹让小人鱼又颤栗了下。   ……还挺有意思。   不过。   “你可是把我又重新关回了海沟,我怎么折磨你都不过分。”   温如然握着发烫的耳朵,不开心说:“你都出来了。”   廖玄无淡淡问:“你知道玛雅海沟里面有什么吗?”   “有什么?”   廖玄无咧开嘴,露出锋利锯齿,在小人鱼好奇的目光中,终于回答了。   “我不告诉你。”   温如然:“……”   气氛沉默了一会儿。   温如然心中好多问题,但看这条鲛人恶劣的模样,肯定不会好好回答。   她捏着耳朵挂着的耳坠,感受到了上面有些微弱的魔法气流,像是暖流源源不断的在耳坠中循环。   这种微弱的魔法气流……   要么是太弱了,几乎没有;要么就是太强了,她只能感受到这么多。   廖玄无见她沉思,很好心情的替她解惑:“遏制法术的,你现在就是条,普普通通的小人鱼。”   温如然如遭雷劈。   她还想要法术恢复之后好好教训廖玄无,谁知道,廖玄无竟然从源头掐灭了她的想法。   “哦,不对。”他恍然般说。   温如然眼中燃起希望的光芒。   廖玄无笑的恶劣:“你是一条,普普通通,长相一言难尽的小人鱼。”   温如然:“……”   忍一忍。   忍一忍。   作鱼嘛,就是要在审时度势,能屈能伸,识时务之间来回徘徊。   温如然闭上眼,不再理会这个鲛人。   好在他也没再说别的。   只不过……   她当时在玛雅海沟下结界的时候,可没有受伤。   廖玄无怎么会出来的这么快?   还有,他不是一条丑鱼吗?   怎么就变成了鲛人了?   耳坠似是在发烫,暖流沿着耳朵漫延到全身,意识渐渐昏沉,睡了过去。   廖玄无漫不经心的把玩着她的耳朵,将小人鱼朝怀里搂了搂,眼神晦暗,片刻,浓郁的恨意充斥在其中,又极快消散。   -   温如然醒过来的时候,浑身舒服。   已经很久没有这种轻松舒适的感觉了。   尤其是在受伤以后,每天都很难熬。   小人鱼觉得神清气爽,又没有见到廖玄无,准备偷偷的去探索一下鲛人地形,说不定可以趁他们捕猎时逃跑――   “哗啦啦”   是铁链扯动时的悦耳声音。   梦幻般的蓝色鱼尾被镣铐锁了起来,铁链拴在石柱上。   对于有法术的温如然,这点雕虫小技,简直不值一提。   但没了法术,又重伤的温如然……   啊混蛋!   鱼丑心也丑!   她恹恹坐在床边,费劲吧啦的解了会儿铁链,无果,放弃了。   腰间坠着的珍珠发出亮光。   温如然拿起珍珠,要说话的时候,忽然意识到什么,立马坐好,整理了下头发,一副优雅大方的模样。   珍珠投影出了画面。   尖牙鱼叽叽哇哇:“然然!王子来了!我们等到王子!”   温如然都快忘了还有王子这件事,她深刻反省了下自己,随即慢吞吞的问:“长得好看吗?”   尖牙鱼把珍珠调整了下角度,正巧把王子的正脸露出来。   温如然沉吟:“嗯……”   惊青也跟着沉吟:“是太丑了吗?”   也不是丑。   温如然黛眉微蹙:“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惊青一针见血:“那就是没入你的眼。”   温如然深以为然。   正在此时。   狂风骤起,海浪翻滚。   浪花起高楼,吞没摇曳的巨轮。   霎时间,哀嚎不断。   到处是人类的求救声。   温如然缓缓看向惊青。   惊青缩了缩尾巴,正色:“不是我。”   尖牙鱼狐疑:“真的不是你?”   惊青好他妈委屈:“然然有没有来,我掀浪花做什么?让你去当公主,救王子?”   尖牙鱼露出沉思模样。   惊青以为他终于开始动脑子了,谁知,又见他面露羞赧:“我真的可以做公主吗?”   惊青卧了个大槽。   后退好几丈,与尖牙鱼拉开距离。   尖牙鱼:“……”   他转而想温如然求安慰:“然然,我不可以做公主吗?”   温如然为了保护孩子的自尊心,温柔又贴心:“当然可以啦。”   尖牙鱼冒着粉红泡泡。   如果不是场合不对,惊青真的很想给他一尾巴,让这条没脑子的鱼清醒清醒。   “青青,你朝边上挪一挪。”   温如然忽然说。   惊青听话的挪了挪:“?”   “你看上这个王子了?”   温如然当然没看上,毕竟物种不同。   没有漂亮尾巴的人类,同样在小人鱼的审美之外。   只是。   “你看王子身后,是不是有条人鱼?”   尖牙鱼也凑过去看:“这不是昨天找你买魔药的人鱼吗?”   昨天买了魔药的美人鱼如今已经有了一双笔直又纤细的长腿。   又白,又直,又细。   她游到王子身边,搂着王子的腰,把王子送上了已经不再摇曳的船上。   为了救王子,她还毫不嫌弃的做了鱼工呼吸。   ……虽然这位已经睁开眼睛,可以正常呼吸的王子并不怎么需要。   但这并不妨碍王子与人鱼的旷世绝恋。   王子深情款款的注视着美人鱼:“哦,是你救了我,对吗,小宝贝?”   美人鱼面色绯红,羞涩垂头,小声哼唧:“嗯。”   王子握住了美人鱼的手,眼睛里全是美人鱼的身影,像是被美色冲昏了头:“我睁开眼看到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一定是海神送给我的礼物,是全世界最好的礼物!我要带你回皇宫!要让你做我的王后!”   他放缓声音,深情问。   “你愿意吗?”   美人鱼本就爱他,如今听王子热烈而大胆的表白,更加羞涩,也开心不已,“我愿意!”   王子面露喜色,继续诉说心意:“上次救我的也是你对不对?”   “我记得你的样子,记得你的声音,没想到我这次遇难,又是你来帮我,这真是海神的恩赐!”   “你不要害怕,也不要害羞,告诉我,上次也是你救了我,对不对?”   美人鱼又羞涩的点了下头。   王子猛地搂住她:“我就知道是你!你是海神送给我的宝贝!我发誓,这辈子都会真心对你的!”   美人鱼感动的热泪盈眶。   眼角的珍珠缓缓滑落。   她忽然意识到珍珠的问题,连忙一抹,收了珍珠,又羞涩的窝在王子怀中。   剩下的半个小时,全是王子在诉说自己的心意。   温妮莎无语:“这王子……”   怎么有点油腻?   惊青接过她的话:“这王子不适合你。”   “他的身心已经不纯洁了。”   “我听说,那些吸血鬼,不死之躯,神明,妖怪,尽管他们矜贵又无敌,但仍然恪守男德。”   温如然:“……”   “你从哪里看的玛丽苏又中二的角色?”   惊青:“在海里听到的啊。”   他摆了摆尾巴,无意中掀起了小小浪花,连忙收敛。   “反正,然然,你如果要找王子,一定要找那种恪守男德,眼中心中只有你的。”   温如然正要附和。   忽然察觉到似乎有股凶残,且丑绝鱼寰的气息逐渐逼近。   丑凶丑凶的罪恶气息。   尖牙鱼替她附和,还拍着胸脯保证:“然然,你放心,我一定会帮你找到最好的王子的!”   小人鱼审时度势,满脸正气:“你不要再给我找王子啦!”   惊青:“?”   尖牙鱼:“??”   尖牙鱼满眼茫然:“然然你怎么了?不是你要找王子的吗?”   温如然故作羞涩:“可我现在已经找到王子了!”   “他对我可好了,会给我做饭。”   ――虽然鱼是糊的。   “还会搂着我睡觉。”   ――虽然给她戴了个遏制魔法的耳坠。   “还给了我,别的鱼都不会送给我的尾巴装饰!”   ――一条极其坚硬的铁链!   温如然一副深陷爱河,无法自拔的恋爱脑模样。   “总之,他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的王子,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开他了!”   尖牙鱼&惊青:“……”   疯了?   尖牙鱼:“然然,如果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廖玄无倚靠在门框,似笑非笑,看她的眼神说不出的阴鸷与恐怖。   就很玛雅海沟里眼冒绿光的亡灵一样。   温如然:“……”   这鱼也太难哄了。   惊青问了个关键问题:“他守男德吗?”   温如然麻木:“守的。”   惊青放心了:“啊,那你玩玩也可以。”   海中的气压更低。   压的温如然快要窒息。   眼前的海水开始变得昏暗阴沉。   温如然柔柔笑了:“别闹。”   “我这么正经的鱼,怎么会玩弄别的鱼的感情呢?”   “认定了他,这辈子就是他了。”   “好了,不说了。”   小美人鱼要按灭珍珠,“你们快点回家吧,哦对了,我这几天先不回去啦。”   珍珠的光亮消失。   另一边。   惊青与尖牙鱼面面相觑。   尖牙鱼率先开口:“我是不是可以放肆拆家了?”   惊青:“……”   他给了尖牙鱼一巴掌。   深刻觉得队伍里,他是智力担当。   尖牙鱼:“你打我干什么!”   惊青:“然然被绑架了。”   ……   被绑架的温如然看向阴沉的鲛人,觉得他绷着脸,黝黑的肌肤更加显黑,配着仙气飘飘的白发,怎么看怎么古怪。   是她无法欣赏的美。   所以,是她认为的丑。   廖玄无意味不明:“想让我为你守男德啊?”   没等温如然回答。   鲛人就用他惯有的,充斥着恶意的,从鼻腔发出的极为不屑的音调回。   “你想得美。”   温如然:“……”   她尾巴蜷缩,铁链哗哗作响,碍于形势,小人鱼考虑要不要走渣-男-贱-女的卑微路线。   正巧。   门外传来了廖玄无小弟一号二号三号四号等的对话。   “老大今天怎么连食物都不拿,就急匆匆的回家了?”   “着急回家见小美人鱼呗!”   “说起来那条小人鱼。”   “我昨天半夜,见老大偷偷摸摸去沉船找了条铁链,还特意用魔法加固,我觉得他就是为了锁好门,免得到手的鱼跑了。”   小弟们猥琐一笑。   “没想到老大好这口,竟然还玩强制爱。”   还有持相反意见的。   “真的吗?我以为老大喜欢咱们族里的小红呢!”   “拉倒吧,老大周身十米之内都没进过雌性生物,你信不信,老大连小红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我查着呢,今天老大捕猎,朝家的方向,平均每一分钟看两次。”   “老大,唉。”   “没想到他栽到了一条人鱼身上。”   --------------------   作者有话要说:   廖玄无:脸好疼。   感谢伽小鱼、少女八嘎酱、鬼井柳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苏文定 13瓶;鬼井柳 10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74章   海底发出闷响, 似是平地惊雷,又陡然归于寂静。   像极了海底火山喷发的怒吼,随之而来的, 便是任何鱼类, 即便是鲛人也无法忍受的滚烫熔浆,融进深海中的寒冷水流,使其变得成避无可避的杀器。   温如然不知道门外那群鲛人感受到这种杀器没有,但她已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   她体内的每滴血液都在叫嚣着“危险!危险!”, 甚至应激反应之下, 连呼吸都没些迟缓,脸色泛红……   “你发-情了?”   温如然一愣, 眼眸亮如星辰,又似覆了层虚幻的星云,朦朦胧胧, 还浸着未曾褪去的天真, 与真真切切的茫然。   “?”   廖玄无眼神古怪:“还真是。”   温如然如遭雷劈:“!”   完全没想到发-情-期会有这种生理反应,明明之前也经历过,不是这样……等等, 以前是什么样的?   自从她熟练使用法术以后,就再也没有发-情-期的困扰。   廖玄无磨着牙齿,锯齿呲呲作响,喉咙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是野兽进食时的亢奋。   他目光沉沉, 盯着温如然,身体紧绷, 似是处在戒备状态,随时要扑过去, 将小人鱼拆吞入腹。   温如然都要炸毛了。   以自己为中心,仿佛闪烁着红彤彤刺目的光,在发出警告信号。   我发个情,你兴奋什么?   碍于铁链长度,温如然与廖玄无拉开了最远距离,藏在床角。   小心望着鲛人,同时把希望寄托在门外的鲛人身上。   “砰砰砰!”   非常粗鲁的敲门声。   温如然觉得和善极了,这简直是能够获救的信号。   ――廖玄无再怎么残暴,也不至于在别的鱼面前……吃了她吧?   “怎么没鱼开门?老大不在吗?”   “好了,别敲了。”   “老大一定是在忙,没空理我们,走了走了,等会儿再来。”   “忙什么啊?开门不就两分钟?”   “忙着和小人鱼玩呢,咱们过个七分钟再来吧。”   “哦哦哦。”   “七分钟,这么久?”   “不愧是老大!”   温如然顿时:“……”   她怀疑的看向廖玄无,七分钟?这么……久?   廖玄无脸色更臭,决定七分钟以后坚决不开门。   等看到温如然不自然的脸色后,脸色更臭,坏心情达到顶峰,冷嗤了声,看着温如然的眼神晦暗不明,如同利刃刺向她娇嫩的肌肤。   在温如然格外忐忑之中,终于听到了廖玄无独有的阴鸷音色。   ――“你知道小红长什么样吗?”   温如然:“?”   她老实说:“不知道。”   廖玄无咧嘴。   温如然:“……”   在廖玄无阴沉的目光中,温如然顿时福至心灵,连忙说:“是的,是的,你这样俊美无俦的鲛人,一定要左拥右抱,美鱼环绕的。”   “这么多漂亮的鱼儿,您畅游在万花丛中,记不住小红的模样很正常!”   廖玄无洁白的锯齿泛着出健康的光泽。   一口健健康康,锋利无比,能够直接把小人鱼咬个大洞的白牙。   “不,我记得她的模样。”   温如然从善如流,捧着他吹了个彩虹屁:“您真是又多情又深情,绝世无双的好鱼儿。”   廖玄无把话题扯回来,玩味笑着:“我记得,你之前在玛雅海沟,一直叫我,丑鱼?”   温如然的小脑瓜今天格外机智:“您无与伦比的魅力足以让任何鱼儿臣服。”   真是。   满满当当的求生欲。   效果也极为显著。   廖玄无显然很开心。   只不过,这份开心就持续到七分钟以后,鲛人们来敲门。   “大哥,你完事了吗?”   “马上要饭点了,我们把吃的给你送过来了!”   温如然背对着鲛人,一副面壁思过的模样,完全没去注意廖玄无。   鱼的尊严被怀疑,的确不怎么光彩。   小人鱼善解鱼意的当做没有听到,并且在心中暗戳戳怀疑:   是不是鲛人得到了优秀的武力值,所以在某些方面就格外短暂?   又是几声砰砰砰的敲门声。   “老大还没完事?”   “不能吧,我们可是足足过了七分钟才来的,还特意给他们留了温存时间。”   温如然:“?”   没忍住,偷瞄了眼脸色漆黑的廖玄无。   恰巧,撞上了他阴沉沉又冷冰冰的目光。   小人鱼猛地扭头。   假装无事发生。   心想,虽然人鱼的□□时间起码是两位数的时长起步,但鲛人毕竟早就分出去了。   七分钟。   说不定已经远超鲛人的平均线?   毕竟鲸鱼的□□时间才十几秒。   这么一对比,也挺优秀啦?   敲门声终于停了。   原因是廖玄无打开了门。   脸色极臭,眼神也凶残。   小弟一号二号三号等吓得浑身一震,愈发恭敬。   “老大,这是今天分的食物。”   等廖玄无接过食物后。   “对了老大,我刚刚过来的时候,看到了格鲁部落的鲛人,好几条呢,就在老大您门口徘徊,我觉得他们一定不安好心!”   “就是就是,格鲁部落对人鱼的敌意最大,说不定想要偷偷抓走小人鱼去狠狠折磨她!”   廖玄无淡淡:“我知道了。”   几条鲛人还不想离开,探头探脑想伸进去瞅瞅小人鱼。   别的不说,如果家里放着条漂亮到发光的小人鱼。   他们也愿意早点回家!   单是看看养眼也是好的啊!   有一种美,是可以治愈疲惫的。   探头探脑的结果,就是看清楚了廖玄无身上锋利的倒刺,以及他含着戾气的眼睛。   毫不怀疑,如果他们敢对小人鱼有不轨之心,下场一定很是凄惨。   小弟一号转身的最为爽快。   昨天就是他把小人鱼抓住献给廖玄无的,如今再看他潇洒又毫不留恋的背影……   二号小弟疑问:“哥,你对小人鱼一点兴趣也没有吗?”   小弟一号:“我有啊。”   “我想让小人鱼留我身边,让我去吸她的气。”   他的语气太过阴森,阴森的就好像是死了许久的鱼,从阴沟里爬了出来那样惊悚。   鲛人们后背发凉。   又满目茫然:“???”   什么玩意儿?   什么气?   不过他们也没多问,廖玄无这条鲛人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三个月前如海神降临般,将他们从极寒地带带了出来,并且还击杀了海底残留的黑暗生物。   ――该死的,这些黑暗生物最近成群结队的苏醒,一个接一个,专挑他们鲛人下手,就跟鲛人曾经刨了他们祖坟一样,简直比人鱼和鲛人都像死敌。   总之,廖玄无的出现像个谜,能力也像个谜。   但毫无疑问,廖玄无很强。   包括跟随廖玄无的小弟,也浑身谜团。   毕竟当时那条小人鱼都快跑没影了,还是廖玄无的小弟追上抓住的。   鲛人族强者为尊,他们尊重廖玄无,也愿意追随他。   -   廖玄无拎着已经处理好的鱼肉,见一直又抵触又抗拒,背对着他的小人鱼动了动,似乎是闻到了食物香味却拼命克制。   他凝视着小人鱼。   灰扑扑的房子,没有太多的光亮,蒙着层尘土,简朴又破旧。   小人鱼宛如璀璨而耀眼的夜明珠,点亮了这里,熠熠生辉,闪闪发光。   即便是背对着他,窥探不到漂亮容颜,却依旧流淌出汩汩不断的,名为美的气质。   她的尾巴是蓝色,并非是任何一种可以用特定颜色能够形容出的蓝色,而且透着梦幻与朦胧。   像是金色阳光泼洒在蓝色海面时的温暖,也像是皎洁月光映在蔚蓝海面时的浪漫,是吸收了日月精华,是被海神亲吻过的尾巴。   而在尾巴顶端,坠着几颗光泽与质地都极好的珍珠作为装饰。   又与娇嫩雪白的肌肤相衬托。   再向上看,就是纤细的腰肢,盈盈不足一握,稍稍用力便能沿着她的腰窝折断,美得脆弱,又忍鱼怜爱。   再向上,就被她如瀑般的黑色长发遮挡住,浓稠的黑,纯洁的白,若隐似现的勾鱼心魄,如最烈的酒,让鱼沉醉。   忽然。   小人鱼转过了身。   宛如拨开云雾,终于窥见神明雕塑的,鬼斧神工般的美景。   她穿的是时下人鱼国最流行的流纱抹胸小衣,外面套了层纱,镶嵌着亮闪闪的宝石。   而流纱随着她的游动,在微弱灯光下也折射出如梦似幻的光彩。   却并没有遮蔽住小人鱼的美貌,反而衬托的更加耀眼。   廖玄无似是怀念,又似是留恋般,用目光抚摸着她的脸颊,一寸一寸,填满万万年的思念。   最终落在小人鱼的眼睛。   她的眼型较圆,糅合了魅惑妖艳,显出几分清纯与无辜,又纯又媚。   如今却含着几分火气,更显得古灵精怪。   廖玄无打量的视线实在太过直白而黏腻,温如然忍不住转身瞪他,但也收敛了不少。   ――他手中的鱼太香了。   但是。   小人鱼拉了拉被子,盖到身上:“……你要看到什么时候?”   廖玄无回神。   扫了眼她。   转身去院子里吃饭了。   温如然:“……”   忍一忍忍一忍。   小人鱼宽慰自己。   忍一时,再得寸进尺。   她又转身面壁,侧着身子,抠耳朵上的耳坠,只等着把它拿下来,再恢复魔力。   但耳坠像是长进了肉里,完全抠不出来。   温如然折腾半天,耳朵又疼又热,最终只能愤愤放弃。   而沿着水流过来的,是鱼肉的香味。   从昨天中午到现在都没吃饭饿小人鱼拖着铁链游到快门口的地方――她只能游这么远,这还是因为廖玄无的房子不大。   小人鱼巴巴的望着廖玄无手中的肉。   “你……饭量小吗?”   廖玄无正在挑鱼刺,头也没抬:“小。”   温如然怯生生回:“浪费,可耻。”   廖玄无乜她眼:“我生来就很可耻。”   “……”   没法聊了。   正在这时。   又有鱼来敲门了。   廖玄无垂下眼,银色的发丝在水中荡出优美弧线,掠过他深邃的五官。   半晌,他进了房间,把鱼肉放到了桌子上。   转身去开门了。   温如然试探性的游了游,距离桌子还有点距离,但伸伸手还是能勉强够到的。   ……竟然真的能够到?   怎么有种,他是故意放在这里让她吃的错觉?   难道,这鱼有毒?   温如然阴谋论了一番,又重新游回到门口,观察着廖玄无。   廖玄无开了大门,   是一条鲛人。   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一看就很强健。   “廖哥,这是我给你带的鱼,谢谢你之前帮了我。”   是个雌性的声音。   温如然在心里哇了声。   满脸看好戏的模样。   廖玄无语气冷淡:“不用,我有储备粮。”   温如然:“……”   没猜错的话,他说的储备粮是她吧?   雌性鲛人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廖玄无就把门关上了。   一转身,就对上温如然看好戏的目光。   当下神色就不怎么美丽。   温如然上道极了:“她就是小红吗?一看就和您很般配!”   廖玄无似是沉思了会儿,嗤了声:   “她不是。”   温如然见他满脸写着“老子怎么可能只有一个红颜知己”的狗样子。   生硬的转了个弯儿。   “我就知道,您这么优秀的鲛人,一定会有许许多多的红颜知己!”   廖玄无递给她了个眼神。   大致含义,温如然解读了下,应该是:   老子就是这么有魅力!   “……”   大概是刚刚门没关严。   有条鲛人直接推门进来了,一边游一边回头张望:“老大,怎么回事?”   “我离老远就看到小红站你家门口哭了,见我过来,还一边哭一边走。”   廖玄无:“……”   温如然沉默。   多么美妙的巴掌声啊。   --------------------   作者有话要说:   廖玄无沉思:   小红长什么样?   小红应该穿的是红衣服吧?   这个穿的是蓝色的……嗯,不是小红。   感谢少女八嘎酱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旧年 10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75章   显而易见。   这位来串门的鲛人也察觉到了廖玄无脸色不对, 沉默两秒,迅速把事交代了。   “长老让我来告诉你那些黑暗生物又有动静了就在咱们族群周围徘徊想请你过去商量一下对策我先走了。”   一句话说的连个停顿都没有。   完了,火急火燎的跑了。   “好吓鱼, 吓死鱼了。”   “妈呀, 一定是那条人鱼惹老大生气了!”   声音虽然小。   但架不住两只鱼听力都是绝佳。   温如然:“?”   关我什么事?明明是你拆了你们老大的台子。   话都没说,又转身回了角落,继续面壁。   果然,人鱼和鲛人是天敌。   太讨厌了!   廖玄无冷淡说:“把鱼吃了。”   温如然眼神一亮, 仿若含了星星般, 对廖玄无的好感度+1+1+1。   鲛人又说:“鱼肉加了药剂,可以帮你度过发-情-期。”   温如然对他的好感度戛然而止, 娇气的撇了撇嘴巴。   她需要熬过发情期还不是因为廖玄无用手段掐了她的法术,再往前推,还是因为和廖玄无打架。   不过。   她悄悄扭头, 狐疑看向正要出门的廖玄无。   怎么突然这么贴心了?   又是给吃的, 又是度过发-情-期?   与他恶劣的人设完全不符――   廖玄无触碰到她的视线,忽然后退几分,戒备又冷淡:“克制一下, 我不想自己时刻处在危险之中。”   温如然先是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他的意思,顿时大怒。   混蛋。   我就是发-情-期也不会对你这种鲛人霸王硬上弓!   小人鱼咬牙:“我保证,你非常安全。”   廖玄无微微眯眼,透着吊儿郎当的随性, 怀疑问, “是吗?”   温如然:“是的!”   她恼怒又正色:“我已经经历两次了,你现在还完好无损!”   廖玄无神色苦恼:“那是因为我用铁链把你锁起来了。”   他的表情和话语。   就像是在说:   如果不是因为铁链锁着她, 他早就没了清白!   温如然愤怒瞪他。   廖玄无又添了把火:“你都不知道,你昨晚尾巴缠我缠的有多紧。”   温如然:“胡说……”   骂也没骂完, 气势还渐渐弱了。   因为廖玄无手中的浮现出了光影,就是昨晚温如然睡着后的画面。   蓝色的鱼尾死死的缠绕在黑色的鱼尾,宛如菟丝花般攀附其上,吸取其精华,依托其活着。   人鱼的尾巴除了是武器,也是收敛锋利鳞片后最脆弱敏感的地方。   温如然脸颊滚烫滚烫,红的滴血,但格外的,理不直气很壮:“这怪你,你没推开我。”   廖玄无眼神古怪:“我当然推开了。”   不仅推开了。   “还送你了把锁。”   看看,多么有君子风范的一条鱼。   不仅坐怀不乱,还从根源解决了这个麻烦。   温如然尾巴动了动。   铁链哗哗哗响的人心烦,她重新扭头面壁。   怎么会有廖玄无这么惹人厌的鲛人!   身后传来细微的水流声,随即是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没有廖玄无,连海水的味道都清新不少。   -   廖玄无离开后。   藏在廖玄无房子周围的格鲁部落鲛人相互对视了眼,小声交流。   “确定了吗?”   “确定,我看的清清楚楚,就是画像上的人鱼。”   这道声音,赫然是刚刚离开的小红。   她面色沉着,眼神锐利,看向廖玄无房子的时候迸溅出深切的恨意――   显然是对着小人鱼的。   格鲁部落的头儿大喜:“好!”   “既然确定了是她,刚好廖玄无那丑比玩意儿不在,我们这就去把她给抓了!”   “一切为了复仇!”   “复仇!”   最后一嗓子声音有些大,头领给了他们一巴掌:“小点声,别再把廖玄无给喊回来了!”   传说在万万年前,因为偷了垂泪珠而遭到神明厌弃,繁衍出了鲛人一族。   从万万年前延续至今。   部落早就不知道内乱重组过多少次,更不知道又多少部落又死在了内斗之中。   