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书名:黑莲花穿越手札   作者:三盏桃花   文案:   【宫斗爽文,让狗皇帝啪啪打脸!】   江采薇穿越了,她成了一个不受宠的宫妃,而且还体弱多病。好在系统告诉她只要在宫中做一朵黑莲花,值意越来越高后,身体就会越来越好。   江采薇:行,这不就是本色出演嘛!   她在宫里手撕绿茶婊时,频频偶遇皇帝不说,还不小心撞到了他怀里。   天祁帝萧绎抱着美人柔软的腰肢,心底想这女人莫非是想吸引他的注意力?   这种女人他怎么会喜欢?   于是手一松,美人瞬间跌倒在地上。   D   后来,江采微再次不小心跌倒在他怀里,萧绎心疼地将她打横抱起来,送到寝殿里揉脚擦药。   随后,大掌覆在她的小腹上,忧心忡忡:为何他都这么努力了,小皇子还没出世?   #前期朕有多讨厌她,后期就有多爱她!#   #朕愿亲手奉上后位,卿卿可否多爱朕一分#   DD黑莲花却不屑一顾,巧笑倩兮:“臣妾不稀罕,我想做的是太后!”   萧绎:“……”   *   小剧场:   系统:[叮DD发布随机任务,偷偷亲吻皇帝,黑莲花值+1。]   江采薇第一次为了完成任务,低头就亲了,萧绎很快醒来,用冰冷的双眸看着她。   VS   后来,系统再次发布亲吻任务,黑莲花值多到爆的江采薇根本不屑再接这种随机任务。   萧绎在黑夜里,却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难过地想:“她怎么还不过来亲朕?”   阅读提示:   1、双非洁,刺激不,洁党不喜误入。   2、女主心机深,不轻易动心,真黑莲花。   3、男主后期会被狠狠打脸,遣散后宫,只愿与女主长相厮守,但女主心里依然没有他,一心只想搞宫斗,升黑莲花值当太后。   4、排雷了,还有人骂我就秃头警告!毕竟大清早完了!   一句话简介:皇帝奉上后位,而我只想做太后!   立意:不做菟丝花,做一朵黑莲花自强自息。   内容标签: 穿越时空 宫斗 女强 系统   搜索关键字:主角:江采薇,萧绎 ┃ 配角:┃ 其它:   ================== 第一章   江采薇前一秒还在大明湖底扑腾着水花,下一秒她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被挪了个地方。   镂雕红木拔步床宽大古朴不说,就连她身上盖的被子似乎都是南京云锦,贵重得让她这个吃土少女只在博物馆见过,平日摸都没得机会摸。   这可不像是普通剧组在横店常用的东西,再说了她刚才是不小心落入湖中才呛晕的,现在应该是在景区急救站才是,怎么会在这种地方?   她正准备开口说话,就发现自己好像失声了。   外露在青色绣兰床帐外的削葱根微微动了一下,有人就惊喜地喊道:“娘娘醒了!”   “快端杯水过来!”   娘娘?   江采微一脸懵逼,经典问题随之窒息而来。她现在是谁,现在在哪个朝代,这tm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根本不认识这个地方啊!!!   江采微抓狂之际,雅青色的床帐就忽然被人给掀开了。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个圆脸小宫女,头上梳着双平髻,标准的宫廷侍女、丫鬟之类的下仆应梳的发髻,一丝逾越的地方也没有,可见宫规之下等级的森严。   她握住江采微的细手,一脸关怀:“娘娘可觉胸口还闷了?”   她胸口不闷,可现在要给吓死了。   她现在到底是在做梦,还是真穿越了?   江采微用力闭上眼睛,希望自己再睁开眼睛就可以回到大明湖,可她这一闭眼,非但没能回去,反而不能再睁眼了。   眼皮就跟黏了强力胶水一样,死活睁不开。   小宫女顿时慌了,朝外喊道:“不好了,娘娘又晕过去了!”   “快传太医!”   启平殿内宫人一片慌乱,唯独江采薇知道自己绝对没有晕,她听到他们再说些什么,可就是无法睁开眼睛,更无法说话。   她现在万分确定,自己就是穿了!   [叮DD]   耳边传来的机械声,一下子吸引了她的注意。   江采微二次懵逼,这声音可不像是古代的玩意。   下一秒,她就听到它不带任何人情的声音徐徐传来。   [系统:宿主您好,我是系统A289!您现在没有看错,我也没说错!您已经成功穿越到了天祁国!]   江采薇简直想翻一个白眼给它,这用得着它多说吗?她自己都已经看出来了,还用得着它多重复,扎老铁心吗?   是现代的炸鸡寿司不好吃,还是现代的帅气小哥哥不好撩?   她为什么要留在交通样样不便,手机电脑啥啥没有,出门靠吼靠骑马,交流联络都只能用书信的古代?   这不是傻X吗?   [系统:您不是大傻DD哔]   这系统居然能读懂她在想什么,她心中更加警觉起来,“你把我弄来这里到底是想做什么?卖身给你什么的我坚决不做!”   一般身带系统穿越者,必需得完成它布置的任务才行,否则必定少不了各种各样的惩罚。   这简直跟卖身丫鬟没两样了,一点人权也没有!   江采薇刚才都被人叫做娘娘了,这肯定不是在皇宫,就是在王府!在这种女人成堆的地方,每个人不是为家族奋斗,就是为权势而活,哪里少得了各种算计?   那种尔虞我诈的手段,江采微每看一部宫斗剧就增加一项知识点,看得暗爽的同时,还庆幸自己没生活在古代。   可万万没想到,她居然穿越了!   江采薇觉得她穿就穿了,可为什么会穿越到天祁国。这是一个十分陌生的架空王朝,想靠学过历史就走开挂之路显然完全想屁吃,往后她能在宫里活多久就是个未知数。   这可不是江采薇想要的日子,她现在就想回现代去。   毕竟她再攒上两年小钱钱,买套房子不是梦。   可惜,下一秒系统就无情粉碎了她的小心心。   [系统:抱歉宿主,您现在回不去了,因为您在大明湖底的身体已经无法在寄住灵魂。]   江采薇一惊,她这也太倒霉了!   仔细想想,其实她不止现在倒霉,小时候的运气也不见得有多好。江采薇的父亲在她六岁时就去了,她母亲守不住寡,带了江采薇两年后就跟别人跑了,再也没有回过家。   江采薇是全靠她外公抚养才能长大成人,可惜外公还没来得及享受她的孝敬,人就在三年前去了。   她一个人去到帝都北漂,好不容易攒些闲钱到大明湖游船,人居然倒霉地会掉到水里去。   这到底是撞到什么霉运!   江采薇哀怨之际,系统一句安慰的话也没有,它用毫无人情味的声音在她耳边说话,强逼她宫斗。   [系统:宿主,您好!目前您的名字依然未变,叫做江采薇。从小体弱多病,因为当今太后是江家人,所以才破格入宫成为昭容。]   江采微:成为妃嫔是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吗?   况且这位分不高不低的,又不是皇后什么的,能够母仪天下!妃子历来就是被皇后打压的人物,名分再好听终究不过是皇家的妾!   如果她有选择的机会,江采薇想成为一个皇室公主,好好享受一把山阴公主的快乐。   [系统:宿主,您已经够美了,所以不用再想得那么美!天祁国的公主从来就是和亲的命,不是人人都可以当山阴公主的。您目前身份不低,背后还有江太后撑腰,魏皇后早在三年前就去了,您不会受到她的打压。]   江采薇有些疑惑,这皇太后竟然跟她同姓,说明很有可能就是一家人。可为什么她现在的位分就卡在嫔位上,是她这个身体刚进宫不久,升的没那么快?   还是皇帝不喜欢她,又忌惮太后的权势,故意冷落她,就让她这个江家女成为中位妃嫔?   [系统:宿主你很聪明,现在就是您猜测的第二种情况。   您的身体状况现在不是很好,随时有可能香消玉殒。如果您还想继续活下去的话,只要自愿成为一朵黑莲花,我就能救你!你的身体也会越来越好!   友情提示一下,如果您不选择该系统为您服务,将会魂飞魄散,再无转世机会。]   卧槽!   江采微想叽里咕噜骂一阵,可一想到这系统能听到她的心声,就及时掐灭自己这个不成熟的想法。   直接开骂的结果很有可能是加速魂飞魄散。   她重新收整好自己的心情,做个理智的成年人。   “……不就是本色出演吗?你想让我成为多大的黑莲花都行!”   〔系统:很好,A289将开始为您输送记忆。〕   它的话才说完,江采薇的脑海里瞬间就多了许多记忆,从江昭容小时候有记忆开始,又到她及笈后同江家另一个姑娘被送入宫中成为才人。   江昭容样貌姝丽,性格又温婉,她最爱吹笛,可进宫后再有没吹奏过那支湘妃笛。后宫有那么多妃子,可皇帝只有一个,江昭容郁郁寡欢地渐渐成为一个不受宠的妃子。   幸而她是江家女,皇帝会在江太后的暗示下,偶尔去宫里看她,慢慢地她也就升到九嫔,可这哪里是江昭容想要的?   江昭容身子本就弱,这样日夜哀愁下,身子只会越来越弱,她一朝跌到湖里后,江采薇就穿到她的身体里。   回忆如海浪拍打,一下子汹涌地全跑到她脑海里。   江采薇倏然睁开眼睛,心间莫名有些抽疼,感同身受地体会到深宫女子的落寞。怪不得人家每天会闲得去数宫里有几朵梨花开了,殿里又有几块破砖。   “娘娘,您可算是又醒了!”   小宫女慢慢将江采薇从床上扶起来,她将这张圆脸和新得的记忆对上,迅速认出这是江昭容从府中带到宫里的贴身婢女司珏。她将细手搭在司珏小臂上,轻咳一声:“我有些渴了,你端杯清菊茶给我。”   司珏起身,很快将清菊奉到她手中,这是江昭容从前的喜好,现在江采薇成了她,必须得学着她的生活习惯,后宫中人才不会看出她的异样。   宫里的茶水哪怕是最普通的,也要比外面好很多。江采薇轻抿完了几口,发觉它比现代的好喝后,不知觉就把一盏清菊茶给饮完。   司珏无任何惊讶,她甚至还怕江采薇不够喝,接过杯子后还多问了一句,“娘娘可还要喝了?”   江采薇轻轻摇头,让司珏将她扶到床上再躺一会。   不得不说,这张拔步床睡着是十分舒服的,又宽又大不说,底下铺的锦褥还十分柔软。   可她才舒心地躺了一会儿,就有一阵脚步声匆匆往这里传来。   司珏急得跟她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司琴意会后放轻脚步,慢慢踱步到她那儿小声问:“娘娘可醒了?”   司珏正要作答,江采薇直接将帐子给掀开了,“发生何事了?”   司琴见她醒来,一下子就寻到主心骨。她不欲再忍受那窝囊气,直说道:“主子!万贵妃宫里的离墨简直是狗仗人势,她竟将属于您的那份蜀锦给抢走了。”   宫里每过一季都会给宫里的娘娘们发些布料锦锻,用以裁做新衣。为避免宫中妃嫔争抢,这些都是由尚宫局事先分配好的,已算十分公正。   离墨一个小宫女,自己是没胆抢的,但指使她的人是万贵妃,她就算不敢也得敢。   照理说,万贵妃的份位比江采薇高,她得的布料必比江采薇好上许多。可她偏偏要跟一个嫔妃抢,明显就是仗势欺人了。   司琴的脸色十分难看,“万贵妃就是看着太后娘娘不在宫里,所以才欺负起我们主子!”   江采薇微微叹气,她才穿到这里不到一天,就有挑事的欺负到她头上,位分还比她高那么多。   宫中争斗永无休止!   坑比系统明显是挖了一个大坑给她,它说皇后不会压她,死人当然是不会压了,可活人可以压啊!   [系统:没错,这都被你给发现了!]   江采薇:“……”   两人心里的对话,外人是听不到的。   系统继续发出坑比的声音。   [任务一:从万贵妃手里夺回蜀锦。   奖励:黑莲花值+1,身体渐渐好转。]   她从万贵妃手里夺回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黑莲花值竟然才加一。看来这系统不仅坑人,还十分小气。   江采薇看向司琴,手中的细指倏然抓紧青色床帐,作出被人欺负后愤怒的神色:“她是贵妃又如何?这蜀锦本就是我的,她不就是看着太后不在,想使劲作弄我吗?我偏不遂她的意!”   “娘娘,可您才刚落水被救上来,实在该好好歇息呀!”   司珏认为蜀锦被抢就算了,现在万贵妃正在势头上,江采薇万不能和她杠上,否则只会受到万芸儿变本加厉地打压。   司琴则认为,她们启平殿忍得已经够久了,若是再窝囊下去,怕是连宫里的奴才都会欺负上。江太后往年出宫理佛可都是会带上江采薇的,可今年她看江采薇一点精神都打不起来,满脸皆是郁色,哪还会将她给带上!   江采薇为着完成任务,硬是撑着身子,让司琴将她扶到镜前梳妆,镜中之人的容貌竟与自己一模一样!   难道这就是自己穿到这里的原因?   手中的白玉雕兰纹梳吧嗒一声,倏然掉落在桌上。   作者有话要说:  预收一:《首辅》   大婚之夜,傅挽月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喜床上,被传闻中不近女色的首辅按住手问:   “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吗?今晚就给你这个机会!”   傅挽月:O_o大人,这就是个误会!   DD我说的吃也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预收二:《饲养病娇美人鱼》   宋昭昭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问养她鱼吗?   宋昭昭:我养!   第二天,她想起昨晚的梦,鬼使神差地就去店里买了一条鱼放到家里养。   从那天起,她的家里就多了一条美人鱼,吃她的,用她的,每天用珍珠抵债,宋昭昭一下子富了起来。   D   后来,家里给她安排了一个未婚夫。   美人鱼知道后,在梦里问她,愿不愿意和他成亲。   宋昭昭犹豫许久,没有回答。   翌日早上。   病娇美少年一身红痕躺在她的床上,抱住她的腰问:“昭昭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了?”   宋昭昭一脸懵圈,对昨晚一点没印象。   病娇人鱼:“你不负责的话,我现在就化成泡沫,不耽误你好了!”   宋昭昭慌了,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民政局就在我家门口,我们现在就去。”   食用指南:1Ⅴ1,双C,甜文。   病娇人鱼ⅤS萌萌哒女主   注:两个文案作者已在网上截图保存 2020.9.10 第二章   “娘娘,您怎么了?”   “呀,这玉梳断了!”司琴将它从地下拾起,眸中闪过一抹痛色,她可惜道:“这可是主子最喜欢的物件!”   江采薇也很肉痛,这白玉雕兰纹梳可比她在博物馆看到的精致多了,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宝物,她都还没来得及梳上几下,它就碎成了两断!   真是罪过!   司琴看她这副样子,以为江采薇是在心疼江夫人送她的玉梳。   她安慰道:“娘娘莫急,尚司珍手艺精巧,奴婢明日就去请她为您重新雕个一模一样的。”   “不用了!就算做得再神似,也不是阿娘送我的那把了。”   江采薇得到的记忆很清楚,这是江昭容进宫前,江夫人送给她的。天祁国的贵女出嫁前,娘家都会赠一把梳子给出嫁女,寓意夫妻往后间能够举案齐眉。江昭容进宫虽为皇妃,但她母亲仍然将白玉梳送出去了。   其实,江夫人本就不愿江昭容入宫,可奈何当时的太后偏偏选了她和江采菱进宫。江采菱是庶女,样样都想和江采薇这个嫡女争抢,可她才进宫不到一年就得红疹去了,而江采薇虽然还活着,却不得皇帝宠爱,靠太后的荫庇,才慢慢从美人坐到昭容。   她让司琴将白玉梳收到锁匣里,免得再看到又肉痛。   因为现在有系统加持,江采薇面上虽看着有些苍白,但身体还算撑得住。   司珏拿着胭脂正要给她上妆,江采薇一把扣住她的手,道:“别上这些脂粉,本宫就这样过去,最好给六宫看看,万贵妃她是怎么欺负我这个刚落水不久的昭容。”   “是。”   D   宫中妃嫔地位不同,用的仪仗也不同。江采薇如今是九嫔中的昭容,用的是红木花卉芍药步辇。   