后来鲛人一族为了可持续发展,各个部落首领签订了停战协议,凡是内斗皆是死罪,这才遏制了愈演愈烈的内部战争。   但没了内斗,被驱逐出安全海域,恶劣的生存环境也让鲛人一族寸步难行,尤其是越是危险的海域,越是存在着未知而恐怖的黑暗生物,在没有进化成如今这幅浑身都是武器的模样之前,鲛人一族吃了不少苦头,也损失了不少鲛人,自然而然,部落也随之减少。   而格鲁部落就是一个一直延续下来,生命力极为顽强的部落。   他们能够延续至今。   依靠的是心中的信仰。   ――对一条人鱼的恨意。   这股恨意源于另一个传说。   传说,一条貌美的人鱼毫无下限的勾引了一条海洋之中上最英俊的人鱼。   雄性人鱼动了心,雌性人鱼只是玩玩。   而雌性人鱼背后站着的是统领海洋的神明,在雌性人鱼舌灿烂花下,神明以为是雄性人鱼诱哄欺骗了雌性人鱼,泯灭鱼性的对雌性人鱼骗财骗色。   于是神明勃然大怒,惩罚了雄性人鱼,并且将其逐出了人鱼一族,流放到了最阴暗最诡怪的海域。   后来,这条人鱼靠着自己的能力成功在险恶海域存活下来,却又收到了雌性人鱼约着见面的消息。   因为仍然爱着那条美丽又虚伪的人鱼,他欣然赴约。   但却满身伤痕的回来,从此变得沉默寡言,再也不提他为之倾心的人鱼,但却将人鱼的画了出来,告诉世世代代的子孙:   这条人鱼就是害他们颠沛流离的罪魁祸首!   她会在万万年以后再次出现,见到她以后,不必废话,不必叙旧,更不必念情,直接斩杀!   虽然后世子孙并没有见过那条漂亮又满嘴谎言的人鱼,但每当他们经历一次磨难,经历一次死里逃生,都会记起他们的苦痛全是因为画像上的人鱼,恨意也会多一分。   最重要的是。   他们身上背负着诅咒,只要杀掉这条人鱼,诅咒就会自动消除,而他们这群鲛人也可以重新变回人鱼,受到海神的庇佑。   不过当过了万万年,他们对这个传说并没有相信太多,相信传说,只是苦痛生活需要一种仇恨寄托罢了。   但没想到,真的如传说中一样。   这条人鱼!出!现!了!   格鲁部落的几条鲛人相互对视了眼,打了个手势,如箭一般敏捷而锐利的冲向了廖玄无的房屋。   冲进去!杀人鱼!   都是相同的血脉,凭什么那群毫无战斗力的人鱼就能够奢靡享乐,而他们却只能挣扎求生!   他们也要做人鱼!   也要在大城堡生活!   也要进不夜城沉沦!   豪情壮志止步于石屋外的结界。   几条鱼不死心的又猛烈撞击了好久。   最终只能很很地拍着房屋结界,重新调整杀死人鱼的计划。   屋内的温如然听到动静慢吞吞的游出来,抬头,正巧看到院子上方,鲛人们疯狂拍结界。   其中就有来给廖玄无送食物的小红。   因为没了法术,温如然分辨不出结界,能看到那些鲛人非常热情的挥手,于是她沉默了会儿,也礼貌的挥了挥手。   微微一笑,优雅又圣洁。   格鲁部落的鲛人气的眼睛都红了。   挑衅!   赤-裸-裸的挑衅!   于是更加猛烈的撞击结界。   温如然:“……”   为什么有种似曾相识的错觉?   就跟,廖玄无疯狂撞击结界的模样似的?   作为一条有礼貌的人鱼,她非常贴心的提醒:“廖玄无不在,你们等会儿再来吧。”   声音似是加了蜜,流进到了心窝,又融进血液,进入骨缝,淌过身体每处,将整条鲛人都甜化了,连身体最硬的倒刺都软哒哒的,做出最柔顺,最臣服的模样。   小红看了看他们,眼神一瞪:“这就被迷惑了!还要不要复仇!”   鲛人们猛然回神,又自杀式的撞击结界。   温如然捕捉到关键词。   复仇?   她没什么仇家……吧?   就算有仇家,也不可能是鲛人吧?   她可没有和鲛人打过交道!   温如然沉思了会儿,问:“我们有什么仇啊?”   小红见他们意志不坚定的又想要搭话,恨铁不成钢,“忘了祖训了吗!不必叙旧!”   几条鲛人再次回神,只觉得对方给的糖衣炮弹太过甜蜜,怪不得当年老祖宗会被勾的神魂颠倒。   小红看着他们,呸了声:“一群颜狗!”   头领也不恼,反而振振有词:“那怎么能怪我们?咱们族,打祖上起就看脸,老祖宗就是被她迷的神魂颠倒,要怪只能怪老祖宗留下来的劣质基因!”   小红:“……”   好他妈有逻辑,竟无言以对。   “劣质基因?”   廖玄无不知何时回来,幽幽开口。   格鲁部落的鲛人齐齐一震,僵硬回头。   头领哐哐哐拍着小红,“都是小红,她看脸,她看上了你,以为你在家,所以我们就过来,想逼迫你强娶了她!”   小红:“……”   她咬着牙,抬眼就是羞涩模样,回想起刚刚温如然的语调,非常婉转的开口:“廖哥。”   鲛人又是齐齐一震。   猛鱼撒娇。   太他妈震撼了。   廖玄无可有可无的应了声,垂眸。   趴在门口的小人鱼正兴致盎然的看戏,眼睛灵动极了。   桌子上的那盘鱼肉还没吃,大概是在维持最后的倔强。   他进入结界之前,看似好心的提醒:“这个结界会攻击鱼,如果你们再闯进来的话,难免会受伤。”   格鲁部落的鲛人:“……”   威胁。   这是威胁!   头领又拍了拍小红:“廖玄无,我们小红除了喜欢你,还特别喜欢你家小人鱼,我看你家小人鱼挺孤独的,要不结个伴?”   小红沉默不言。   温如然和小红对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哦不对。   不是小红奇怪。   是她又到了发-情-期。   温如然裸露在水中的雪白肌肤晕染出了粉粉的颜色,浓稠艳丽的五官添了几分妖气,像是海底最迷人的精怪,睁着天真烂漫的眼睛,套在圣洁的壳子里,却从壳子缝隙之中透出丝丝缕缕的妖媚。   廖玄无眼神微沉。   结界震起波纹。   透明色的结界顿时成了黑漆漆的模样,看不透里面的景色,只觉得是深渊,令人畏惧而不敢靠近。   将其余鲛人彻底阻隔。   廖玄无进了结界,刚游进屋子,就被温如然缠上。   他一副被轻薄的贞洁列夫模样,又饶有兴味:“小家伙,你抬头看看?”   温如然迷迷糊糊的抬头,顿时拉回理智。   她不知道廖玄无更改了结界,让结界从外面看时,变成了阴森的深渊。   自然也就不知道石屋外的鲛人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场景。   只知道自己一抬头就看到好多条鲛人在注视着她。   而她还毫不知羞的缠着廖玄无。   温如然克制住本能冲动,要跑回走的时候。   忽然被廖玄无搂住纤细而柔软的腰肢,足足比她大了一倍的鲛人环绕住她,将她圈紧在怀中。   温如然整条鱼像是被煮熟了,浑身酥软而糜烂,瘫在他身上。   黑色与白色交缠。   小人鱼的手指搭在廖玄无坚硬的黝黑手臂,似是粉嫩的桃花瓣落在泥土,惹鱼怜惜,却也能引起摧毁欲,将她揉碎染脏与污泥混在一起。   “你没吃鱼肉啊。”   他一副果然如此的语气。   ――果然如此,你对我有所图谋。   廖玄无抬起她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还没走的鲛人们。   温如然有种在他们面前表演涩情片的羞耻,但偏偏被廖玄无禁锢的紧,一点也不能挣脱。   “你鱼丑还变态!”   小人鱼骂道,语气又软又娇气。   廖玄无也不在意,轻笑了声:   “别嘴硬,小家伙。”   “是不是等这一刻很久了?” 第76章   温如然脸色爆红, 脑袋晕晕乎乎,垂下眼帘,隐约可以看到廖玄无黝黑手臂上的倒刺, 一根根绵软而无力, 是最柔和的状态,包括尾巴相抵时,丝毫没有感受到鳞片的刺痛感――   无一不在说明,廖玄无处于一个很放松, 很舒适, 甚至于他来说,很心安的状态。   踏进了安全区, 收敛了所有攻击。   温如然恍惚而茫然。   恍惚廖玄无对她这种无意识的温柔。   茫然廖玄无为什么如此温柔。   明明……   嘴巴很恶劣,行为举止也很恶劣。   她的眼皮已经有些睁不开了,眨眨眼, 试图清醒一些。   耳边还回荡着鲛人磁哑低沉的嗓音。   缓缓的发音, 宛如在品尝陈年老酒。   “小家伙……”   带着微醺,意识渐渐灼热,混混沌沌, 望着结界外鱼影模糊的鲛人,在拼尽全力说完最后一句话,终于阖上了眼睛。   ――“廖玄无,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廖玄无:“……”   巧了, 他一点也不想保护自己。   但趁鱼之危显然不是他的风格。   他弯腰抱起了小人鱼, 察觉到她微弱的挣扎,又加深了层法术, 让她睡得更沉。   结界再次震起波纹,这次从内里看, 也是一片漆黑深渊。   廖玄无摸了摸装着鱼肉的盘子,已经凉了。   他折回床边,捏开小人鱼的嘴巴,轻柔的把药剂喂了下去。   ――一种遏制发-情-期,且可以疗伤的药剂。   廖玄无直接抿去了她唇角的药液,盯着她恬静而圣洁的容颜,怔怔出神。   -   万万年前。   人鱼族还未分支,每一条人鱼都是被海神祝福过的人鱼,拥有着漂亮的容颜与魅惑的歌喉。   但也总有异类。   向来肌肤白皙的人鱼,出现了一条白发黑皮的人鱼。   当然,海底生物长相千奇百怪的比比皆是,尤其是深海地带,多的是长相奇异的鱼。   人鱼出了条白发黑皮的异类也只是引起了一阵的轰动,随即便归于平静。   直到。   这条白发黑皮的人鱼在随母亲进皇宫参加晚宴时,注意到了角落里漂亮的小人鱼。   尽管人鱼以美貌与歌喉而闻名。   但那条小人鱼的美,纯而不俗,妖而不媚,身形纤细而灵巧,欢快的游荡在长长的餐桌上,端了一盘子食物。   忽地,停下身形。   她身材很好,该纤细的地方纤细,该丰腴的地方恰到好处,还未开情窦的廖玄无也不免多注意的几分,但很快就收回了视线。   不过是一条漂亮的人鱼。   没必要浪费太多时间。   宴会中途。   廖玄无与又一位伯伯打完招呼,准备去取点吃的,又很巧妙的碰到了那条小人鱼。   ――后来细细回想,所有的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缘分。   当然,是孽缘。   廖玄无拿了杯果汁。   他刚成年,还没有锻炼出喝酒能力,为了避免酒量不佳而做出丢人的事情,选择了果汁。   温如然则拿了杯金色的酒,喝的小脸泛红,醉醺醺的游到廖玄无面前。   “你好好看!”   廖玄无愣了片刻。   他的长相在人鱼里是很奇怪的,虽然五官不丑,但碍于皮肤黑,几乎没有鱼会夸他长相。   他一开始,甚至以为这条小人鱼不是在和他说话。   可他周围又没有其他鱼。   温如然没等到回应,凑近了他,把廖玄无逼的后退几分,才停下,雾蒙蒙的大眼睛仔细的注视着她,“你真的很好看!”   “我从没有见过像你这么好看的人鱼!”   “你的眼睛比最大夜明珠还要耀眼,你的鼻子如海底高山那般高挺,你的嘴巴像花瓣一样柔软……”   廖玄无接受着她的夸赞,矜持的克制着自己的开心――他毕竟才刚刚成年,又没经历过打击锤炼,正是虚荣心旺盛的年纪。如今被一个漂亮到极点的人鱼夸赞,自然是开心的。   但是怎么越听越不对?   隐隐感觉,像是被调戏了?   花瓣一样柔软的嘴唇……   廖玄无脸色微红,因为皮肤太黑而没有被看出来,他又后退了几分,“小姐,希望你克制一下。”   温如然顿时卡壳。   廖玄无觉得,她的模样就像是“背课文背到一半被打断后忘却前尘的虚脱与迷茫,还有些恼怒。”   真是奇怪的想法。   夸赞的话语,怎么透着股照本宣科的虚假?   还没等他想明白,温如然就又凑到他面前,她身上独特的幽香与酒香混合在一起,惹得廖玄无有些醉。   随即是一种烦躁,一种即将要发生不受控制事情的烦躁。   他不喜欢这种脱离掌控的感觉。   廖玄无态度明显冷淡下来:“抱歉,我还有事。”   温如然嗯嗯了两声。   跟在他身后,像个小尾巴。   她还一边游一边拿了好几个酒杯。   廖玄无皱了皱眉:“我需要办一些私事。”   温如然小口抿着酒,脸色更红了,闻言眨眨眼,反应都迟钝了不少。   这时。   廖玄无的好友过来,疑惑:“玄无,你在和谁说话?”   廖玄无一愣:“?”   “你看不到吗?”   “看到什么?”   廖玄无指了指温如然的方向。   “你是喝醉了吗,玄无?”   好友笑了两声,“今天可是个重要的日子,你可千万别喝太多酒,万一出丑了可是要惹陛下厌恶的。”   廖玄无心不在焉。   温如然游到廖玄无身边,“只有你能看到我哦。”   “知道为什么吗?”   廖玄无用目光询问。   温如然凑到他耳边,廖玄无浑身警戒,戒备十足,感受到耳廓喷洒的温热气息,脖颈爬上了淡淡的红色。   尤其是,好友就在旁边,而他却在和一条看不见小人鱼如此亲密。   简直……把礼义廉耻吃到了肚子里。   “因为你长得好看啊。”   “全海洋,最最最独一无二,最最最好看的人鱼哦。”   廖玄无又觉得被调戏了。   但又有些开心,他轻咳了声。   好友瞬间被吸引注意:“你怎么了?”   廖玄无掩饰性握拳抵在唇边,咳了声:“没……”事。   话没说完。   小人鱼喝醉了,趴在廖玄无的肩膀,还一口一口的喝着酒。   廖玄无浑身僵硬。   在好友狐疑的目光中,僵着身子。   一整晚的宴会。   小人鱼都趴在廖玄无身上,吃吃喝喝,越来越晕。   但还能勉强保持一丝清明,时不时夸赞着廖玄无。   就是夸赞的比较单一。   明明他有那么多值得称赞的地方,取得了那么多成就,怎么偏偏就只夸他的长相?   等周围终于没了人鱼。   廖玄无碰到小人鱼的身体,软绵绵的,比海底的任何软体生物都软。   下一秒,猛地用力推开,   廖玄无终于松了一口气,触碰到小人鱼迷茫的眼神,非常苦恼:“小姐,我知道我是全海洋最好看的人鱼,但是请您矜持一些。”   温如然:“……”   廖玄无眼尾上挑,对自己无处安放的魅力感到深深的困扰。   “好了,小幽灵,即便你再怎么夸我,我也不可能带你回家,快点回你的安息地吧。”   温如然眨巴着大眼睛。   廖玄无君子了一把:“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温如然语气低落:“我没有家。”   睁着雾蒙蒙的大眼睛,可怜巴巴的,望着他。   廖玄无冷酷无情:“我不可能带你回家的。”   温如然还在巴巴望他。   廖玄无凶她:“再可怜也不行。”   三十秒后。   廖玄无和她约法三章。   “不可以对我撒娇。”   “不可以靠近我,更不可以趴我身上,凑近我耳边说话。”   “不可以再喝酒。”   他轻叹:“人鱼和幽灵人鱼是不一样的,我懂你想要放纵的心,但要克制,懂吗?”   温如然微微蹙眉:“那我不和你走了。”   廖玄无:“……”   他惊愕又无语:“就因为我不让你……碰我?”   小人鱼没回话,摇摇晃晃的游了会儿,趴到他身上,凑近他耳边撒娇:“我不想游了,你背我走。”   廖玄无:“……”   得,约法三章,没个屁用。   “小幽灵,你叫什么名字?”   温如然的腔调懒洋洋的,带着醉意,缠缠绵绵:“不告诉你。”   她轻轻捏着他耳朵,像是故意逗他:“知道我名字可是要娶我的。”   廖玄无:“那你千万不要告诉我。”   温如然:“……”   小人鱼睡着了,乖乖巧巧,   廖玄无扭头看她,缓慢调整着姿势,把她抱在身前,偷偷摸摸,避着人鱼,回了家。   因为是看不见的幽灵,所以他收拾了个没人鱼住的客房给她。   小心翼翼的出门,还碰到了自家母亲。   廖母狐疑:“你偷偷把谁带回来了?”   廖玄无诚实:“一个幽灵。”   廖母:“……”   她推开客房的门,没有找到任何人鱼。   廖玄无语调透着N瑟:“是幽灵啊,只有我能看到。”   廖母:“……你先回去睡一觉。”   我得去找个巫医,怎么去了趟宴会,鱼就傻了?   可能是做了坏事的原因,廖玄无一晚上都没睡着,第二天天刚擦亮,灰沉沉的,就直奔客房。   没找到小人鱼。   廖玄无忽略心中的失落,想,难道是梦吗?   他游下楼,就连到小幽灵一间房一间房的看。   轻咳了声。   果然见到小幽灵眼神亮晶晶的:“你怎么把我独自留下了?”   这么粘人,行吧。   廖玄无抿了抿唇角的笑意:“我们可是约法三章的,晚上睡觉当然要分开。”   小人鱼思索了会儿,完全没印象。   但此刻这也不是很重要,她娇气的指使:“我身上好臭,你帮我洗洗。”   廖玄无差点被呛到:“我带你去,你自己洗。”   顿了顿,又补充:“别想占我便宜。”   小人鱼不开心:“我不会。”   廖玄无捍卫自己纯洁的肉-体,没有理会她故作可怜的模样,把她领到浴室:“我在外面给你守着,快洗吧。”   温如然又强调了遍:“我不会。”   她瘪瘪嘴:“以前都有鱼帮我洗的,每次擦干净之后,还会给我敷香粉,还有亮晶晶的金粉。”   廖玄无忽然意识到,她说的不会的意思不是“不会占便宜”,而是“不会洗。”   他说:“那你让帮你洗的鱼出来?”   温如然失落:“她看不到我,也碰不到我。”   廖玄无差点就心软了。   铁石心肠的给她介绍了洗漱用品,冷漠说:“你别想了,我以后都不会帮我媳妇洗的。”   温如然眨眨眼:“可我又不是你媳妇。”   廖玄无:“……”   他转身要离开的时候,又被温如然拉住:“你帮我洗尾巴,好不好?”   廖玄无:“……不行。”   温如然:“我在皇宫里,见过他们帮公主清理鳞片。”   “我也想要,我想要尾巴亮闪闪的。”   廖玄无:“……”   这是哪里来的娇贵千金?   但比起帮她洗全身,单纯的洗尾巴――   前者是比较涩情,后者就单纯是仆人的活计了。   廖玄无一边心如磐石,一边又偷偷摸摸潜入廖母的房间,偷了点廖母的贵妇粉。   又被他妈抓了包。   廖母这一次神色格外奇怪,尤其是看到他手中粉,“……”   廖玄无再次诚实:“那个幽灵,想要亮闪闪的尾巴。”   廖母:“……”   她儿子不会真的疯了?   避免刺激到儿子,温柔说:“嗯好,去吧,一盒够吗?”   廖玄无想到那幽灵人鱼的娇气,又问:“有没有全套护理的?”   廖母:“……”   等廖玄无拿着护理套装离开后,廖母火急火燎找到廖父,叽叽喳喳耳语一番。   廖父的神色从好笑到震惊到凝重。   “你是说,他养了个幽灵?”   廖母:“……你也疯了?”   “这分明就是他受什么刺激,臆想出来的!”   廖父憋不住,笑了:“好了好了,我去看看他。”   “你别大惊小怪,说不定他就是干了坏事,揍一顿就行了。”   廖母一想,也是。   廖父进浴室进的很坦然。   毕竟是人鱼,尤其是雄性人鱼的上半身,不穿衣服都可以,没那么多讲究。   然而。   他的儿子正在敷亮闪闪的粉,表情格外震惊,震惊的叫爹都破音了,还尾巴一卷,将一团空气给包住了。   廖父表情惊恐:“……”   不好,真的有病!   廖玄无持续破音:“你怎么进来了!”   廖父:“……我来给你搓背。”   他大概也意识到了尴尬,慢吞吞退了出去:“我下次,会敲门。”   关上门。   还能听到廖父对廖母痛心疾首说的话。   “我知道他已经成年,也知道他迟早要成为真正的大人鱼,但我没想到他竟然没有成为真正的雄性,反而劈了个叉,撇向了岔路口!”   温如然抬眼看他:“什么是成为真正的雄性?”   廖玄无:“……”   他并不想讨论这个非常有涩情暗示性的话题。   温如然没得到回答,又说:“我也要搓背。”   廖玄无心累的看着温如然――因为只是清理尾巴,所以穿戴很整齐。   他自己都不知道刚刚自己刚刚为什么那么害怕和惊慌。   廖玄无:“别撒娇,自己搓。”   温如然委屈:“我没撒娇。”   “你……去世之前,是做什么的?”   小人鱼:“我刚出生啊。”   廖玄无:“刚出生?”   温如然:“对啊,我昨天上午才出生。”   廖玄无心想,不对啊,昨天上午刚出生,怎么还会有鱼帮她擦金粉?   他又试探性问:“你是怎么变成幽灵的?”   “我不是幽灵,就是除了你以外,别的鱼看不到而已。”   除了他,别的鱼都看不到。   多么特殊!   廖玄无捂住胸口:“我为什么要带你回来。”   太折磨了。   有种很酥酥麻麻的快乐,就酥酥麻麻的太过折磨,就是没有到最开心的那个点。   太折磨了。   最难过的还是,廖玄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个什么?   高兴当仆人吗?   温如然低头摆弄香粉:“因为我要跟着你呀。”   廖玄无垂头,白发露出的耳朵,黑里透红,也遮住不断上扬的嘴巴,继续帮她清理尾巴。   小人鱼把又香又亮的粉给他:“我要这个。”   廖玄无帮她擦粉。   忽然察觉到小人鱼炙热的视线。   这小幽灵,太粘鱼了。   小幽灵忽然说:“虽然你长得不好看,但你心地很善良。”   “我会每天祝福你的!”   廖玄无:“???”   他把香粉一扔:“不好看?”   小人鱼两只眼滴流滴流的转动,像是才反应过来:“好看,最好看啦!”   廖玄无狐疑地盯了她会儿。   忽然清晰的意识到,这是一条满嘴胡话的幽灵人鱼!   小人鱼怯怯问:“你要赶我走吗?”   -   你要赶我走吗?   廖玄无后来无数次想,如果当时他狠心把小人鱼赶走了,会不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转念一想。   即便狠下心赶走了小人鱼,之后还会以其他方式相遇。   命中注定的,孽缘。   再之后日子里。   廖玄无一边养着幽灵,一边又教刚出生的幽灵人鱼学习常识和生活技能。   这种细水长流的日子,没有半分枯燥。   廖玄无盯着睡着的小人鱼。   忽然想起曾经偷听到的对话。   “……廖玄无只是你完成任务,获得人鱼身体的工具,不要耗费太多感情。”   “你知道的,我是不会允许你爱上一条人鱼。”   “你们也没可能在一起的。”   然后就听到了小人鱼不开心又任性的温软嗓音。   “你干嘛误会我,我不爱他的。”   陌生的声音带着些宠溺:“乖。”   廖玄无浑身发冷,却连冲进去询问的勇气也没有。   他是一个工具。   一个被利用的工具。   温如然醒过来的时候,能够感觉到发-情-期已经被控制住了,但睁开眼――   鲛人的眼睛发红,看着她的眼神是刻骨恨意,却又很是克制。   温如然:“?”   她想到一种极为惊悚的可能,小心询问:“我是不是,强迫了你?”   廖玄无:“呵。”   温如然:“……”   完蛋,这阴阳怪气,一定是的。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鬼井柳 投出的地雷~   感谢少女八嘎酱 4瓶投出的营养液~ 第77章   温如然觉得这件事自己有错, 但错不完全在自己。   ――如果不是廖玄无抓她回部落,那悲剧就不会发生。   最起码,廖玄无不会失身。   温如然一边愧疚, 一边又不那么愧疚, 最终还是良心占了上风。   可仔细想想,她的体型与能力,如今又没了法术,怎么可能强迫廖玄无?   再想到廖玄无刻意的温柔……   于是, 她得出了最合理的推测:   廖玄无这混蛋, 一定是半推半就,欲拒还迎。   温如然心想, 果然是条心机深沉的鱼!   但人在屋檐下,她沉默了会儿,见廖玄无渐渐恢复平静, 眼睛也不再恨的发红, 于是小心询问:   “你有没有……舒服到?”   一般来说,谈判最好挑个对方身心舒畅的时候。   廖玄无现在显然心情不好,但身心舒畅, 他总得占一样吧……   然后,小人鱼就见到了鲛人臭到极点的脸。   “……”   那看来是,挺不爽的。   廖玄无忽然说话了,很平淡的语气, 却又让鱼感觉很压抑。   “是不是, 不管是谁,你都无所谓?”   温如然没明白:“……什么?”   廖玄无垂下眼睫, 浓密的睫毛耷拉下,如小小的羽扇覆盖住了黑曜石般晶莹的眸子。   自嘲的笑了笑:   “没。”   温如然:“?”   总觉得廖玄无此时的心情格外悲伤, 把结界包裹的地方都渲染了伤情气氛的悲伤。   就像是“吃到了期盼已久的食物,却发现那口食物早就就不是想象中的味道”的忧郁。   温如然想玩就笑了。   觉得这个比喻莫名其妙,有点好玩。   但触碰到廖玄无阴沉的目光,就又收敛了笑意,恢复到怯生生小可怜的模样。   廖玄无眼角一跳,忽然抬起了尾巴,歪头指使:“帮我清洗尾巴。”   非常大爷的语气。   温如然:“!”   见廖玄无认真无比,甚至还眼神催促的模样,只能忍气吞声游过去,安慰自己。   没关系,毕竟睡了人家,还不准备负责,就当做事后清理了。   温如然拿着小刷子一点点刷着他的鳞片,看到鱼尾处锋利的倒刺,拿刷子刷了刷,没忍住好奇,又用手指戳了两下,还捏了捏。   又硬,又尖。   像一排尖端朝上钉子。   温如然作死的想感受一下锋利,摁了下,倒抽一口凉气,指尖冒出了血珠。   她扭头看向廖玄无。   ――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的动作,就跟没长大的小孩受了伤第一时间找妈妈一样。   廖玄无的脸色古怪,眼神更古怪,但没说话。   他蜷缩起尾巴,像是刻意遮掩什么。   温如然试图翻译他的表情。   大意应该是:   傻*,竟然用手摸倒刺,该!   她吸着受伤的手指,等不流血了以后,问:“还要清理吗?”   廖玄无仍然蜷缩着尾巴,像个仪态万千的大小姐。   嗓音低沉而暗哑。   “什么时候学会的清理尾巴?”   温如然回答的理所当然:“我不会啊。”   廖玄无:“……”   小人鱼又很理直气壮的说:“你那么凶,我拒绝你会挨打的。”   廖玄无意味不明:“你还挺识时务。”   温如然在他经常性的冷嘲热讽下已经习以为常……个鬼。   好气哦。   压抑着怒火,“还需要清理尾巴吗?”   廖玄无冷淡:“不用。”   温如然拿着小刷子要离开,又想了想自己的处境,想问一问廖玄无关着她要做什么,但看他脸色不怎么好,索性就闭了嘴。   -   “老大,你关着小人鱼做什么了?这么久才过来!”   周围的鲛人都揶揄看他。   廖玄无站在鲛人族边界处的海沟旁,一言不发。   格鲁部落的鲛人们也在默默注视着他,见他一言不发,就想要挑衅。   但很快,海底的黑暗生物再次躁动,根本没功夫去闲谈。   ――他们这群鲛人聚集在这里,就是为了对抗黑暗生物。   说起来黑暗生物,他们像是吃了癫狂剂,一副勇往无前无所畏惧的疯狂赴死模样。   格鲁部落的首领拎着长木仓给了要探头上来的玩意儿一木仓,“最近这些东西怎么回事?集体发疯?”   廖玄无还在怔神,做着无意义的重复性杀戮动作,刀刀致命,却又少了几分骨子里透着的嚣张与狂妄。   这条心不在焉的鲛人在想:   对他为什么要留下温如然?   他留下温如然不是为了折磨她吗?   可他折磨了吗?   折磨了吗?   廖玄无在心里回,没有。   不仅每天担心她吃没吃好,能不能熬过发-情-期,还偷偷摸摸喂她疗伤的药剂,还把床让给她睡。   唯一遏制她法术的耳坠――   还是担心她乱用法术造成身体二次创伤。   这样下去。   慢慢就会再次像是万万年前那样,成为温如然的侍从。   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冷了添衣,饿了喂饭,渴了倒水,把自己贬低到极点,却还乐在其中。   廖玄无将刀抽回来,上面滴答滴答的淌着黑漆漆黏稠的液体。   他又补了一刀,彻底杀死这条鱼。   同时心想,他特意让鱼抓回温如然不是为了再次哄着她宠着她的,是为了报复。   廖玄无一边唾弃自己这种做法的无耻,一边又劝告自己,最好的报复方式就是把温如然也扔进玛雅海沟,让她尝一尝自己曾经受过的苦痛。   他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扔进海沟。   等温如然把伤养好,他就把温如然扔进玛雅海沟。   从此,一别两宽,互不干扰。   他没有温如然那么无耻。   无耻到把重伤的鱼扔进危险重重的玛雅海沟。   廖玄无抹了把脸,下定决心,眼里的光却始终没亮起来,像一台冷酷无情的杀戮机器。   一如万万年那样。   -   玛雅海沟发生动乱时,廖玄无正经历着双重打击。   一重是来自父母的。   廖母告诉他,她和廖父其实就是人鱼们,不,是整个海洋都看不起,都厌恶的黑暗生物。   他们可以变成人鱼的模样活着。   廖玄无完全无法接受自己的身世。   他以为他是特殊的,但那也仅仅是在肤色上。   但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身世竟然比肤色还要黑,竟然是那群只懂得杀戮,泯灭鱼性的黑暗生物。   那群鱼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令鱼发指。   他,廖玄无,竟然是这么个黑暗生物吗?   廖母安慰他:“宝宝,你别怕,本性是可以克制的,我们可以装一辈子人鱼的。”   “你看我和你爹,不是从来都没有伤害过任何一条鱼吗?”   廖玄无还是接受不了,但也没大吵大闹,只是说让他冷静冷静。   游走的时候失魂落魄。   其实他是有感觉的。   那种源源不断的邪恶本性,撕扯着他的理智,引诱他做出丧尽天良的坏事。   有一道邪恶的声音。   不止一次在他脑海中低语。   拿他的软肋去引诱他。   用那条幽灵人鱼。   让他去杀死小幽灵。   他有听说过,那些邪恶生物最喜欢做的事,就是杀死自己最爱的人来证明自己坚不可摧。   丧心病狂。   但又会升起一股刺激与兴奋,浑身血液都滚烫滚烫,在沸腾。   ――这是邪恶生物最本能的渴望。   廖玄无克制住。   迫切想见到温如然,见到那只娇气又粘鱼的小幽灵。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见,也不知道见到她要说什么,但就是想见到她――   于是。   在门口。   听到了小幽灵接近他的真相。   听到了小幽灵不开心而娇俏的话语。   “你干嘛误会我,我又不爱他。”   这是第二重打击。   比第一重来的更突然,更剧烈。   他浑身血液寒凉。   但脑海中的疯狂想法却兴奋不已。   捶打着他的理智,激发出最最原始的本能。   既然你算计我,那我就杀了你吧。   杀了你。   廖玄无神色冷漠,推开门。   温如然扭头看他,如以往无数次那样笑笑,娇声说:“你回来啦,我正要去找你呢!”   廖玄无垂下眼,隐藏着情绪:“找我做什么?”   有些自嘲:“我是一个爱围着你摇尾乞怜,还心甘情愿被你利用的傻子,对吗?”   本以为会是很激烈的质问,但却平淡的很,没有一丝情绪起伏。   “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   他问。   温如然愣了:“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廖玄无眼睛泛红,忽地掐住她的脖子,掌心慢慢收拢。   在看到小人鱼茫然又无措的眼神时,陡然泄了力。   他猛地松开手,拽着自己的头发,发出“嗬,嗬,嗬”的粗重而急促的喘息,如同困兽一般,煎熬而挣扎。   温如然摸着自己的脖子,不疼――廖玄无根本没用力――但不知为什么有点难受。   朝廖玄无游了几分:“廖玄无……”   廖玄无怒斥:“滚!”   他看到小人鱼吓的一抖,没有任何快意,反而更加烦躁。   灵魂在一间四处都是石壁的狭窄房屋砰砰撞墙。   活不了,死不掉。   见温如然还要再次靠近,廖玄无抬手退了她一把,眼神冰冷,语调比刚刚平静,却又冷又恨。   “滚。”   “再靠近我,我杀了你。”   小人鱼怔怔的看着他,眼角掉了颗亮晶晶的珍珠,转身,头也没回的走了。   廖玄无盯着地上滚动的漂亮珍珠,狂躁的捶打碾碎。   最后又疯了一般,满手血迹的,将碎成块的珍珠一点一点拼凑完整,珍重的放在小盒子里。   藏在了床底。   就这样吧。   从此以后,他的世界在没有小幽灵了,没有一条叫温如然的人鱼。   什么知道了名字就要娶她,都是狗屁。   廖玄无哭起来,像丧家之犬。   再后来。   为了抑制玛雅海沟的□□,皇室开始征兵。   ――在此之前,因为从未有过大型战争,所以是没有军队的。只有侍卫营,给皇室撑场面用的。   廖玄无应征入伍。   可能是觉得,彻底杀死了那群海底生物,就能把他身上的邪恶给抹去。   在玛雅海沟,遇见了日日夜夜,无法忘怀的小幽灵。   廖玄无远远看着她,回不了神,抽不了身,像是陷在了泥潭。   那条小人鱼,跟在另一条雄性鱼身旁,娇娇小小,就像曾经跟在他身边一样。   廖玄无耳边嗡嗡作响。   海水是凉的,血液是热的。   噼里啪啦,要炸开一般。   廖玄无只剩下一个想法,与海沟里其他的黑暗生物发出的音调汇成恶魔低语:   杀了她。   杀了她。   他艰难挪开视线。   对上冲出来的黑暗生物,挥起长刀,发泄着心中的戾气。   血。   黑色的血与红色的血,黏稠无比,在海水漫延,如一团散不开的浓雾,沉重而压抑。   腥臭味更是令鱼作呕。   廖玄无早就杀红了眼――   但黑暗生物是杀不死的,他们能够再生,能够分裂,没有意识,全靠邪恶的本能驱使。   只为了杀戮而生。   廖玄无后背冒出一个黑暗生物。   他还没来得及转身回击。   一道白光闪过,击杀了那只黑暗生物。   温如然站在一旁,看到他,似是在赌气,不是很开心的哼唧着:“不用谢。”   廖玄无抹了把脸,脸上染了血,有红色也有黑色,总之,模样很吓鱼。   听到温如然的语气,冷笑着。   “你救了我一命。”   “我应该感激涕零对不对?”   小人鱼显然在闹脾气:“谁稀罕。”   旁边跟着她的那天鱼,浑身是青色,体型和虎鲸有些像,但又不是虎鲸。   他蹭了蹭温如然,大概是挠到了小人鱼的痒痒肉,逗的她一阵发笑。   廖玄无掌心全是血,又粘又滑,刀越握越近。   温如然抚摸着那条鱼,唇角带笑,嘴里说着别闹,看到廖玄无,有些疑惑:“你怎么还不走?”   廖玄无:“给你们腾地吗?”   温如然微微蹙眉:“你不是人鱼吗?”   廖玄无忽然意识到,他周围已经没了人鱼,结合温如然的问的话,显然和她有关系。   这时。   温如然身边那条青色的鱼说话了:“他应该是黑暗生物。”   廖玄无想过无数次身份拆穿的下场,也幻想过许多次温如然的反应。   独独没想到会是这样。   在战场,在他杀死了无数黑暗生物之后,在被温如然救了以后。   而温如然的态度始终很平静,就像听了句“今天天气真好”一样。   她随意的说:“那你快走吧。”   “我和惊青要镇压这里的生物了。”   廖玄无没动。   温如然又说:“你不走,就要永远陪着我啦。”   她目光有些期待。   廖玄无动摇了。   甚至在想,当时只听了一半的话,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而且,温如然不谙世事,哪里懂得情爱,说不定也只是随口回的。   她当时离开的时候,还哭了。   廖玄无压制着暴虐的本能,拼命给温如然找借口。   对上温如然期待的目光,心里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哑着嗓音说:“好。”   话音未落。   小人鱼就兴奋的扑过来,眼眸晶亮,她轻飘飘的捏了下他的脖子。   “我原谅你了,下次不许再掐我。”   廖玄无单手搂住她的腰,掌心的血液染脏了她雪白的腰肢。   炙热的吻落下。   凶残又热烈。   没有任何技巧,生涩的横冲直撞,追寻着,纠缠着,掠夺着,掌控者。   为她而臣服。   廖玄无最后的意识,是闪过一道白光。   温如然释放出来的白光。   再次醒来,就在了漆黑阴暗的海沟里面,周围环绕着无数,正在自相残杀的黑暗生物。   却独独没有温如然。   在找遍整条海沟之后。   廖玄无不得不承认:   他被抛弃了。   被温如然抛下。   抛进这暗无天日,危机重重的海沟。   从那天开始,他恨温如然。 第78章   廖玄无在玛雅海沟的第一年, 还计算着时间。   他在海沟游荡。   黑暗生物见到他会攻击,但却会被他身上释放的白光击退。   廖玄无站在原地,冷眼看着他们不停的进攻, 又不停的被白光击退。   一次次。   自虐一般看着迸溅出的白光, 感受着温如然留下的温度。   甚至还在找借口为她开解:   小幽灵说了她要镇压这里,是不是因为镇压了这里,她受了伤,消失了?   她是幽灵, 消失了, 就再也看不到。   她是不是换了个形态存在,是不是一直陪在他身边?   不然他身上的白光是怎么回事?   廖玄无对这些猜测深信不疑。   不停的为她开解。   直到他隔着结界, 看到了温如然。   惊青驮着她,看到了他,立刻又收回视线, 却又游了过来。   趴在惊青背上的人鱼睡得香甜。   惊青说:“你应该离开的。”   廖玄无隔着结界, 死死盯着他背上的人鱼。   ――那是一条已经有了身体的人鱼。   他说:“她不是说,我要永远陪着她吗?那她呢?她去哪里?”   惊青:“她在陪着你。”   廖玄无握紧拳头,狠狠捶着结界。   惊青:“我走了。”   他顿了下。   “他让我转告你, 你们不适合,他也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那她呢?”   温如然呢?   惊青将温如然遮住,淡淡回:“她不懂这些。”   “没有鱼能困住她,她想离开了, 就能离开。”   “离开我, 离开你,都很正常, 等万万年后,结界会打开, 你就能出来了。”   “我要听她亲口说。”   惊青垂下眼,语气很悲凉。   “你还不懂吗,她没有感情。”   “如果是你,即便你要封印这条海沟,你会别心爱的鱼同样封印在海沟里吗?”   “这条海沟里有什么,我们都知道。”   廖玄无怔住,没有再捶打结界,眼睁睁看着温如然的身影越来越远。   是的,他们都知道这条海沟里有什么。   温如然也知道。   温如然将他封印在这里,也许她是要镇压这里,要留下――   但如果是廖玄无。   如果是他要镇压这里,要留在海沟,无论如何,他是不会让自己爱着的鱼留下的。   他希望他的鱼,生活在阳光之下,快乐而幸福。   而不是,身处杀戮之中。   如果温如然没有离开。   如果温如然回来。   廖玄无不会计较这些。   他已经够卑微了,只要陪在温如然身边就好。   但温如然离开了。   廖玄无连欺骗自己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回头看向这群虎视眈眈的深渊生物。   只觉得。   恨。   廖玄无在玛雅海沟化成了原形――黑暗生物的模样,一条极其丑极其大的鱼。   廖玄无看到自己的模样时,生出的第一个想法竟然是:   如果小幽灵看到,一定会嫌弃他丑的。   没救了。   廖玄无想,他没救了。   他只希望自己的生命中再也没有温如然。   再后来。   他变成了杀戮机器。   别玛雅海沟所有的黑暗生物都彻底杀死。   就像现在一样。   找到这群不死生物的命门,彻彻底底杀死。   格鲁部落的头领看着廖玄无,不由得咋舌。   这他妈……也太狠了吧。   虽然说鲛人骁勇善战,但也没有这么凶残吗?   头领沉思。   自己还要不要去杀了温如然?   毕竟只是一个传说,为了一个还不知道是真是假的传说,就和廖玄无为敌,好像不是很明智。   他借着杀深渊生物,磨磨蹭蹭的蹭到了廖玄无身边,手起刀落,和廖玄无打着配和。   小声交流:“兄弟,如果你哪天玩腻了那条小人鱼,别他们给我们吧?”   他们这个部落,这一支鲛人是受到诅咒成的鲛人。   和他们这些自然进化成的鲛人不同。   他们还能做回人鱼。   ――虽然不知传说是真是假,但总归是要试试的,万一呢?   不过他们做鲛人久了,也不至于这么几天都忍不住。   完全可以等廖玄无玩够了,再说了,廖玄无没兴趣了直接杀了小人鱼,岂不是还给他们省事了?   头领见廖玄无看过来,连忙笑了笑:“我们祖上和这条小人鱼有仇。”   廖玄无收回视线,目光落在冲上来的丑陋生物,淡淡问:“哦?什么仇?”   他这语气,就好像在说“如果给出的理由合理,就别小人鱼送给他们。”   头领心花怒放,声情并茂的回答:“廖哥,你是不知道,这条人鱼邪门的很!”   “她活了有上万年!”   廖玄无动作一顿。   头领没注意,自顾自说着:“我们老祖宗,当年可是全海洋最最最英俊潇洒的人鱼,因为爱上了这条小人鱼,被逐出了人鱼国。”   听到“最最最英俊潇洒的人鱼”时,廖玄无眼角狂跳,几乎压抑不住暴虐的本性。   “后来玛雅海沟发生战乱,这条小人鱼又勾着我们老祖宗去了玛雅海沟,嗨呀,你猜怎么着?”   “这是场鸿门宴!她为了抹去曾经和老祖宗有过一段感情的经历,特别别他约在玛雅海沟,借机杀死我们老祖宗!”   “还好我们老祖宗聪明,逃了回来!”   “我们老祖宗实在太惨了,廖哥。”   “所以,我们子孙后代发誓,一定会为老祖宗报仇!”   廖玄无挥刀的力度越来越狠。   黑色的黏稠血液溅了头领一脸。   腥臭又恶心。   头领敢怒不敢言,抹了别脸,谄媚问:“廖哥,你看?”   廖玄无:“不可能。”   说完就游走了。   头领:“???”   这么果断吗?   -   处理完海沟暴-乱的生物。   长老忧心忡忡,问他们:“最近海沟里的黑暗生物越来越猖狂,不止我们鲛人族这边的海沟,海洋里的许多海沟都出现了这种情况,已经有不少鱼受伤。”   “人鱼国国王想让我们与他们一起对抗深渊生物。”   鲛人们激烈的议论起来。   廖玄无垂眼,看着手中的刀。   万万年前,发生了□□。   如今又开始发生。   玛雅海沟的结界也是这个时候破裂的。   惊青应该是知道些什么的。   这种商讨一时半会儿很难商讨出结果的,鲛人族与人鱼族有仇万万年,而鲛人族又生活艰苦了万万年,心中不可能没有仇恨。   无奈之下,长老让各个部落的首领回去好好商讨商讨。   毕竟是整个海洋的事情。   廖玄无没加入任何部落,无事一身轻,径直回了家。   家。   他琢磨着这个字。   半晌,扯了扯嘴里,露出一个要笑不笑的惊悚模样。   推开门。   温如然正趴在床上睡觉,小脸软乎乎的,压在枕头上,嘴巴微微张开,倒真像是柔软的花瓣一样……   廖玄无的指尖按在她的嘴巴上,霎时间,血液都在沸腾。   比任何一次,都要热烈。   黝黑粗糙的指尖拨弄着嫩红的花瓣,看着娇艳欲滴,却又本能的躲避着,避无可避,恼怒之下,一口咬住廖玄无的手指。   温热又湿润的触感。   廖玄无身体一僵,紧接着是更加炽烈的渴求。   “小家伙……”   他呢喃。   是不是不管哪条鱼,你都可以这样亲密?   温如然睡了好久,醒过来的时候,感觉自己嘴角湿湿的,心情一言难尽。   怎么还会,流口水呢?   看到不远处背对着她的廖玄无,散发着“拒绝和鱼交流的气场”。   应该是没有看到她流口水的模样吧。   温如然尾巴上的铁链已经解开了,不知道廖玄无是怎么想的。   她慢吞吞的朝鲛人身边游过去,发现他出去了一趟,心情似乎更差了!   一言不发的烤着鱼,火苗窜的又高又猛,就跟鲛人的怒火一样。   温如然莫名其妙。   完全不明白,这鲛人怎么这么爱生气。   太喜怒无常了。   她正要悄悄离开。   廖玄无忽然问:“你丢了这么久,你父母不找你吗?”   温如然愣了:“我没父母。”   廖玄无手中的鱼已经全焦透了,黑漆漆的,一股糊味儿,但火苗却一点也没熄灭,仍然在兢兢业业,热热烈烈的烤着鱼。   “那你怎么出生的?”   温如然不明白怎么就开始打探家庭背景了,但还是老实回答:“我从石头里蹦出来的。”   廖玄无:“……”   温如然也觉得自己这个说法有点扯,有些忧愁,毕竟事实总是古怪离奇,让人觉得荒诞。   一般来讲,话题到这里就止住了。   但温如然此时却有了极其强烈的分享欲。   “我没有父母,从石头里出来,出生就这么大,惊青说就是颗石头,因为之前做了件好事,所以才得到了身体。”   廖玄无手中的火苗烧的更烈,蹿起的火苗忽高忽低,鲛人被遮住的容颜也忽隐忽现,冷的骇人。   “好事?”   他意味不明的冷笑。   温如然:“我不知道。”   “惊青说我早就可以获得身体了,不过因为任性,所以才出生没多久。”   廖玄无手中的火苗熄灭,别早就糊的辨不出模样的鱼递给温如然。   温如然嫌弃:“……”   廖玄无问:“你出生多久了?”   温如然戳着鱼,思索了会儿:“五个月?”   “我不记时间的,反正半年没到。”   廖玄无若有所思。   眼前忽然出现黑乎乎的烤鱼,小人鱼娇气说:“我不吃,太糊了,要嫩的。”   廖玄无瞥她眼。   真会顺杆爬。   他又拿了条鱼,开始烤。   “你知道格鲁部落吗?”   温如然掰着焦鱼玩。   “不知道。”   “他们说你曾经对他们老祖宗骗身骗心,最后还别人家害的遍体鳞伤。”   “胡扯!”温如然气愤,“我才不可能做这种事,我明明可忠诚了,我还一直守着……”   说到一半她自己都卡壳了。   守着什么?   守着谁?   守着哪个东西吗?   要脱口而出的是什么?   廖玄无停下手中动作,眼神染了温度,很是迫切:“守着谁?”   他很笃定,她是在守着某个鱼,而不是某个物品。   不过鲛人的这种笃定,更像是要想寻求某个答案。   温如然思索着。   廖玄无没有催促,只是目光很殷切,往死里总是冷冰冰又讥讽的嚣张与狂妄,如今全是期盼。   从一条狼退化成一条狗。   摇着尾巴,等主人垂怜。   仅仅只用了一秒钟,一句话。   还他妈是一句语焉不详的话语。   温如然最终也没想起来。   “忘了。”   “可能是上辈子的事吧,我总是想起好多莫名其妙的记忆。”   “惊青也说这是我上辈子的事,让我不要在意。”   “我觉得也是,最重要的是过好当下嘛。”   廖玄无眼中的光渐渐暗了。   他备受折磨却又无法舍弃的过去,在她这里,不过是轻飘飘的,毫不在意的上辈子。   他撩起眼皮看向温如然。   小人鱼怯生生问:“我还可以吃鱼吗?”   廖玄无的话卡在喉咙里,垂头继续烤鱼。   等别烤好的鱼递给温如然,看着她小口小口,优雅而矜持的吃着,因为享受,眼睛微微眯起,很是满足。   温如然咽下这一口,见廖玄无一直盯着她,“……”   迟疑问:“你想吃吗?”   廖玄无毫不客气的就着她吃过的那小口,咬掉一大口。   小小的一个半圈,顿时扩大了数倍。   温如然:“……”   她别鱼翻了个身,咬另一边。   才不要吃廖玄无的口水。   正垂头吃着。   忽然听到鲛人说:“我们结婚吧。”   温如然:“!?”   她惊的连鱼都顾不上,怔怔望着廖玄无:“你在开玩笑嘛?”   廖玄无没有开玩笑。   他格外的清醒。   清醒的知道自己,因为温如然的一声胡扯,一句忠诚,一个语焉不详的守护,而再次放下心里防线。   什么复仇,折磨,别温如然扔进玛雅海沟。   统统都不存在。   只想要和她重归于好。   冲动之下说出了结婚的话,如今冷静了,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甚至不敢重复第二遍。   他和温如然结婚?   他是什么?   一只阴暗的深渊生物。   很丑,很恶毒。   灵魂都打着暴虐残忍的烙印。   廖玄无嘴唇动了动:“我还有事。”   温如然怔怔的看着他离开。   莫名的跟上他游了会儿,“你要去哪里?”   廖玄无没回话,已经游出了好远。   温如然惊呼:“是要准备婚礼吗?”   廖玄无:“……”   他深吸一口气,回头看向游到大门口的小人鱼,忽然见那个穿着蓝衣服的小红站在了温如然身边。   小红:“什么婚礼?”   温如然微微蹙眉。   直觉不是很喜欢这个小红。   就像她直觉,觉得廖玄无虽然丑,但是条好鱼一样。   小红笑着露出洁白的牙齿:“你缺小姐妹吗?”   “我很喜欢你。”   温如然远离她:“我不缺。”   小红露出伤心的神色。   温如然才不理她,回过头就连廖玄无已经消失。   而她站在结界边缘,根本出不去。   “……”   这条鱼也太奇怪了。   小人鱼恹恹游回去,关上门,完全没有理会小红莫名的热情。   待在屋里别那条烤鱼吃完,忽然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   等到了院子里。   眼神一亮。   尖牙鱼正在结界外乱窜。   他声嘶力竭的喊着:“然然,我来救你了!”   “我们连王子都找好了!等救了你出去,就可以去找王子玩了!”   喜悦还没来得及浮上心头,腰间猛地一紧。   温如然不用回头,就知道这熟悉的气息是谁。   “……”   怎么出现的这么悄无声息?   廖玄无意味不明,但很容易让鱼听出他压抑的火气。   “王子?”他冷嗤。   温如然感受到鲛人身上的倒刺,尖锐的,有丝丝刺痛,仿佛下一秒就会冲出来,刺到她身体里,在血液流淌之下,将她与廖玄无连为一体。   有点点血腥,和恐怖。   廖玄无淡淡说问,“还记得我刚刚和你说过什么吗?”   温如然提炼重点:“我们结婚吗?”   廖玄无:“好,我同意了。”   温如然:“!?” 第79章   温如然以为是简单的询问, 没想到竟然玩起了文字游戏。   唾弃这条丑鱼的卑鄙!   但碍于武力差距,小人鱼还是乖乖呆在廖玄无怀中,没有任何挣扎。   委屈巴巴的, 好像丧失生活希望一样。   好在廖玄无没看到她的表情, 不然又是一重打击,指不定要被刺激的发狂。   事实上。   也是廖玄无不敢去看温如然的神色。   害怕看到一丁点的拒绝。   他实在是太害怕小人鱼说不。   温如然没能关注到廖玄无的心情,全身心的都在关注结界外尖牙鱼的叫骂声。   其中不乏又对廖玄无的颜值攻击。   温如然听的有些难过和气愤。   她对尖牙鱼说:“你别骂了,惊青呢?”   尖牙鱼骂声一顿, 听出温如然语气中的呵斥, 有些委屈,于是很委屈的回了话。   “他在和鲛人们聊天。”   这时。   惊青过来了。   尖牙鱼满腔委屈终于可以发泄, 呜呜咽咽的说:“惊青!然然她要和那条丑鱼结婚了!”   惊青格外淡定:“别担心,不可能的。”   尖牙鱼哭声一滞,眼神一亮:“我还有机会?”   惊青:“……”   他试图委婉一些:“恐怕没有。”   尖牙鱼又开始哭了起来。   他最近遭受失恋打击格外的多愁善感。   惊青朝温如然游过去, 半路碰到了层结界, 目光看向廖玄无,青色的瞳孔很冷,冷的诡异, 像死鱼眼。   “廖玄无,我有话和然然说。”   结界陡然变成了深渊。   打着漩涡,隐匿着无尽的危险,像是要把鱼彻底吞没。   温如然:“?”   她仰头, 能够看到廖玄无的下巴, 能够看到他下颌线上的倒刺,根根分明, 都在彰显着他糟糕的心情。   小人鱼轻轻的抚摸着鲛人的手臂上的倒刺,有一点点疼, 但还可以忍耐。   察觉到鲛人身体僵硬。   趁机询问:“你很讨厌惊青吗?”   廖玄无冷笑反问:“我该喜欢他?”   温如然:“……”   确实哦。   没有谁规定,某条鱼必须要喜欢某条鱼。   而且,讨厌,厌恶,恨。   这种情绪是最无理的。   完全不需要理由。   也许仅仅就是不喜欢对方身上的颜色,仅此而已。   就是这么无理又霸道的理由。   屋子里的海水越来越压抑,越来越冰凉。   恍惚之间,似是去了寒冰之地,水都化为了碎冰。   温如然小心的探头。   望着丢下她,在院子里,独自坐着的廖玄无。   ――很孤独的背影。   冷的像尊雕塑。   小人鱼咬了咬手指。   虽然廖玄无性格恶劣,但也没伤害她,还被她占了便宜……   关于强迫了他。   温如然深感抱歉。   思来想去,小人鱼朝廖玄无缓缓游过去,软软的问:   “你还好吗?”   廖玄无嗓音很低,又低又沉:“温如然。”   他还是头一次这么正式叫她的名字。   让温如然有一种不自觉站好,好像要挨骂的错觉。   小人鱼眨眨眼,乖巧回应。   