离墨一听小宫女禀报是江昭容过来后,轻嗤一声:“她不是刚落水吗?跑我们宫里做什么?”   小宫女道:“昭容娘娘说她是过来讨自己东西的!”   “哼!贵妃娘娘看上的东西岂容她再讨要回去?娘娘早就交代了,江氏若是来闹,就将承祥宫库房剩着的四匹云岭纱给她,算是以物换物!”离墨唇边带着讥笑,“以一得四,江昭容该满足才是。她若再闹下去,就是看不上娘娘的恩赐,那可真该罚了!”   “可那几匹云岭纱都是去年留下的,颜色又沉暗,江昭容若是等太后回宫后,将这事告到她那儿,我们娘娘会不会……”   “不会!”离墨冷声打断她,“她早就是江家的废棋了,要不然这次太后出宫怎不将她给带上?”   她斜睨这人一眼,“贵妃娘娘交待什么,你照做就是,用得着你来瞎操心个什么劲?”   小宫女瑟缩地点点头,去库房取了四匹云岭纱来到江采薇面前。   “昭容娘娘金安,我们娘娘如今正在午睡,奴婢们实在不敢将她给闹醒。不过,娘娘早就交代了,若是您过来,就将这四匹锦缎送您,算是和您做个交换。”   江采薇微微蹙眉,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这灰沉沉的云岭纱可都比不上成都府进贡的蜀锦。   她没穿过,但好歹去博物馆看过,这万贵妃也忒欺负人了。   江采薇重重青花瓷盏盖到茶杯上,“信不信本宫将这事告到太后面前?”   小宫女一听,瞬间就想到离墨方才交待自己的话,努力壮着胆儿道:“还请娘娘莫要为难奴婢!以一换四,全是贵妃娘娘的意思,您若不接受,可就是埋没贵妃娘娘的恩泽!到时我家娘娘若怪罪下来,昭容娘娘您也不好受啊!”   意思她还得给万贵妃磕头谢恩?   江采薇简直想翻个大白眼给万芸儿,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她霍然从梨花木椅上起身,“如今太后娘娘远在宫外无法为我做主,那我就直接去找陛下评理!”   “昭容娘娘……”   小宫女一听她要闹到御前,急得连忙追出去。   江采薇见后,愈发加紧脚下的步伐,她踏出门槛时还回头望了那人一眼,见小宫女被自己远远甩在身后,嘴角不禁轻轻一扬。   可她还没得意多久,江采薇砰地一声就撞到别人身上。   那人一袭明黄色锦袍,宽大的袖摆上绣着威风凛凛的龙纹,腰间配挂的玉珏随着她一撞,还轻轻晃了晃,差点和她的宫绦缠在一起。   这人就是天祁帝萧绎。   江采薇正等着皇帝揽上自己的腰肢救美呢,可他却手一松,让她一下子跌在地上。   “……”   这是人应该做的事吗?   “娘娘!”   司琴、司珏惊呼一声,连忙将江采薇从地上扶起来。   萧绎幽深的黑眸攘私采薇一眼,后宫邀宠的手段他真是见多了,但这么大胆就敢在贵妃宫里邀宠的女人,他还是第一次见,更何况季恩年方才才向他禀过江采薇落水一事。   他别有兴致地又看了她一眼,问:“你怎么在这儿?”   江采薇忍着疼痛,眨着楚楚动人的泪光,我见犹怜地拉住萧绎的手道:“陛下,臣妾来承祥宫是想讨回本该属于我的蜀锦!可贵妃娘娘却不愿见我,只让小宫女拿出四匹暗沉沉的云岭纱就想打发我走?”   “有这事?”   萧绎扫向殿外恨不得将脖子都缩起来的宫人,刚才跟着江采薇跑过来的小宫女一见到皇帝后,愣是吓得脸色都苍白起来。   江采薇白皙的手指直接指向她,“您若不信的话,直接问她!她就是拿云岭纱过来的人!”   青衣小宫女听到这话,双腿一屈,直接跪倒在地下,“皇上恕罪!我家娘娘只不过是想和昭容娘娘以物换物而已!”   “那朕就看看,这个物你们打算怎么换!”萧绎朝季恩年使了一个眼色,他很快就将那四匹云岭纱和蜀锦展到他面前。   这两样布料,单从质地来说就是天差地别,更别说一个鲜艳地如瑰丽芍药,一个暗沉得如墨色黑鸦。   他让万贵妃暂掌后宫之权,倒是让她逮着机会就欺压低她位分的妃嫔了。   萧绎扫了那几匹布料,道:“将朕私库里的蜀锦拨四箱给江昭容!”   “季恩年你留在承祥宫替朕训诫贵妃知礼明事,告诉她往后若是再犯,这后宫朕就交给贞妃打理。”   “陛下!”   皇帝话才刚落完,万贵妃就披着外裳急匆匆赶过来。她头上未带金钗步摇,就松松地由一根白绸细带绑着,往日里的明艳因为未施粉黛,稍稍减了两分,有种凌乱美。   萧绎看都未看她一眼,毫不留情直接转身就走,而江采薇看着御前宦官还在,便稍屈下膝盖给万贵妃行完礼,才登上步辇离开!   皇帝的训诫对万贵妃可谓是十分有用,今日才不到傍晚时分,她就让离墨将那匹蜀锦恭恭敬敬地送了过来。   江采薇摸着那匹蜀锦,颇有一种成就感。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黑莲花值成功+1。]   她闭上眼睛,都能感受到自己的脉搏越发有力了,真不知道到时候黑莲花值越来越多后,她的身体会不好好到百毒不侵。   [系统:长得美的人难道凡事都会想得那么美吗?]   江采薇:……   算了,看在它嘴甜的份上就放过它。   [系统:不用怜惜我,只要宿主尽快增加黑莲花值就行。]   可今天她能够增加黑莲花值,全靠万贵妃和皇帝推动剧情。如果江采薇想要提高它,就必须去找皇帝或者万贵妃,就像玩经营养成类游戏,江采薇得接触NPC,才能触发隐藏任务。   万贵妃因为她今天向皇帝告状被训诫,肯定暗中对她又记上一笔黑账,江采薇现在还是不忍她为妙,所以剩下的人中她只能选择萧绎。   好在他赐下四箱蜀锦给她,江采薇去见他,还算有很好的借口。   打定主意,江采薇翌日就让人煮了碗银耳莲子羹去栖仪斋找皇帝,名曰感谢他昨日为自己讨回公道,实则是看系统会不会发布新任务给她。   萧绎正批着奏疏,就见江采薇袅袅婷婷地行了一个礼后,让宫女将她让人熬的莲子羹奉到他案前。   青莲花玉碗上还冒着一阵热气,可见是刚熬好后,江采薇就赶着往御书房送来的。   萧绎放下手中的朱笔,由季恩年验毒后,才用玉勺随意舀了一口,道:“味道不错!”   江采薇的杏眸微微一亮,“陛下既然喜欢,那嫔妾每日都过来给您送莲子羹如何?”   萧绎道:“不用你亲自过来,遣个小宫女送来就行。”   至于他喝不喝就是另一回事了,如江采薇这般送羹汤邀宠的妃嫔从来就是只多不少,萧绎对这样的后妃都是用方才那句话应付。   江采薇面色微变,觉得这皇帝真是不好应付,系统现在更是像死机一样,一句话也不说。   可见送萧绎莲子羹根本就不能让她接到任务,那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江采薇垂下眼眸,不欲多留。   “嫔妾看陛下还有政务要忙,那就不打扰您了!”   萧绎听她声音一下子都冷了许多,以为她是在向自己发小脾气,还欲拒还迎地想要人挽留。   他握住那只雪白皓腕,用力那么一扯后,就让她坐在他腿上。   江采薇有些不太适应,她微微挣了挣,可萧绎修长的手指却牢牢箍住她的细软的腰肢,他用食指摩挲了一会儿,低声道:“你今夜就留在长生殿陪朕!”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不风流,极少极少踏入后宫,他是宁愿在自己殿里批折子,也不想找妃子的勤政君王。   前期他一直以为女主是在勾引自己,现在就是试探阶段,后期知道女主不爱他的真相后,啪啪被打脸!   我发誓,我一定会狠狠扇他的脸,后期让他痛哭流涕,求女主多爱他几分,哈哈哈哈!   本文有存稿,小可爱们放心入!   女主绝对不憋屈,别人敢欺负她,她就敢以牙还牙报复回去那种。 第三章   这暗示的意思非常明显,皇帝今夜想让她侍寝。   她现在的身份就是他的妃子,侍寝这事无论她怎么逃避都躲不了。   江采薇一时懊恼起自己竟然挑错送莲子羹的时辰,要是她挑上午的时候来,哪里会羊落虎口?   [系统:任务二:侍寝   奖励:黑莲花值+2,缓解身体溺水后遗症。]   ???   狗皇帝的吊.是什么天才地宝吗?   她和他睡一觉,就能缓解溺水后遗症?   系统清咳一声,“这和他没关系,这是黑莲花系统给你的奖励。”   “你好歹是个姑娘,说话还是矜持一点为好。”   江采薇本质就是一朵黑莲花,哪里会懂什么矜持,她轻嗤一声,在心里想了一个表情包扔给它,“大家都是成年人,说话可以色.情点.jpg”   系统:……   这狗犊子系统,毫无人性可言!   她原本准备用昨天刚落水,身体有些不适的理由拒绝皇帝,可偏偏它在这个时候发布这种任务!   江采薇:我要是不接这个任务会怎么样?   [系统:倒扣2分,到时候你只剩下负分,小命不保!]   江采薇忍,不就是侍寝吗?   她接了!!!   萧绎见她没有出声,便知晓她这是同意的意思。他将手从她腰上移开,一下子又恢复成那个矜贵沉稳的帝王,仿佛刚才那些亲昵的举动并不是他做的。   他重新拿上朱笔,对她轻浅一笑,“朕还有几本奏疏尚未批完,你先去长生殿歇息,等朕批完后就过来陪你。”   江采薇闻言,立马就从他腿上起来。萧绎不是昏君,她也不是妲己。萧绎既然要专心处理政事,作为一个有眼色的妃子,江采薇不该再打扰他才是。   她微弯下腰,向皇帝告退后,就由宫人引到长生殿。这可是皇帝的寝殿,在江采薇得到的记忆里,江昭容可从来没有在长生殿侍寝过,御前宫婢听到皇帝要留她过夜后,心里也是瓿破妗   难不成后宫的风向要变了?   可江太后尚在宫里时,不管她怎么搭线,皇帝可并未多宠爱江昭容!宫人们一时都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说到底,他们就只是下人,不管今夜留宿在长生殿的人是谁,他们都必须好好伺候着,以防主子对人不满。   江采薇由人扶着去浴池沐浴后,换了件茜红色纱裙,那裙子是由司琴从启平殿送来的,下裙长到能够遮住白嫩的玉足,可那上身就稍稍有些透了,只要萧绎一低头,绝对能看到那团雪白。   怎么看,都像是她想刻意邀宠,让皇帝宠幸的样子。   江采薇面色一热,清咳一声:“司琴,要不你去重新取一套衣裳给我?”   司琴疑惑:“娘娘是觉得这套不够清凉吗?要不我去寻套领口开得更大的。”   “……”   再开下去,怕是上身都用不着衣裳遮了。   [系统:皇帝派人过来催你了。]   它话才落完,浴池门房就传来一阵敲门声,“娘娘,您可洗好了?”   江采薇闻言,连忙往外应了一声。   努力说服自己,反正侍寝的话,穿多穿少根本没什么区别,到时候她只要闭上眼睛,不去看萧绎,就当自己是被蜜蜂蛰过就完事了。   浴池里氤氲的热气,随着殿门被关上后,隔绝在一旁。江采薇终是穿着那套茜红纱裙来到长生殿,如瀑青丝只用一支苗银莲花簪轻固着,只要人随手一抽,如缎青丝就会落在她白皙的肩膀上。萧绎放下手中的竹简,看她一步步向自己走过来,旖丽红裙随她轻摆,露出雪白玉趾。   他长腿微微一屈,腾出地方容她上床时,恰看到那隆雪团蓬蓬的,几欲露出来。江采薇低头时也看到了,她用手挡住上身,想立马钻到里侧盖上锦被。   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个动作将江采薇纤袅的腰肢很好地显露出来,惹人只想将她压在身下。   萧绎别开眼睛吩咐宫人熄灯,长生殿很快陷入一片黑暗中。   江采薇躺在他身侧,都嗅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清檀香。她紧张地用手攥着袖子,可一直没等到那人往她这边靠过来,更别说动手动脚了?   不是说要让她侍寝吗?   她翻过身子往那边一看,发现萧绎也背对着她。他墨色的黑发垂在肩后,素白色寝衣将身子裹得严严实实,两人间的距离就算是再躺下一个人也绰绰有余。   “你昨日才落水,朕今夜不会碰你。”   江采薇抬眼望着他,萧绎的声音太过冷清,几乎不带一丝情.欲。不说此刻,就连方才她穿那样薄的红裙上床时,他都十分冷静自持。   这种情况一般只有两种原因,一是萧绎根本不喜欢她,二是他在宫中看多了美人,江采薇这样的,在萧绎眼中根本不算什么。   更重要的是,她是由江太后保送进宫的,萧绎本就很难对她产生好感,否则也不会被他在宫里冷落这么多年。   不过,这倒是让她捡着便宜了!   她本就不想侍寝,闻言立马就窃喜地侧过身子,恢复成刚才背对着他的姿势。   鎏金龙凤呈祥香炉吐着淡淡安神香,江采薇靠着玉枕才不到一刻便睡着了,听到身旁传来一阵沉稳的呼吸声,萧绎从床上坐起来。   他低头俯视着她,那双动人的清丽水眸如今紧紧闭着,乌发蓬松地落在嵌玉兰花瓷枕上,精致锁骨被明黄绣龙锦衾盖着,微露出山沟。   萧绎扫了一眼,就起身走出寝殿。   D   翌日一早,江采薇醒来时已是辰时,她侧头一看,身边果然没人。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宫人听到她的动静,便走上前将金帐挂起,扶她从榻上起身。   [系统: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黑莲花值成功+2,消除溺水后遗症。]   这次的任务她竟然只需要躺着睡一觉就完成,江采薇心里一喜,盼着这样容易的任务多来几次。   司琴将温热的帕子挤干,替她净脸时边道:“娘娘,陛下方才走时赏了两对玉如意给您!”   江采薇瞬间体会到那些演员们在床上躺了四五集,还能哗啦啦赚钱的感觉,这可比她的黑莲花值增加还要人高兴。   她吩咐司琴发些赏钱给御前伺候的宫人,就乘着轿辇回到启平殿。   殿中的宫人全是向她道喜的,她又发了一道赏钱,因万贵妃昨日才遭皇帝训诫,今日便没脸让各宫妃嫔到她宫中请安。   江采薇闲着无事,便去枫兰殿看望丽妃钟妙仪,丽妃在闺中就与江昭容是密友,进宫后两人又互相扶持,江昭容几乎每隔三日都会去趟枫兰殿。   除太后外,宫中待她真善之人唯有丽妃。   可惜的是,钟妙仪在上月小产后,身子骨就一直不太好,如今全是靠何太医的药吊着。   江采薇才踏入内殿,就闻到一阵浓重的药味。   钟妙仪靠在梨花青缎引枕上,才刚喝完一蛊药,她摆手让小宫女将瓷碗端出去,就见江采薇由司琴扶进来,钟妙仪看着她双清润明丽的水眸,恍惚间好似看到另一人。   他也有那样清泽如玉的眼眸,让钟妙仪当年只看了一眼,就深深陷进去。   “钟姐姐!”   江采薇一声呼唤,就将她的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   钟妙仪浅浅一笑,随手拍了拍美人榻,“这儿宽,你陪我坐一坐。”   “司琴从库房里搜出一根百年老参,好似是哥哥之前送给我的,这药摆在我宫里也是无用,还不如拿来给姐姐补身子!”江采薇让司棋将药匣递给枫兰殿大宫女芙仪。   钟妙仪伸手轻点她额头,无奈道:“谁说无用,你昨日不是才刚落水吗?你胆子也是忒大,竟然敢直接闹到承祥宫,我昨日睡醒来就听到这些消息差点没吓死!”   “万贵妃就是欺软怕硬,太后娘娘不在,她就变着法的欺负我!”江采薇唇角微微一弯,“不过,好在陛下那会儿刚好到承祥宫看她,我就顺势将那件事抖出来,不止得到了四箱蜀锦,还她受了陛下训诫!”   现在想起万贵妃的脸色,江采薇至今都觉得十分出气。   钟妙仪却十分担忧地望着她,“她刚封贵妃,又执掌宫权,你这般得罪她,往后在宫里的日子怕是更不好过。”   江采薇正欲回话,系统此时发出叮的声音。   [任务三:查出丽妃小产缘由。   奖励:黑莲花值+5,体弱加快好转。]   妃嫔无故小产,大多都是被算计的。   江采薇看丽妃脸色都苍白成这样,还担心她会被万贵妃欺负,直接抓住她的手问:“你作何这般怕她?难不成你这次滑胎……”   内殿只剩钟妙仪心腹,她向来把江采薇当亲妹看,也不怕她会多说出去,便轻轻点头说:“是有怀疑,但如今已经不重要了。”   这怎不重要?   江采薇都惊住了,这可是皇嗣,不管是男是女,只要一生下来,后半辈子就有着落。要知萧绎若是去后,无子妃嫔不是会被发配庵庙,就是被陪葬的命运。   钟妙仪淡道:“我本就不想要这个孩子。”   江采薇一顿,实在有些惊讶,“……可孩子总是无辜的,你就不想为他报仇?”   