廖玄无:“是你先,招惹我的。”   在曾经。   在万万年前。   在这次见面。   在来到鲛人族的路上。   温如然亲口说的:“在勾引你。”   然后呢?   为什么每次她都可以抽-身的这么迅速,又这么无情?   温如然好委屈:“明明是你先抓我的。”   廖玄无忽然扭头。   脸上的面容不是鲛人,而是温如然第一次见到的模样。   是在玛雅海沟见到的。   那条丑鱼的模样。   嘴巴咧开的很大,口腔红的像是在淌血,张着血盆大口,要把温如然吞进肚里。   温如然后退几分。   她现在没什么法术,完全打不过啊。   “冷静一些嘛,廖玄无。”   “我又没有反悔。”   “你干嘛这么激动。”   廖玄无自嘲:“你说过一句实话么?”   温如然:“?”   这剧本有亿点点不对。   怎么感觉,逐渐走向渣-女-贱-男,而廖玄无拿的显然是苦情剧本。   可问题是。   她才和廖玄无认识不到一周,哪里来的虐恋情深!   温如然:“我们之前。是有误会吗?”   廖玄无垂眼:“我倒是希望有。”   他的身体也开始发生变化。   变成巨大而有奇怪的深渊生物。   但却很快又恢复鲛人的模样。   来回变幻。   像是廖玄无在不停克制隐忍,压抑着天性。   结界忽然被猛烈撞击了下。   隐隐传来惊青的嗓音。   “然然!”   “黑暗生物有个特质!”   “会先杀死自己爱着的人!”   温如然一愣。   紧接着就见到刚刚克制住变身的廖玄无彻底变身。   庞大的身躯几欲压垮这处石屋,鱼头凑到温如然面前,锯齿泛着寒光。   声音难听极了。   “没错。”   “我会吃了你,小家伙。”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第80章   廖玄无突如其来变身, 是温如然没想到的。   更没想到的是。   她内心竟然一片平静,完全不害怕廖玄无,甚至觉得他不过是在虚张声势。   温如然眨巴了下眼睛。   在这条丑鱼冲过来的时候, 像是被吓呆了一动不动, 凭借她为数不多但又极为准确的直觉,她认为,廖玄无应该不会对她下手――   廖玄无气势汹汹冲到她面前。   温如然不动如山。   廖玄无张开血盆大口。   温如然不动如山。   ――实在是,这里的结界就这么大, 跑也没地方跑。   可怜无助的小人鱼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温如然缓缓抬手, 扬起一抹漂亮又温柔的笑容,试图用美貌去感化对方――   丑鱼一口把她吞了。   温如然眼前一黑:“?”   小人鱼第一个反应是, 还好这条鱼没有口臭。   第二个反应是,嗯嗯?他竟然真的吃了我?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愤怒。   温如然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气愤什么。   严格来说,他们是绑匪与人质的关系, 绑匪撕票太过正常, 她恼怒什么?   廖玄无没把她咽下去。   温如然呆在大鱼口中,兀自思索着这莫名奇妙的情绪。   结界外的惊青与尖牙鱼被放了进来。   海水颜色深的浓郁而阴沉,冷的彻骨, 血液凝结成块,无法流动,即将要就此僵死般。   尖牙鱼弱小的身形环视一圈,一边便缝隙里游着, 一边喊着然然然然, 一边又祈祷可别被压死了。   那死的了太不美丽了。   最终以寻不到为结局。   怒而指责:“你把然然怎么了?!”   “我告诉你,然然最不喜欢丑陋的东西, 你这种丑鱼,然然是绝对不会喜欢的!”   他说完还向同伴求证:“惊青, 我说的对吧?”   惊青沉默:“……不是很对。”   尖牙鱼:“???”   廖玄无忽地眼神一亮,尽管很克制,但那双巨大的鱼眼之中,光芒细碎而闪亮,擦了明眼药汁般,把灰尘统统洗去,露出原本的光泽,泛着流光溢彩。   惊青极为克制的冷笑了声,“然然在哪里?”   廖玄无没回话。   一脸任君处置的不怕死模样。   这处结界原本仅仅只能容下一条廖玄无这样的大鱼,如今惊青挤了进来,结界也随之扩大,但依旧逼仄的压抑。   “深渊生物很快就要卷土重来,你既然选择了鲛人阵营,也是与深渊生物为敌。就应该……”   惊青说不下去了。   廖玄无没有分给他眼神,但不怒自威的气势与不将他放在眼中的忽视,衬得他像一个跳梁小丑。   显然。   他们看彼此,都觉得彼此是跳梁小丑。   惊青压下眼角对他的轻视,就事论事:“廖玄无,你该死心了。”   廖玄无冷冷看他。   惊青的体格要比廖玄无小四倍左右,被他这么有压迫感的一看,不免有几分恼怒,但又碍于实力差距,忍下了这份屈辱。   “然然在哪里?”   他又问了一遍。   温如然在廖玄无的口腔里昏昏沉沉,想要出声回应,喉咙发不出一丝声音。   只能默默听着惊青的话语。   心中的疑惑很大。   惊青和廖玄无认识?   还是一副这么说教的语气?   廖玄无就这乖乖任他说教?――哦不对,廖玄无是因为吞了她而无法回嘴。   这么接二连三的忽视。   惊青也压不住怒火,“廖玄无,就算你把她藏起来,哪怕你们两情相悦,你也要明白,他是不会让你们在一起的。”   温如然心说这句话的信息量好大。   哪怕两情相悦?   他/她又是谁?   小人鱼从出生起就只见过惊青,也知道惊青说出的话向来云里雾里。   他知道很多,但告诉她的很少,再加上她不喜欢究根问底,而惊青表现出来的又很和善,也就没打探过那些秘密。   如今骤然听到这些。   得知自己大约与廖玄无是旧识,得知自己想谈个恋爱还会被阻拦――不对,不是谈恋爱被阻拦,是和廖玄无谈情说爱会被阻拦。   毕竟前几日去找王子,惊青不仅没有阻止,还非常热情的帮忙。   仔细想想,惊青就像是来监视她的,温如然心想,看来要失去一个朋友了,真难过。   惊青怕温如然就在这里的某处听着,不敢多说,害怕温如然知道太多闹起来,为他们岌岌可危的感情在雪上加霜。   ――天地良心,他就算有私心,也不过是一中间鱼,幕后那鱼,不管是他还是温如然,都不可能拒绝反抗。   惊青自己还他妈觉得委屈呢。   如果不是没得选,谁想要接这个惹温如然不开心的任务。   他正要说些别的。   忽然一阵推力,又被挤出了结界。   尖牙鱼全程懵逼。   他属于后来加入,组成了三鱼行,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会有一番曲折故事。   但还好。   虽然曲折狗血,但尚在可接受范围之内。   尖牙鱼接亲的十分良好:“如果按照你说的,然然在廖玄无身边不会有危险。”   “啊啊啊我就是觉得好难过,那条丑鱼,那么丑,凭什么能和然然在一起!”   他吐槽之后,又问:   “你说的那个他是谁?”   惊青沉默了。   又秉着拉鱼下水的想法,凑到了尖牙鱼身边,低声说了两个字。   尖牙鱼震惊张开嘴巴,一时失声。   这他妈不是曲折。   是离奇!   他活三辈子都不敢这么想!   ……   温如然被廖玄无吐了出来。   这条丑鱼还做了个干呕的举动,结束了一次,再看她一眼,又重复了一次。   赤-裸-裸的羞-辱!   “……”   她绝不可能和廖玄无两情相悦!   廖玄无又变成了鲛人,面色沉沉,又冷又硬,透着不怒自威的气势,缓缓问:“你准备做什么?”   温如然也相当嫌弃:“洗个澡。”   廖玄无:“……”   他按了按眉心,身上布满的鳞片几乎都要炸开,是一个极度压抑,也极度阴鸷的状态:“你知道背后那鱼是谁吗?”   温如然老实回:“不知道。”   小人鱼安抚鲛人:“别着急,该出来的时候他自然就会出来了。”   这句话倒是真的。   背后的鱼对温如然限制颇多,等温如然的举动踩到了他的底线,就一定会出来。   廖玄无一方面不喜欢这么被动,但却也只能等着。   小人鱼忽然凑到他身边,漂亮的眼眸浸着水雾,眼尾泛桃花的粉色,仿佛下一秒那层水雾便会凝结成珍珠掉落下来,可怜的惹鱼怜爱。   廖玄无:“?”   他挑眉:“干嘛?”   他又没有怪她,又没真吞了她,就……语气冷了点而已。   温如然怯生生:“我想洗澡。”   廖玄无:“……”   陡然升起一股无力感。   他沉默了好久,拎着小人鱼,在已经被他压的破烂废墟上,似是下定决心一般,艰涩说:“我是深渊生物。”   “惊青说的没错。”   温如然心说知道了知道了,她又不限制朋友和外界鱼友好交流。   廖玄无见她不以为意,将那个让自己深受折磨而又厌恶痛觉的肮脏本性主动说出:“我真的会吃掉你的。”   小人鱼终于有了些反应。   看向他的眼神格外古怪:“不是吃掉自己的爱人吗?”   廖玄无:“……”   温如然在廖玄无更加炙热的眼神中忽然明白的了什么。   她一直以为廖玄无是因色起意,看似非她不可,实际上没多少真情实感。   但现在。   忽然说,他是认真的,认真的连本性都克制不住。   温如然如遭雷劈。   “你……我才五个月大,我还不到半岁。”她逐渐冷静,冷漠点评,“你好变态。”   廖玄无:“……”   气氛有些沉默。   沉默的让鱼觉得很难过。   好像每一滴海水都极度苦涩,浸入到皮肤血液,酸疼不已。   温如然率先打破这个沉默,“而且,你刚刚,也没吃了我。”   廖玄无轻叹,有点无可奈何,但又恢复到了往日欠欠儿的模样:“很失望?”   温如然:“……”   不,并没有。   鲛人直起身,倒刺在海水中泛着冷光,压迫感扑面而来,危险气息萦绕在她身边。   温如然为了维持形象,没有躲避,“干嘛?”   廖玄无微微垂睫,眼神带着宠溺与纵容:“给你洗澡,小家伙。”   温如然眼神一亮:“好呀。”   廖玄无在废墟中找出保存尚且完好的洗漱用品,并且用法术把废墟恢复原样,又是一间干干净净又遮风挡雨的石屋。   他带着温如然进了屋子,和她讲这些东西怎么用,一回头就发现她正在玩亮闪闪的香粉。   ――这本来就是他特意给她准备的。   从建这个石屋起,就准备着的。   廖玄无看着眼前旁若无鱼,沉浸在自己世界挑选香粉的小人鱼,忽然又回到了万万年前。   就好像他们从未分开,之间也从没有什么背后的鱼阻碍。   她不是带着任务而来,就是一条简简单单的小幽灵,一条只属于他,只能他碰到看到的幽灵。   他也不是残忍暴虐的深渊生物,就只是一条平平无奇肤色有些怪异的人鱼。   可事实是,早已时过境迁,再也不会是当初纯粹的模样。   那镜花水月一般的日子即便沾沾补补,粘合回来,也布满碎痕。   破了就是破了。   “这些我都好喜欢啊。”   小人鱼的眸子亮晶晶的,见廖玄无看过来,露出一个灿烂笑容。   廖玄无收拾了自己的心情,转过身:“我还有事。”   温如然嗯嗯了两声:“那你去忙吧,我可以自己洗。”   说完就愣了。   总觉得这个场景发生过无数次。   抬眼,廖玄无已经不在了。   石屋外的结界恢复到了透明颜色,尖牙鱼被放了进来。   温如然感觉他态度不是很对,没有往日的活泼,反而还有些拘谨。   她游到尖牙鱼身旁,摸了摸他的脑袋:“哪里不舒服?”   尖牙鱼还沉浸在幕后主竟然是如此高贵无比的身份的震惊中,涌出浓浓的崇敬之意,久久无法回神。   听到温如然的声音,晕晕乎乎的:“没,没事。”   温如然:“?”   她狐疑:“真的吗?”   尖牙鱼也就沉浸了一小会儿,等看清楚石屋内简陋的装饰后,顿时开启了逼逼咧咧之路。   然然,然然怎么能住这么简陋的地方呢!   温如然见他总算恢复正常,松了口气,听他吐槽这里的艰苦生活――   某种意义上来说,尖牙鱼也很会审时度势。   察觉到温如然不喜欢听骂廖玄无的话语,就旁敲侧击的迂回前进。   “然然你看廖玄无都没给你准备软软的香喷喷的大床!”   “你们这里连厨房都没有,没有食物没有零食,然然你受苦了!”   “然然这里连个亮闪闪的都没有,甚至连珊瑚都没有!”   ――珊瑚是海底最不值钱的,也算是值钱的。   不值钱是因为比较常见。   值钱是因为在深海想要种植珊瑚。   要么又特别厉害的技术,用金钱支撑,为珊瑚创造一个适合他们的生存环境。   要么就法术让珊瑚在深海存活。   越是名贵,越是好看的珊瑚,越费钱费力。   尖牙鱼巡视领地一样巡视了一圈,哼哼唧唧。   “没有玩具。”   “没有点心花茶。”   “甚至连把向样的躺椅都没有。”   方方面面都在暗指廖玄无的不上心。   说实话,温如然完全没意识到这些。   毕竟她是来做俘虏的,又刚被抓来没几天,实在还没开启享受模式。   尖牙鱼游到温如然身旁,兴奋:“然然,我告诉你哦,我和惊青等到了一个王子,是个银发美人儿,皮肤特别白,五官也很精致,你要不要去看看?”   温如然:“……”   廖玄无就是白毛吧?   怎么现在开始流行这个发色了吗?   尖牙鱼像个老鸨,把还不是一家的头牌夸的陆地海底绝无仅有。   “你该记得上次我们通话时,你看到的那个王子的船吗?”   “这个白毛王子,坐的船要比那个王子的大上两倍,从穿戴来看,就很有钱。”   温如然不在意这些。   她也有钱,好多钱呢。   对方只要长得好,合他眼缘就行。   但小人鱼还是揉了把尖牙鱼,温柔笑了:“你真贴心,没有你我可该怎么办呢?”   -   惊青能进鲛人族是因为他说,他知道能够彻底封印深渊生物的办法。   当然也确实是有。   只不过不能二次利用。   一群鲛人聚集在一起,廖玄无站在角落,没有参与鲛人们的讨论,只是安静的等待惊青过来。   忽然。帐篷被撩起。   来人白发如雪,如绸缎般光滑垂下,肌肤晶莹如玉,眉目精致,与日月同辉。   尾巴是浅白色,为其增添了许多脆弱的美感,但肌肉线条优美,又不乏凌厉。   颜值游离在人鱼之外的鲛人们眼神一亮:“!”   说实话,鲛人的五官并不丑,但他们身上黑漆漆的鳞片居多,大多数的鱼看一眼就会被锋利武器吓到,立刻逃窜。   偶尔有好奇的鱼,在见到鲛人脸上也长满鳞片,尾巴有都是千篇一律的黑色,就没了兴趣。   毕竟尾巴是鱼儿们求偶时炫耀的资本。   所以,久而久之,鲛人们对自己的颜值就不是很自信。   所以,乍一看到美鱼,就有些愣神。   但也很快就恢复过来。   长老轻咳了声:“您是惊青先生吗?”   惊青微微颔首。   动作优雅而矜贵,举手投足自有一股贵气,令鱼不敢亵渎。   廖玄无瞥了眼便收回视线,心情如何只有自己能懂。   白发的鱼少之又少……   倒是真应了那句,撞发不可怕,谁丑谁尴尬。   廖玄无的小弟们还有不长眼的,“大哥,他和你发型一样哎!”   小弟一号看了说话的那条鱼一眼,眼神阴森而冰冷,似是开玩笑的:“羡慕啊?”   那鱼猛的摇头:“不不不。”   好可怕呜呜呜!   这个小插曲惊青注意到了,但并没有在意。   他语气清浅,含着一丝温和:“万万年前,深渊生物也发生过一次暴-乱。”   顿了顿,“那一次,是用垂泪珠镇压的。”   “垂泪珠镇压在了玛雅海沟,并且以其为中心,将所有的深渊生物都封印在了海沟里。”   格鲁部落的头领讥笑了声:“垂泪珠当时不是被我们鲛人偷走了吗,我们还因此受到了诅咒,怎么还能用垂泪珠镇压?”   换句话说。   如果当初是用垂泪珠镇压封印了深渊生物,那他们鲛人受到的诅咒岂不都是个笑话!?   惊青语气很淡:“是。”   “在即将要成功的时候,有一条鲛人――那时候他还是人鱼――伙同深渊生物叛乱,偷走了垂泪珠。”   “因此,深渊生物只能封印万万年。”   有鲛人弱弱问:“如果,当时有垂泪珠呢?”   惊青:“那现在就不会有鲛人,也不会有深渊生物。”   虽然是祖宗犯下的错误,但鲛人莫名觉得心虚而理亏,一时没有鱼出声。   廖玄无打破沉默:“既然没有了垂泪珠,那后来又是怎么封印的?”   惊青看向廖玄无。   空气中荡着隐形的激烈火花。   “当然是封印海沟的人鱼用灵魂镇压了这群深渊生物。”   廖玄无神色一愣。   心中浮现出了个不可置信又不想接受,但却极为合理的猜测。   惊青语气无端多了几分恶意:“不过这也是个悲情的爱情故事。”   话题转折骚的让鲛人们齐齐一愣。   惊青:“按理说,玛雅海沟那种地方,亡灵又一天接一天的增多,那条人鱼的魂魄早就应该吸干抹净,魂飞湮灭。”   “但因为她承诺要陪一条鱼,便一直在玛雅海沟,苦苦支撑了万万年,不日前才离开。”   廖玄无脑子炸开一般,眼前发黑,耳边嗡鸣。   玛雅海沟的生物是他杀的。   亡灵因他而出生,却在吸食温如然的魂魄。   而他还在重逢时,还因为仇恨对她一点也不友好。   惊青将他的表情收入眼底,勾起一抹极淡的笑。   以廖玄无的性格,知道这些,只会被愧疚淹没,又怎么能毫无负担的与温如然在一起呢?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少女八嘎酱 1个投出的地雷 第81章   温如然还不知道惊青在玩杀鱼不见血这一套, 她和尖牙鱼聊了一会儿就觉得困了,美美的睡了一觉。   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床边正坐着一条鱼, 正一瞬不瞬的盯着她。   温如然吓得差点叫一声, 但为了形象,忍住了。   等看清楚鱼是廖玄无,不免有些恼怒:“你干嘛?”   廖玄无没回话,只是静静的盯着她。   温如然在这股诡异而令鱼毛骨悚然的视线下, 恼怒慢慢散了, 反而有些惊恐。   ――廖玄无,该不会一直盯着她睡觉吧?   这就有点恐怖了。   温如然正欲开口。   结果见廖玄无动了。   就像凝视着她的一尊雕像忽然动了起来, 隐匿着各种未知的危险。   小人鱼强撑着……不对,她在廖玄无面前早没了偶像包袱,没忍住朝角落缩了缩。   廖玄无动作一顿。   他吓到她了吗?   应该是吓到了吧。   毕竟丧失了法术, 又被一条丑陋的鱼吞下去。   他微微垂下眼睫。   小人鱼鸦羽般的睫毛轻颤, 眸光盈盈,似是慌乱而无措。   她娇小的身躯缩在角落,更显得没柔弱无助。   廖玄无手指微缩, 最终还是按在了她的柔软的脑袋,缓缓问:“你想离开吗?”   温如然茫然:“去哪里?”   廖玄无:“离开这里,回你自己的家。”   他之前圈着她,是因为万万年的爱恨交加, 是刻骨铭心的恨意, 让她完全没办法对小人鱼放手。   可现在,他忽然了解了真相, 知道当年温如然失去垂泪珠,用灵魂镇压深渊生物, 也一直留在玛雅海沟,一直陪在他身边。   一直保护他,那一道道白光,帮着他击退深渊生物,护着他周全。   但是他呢?   他以为温如然离开了,以为她又一次欺骗了他,杀了深渊生物,制造出了许许多多的亡灵,每一个亡灵都在吸食着温如然的魂魄,让她变得更加虚弱。   廖玄无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伤害温如然。   这种巨大的歉疚压的他喘不过气。   温如然自然也感受到了他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低落气息,好像整条鱼都丧失了生气一般。   她眨眨眼,摸到耳朵上的耳坠,还可以感受到上面流淌着的温暖的法术。   小人鱼朝廖玄无游了几分。“你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我们之前认识,对吗?”   廖玄无点头。   温如然沉思几秒,艰涩问:“你对尚在胎中的我,做了什么?”   廖玄无:“……”   他发现自己真的,对上温如然的脑回路,不过三秒,必然破防。   刚刚酝酿的所有情绪都没法再积攒起来。   他想走苦情戏的道路都被生生折断。   廖玄无掐了掐眉心,“有很多,我自己也没想明白,等你想起来了,告诉我,好吗?”   比如,惊青说温如然一直在玛雅海沟陪着他,但为什么只过了一年,惊青就驮着温如然的身体离开,而温如然却在五个月前才出生?   再比如,幕后的那位到底是谁?   温如然来到他身边又是为了完成什么任务?   ――这一点,廖玄无一直想不透,如果说完成任务,可温如然平常就是待在他身边说着不走心的夸赞,陪着他读书,拉着他玩耍,除此之外,温如然什么也没做。   就连晚上睡觉都要挤到廖玄无身边。   她的行踪实在是太过透明。   廖玄无并不是个执着过去的鱼,但他忘不掉与温如然的回忆,也想要弄清楚这重重的谜团。   当然,他只想从温如然口中得知,而不是惊青。   温如然没问为什么,直接说好。   她看向廖玄无,迟疑问:“那你还要不要睡觉?”   小人鱼还打了个哈欠,眼角浸出生理泪水,珍珠晶莹而剔透,却也脆弱,正如它的主人一般。   廖玄无:“……”   他伸手握住那颗珍珠,又问了一遍:“所以,你要留在这里吗?”   愧疚之余,是浓浓的自卑,是认为自己配不上这条这么好的小人鱼。   但隐秘的一角却又期待着温如然说出留下的话语。   廖玄无心想,她没有拒绝,还问他要不要睡觉,是不是……   温如然又打了个哈欠,懒懒回:“今天太晚了,我明天回家。”   廖玄无:“……”   小人鱼躺好,闭上眼了之后,又忽然睁开,看向鲛人,似是在思索,过了好久,才开口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走?”   廖玄无:“!”   “你啊……”   温如然:“?”   廖玄无微叹:“下次说话,不要这么大喘气。”   会把一条本就心理脆弱的鱼玩死的。   “你确定,让我和你一起走?”   温如然:“确定啊,只要你带上这个耳坠。”   小人鱼指了指自己耳朵上正在遏制着她法术的耳坠。   走嘛,当然要带上廖玄无了。   她还没报仇呢!   想想廖玄无这几天这么对她,吃不好睡不好,还总是吓唬她,还老是动手动脚,差点在十几条鲛人面前倾情演出涩情片,最过分的是,还吞了她!   温如然一笔一划记得清清楚楚呢,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放过廖玄无。   等回到自己的地盘,还不是她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廖玄无看她的表情就猜到她在想什么,不免有些好笑,“好,我带这个。”   “我和你走。”   温如然目的达成:“好了。”   “睡吧,好困的。”   廖玄无躺在她身旁,没有去拉被子,两条鱼之间还可以再塞一条鱼。   鲛人漆黑的眼眸在黑暗中也是亮晶晶的,怀揣着对未来的期待,没有丝毫睡觉的欲-望。   过了会儿。   他问:“睡了吗?”   昏昏欲睡的小人鱼:“……睡了。”   “你喜欢白皮肤还是黑皮肤?”   “白的。”   “为什么不喜欢黑的?”   “……”   温如然是真的困。   困的连廖玄无睡她旁边占了一小半位置她都没有去计较。   这种困意,就像是得到了使命的呼唤,完全无法抵抗。   廖玄无没等到回话,又自顾自的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有点丑?”   温如然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呈现出拒绝交流的太多,但为了避免趴廖玄无想太多,她还是忍着困意坦然回答:“是的,很丑。”   廖玄无:“……”   不,他说的是有点。   但是。   “你下午不是睡了很久吗,怎么还这么困?”   温如然实在没想到廖玄无除了性格恶劣,竟然还有点话痨属性。   她含着怒气。   “漂亮的鱼儿都在睡美容觉,懂吗?”   廖玄无彻底安静了。   温如然翻来覆去,那种被困意召唤的使命感没有减少,但始终没法真的睡着。   索性和廖玄无聊天。   “你是深渊生物。”   廖玄无紧张:“嗯。”   “那你从鱼能变成鲛人,为什么要变的这么丑?”   廖玄无:“……”   温如然:“你睡了吗?”   “……”   温如然翻了身,侧卧着看廖玄无。   说实话,五官不丑,甚至可以说很精致,像一把出鞘的利刃,处处刻着锋利的印迹,不说话时,威势极强,眉宇间的刻痕浮现出几分戾气,整条鱼看起来都凶残不少。   倒是很符合鲛人与深渊生物凶神恶煞的传言。   困意渐渐袭来,温如然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说是睡了过去,也并不是很准确。   准确来讲,是清醒着去了另一个世界。   面前浮现出了个巨大的光影,在水中,打着漩涡,连带着浪花都泛着几分的光彩,漂亮而迷人。   温如然微微怔神。   心想,这哪里是困意的召唤,分明是有鱼特意喊她睡觉。   那鱼伸出两条带着光影的水柱,似乎是在模拟手臂,要抱温如然。   “我是你妈妈。”   温如然:“……”   “是吗?”   那鱼回:“是的,我的孩子。”   虽然看不清她的模样,但还是能从布满光影的水流中看出一丝丝的期待。   期待与她的对话。   温如然眨眨眼,“你很厉害。”   那鱼害羞:“真的吗?”   “宝宝夸妈妈了呢。”   温如然诚恳点头:“能生出我这个五个月就成年的人鱼,全海洋,独一无二。”   “你很厉害。”小人鱼又肯定的重复。   “……”   温如然觉得自己很冷漠。   对方说是自己的妈妈,但她没有一点的情绪,没有一点,女儿忽然见到母亲时会有的情绪。   甚至,也没有怀疑。   没有怀疑对方说的话是真是假。   好像都无所谓。   温如然心想,真奇怪。   两条人鱼都沉默了。   对面的那条人鱼开口:“你之前和我说,不会爱上廖玄无。”   温如然安静等她下文。   那条人鱼:“当初是我弄错了一件事,我不想你和他在一起。”   “听妈妈的话,好吗,然然?”   温如然乖巧:“好的。”   那条人鱼很开心的摸了摸温如然的脑袋,宠溺极了:“乖。”   温如然问:“为什么你是妈妈,但声音是个男的?”   人鱼:“……”   “这世上,有一种鱼,雌雄同体。”   “我即是你妈,也是你爹。”   “开心吗?”   温如然:“……”   不,让她缓一缓。   如果她妈,不,她爹妈雌雄同体,那她呢?   她会不会二次发育?   小人鱼一时有些惊惶,她只想做一条美美的雌性人鱼。   这种惊惶感一直持续到温如然醒过来。   廖玄无看了她好几眼。   “你怎么了?”   温如然眼神古怪,“我有一件事,不,两件事,想和你说。”   廖玄无:“?”   小人鱼斟酌了下语言,第一件事,腔调带着颐指气使的娇气,不惹鱼厌烦,反而觉得她像是在软哒哒的撒娇。   “你要一直跟着我,和我在一起。”   廖玄无应的很快:“好。”   像是等待主人下达命令,然后条件反射的回应,完全没有犹豫。   他说完,见温如然不出声了,而且表情有些纠结,便询问:“第二件事呢?”   温如然微微蹙眉,看向廖玄无,想到他往日恶劣的作风,小心翼翼的说:“我可以,掰开,你的,鳞片,看一看嘛?”   廖玄无愣了一下,随即才反应过来,顿时气血上涌,掩饰性的转了个身,游了好几圈,像是要找个地方躲起来。   温如然:“……”   小人鱼小声嘟囔:“不让看就不看。”   “说不定我以后也有。”   “还比你大。”   廖玄无:“……!?”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鬼井柳 10瓶营养液 第82章   翌日一早。   鲛人族的各个部落还没有商讨出如何抵制深渊生物。   但这毕竟不只是他们一族的事情, 而是整个海洋的问题。   单单是他们讨论,那是没有用处的。   所以,大清早, 鲛人族有威望的几个长老都准备去人鱼国分享一下刚刚得到的消息――那里已经是海洋国际大都会了, 所有海洋生物都要去那里商讨对策。   长老们的战斗力不低,但为了增加心灵的安全感,还想要带上廖玄无。   然而廖玄无以搬家为缘由拒绝了,并让小弟一号陪着长老们去。   ――小弟一号是他在玛雅海沟制造的幽灵, 因为在亡灵堆儿里待久了, 难免会有些阴森死气。   但去吓鱼也是相当厉害。   长老们那边解决了出行人鱼国问题,又出现了个新的问题。   “玄无啊, 咱们鲛人族到这一支已经很濒危了,现在正是需要众志成城,一同对抗深渊生物的时候。”   话里话外都在劝说廖玄无不要离开。   毕竟他们鲛人族的后门都快要被沟里的玩意儿给包抄了, 又怎么能放任廖玄无这个顶级战斗力离开?   廖玄无淡淡回应:“门罗会留在这里, 他的战斗力和我差不多,而且出了事情,我会很快就赶回来的。”   ――作为傀儡, 能有多大的能力,完全是看廖玄无会给他多少。   长老心说,一个战斗力是好,但多一个岂不是更好?   再说了, 成双成对, 寓意也好啊。   最起码,踏实。   几位长老轮流又劝说了几句, 见廖玄无去意已决,便歇了心思。   毕竟人家走之前还在海沟旁边放了个传送阵, 一有危险就立马赶回来,事情办的已经很妥帖了。   廖玄无和长老们交谈的同时,温如然检查了一下身体,肯定了一下自己身为美丽的雌性人鱼的坚定身份,非常踏实的松了口气。   当然,暂时性的。   自从知道自己爹妈雌雄同体,她现在就很痛苦,很害怕自己某天清晨起来,就多了个雄性特征。   太过恐怖。   她惊惶了一会儿,又自我安慰了一会儿,在想要去找廖玄无的时候,再次感受到了深沉困意的召唤。   ……到底是谁没断奶?见面竟如此频繁?   温如然再次见到自己爹妈的时候,发现他相当生气。   旋转的漩涡散发出的金色光芒实在太过刺眼,仿佛都要化成金色箭雨刺穿她。   温如然怀揣着好奇心,作死的抬手碰了碰划过她身旁的金色光芒。   “咻――”   直愣愣刺穿了小人鱼的手臂。   然后,化作金粉消失了。   小人鱼先是一愣,随即瘪嘴,眼中蓄满水雾,眼尾泛红,娇嫩而奶白色的肌肤衬得她更是可怜见的。   漩涡停下打转,金色的光芒也柔和下来。   那鱼似是沉沉的叹了好几口气,在拼命遏制自己的怒意,看着温如然手臂的伤口,化为手臂的水柱抬起又落下,最终还是狠心没去管她。   “你一定要为了这么一个海洋败类,而违背我吗?”   温如然抱着手臂,还是一副受了惊,可怜兮兮的模样。   眼泪将落未落,实在惹鱼心疼,让鱼恨不得把她搂进怀中好好哄哄。   他冷笑呵斥:“温如然!”   温如然一抖,更加害怕,怯生生的看着他:“妈妈……”   顿了顿,“爹……”   血色血液汩汩流出,沿着水流,流向了金色的光影之中。   那鱼沉默了会儿。   “行了,别试探我了。”   他抬手一挥,便治愈好了温如然的伤口。   “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很高,不用伤害自己这样来试探。”   “我让你离廖玄无远一些,也是为你好。”   温如然摸着自己光滑如初的手臂,发自肺腑的感叹:“好神奇。”   “妈妈,你好厉害。”   那鱼又冷哼一声。   温如然把话题扯了回去,“你怎么知道对我好?”   那鱼沉默了。   当爹妈的都很希望把自己认为最好的给孩子,但有些时候,他们希望的,却并不一定是孩子们想要的。   而温如然,她没有特别想要的,但她的叛逆期特别长。   从出生就步入了叛逆期,而且还特别特别特别的作。   这种作,在大部分时候都很有分寸,但一旦没了分寸,就很麻烦。   比如,当初不让她在继续接触廖玄无,让她不要爱上廖玄无。   那个时候,温如然和他还是相处了好一段时间。   虽然大部分时间,温如然还没出生,只是有意识,正懵懵懂懂的看向世界。   但不可否认,他们相处的时间是很长的。   所以,温如然很少会反驳他的话语,也几乎不提过分意见。   ――她从来就只是个没有感情,又没有欲望,无欲无求的人鱼。   也因此,他在听到温如然坦然说,不爱廖玄无的时候,很放心。   但谁曾想,一回头。   温如然就跟廖玄无在海沟旁约定永远再一次,还他妈激情拥吻。   这谁能接受?   但是。   那条鱼看向温如然,沉默好久,终于冷笑着开口:“你想知道为什么?”   温如然老实回:“有一点点。”   毕竟原因是什么,她不在乎。   但廖玄无一定要在她身边。   忽略掉心中某些时刻会有的奇奇怪怪的感受――   廖玄无羞辱她的仇,还没报呢!   那条鱼:“告诉你答案,你受不住,别哭,我是不会安慰你的!”   温如然:“……”   话说到这里,那条鱼斟酌了下语言,试图委婉,尽量不刺激到叛逆女儿的心情:“廖玄无,是你亲弟弟,你们俩,同一个爹妈。”   温如然:“……?”   哦豁。   那条鱼正等着看温如然天崩地裂的神色,没想到竟然看的她露出诡异的笑容。   “?”   温如然托腮:“有一点点刺激。”   “???”   温如然觉得有一点点刺激,但是她爹妈并不这样想,甚至想给温如然一个大嘴巴子,让她清醒清醒。   小人鱼忽然幽幽的叹了口气,眉宇透着忧愁,不满的指责:“你也是他爹妈,你怎么不教育他呢?”   “哼,他是个败笔。”   “败笔就是要丢弃。”   小人鱼满脸惊恐:“你好残忍。”   她的表情实在太矫揉造作,那条鱼忍无可忍,把她扔出了梦境。   温如然心想,果然母子亲情很是淡薄。   一条鱼能够毫不犹豫的舍弃自己的儿子,又会对一个没有养过多久的女儿有多少的真情?   ――最起码,温如然的印象之中,她出生这五个月,她没有一次见过自己爹妈。   小人鱼摸了摸光滑的,看不出伤口的手臂,见到廖玄无回来了,颠颠的游到院子,委屈巴巴:“我手臂疼。”   这是一个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的举动。   但她内心深处很是渴望这样做,很想要在廖玄无身上得到点温情一样。   温如然向来是个遵循本心,表里如一的小人鱼。   所以她很坦然的和廖玄无撒着娇。   廖玄无看着她泫然欲泣的模样,心中一惊,忙不迭检查了一下她的手臂,见完好无损才安了心。   不过,碍于对温如然作精性格的了解,他非常贴心的陪着她把戏给演完:“哪里疼?我给你敷一层治疗法术。”   温如然得寸进尺:“还要止痛的。”   “好。”   一层又一层亮光亮起。   廖玄无耗费着法术给她治疗并不存在的伤口。   温如然盯着他看了会儿,忽然说:“还要你呼呼气。”   廖玄无有些好笑:“你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自从知道了当年的某些真相,廖玄无已经收了那些阴翳,反而又流露出当年少年时的恣意与张扬。   ――在玛雅海沟所磨炼的戾气也渐渐平复。   小人鱼见他乖巧的凑近她的手臂呼气。   黝黑的肌肤凑近了雪白色的手臂,黑白似乎渐渐交融,形成了一副色彩冲击力极大的画面。   小人鱼眨眨眼,忽然捏着了他的下巴,轻轻抬起他的脸,触碰到的倒刺都温温柔柔的,挠着她的手心,酥酥麻麻,也痒痒的。   比小人鱼大了两圈的廖玄无以一种诡异的仰望的温如然,是心甘情愿的臣服。   温如然缓缓摩挲着他的下巴,看着他黑漆漆的水润眼眸,像极了陆地上等待安抚的小狗狗。   虽然他表现的相当无害,但温如然回想起他之前的作风,语气还是很软。   “你可以叫我姐姐吗?”   按照以前,廖玄无肯定不会轻易答应,还会好好收拾一下小人鱼,把她逗得跳脚,再去哄她。   但已经是很久以前了,如今廖玄无因为得知误会了小人鱼,愧疚与懊悔,已经错过了万万年的情意充斥在他心中。   此时,廖玄无这条鲛人就跟他身上的倒刺一样软,腔调反而质感十足,磁哑而缠绵:“姐姐。”   温如然尾椎一麻,不由得叹道:“好刺激。”   廖玄无不知道亲姐弟的事情,有些茫然:“?”   温如然松开他的下巴,把遏制法术的耳坠递给了他,“按照我们说好的,你要戴这个。”   廖玄无宠溺说好。   在接过去要带上的时候。   温如然说等一下,她看了看廖玄无与人鱼不同的,又尖又长的耳朵。   锋利而坚硬。   温如然摸了摸自己柔软的耳朵,不开心说:“我要亲自给你戴。”   廖玄无有种不好的预感,但还是同意了。   温如然拿着耳坠,眼神在他身上扫了几圈:“要待戴在你身上最柔软的地方。”   ――不能她柔软的耳朵被廖玄无打了个洞,轮到廖玄无,就要因为他坚强的体格而不痛不痒。   必须要让廖玄无身上找一个柔软的地方,戴上!   温如然的目光停在他胸口,手里捏着耳坠,坠着的小小钻石泛着夺目光泽,漂亮极了。   小人鱼试探性问:“你身上,最柔软的地方,是哪里?”   廖玄无警铃大作,顿时蜷缩起尾巴。   温如然:“?”   --------------------   作者有话要说:   温如然沉思:打在哪里合适呢?   感谢少女八嘎酱 2个;公子廿一、川川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川川 12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83章   温如然见廖玄无蜷缩起尾巴, 还有些懵。   ――鲛人尾巴上不止有锋利无比的鳞片,还有密密麻麻的倒刺。   碰一下就是血流成河。   哪里柔软了?   没等温如然想明白,廖玄无就若无其事下松开了尾巴, 眼神飘忽, 像是认命一样:“你确定吗?”   小人鱼确定的点点头。   温如然不知道他复杂的心路历程,但是她相当确定。   伤虽然好的差不多了,但和廖玄无打架,伤亡代价太高, 还是把这东西给他戴上的好。   这样, 使唤起来就可以安心多了。   廖玄无眨眼速度明显加快,睫毛忽闪忽闪的乱颤, “那好吧。”   他摊开尾巴,一副任君宰割的模样。   小人鱼思索了会儿:“那打个眉钉?”   “……好。”   温如然疑惑看鲛人,怎么总觉得, 他好像很失望的样子?   小人鱼试探性问:“你想换个地方吗?”   “以后吧。”鲛人说。   温如然心说以后什么?还能变来变去吗?   廖玄无毫不怜惜自己, 把耳坠变成眉钉,钉在了眉尾,本来就深邃冷冽的五官, 如今更是浸着肃杀之意,只让人觉得如寒冬冷风,风如利刃。   好疼。   温如然看的倒抽一口凉气,心说我真是太混蛋了, 竟然一点也不心疼自己亲弟弟。   回到自己洞穴, 温如然显然觉得舒适很多,尤其是在看到曾经欺负过自己的亲弟弟亦步亦趋的跟着, 心情又是微妙又是开心。   那股微妙很是复杂。   但欢喜居多,更加欢喜能和廖玄无有了层亲密关系。   温如然躺在自己久违的舒适摇椅上, 搭着薄薄的柔软小毯子,又是一条咸鱼。   尖牙鱼围在她身边说着趣事,见廖玄无已经没了法术,很是放肆的询问:“然然,你要不要去找王子?”   “那个王子很好看!是白发哦,像雪一样白,皮肤也是白白的,五官特别特别惊艳!”   “瞳孔是不是偶尔还闪过淡青色?”   “对啊对啊。”尖牙鱼愣了下,扭头看廖玄无,“你怎么知道?”   连这种小细节特征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你监视我?”   温如然兴致盎然的听他们友好交流。   廖玄无却不再回话,愤恨磨牙。   白发雪肤,瞳孔泛着淡淡的青色,这不就是惊青吗?   他竟然冒充王子,想要和小人鱼发生点什么!   中午的时候。   温如然要睡午觉了。   她习惯午睡起来然后再吃饭。   尖牙鱼知道她的习惯,很乖巧的出去,还特别又眼色的把现在也同样乖巧的廖玄无带了出去。   他很有大哥气势的想要训廖玄无几句,彰显一下自己的地位。   但触碰到廖玄无的神色,冻得就一哆嗦,总觉得他眉梢眼角都洋溢狂妄与嚣张,尤其是那颗闪着冷光的眉钉。   鲛人眉毛一挑,尖牙鱼就觉得那眉钉直直钉在了他脑袋,死的很透。   最终偷偷摸摸对视两眼,溜了。   廖玄无随即折了回去。   小人鱼住的洞穴,乍一看,很小,但仔细一瞧,处处都是奢华与享受,喝个水都像是在吞金子。   廖玄无心想,自己好像钱也不是很多。   温如然最近睡了两次觉,都不是很开心――   毕竟在梦里也要动脑子,委实算不上休息。   如今这个午睡。   再一次的感受到了母亲的召唤,温如然都有点想要崩溃。   虽然只有五个月大,但她早就已经成年了,她根本不想再回去交流什么母女感情。   尤其是,那条鱼出现的诡异,还有些变态的掌控欲。   无处不在的监视就是最好的证明。   她强撑着睡意,把廖玄无喊进来。   廖玄无来的很快。   “睡不着吗?”他温和问,“要不要听睡前故事?”   温如然打了个哆嗦,总觉得他对自己这么好是要做更恶劣的事。   这种预感还很强烈,就好像廖玄无曾经这样做过。   “然然?”   温如然听到着近乎温柔的声音,又打了个哆嗦,顿时清醒了不少,连困意也少了许多。   “我想听你唱个歌。”   小人鱼说。   鲛人的歌喉是受到海洋诅咒的,唱出来的歌声呕哑难听。   廖玄无脸色微变。   温如然:“?”   怎么这么抵触?   廖玄无抿唇,眉钉在昏暗的光源下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语气很轻,像是撕开了一个自己极度自卑的标签:“很难听。”   温如然心说我拉你回来不就是要羞辱你的吗?   但是看廖玄无无措到快哭(?)的表情,反正也是为了躯赶睡意,鱼美心善温如然大方说:“那我给你唱吧。”   廖玄无先是惊讶,随即眼神一亮,没想到竟然有这种好事。   等她听了温如然的嗓音以后,神情恍惚,脑海中只有三个哲学问题“我是谁,我在哪里,我在干什么?”   温如然唱完以后,期待看他:“好听吗?”   廖玄无捧场:“好听。”   是真的好听,人鱼的歌喉本就是海洋的祝福,是被海神亲吻过的嗓音。而温如然则是将这种祝福发挥到了顶点。   廖玄无神情恍惚,也是因为完全沉浸,忘乎所以。   小人鱼打了个哈欠,与困意做斗争,还不忘记和廖玄无有来有往:“我教你吧。”   廖玄无抿抿唇,再次提醒:“真的很难听。”   温如然说你别怕,你是深渊生物,不是鲛人。   廖玄无没再说话,用实际行动证明深渊生物的歌喉比鲛人更加难听。   看到小人鱼同样恍惚的神情,廖玄无陷入了浓浓的自卑之中。   他有什么能配得上温如然的?   样貌丑陋,性格无趣,毫无特长。   爱上一条哪哪都是好的人鱼……   后来,廖玄无把爱上一条哪哪都好的人鱼变成动词,并身体力行帮助小人鱼造珍珠以后,终于发现了自己的一个优点。   不过现在,廖玄无还在忐忑的等着温如然的点评――   “很好听啊。”   小人鱼说。   廖玄无一脸“你听力没毛病吧”。   温如然听力当然没毛病。   魔音穿耳是一回事,但廖玄无的情绪显然不太对。   按理说,廖玄无什么样都和她没关系,可自从做了两次梦见到所谓的爹妈以后,对廖玄无就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感。   所以,在看到廖玄无从一条性格恶劣的鲛人陡然转变成一条掉入自己编织出的负面情绪网而不可自拔。   那可怜又无助的脆弱模样,温如然都不好意思再说什么过分的话语。   温如然问:“你还会唱其他的歌吗?”   廖玄无:“……会。”   小人鱼满脸兴奋看他。   廖玄无即便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跟着温如然唱了几句。   一个教一个唱,气氛一时相当融洽。   另一边的尖牙鱼听到歌声,处在灵魂反复出窍又回来的折磨之中。   鲛人这备受诅咒的歌喉,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又想要听小人鱼唱歌,便饱受折磨的留在洞口。   心说,这鲛人真是个祸害,像极了勾的君王昏天黑地的祸国妖妃,还他妈是个丑的。   尖牙鱼忧愁的叹了口气。   抬眼就见惊青回来了,只不过后面还跟了三四条人鱼。   “?”他游过去,小声问,“怎么回事?他们是谁?”   惊青显然也很烦躁,他压着怒火:“你去告诉然然,有几条人鱼来这里,想要询问他们公主丢失的事情。”   话音刚落。   他就听到了温如然的歌声,顿时沉醉不已,好似红尘世事全已远去,飘飘荡荡在柔软的云雾之中。   不止是他。   尖牙鱼和跟过来的人鱼也是如此。   但等到廖玄无的歌声传过来的时候。   齐齐的鱼躯一震,双眼一瞪。   杀伤力实在太强,他们宁愿去和深渊生物战斗!   但歌声很快就停了。   廖玄无凑近小人鱼,闻着她身上的馨香,小声说:“有鱼来了。”   “是惊青和三条人鱼。”   温如然迟钝的哦了声。   随即眼神古怪的看了廖玄无一眼,抬手按在了他眉尾,眉钉透着刺骨的冷意。   小人鱼缓缓摩挲着,若有所思。   “然然。”   温如然回头,瞬间戴上了温柔面具,挂着温和而慵懒的笑意,美丽而圣洁,“惊青啊。”   那三条人鱼早就在人鱼国养成了极高的审美,但见到温如然还是忍不住愣神片刻。   触碰到温如然笑吟吟的温柔神色,不免有些脸红。   他们声调放低了许多,早就忘记自己是来质问的,“你,你好。”   “我们是皇家护卫队的,前几日海蒂公主失踪了,公主身边的侍女说,公主失踪前有来找您买过魔药。”   人鱼顿了顿,语调又柔软几分,“我们没有怀疑您,只是例行询问而已,您只要把当天发生的事情再叙述一下,让我们录个像,存个档就可以了。”   他说完又觉得自己太过生硬,想要说几句缓和气氛的话语,但又实在想不出来,只能憋红一张艳丽的脸,站在原地。   温如然抬起雪白柔软的小手。   一颗珍珠浮现在掌心,随即沿着水流到了人鱼面前。   她微微一笑:“我卖东西的时候,习惯存档。”   “至于你们说的海蒂公主,我想她应该是在陆地,正和王子在一起。”   其中一条人鱼:“我们也猜到了。”   最近失踪的人鱼最终都发现是去救王子了,好像陆地的王子就比海底的好一样。   温如然见他们愁绪不减:“知道人鱼在哪里不是好事吗?”   那条人鱼叭叭叭说:“知道在哪里当然是好事。”   “可她们为什么要离开海底?海底不好吗?就算离开了,为什么不回来看一看?这也是她们的家乡,这里还有他们的父母……”   一不留神,说的有些多。   但他最近负责调查人鱼失踪,来找他哭诉的人鱼父母朋友们珍珠都快攒一屋子了。   实在令人恼火。   但满腔怒意在看到温如然包容神色时,顿时平息下来,可又见她旁边那条丑陋的鲛人以一种绝对的宣示主权的姿势,用巨大的尾巴将温如然连鱼带椅子为了起来,不容任何鱼觊觎。   可面前的小人鱼实在太有吸引力了,尤其是刚刚的歌声,让他的心都荡漾,他鬼使神差的问:“您,您有恋人吗?”   廖玄无替她回答:“她有。”   不用他们询问,就非常理直气壮,“是我。”   说完也不敢去看温如然,内心的忐忑只有自己能懂。   三条人鱼都不可置信,难以想象漂亮配丑陋这件事。   但也只能失魂落魄的离开了。   惊青再也忍耐不住,问:“然然,你和廖玄无,他……”   温如然笑着问:“怎么了?”   她在惊青面前很少戴这种虚假的面具,可如今戴上了。   可惜惊青完全被刚刚廖玄无的话语震惊到,没有注意。   干巴巴的说:“你们不可以在一起的。”   温如然:“为什么?”   廖玄无心花怒放的朝温如然身旁凑了凑。   惊青沉默,尾巴不自觉想要摆动,在察觉到水流翻滚,便立刻停下,只觉得满心烦躁。   “然然。”   他咬咬牙,“你们是亲姐弟!”   廖玄无惊诧:“什么?”   他现在仅仅只是惊诧,可在听到温如然说嗯我知道啊。   只觉得眼前发黑,看向眼前的鱼时,无数个光影在打转,耳边谈话的声音像是套了层隔音法术,模糊不清。   他扯出了个比哭还要难看的笑:“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有父母,我们不是姐弟!”   温如然心想,她亲情缘分果然淡薄,看看唯一的弟弟都嫌弃成什么样了。   尖牙鱼看热闹不嫌事大:“我帮你们用血缘法术测!”   他的法术才刚刚学习,每一步都是在廖玄无的眼皮下进行的,在看到显示红色,有血缘关系的时候。   廖玄无脑袋轰一声炸开。   --------------------   作者有话要说:   最后一个故事了,我控制住我的手,不发刀的(小小声)   感谢鬼井柳 1个投出的地雷~ 第84章   亲姐弟?   怎么可能这么戏剧性?   怎么可能是亲姐弟?   但温如然和惊青的神色都表明, 他们早就知道这件事,并且非常肯定。   当然,惊青的神色也有些惊讶, 惊讶温如然竟然也知道了。   廖玄无无法接受。   腔调都在发颤, “我有父母。”   惊青:“机缘巧合,他们得到了你,做了你的父母。”   这句话的真实性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廖玄无反驳:“我是深渊生物。”   但温如然显然不是。   不仅不是,还是和深渊生物相对立, 最最最纯洁的人鱼。   在廖玄无心中, 温如然是天上明月,而他是地中污泥, 放在一起都觉得会玷污了小人鱼。   又怎么可能是亲姐弟?   惊青这次没有再回话了。   看来是不能说了。   再说下去,可能要靠近核心机密了。   温如然慢吞吞的开口,“那可能你是基因突变吧。”   她安抚浑身倒刺炸起的鲛人:“别担心, 这样我们更加亲密了。”   “我会把你当做亲弟弟疼爱的。”   惊青眼神微动, 垂下眼帘遮住了眼中的思绪,回到了自己在洞穴之中的位置,闭目养神, 不在过问世事一般。   廖玄无就格外崩溃。   但也是内心惊涛骇浪,面上仅仅波澜一瞬,随即风平浪静,表情管理可谓是满分。   他冷静下来, 淡淡说:“我想独自待一会儿。”   温如然说好啊。   目送他离开洞穴, 游向远方。   摇椅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慢悠悠的晃动着。   惊青闭上的眼睛睁开了, 嘴巴忽开忽合,乍一看就像是在呼吸吐泡泡, 最终,还是忍不住:“然然,你不难过吗?”   温如然心说惊青作为一个监视器,怎么还附带心理咨询?   但还是很迷茫:“我难过什么。”   “因为多了个弟弟?”她轻笑,“可是见我父母的面,还没有你多,哪里有什么感情?”   “多个弟弟,又有什么不同?”   惊青惊起,激起一阵水花,震的摇椅吱呀吱呀几欲摇翻,但又在温如然的法术上稳定下。   “然然,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派我来是为了让我照顾你的,保护你免受伤害……”   温如然似是沉思了会儿,又好像是压根没听他说话,打了个盹,然后才慢吞吞的哦了声。   没说信,也没追问。   甚至没有任何质疑。   好似只是最平常的对话,问了句“今天天气如何”,“午饭吃什么”诸如此类的,最平常不过的对话。   惊青最烦躁温如然这个模样,如她的本质一样,看起来晶莹剔透,透过其看到的世界永远瑰丽多彩,实际上所有的一切都浸着虚假的光圈,迷惑着他们沉醉,却永远也触碰不到实质。   万万年前是如此。   万万年后亦是如此。   不不不。   不对。   有一次。   廖玄无把温如然赶走的那次,那是惊青头一次见温如然有那么多的情绪波动,发自内心的情绪波动。   具体表现在。   谁也不想见,会独自生闷气。   ――这对温如然来说简直是一大奇观。   她的表现欲只会让她在有鱼的时候才会有情绪波动――还都是愉悦的情绪――而没有鱼陪伴的时候,她完全不会有任何情绪波澜。   惊青心中充斥着烦躁。   他见温如然已经昏昏欲睡,完全没有受这件事的影响,那股的烦躁彻底达到顶峰。   “你就一点也不在意吗!?”   温如然吓得一抖,不开心极了:“我要睡觉了。”   惊青起身,尾巴一摆,这里的一切都在晃动。   温如然彻底没发睡了,只能游起来,看向惊青:“你为什么生气?”   她还没生气呢?   惊青说是保护她,照顾她,但实际上呢?   她会被鲛人发现――不,鲛人能够不惊动她而进入她的领地就很惹鱼深思。   