钟妙仪轻轻摇头,她很疲惫地靠着引枕躺下。   “不想。”   “我现在累了,想休息!”   “芙仪,你替本宫送送江昭容。”   江采薇见她不愿多言,只好将榻上的薄毯披在她身上,道:“陛下赐的蜀锦,我分姐姐两箱,咱们一人一半。”   “不用。”钟妙仪直接转身,用身子背对着她。   江采薇瞬间意识到丽妃对皇帝似乎格外冷情,不止孩子死了不在意,就连他赏下的东西也有些厌恶。   她沉默地走出内殿,芙仪疾步走到她面前,跪下道:“还请昭容娘娘为我家主子报仇!”   作者有话要说:  丽妃CP非皇帝,另有其人。   我埋的暗线还是很多的,比如女主穿越是有原因的等等,到后面都会有解释。   努力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剧透太多。大家只要相信我,记住男主不会乱doi这句话就好,眼神疯狂暗示。(^-^)   他前期有多自恋,觉得女主多爱他,后期脸就会被打得多疼。   *轻松小剧场DD关于侍寝   女主:我就当自己是被蜜蜂蛰几下就好了。   萧绎脸色一黑,这话讽的,比连金针菇都不如这句话还要毒。   当场脱衣,“过来,朕给你好好验验。” 第四章   四周都没什么宫人,可见是被芙仪打点过。   江采薇亲手将她给扶起来,“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   身为一朵黑莲花,为了不魂飞魄散,她必须得完成这个任务。江昭容原本的记忆里,钟妙仪一直亲如长姐的在宫里照顾她,这份恩情她也不能不报。   芙仪也是抓住这点,才舔着脸求到江采薇面前。   她道:“奴婢私下查过,给娘娘送堕胎药的医女贺敏与万贵妃的大宫女离墨是同乡,而贺敏投湖自尽前一天离墨还见过她,可大理寺少卿却从她屋中,搜出她是不小心放错药,才畏罪自尽的绝笔信。”   芙仪哽咽道:“奴婢才不信什么不小心,偏大理寺往后什么也查不出来,这件事就这么不了了之。”   江采薇听后,心里第一个疑惑是大理寺少卿这般定案,到底是惧于万贵妃的权势,还是本就不中用。   明明这事处处透露出古怪,可偏偏他却没继续往下查,而丽妃没了孩子,自己也不心急报仇。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照吃照喝照睡,仿佛自己身上掉的不是孩子,而是几两银子。   她要是丽妃,必得将这事给闹大,就算自己讨不着好处,也得让害她的人滴几滴血出来。   江采薇目光悠悠落到水缸里的荷花上,水中的鲤鱼恰好冒出尾巴,拍打边上的荷叶,她道:“你好好照顾钟姐姐,这事我会想办法。”   D   回到启平殿,江采薇就握着宣笔给江太后写信,她先是问候这位姑母身体安康,而后才开始表明自己的缱缱思亲之意,期望这位靠山能够早日回宫,保她往后在后宫平安。   司珏取了件披风披在江采薇身上,芙蓉鎏金灯盏里的烛火悠悠跳着,她走到窗前将木窗合拢,又取了盏铜剪将烛火挑得亮堂些,好让江采薇写字不伤到眼睛。   一只浑身雪白的登州狮猫从红木椅上跳下来,一步步走到江采薇裙边。   它扬起脑袋蹭了蹭她的小腿,一副想要人抚摸的样子。   江采薇瞬间将笔停下,将它抱在膝上,还揉了揉它的猫头以示安抚,可它却尤不满足,竟一下子跳到书案上,睁着一双鸳鸯碧眸,朝江采薇喵地叫了一声。   司琴生怕这皮猫踩到黑色砚墨,将江采薇写给太后的信给弄脏了,她伸手将猫儿抱到怀里,低头诱哄:“簌雪乖,别打扰娘娘写字!”   可这狮猫哪会听她的话,它伸出爪子,又再次跳到了桌上。   江采薇向来喜欢这些白雪团儿般的玩意,她耐不住它可怜的叫声,迅速用红印封好信封,就按着它柔软的脑袋撸了好几遍。   簌雪被摸得舒服,整只猫跟没有骨头似的,就懒懒躺在她怀里,比人都会享受。   江采薇看这猫跟个大爷似的,本想揪一揪它的猫耳朵,系统就在此时发出叮的机械声,这一听就是要布置什么任务给她。   [系统:叮DD]   [任务四:为猫黑化。   奖励:黑莲花值+5,不再失眠多梦。]   江采薇惊住了,看不出她这猫居然还是个隐藏的剧情触发点,不枉她刚才尽心尽力地将它撸得那么舒服。   她揉揉簌雪的小脑袋,想着这个为猫黑化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难不成是要她假装发一场大脾气,说宫里人没有好好照顾她的爱猫,让它受了委屈?   可这狮猫毛发雪白光滑,就连小肉爪都是干干净净,一副被伺候地好得不了的样子,又哪里会受着什么委屈?   她就只好先按兵不动,等着看这几天会发生些什么,然后再伺机而动。   江采薇伸手打了一个哈欠,揉揉簌雪的小脑袋,就将它抱给司琴,“我有些困了,你将它带下去歇息。   给姑母的那封信今晚就用信鸽发出去,若是她有回信,第一时间就要拿到我跟前来!”   “是。”司琴抱着猫儿出去,难得簌雪乖巧地待在她怀里,不再吵着要主子摸。   这猫儿被驯养得极为有灵性,每次都会看江采薇的脸色做事,绝不会再她困倦的时候扰人。   也难怪它会如此受宠,真真是只精猫!   待簌雪一回到猫窝,它就将身子蜷起靠在软垫上,宫人汪福端着一盆闻水过来。他用帕子擦了擦猫儿的小爪子,朝司琴恭敬道:“姐姐放心,簌雪这儿由我照顾呢!”   汪福只不过十六岁,因养猫十分细心,才被特意拨到启平殿。   司琴和他不算生疏,她蹙着柳叶眉道:“簌雪这两日胃口不好,再这样下去,肯定会瘦的!明日你随我去找施太医给它看看,若是生疾得早些治才好。”   汪福一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忽然一顿,“是明早就去吗?”   司琴一听,以为他是有什么差事和这个冲突,便善解人意道:“你若无法去,我一人去也没什么。”   汪福微微摇头,只说自己无事,明日还是能和她一起去太医局。   可翌日一早,两人才到猫舍,就见簌雪僵硬地躺在蒲团上,一丝呼吸也探不到。随她们进来的宫人忽地惊叫一声,因地上躺了一只死鼠,头身分成两断,死状恐怖地躺在不远处的水盆边。   宫人都清楚这只狮猫对主子的重要,有人抖着声音道:“这下该如何是好?要是娘娘知道簌雪死了,我们肯定是要受罚的!”   司琴沉声问:“汪福,这是怎么回事?”   众人的目光齐齐投到他身上,汪福神色从容地从宫人中走出来,“昨夜并非是我最后才离开的。”他伸手指了最右边的一个绿衣宫女,“椿儿才是!”   椿儿惊俱地看了他一眼,连忙解释:“可是是你说簌雪渴了,我才端些水过来的!”   说完,椿儿发现自己的嫌疑反而更大了。可她根本就没害过簌雪,便委屈地红着眼睛:“司琴姐姐,你信我!我端完水,就将殿门锁了,簌雪的死绝对与我无关……”   平日和椿儿处的好的宫女,站出来说:“会不会是簌雪咬了这只灰鼠,才突然猝死的?”   灰鼠这东西贼得很,哪怕殿门锁了,也会找个地方钻进来。御药局每月都会配些毒.药让宫人除鼠,要是簌雪吃了这毒鼠,那这猝死就不足为奇了。   司琴蹲下身子,翻看簌雪的舌头,就见上舌都被染成黑色,显然是被鼠药给毒死,死状和那灰鼠没什么区别。   她拍拍手,用帕子随意擦了擦,神情冷漠地看着宫人:“不管簌雪是怎么死的,总归都有你们照顾不周的罪过。”   “你们都跟着我去见娘娘,到底该怎么罚,由主子说了才算!”   D   江采薇原想着自己还要等几天才会有事发生,谁知道才过去一晚,簌雪就出了大事。司琴许是顾及着她的心情,没将猫儿的尸体带到她跟前。   她抬眼一龋跪着的人中只有一个面色白净的宦官,其余皆是不满十八的小宫女,她们大多面容瑟缩,唯汪福那个小宦官脸色镇静得出奇。   她将昨夜的事又细细问一遍,虽从表面看,椿儿的过错最大,可实际上却是汪福。   系统的任务是要她为猫黑化,她就以男女体质有别为由,下令宫女们罚俸两月,汪福则被拖下去打二十板子。   可这令下完,系统的声音却没有出现。   难道是她黑化的还不够彻底吗?   江采薇叫住宫人,“给汪福再加十个板子,宫女们再加罚一月俸银?”   [江采薇:系统可以了吗?]   可系统不鸟她!   那是不是还不够的意思?   “再加十个板子!”   汪福:“???”   江采薇静了一阵,发现系统还是没有声音。   小宫女们一个个长得水灵灵的,江采薇是真是下不了手,再说她们肯定不是凶手,那就只能DD“再给汪福加二十个板子!”   “……”汪福“???”   江昭容,您能好好做个人吗?   “……”司珏忍不住摇摇她的衣袖,提醒江采薇点到为止。   江采薇默然没再加板子,系统没出声音,除了她黑化的不够外,可能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她黑化错方向了。   深宫这种地方,别说死人,就算是死只鸟,江采薇也不可能把它当作一桩平常事看。   她挥退宫人,单留下司琴姐妹,吩咐:“你们俩明面上先将簌雪好好安葬,背地找仵作偷偷给它验尸,本宫可不信我的簌雪死得这么蹊跷!”   司琴也是不信,她与司珏对视一眼,就按照江采薇的吩咐办事,而启平殿今日发生之事,才不到膳午就传遍后宫。   宫人被禁锢在深宫,本就爱私底下说闲话,更有爱添油加醋者将江采薇笞打汪福五十板子的事,传成她将启平殿宫人全都笞打一遍,好多已经半身不遂了。   万贵妃虽然是最清楚真消息的一个人,可等萧绎到她宫里用膳时,她就捡江采薇最恶毒的一个版本给他听,言语间是皆是心疼那些宫人因为一只猫就受此责罚。   萧绎可还记得万贵妃去年因为一只黑犬被宫女养死,就将那人杖杀之事,他眉间便忍不住微微一蹙。   万贵妃还以为她是给皇帝上眼药成功了,眼中都是一片得意:“陛下,你说妾要不要责罚她?”   作者有话要说:  女主没打错人。 第五章   萧绎哪不清楚万芸儿是想借他的手来整治江采薇,后宫这种手段他可是见多了。   他手里握着玉箸,露出不甚在意的神色,“那倒不用,江昭容的那只登州狮猫朕见过,没了倒是可惜!”   “季恩年,你去驯兽园将朕前一久才得的乾红猫送到启平殿。”   “……”   万贵妃脸上的笑意一下子就僵在嘴边,她刚才明里暗里讽刺了江采薇那么多,可萧绎愣是没对江采薇产生一丝厌恶,甚至还将珍贵的乾红猫都赏给江氏女!   到底是江采薇快要获宠了,还是她的枕头风不好使了?   她低头怀疑着自己,连桌上的膳食都没心思用,萧绎没心思哄她,他在承祥宫用完晚膳,就直接回长生殿继续批阅奏疏。   D   启平殿内。   江采薇正抱着萧绎让人送过来的乾红猫,这猫在古代可是比狮猫还精贵的玩意,非上层权贵无法接触,她从前只在古籍上见过有关乾红猫的描述,将它描写得十分珍贵。   她现在撸着这只乾红猫,就感觉得了件稀世宝物,都舍不得撒手。   [系统:为猫黑化中,万贵妃酸成一只柠檬精,随机给宿主掉落一点黑莲花值。]   江采薇惊讶,手上撸猫的动作一顿。   这算不算天上掉馅饼?   她都没做什么,就能增加黑莲花值!如果她这几天多在皇帝跟前晃两下,是不是能让万贵妃醋得更厉害,黑莲花值哗哗地就能涨起来。   单纯地做任务实在有些废脑,她都搞不清楚到底要做什么,才算完成任务,就拿这个为猫黑化的任务来说,她都将那些护猫不利的宫人全都处罚一遍了,可这黑莲花值愣是一点都没涨。   要不是今天突然随机掉落分值,她这黑莲花值都没法往上涨。   如今看来,她怕是得多多借助萧绎这个工具人,才能增加更多黑莲花值稳住魂魄,让自己活下去。   想好攻略,江采薇翌日让宫女做好一碗杏仁露就往长生殿而去。御前宫人对近来受宠的江昭容十分客气,他们恭敬地向皇帝禀告后,就将她引到内殿。   江采薇一入内,就见萧绎正低头处理政事,他是个勤政的君主,今日容江采薇进来,也是看在奏折快要批完的份上,才许她进殿。   他批下一个阅字,在江采薇要行礼时,让季恩年将她扶起来,“私底下不用多礼。”   江采薇望了望四周随侍的宫人,没觉得这算私底,可见那只是皇帝的客气话。   她镇定地说礼不可废,微屈下膝行好福礼,便将那碗杏仁露捧到他跟前,“这是妾特命司珏做的,陛下尝尝好不好?”   季恩年本想过来验毒,但被萧绎一个眼神给逼退回去。他没说上次那般堵人的话,而是让宫人全都退下,就着江采薇递过来的玉勺喝了一口。   味道有些甜,但不算太腻。   萧绎又尝了几口,不知不觉中就将一碗杏仁露给喝完了,江采薇见他的薄唇上沾了些白露,分外体贴地给他递张手帕。   她不太习惯给陌生男人擦嘴,这对她来说太过亲密。萧绎现在对她来说,就是个涨黑莲花值的工具人,她今日只是为了让万贵妃吃醋才来的,过多的事她却不会多做。   可萧绎却不是这么想的。   他听江采薇送完杏仁露就要走,将她按坐在他腿上,“身子好些了吗?”   江采薇的眼睛忽然睁大,他这话该不是在暗示……   可她今晚没想着将自己送出去啊!!!   为什么她两次过来送吃的,萧绎都会让她侍寝?   他就这么馋她的身子?!   江采薇抗拒地想从萧绎身上起来,“陛下,臣妾今夜身体不适,恐无法服侍您。”   萧绎却觉得她是在欲拒还迎,他看江采薇像只猫似地想从他怀中溜出去,当即用力扣住她的细腰。   江采薇扭扭腰,忽觉下裙有些粘腻,脸色瞬间一变,萧绎也察觉出有些不对,他松开手,她就赶忙站起来,就发现萧绎的龙袍上沾了红血,而她的宫裙也沾了不少。   “……”   江采薇尴尬得都有些不敢看萧绎,妃嫔来月事是不能伺候皇帝的,幸亏刚才没进行到那步,否则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收场了。   他看她整个人有些懵,显然是不知道自己会突然来月事。   萧绎学过医术,知道女子来月事前身体会有些不适,难怪刚才江采薇一直在拒绝,可他却以为她是在欲拒还迎……   他微微一顿,恍过神来才唤宫人进来。   季恩年面色有些惊讶,但到底是多年侍奉在御前的人,他立刻吩咐宫人取件干净的龙袍给皇帝换上。江采薇是女子,又来了月事,打理起来比萧绎要麻烦得多。   她先去净室用热水洗干净身子,又垫上月事带,才换好宫裙去见皇帝。因着方才发生的事,两人都有些尴尬,空气里都让宫人觉得不自在。   江采薇低颔着头,“陛下好好歇息,嫔妾告退。”   萧绎道:“天晚了,你就留在长生殿就寝,明日再回去!”   她一时惊得都抬头望着他,要知道在古代女子来了葵水可不是什么吉事,特别是皇帝,要是哪个妃嫔来了葵水,大多都会避而不见,更不用说侍寝!   江采薇倒不忌讳这个,她怕的是弄脏他的龙床,连忙拒绝:“可妾身来着葵水,要是将这弄脏了……”   “过来!”萧绎提声,用力拍了拍龙床。   江采薇总不好违逆圣意,只好脱下软靴,爬上龙床。   等钻到里面,她才发现锦被里放着一个汤婆子,这东西冬天可以用来暖手,女子要是来了葵水可以暖肚子。   她怕将他的被褥弄脏,都不敢侧着睡,只能尽量平睡,再把汤婆子放到小腹上暖身。   床帷被宫人放下,寝殿的灯烛也灭了。   一片黑暗中,她听萧绎问:“小腹还疼吗?”   江采薇是真想不到,他一个皇帝还会关心女子这个,“多谢陛下关怀,妾不疼的。”   萧绎闭着眼睛,同她说起孝懿皇贵太妃,“从前朕的母妃只要来了月事,就会让宫婢取汤婆子给她暖腹。”   江采薇对这位贵妃了解得不多,只知道她前期颇受先帝宠爱,便道:“那先帝是不是也像陛下这般,让宫人提前备好汤婆子给娘娘暖腹?”   萧绎眼带嘲讽,在夜色才没让人看出来,“他是皇帝,从不会这么做!”   那同是皇帝,他怎么做了?   江采薇深觉自己方才说错话,撞到萧绎的痛处,她垂着头,忙补救道:“是妾逾越了,不该问这个。陛下向来心细,想必是见妾来了葵水便想到孝懿娘娘,就关怀嫔妾几分。”   萧绎闭上双眸,淡道:“睡吧!朕不怪你!”   江采薇哪敢睡?   她一直提着心,生怕这月事带侧漏,将葵水印到龙床上。   她是第一次接触这东西,不知道它有没有现代的安全裤有用,所以连翻身都不敢翻。得亏她穿的不是平民,要是穿到贫苦人家,每月来葵水就是一件尴尬的大事。   要知道古代女人来了葵水,条件差又没钱的,只能用粗布包草木灰粗糙地垫着,好多人难免有妇科隐患。条件好的倒是可以用月事带,往里面塞些棉花之类,用完就扔,但这终究比不上现代,不够透气卫生。   要不是她身边躺着皇帝,她今夜肯定得换上两次,才算干净舒服。   江采薇蹙蹙眉头,东想西想的一下子就睡着了。待翌日一醒,萧绎已不在床上,她立马掀开被子察看被褥,见上面一滴葵水都没沾到,这才彻底放下心。   殿外的宫女听到她的动静,敲门询问:“昭容娘娘,您可醒了?”   江采薇道:“进来伺候!”   宫人鱼贯而入,有条不紊地伺候她更衣洗漱,江采薇特意看了那月事带,上面来的葵水甚少,难怪昨夜不会漏到龙床上。   这具身体她在接手时,就知道江昭容体弱,可她没想的竟然弱成这样,这葵水少成这样,一看就是不正常。   她回宫后,悄悄问司珏,“上次我来葵水是什么时候?”   司珏回想一下,答道:“六月初四,娘娘这次整整推迟了十日。”   江采薇默然不语,这身子可真是太差了。   她必须得多完成任务,才能获得更多黑莲花值,将身体给调理好。   司珏知道她心里难受,忙安慰道:“主子莫急,夫人不是正让人去南诏为您寻方子吗?想必等那方子寻来,葵水就调规准了!”   “你说的倒是。”江采薇接过宫人递来的红糖水,轻抿了一口。   司琴忽急匆匆地跑进来,道:“娘娘,万贵妃召了宫里的妃嫔都到她宫中小坐。”   这小坐,就相当于另类请安。要是谁去得迟了,肯定是要受高位妃嫔的敲打,江采薇现在身处嫔位,哪怕是不想去也得去。   她让宫人安排步辇去到承祥宫时,旁人几乎全到了,属她是最慢的一个。   江采薇在路上倒没有故意拖延时间,可见是万贵妃故意报错时间,让她今日过来出丑的。   她微屈下膝,给万贵妃问安。   万贵妃神色倨傲地斜睨了她一眼,重重将手中的白釉茶杯掷到案上,“江采薇,你为何无故迟到?”   作者有话要说:  啊,小可爱们会不会觉得这文节奏慢啊,呃,主要宫斗啥的,两三章内也不好把人干掉,但放心,贵妃的盒饭已经在路上了,后宫的最大反派不是她。 第六章   江采薇奇怪地咦了一声,“娘娘不是说巳时到便可吗?”她看座上的嫔妃表情各异,又缓缓说:“嫔妾可是才从长生殿回宫不久,就往娘娘的承祥宫赶来,连早膳都未用过!”   你敢故意整我,我就拿狗皇帝酸你!   江采薇弱柳扶风地坐到檀椅上,万贵妃看她这副没力气地模样,心里的妒火更是熊熊燃烧。   在场的妃嫔谁不知道昨晚是她侍寝,江采薇这么一说出来,让好多人羡慕得眼睛都酸了,因为萧绎实在太过勤政,一年内召妃嫔侍寝的次数简直屈指可数。   偏偏江采薇这久风头盛得不得了,一月竟有两次是在长生殿过夜。   万芸儿最不想听的就是这事,她用力将青梅瓷盏扣到杯上,柳眉气得都扬了起来,“江昭容如今仗着皇上恩宠,是越发不把本宫放在眼里了?”   江采薇听了,简直想翻一个大白眼给万贵妃,她们俩到底是谁不将谁放在眼里啊?   今日这场戏明明就是她故意弄出来的,目的不就是给她个下马威,警告她就算近日再得萧绎恩宠,也只是屈居于她之下的小小昭容嘛!   江采薇偏不遂她的愿,她故意用婊里婊气的声音说:“臣妾确实没将万贵妃娘娘放在眼里DD因为妾身的心眼太心,只能装得下陛下一人。”   “为了陛下,哪怕让我为他绝食三日都行!”   众妃:……这马屁拍的!   万芸儿一下子就噎住了,她总不能指责江采薇不能把皇帝放眼里吧?   “昨日在长生殿,陛下待嫔妾处处温柔体贴,好得妾身现在就愿意为他绝食呢!”   江采薇说完这句话,就等着后妃们的醋缸倒了,她的黑莲花值能蹭蹭往上涨。   可她都等了十多秒了,都没有听到系统奖励她的声音。   江采薇:系统,醒醒,你该给我增黑莲花值了!   系统:闭嘴,你要翻车了!!!   江采薇:?   翻车!   她一脸懵逼地转身,就发现萧绎正站在镂雕隔扇门边,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看不出来,江昭容对朕如此深情!”   江采薇:“……”   “爱妃身子本就纤弱,本就不宜节食。你若真喜爱朕,该吃胖些才好,朕不是好色之君,不喜欢纤腰如柳的女子。”   男人的话,一般听听就成。江采薇可不信萧绎不喜欢纤袅的美人,这后宫里的妃嫔哪个不是腰若流纨,步步生姿?   身为一朵黑莲花,内心哪怕再鄙夷他的话,江采薇也得装成娇羞的模样,攥着着宫袖道:“那臣妾就谨遵圣旨,多吃些糕点,长成陛下喜欢的模样!”   萧绎笑了笑,“来人,将岭南上贡的贵妃荔枝抬三箱给江昭容。”   岭南每年送到宫里的荔枝可都是有限的,皇帝除了要将荔枝赏赐给亲近的臣子,还要让尚宫局按宫中妃嫔位分岭南荔枝,按照往年的惯例,江采薇能分到一箱就顶破天了。   可今年,皇帝竟大手笔的连赏她三箱,且那还是贵妃荔枝,专供太后、帝后和贵妃食用。前朝穆宗为了讨宁贵妃欢心,每年都派大量的人力物力去岭南采山红荔枝,这才得了贵妃荔枝的美称。   萧绎放着宫中的万贵妃不赏,偏偏赏江采薇这个昭容,莫不是存了要升她为贵妃的心思。   妃嫔们心思各异地看了江采薇一眼,万贵妃依然维持着脸上雍容的笑意,可离得太近的宫女,已经发现她藏在袖中的手指,都将内衫都拧皱了。   江采薇出够风头回宫,司琴就将仵作验出的事,报到了她跟前。   “娘娘,簌雪是吃了灰鼠死的无疑,可张仵作还查出……簌雪被人下了藏根粉长达两年,奴婢私底下问了熟识的医女林瑶,她道女子若是沾多藏根粉,易得不孕之症。”   若不是她突然想起要将簌雪送去看太医,她们恐是很难发现这般隐晦的事,也难怪她家娘娘进宫两年,都未诞下皇嗣,可见幕后之人的心肠不是一般歹毒。   且更让司琴愤怒的是汪福那个小太监竟然自尽了,这摆明了不就是他做贼心虚,是潜入她们启平殿的细作,他的主子见他成了废棋,不是自己动手将他除去,就是汪福为了家人,“忠心耿耿”自裁的。   “娘娘,您说……这会不会是万贵妃下的手?”   万贵妃屡次三番针对她们家娘娘不是第一次了,丽妃前一久才小产,芙仪的话又再三指证是贵妃所为,会不会她也是如此?   江采薇道:“我在宫中根基浅,就算有怀疑之人,也不能冒冒失失地直接去指认她,否则竹叶青没打到,自己反倒被它咬了一口。我看我还是得向姑母写封信,将我近日在宫里发生的事都告诉她……”   “奴婢这就去备墨。”司钰就等着江采薇这句话呢,她家娘娘如今最大的靠山就是太后,有佛不拜是傻子,更何况这尊佛是后宫里最大的主。   皇帝未立继后,万贵妃只是暂管六宫而已,待江太后回来,她还不是得将手里的权利送回去,乖乖在太后面前做孙子。   在司钰看来,江家送进宫的姑娘就唯剩她们家娘娘了,江太后是绝计不会就此放下江采薇不顾,再另选贵女进宫,要知道江家现在并无适龄姑娘进宫为宫妃。   她捧了邕州墨砚,挽起蓝袖动作轻柔地碾墨,黑沉的墨汁很快现在青玉雕莲砚台。江采薇用黑狼毫笔沾了几滴墨水,略微沉思片刻,就将自己想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写在金乾白纸上。   她的字与江昭容从前写的并无多少差别,这倒不是江采薇刻意去临摹过她的字,而是只要她一握上毫笔,手就不受控制般地写出一纸好字,一丝滞涩之感也没有。   江采薇写好信,细心地又查看一遍,确认上面没有任何错字,才将白纸塞到竹筒里,让司琴用她宫里养的信鸽发出去。   只是江采薇没想到的是,她的信鸽还没有飞出皇宫,就被皇帝给截了下来。   第一个看到她信的人并非是江太后,而是萧绎。   萧绎坐在案前,将江采薇写的信拆开看了一遍,才着人重新不着痕迹地又发出去。   “季恩年。”   听到皇帝在殿内喊他,季恩年即刻推门进殿,躬身问:“敢问陛下有何吩咐?”   萧绎翻开桌前一道奏折,头也未抬,“你让张渺去启平殿给江昭容把个平安脉。”   “是。”   D   江采薇很稀奇。   因为萧绎竟然派了张太医给她诊平安脉,要知道张渺可是太医局德高望重的老人,平日里也就皇帝、太后才使唤得动他。   她由他望闻问切后,直接开口问: “张太医,本宫的身子近来如何?”   张渺道:“娘娘生来体弱,不久前又落了水,阴虚之症略有加重。不过,昭容娘娘勿急,老臣会开下一副药贴,您每日记得按时服用,长久以后会慢慢缓解。”   江采薇蹙起眉,她可是前不久差点快去的人,要不是忽然绑定了黑莲花续命系统,现在怕是早就香消玉殒了。   可张渺把了老半天,竟然就只是说到她的阴虚之症加重,这不用他说,司琴她俩都看得出来。   宫中的太医就是这样,小的症状不说,大的病因又不敢说,只敢用温和的草药慢慢给贵人们调理,到头来,就只是稍作缓解五六分而已。   江采薇也没为难张渺,毕竟他是太医局的老人,她让司钰抓了些银子赏他,可张渺却坚决不收。   他提着药箱就离开启平殿后,季恩年悄悄着人将他引到长生殿。   萧绎坐在案前问,“江昭容的身子如何?”   张渺在皇帝面前毫无保留道:“娘娘被人下了药,往后恐很难有孕。”他知道近来皇帝似乎格外恩宠江昭容,又补充道:“不过,只要好好将养,往后也不是不能怀有龙嗣。倘若陛下心疼昭容娘娘,老臣可在娘娘的药方中添几位药,改善她的体质。”   “不用。你就照着原先拟的药方,治好她的阴虚之症便好。”   “是。”   张渺原先以为萧绎这久恩宠江采薇,是有心疼她的缘故,想不到……他还是忌惮她是江家女,不愿江采薇怀有身孕。   他迟疑了一会儿,可身为医者,还是忍不住道:“陛下,娘娘若喝了老臣开的药,那避子汤可就不能再喝了。”   “朕已经一年没有召过她侍寝了。”   张太医愣了一瞬,他很是想劝皇帝多在后宫恩散雨露,毕竟萧绎目前为止,膝下一个子嗣也没有,要不是他手腕强硬,朝廷那些世家大臣怕是早就为这事闹起来了。   他在宫中已久,知道自己的本分是给贵人看病,谏言的话该是由言官来说,不能逾越本分规矩。   张渺便只叹了一口气,道:“熬夜伤肾,还请陛下早些歇息,老臣先行告退!”   萧绎颔颔首,看完手头上最后一本奏折,揉了揉眉头,闭眼沉思一阵,思索好该派朝中哪派臣子去济州赈灾后,才唤内宦进殿。   季恩年看了看天色,难得皇帝今日这么早就休息,便问:“陛下,可要内臣在浴池放些热水沐身?”   “不用,今夜摆驾去江昭容宫中。”   作者有话要说:  不用担心女主不孕不育问题,有黑莲花系统在呢。   男主现在不立刻治女主的病,以后会后悔死他。   看我怎么狠狠扇他的脸,火葬场的号我都已经帮他排好了。 第七章   江采薇才刚准备睡下,就听到宫人来报,皇帝往她宫里过来了。   这可是稀罕事。   萧绎已经许久未踏足后宫了,这启平殿他更是甚少踏足,在这殿里让她真正侍寝的次数,两年来绝对没超过十次。   司钰兴奋地将江采薇从床上给拉起来,想替她涂脂抹粉,好好打扮一番,江采薇却没什么兴趣。   一个她根本就没多熟的男人,晚上特意跑过来就是为了上.她,她高兴个鬼?   [系统:萧绎就要来了,你好好表现的话,说不准能够增加黑莲花值。]   说实话,她现在还不想给狗皇帝侍寝,虽然她在现代交过男朋友,也有过性生活,但那好歹是在两人都有感情基础的情况下,你情我愿做的。   可萧绎这人,她根本就不熟,最重要的是,他有别的妃子,江采薇只要一想到这个,作为现代人心里终究……   哪怕他脸长得俊美至极,又是大权在握的皇帝。   古代是男权社会,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在天祁国,皇室子弟一般成年后,就会被长辈安排司寝教导人事,哪怕他没有娶妻纳妾的心思,皇权之下,先帝也会赐女人给萧绎。   他若不收,就是对皇帝不敬,皇位也轮不到萧绎继承。   他今年二十有四,在天祁国算是继位较早的皇帝,后宫的妃子在历朝中也算最少的,不过九个妃子而已,后位自魏皇后去后,一直空悬到现在。   江采薇之前一直以为,萧绎是对先皇后有情,所以才迟迟不立后。   可后来才知道,萧绎与魏皇后并未有多少感情,两个人连举案齐眉都算不上,一个专心于处理朝政,一个醉心于稳固后位,打理后宫。   萧绎对她们这些妃子的态度,就像是养几朵稀世名花,他想得起才到后宫转转。遇到好看的花朵,萧绎也就只是看看,连采衔的心思都没有。   江昭容恰是他最讨厌的人送进宫的,所以萧绎从前连看她的心思都没有。   但最近,却不知怎么回事,萧绎频频过来见她。   江采薇可没自恋到以为萧绎这是喜欢上了她,毕竟她可是皇帝最忌惮的江家人。   萧绎这人很是薄情,做任何事情都有很强的目的性,江采薇可不是傻白甜,一见萧绎向她示好,她就晕头转向,找不到南北。   她很清楚自己的定位,她就是萧绎多养在后宫的一盆花而已,还是随时准备拔走的那种。   所以,在他还未摆驾到她宫前,江采薇就立马就吩咐宫人热了一碗银耳养心汤,而不是花费多余的时间打扮自己。   萧绎到后,倒是直接享用了那碗养心汤。   他修养很好,喝汤时一点声音也没有,骨节分明的手指握着雕花白玉勺,修长又好看。   江采薇作为一个手控,都忍不住盯着他的手看了好几眼,萧绎喝汤时,很难忽视那道灼热的目光。   萧绎默然,这女人莫非是许久没久没承龙恩玉露,心里对他念想得厉害?   他扫了江采薇一眼,养心汤才喝下半碗就放下了。   [系统:恭喜宿主,侍奉皇帝有力,黑莲花值随机+1。]   咦,是不是主动对萧绎好,就能增加黑莲花值?   江采薇忍住心里的激动,差别没跳起来。   她就是给皇帝熬了碗汤而已,就随意掉了一点黑莲花值!这不用刻意激怒后妃的嫉妒心,就能加分,简直是又轻松又安全!   比天上掉下一块馅饼,砸中她还要人开心!   一时间,江采薇看萧绎的眼神越发灼热起来。   她从袖中掏出一张帕子,还没伸手递过去,萧绎就自然而然地拿过去享用。   “……”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不是萧绎不讲礼,而是她作为他的妃子都有两年了。她人都是他的,更何况只是张素帕。   她现在唯一后悔的是就是自己刚刚怎么不机灵点,亲手用帕子给萧绎擦个嘴什么的?   上次不想给萧绎擦嘴,这次为了涨黑莲花值后悔得不行的江采薇,终究逃不过真香定律。   从前的自己就是太矜持了,黑莲花值涨得比乌龟走路还慢。   这多好的机会呀!   好好的黑莲花值,她就白白错过了!   江采薇痛定思痛,决意不能放过任意一个除侍寝外,增加黑莲花值的机会。   眼见皇帝起身要往内室走去,江采薇迅速拉住他的手道:“陛下忙了一整日了,要不臣妾亲自伺候您沐身?”   季恩年听到这话,自觉地退出启平殿。   皇帝身边都有昭容娘娘伺候了,作为萧绎身边最得力的内臣,他就应该有眼色地退下,而不是跟块竿子似的杵在浴池碍眼。   萧绎忽扫了江采薇一眼,觉得她也太过心急了。   他轻应了一声,根本让江采薇分辨不出他是真愿意,还是假承情。   江采薇也不想管那么多,她就当给只狗洗澡好了。   宫人将两人将要更换的衣物挂在月辉青竹屏风上,萧绎先一步泡在浴池里,江采薇是将钗环卸了才过来的,所以比他慢了一截。   不过,这也是她故意的。   她要一直跟着他的话,脱亵裤的任务不就落在她头上了?   江采薇来这儿,努力说服自己,她就是来给他擦身换黑莲花值,不是给他白白上的。   她慢步走到温池,氤氲的雾气里见萧绎露出结实的上身泡在浴池中,身材修长又有型,他的手边放着一块干净的绣竹帕子,都没沾上热水,像是特意留着,等着人给他擦。   江采薇暗自诽议这人不愧是皇帝,天生只想着让人伺候。   作为一朵黑莲花,见皇帝听到她的脚步声,往她的方向转过来后,江采薇立马就加快脚上的步子,柔着声音说:“陛下,臣妾来了。”   “嗯。”   江采薇用帕子沾了热水,从他的脖颈开始细细擦拭,她穿越前也没伺候过哪个男人沐身,所以给萧绎擦身时,凭的全部都是自己的手感。   夏日里最是炎热,萧绎几乎日日沐身,中午的时候其实他就洗过一次,只不过江采薇提出要给他沐身后,他想着时辰尚早,反正也没什么事做,就鬼使神差地答应了。   那双柔软白皙的小手很会在他的精瘦的后背煽风点火,此刻,她乌黑的墨发全部用一根和田玉竹节细簪固住了,柔软的耳朵一串坠子也没带,只露出修长的脖颈,玉脯则若隐若现地藏在薄粉长衫中,随着江采薇抬手的动作挤得更加挺俏。   