洞穴周围可设置了一层又一层堪比玛雅海沟一样的结界,就算是廖玄无,也不可能悄无声息的进来,还像痴-汉一样监视着她。   可廖玄无不仅进来了。   还来去自如,三个月来,定点定时凝视着她。   直到她感受到有双眼睛在凝视她,才发现有鱼闯入。   ――结界除了她能够控制以外,只有惊青能够随意放鱼进来,还不惊动她。   至于后来,她离开结界浮到海面去找王子的时候。   那么巧就碰到了鲛人,还是惊青报信……   温如然心想,那就当做巧合吧。   她看了眼情绪波动巨大的惊青,他忽然说:“从你出生到现在,我从来没有伤害过你。”   温如然沉默了会儿,腔调悠扬如吟唱音曲,“真的吗?”   惊青眼神发直:“我,那些不是我本意……”   他说到一半顿时停了下来,面色难看,“你对我用法术。”   温如然心想,你都要算计我了,我用法术套话也不行吗?   惊青见她沉默,怒气渐渐消散,反而升起一股忐忑,嗫嚅说:“我有苦衷。”   温如然说好,我睡觉了。   她离开这里,进了另一个洞穴,再也抵抗不住睡意,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果然。   又见到她爹妈了。   温如然:“……”   她委屈极了:“我想好好睡一觉。”   那条人鱼今天的脾气也不是很好,但还压抑着,他温柔问:“今天有没有发生什么趣事?”   温如然:“?”   她老实回:“没。”   那条鱼又问了她吃了什么,有没有吃好喝好,身上的伤养的如何了。   就像母亲一样关心她的孩子。   温如然一一回答。   那条鱼又笑着和她解释:“你不用担心,我们这样聊天,是不会让你身体感到疲惫的,你在现实中还是正常休息。”   温如然心说,和一个陌生鱼进行亲情交流本来就是很费力气的事情。   而且她也并不是需要亲情。   尤其是,看起来像是完成任务一样的亲情。   但她扯出了个非常真挚的,放松的笑容,漂亮的眼眸里带着些对母亲的孺慕――这种情绪她一开始就藏在眼底,不自觉一点一点的流露这儿,在某一刻彻底让对方看到,又迅速收回,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   温如然别别扭扭的问他:“你为什么一定要在我睡觉的时候看我?”   “妈妈受伤了。”他温声说,“受了很重的伤,现在还不能见你,等以后,等以后妈妈养好了伤,妈妈就去找你,带你去海底最大的游乐园玩好吗?”   温如然嘟囔游乐园有什么好玩的。   但又关切问他为什么会受伤。   就像是一个对父母亲情傲娇的小孩。   那条鱼笑了笑:“当年我们一起封印深渊生物,那个时候妈妈不想让你受苦,想让你离开,但你偏偏要和廖玄无在一起……”   他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下去,“妈妈想让你一直快快乐乐,但廖玄无并不是良配,更何况你们还有血缘关系。”   看似什么也没说。   但偏偏每一处都在暗示,他受伤是因为温如然不懂事非要和廖玄无在一起。   温如然也跟着他叹息:“你要习惯。”   那条人鱼:“???”   温如然深沉说:“儿女都是债,你儿女双全,负债累累,生活艰难,要习惯。”   那条鱼:“……”   这场对话最终又是以滚结束。   温如然迷迷糊糊醒了,翻了个身又睡了。   ……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面。   一块圆润的玉,半边莹白,泛着浅浅的粉色,半边浸着浓郁的黑。   缠缠绵绵,相互渗透,最终成了一体。   温如然醒过来,睁开眼,就看到正和左手右手玩抓石头游戏的尖牙鱼。   见她醒了,还非常开心:“然然然然,我能一把抓起好多石头!”   温如然照例夸了他。   然后问他进来多久了。   尖牙鱼:“两个半小时。”   温如然中途迷迷糊糊醒过来,尖牙鱼还没进来守着。   她心想,见了鬼了。   竟然在梦里看一个珠子看了两个半小时还要多。   尖牙鱼:“然然,我给你准备了好吃的,用水球煲了鱼汤,一点腥味都没有,你快起来尝尝吧!”   温如然心想,单细胞生物好快乐。   她抱起尖牙鱼朝外面游过去。   洞穴里既没有惊青,也没有廖玄无。   这两条鱼正在某处隐秘的角落对话。   惊青:“你还要留在这里吗?”   “你和她是亲姐弟,你还想要和她在一起吗?”   廖玄无淡淡回:“我不介意。”   惊青震惊:“你说什么?”   廖玄无乜他眼:“我不知道亲姐弟是怎么回事。”   “但我也不在意这些。”   “即便是真的拥有血缘的亲姐弟。”   惊青完全没想到这是个疯子,急急劝说:“她呢?你不考虑她的想法吗?”   廖玄无审视看向惊青,过了会儿,缓缓开口:“你知道的,她向来不懂这些。”   “没有情感,也没有这种伦理观念。”   他又说,“我会教她,然后看她自己的选择。”   就像万万年前那样教她。   “如果她介意,我就作为弟弟陪着她。。”   “如果她不介意。”廖玄无面上勾起了一个淡淡的笑容,将眉尾的冷硬眉钉也晕染的柔软而温和,漆黑的眼眸是星星点点的情意,皓若星辰。   “如果她不介意。”   他呢喃。   轻轻说了一句。   惊青没听清楚,但心底却格外酸胀与苦涩。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鬼井柳、伽小鱼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lianle 10瓶;小甜粉儿C100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85章   惊青和廖玄无是一起回来, 这个搭配组合简直怪异。   但两条鱼显然都很冷静,冷静的就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凑到温如然身边的时候,和往常没有一丝丝不同。   至于温如然, 她自始至终都没什么情绪波动。   作为观看了全程的尖牙鱼, 叹为观止。   这群鱼得是什么心理素质。   真他妈牛逼。   但不管怎么说,尖牙鱼跟在温如然身后,过的快快乐乐,还跟着喝了一大碗鱼汤, 吃了温如然给他的鱼肚子上的肉。   心满意足之后。   温如然说要出去散散步。   尖牙鱼说我陪你我陪你。   十足的狗腿子模样。   但被廖玄无眼风一扫, 见温如然好像对谁陪她没什么太大意见,于是怂哒哒的缩了回去。   惊青似有若无的笑了声。   像是在嘲讽尖牙鱼这种热脸贴冷屁股的狗腿模样。   又含了些自嘲的味道。   尖牙鱼冷冷看他一眼, 非常明显的和他拉开了距离,几乎是绕了个大圈,特意绕开了惊青。   他才不和这种背叛然然的鱼纠缠不清呢!   哪怕他背后跟着不能招惹的大佬!   惊青眼皮微跳, 一尾巴将尖牙鱼卷了过来。   尖牙鱼吱哇乱叫:“你干嘛!你作什么!然然!然然!惊青疯了!要吃我了!”   惊青堵着他的嘴巴。   变成人鱼的模样, 整条鱼都散发着冰清玉洁的气质。   他轻轻问:“你今天跟在然然身边,做什么了?”   尖牙鱼嘴巴获得自由,看清楚惊青的模样, 顿时又是一阵吱哇乱叫:“你就是那个王子!”   “你想要冒充王子骗然然的感情!个混蛋!”   惊青忽然又笑了一声:“骗感情?”   “你觉得我能骗到吗?”   尖牙鱼非常大胆的呸了声:“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明明已经骗到了,然然多温柔,对你又那么好,你现在住的地方还是然然一手布置的呢。”   “哼, 你这个包藏祸心的玩意儿!”   惊青还是头一次听到有鱼评价温如然温柔。   第一反应就觉得是可笑, 她怎么可能会有感情?   尖牙鱼趁他愣神,溜了。   毕竟打不过, 但跑走以后,看惊青落寞的神色又觉得有些不忍。   ――主要得益于惊青惊艳的容貌, 如果换一个丑陋的外表,尖牙鱼压根不想回头看一眼。   他又慢吞吞的游了回去:“你为什么对然然偏见那么大?”   从一开始就极为笃定温如然不会有一丁点的感情。   惊青说:“你看到那颗夜明珠了吗?”   尖牙鱼看过去。   硕大的夜明珠正散发着明亮但却不刺眼的光芒,有着柔柔的暖意。   但……   物件就是物件。   尖牙鱼说:“它只是颗珠子,你不要对它要求太高,人家发光发热已经很不容易了,难道还得考虑鱼的感情?”   惊青看他。   眸子里泛着淡淡的又冰冷的青色。   尖牙鱼心中卧槽,他来安慰还他妈要遭受冷眼,索性赌气直接回:“没有!”   “珠子是死物,怎么可能会有感情!它没有!行了吧!”   惊青又笑了声。   化为了原型,什么也没说,缩回了窝里。   尖牙鱼觉得他莫名其妙,怎么能拿然然和一颗夜明珠比呢?   -   温如然的饭后遛弯,就在结界旁边转悠了一圈。   ――当然,结界圈的也挺大,一时半会儿走不完。   廖玄无跟在她身旁。   欲言又止,止欲又言。   温如然观察着他的表情,觉得相当好玩,但又有点替他着急。   怎么说个话磨磨唧唧的,一点也不痛快。   她心想,我的弟弟做事怎么能这么不果断,太没有血性了!   “弟弟。”温如然亲切喊。   廖玄无毫无破绽,微微勾唇,乖巧的,甜甜的应了声:“姐姐!”   小人鱼眼眸亮晶晶的:“哎。”   廖玄无在心里想,他真是太混蛋了!   竟然没有一丁点的伦理道德,反而还觉得刺激!   温如然也在心中想,为什么有股隐秘的刺激?   但很快就抛之脑后,她问:“你见过垂泪珠吗?”   廖玄无:“……”   这话题跳跃程度……   打他还是回了句没有。   温如然拉过他的手。   廖玄无:“!”   幸福来得猝不及防,措手不及,毫无防备!   他心脏砰砰砰直跳。   开始胡思乱想。   这就是当弟弟的好处吗?   那柔若无骨又如雪洁白的小手搭在鲛人坚硬而长着倒刺的黝黑手掌,白色将黑色衬得愈发的黑,好似要逼得黑色自惭形秽,又好像要将这抹藏在污泥之下的黑暗拉出。   温如然目光落在他们相握的手掌,若有所思。   小人鱼腔调软软的:   “我也没见过垂泪珠,我好想看一看。”   廖玄无早就晕晕乎乎:“我找给你看。”   温如然:“你知道在哪里吗?”   廖玄无:“我不知道。”   “但我会去找。”   “只要你想要,我就找给你。”   小人鱼激动的双手握住鲛人的手掌,眼眸晶亮:“我从来没想过,有个弟弟竟然会这么幸福!”   廖玄无好似兜头一盆冷水,但仍然笑着:“嗯,姐姐。”   温如然又问:“你听过说垂泪珠长什么样吗?”   廖玄无:“听说是海神落在的一滴泪,应该和人鱼流下的眼泪,化成的珍珠一样吧。”   小人鱼哦了声,“那就是白里透着粉咯。”   廖玄无点头点到一半,忽然想到他当初赶走温如然,让温如然离开时,温如然流下的泪珠是血色的。   鲜血的红色。   刺目极了。   他说:“也可能是其他颜色。”   见温如然看过来,轻轻回:“也可能是红色。”   温如然哇了声,感叹:“那海神流下这滴泪的时候,一定很痛苦。”   廖玄无握着小人鱼的手一紧,脱口而出:“什么痛苦?”   温如然:“只有极度痛苦,才会流下血泪啊。”   她理所当然的说:“不然哪条人鱼会莫名其妙的流血泪。”   廖玄无忽然抱住她。   温如然心说这条鲛人怎么总是耍流氓呢。   后来想想,啊大家说亲姐弟,就当安慰弟弟了。   -   关于深渊生物的暴-动,越来越频繁,人鱼国王派出了军队镇压,鲛人族也与人鱼族摈弃前嫌,联手对抗深渊生物,所有深海的生物都参与到这场战争。   温如然又做了个梦。   或者说,又受到了母亲的召唤。   她最近这段时间总是做梦,总是受到母爱召唤,聊的都是些平常的琐事。   而那条人鱼始终没有露面,始终围绕着光影。   他语气已经很忧愁了,叹了好几口气,见温如然只是自顾自的玩耍,压根不问她。   她心想,果然是养不熟的。   “现在海洋各处的深渊生物都在疯狂进攻,如果没有得到有效制止,海洋的所有生物会灭绝的!”   温如然歪歪脑袋,茫然看他。   像是不明白他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那条人鱼把话说的更明晰了:“宝宝,你有能力,要主动承担起自己的责任,对不对?”   “你有能力保护这片海洋,你也不忍心看到那些鱼儿们痛苦挣扎,对吗?”   温如然被他那声“宝宝”惊的外焦里嫩,浑身像是爬了层虫子,密密麻麻的。   她仰头望着他:“我要怎么帮?”   他说:“你去海沟那里就能够击退深渊生物了。”   “你有能力击杀他们的,宝宝。”   “妈妈会帮你的,宝宝。”   温如然抱着手臂,每听他喊一声宝宝,都觉得这水里冷了一分。   为了避免他再打温情牌,“好了,我明天就去。”   那条鱼满意了,叫着宝贝宝宝心肝,夸了好多句都不重样的。   温如然等他说完,又怯生生的,期待的问:“那我明天去哪个海沟,能见到你吗?”   他宠溺的笑了声:“你会感受到妈妈的。”   “妈妈会永远陪在你身旁,会永远保护你的。”   醒过来的时候。   温如然冷的把自己卷进了被子里,滚了两圈,又觉得不对,慢吞吞的睁开眼,看到了床边正盯着她的廖玄无。   不知道看了多久。   但目光还是始终如一的黏腻。   “……”   弟弟,你这样对姐姐,是不对的。   他手中拿着本书,兴奋分享:“我在一本书里找到了垂泪珠的样子。”   ――这本书是廖玄无潜回了人鱼族的皇家图书馆寻找的。   温如然忽地掀开被子,邀请他。   廖玄无:“!”   他呼吸陡然急促,颇有些喘不上气,要昏厥过去。   这就是做弟弟的快乐吗!   他扭扭捏捏的钻进了温如然的被窝,鼻尖都是小人鱼的体香,脑袋几乎要成一团浆糊。   温如然把被子一拉,盖住了他们俩,廖玄无手中的书应声而落,铺开在地上,上面的印着的垂泪珠图片,半边黑半边白。   小人鱼看也没看一眼。   “睡觉啦,不讨论这些。”   廖玄无扭捏:“我们这样不对。”   温如然手指触摸了下他眉尾的眉钉,感受着上面的法术暖流,又迅速收回:“哪里不对?”   廖玄无脸皮烧的厉害,心脏砰砰砰乱跳:“我们是亲姐弟,有血缘的。”   小人鱼不以为然:“所以呢?”   廖玄无艰涩回:“这是乱-伦。”   温如然哦了声,掀开被子:“那你走?”   廖玄无:“……” 第86章   自从上次聊天以后, 惊青已经好久没有找温如然说话了,每天都在闭目养神――当然,温如然也没有主动找他。   当然。   惊青单方面的冷战止于今天上午。   日上三竿的时间。   廖玄无和温如然一起从温如然的房间出来。   惊青惊坐而起, 差点都破音了。   “你们是亲姐弟!”   温如然莫名其妙:“我知道啊。”   他态度格外强硬。   “你们不可以这样, 不可以睡一起,这是乱-伦!”   温如然眨眼:“那,我睡也睡了。”   这句话堪比“来都来了。”   就透着一股子的无奈跟无情。   惊青:“……”   他化身成人鱼,银色流光笼罩在他身上, 肌肤晶莹而白皙, 容貌清隽而俊美,称得上绝色却没能在温如然眼中看到一丝丝的惊艳。   他微微抿唇――美人鱼做什么都是漂亮的, 自带一股惹鱼怜爱的脆弱气质。   惊青游到她身边,“然然,你不可以和廖玄无在一起。”   他已经做好了要好好教育温如然, 甚至和温如然争吵起来再次冷战的打算。   结果。   温如然:“好啊。”   廖玄无身体一僵, 昨晚温如然主动邀请他睡一个被窝――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他依旧幸福的冒粉红泡泡,如今粉红泡泡还没有破碎,就听到了温如然软糯而无情的嗓音。   惊青先是一愣, 明明应该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但他却生出一股愤怒。   对温如然如此无情的愤怒。   他声线极为平淡,却像是压抑着什么:   “你是认真的吗,真要把廖玄无赶走?”   “是啊, 睡都睡过了。”   温如然低头摆弄着手边的药剂, 准备挑选一下今天去海沟打架可能用到的药剂。   睡都睡过了。   惊青的愤怒陡然一滞,对她的无情升起一股无力。   他在愤怒什么?有什么好愤怒的?   不是早就知道吗?   早就知道温如然无欲无求, 无情无义。   他沉默下来,看了眼神色全无的廖玄无, 只觉得他身上每处,每个鳞片都写完了悲情。   温如然把药剂收了起来,看向廖玄无,唔了声:“我要出去一趟,你把你在这里的东西收拾干净,好吗?”   仍然是软软糯糯的腔调,说出来的话实在是太过无情。   廖玄无扯出了个笑,比哭还要难看,冷声说:“不用了,没什么好收拾的。”   温如然不开心:“我不想这里有你的东西,收拾完再走。”   顿了顿,她目光落在廖玄无的眉钉,“你打不过我。”   “再不去收拾,我就把你抓起来,送给小红。”   话音未落,廖玄无“咻”的一声,冲到了温如然身边,尾巴扫过,震出阵阵水流。   温如然护住架子上的药剂。   这可是今天要保命的东西!   见廖玄无面上怒气不减,但却克制下去,隐忍不发。   “好。”   声音呕哑嘲哳,极为难听。   温如然真害怕他会憋坏。   然后她和尖牙鱼说:“你要看好廖玄无哦,让他把他所有的东西都收拾干净。”   尖牙鱼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然然!我一定会做好的!”   他见温如然要离开,连忙问:“然然你要去哪里?”   温如然:“去陆地啊。”   她晃了晃药剂,粲然一笑:“我得变双腿,去找个王子。”   尖牙鱼:“我也要去!我也要去!”   温如然:“好啊,你把廖玄无送走了,就可以来找我。”   小人鱼把药剂全部都收了起来,在心中琢磨着要去哪个海沟。   想了又想,最终还是决定随便转转,遇到哪个就去哪个。   随即又歪头问惊青:“你要做什么?”   “要不你也离开吧。”   小人鱼苦恼。   “这里有结界,不需要看家的。”   温如然每一句都能精准的踩在惊青的怒火上。   他照顾了温如然那么久,到头来就是一个看家的。   简直像个笑话。   但温如然和他交流时,显然没有和廖玄无那样,那么强硬。   他闭了闭眼,最后说:“我和你一起。”   温如然哦了声,“走吧。”   两条鱼游的很快,几乎是眨眼之间就离开了结界。   但去的道路显然不是陆地。   惊青当时被温如然的无情气到,心中又是酸涩又是悲痛又是愤怒,脑子里塞满了风花雪月,如今才勉强用上脑子。   耳边忽然又响起尖牙鱼的话。   “然然是最温柔的……”   最温柔吗?   惊青化成人鱼跟在她身后,神色晦涩。   温如然,是一颗珠子。   哪里会有感情。   又哪里会温柔。   “他是怎么和你形容我吗?”   惊青猛然一惊,看向手中拿着药剂搅弄的温如然。   没有题名道姓,但他们都知道是谁。   “只是,讲了讲你的本质。”   温如然:“讲我貌美如花吗?”   惊青哂笑:“讲你冷漠无情。”   温如然哦了声,“挺好的。”   即便不是这样想的,也早就有了初始印象。   如果他像联络自己这样,和惊青交流,每天暗示她有多冷漠无情……   温如然撇撇嘴,觉得没意思。   她把药剂一撒,浮光乍现,转瞬之间,小人鱼便消失在原地。   在惊青眼前消失了。   不管他操纵什么追踪法术,都寻找不到温如然。   就好像在这片海域,彻底消失了。   惊青心中升起巨大的恐慌。   转身向回游着。   也许,也许廖玄无能够找到她。   -   自从鲛人与人鱼冰释前嫌,鲛人的各个部落都跟着人鱼军队去抵抗深渊生物。   虽然相处之间有一点点小摩擦。   但打起仗谁,命都可能要没,谁也没心情计较这些。   当死亡的恐惧如海水般无孔不入的侵袭着他们,珍惜活着的时光还来不及,哪里还会把为数不多的时间用在背后讥讽鱼上面。   格鲁部落的鲛人们正在抵抗鲛人,已经有一些疲倦。   无休止的战斗,即便是鲛人也要扛不住了。   小红杀了头领身后巨大的丑陋的鱼儿,掂了掂刀:“注意身后。”   头领抹了把脸:“你还喜欢廖玄无吗?”   小红:“……”   “我喜欢过?”   头领:“你那几天总是朝廖玄无家跑……”   小红心想,我那是去找温如然,关廖玄无什么事。   头领用尾巴扇飞攻上来的鱼:“要不你考虑一下我吧?”   小红呛了声,迅速拉开距离。   跑到了头领对角线的地方。   头领:“……”   妈的!好他妈委屈!   温如然刚被传送过来,就差点被小红撞到,“……”   小红眼神一亮,搂住温如然纤细的腰肢:“宝贝!我终于等到你了!”   温如然浮现出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她稳住心神,小声问:“你是男是女?”   小红灿烂一笑,牙齿很白:“我无性。”   无性。   相当于,可男可女?   温如然震惊睁大双眼。   小红:“……”   不至于吧,这就被吓到了?   这不像温如然啊。   直到。   “妈妈。”温如然脆生生喊。   小红:“……”   她握紧手中的刀,超级冷酷无情:“如果这不是在战场,你就死了。”   温如然撇嘴,“你真善变。”   “你昨晚还说要保护人家的。”   小红:“???”   “小宝贝,我最近是想要去找你,但是你看看这群鱼,我显然分-身乏术。”   温如然:“你不是我妈妈吗?”   小红:“……”   “你可以叫我爹。”   温如然从善如流:“爹。”   “……”   将小红从这尴尬对话解救出来的是又攻上来的鱼儿。   她头一次觉得,这鱼儿这么的可爱!   还没等她杀过去。   温如然身上就散发出了耀眼而温暖的白光,泛着浅浅的粉色。   一如万万年前。   深渊生物停下躁-动。   漂亮的人鱼也沉睡般,任由自己下坠。   小红接住昏过去的温如然,长长的叹了口气。   温如然又做了个梦。   梦里又感受到母爱。   “你出现的太突然了,妈妈都没反应过来,妈妈在另一条海沟!”   温如然说没关系。   “但是然然,你怎么能把妈妈认错呢?妈妈可伤心了。”   温如然说对不起。   她这模样,像是消耗巨大以后还没恢复,有些呆呆的。   “然然。”   温如然眨眼。   那条人鱼说:“廖玄无呢?他不是要保护你吗!关键时候就靠不上!”   说着声音渐弱,大概是觉得把自己也给骂进去了。   温如然歪头:“你不是不想让我和他在一起吗?”   “……”   那还不是因为温如然叛逆?   不让她做什么她偏偏要做什么?   谁知道她会真的听话?   “但是现在情况特殊,你们是亲姐弟,要好好照顾彼此,对吗?”   温如然没回话。   “然然,你不要任性啊,廖玄无能力很强,有他帮忙对抗深渊生物,一定会事半功倍,妈妈也不用牵挂你的安全了!”   温如然说:“嗯。”   母女俩又说了些话,他见温如然实在是不在状态,也怕说多了,让温如然直接跟廖玄无彻底断绝关系,索性放温如然离开了。   “你终于醒了!”   小红兴奋。   “你这登场方式真牛逼,直接就救世主了!”   温如然:“……”   小红忽然凑近她,尾巴缠绕在她的尾巴上,蓝色被黑色死死压制。   小红一挥手,拉起被子,钻了进去,压着温如然,嘴巴贴着温如然的鼻尖凑到了她的耳朵,   “我对当你爹没兴趣。”   “但我不介意你在床上叫我爹。”   温如然心想,你这种追求刺激的手段都是我玩剩下的。   小红见她不为所动,一阵挫败。   被子里的动静动的很大。   隐约还传出细碎的暧-昧声音。   被子里的两条鱼不动如山。   小红小声感叹:“你说他,会不会变-态到偷窥我们和谐?”   “不会。”温如然被她压着,有点不舒服,挪动了下,“都和谐了。”   ――对海洋的监视,又称为偷窥,而偷窥术的使用是有限制的。   这种归功于海神。   他是个注重隐私的神明。   非常热衷于将一切脖子以下的内容和谐掉。   小红把莹白的垂泪珠递给温如然:“我替你保存了万万年。”   温如然伸手要去拿。   小红挑眉:“不付报酬?想白嫖?”   温如然愧疚:“对不起我是个白嫖的混蛋。”   小红:“……”   “里面有你的记忆,你看吧,我要破鲛人的记录,奋战三十天。”   温如然听着脸红心跳的声音,“谢谢。”   小红:“真想谢我,可以把这场假戏真做吗?”   温如然:“我收回我的谢意。”   小红:“……呵。”   垂泪珠发出柔软的光芒。   温如然闭上眼,与其融为一体。   -   廖玄无收拾完东西正要离开。   尖牙鱼叫住他,扔给他一本书:“不要留下东西!不要找借口回来拿!”   如果要廖玄无形容,今天一定是尊严扫地而又屈辱的一天。   但他觉得温如然今天很反常。   或者说。   温如然最近都很反常。   不停的称赞他。   却又冷情的扔下他。   他心中某个想法一闪而过,却没能抓住。   廖玄无一边思索,一边接住尖牙鱼扔过来的书离开。   垂眼。   上面刚巧是垂泪珠的图片。   半黑半白,缠缠绵绵。   眉钉流淌过温热的法术,廖玄无体内有什么要迸发出来,但却又被遏制住了。   这时。   惊青突然出现。   “廖玄无,你能感受到然然吗!”   “她忽然消失了!”   廖玄无无波无澜的神色陡然变化:“消失?什么意思?”   惊青:“在我面前,忽然就消失了,追踪法术没法追踪到她。”   应该是和那瓶药剂有关系。   他蹙眉:“你们是亲姐弟,你感应一下她,一定能够感应到的!”   廖玄无心想,亲姐弟之间也不一定有感应,还不如现在直接去找来的快。   余光又忽然看到书上的图片。   垂泪珠。   半黑半白。   亲姐弟……   温如然的反常……   廖玄无瞳孔骤缩,飞快游离了这里。   --------------------   作者有话要说:   要完结了朋友们~   感谢苏文定、鬼井柳 10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87章   垂泪珠的诞生充满神秘色彩。   尤其是有海神流泪凝成垂泪珠的传说, 更使得鱼儿们视这颗珠子若神物。   而垂泪珠落到人鱼族手中时,已经是通体莹白,散发出粉粉的光芒, 柔软而温和, 净化着海洋生物的心灵。   温如然就是这个时候醒过来了。   不是出生。   而是醒过来。   她一直在垂泪珠里面睡觉。   那种沉睡的感觉是很舒服的,而且也不是一条鱼的沉睡,还有另一条鱼在温暖她陪伴她,替她挡去所有风霜。   直到另一条消失。   她睁开眼看世界。   才知道, 哇, 原来深海海底竟然这么冷吗?   原来珠子被鱼摸着竟然这么难受,好像裹了层粘液。   原来珠子掉在地上, 随着水流颠簸,也会有呕吐不适感。   等等等等。   温如然觉得,好难过。   那条为自己遮风挡雨的鱼不在了, 她竟然变得这么娇气。   娇气到……   一定得把那条鱼找回来!   温如然苏醒过来没多久, 每天随着水流飘荡,去找到那个抛下她的混蛋,直到来到了人鱼国。   待在珠子里, 躺在柔软的垫子上,每天有七八条人鱼照顾着,她发个光都有鱼围着夸奖。   温如然愧疚极了。   真不是她不想再走了,实在是糖衣炮弹太过厉害, 她要先颓废一天。   就一天。   结果一天过去, 她就走不了了。   不知道是哪个王八羔子,给她下了个禁锢术, 让她只能待在人鱼国,只能待在珠子里, 甚至连珠子都没法操纵。   这无异于有鱼闯进了自己的家,顺便还反客为主,成了她家的主人。   实在是太让鱼愤怒了!   温如然气愤的接受着糖衣炮弹,气愤的又陷入沉睡,气愤的见到了她所谓的双性爹妈。   “……”   温如然眼巴巴望着自称是妈妈的鱼。   ――他那个时候还没有掩盖长相,而他长得也相当随和,眉梢眼角都浸着温柔,挂着几分如沐春风的笑意,给鱼一种相当温柔的感觉。   他说,他叫埃尔维斯。   他说,海洋最近不太安稳,要她最近待在人鱼国,安全。   他还说,不要怕,你是妈妈的宝宝,妈妈会保护你的!   温如然柔柔弱弱的笑着。   心说你每个毛孔都散发着丑陋的阴谋味道,还保护我。   埃尔维斯又说:“宝宝,你最近一定要好好待在人鱼国,这里是海洋里最安全的地方了。”   “那些深渊生物开始躁-动,杀了好多鱼,妈妈最近要去打那些生物,不能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   温如然关心他:“妈妈你一定要注意安全!”   埃尔维斯:“嗯嗯,妈妈听宝宝的。”   “妈妈会活下来,回来找宝宝的!”   温如然重重点头:“嗯!”   她又欲言又止,这个表情做个格外明显。   埃尔维斯:“宝宝是有什么话要说吗?”   温如然羞涩:“我想找一条鱼,他是我的另一半。”   埃尔维斯摸了摸温如然的脑袋,感叹:“妈妈遇见英俊的鱼儿会帮你留意的。”   温如然:“好。”   “妈妈……”她说,“我想离开珠子转一转,可以吗?”   珠子在皇宫,又被下了禁锢术。   埃尔维斯温和说:“好。”   “但不能离垂泪珠太远,不然灵魂会消散的。”   温如然:“嗯。”   “谢谢妈妈!”   埃尔维斯离开了。   温如然终于又能随意在垂泪珠里进出。   垂泪珠是放在人鱼国王王座旁边的,专门垒了个高台,放了个软垫,当成神物供奉。   温如然放肆地坐在王座,看着旁边的垂泪珠,视线正好,她试图破解着上面的禁锢术,微微叹息:   “你可真是个招鱼爱的小东西。”   年轻的侍卫守在这里。窃窃私语。   “那就是垂泪珠吗,真漂亮!”   “可不是嘛!这可是海神流下的眼泪化成的珍珠!”   说的好像真的看到过似的。   温如然撇撇嘴,揪着旁边的果子,小口小口的吃着,“!”   好好吃。   不愧是给国王准备的,真好吃!   “这里没有别的鱼,我们偷偷摸一下垂泪珠吧。”   “我听说摸一下垂泪珠,身心都能够得到净化。”   温如然嘴巴里的果子都不香了。   她一定也不想让鱼摸。   感觉一点也不好。   明明之前也是在海洋,也遇见过许多鱼。   ……她之前从来没被鱼摸过。   是那条离开的鱼用布满锋利鳞片的后背抵抗着风雨,让她能够安心的栖息在他柔软的肚皮。   那边的侍卫们还在讨论要不要摸一下,毕竟没有国王允许,除了给垂泪珠做清洁的鱼儿,是不可能随随便便触摸垂泪珠的。   温如然盯着他们老了会儿,发现他们只是过过嘴瘾,便放心的离开这里,在皇宫溜达。   准备先把皇宫摸索一圈,再以皇宫为中心向四周去找那条鱼。   虽然没必要让他再次回来,但一定要问一问,凭什么不辞而别,凭什么一言不发的就把她给丢下了。   不管怎么样。   她需要一个答案。   皇宫很大,温如然游完之后,记下路线,穿过大厅,准备重新回到垂泪珠里――   竟然举办宴会了!   温如然停了下来。   好多好多好吃的。   她闻了闻透明杯子里五颜六色的液体,清香勾鱼,入口醇香,果香与酒香巧妙的融合在一起,如梦似幻陷入沉醉。   迷迷糊糊看到了一条黑色的鱼。   温如然当时已经有点醉了。   她看着那条黑色的鱼,心想,好丑。   但冥冥之中,那种感应。   这条丑鱼,就是丢下她的那条!   小人鱼游了一路,把五颜六色的酒水都尝了一遍,最终壮着胆子去了那条黑鱼身旁。   “你好好看……”   要夸他。   他虽然长得丑,但他鱼好,这一点就足够弥补他长相的缺陷,成功在温如然心中晋级为最最最好看的鱼儿。   于是,温如然对他大声背着刚刚打好的夸赞他的腹稿。   一路赖着他,跟着他回到了他家。   醒过来的时候,头有点疼,宿醉后的症状,但这种不适消散的很快。   天刚刚亮起。   一点点的白在幽深而漆黑的海水中浮现――这是海神赐予深海的光芒。   温如然茫然的看着这陌生的地方,隐约记得自己昨天好像找到了那条鱼,但旁边却没有他。   小人鱼在这座陌生的房子游荡,一间房间一间房间的寻找。   忽然听到了一声轻咳。   温如然眼神一亮,果然是他!   迅速游到他身边,似是撒娇:   “你怎么把我独自留下了?”   廖玄无唇角的笑容压都压不下去,浑身洋溢着快乐气息。   温如然想要问的问题都咽了回去――   他见到她这么开心,一定没想过要丢下她。   尤其是,温如然得知廖玄无对她毫无印象之后,就更没有再想过去询问之前的事情了。   失去记忆。   但见到她还是如此的开心。   还把她照顾的这么好。   温如然心想,他真好看。   不愧是她的另一半。   就是廖玄无死活不愿意和她睡一张床。   明明之前都是让她枕着肚皮睡觉的。   他们雄性生物失个忆,真的好善变。   温如然趁廖玄无睡着以后,偷偷摸摸爬上了他的床。   还没躺下,就被廖玄无给揪了起来。   廖玄无耳根都红了。   虽然因为皮肤黝黑没有显示出来,但摸一下,烫手。   他身边的海水都被他皮肤的温度烧的滚烫。   简直可以直接煮鱼。   温如然瘪嘴眼巴巴望他。   廖玄无挪开视线,态度坚决:“小幽灵,虽然我长的好看,但你只能看看,懂吗?”   温如然眼珠转了转,忽地,摸了把廖玄无的小腹,硬邦邦的,“好烫。”   廖玄无一股火气在身体游走,最终全朝尾巴那里聚集了过去,他咬牙忍耐:“你真……”   温如然歪头,眼眸清澈无尘,接了他后面的话:   “欠收拾?”   廖玄无呼吸一滞,更大的火气喷涌而来,几乎没法克制。   他把温如然丢到床上:“我去个厕所。”   温如然:“哦。”   看他急匆匆的模样,应该是憋了挺久的。   ……憋太久了,不好。   不过她还是如愿的躺在了廖玄无的床上,呼吸着廖玄无残留着被子上清浅的香味,恍惚间又回到了当年在垂泪珠里,两条鱼相拥而眠的时光。   打破这个时光的是,埃尔维斯。   温如然真的很烦他。   一场好梦是很难得的,结果就被他打破了。   埃尔维斯笑着说:“妈妈刚刚从海沟打完黑暗生物出来,没想到宝宝已经找到了另一半,真好呢!”   温如然听他提了好多次黑暗生物,她问:“那些黑暗生物很危险吗?”   埃尔维斯:“很危险的,他们很恶毒,热爱杀戮,好多鱼儿都死在他们手中,死相特别凄惨。”   温如然:“好可怕。”   埃尔维斯:“别害怕宝宝,妈妈会保护你的!”   温如然嗯了声。   非常清晰的能感受到埃尔维斯的欲言又止,他是真的有所求。   而且所求还不小。   温如然每次和他对话,都能感受到他身上散发出阴谋的味道,只不过他克制的很好,是在放长线,钓大鱼。   小人鱼没说话。   双性鱼也没说话。   最终打破这片平静的还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语气忽然低落:“宝宝,妈妈会努力保护你的。”   他顿了顿。   “妈妈可以见你一面吗?”   温如然心想你做梦。   我这么美的鱼儿,是你说见就见的?   埃尔维斯没等到温如然接话,只好自己把戏给演完:“妈妈每次去打仗,最害怕的就是见不到你,妈妈真的好担心你。”   “妈妈想见你一面好不好?”   “顺便帮你把把关,看看那个混小子值不值得我家宝宝喜欢!”   温如然不开心:“他不是混小子。”   埃尔维斯:“……”   他笑着:“还没在一起呢,胳膊肘就往外拐了。”   温如然认真说:“你不能骂他。”   埃尔维斯:“好好好。”   “等妈妈有空就来找你。”   温如然想了想,说了句好。   她已经可以肯定,埃尔维斯身上的法术波动与垂泪珠上面的禁锢术是一样的。   见了面,说不定能发现些什么。   总这样隔空交流,也看不出他到底想要计划什么。   埃尔维斯离开后。   温如然睁开眼,旁边没有廖玄无。   “……”   他是没回来,还是掉厕所了?   温如然已经好久没有和廖玄无睡在一起了,以前没有找到廖玄无,还可以忍耐。   但现在都已经找到了,为什么还要忍着。   她朝厕所游了过去。   隔着门口听到廖玄无嗯嗯啊啊的声音,听起来还很痛苦。   偶尔还夹在着几声含糊不清的叫骂。   好像是在骂她。   “……”   温如然怒而推门。   场景颇有些尴尬。   廖玄无差点吓萎了,他手忙脚乱的遮住,红着脸大声说:“你干什么!敲门知不知道!”   他又羞又气还有些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温如然比他坦然太多,“那,需不需要,我帮你?”   廖玄无:“?!”   他双眼又睁得大了些,像是完全没想到温如然会说这种话,又有些激动与开心。   “你,你愿意吗?”   温如然:“可以啊。”   她游到廖玄无身边,尾巴轻轻的,试探性的触碰到廖玄无的尾巴,“你可以吗?”   廖玄无像是被踩住了尾巴,鳞片都要炸开,嗓音也高:“我可以!”   他是雄性!   雄性不可以说不可以!   他把小幽灵抵在门上,尾巴禁锢着她,以一种绝对占有的姿势拥着她,按在她柔软而细腻的皮肤上,手还有点抖,“你确定吗,不反悔吗?”   温如然:“不啊。”   眼神清澈的完全没有动情的迹象,就是简简单单的叙述说着她可以。   廖玄无看着她的眼睛,觉得自己在犯罪:“你还不到一岁。”   温如然朝他怀里挤了挤,她很喜欢这种姿势,就好像是在垂泪珠里面,廖玄无完完全全包裹着她:“我已经活了好几万年了。”   廖玄无:“那我更有犯罪的感觉。”   温如然:“?”   廖玄无:“……那你不觉得,你在犯罪吗?”   温如然反应过来:“你嫌弃我老?”   廖玄无揉了揉脸:“要不我们改天……”   “今天这条件也不行,有些太仓促,毕竟是我们的第一次,要给你一个好的体验……”   温如然有点不开心,但还是没再说别的,只是和他讲条件,“那你要陪我睡。”   廖玄无话语一滞,微微叹息,“温如然。”   他第一次这么认真的叫她的名字,大手摸到她的脸庞,几乎将她半边脸都包裹在掌心,掌心薄薄的茧子摩擦在小人鱼娇嫩的脸颊。   温如然身体抖了抖,“?”   廖玄无凑近她,蜻蜓点水般落下一个吻:“害怕吗?”   温如然觉得有些奇怪,但还是说:“不害怕。”   廖玄无单手搂住她的腰:“你会后悔吗?”   “不会啊。”温如然顿了顿,又补充,“但你要一直陪着我,不可以再离开我。”   廖玄无满脑子都被温如然这近乎表白的话语塞满,根本没注意到“再”这个字。   “如果你不想,可以随时叫停。”廖玄无沿着她的锁骨亲吻,“即便你说了停下,我也不会离开你的。”   温如然搂着他的脖子没有说话,尽管廖玄无已经很照顾她了,但还是有点疼。   但却很开心。   温如然想,他们两个现在更加亲密了,廖玄无那么负责任,一定不会再丢下她了。   而关于这件事。   廖玄无不止一次害怕温如然后悔,他清晨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给温如然做饭,帮她按摩尾巴,给她清洗鳞片,真把她当祖宗伺候了。   但好在温如然格外热情。   热情的让廖玄无又兴奋又惊诧。   廖玄无搂着温如然,见小幽灵步入贤者模式,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戒指,偷偷摸摸给她戴上。   温如然舒服的手指都不想抬起来,也没管无名指的戒指,只是撩起眼皮看了正在傻笑的廖玄无一眼,换了个姿势窝在他怀里。   廖玄无亲了亲她的手指,又轻轻咬了口,留了个浅浅的牙印:“我们结婚吧。”   温如然哼唧两声:“别的鱼看不见我。”   廖玄无:“没关系。”   “我牵着你走过红毯,在海神像前许下诺言,还可以让祭司给我们证婚,我还要邀请王城里所有的鱼儿,他们会给我们祝福的。”   温如然:“他们以为你牵着一团空气呢。”   廖玄无亲吻她的眼睛:“他们以为我疯了和空气结婚,只有我知道,这团空气有多好。”   温如然强调:“你要夸我美。”   她的尾巴又搭在廖玄无身上,哼哼唧唧的去吻廖玄无,在他的胸口咬了口。   廖玄无倒抽一口凉气,搂着她:“你今天好热情。”   温如然腔调软绵含糊:“我发-情-期啊。”   廖玄无:“……”   他如遭雷劈,一时竟然不知道自己作何感想,甚至觉得自己就是个会说话的全自动工具棒。   他捏着温如然的下巴,让她冷静一点:“你真的喜欢我吗?”   温如然眨眼:“真的啊。”   她忍得有点难受:“你干嘛突然这么冷淡。”   廖玄无喘着粗气。   是愤懑。   两情相悦的交融,跟只是单纯为了解决欲-望的交融,含义完全不一样!   温如然和他拉开距离,委屈的要哭了。   廖玄无就想要把她拉到怀里哄,忍了两秒,没忍住:“你真的爱我吗?”   温如然回答的毫不犹豫:“真的啊。”   廖玄无:“那天,也是你……”   第一次那天也是你的发-情-期吗?   他话语到了一半,没再问出来,管她是因为什么呢?   他们现在在一起了。   以后还会有更长的日子。   那天晚上,廖玄无问温如然说了好多遍爱不爱他,温如然也不厌其烦的回了他好多遍爱,并且反问廖玄无会不会离开她。   廖玄无心想,死都要死在她身上了,哪里还有心情离开。   后来,他们都认为。   彼此在床上说的话,都不可信。   温如然度过发-情-期之后,为了避免廖玄无这条心思敏感的鱼多想,还是勉强保持着热情――   之所以说勉强。   是因为有点受不了了。   她实在好奇,廖玄无为什么没有一点疲惫?每天好像磕了药一样。   清晨醒来,温如然不想睁开眼。   察觉到廖玄无不在身边,才放心大胆的动了动。   ――廖玄无比进入发-情-期还要放纵,简直不分日夜。   她在床上躺了会儿,然后慢吞吞的下床。   手边是漱口刷牙的药剂,还放着洗脸的毛巾。   桌子上放着廖玄无给她准备的早餐,都是她爱吃的。   温如然心想,皇宫里的糖衣炮弹算什么,廖玄无的糖衣炮弹才要命。   就在她怀着美好的心情,准备享用美味的早餐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吸力。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埃尔维斯就在她眼前。   依旧笑的温和。   但温如然还是感觉到他笑容之后的勉强与一点点的不镇静。   就跟事情脱离计划,不受他控制一样。   温如然心情好,便主动问他:“你怎么了?”   埃尔维斯几乎是受宠若惊,实在没想到这颗冷漠无情的珠子竟然也会主动关心鱼。   颇有些激动:“妈妈没事。”   说完就想抽自己一巴掌。   他迅速改口:“其实有点事。”   温如然:“哦。”   埃尔维斯:“……”   他默念,吾儿叛逆,我是爹妈,要多包容。   “海沟里的生物出来的越来越频繁,宝宝,人鱼国也快要不安全了……”   他说着,像是扯到了伤口,闷哼了声。   海水里染了丝丝缕缕的血迹。   温如然很想装作看不见。   于是她也真的装作看不到。   埃尔维斯只能自己苦笑着说:“妈妈受了些伤,可能没办法保护你了。”   他抬手摸了摸温如然的脑袋,“妈妈原本想给你一个人鱼的身体。”   温如然眨眨眼。   埃尔维斯叹息:“可惜妈妈现在没能力了。”   “不过廖玄无可以给你。”   温如然:“?”   埃尔维斯见她来了点兴趣:“廖玄无的心啊,你得到他的心,就可以拥有身体了。”   温如然:“我已经有了。”   埃尔维斯笑了声:“我说的心,是心脏,不是那些虚无缥缈的爱情。”   “然然,你可不能爱上他。”   “但你可以让他爱上你啊,这样他就会心甘情愿把心给你了。”   温如然心想,应该没哪个智障会爱到把心奉献出来的。   埃尔维斯见她不以为意,对得不得到身体也并不在意,于是便又说:“宝宝,你是垂泪珠,你知道吗?”   “垂泪珠的诞生,就是为了镇压黑暗生物。”   “你任性的从海沟跑了,妈妈一直在帮你擦屁股,但以后呢?”   “你想要看着人鱼国被毁坏吗?看着廖玄无生活的地方被那群残暴的深渊生物。”   温如然神色微动。   虽然她对以前的记忆很是模糊,但也知道自己是在深渊生活的。   埃尔维斯说:“然然,你不能爱上廖玄无,知道吗?”   “你现在的任务是得到廖玄无的心,是去封印那群深渊生物!”   “妈妈以前不反对你接触廖玄无,甚至允许你去接触,是因为妈妈没有真正见到廖玄无,如今见到了他,听妈妈一句劝,他不适合你。”   温如然听的有些不耐:“知道了。”   埃尔维斯怕说多了她有逆反心理,换了个话题,“宝宝,你要看看那些被深渊生物毁坏的地方吗?”   温如然眼神微动。   眼前的场景骤然转化。   那是一片血海,黑色的血与红色的血掺杂在一起,散发着难闻的腥臭味儿,血水之中浮起的是数不清的尸体,各种各样的,鲜活的鱼儿。   温如然从来没见过这种残忍的画面,她的世界永远都是快乐了,充斥着温暖色调的。   乍然看到这些,那些俏皮一丝都没了。   埃尔维斯只能看出她面无表情,但却猜不透她的想法。   忽然。   不远处划过一阵水流。   温如然眼神微动,出了圈着她的结界,向那股流动的地方游过去。   一头类似虎鲸模样,通体青色的鱼正在挣扎,拼命的睁大眼睛,正在一点一点失去着生机。   埃尔维斯说:“宝宝,你看到了,这就是那群――”   他话还没有说完。   眼前就散发出白光,那条浑身青色的鱼身上的伤口渐渐愈合,眼中又重新充满了活力。   温如然耗费了全部力气,晕倒了。   埃尔维斯接住她。   那条鱼看向埃尔维斯,眼中渐渐恢复活力,随即又被仇恨取代,他看向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嫌弃海水的腥臭与肮脏,一直待在结界里。   如今。温如然和埃尔维斯一起待在结界里。   外面的鱼看,只能看到他散发着光芒。   “是你救了我吗?”那条鱼问。   埃尔维斯拉着温如然,神色微动,笑的温和:“是。”   “我是惊青,我欠你一条命。”   埃尔维斯:“我是埃尔维斯。”   他笑了笑,“也是海神。”   惊青忽然讥笑:“海神?”   “我们祈求你来救我们的时候,你在哪里?”   埃尔维斯:“我知道。”   他语气温和,没有被冒犯的怒气,“所以,我来了。”   “很抱歉,我来晚了。”   惊青抿唇,眼中似是浮现出泪水。   温如然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廖玄无的房间了。   脑海中还是那大片大片充斥着死亡气息的残忍画面。   她捂住脸,告诉自己要镇静。   她现在真的很想去见一见廖玄无,想要和廖玄无说说话,哪怕什么也不做,待在他身边也好。   耳边忽然又响起了埃尔维斯的声音。   “你现在明白了吗?”   “你的使命是为了封印与镇压那些深渊生物,妈妈可以帮你,也不害怕死亡,但是宝宝,你要知道,你不能一直躲在妈妈身后,你迟早要独当一面的。”   “妈妈也不想你去参加这么残忍的战斗,但妈妈可能要死了。”   温如然忽然抬眼。   “别担心。”埃尔维斯安抚性笑了笑,“妈妈现在还不会有事。”   “但是你要知道,你有能力,要承担责任。”   “这是你的责任。”   “你在廖玄无身边,唯一要做的就是获得他的心。”   “廖玄无只是你完成任务,并且能获得人鱼身体的工具,不要耗费太多感情。”   “你知道的,我的态度很明确,我不会允许你爱上廖玄无,爱上这条人鱼。”   “你们也没可能在一起的。”   埃尔维斯知道廖玄无在门外,他稍微用了些法术,用了些人鱼嗓音的迷幻术,更改了一些话语,试图挑拨廖玄无他们的关系。   他当然也知道不会真有哪个痴情种会爱谁爱的心甘情愿把心挖出来。   那简直丧心病狂。   不如挑拨关系,反目成仇,这样来心脏还快一点。   温如然刚把濒死的鱼救回来,再加上受到了死亡画面的冲击,正是疲惫与精神紧绷状态,根本无暇顾及他用的法术。   但她还是用脑子思考了下,担心埃尔维斯会直接残忍的把 廖玄无的心脏给剥走,便和他说。   “你干嘛误会我,我不爱他的。”   埃尔维斯心想,真是块冷漠无情的珠子。   随即宠溺的夸赞她:“乖。”   埃尔维斯消失了。   门推开。   温如然看到廖玄无,有亿点点安心,像往常一样娇气的笑着,还有些委屈:“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呢!”   廖玄无表情有些奇怪,完全没有往常的兴奋与喜悦,冷淡的很。   “我是你养的一条狗吗?”   温如然愣了。   这句话只是让她懵圈,但廖玄无抬手握住她的脖子,尽管没有真的用力,尽管很快松开了。   但她还是很难受。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廖玄无说:“滚。”   “再靠近,我杀了你。”   温如然有些呆愣,也有些茫然。   不明白怎么就一瞬间,事情就变成了这样。   明明昨晚还好好的。   廖玄无还说要办一场最盛大的婚礼,还把她的尺码记下来,准备亲自设计几套婚纱。   还没来得及思考,铺天盖地的难过与委屈如潮水般袭来。   只能听到那震耳欲聋的一个字。   “滚。”   温如然滚了。   地上落了一滴泪。   是血色的。   据说,只能极度悲伤与痛苦的时候,才会流出血色泪珠。   --------------------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完结( ⊙v⊙)   感谢鬼井柳 1个投出的地雷~   感谢伽小鱼 10瓶;小甜粉儿C100 1瓶灌溉的营养液~ 第88章 完   惊青差点就去死亡面前报到, 结果又被拉了回来。   可以称得上是死而复生。   从那以后,他海神埃尔维斯充满了感激,尤其是能够与海神并肩作战。   ――虽然他们两个并不是在同一片海域作战。   毕竟海沟那么多, 深渊生物也那么多。   但惊青还是浮现一种满足:   他们都在为同一个目标而拼命!   某天。   他杀完深渊生物回来。   路上碰到了埃尔维斯。   埃尔维斯身边还跟着一条人鱼, 很漂亮,漂亮的不应该出现在这肮脏而血腥的深渊。   惊青游过去:“大人。”   埃尔维斯依旧那么的温和:“这是我的女儿,温如然。”   温如然忽然说:“我想跟着他。”   遇到惊青实属意外,埃尔维斯对惊青这个优秀而又死心塌地的小弟很满意, 并不失去。   而且, 借口骗鱼。   冒充救命之恩这种事情着实有点掉逼格。   埃尔维斯无论如何是不想要暴露这个事情。   他甚至希望,惊青和温如然永远也别见面。   埃尔维斯摸了摸温如然的脑袋:“宝宝乖, 这里太危险了,妈妈不希望你受伤。”   温如然说了声哦,没有再说什么。   惊青也松了一口气。   这要是真把这么个娇滴滴的小人鱼扔到战场, 跟皇帝把太子塞到将军身边有什么区别?   还他妈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太子。   这上了战场是谁照顾谁?   温如然又撩起眼皮看了眼埃尔维斯, 忽然问:“妈妈现在在哪里打仗?”   惊青这才注意到妈妈的称呼,眼神古怪。   毕竟埃尔维斯雄性特征也相当明显,完全不像是个雌性。   逻辑这么一推, 温如然就像是个智障。   埃尔维斯说了个地名。   温如然:“妈妈最近受伤了,我去帮妈妈吧。”   埃尔维斯:“宝宝不用担心我,你没有战斗经验,那里又太危险了, 你乖乖待在这里好不好?”   “妈妈知道你最近很难过, 而且你还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乖, 好吗?”   温如然语气忽然低落:“妈妈一定要让我把我爱的鱼的心脏挖出来吗?”   埃尔维斯心中咯噔一下,尤其是在看到惊青诧异的神色后, 为了维护好形象连忙说:“当然不是……”   “妈妈不用解释了。”温如然说,“我都懂的。”   “我们快点走吧,我在人鱼国听说了,妈妈在的那个地方,黑暗生物又跑出来了很多,妈妈快点过去吧,不然又会死很多鱼。”   