她才擦完上身,手就有些酸的抬不起来,想不到没了花洒,洗个身子还是个体力活,江采薇又要擦身,又要浇水的。偏萧绎就跟个石头一样,连动都不会动一下,她只能一直扭着身子,使劲探着头,歪着头给他擦身。   忙累了好一通,系统却迟迟没有传来给她加黑莲花值的声音。   江采薇恼火了,她直接开问:系统,你是不是忘了给我加分了?   [系统:亲,您今日的气运不足,随机掉落的黑莲花值时间限制有些长,请一个小时后再申请!]   “……”   艹,老娘这个非酋不干了!   这不白忙活了吗?   江采薇将帕子啪地甩手放池边,强颜欢笑:“陛下,可以了。”   萧绎:“还有下.面。”   “……”   狗皇帝!   江采薇心里有一万匹马在奔腾,这狗皇帝怎么那么不要脸,使唤她还使唤得上手了是不是?   下面明明他动动手就能解决的事,他偏偏要她来?   怪不得,平头百姓一觉得皇帝不好,就骂人狗皇帝,萧绎真是挺狗的。   江采薇憋红着脸,伸手重新拧干净帕子,闭着眼睛给它随意擦了一下。   这种感觉……   江采薇不好形容,她十分敷衍地完成任务后,就脚下生风的离开浴池,只留萧绎一人在池中。   司琴侯在殿外,以为她家娘娘都进去跟皇帝一起沐浴了,今夜总该会发生什么,谁知道江采薇竟然衣裳完完整整地就跑出来了。   “娘娘,您这是要去哪儿?”司琴心急地一把攥住她的手,“陛下可是好不容易才来您的宫中,您怎么不抓住机会呢?”   江采薇甩甩头,掌心里还有一阵热意,她现在只想让司琴打盆水过来,重新搓搓她的手。   “司琴,你去打盆……”   话未说完,浴池的殿门被人吱吖一声就打开了。   萧绎披着白袍从内走出来,面容清俊又雅致,他随口吩咐道:“重新放些热水,伺候你们娘娘沐身。”   司琴激动称是。   江采薇警惕地看了他一眼,他不会是想等她洗干净了,然后就把她翻来覆去地折腾。   难道,她今夜注定摆脱不了被.上的命运吗?   江采薇一脸认命地由司琴给她沐身后,换了件轻薄的紫衫去到寝殿。总归她是做人妃子的,能躲得过初一,又躲不过十五,她就当萧绎是花钱买的小倌好。   等她自己说服自己后,江采薇掀开帐子才发现DD萧绎早就睡着了。   江采薇:……   看来,是她想多,自作多情了。   萧绎根本就没想着和她发生什么!   江采薇抓着袖子,小心翼翼地爬到床外侧躺下,看来后宫所传不虚,萧绎真的是性.冷淡,妃子在他宫里明显就是摆设。   她比摆设还要糟糕,就是个搓澡巾。   现在后宫里人人都以为萧绎很宠她,一连好几次都是召她侍寝,可阖宫妃嫔就只有她知道,萧绎根本就懒得碰她。   这样下去可不行!   要想增加更多的黑莲花值,她怕是要成为萧绎的宠妃只行。   系统:“宿主,你的想法是正确的!这黑莲花值是随着宫斗才升得最快的,您只有成为皇帝真正的宠妃,才有机会参加大型宫斗,增加更多的黑莲花值。倘若您只是个不受宠的宫妃,这辈子都出头无望,黑莲花值也很难积攒,最后难免香消玉殒的命运。”   江采薇问:“上次我打汪福根本就没打错,你为什么不出声?”   系统:“那种害你差点绝孕的渣渣,就是打到他半身不遂都不为过。再说,身为一朵黑莲花,你就应该对害你的人更狠一点,才能增加更多的黑莲花值。”   江采薇:“那我下一步该怎么做?”   萧绎跟块石头一样,硬得要命!简直太难攻略了。   系统:“那我先发一个攻略任务给你,记得照我说的做。   叮DD   亲,您新的任务来了DD亲吻皇帝,黑莲花值将+1。”   那么简单?   萧绎现在明显就是睡着了,她只要偷偷亲一下,黑莲花值就能轻松增长,这种稳赚不赔的买卖她当然乐意做!   江采薇激动地向系统道谢,就从床上坐起,低头望着萧绎清俊的脸庞,深吸一口气后,就低头在他唇上迅速亲了一下。   等她大功告成地听到黑莲花值增加后,就见萧绎竟缓缓睁开眼睛,直直盯着她的红唇,冷冷问:“你这是做什么?”   江采薇:“……”   作者有话要说:  放心,本文不虐女,虐的是男主,女鹅拿的是爽文女主剧本,男主是求而不得,还追妻火葬场剧本。   文案上写的小剧场,以后会写到,这里就不复制了。   DD新小剧场:   先是蜜蜂,又是狗,后来是小倌。   萧绎冷笑:“江采薇,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了?”   女主:“很明显,我的工具人。至少后面你还变大了,不再是蜜蜂屁股上的刺,你应该高兴!”   萧绎:“……” 第八章   [黑莲花值成功+1,目前总计:6]   萧绎竟然在装睡!!!   江采薇真的是被他坑惨了,在萧绎探究地目光下,她昧着良心说:“妾身心慕陛下,见到您的龙颜,心里就忍不住想要亲……近您!”   萧绎淡着脸,盖着被子翻了一个身,用后脑勺背对着她道:“朕累了,睡觉!”   江采薇内心自带bgm:卧槽,无情!   她一个娇滴滴的大美人亲都亲了,萧绎的内心竟然没有一丝波动,甚至还能心如止水地继续睡觉!   江采薇都想竖一个大拇指给他,萧绎要不是皇帝,肯定到现在都在打光棍。   她这一气,晚上就没睡好,要是这拔步床只有她一个人的话,江采薇肯定会掉个头去床脚睡,就能调整睡眠入睡。   可如今,这张床上多了一个人,还是九五至尊,江采薇总不能拿自己的脚对着萧绎的脸睡吧?   这在古代算是对皇帝不敬,萧绎一气之下,把她打入冷宫怎么办?   江采薇顶多就把那画面在脑中想想,心里美美就得了,毕竟她现在只是个小小昭容,最大的靠山又不在宫里,只能暂时先和皇帝挤挤睡了。   她胡思乱想一阵,小脑袋反而越来越清醒,最后是背对着萧绎数羊,数到半夜才睡着,翌日顶着黑眼圈才起来的。   司琴守了好久,都没听见屋里的动静,就知道帝妃两人是盖着被子纯睡觉了,一颗激动的心顿时被浇灭得拔凉拔凉的。   第二日天才髁粒萧绎早起就去上早朝。   江采薇睡得很沉,连季恩年伺候皇帝穿衣的动静都没听到,等她听到被殿外的黄鹂吵醒时,皇帝已不在她的榻上。   她是清楚记得今天不用给万贵妃请安,所以中途不管司琴喊了她多少声,江采薇都是用薄被紧紧捂着耳朵,睡到日晒三竿才起来。   萧绎作为皇帝,比她这条咸鱼要忙许多。   他早起后随意用了碗米粥,回长生殿练了半个小时剑后,便去乾明殿上早朝。   足足听大理寺卿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半时辰,将京都这久发生的要案都听了一遍,又与户部商量赈灾一事,最后又允镇国公立府上唯一剩下的庶子汪伦为世子,早晨一大半的时间都过去了。   萧绎看众臣都没什么大事要讨论后,便给季恩年使了一个眼神。   季恩年有眼力地刚准备喊退朝,江相就从文臣队伍里站了出来。   “陛下,臣有事要奏。”   “江相有事请说!”萧绎重新将手搭在膝上,又稳稳坐在龙椅上,从高处俯视江容华。   江容华手执玉笏,道:“臣想辞官!”   D   万贵妃今日心情甚好,因她听说江相在早朝上自请辞官,萧绎允了。   宫中出身高门显贵的妃子不多,除她外,就只有丽妃和江采薇,丽妃小产后,整个人就蔫巴巴的。钟氏一族见她不成气候,早就将她当成一枚废棋,遗弃在宫中,就等着下次选秀,重选她的庶妹钟妙苓进宫代替丽妃。   江采薇是江相嫡女,背后原有太后坐靠山,现在她的老父亲都辞官了,那就意味着江家往后在朝堂上的势力直接削弱了三分,太后在宫中的话语权也会慢慢式微。   她从此就不用在宫中小心翼翼地仰望太后鼻息生活,宫中没有皇后,她这贵妃若是再争把气,继后的位置还是有望得手的。   江采薇的位分本就比不过她,现在更是连娘家的势力也比不上她,往后还有什么脸面在她面前张狂,万贵妃只要一想到这个,眉眼都舒展起来。   她将手中的雕月金镯取下赏人,轻笑着将离绛刚剥好的荔枝喂入口中,一时竟觉这比从前吃的要甜上好多,喉间都是清甜香润的汁水。   万贵妃问:“这是分发到每个宫的,还是母亲着人送到宫里的?”   离绛很会答话:“府上新得了岭南好几箱荔枝,大夫人最是记挂娘娘,说荔枝要挑最新鲜的时候献给娘娘吃,奴婢便将它们先剥了。”   “至于宫里分发那些荔枝,奴婢看着它们还没熟,便都暂时放到冰窖中冷藏着,到时候又拿出来。”   离绛想得很清楚,她们宫中今年分到的荔枝要比往年的要少上两箱,这要是让贵妃娘娘知道,必定少不了一顿责骂。   她得给自己再争取一段时间,去尚宫局找关系打发打发,想办法将缺的荔枝给“补齐”了。   万贵妃听后,果然很满意。   这后宫里,最不靠谱的就是皇帝的宠爱,萧绎虽不是前朝那些贪花好色的君主,可他的心太冷,后宫里没一个女人能栓住他的心。   他是宁愿在长生殿多批阅几本奏折,都不愿到后宫宠幸女人的主。这么几年下来,后宫里都没添几个新人,更不用说皇子公主了。   没有皇嗣,妃子们能够傍身的不就只剩下娘家了吗?   江采薇现在都没了娘家支持,想后怕是想升妃位都难!   万贵妃嘴角噙着一抹轻笑,得意洋洋道:“走,摆驾去启平殿!”   离墨刚从外面打探好消息回来,见万贵妃由人打着伞盖,浩浩荡荡地要乘鸾辇出宫后,急忙拉住小太监福喜问:“娘娘这是要去见皇上吗?”   “不是,娘娘是打算去启平殿,看看江昭容的笑话。”   这启平殿如今哪有什么笑话可看?   怕是恩宠正盛都来不及!   离墨生怕她迟了一步,就让万贵妃撞到皇帝是如何安抚启平殿那位娘娘,回来又嫉恨地拿她们这些下人出气,赶忙追着就往鸾驾刚走的方向跑。   “娘娘!”   “娘娘!”   ……   万芸儿才刚出宫不久,就听到离墨心急如焚的唤声,神色不耐地挥挥手,让宦官将辇子就近停下。   “怎么了?”万芸儿随意用手拨弄了一下云鬓上的东珠含梅步摇,艳光照人的脸上尽是春风得意的笑容。   离墨喘了口气,道:“娘娘特意让人从徐州寻来的凤头鹦鹉,今早儿不小心被兽林园的下人喂坏肚子,此刻正被医女灌着催吐药。奴婢拿不准主意,是否现在就要出宫请盛太医?”   万芸儿可是最看重这只凤头鹦鹉,在她看来,这就是她的福鸟。当年她就是因为养了这只鹦鹉,萧绎才常往她的宫中过夜。   虽说萧绎不是每次过来都会让她侍寝,但毕竟有了这么一个得趣的玩意,万芸儿与萧绎之间的话题也多了起来。   她不用再每日绞尽心机地想着怎么与萧绎找话说,只要一提到它,他自然而然就能往下接话。   要是这只鹦鹉死了,她还拿什么东西去邀宠?   万贵妃当即一怒,“这些奴才是怎么照顾熙哥的,看本宫不将他们的手全剁了喂狗!”   她一见到离墨,不由再次想到上次因为蜀锦的事是怎么在皇帝跟前丢脸的,直接狠狠甩了一耳光到离墨脸上。   “这种大事,都耽搁到现在才告诉本宫,我看这大宫女的位置你干脆直接腾出来,换离绛坐好了!”   离墨的侧脸浮出红肿,她垂眸掩住眸底的恨色,语调故作瑟缩:“娘娘教训的是,奴婢这就去找盛太医!”   万贵妃白了她一眼,“本宫亲自去好了!”   “省得你们这些奴婢趁本宫不在,敷衍耍滑,让我的福鸟再受委屈!”   她用力敲了敲扶辇,让宦官重新换个方向往太医局急急赶去。   江采薇在启平殿中,完全不知道万贵妃因为她的爱鸟,忽然改了主意没到她宫中挑事。   她现在完全被萧绎的操作给困惑了,这金银玉器跟流水一样,不断哗哗往她宫里送,这知晓的是明白皇帝是因为早朝的事在安抚她,这不知晓的还以为她是怀了龙嗣,萧绎大手笔的赏钱。   那些东西看着虽阔气,可根本就不能换钱,最多就平日里妃嫔过生辰时,江采薇能不费心地随意挑一个都不会感觉到肉痛。   她麻木地看小宫女将最后一个巩义窑绞花枕点入库房后,赏了些碎银给那些下人。   萧绎道:“朕记得江相一到入秋的时候,这咳嗽就止不住,要不再赐些药到你父亲府里?”   江采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从前没见萧绎关怀过江昭容父亲一句。现在江容华一辞官,他倒是做起了难能可贵、体贴下臣的好君主,对她便宜老爹的待遇都快赶上魏国公了。   这种上赶着捡钱的好事,不要就对不起她父亲这么多年的辛劳。   江采薇笑道:“多谢陛下关怀我们父女!”   萧绎一下子不要钱地给了她那么多宝物,她多多少少也得有些表示不是?   她差司琴去内室,取了条蓝色腰带递到他手中,道:“这是嫔妾这些天辛苦好久,才绣给陛下的礼物。”   萧绎低下头,看这腰带绣工粗糙,连线头都露了出来,眼皮忍不住一跳,这江采薇是有多大自信,这么丑陋的东西都敢献宝似地捧到他面前来。   不过,他也知晓,江采薇自小是娇养长大的,女红愿意学就不错了,哪会绣得比宫里的绣娘还要好。   这些妃子进他后宫也不是给他做绣娘丫头,而是代表着世家贵族承恩。他将她们当朵娇花好好养好就成,不必苛求她们十全十美。   萧绎便口头上夸了她两句用心了,因为蕙质兰心这句话用在江采薇身上根本不合适。   那条腰带被他拿去压箱底了,只是后来连他自己都没想到,往后会为了这条丑腰带翻箱倒柜地找一下午都找不到。   后来苦心求江采薇给他再绣一个腰带,她都没轻易松口答应他。   作者有话要说:  以后每天12:00定点更新。 第九章   江容华有意辞官,江太后今年还出乎意料地没拿嫡母的身份压他,萧绎肩头上的一座大山可谓轻了大半。   二十四年来再没有比这更惬意的时刻,萧绎闭眼靠在龙椅上,这个位置外人看着无限风光,只有坐上去的人才知道,皇帝就算是想要生杀予夺谁,也要顾虑许多隐患。   朝堂上最重要的就是平衡,后宫也是如此。他的后宫没有继后,万贵妃就成了宫中第一人,她一向是个嚣张跋扈的性子,江容华一辞官,她怕是逮着机会就会欺负江采薇。   为了削一削万贵妃在后宫的势力,萧绎就有了提前请江太后回宫的打算。   “季恩年。”萧绎朝外喊。   “内臣在。”   季恩年躬身进殿,问:“陛下有何吩咐?”   “传朕口谕,江昭容品行温婉,性嘉德柔,特此晋升为……”萧绎才说完,就觉得有些不妥,蹙眉说:“算了,晋位一事还是再缓缓。你去朕的寝殿,将昭明大师送予朕的沉香珠手串送给江昭容,还有DD再将新罗今年进贡的柏橙香也一并送到启平殿。”   “是。”   D   江采薇才看望丽妃回来,又见宫里多了一堆香料,不解问:“这是那位娘娘送的?”   司琴捂嘴笑道:“哪有什么娘娘,这是陛下送的?”   “嗯?”   萧绎是钱多到使不完,往她这儿散钱呐!   江采薇抬步走过去,打开最为精致的一个福纹檀木盒,以为里面会是朱钗一类的金饰,谁知竟是一条朴素无华的手串。   她眼皮忍不住一跳,萧绎审美没问题吧?这种老气横秋的珠串该送长辈才是,她一个二八少女,用得着戴佛珠吗?   江太后信奉大乘佛教,这串佛珠送给她倒是不错。   江采薇“吧嗒”一声盖上木盒,道:“司琴,你把它转送给姑母吧!”   “娘娘不可!季总管刚才来时就强调了,这佛珠是昭明大师四年前赠予陛下辟邪护身的,圣上不仅时不时会将它戴在手上,每过半年还会拿到大觉寺让大师加持佛光。倘若您把它转送给太后,陛下要是知道了,怕是……会不高兴。”   江采薇了然,这后宫真是比职场还难混,不仅要防妃子,就连皇帝也要防。   “也怪我从前不得宠,见着他的机会也少,竟不知这是他喜爱之物。”她故意补充这话,其实大有解释自己不知萧绎习性的意思。   司琴也觉她说的话有理,从前她家娘娘能见着陛下都亏太后撮合。偏偏就算如此,皇帝也甚少在启平殿留宿,江采薇不知道这物对于萧绎的重要,还真是情有可原。   不过,她家娘娘不受宠那都是从前的事了,如今么,皇帝三天两头都会往启平殿送东西,那可真是羡煞六宫。   司琴现在出去,可是倍有面子。哪个小宫女见了,都会过来巴结,这一切都归结于她家娘娘要复宠了。   她就安慰道:“娘娘,今时可是不同往日了,陛下最近不是待您挺上心的吗?您看他近日来启平殿来得多勤?”   江采薇叹息一声,“他不过是看我父亲终于辞官,这才怜惜我几分!”   司琴蹙着眉有些不解,这个她倒是真看不出来。她心里只以为皇帝最近是喜欢上江采薇,这才对她另眼相待、宠上加宠!   如今相爷辞官了,他也没有因为娘娘失去江家助力,就此将她冷落一旁啊?司琴觉得,在这宫里有皇帝的宠爱就够了,后宫里哪个妃子在前朝没有母家帮扶。以前江太后在时,皇帝碍于太后的面子,来她们宫里的日子连一只手都数得清。   现在太后理佛不归,皇帝反而对她家娘娘亲近许多。   司琴就道:“娘娘先别想那么多,总之陛下最近来您的宫里最勤,您有的是时间俘获陛下更多宠爱。”   这倒是事实,狗皇帝最近总是前脚刚下早朝,后脚就来她这儿蹭饭。   到了晌午,他又回长生殿批奏折,江采薇几次试探,发现他都没有让她侍寝的意思,单纯就是来搭伙吃饭。   她自问启平殿的厨子没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厨艺,萧绎往她宫里跑那么勤,就是故意营造出她一副很得他宠爱的样子,灭一灭万贵妃的威风。   江采薇是朵黑莲花,不喜欢被人当棋子用,在萧绎再次过来蹭饭时,故意问:“陛下是喜欢我宫里的哪个厨子,要不嫔妾忍痛割爱,将他送给陛下?”   萧绎薄唇弯了弯,道:“朕喜欢的不是厨子做的菜,而是你宫里清净,没人扰朕。”   宫里的妃子一寻到空隙,就来长生殿送粥送汤,萧绎也不能次次挡,拂了这些后妃的面子。   他起初是有故意假宠江采薇的意思,可后来发现她没有宫中那些妃子聒噪,用膳总是安安静静的,从不借机邀宠后,慢慢也喜欢上了来启平殿用饭。   可江采薇却不信他那说辞,她心里冷笑着一口将虾仁咬碎。   萧绎见她只顾着吃虾,便拣了一片鱼肉到她碗上,“太后从明日起就要回宫了,你做好准备。”   “嗯?”江采薇诧异地看了他一眼,她都没收到江家递来的消息,皇帝怎么提前收到了?   萧绎还提议过来提醒她,总有种黄鼠狼给鸡拜年的感觉。   她讪笑道:“陛下想要妾身做什么准备?妾心里现在慌得很,一点主意也没有,毕竟太后离宫前嫔妾不懂事地将她老人家惹恼了……”   “这个也不用你操心!”萧绎放下玉箸拍拍手,便有两个宦官抬了一座笑口常开的玉弥勒过来。   “你代朕将这佛像送给母后,替朕全一下孝心。”他看江采薇讶然到都停下嚼食,笑着补充道:“不用在她跟前特意提朕,就当是你送的就好!”   “嫔妾哪有这财力送这宝物?”江采薇说到底不过是个小小昭容,连妃位都够不上,江太后从小看着她长大,岂会看不清楚这个?   萧绎问:“爱妃这是在跟朕哭穷,嫌朕给你的赏赐太少?”   “嫔妾不敢,妾只是怕在太后面前露馅而已……”江采薇垂着美眸,听萧绎一口一个爱妃的喊她,心里莫名慌得厉害。   萧绎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黑眸直直盯着她道:“无妨,朕这一久这般宠爱你,母后想必是知道得很清楚的。再说,你是她的侄女,不管你送的是什么,太后都会收下的!”   “是,嫔妾遵旨。” 第十章   太后毕竟算是她的大靠山,江采薇可不会傻傻地只听皇帝的话,单把弥勒玉佛送上去。   记忆里,江太后格外喜欢佛经,寝床玉枕常放一本她最喜爱的《般若波罗蜜多心经》,平常责罚妃嫔,让她们抄的也不是《女诫》,而是佛经。   江采薇思索着,要不送给太后一本《药师经》为好,宫中的那些妃子现在还不知道太后将要归宫,她有的是时间,亲手摘抄这本佛经献给太后。   打定主意,她就准备抄写经书。   江采薇的字小巧精秀,这般纤巧的字迹,平时传传书信还成,可要写佛经这一类的梵文,难免不够大气。   她便私底下托人找了一本《药师经》字帖仿写,书才到手,系统的声音就从她耳边响起,问:“宿主,这本字帖你是从哪儿寻来的?”   江采薇道:“与明静庵的慧镜师太高价买的,怎么了?”   “她有和你说过这是谁写的吗?”   “慧镜只说这是她收录多年的一本珍帖,其它没有过多透露!”   系统难得着急起来,“快把它扔了,这与萧绎生母被废有关,里面参杂了诅咒先帝早逝的梵文,当年牵连了好多人惹上杀头之祸!虽然萧绎后来给她母妃翻案了,可这事还是他的禁忌!”   江采薇霎时手一抖,将这字帖扔到地上。   阖宫里人人都知道,当年是禾淑妃陷害萧绎的母妃,才让先帝废去他母妃的贵妃之位,一昭贬为庶人。   后来,萧绎登基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给他母亲翻案,禾太妃当月就被剥去太妃之位,赐鸠酒自尽,六皇子则被萧绎一道旨意,送去邻国做质子,至今未归。   因江太后还建在的缘故,萧绎不好提前封他生母为太后,只好先暂时追谥为孝懿皇贵太妃。   江采薇抚着胸口,暗庆自己保下一命。   这也怪她最近她出风头了,萧绎如今往她宫里跑的最勤,后宫里哪个妃子不气得牙根酸痒,恨不得她赶紧在萧绎面前栽个大跟头为好!   可她偏偏就不愿如她们这些人的意!   江采薇立即去抱系统的大腿,问:“那你知道幕后要对我下手的小婊砸是谁吗?”   系统道:“我是不会帮你作弊的!”   江采薇无语:“……”   这算哪门子作弊,她就连问问也不成吗?   系统:“黑莲花系统就是需要你本色出演黑莲花,而不是做一条咸鱼。我现在就发布一条新任务给你。   叮DD   小主,您新的任务来了,请及时处理。   查出欲陷害您的幕后真凶,黑莲花值+2,您晚上磨牙的毛病将会好转!”   江采薇一脸懵逼,指着自己问:“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磨牙的毛病?”   系统:“这是间接发作,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江采薇:“……”   系统:“你应该庆幸萧绎睡在您身边的时候,没有发作过这个毛病。”   江采薇:“……”   那确实,只要一想想那个画面,她就觉得自己要离失宠不远了。   她气冲冲地吩咐司钰让江家配给她的线人好好打听,慧镜师太前一久和谁走的亲近,这老尼姑除了从她身上捞过钱外,还接过谁给的银子。   他们顺着江采薇指的思路找,倒还真发现慧镜师太与承祥宫宫人有过来往,不过万贵妃许她的不是是金银之物,而是保她的儿子做县令。   江采薇抓住万芸儿这个小把柄,也没着急直接急吼吼地去找她开撕,而是在宫里假装继续抄写佛经。   不过,抄的不再是《药师经》,而是她自己写的万福字。   系统见她完成任务,很爽快地给她增加了黑莲花值。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黑莲花值+2,目前总计:8]   这黑莲花值上升得也太慢了,江采薇哀怨地想。   [系统:想要黑莲花值升得更快,你就得做更多的任务,上次的两个任务你都还没完成呢!]   江采薇无奈,“不用你提醒,我一直记着呢!下个任务是什么,你提前说了吧!我看能不能和前两个任务串起来一起做了!”   [系统:下个任务是以牙还牙,反击万贵妃,黑莲花值可以+5,祛除你的体寒之症。]   在现代,江采薇秋天穿个薄款毛衣或着风衣就行,可这天祁国地处北边,现在又正处小冰河期,这儿的秋天要比现代来说冷上三分。   江昭容的身子原本就比旁人弱,天冷时稍微多吹些风,第二天就得风寒病倒。所以她秋冬之时根本就不轻易出门,哪怕躲在殿里避寒,都会捂着两三层袄衣。   江太后今年出宫礼佛,没顾得上照拂她,宫里那些下人就看碟下菜,初春时启平殿按例应得的银丝炭都没送齐,害江昭容断断续续地咳嗽一两个月。   这其中,当然少不了万贵妃在背后推波助澜。   而这次,万贵妃又在江采薇正宠之际给她使绊子,就算没有系统刚发布的任务,江采薇也会狠狠搞她一场。   ……   转眼,太后在七月中旬回到宫中,各宫妃子随萧绎一起去到万寿宫中请安,江采薇这次才算将宫里的妃子全见齐了。   丽妃身子不好,全靠芙仪扶着,才能撑住上身,向太后请安。   江太后靠在青缎妆花绣□□引枕上,微微一抬手,示意殿里的莺莺燕燕们起身。她在寺里待久了,还真不习惯那么多人都凑到她跟前来,香粉熏得她鼻子都难受极了。   郝嬷嬷深懂太后的心意,一见江太后微微蹙眉,就随手取了一枚檀丸扔到香炉中,再取了把绸扇,轻轻给她扇风。   萧绎一袭蓝袍,坐在太后身旁,清俊又雅逸,他悄悄示意江采薇快给太后献礼,免得被人给抢风头。   可江采薇就全当自己没看到,她一个小小昭容,就是个嫔位,做什么枪头鸟,给人当眼中钉?   再说了,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她从宫婢手里接过一盏洛神花茶,微微轻抿了一口,就见离墨捧着一方楠木金丝盒随万贵妃走到太后跟前。   “母后,这是臣妾特意为给您备的归宫礼。”   江太后表情淡淡,道:“又不是什么大事,贵妃不必如此耗费财力。”   万芸儿表情一僵,滞笑道:“臣妾知道母后崇俭,不敢耗费过多钱财。这是妾亲手为您抄写的佛经,不费一两银子,又能表示我对母后的孝心!”   她挥手让离墨将它献给太后,郝嬷嬷从中接过,将它展给太后阅览。   江太后的表情原本是惊艳的,可看到后面,神色有些奇怪,她将那本经书合起,抬头问:“贵妃,这真是你亲手写的?”   万芸儿心中一喜,笑道:“是,我宫中所有奴婢都可作证!”   江太后神情一顿,将手里的经书递给萧绎,“皇帝,你也来看看这本经书!”   萧绎默声接过,他是识得梵文的,更认得上面的字迹,万贵妃所献的经书恰与当年她母妃出事时所写的经书别无二致。   他用力握着那本经书,大力得白纸都撕裂成两半,万芸儿看出萧绎的表情有些不对,瑟瑟开口:“陛下,您怎么了?”   “看看你自己写的都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话!”   萧绎直接将那本书甩出去,砸到她脚前。   万芸儿根本不认识梵文,她被萧绎给砸懵了,她颤手接过经书,甫一见到封面写的是《药师经》,脸色就倏然一白。   “陛下,您听臣妾解释,这不是臣妾写的……”   洪嫔惊讶道:“娘娘刚才不是还在太后跟前说,这是您亲手写的吗?”   “我……”万芸儿咬住下唇,连忙向皇帝解释:“我写的是《大日经》,根本就不是这咒文,这是有人要故意害我!”   “臣妾就像当年的孝懿皇贵太妃,是被贱人所害,陛下……您要相信臣妾啊!”万芸儿梨花带雨的哭着,殿中的妃子一个二个都噤声不敢说话,生怕萧绎将怒火转移到她们身上。   万芸儿哭了一久,帕子都擦湿了,都不见萧绎有所动作,只好噗通跪倒在地上,一步步挪到萧绎面前,抓住他的衣袍苦苦哀求。   萧绎冷冷看向她,眸中不含一丝温情。   “凭你也配跟朕的生母相比?”   万芸儿脸色一白,她一直知道这是皇帝心口里的一道刺,所以在打探到江采薇在抄写《药师经》后,不惜买通慧镜太师,都要设计江采薇栽跟头。   可她万万想不到,今日落难的竟是自己!   真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简直气得万芸儿七窍都要流血。   她不甘道:“陛下,臣妾真是冤枉的!妾身怎么会蠢笨到拿这种东西到太后跟前呢?妾身福薄,虽不是当年的孝懿皇贵太妃,但陛下您定不会如先帝那般昏庸的,对不对?”   “大胆!”江太后神色冷冽,“万贵妃这是失心疯了不成!掌嘴!”   “是!”   郝嬷嬷走到万贵妃跟前,狠狠扇了她两巴掌,收手后道:“先帝为人如何,还轮不到贵妃娘娘说教,娘娘可要记清楚了!”   万芸儿右脸霎时红肿起来,她捂脸泣道:“是臣妾失言,可臣妾真是冤枉的,陛下在朝堂上英明神武,定不会被这种小伎俩就蒙蔽双眼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也是屏蔽词,想不通Q_Q   每次挺纯洁的词,它一□□,就把我想污了一样,我根本不是那么污的人,对吧?⊙ω⊙ 第十一章   萧绎一把攥住万贵妃的下颌,冷笑一声:“你倒是会说话!”   感情牌打不成,就给他戴一顶高帽子,是打定主意他不敢废她吗?   万氏一族最近在朝堂上甚是嚣张,他多次催促万洪将赈灾的粮食拨到充州,万洪却拖拖拉拉,甚至还和他的门生私吞灾银。   萧绎早就忍无可忍,动了废去万芸儿贵妃之位的想法,但若只以这本咒书就废黜她,难免让萧绎想起母妃当年所受的委屈。   他握紧右拳,按耐住心中的戾气,道:“贵妃御前失仪,自今日起禁足,宫务暂由贞妃打理!”   霍姝君微微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六宫的实权瞬间从万芸儿手中,落到了手上。   她心中激动万分,可面色却不敢显露出来,谦虚道:“臣妾多谢陛下厚爱,可这宫务妾身从未打理过……”   萧绎道:“不会就学,你若有不懂的地方,到万寿宫请教太后就好!”   江太后淡笑不语,刚才皇帝还亲亲切切喊她母后,现在涉及到宫权就立马改口唤他太后,萧绎果然还是不放心将权力直接放到她手上。   她出宫这么久才回来,宫里怕是好多人都重新站队了。   好在霍姝君哪怕往后掌管六宫,也不过是个庶妃而已。   江太后看着满殿心思各异的妃嫔,还是觉得江采薇比较亲近,便伸手将她招过来,将发间的金镶珠石兰花簪取下,亲手戴到江采薇的头上,“好孩子,今日来见姑母怎的打扮得那般素净?快戴上这个,给我瞧瞧!”   郝嬷嬷忽道:“奴婢瞧昭容娘娘好像瘦了些!”   江太后点头,“是瘦了些,难道是姑母不再宫里的这段日子,有人给你受委屈啦?”   宫里发生的事,哪怕江采薇不说,也是有线人将事情禀报到太后耳朵里的,江太后故意说这话,不过是希望下面的宫妃机灵点,将这事直接挑出来。   果然,下一瞬,胡妃就道:“太后娘娘您可不知道,前一久昭容妹妹才不小心落到水里,她的那份蜀锦就被贵妃娘娘给夺走了!好在陛下圣明,亲自给妹妹主持公道,还赏赐了不少蜀锦给江昭容作补偿。”   “还有这事?”江太后斜睨了万贵妃一眼,声含嫌弃:“只为蝇头小利就失去分寸之人确实不宜掌管后宫,皇帝今夜换贞妃管理后宫的做法,哀家很是赞同!”   贞妃听到这话,立马就向太后表忠,“妾身年幼,宫务上若有不懂之处,定会向太后娘娘亲自请教,不失半分体统分寸。”   “嗯,贞妃懂事就好。”江太后被人奉承一番,心里闷气一消而散。   万贵妃这一失势,系统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响起。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黑莲花值成功+5,身体往后不易着凉,妈妈再也不用担心我秋天不穿秋裤会冷。”   江采薇:……   她无语问:“我的黑莲花值现在总共积攒多少分了?”   “有13分。”   “哦。”   江采薇看着此刻氛围好,便将玉弥勒佛像和她亲手写的万福字献给太后。   对于亲侄女,江太后向来是不吝啬任何赞赏之话,殿中的妃嫔也向太后送了各种礼品,但就不见得能像江采薇一样,得太后许多夸赞了。   万芸儿心底暗骂太后这老虔婆双标得厉害,在她面前就说不喜奢侈浪费,江采薇送的那尊玉佛难道就不贵吗?   她很清楚江太后一直看不上她霸占着贵妃之位,而她的侄女只是区区昭容,所以对她处处挑刺。   可万芸儿今日接连被太后和萧绎连着讽刺,她深深感受到的都是……屈辱。   满殿的妃子不是在讨好太后,就是在讨好贞妃,万芸儿只觉碍眼极了,在殿中简直如坐针毡,片刻都不想留。   直到江太后说散,她才僵着脸离开万寿宫。   第二日等待她的,还有禁足。   最要命的是,萧绎没说禁足的期限。这就意味着萧绎一日不开口,她就永远被禁足在承祥宫里无法出来。   宫里人最会见风使舵,才不过三日,万芸儿的膳食就被克扣地只剩两菜一汤,连肉沫都不见。   万贵妃哪里过得了这种苦日子,她一把将桌上的饭菜扫到地上,沉着脸说:“这种东西也配送到本宫面前?”   离墨无奈劝道:“……娘娘还是暂且忍一忍,奴婢下午拿银子去使使,兴许能换到您最喜欢的醉虾。”   万贵妃冷哼一声:“那些阉人也配拿本宫的钱!离绛呢?”   “离绛……触犯宫规,今早被贞妃娘娘打了五十大板,现在怕是……不行了。”   万贵妃一听这话,被激得立马站起来,“谁允许那个贱人动我的人?她们一个二个见我失势,就开始朝本宫落井下石了是不是?”   “他们可别忘了,本宫现在依然是贵妃,只禁足而已,又不是去到冷宫!