埃尔维斯一口气卡在喉咙,也不用再想解释的话了,完全没有任何机会。   这会儿再拐回去解释,简直是越描越黑。   好在惊青只是稍微诧异了下,但忠诚度还是很高的。   他说:“大人。我陪您一起去吧,毕竟那里那么危险,我也好帮帮您。”   埃尔维斯:“胡闹。”   “你走了,这里怎么办?”   “你一走,那群黑暗生物就会蜂拥而至,把这里的鱼儿杀干净,你想要这种惨相再次出现吗?”   惊青诚恳认错,说自己考虑不周。   随即和埃尔维斯温如然告了别,就把这段小插曲放在脑后。   毕竟,说白了,那也不过是人家母女……或者,父女要解决的问题。   包括挖心脏,也许有隐情呢。   但总之,惊青对温如然的印象不是特别好。   温如然表现出来的,太像是一条被宠坏了的人鱼。   ……虽然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但惊青没想到,没过一天就再次遇见温如然。   小人鱼看起来心情明显不是很好,一副全世界都背叛她的失恋模样。   她和惊青说要带惊青去一个地方。   惊青:“我不去。”   有一位做徐言的人类科学家说过,越漂亮的女人越有毒。   惊青虽然与徐言不认识,但他也深刻认为,越漂亮的女人越有毒。   于是果断和温如然拉开距离,戒备之心很强烈。   然而下一秒,就被温如然拉住了手臂,眼神向下一扫:“别乱动,再动我扒了你鳞片哦。”   惊青脸色一红:“你,你不知羞!”   温如然:“哦。”   然后带着惊青瞬间转移。   感谢海神。   这种血腥暴力的场面,偷窥术是不可以监测的。   而惊青,入目的是一片浓郁的黑,血液染黑了这片海域,腥臭难闻,而水中漂浮着的,是数不清的尸体。   他胃里翻滚,又想起那天亲人朋友全被杀死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模样。   眼前骤然被蒙住。   感受到了柔软温暖的光芒。   温如然说了个地名。   惊青觉得熟悉。   忽然又想起来,这不是海神埃尔维斯对抗黑暗生物的地方吗?   他连忙紧张问道:“大人呢?他去了哪里?他会不会出事?”   温如然淡淡说:“你看到这场景,你觉得他像是来过这里的模样吗?”   惊青一怔,“不可能,他是海神,他会保护我们的,他当初还救了我……”   温如然:“我救的你。”   “还有,他说他是海神你就信?”   温如然虽然一直怀疑埃尔维斯伪善,但从来没有证据。   她昨天当着惊青的面问出地名,今天就来踩点,本来以为会看到消极怠工,不怎么努力的打斗。   但没想到,他竟来也没有来过!   在游了一圈发现没有一条活着的生命后,血腥而悲壮的场面冲击之下,温如然忽然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垂泪珠一直是住在玛雅海沟的,是用来封印深渊生物的。   而这些深渊生物也确实是温如然的责任。   至于当初她醒过来的时候,为什么已经不在深渊,又为什么莫名其妙多了个双性爹妈,这些她还没想出来。   但别的暂且不论。   深渊生物是一定要解决的。   温如然也做不到眼睁睁看着鱼儿们死亡。   她又看了眼这里,没带着震惊又恍惚的惊青离开,只是在这里等惊青恢复。   “你心情平复了吗?”   “这里不会被埃尔维斯偷窥到。”   惊青接连遭受冲击,已经有些麻木:“你救了我,你有证据吗?”   温如然蹙眉:“这个不重要。”   她救鱼又不是要救命之恩的……   小人鱼忽然惊恐:“你该不会想以身相许吧。”   惊青:“!”   “胡说八道!”他怒斥,“你怎么一点都不矜持!”   温如然一怔:“我失恋了。”   惊青也是一怔,看着她快哭的样子,有些头疼。   这他妈该怎么哄?   温如然低落:“是不是因为我不够矜持,他觉得没意思了。”   惊青绞尽脑汁想着安慰的话语。   忽然又听温如然骂道:“哼,混蛋玩意儿,都是他的错。”   “呸!渣男!”   惊青:“……”   很好。这自我调节能力很好。   这一打岔。   气氛没那么沉重。   温如然指尖冒出白色光芒,惊青身体里也随即荡漾出白色光芒,与她的指尖相连。   “我救了你,这就是证据。”   “你能感受到吧?”   实际上在温如然捂住他眼睛的时候,他就已经感受出来了。   温如然的法术给鱼的感觉很特别,很温柔,也很纯粹。   惊青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纯粹的法术,让鱼身心都得到净化了一般。   温如然继续说:“埃尔维斯没有来过这里,他也没去对抗过深渊生物,他骗了你。”   惊青觉得温如然的语气就好像他是个蠢货,非常迅速的嘲讽回去:“你还是他女儿呢,你不也被骗了。”   温如然:“哦,我是垂泪珠,”   “珠子没有父母。”   惊青的三观又受到了次冲击。   不管惊青有没有真的完全信任温如然,但两人短暂而友好的联盟还是成立了。   并且开始一起打深渊生物的时候。   温如然打仗时不符合她柔柔弱弱外表的反差流露出来,这让惊青对她的印象扭转了不是一星半点,再加上救命之恩,简直飞速上升。   就是温如然每天表现的无所谓,到一条鱼独处的时候,就一副“我好难过我好伤心我还很生气”的失恋模样。   惊青觉得,她可真是个有趣的鱼儿。   温如然想廖玄无的时间不多,但耐不住廖玄无总是见缝扎针出现在她脑海里,这就很烦人。   尤其是在晚上做梦的时候。   总是梦到一颗珠子,一黑一白,黑的护着白的,就很烦。   温如然今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又梦到了这颗黑白缠绵的珠子,颇有些无趣。   随即。   脑海中钻进了些密密麻麻的疼痛,像是要回想起什么。   ――垂泪珠封印深渊生物的方法。   温如然醒来的时候又想到了廖玄无。   她在珠子里快乐而安稳的沉睡,是廖玄无替她面对了世上所有的凶残。   但很快就把廖玄无抛在脑后。   小渣鱼,不值得她耗费心思。   根据想起来的记忆。   温如然最先去的就是玛雅海沟。   没想到碰到了廖玄无。   之后的事,就彻底出乎温如然的预料。   她是想要封印玛雅海沟。   也很开心听到了廖玄无说陪着她的话语。   但没想过让廖玄无这么留下。   白光闪过。   廖玄无就不见了。   温如然蹙眉看向惊青:“?”   惊青还以为是温如然把廖玄无给变没的,一时对她的无情有了更深的见解。   ――埃尔维斯在发现他们俩来往的时候,就一直暗示惊青,垂泪珠只是颗珍珠,是没有感情,无欲无求的。   ――当然,埃尔维斯也怀疑惊青与温如然有什么私下交易,但表面上监控看到的,一切如常。   并且惊青也一如既往的尊敬他。   廖玄无消失后,温如然连寻找的时间都没有,只来得及茫然无措了瞬间,之后就陷入了昏睡。   身体沉睡,意识却格外清醒。   能够感受到不停下坠,下坠,没有谁会给她兜底,只能如浮萍般。   “你跑什么跑?”   “知不知道我追你追的多累吗?老娘腰都要跑断了!傻逼玩意儿!一个廖玄无,你追个屁啊,他还能不回来?!”   温如然一愣。   “你是谁?”   “我是你爹!”   温如然:“……”   之前有一个想当她妈的,现在又来一个要当她爹的。   父母双全竟然是这种感觉。   那声音喘了口气,语调放的平稳了些:“我叫软红尘。”   “你好,小红。”温如然礼貌又乖巧。   她又想起来了一些。   软红尘垂泪珠的守护者。   是海神分出的一缕魂魄,来守护垂泪珠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   埃尔维斯是不是海神还要另说。   软红尘冷笑:“要不然你现在已经是魂魄的模样,我真想狠狠揍你一顿。”   温如然适时露出惧怕的表情,并乖巧认错。   软红尘冷笑连连:“说说吧,你为什么要去追廖玄无?”   温如然嘟囔:“我不想离开他。”   她又很理直气壮:“他走了,你又不在,就剩下我一个了,我当然也要走,凭什么只能你们走?”   软红尘:“我就打了个盹”   “你能和我比?”   温如然心知自己再顶嘴很可能会挨揍,于是不情不愿的闭上嘴巴。   并且问廖玄无在哪里。   软红尘说廖玄无在玛雅海沟底下。   还极为阴阳怪气的说,你们俩真牛逼,没了珠子,还能用灵魂重新封印深渊生物,真他妈是善良的小鱼儿。   温如然乖巧垂头。   软红尘骂够了,然后感叹:“我现在终于明白了,那些话本里写的都是真的。”   “男主追着女主在后面撕心裂肺的喊着追着,但永远错过,只有在死亡那一刻才真正相遇,啧啧啧。”   “你知不知道,我在你后面,嗓子都汗哑了?”   软红尘发泄了以后,开始聊起正事。   垂泪珠并非是海神留下的眼泪,而是海洋的灵气所凝聚而成的珠子,一直藏在深海,封印着那些无休止的深渊生物。   无人知晓那些生物的由来,只知道是另一个世界的东西。   再往前推几个世纪,尚未进化出人类与人鱼时,隔一段时间便会有莫名其妙人来到这里,被那群黑暗生物追赶――像是在玩一次逃亡,十天之后就消失不见,之后又会来一起人类,循环往复。   那个时期,垂泪珠是维持两个世界平衡的存在。   后来,没有人来玩这场逃亡游戏,但深渊生物却留了下来。   在生物进化过程之中,垂泪珠就成了封印镇压深渊生物的存在。   而在文明发展过程中。   愚昧无知却又特别难熬的年代需要一个神明,一个信仰。   海洋就是这个时候诞生的,他是由海洋生物推崇出来的救世主,后来被海洋选中,成为了海神。   再后来。   看透红尘世事,却无法放弃了神位,只能分出一缕魂魄,起了个名字,叫软红尘,从此就守着垂泪珠,也管着深渊生物,陷入漫长而宁静的沉睡。   埃尔维斯是则是当年大逃杀游戏结束后,用技能卡迷惑了神明,从而留下来的人类。   他算是最早进入无限世界游的犯人,犯的罪是什么,他早就忘了,只知道很严重,不然也不会被选进无限世界接受逃亡惩罚。   但也因为进入无限副本的时间早,所以对无限世界的内幕了解的很清楚。   甚至知道研究院专门建立了一个副本去研究吸血鬼,妄图无病无灾。长生不死。   也正是因为无意中得知了这个消息,埃尔维斯害怕被灭口,索性动用了技能卡留在了这个副本世界――一个别无选择的选择。   但凡有机会能去其他世界,他也不会留在这个连人类都没进化出来的副本。   但他还要活着,用时间加速卡见证着文明的发展,同时享受着游戏世界的规则。   ――尤其是,没有主神掣肘的游戏世界,不用遵守任何规则。   而他还有着许许多多在其他世界攒下来的技能卡。   这里,简直就是天堂。   但深渊生物被神明制作出来就是为了猎杀玩家,而埃尔维斯作为唯一的玩家,是所有深渊生物的目标。   埃尔维斯藏了起来之后。   因为有垂泪珠与软红尘,那些生物并不敢随意离开海沟攻击。   但软红尘也不可能时时刻刻清醒着与一颗珠子说话。   软红尘沉睡以后。   一只深渊生物吞掉了垂泪珠,后来垂泪珠穿破深渊生物的肚子,跑出来的时候,已然没有了黑色。   ――那抹黑色杀出深渊生物的身体,又无意中钻进了另一只深渊生物的身体内,也就成了廖玄无。   再之后。   就是温如然去找廖玄无。   垂泪珠一旦离开。   深渊生物也蠢蠢欲动。   想要再封印起来。   要么埃尔维斯死亡,这群深渊生物没了目标,便也随之消散。   要么再用垂泪珠将其封印。   但廖玄无的灵魂不在。   温如然只是垂泪珠的一半,根本不可能彻底封印深渊生物。   廖玄无的心脏就是另一半垂泪珠。   埃尔维斯一开始是赞同温如然和廖玄无接触的,这样等他们合体,再次化成垂泪珠,便能去封印深渊生物。   颗后来发现。   苏醒了的垂泪珠,不管是廖玄无,还是温如然,都更想要以人鱼的形态陪伴对方。   埃尔维斯只能不断用技能卡。去操纵温如然的梦境,怂恿温如然去挖廖玄无的心脏,挑拨他们的感情。   当然。   最后也没取得什么成效。   在发现廖玄无应征入伍,开始击杀深渊生物后。   埃尔维斯就让温如然梦到如何封印深渊生物,让她去玛雅海沟见到了廖玄无。   之后。   强行将他们绑在了一起,封印镇压了深渊生物。   埃尔维斯没想到的是。   温如然得到了身体。   是海洋为其塑造的身体。   惊青驮着温如然离开海沟。   埃尔维斯不得不说一句,他是真的很放心这位小弟。   临走之前,还在廖玄无心口戳了一刀,扎的他体无完肤,在海沟里浑浑噩噩的挣扎。   而另一半垂泪珠则又交给了软红尘,让她保管着,等温如然醒过来,再找机会交给她。   -   简朴而又狭小的房间。   一张小破床上。   软红尘还在卖力的搞着和谐。   床板咯吱咯吱作响。   温如然:“……”   “你不可以,加一个屏蔽法术吗?”   软红尘:“你好冷漠,你都不知道我做了多久,期间廖玄无还找来一次呢。”   温如然觉得不妙:“……然后呢?”   软红尘娇羞:“看了一眼我们,转身就走了。”   “非常贴心的把场地留给了我们。”   “哦对了,看他的样子也想起来了,我觉得你失忆之后,做的事,真的很欠收拾。”   温如然:“……”   好狗血的魔幻现实。   因为想起了所有记忆,温如然此时还有一些呆愣。   忽然之间。   她想到了一个问题:“你们格鲁部落,好像对我有点意见?”   具体表现就是,看她的目光就像是饿久了的崽子在看一块肉,非常凶残。   软红尘哎呀了声:“这可不怪我。”   “我当初还留下一张画像呢,就是为了告诉他们,只要保护好你,就可以重新成为人鱼。”   “谁知道等我守着垂泪珠,醒过来以后,传言已经变成了,杀了你就能重新成为人鱼。”   温如然说不怪你肯定又是埃尔维斯这个偷窥狂搞的鬼。   软红尘深以为然。   温如然又问:“那鲛人族是怎么出现的?”   如果他们没有偷垂泪珠,那怎么会出现鲛人族?   软红尘哦了声:“有一对人鱼情侣,冒犯侮辱了海神,被海神给放逐了。”   温如然:“……”   软红尘:“后来人鱼国王知道了这件事,又驱逐了一些政敌。”   温如然艰难说:“嗯。”   但是,海神不就是你吗?   软红尘拍了拍她的脑袋:“你觉不觉得我会破鱼类交-配的纪录?”   温如然觉得他放弃神位委实明智,鱼儿们大概也接受不了这么豪放的海神。   软红尘:“嗯?”   温如然抬头:“你知不知道,海洋中有一种鱼,叫琵琶鱼吗?”   软红尘:“……好了,别说了。”   温如然:“他们一生都在交-配。”   软红尘:“……”   “闭嘴,滚出去,找廖玄无。”   温如然说好吧。   她刚推开门,就见到廖玄无。   他脸色很臭,但一直守在门口,见了温如然,直接掐着她的腰按在墙上吻了过来。   完全没有给温如然的喘息的机会,带着汹涌澎湃的情意,掠夺着每一寸领土。   廖玄无松开她的时候,表情依旧臭。   温如然白皙的脸颊染了薄粉,耳朵被廖玄无捂住,阻隔了软红尘制造出来的暧昧声音。   廖玄无张了张嘴巴。   温如然看清楚了他的口型,但坏心眼的说:“啊?你说什么?我听不到?”   廖玄无冷着脸,又吐出两个字:“你丑。”   温如然:“……”   你才丑!   软红尘从屋里出来,撩了撩头发,“你们腻歪够了吗?是不是该去找埃尔维斯了?”   软红尘只是一抹魂魄,攻击性不强,更别提埃尔维斯手中还有许多技能卡,没法直接摁死他。   温如然:“我见过他。”   廖玄无:“在梦里?”   温如然眼神飘忽:“我当时……想要找个王子……惊青和我通话时,看到的那个王子,就是他。”   廖玄无冷笑。   软红尘哇了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宝贝你竟然背着廖玄无去找王子!”   温如然:“……”   “你可以可以保持沉默!”   这么讨厌,怪不得她见到小红时,有着一股极为复杂的情感,最终被简单归为了不喜欢。   -   埃尔维斯今天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用偷窥术又看了眼温如然,发现她还和格鲁部落的鲛人做,不由得皱了皱眉。   这已经很不对劲了。   埃尔维斯再次骂了那所谓的海神,当初如果不是海神在偷窥术上加了限制,现在他仍然可以正大光明的偷窥!   怀揣着这种不安。   他走进了水牢。   那里关着五六条人鱼,都是为了给贫穷的他造珍珠的。   至于对她们有没有真心?   埃尔维斯冷漠笑了,人和人鱼到底是两个物种,是人类没有美女了吗?他一定要去找一条鱼?   打开水牢的门。   他从池子里捞出珍珠,看了看数量,同时也看了看那几条恐惧瑟缩的人鱼:“你们不想要再受惩罚。就乖乖流出珍珠,把绡纱织好。”   那几条人鱼,除了刚刚被抓进来的人鱼公主还有些仇恨的瞪着埃尔维斯,其他几条早就被磨平了脾气,眼中没了光彩,麻木的待在水牢。   埃尔维斯转过身,正要离开。   忽然感受到危险,忙侧身多来,一只黑暗生物躺在地上,巨大而死气沉沉的眼睛盯着埃尔维斯,不断朝其蠕动前行。   人鱼们发出尖叫。   埃尔维斯皱眉直截了当的杀了这只黑暗生物,同时训斥:“闭嘴!”   “不想被拔了舌头就闭嘴!”   话音未落。   又是一只黑暗生物冲了过来。   紧接着是无数只扑过来。   埃尔维斯的技能卡像是都失了效,单凭打斗完全不是黑暗生物的对手。   很快便被吞噬殆尽。   埃尔维斯再次醒过来的时候,还是在监狱。   有些惊讶。   他以为自己留在无限副本,身体会被彻底销毁,没想到竟然还保存着,他还以为是自己的卡牌发挥了作用,才让自己在无限副本没有死亡,过得快快乐乐。   不管怎么说。   活着就好。   活着就还有希望。   但不知为何,他隐隐升起一股不安。   上次有这种不安,就被那群黑暗生物给咬死了。   他摘下头上的磁片,走下去。   空荡荡的惩戒室,空无一人。   这不对。   难道那群监理员把他当做死人丢在这里了?   可逻辑说不通啊。   现在是白天。   惨淡的却像是在地狱。   桌子上放着过期报纸,说花氏集团总经理兼研究院负责人季珩失踪,花家大小姐花眠尚未做出回应。   埃尔维斯瞥了眼就收回视线,那种大小姐一辈子都不会和他这种人有牵扯,除非世界乱套。   当然,像温如然那种骄矜的小人鱼,如果不是他进入了副本世界,也是不能接触到了。   想想还觉得有些懊悔和不甘。   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是以这种方式退出了副本世界。   既不轰轰烈烈,也毫不悲壮。   就跟沧海一粟般渺小。   埃尔维斯怀着不甘与愤恨的心情出了惩戒室。   挂在墙壁上的电视正开着,滋啦滋啦冒着雪花,隐约透出的景象是在放新闻联播。   主持人的声音若隐若现,好像被掐着喉咙发出来的声音,透着绝望与恐惧。   “……病毒…扩散……”   “……D区……沦陷……”   埃尔维斯心想,什么玩意儿?   他正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乱按着手上的遥控器,全部都是雪花。   身后忽然传来“嗬,嗬,嗬”的怪声。   还没等他转身,就又被咬了口,迅速踹开袭击者,捂住伤口,转身破口大骂。   “卧槽!这他妈是什么!拍科幻电影?丧尸吗?!”   回应他的是渐渐消散的意识。   -   埃尔维斯消失后。   海沟里的黑暗生物荡然一空,再也没有奇奇怪怪,又暴虐残忍的生物会不分青红皂白的击杀鱼类,更不会有血流成河的血腥画面。   软红尘上了陆地,说想要进红尘看一看了。   温如然说好的,注意身体健康。   软红尘让她滚了。   温如然回去的路上还碰到了惊青和尖牙鱼。   尖牙鱼倒是很开心。   惊青问:“他死了吗?”   温如然:“对啊对啊,你来晚了一步,不然你还可以看到一丢丢的海神模样了。”   尖牙鱼扑倒温如然怀中,全方位夸赞着温如然,逗温如然笑。   几条鱼一起游着。   惊青和廖玄无落后他们几步。   小声交谈。   惊青说:“抱歉。”   当时挑拨廖玄无和温如然的关系,也是因为跟着温如然身边,多多少少得知了些埃尔维斯的计谋。   垂泪珠一分为二,温如然与廖玄无分离是最好的,也不会让埃尔维斯达到目的。   廖玄无拍了拍他肩膀,说温如然好看吧。   惊青:“……嗯。”   廖玄无又美滋滋的说,是我的。   惊青已经不想理他了。   他看着廖玄无追上去,跟温如然游在一起,无声的笑了笑。   好像水流都变得温柔。   惊青想到曾经问廖玄无如果他们是姐弟,他要怎么做。   “如果她不介意。”   当时廖玄无声音苦涩。   说,“她怎么可能不介意?”   也许他们都低估了温如然对廖玄无的情意。   她喜欢廖玄无。   喜欢到愿意游遍海洋只为寻到他。   晚上的时候。   廖玄无拉着温如然,神神秘秘,“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温如然:“?”   她觉得按照廖玄无的性格,也不会搞什么浪漫,顶多找个漂亮的地方,睡一觉?   直到。   廖玄无带她去了玛雅海沟。   温如然:“……”   她狐疑眯眼:“你是不是在怨恨我把你关进去?”   廖玄无直呼冤枉。   他凑到温如然面前,眉钉泛着冷光,眸色却温柔:“是一个很神秘的地方,在海沟深处。”   玛雅海沟深处,像是藏着另一片天地,一颗又一颗耀眼的珍珠飘在这里,像是灿烂星河。   廖玄无说:“这个地方,每颗珍珠都藏着心灵之声,藏着内心深处最迫切的渴望。”   温如然四处看着:“这里好漂亮。”   目光掠过几颗珍珠,忽然停下。   “那几颗好亮。”   亮的无法忽视。   衬托的周围的珍珠都显出了几分黯淡。   这得是多么渴望,多么真诚的心声,才能够如此耀眼?   温如然来了些好奇心,凑过去听着那些心声。   “我希望我的女孩好好活着。”   “在另一个世界,快乐安康,幸福无忧。”   “我希望我可以活得久一些。”   “不管大小姐是沉睡还是苏醒,我都在。”   “黛黛,我为你而生。”   “我想永远陪在你身边。”   “今天是我偷偷跟在阿玖身后的第两百七十三天,暴雨。”   “我想给她打一把伞。”   “……”   “第两百八十九天,微风。”   “阿玖和书中意识聊的很开心了,我真希望这个世界的神是女孩。”   “……”   “第三百六十六天,新的一年,世界快要建好了,我陪阿玖守岁,阿玖对我笑了。”   “我想要每年都陪在她身边,岁岁年年,年年岁岁,守着她笑。”   温如然跟着廖玄无听这些闪烁着光芒,耀眼的珍珠里的话语。   她眨眨眼,“我想听听你的。”   廖玄无搂着她的腰,缓缓摩挲,直到小人鱼瘫软在他身上,才苦恼说:“没有我的。”   温如然睁眼水汪汪的眼眸看他。   廖玄无在她的敏感点轻轻掐了把:“你说了什么?”   温如然:“。”   多么棒的反击。   小人鱼心想,好吧好吧,虽然她没有她的,但廖玄无活的都那么坎坷崎岖了,还是不要计较了。   “你想听什么?”   小人鱼问,“我说给你听。”   廖玄无拍了拍她:“自己想。”   温如然趴在他身上,两只眼睛提溜提溜转着。   “我们再游游。”她说。   廖玄无轻轻勾唇,说:“好。”   他没有告诉温如然,在万万年前,他找遍这里,听到过温如然的心声。   她说,我想永远和廖玄无在一起。   不论过去未来,那一刻的心声与情意是真的。   哪怕只有那么一点的情意,廖玄无也想要抓住,永远不松开。   鲛人和人鱼携手共游,跨过他们背后的幽深海域,有一颗璀璨闪耀的珍珠。   是垂泪珠的模样。   黑色与白色交织缠绵。   似是在呢喃低语。   “我还欠你一场婚礼。”   “我想要给你一场盛大的婚礼。”   海洋之中,一颗又一颗耀眼而璀璨的珍珠,五颜六色的鱼儿围着这里打转,似是组成了一个又一个星系,而在最耀眼的星球上,是幸福美满的童话故事。   ――END――   --------------------   作者有话要说:   完结啦,鞠躬感谢小可爱们不离不弃的支持!   可以的话,老板们给个五星好评吧,比心!   再放个小剧场:   蕴含着心灵之声的海洋,汇聚成比星海还要灿烂的娇丽景色。   而在某处海域,   阴暗,腐朽,暗流涌动。   无尽的杀机与血腥死气翻涌不尽。   而在暗流裹杂之中,是OO@@又恐怖诡异的音色:   “救救我……”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潜入深海沿着音色,窥探到的是一处极为废败腐朽的场馆。   半透明的阴郁鬼魂疯狂地击碎一块又一块镜子,拳头几乎出现残影。   明明是鬼魂,手指却血肉模糊。   明明是疼痛,却咧唇大笑。   而镜中竟还藏着一个人影,飞快掠过,由一面镜子坠入另一面镜子。   忽地,出现在鬼魂身后,吹了个口哨。   在鬼魂回头时,挑衅地比了个枪的手势:“嘭~”   镜面破裂,碎片横飞。   映照出角落里垂眸坐着的银发美人,他身后垂着巨大的天使羽翼,洁白的羽毛却布满血迹,似是奄奄一息,喉咙处却发挤出桀桀怪笑。   破碎的镜子掠过天使身影,清脆一声,躺在地上,正对盘亘在屋顶的变异兽。   那小小的一面镜子彻底被冰冷阴森却不似人类的蓝眼球黑竖瞳的巨大眼睛占据。   压抑,窒息。   阴森,恐怖。   无人交谈,只是偶尔发出几声怪笑,以及镜子清脆的破裂声。   忽然之间。   馆内窗户乍然崩裂,碎片横飞,刺向街道,但转瞬之间,又一股吸力拉回玻璃,恢复如初。   再也寻不到刚刚的激烈。   而模糊的窗户下,屋檐处挂着的彩灯滋滋啦啦通上电流,牌匾之上赫然镌刻着遒劲字体。   ――异种救济馆   救救我们吧。   《异种救济馆》,加个收藏吧~   感谢鬼井柳 10瓶灌溉的营养液~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