贞妃那个贱人胆子倒是大了,竟敢从我宫里直接拿人?”万贵妃一腔怒火无法发泄,气得直接将桌上的青釉茶杯砸到地上,“不过是个小官之女,连江采薇的身份都比不上,凭什么骑在我头上!”   离墨拉住她的袖子,连忙解释:“娘娘,贞妃娘娘并非无故拿人。离绛是伙同秦姑姑私吞岭南上贡的荔枝,这才被人揭发后受罚的!”   “你这是帮那贱人说话不成?”万贵妃狠狠甩了一巴掌给她,离绛无论做任何事,都会事先禀告她,所以万芸儿十分清楚此事。   此前她掌管宫权,就算离绛从别处多拿了几箱荔枝又如何,那些太监屁都不敢吱一声。   现在六宫换贞妃来管,那些势利眼就立刻将离绛拖出去来讨好贞妃。   她从绣篮里翻出两个布偶,轮流用银针使劲扎了几下,心里才舒坦。   D   江采薇最近除了去太后宫中请安,就是去看望丽妃,贞妃在后宫谦淑喜静,从不如万贵妃般动不动就让下位妃嫔去她后宫小坐。   贞妃是个聪明人,太后还在世呢,犯不着她都没登上后位,就得罪江太后。   她让人将承祥宫盯的紧紧的,万芸儿稍有什么动静,她没有直接处置,而是先一步报到太后跟前。   “娘娘请看,这是万贵妃在宫中扎的小人,上面写了嫔妾和昭容妹妹的生辰八字。”   江太后的目光随即便落在布偶上,眼神冰凉如雪。   “贵妃是失心疯了不成?”   江太后最厌恶巫蛊之术,从前有南疆妃子用此术害过她,致使江太后意外小产,至今未有子嗣。   贞妃是霍家人,她受不受此术毒害,江太后根本不在乎。可江采薇就不同了,她是江家唯一一个能入宫承宠的嫡女,江家唯一的指望就在她身上。   江相提早远退出朝堂,未尝没有为她打算的意思。   贞妃看江太后的脸色越发冷凝,就知道万贵妃是踩到江太后的底线了,霍姝君就趁势道:“娘娘,可要现在就将此事禀到陛下面前?” 第十二章   江太后道:“不急,你陪哀家再等等。”   “是。”霍灵姝扯了一个笑容,柔顺地陪坐在檀木圈椅上。   她是不着急的,霍家早就给她递了信,道萧绎早对万氏有不满之意,万芸儿的贵妃之位全是靠她父兄撑起来的,圣上对她并无多少厚爱。   偏万芸儿自己还作死地在后宫中饱私囊,纵容手底下的奴婢仗势欺人,背后一个有力的智囊也没有,倒台是迟早的事。   她悠然接过宫女端上来的苦茶,轻抿了两口,眉都未蹙半分,这种茶叶也就有江太后钟爱。佛家讲究八苦,江太后信佛信到痴狂,特意命人在皇庄栽种香兰苦丁茶,专供她饮用。   从前她是喝不惯的,后来学着江太后抄佛经,喝苦茶,慢慢也就习惯了。   宫里的女人大多喜欢吃蜜食,仿佛吃了这玩意上到妃嫔下到宫婢就不觉得自己的日子过的苦,可这人就是爱掩耳盗铃,你自己是觉得甜了,可外人还是会笑话你。   倒不如清清醒醒地提醒自己,甜就是甜,苦就是苦。   见霍姝君默不作声地喝完一杯苦丁茶,江太后难得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这贞妃倒是真忍得,也难怪萧绎最后会从一众妃嫔里,将宫权教到她手上。   江太后拢了拢宫袖,郝嬷嬷躬身在她耳边低语几句,她才带着贞妃乘着轿辇离开万寿宫。   霍姝君深谙太后喜欢柔顺之人,在郝嬷嬷拿着一条黑布蒙着她眼睛时,她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默然由内宦扶着,来到一处宫室。   比起江太后,她终究是资历浅,起初根本就不清楚这是什么地方。   直到万贵妃和江采薇争执的声音,从墙壁之处传来,霍姝君才猜测到她应该是被江太后带到通往承祥宫的暗室。   这种暗室唯有帝后才知晓,她一介庶妃,还没有资格知晓,也无怪江太后到现在,都一直用黑布遮着她的眼睛。   万贵妃此刻却不知晓隔墙之内有人,她一直以为那不过是块墙壁,专放书籍竹卷,她寻常瞧都不会瞧上一眼。   长达十日的禁足,非但没有让万芸儿的性子收敛,反而越发火爆,见到江采薇的那一刻,万贵妃更如一只凶猫,亮起手上的厉爪,恨不得一爪抓花她的脸。   “谁允许你到这儿的?承祥宫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的地方!”   江采薇不理会她的恶言恶语,直接开门见山问:“钟姐姐肚里的孩子是不是你害的?”   “呵!”万贵妃冷笑一声,“空口无凭,就敢栽赃嫁祸!你是仗着江太后回来,就想将我从贵妃的位置扯下去吗?”   “钟姐姐的侍女芙仪已经找到证据了。”江采薇知道太后带着贞妃就在暗室,所以大着胆子打算诈一诈她。   就算那些证据被离墨销毁了又怎么样,只要万贵妃亲口在太后面前承认她做的那些秽事,她往后也是万万抵赖不得的。   可惜的是,万芸儿现在还算冷静,没有被她一开始就诈出话来。   江采薇又继续道:“你不敢承认这件事也没有关系,反正我还有另一件事能让你认下。”   “贵妃娘娘还记得簌雪吗?就是我的那只爱猫,你让万福偷偷给它喂了藏根粉,久而久之,只要我一摸它的毛,就很难怀孕。”江采薇眼神带着怨恨,“我本就体弱,被你这么一害,往后连生孕子嗣都艰难,你说我该不该恨你?”   万芸儿听到这个,倒是大笑起来,“你自己本就体弱,不能生育,是你自个活该,关本宫什么事?”   江采薇大怒,“万芸儿,现在这里就只有我们两个人,事到如此,你还装什么装!簌雪已经被仵作验过尸了,万福就是你派到我宫里的细作,就算你让万福这个人永远消失,我也在他屋里搜出了藏根粉,你想抵赖都赖不掉!”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把这个证据呈到江太后面前,你看你还能不能继续做你的万贵妃!”   “你敢!”万芸儿最听不得的就是这个,她对贵妃的位置有多看重,就有多恨江采薇此刻仗着太后得意的模样。   她用力攥住江采薇的手臂,想到此刻这里没人,肆无忌惮地戳起江采薇的痛处,“丽妃那胎是我弄掉的不错,藏根粉也是我让人下的不错,可那又怎么样?皇上需要我,需要我爹,需要我哥给他充盈国库,给他弄源源不断的弄钱!只要万家不倒,我就永远是贵妃,永远能踩在你头上!”   “你父亲都辞官了,这辈子再往上爬,能爬到贵妃吗?太后那个老虔婆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又能护得了你多久?”   “你连能不能生都是问题,以后还不是跟那个死太婆一样,孤独终老的贱命!”   贞妃听到万贵妃作死地说这句话,哪怕蒙着眼睛都能想到江太后的脸色有多黑!   她微微勾唇,越发淡然地由宫人扶着,看这出好戏,江采薇能够同万贵妃唱多久。   “信不信不用过多久,我就能出去!”万芸儿又用力掐了她一分。   “那天陛下发多大的火气,最后不过是将我禁足而已!”   “可别忘了,我现在依然是贵妃,而你DD不过是个昭容!进宫两年,连妃位都够不着!以后和那老虔婆一样,是个连蛋都不会下的孬货!”   江太后的脸色,在听万贵妃一口一个老虔婆喊的时候就已经变了,偏偏万贵妃还不知死活说了一遍又一遍,甚至还提到她不能生子的痛处。   霍姝君蒙着双眼,舒心地微扬起眉。   江太后则脸黑地直接让宫人按动墙壁的机关,从暗室走了出来。   万芸儿此刻还掐着江采薇的脖子,一嘴一个贱人的叫骂着,在听到墙壁忽然传到一阵动静后,她微愣地半转身子,就见江太后一脸阴沉地盯着她。   她苍白着脸,双腿都在打颤,“……娘娘!”   “掌嘴!!!”   江太后冷冷地看了她一眼,身后两个粗使嬷嬷大步向前,一手按住万芸儿的肩膀,一手执起粗砺的手掌,狠狠扇了她几巴掌。   清脆的声音在沉闷的宫室不停回响,江太后不叫停,嬷嬷们便一直在掌嘴。   万芸儿娇嫩的小脸很快肿得老高,连红血都从嘴角流出来,她暗恨自己刚才太过激动,竟着了江采薇的道。   江太后有多讨厌她不能生子的痛处,阖宫上下都是知道的。   偏偏她方才还又造孽地喊太后老虔婆,不用多想也知道,江太后今天必得磋磨她掉一层皮不可。   她痛苦地歪倒在地上,可让万芸儿更加绝望的是,在她被江太后责打时,竟见萧绎从暗处慢慢走了出来。   “皇帝,方才万贵妃所供述的罪行,你都听清了吧?”   霍姝君一惊,没想到萧绎也在暗室。万贵妃今日这场遭遇,可以说是给她提了一个醒,回去后务必得将她的宫室上上下下搜一遍。   萧绎轻轻颔首,目光慢慢落在万芸儿身上,眸中尽是失望之色,“这些年,倒是朕看错了人,白宠了你那么久。”   “陛下,妾身……”万贵妃想说自己冤枉,可她又百口莫辩。刚才她同江采薇说的话,想必他都亲耳听到了,她就算再怎么圆话,这谎她都说说不下去了。   她想说咒书的事是江采薇故意调换的,欲意扯她下水,可刚开口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万芸儿摸着脖子,百思不得其解。   她忽然惊诧地指着江采薇:“贱人,你是不是你对我用了什么妖法?”这件事可是唯有她们两宫知道。   江采薇的确是与系统用一点黑莲花值和系统做了交换,让万芸儿永远无法说出此事。   她只不过是为了自保而已,但说到底,若无万贵妃的刻意陷害,江采薇也不必如此。   她故意露出一个不解的表情,“万姐姐在说什么,你我都是凡人,我怎么会使妖法?要不要请太医给姐姐看看,你是不是受了什么刺激,脑子不太清醒了?毕竟方才你连太后都骂上了,这可不是一个正常人能说出口的话!”   “江采薇,你……”万芸儿被她气的暴躁起来,“本宫没病,本宫现在清醒得很!”   “那姐姐就是承认,刚才你口辱太后,全是清醒之言喽?”江采薇问。   “我……”万芸儿结结巴巴,无法辩驳。   “掌嘴!”   江太后面色阴沉地又让郝嬷嬷动手打了她两巴掌,万芸儿只能流着泪花,用手捂着红肿的脸颊,趴到地上痛哭道:“陛下,妾身的父兄都是……忠心耿耿的忠义之士,您不能……看在他们的份上,这次再饶恕臣妾……一次?”   萧绎沉默不语,忠义二字她倒是敢给自己的父亲兄弟贴金。   万洪贪了多少银子,怕是连他自己都数不清。   萧绎眸中怒色翻腾,太后看准时机,让郝嬷嬷将贞妃眼睛上的黑布解去,悄悄示意霍姝君再给万贵妃添把火。   霍姝君也聪明,她顺着太后的意思,让她的宫人将两个布偶拿出来。   “陛下,您看!这是宫人在贵妃宫里搜到的东西,上面写了臣妾和昭容妹妹的生辰八字。承祥宫的宦官李念自知巫蛊之术是宫中禁忌,不愿往后跟着贵妃受到连累,便亲自到金兰殿找我揭发此事。”   江采薇一怔,摸着脖子不可思议地看了万贵妃一眼,玩那什么大的吗?   历朝历代,只要一碰到和巫蛊有关的事,那绝对没得商量,就一个死字。   万贵妃这是有多恨她,竟连这种手段都使上了,真不知道该说她蠢,还是有毒了!   她抬眸看了万贵妃一眼,故意做作道:“姐姐就算再恨我,也不必如此。”   “贱人!”   万芸儿一脸恨色,气得胸口都在发闷。   她知道自己今天是没有活路了,可就算死,万芸儿也要在此前,弄死江采薇。   她一把取下头上的金钗,就朝江采薇那里冲过去。   贞妃在惊叫前,见萧绎就站在江采薇身旁,立马改口道:“贵妃你这是打算对陛下做什么,快护驾!”   室内的宫人见万贵妃忽然发疯,都惊叫起来。   万贵妃用金钗刺的其实只有江采薇,可霍姝君这么一喊,就给她盖上了大不逆的罪行。在皇帝的暗卫都没有动手出现时,御前宦官就及时按住万贵妃的肩膀,将她给押在地下。   萧绎的脸色倏然沉下,万家是留不得了,而万芸儿更是没有留的必要了。   他冷声道:“万氏无法,胆犯大不逆之罪。即日起废万氏为庶人,打入冷宫,无旨不得出殿门半步。”   万贵妃还欲求情,可却被内宦用力拖扯到冷宫。   江采薇听着她悲凄的哭声越来越弱,似乎是被人用布给堵住了,心里顿觉一爽。   江太后道:“万氏作孽多端,真是可怜了丽妃腹中未出生的小皇子,竟惨遭她的毒手。”其实,更让她恨的还有万芸儿给江采薇偷偷下了藏根粉,让她子嗣艰难,但江太后此时知道,要让一个男人对女人心疼,最有效的手段还是用孩子。   萧绎登基三年,膝下一个皇子也没有,丽妃腹中之子可是朝臣盼了好几年才有的。   可出乎意料地,萧绎只是淡道:“太后放心,朕会去安抚丽妃。”   江采薇看男人这个表情,就觉他和丽妃两人真是神奇,皇子没了,两个当事人好像都没有多难过的感觉。   好在她费尽心机,终于完成系统之前布置的两个任务。   [系统:恭喜宿主给丽妃报仇成功,黑莲花值成功+5,再恭喜宿主完成为猫黑化任务,黑莲花再次+5,完全消除体弱之症,晚上不再失眠多梦!]   江采薇问:“现在我的黑莲花值总计多少分了?”   系统:“22分。”   好低哦!   现在挣个黑莲花值真难,她辛辛苦苦筹谋那么久,才挣到十分而已。   [系统:如果你想要增加黑莲花值,我可以发一个任务给你,你愿不愿意接?]   江采薇自然愿意。   系统听到她的心声,就立马发出一道毫无人情的声音。   [叮DD宿主,您的任务来了,请及时处理。   主动牵皇帝的手,黑莲花值将+1。]   江采薇一顿,问能不能换一个。   系统:“那换成亲一个也行。”   江采薇:……   上次系统坑她亲萧绎的场景,江采薇还历历在目,她是脑子瓦特了,才会在这种场合去亲萧绎。   所以她还是选择牵手好了,就当她牵的是一条狗好了。   江采薇豁出她的老脸,踱步走到萧绎身旁,主动握住了他的手。   萧绎・狗:“?”   [黑莲花值成功+1,总计23。]   江太后乐见其成,顺手帮了她一把,“哀家累了,贞妃你扶哀家回宫吧!”   霍姝君心底虽不情愿,可架不住江太后的凤威,还是伸手搭过去,柔顺地搀扶住太后。 第十三章   萧绎摆驾去到启平殿,江采薇原以为他只是将她送到宫门就会走,谁知他竟留了下来。   江采薇讶然问:“陛下不回长生殿处理政事?”   萧绎扫了她一眼,觉得她这是在口是心非,明明盼着自己留下就寝,却多此一问。他径直走入西间的榻上躺下,闭着眼睛道:“今日休沐。”   “哦。”江采薇干巴巴地应了一声,实在不知道该和他找什么话说。   他平日里到启平殿不是用膳,就当她是工具人,只为了在彤史上添一笔,给其他人做做样子。其实背地里,两人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萧绎就跟个黄花闺女似的,经他允许才能够碰他。   江采薇还真是庆幸,刚才在太后面前,他没有毫不留情地一爪扒开她的手。   看萧绎紧闭着双眸,不愿再多言,江采薇很有眼色道:“那陛下您在这儿歇会儿,我去隔间看看书,就不打扰您了。”   走前,她让两个宫婢搬了雕荷四足鼎冰鉴过来,放置在榻边,以防萧绎觉得屋中闷热。   甫一离开西间,江采薇便换了一件白地粉绣金蝶罗纱裙。近日实在太过闷热,如若不出门,她几乎是连外裳都不披,只穿件诃子和薄裙就窝在屋里。   吃点果茶,看些话本,一天就这样过去了。   司琴见她刻意避开皇帝,就为了到隔间看话本,颇有些恨其不争:“娘娘,您就把陛下这样晾在那了?”   这多好的机会啊?   她家娘娘怎么就不懂得上前抓住啊?   江采薇一看这姑娘为她着急成这样,就无奈道:“陛下累了,就算我愿说,他也不愿搭理我啊!”   司琴无语,感情皇帝来这儿,就是找个地方午歇的,她家娘娘这般娇丽动人,偏偏却……   要是娘娘当年没有入宫,凭着相府小姐的品貌身份,说不定现在连孩子都有了,哪会如现在这般,被人作弄得连子嗣都艰难。   司钰见司琴又要开口劝江采薇去邀宠,忙拉住她的手,不满道:“你急什么,总归陛下现在还在呢!”   比起前两年,萧绎到启平殿的次数真真是多多了许多。   感情又不是一蹴而就,就能浓烈起来,只要日子能细水流长地过下去,哪怕是磐石也能被人给移动几分。   她拉着司琴离开,去小厨房准备晚膳。   自从江采薇“受宠”后,萧绎就特意开恩允她宫里弄了个小厨房,而不用去御膳房领菜。   御膳房的大厨手艺好是好,可宫里人除了主子,还有尚宫奴才要裹腹。好多菜都不得不多温热几次,才能保证送到每个宫里都是热乎的。   这样一来,菜膳的香味早就大打折扣了,更不用说口感如何。   运气好的时候,江昭容倒是能收到萧绎和江太后的赐菜,改善下口食。   现在,她受宠后,日子倒不必过得那么紧巴了,启平殿的小厨房随时都能够满足他们宫里的需求。   江采薇最近的日子过得很是滋润,想吃什么都是吩咐厨子下去做,不用再特意给御膳房的宫人塞银子,才能弄到她想吃的。   今日萧绎隐约有又要留下用膳的意思,江采薇便吩咐小厨房,多做些他喜欢吃的小菜。   总归,这皇宫都是他的,她又不能连饭都不给他吃上一口,就赶人走。   可等到夜幕低垂,萧绎才缓缓醒来。   江采薇彼时早就等得肚子都饿了,只好先让司琴拿份白玉糕给她垫垫肚子,所以到随萧绎一起用膳时,她根本没动多少筷子。   萧绎停下玉箸,难得问:“今日的膳食是不合你口味吗?”   江采薇道: “不是,是今日太热,嫔妾实在没什么胃口。”   她用玉勺搅着玉露团,没承认是自己早就吃撑了。   萧绎在朝上心思细腻,可和后妃相处一事上,他根本就不愿多花一分心思。问完话,也只是自顾用膳,没关心太多。   江采薇也巴不得他没有多问,她陪萧绎用了晚膳,接过宫人递来的薄荷水,都准备说拜送皇帝的话了,萧绎竟然还没有走!   他掀开素珠八宝帘去到隔间,见檀木紫桌上放了本话本,修指尖覆上去,随意翻了翻,道:“你平日就是看这个打发时间?”   紧跟其后的江采薇颇有些尴尬,因为她近日看的都是些风月话本,全托人从宫外寻来的,而这本因为没把好关,尺度意外地都能和《金瓶梅》相比!但不可否认的是,文笔是真好,也无怪能在帝京街巷大卖!   萧绎见到芳草萋萋,水泽连连二字,眼皮忍不住一跳。   难不成他一年未宠幸她,江采薇便如饥似渴地找了这些话本来解渴。   他眸色幽幽地看了她一眼,道:“这些劣书,往后还是少看为好。”   “是。”皇帝都这样说了,江采薇只能先顺着他的话应下。   “今日都在屋里闷了半日了,你随朕出去走一走。”   免得她一天到晚再看那些黄.书,萧绎还在想,会不会江采薇是故意将这书落在桌上给他看到的,目的就是为了隐隐约约地暗示她想侍寝……   若真是如此,这女人为了侍寝还真是不择手段。   萧绎眉心微微皱起,觉得得让江采薇多吃些苦头。   他带着她从启平殿走到镜月楼,见江采薇白皙的脸上开始有些酡红,连步子都快挪不动后,这才准备回宫。   江采薇此刻已经喘不上气了,她一把拉住萧绎的袖子,可怜巴巴道:“陛下,我们能乘轿辇回去吗?嫔妾……实在是走不动路了。”   夜晚的风拂在人脸上格外有些凉,萧绎走了一个时辰的路,脚上仍是有劲,再走两个时辰都不是问题,他皱眉看着江采薇,觉得这人还真是娇弱,风吹不得,连路也多走不得。   江采薇身子这般弱,除了有体弱之因,怕是还和她本身就不爱锻炼身子有关。   他顿了顿,道:“你这身子,该练练了。”   江采薇为了有轿辇坐连连点头,她穿越前是个宅女,现在当了妃子就更宅了。她这身子骨要想变得越来越好,只要努力增加黑莲花值就好,根本不用多费力气锻炼,萧绎懂个屁!   好在他最后还是良心未泯,让人抬了步辇送她回宫。   江采薇回到殿里的第一件事便是沐浴,她身上出了好多汗,黏糊糊难受得很。萧绎这人今日不知哪个筋不对,竟一直待在她宫里。   回来后,他不仅抢了她的浴池,而且还霸占她的床。   江采薇只能泡在木桶里沐身,手脚酸的感觉都不是自己的了。   她疲惫地回到寝殿,见萧绎精神奕奕地靠在床前看书,深觉他今日过来这儿,就是为了折磨自己的。   她脱靴上榻,刻意饶过萧绎的长腿睡到里侧躺下。明明烛火亮得直直刺她眼,可江采薇此刻困倦得连一句话都不想说了,她几乎是一闭上双眸,就立马睡着了。   萧绎侧头,见她已然睡熟,这才将书放到枕旁,吩咐宫人熄灯。   绣兰青帐缓缓放下,殿里陷入一片漆黑。萧绎阖上眼皮才一会儿,就听到一阵鼾声。   这声音没多大,就跟小猫打盹似的,可因为两人睡得近,萧绎很难忽视这道声音,夜里根本就无法睡着,他辗转反侧几次,有过回长生殿的想法。   可他要是就此半夜离去,后宫中人还不知要怎样猜测他和江采薇之间发生了什么嫌隙。   万氏被废,萧绎还需要江采薇做他明面上的宠妃,只好硬生生忍了下来。   第二天,萧绎还破天慌的起迟了。   小宦官们不敢进去唤皇帝,最后还是季恩年胆大,拉了床上的金铃子,才让萧绎缓缓从梦里醒来。   他从床上坐起,见江采薇睡得憨熟,还在打着小呼,面色禁不住一黑,“季恩年,你让张渺给江昭容治治打呼的毛病。”   “……是。”   用了早膳,萧绎就急急赶赶从启平殿出发去上早朝,可惜还是迟了。   朝臣等了一盏茶的功夫,才见到萧绎。   萧绎可是堪称勤政的典范,但今日竟破天荒地误了早朝,这在朝堂和后宫可是引起了不小的波浪。   离御座近的臣子,很清楚地看到萧绎眼下的乌青,这很难不令人遐想,昨夜皇帝是不是去巫山布雨,这才起迟了。   江采薇同样也起迟了,不过不是因为睡不饱,而是昨夜陪狗皇帝散步,路走得太多,浑身酸得都没劲,根本爬不起来。   可今日她要去江太后宫里请安,哪怕身子再酸软,还是在巳时末乘着轿辇去到万寿宫。   萧绎不小心误了早朝的消息,已从前朝传到后宫。   妃子们看江采薇神色疲倦,时不时还拿手捶捶小腿,心里都是酸溜溜的。   [贞妃吃醋,黑莲花值+1。]   [胡妃吃醋,黑莲花值+1。]   [洪贵嫔吃醋,黑莲花值+1。]   [良充媛吃醋,黑莲花值+1。]   ……   黑莲花值一下子爆涨6点的江采薇,突然有些懵,她没做什么啊,怎么这些人就突然开始吃醋了?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流量那么冷,是因为我文丑,还写了冷题材,还是好多小可爱都开学了?555~   这本不长,大概十多万字以内。我看文的萌点太过新奇,写文最大的原因,其实是给自己产粮吃。大家是不是都喜欢娇软女主哇?这个人设可能我下下下下本会写,梗也有些特别,但大纲一时还没想好怎么铺展,所以一直在我的便签里。   下本男主是首辅,下下本男主是美人鱼,下半年手速快的话,应该就是这两本了,喜欢我文风的小可爱,可以点作者收藏鸭!以后我开新文,就能提前知道了。   DD小剧场:   前期:   萧绎一脸嫌弃:“连路都走不动,真娇弱!”   ⅤS   后来,江采薇走得脚都肿了。   萧绎:“上来,朕背你回去。”   江采薇嫌弃:“我不要,我要轿子!”   萧绎:“……” 第十四章   江太后看到她捶腿的动作,以为昨夜是萧绎要得厉害,才让江采薇如此疲惫,不禁笑容加深。   “你昨夜侍奉皇帝辛苦了。”   江采薇颔首,确实辛苦。陪他走了许久的路不说,连脚趾都磨出水泡了。   她问系统,“可不可以用我赚的黑莲花值,兑换消除脚上的水泡啊?”   系统:“可以,只要你花费两点黑莲花值就可以了。”   江采薇:“成交!”   系统:“扣除2点黑莲花值,消除脚趾水泡,黑莲花值还剩27。”   它的话刚一落完,江采薇脚上的水泡就消失了。她活动一下雪白的玉趾,发现自己不管怎么动,脚都不再疼了。   顿觉神奇!   江采薇问: “那我可以再花些黑莲花值,缓解小腿上的酸痛感吗?昨天和狗皇帝走了好久的路,我的腿都要断了。”   系统:“可以,你等等!我再扣除一点黑莲花值就够了。”   “叮DD现在就只剩下26分了,宿主你近期还是得省着点用好。不然,就按你赚取黑莲花值的速度,花的根本赶不上赚的。”   江采薇:“……”   好像是有点败家,那她得抓紧更多的机会赚黑莲花值了。她见洪贵嫔一直用酸酸地眼神盯着她看,就问:“洪姐姐,一直盯着我看做什么?”   洪贵嫔:“我听闻陛下特意赐了妹妹一串贴身佛珠手串,怎么从不见江妹妹戴过啊?莫非是你不喜欢?”   这茶里茶气的话,一听就是洪贵嫔想故意给她安个不敬御赐之物的罪名。   江采薇轻轻笑道:“谁说我不喜欢,我就是太喜欢了,所以才不忍心时时拿出来带,免得那串佛珠散了。”   “洪姐姐从没有收到过陛下贴身之物,不懂这些心思也实属正常。”   洪贵嫔:“……”   [系统:反击洪贵嫔成功,黑莲花值+1。]   江太后面色沉沉地看了洪贵嫔一眼,“洪贵嫔既然这般心细,那就去宫里的九昭寺清洗琉璃精舍宝塔,哀家过几日献佛正要用到。”   洪贵嫔脸色一变,低头惶恐不安地应了一声是。   贞妃静默不语,江太后这是杀鸡儆猴呢,明面上只处罚了洪氏,实际上是在警告她们在座的每个妃嫔。   她心里一晒,谁让她们没有江采薇这般后台呢?   霍姝君是小官之女,一步步升到妃位十分不易,她清楚知道在江太后面前,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江相虽已辞官,可他的门生还在朝中。江太后只要一日还在世,是决不允许后宫有谁欺负江采薇。   她轻柔一笑,道:“我近日得了一匹粉霞雾漓纱,我看十分衬江妹妹肤色,待我回宫后就差人送到启平殿。”   江采薇自然知道霍姝君这是在像她示好,笑着道了一声谢。   江太后满意地看了贞妃一眼,这倒是个聪明人,比洪贵嫔那个蠢货安分多了。   她道:“晌午快到了,哀家这儿都是素膳,想必不太合你们这些年轻姑娘的胃口,今日聊到这儿就散了吧!”   “是。”   妃子们由近身宫女从座上扶起,整齐向太后行礼告退,唯独江采薇才走了几步,就被郝嬷嬷留了下来。   自江太后回宫后,江采薇还未和她独处过,她清楚地知道这次太后特意将她留下来,必有话说。   果然,午膳才用到一半,周遭宫人就全被郝嬷嬷给带走了。   江太后问:“那尊弥勒玉佛不是你自己买的吧?”   她放下手里的玉箸,笑道:“姑母是怎么知道的?”   “自是有人特意暗示我的!弥勒玉佛寓意万千,而你送出的那尊很特别,意味放下杂事,才能笑口常开。宫里宫外如今最希望哀家放权的人就是皇帝!”江太后眸光幽然,“你爹辞官后,给哀家写过一封信,道若想江家不成为第二个万家,就不该再对他逼得太紧。”   万贵妃被打入冷宫后,万洪就因贪墨一罪被判处腰斩,显赫帝京的贵门一夜之间倒塌,不可谓不让世家心惊。   萧绎的手段要比先帝决然凉薄得多,万家嫡脉全部流放岭南,其余支脉都被充为贱籍,科考的门路算是彻底断了。   江家虽未做那等丑事,但臣强君弱的局面,萧绎作为掌控欲极强的皇帝,在羽翼渐丰后,是绝不喜它在持续下去。   兴许江家在朝堂上做出让步后,江家能够继续繁盛下去。   她心慰地看了江采薇一眼,道:“看来哀家出宫前同你说的那句话,你终是听进去了。”   “皇帝是天下之主,心更在朝堂。女人若想在后宫走得更高,就得守住自己的心。从前他不来启平殿看你,你就抑郁地将自己锁在宫里,身子也越来越差。”江太后稳座后位这么多年,自知皇帝也是男人,是男人也有疲惫的时候,任谁也不愿在自己处理完一堆朝事之后,还要花心思哄一个敏感多愁的女人。   她道:“只要你改了从前那个性子,往后的恩宠还会更多!”   现在后宫里最得宠的女人不就是江采薇吗?   可江采薇一听这话,就知江太后是被萧绎的障眼法给骗了,她急忙解释:“姑母,你误会了。陛下近日虽往我宫里送了不少赏赐,还三天两头地召我侍寝,实则……根本就没有……碰我。”   江太后蹙眉,“一次也没有吗?”   “是。”   江太后脸色一变,暗啐萧绎还是不是男人。   她揉揉额头,又很快稳住心神道:“他虽没碰你,但这久也未召幸过其她人。”她摸了摸江采薇的鬓发,温声道:“后宫里最重要的就是一个稳字,你在后宫的日子还长。萧绎只要是个男人,就不可能永远不碰你!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养好你的身子,只要你有了皇嗣,姑母定会将你捧到后位上。”   江采薇听了这句话,脸上没有任何讶然之色。要知道历朝历代,哪个高门不想一门两后,只要坐到太后这个位置的,都会想尽办法把自己的侄女塞到宫中。   她低着头,长睫微微动了动,“姑母,可我的身子实在太弱,要想怀有龙嗣,怕是十分艰难。”   这个问题,江太后也早就想到了。   她道:“你生不了,总有人生得了,到时候把那孩子抱到启平殿养,你就是他的母亲。”   “哀家不就是这条路最好的例子?”   话说到此,太后对江采薇的暗示已经很明显了。   江采薇真觉得太后牛逼,不愧是上届的宫斗冠军。只要她抱紧江太后大腿,升妃位那是指日可待之事。   她用心陪江太后用完这顿素斋,才乘轿辇悠悠回宫。   夏日天气炎热,不仅江采薇额上出了细汗,就连抬轿辇的四个内宦后背都浸湿了。   芙仪绕过假山,远远见江采薇从前处过来,忙加紧脚上步伐,往那儿追过去,“江娘娘,江娘娘!”   听到一阵熟悉的唤声,江采薇立马让人将轿辇停下。   她回头一看,就见是芙仪喘着气向她跑来。   “昭容娘娘,我家娘娘请您去枫兰殿一趟。”   江采薇见芙仪为了追她,连小脸都跑得都红了起来,便让司琴拿了水囊给她喝上两口。   等她气喘匀了,才往枫兰殿而去。   丽妃自小产后,一直缠绵病榻。   江采薇这次去到她殿里,觉得她的脸色仿佛比从前更加苍白了。她忍不住劝道,“姐姐,小皇子的仇我都已经替你报了,你还是早日解开心结,好好养身子吧!”   丽妃把手放在薄衾里,靠着引枕慢慢起身,“采薇,我早说过的。你不用替我报仇,我的心结从不是没了这个孩子。”   它来的太过意外,根本不该在这个后宫出生。   江采薇面色一惑,越发不解钟妙仪是怎么想的了,连失子都不是她的心结,那到底是什么啊?   钟妙仪看了眼瓷瓶中败落的白荷,慢慢开口:“其实这个孩子不是陛下的。”   江采薇惊了:“!!!!”   作者有话要说:  江采薇:“爱是一道光,绿到你发慌!”   萧绎:“呵呵。”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本文反转多,到番外依然有个大反转。 第十五章   钟妙仪看着她震惊地神色,伸手低头抚了抚平坦的小腹,问:“想知道孩子是谁的吗?”   江采薇点头。   “是卫的。”   “表哥!!!”   江采薇从系统给她的记忆里知道,钟妙仪进宫前其实是暗恋过卫的,可奈何先帝一道旨意下来,钟妙仪便成了萧绎的侧妃,卫伤情之下,便随他父亲卫将军去到锦川镇守边境。   三月前,卫父子大战羌国获胜,回到京中受赏,萧绎特意在宫中为他们设宴,丽妃腹中之子就是在那夜有的。   可卫却在六月末,在返回锦川城的路上,被羌国暗探所杀。   江采薇的记忆里,早以为丽妃和卫断了,可没想到两人竟……   她陪丽妃又说了会儿话,嘱咐钟妙仪好好养身子,恍恍惚惚地回到启平殿。   夜里,闷热许久的帝京下了一场暴雨。   禁宫屋顶上有瓦垄,下有石质排水龙兽,降落到地面的雨水皆会顺着暗渠流入内河,从无积水之忧。   江采额半夜被惊天动地的雷声震醒过,半夜就很长时间都没睡着,后来是唤司琴进殿点了一支安神香,才慢慢睡着的。   可这么一通折腾下来,翌日人自然而然就起迟了。   江采薇抱着薄被坐起,司琴才用银钩将床帐挂起,司钰脚色匆忙地进了殿,脸色有些发白:“主子,枫兰殿那边传来消息DD丽妃娘娘在昨夜殁了。”   这事来得太过突然,把江采薇的睡意一下子都驱除了。   “你说什么?”   “奴婢说DD钟娘娘在昨夜去了。”司钰是知道丽妃和她家主子感情有多深厚的,丽妃娘娘突然仙去,江采薇怕很难接受这个事实。   明明在昨日还曾见面说话的人,突然一下子就没了,任谁都会觉得空落落难受。   江采薇睁大明润水眸,忽想起昨日去见钟妙仪时,她说的许多话现在想来竟是像交待后事一般。   她当时没多想,只以为丽妃是厌倦了宫里的生活,说话做事都是恹恹地,连身子也不愿好好调理。没成想,这才过去一日,枫兰殿竟发生剧变。   钟妙仪的身子,就算再坏,也没坏到一夜就没了的地步。   这背后,有没有可能是皇帝下的手?   江采薇想起通往万贵妃宫里的暗道,既然承祥宫有,那枫兰殿、启平殿会不会同样有呢?   暗道除了皇帝太后在危难时用来逃命外,平日最能利用的好处就是来监视各宫妃子。   皇家子嗣何其重要,历朝历代的皇帝绝不允许有后宫妃子胆大包天,混淆皇室血脉。萧绎会不会已经知道钟妙仪腹中的孩子必非他的,所以才在丽妃小产后,对那个孩子没多少在意。   想通这个关键,江采薇心里顿时一慌,她急忙乘坐轿辇去到枫兰殿,在看到芙仪一身白衣跪在灵柩面前,心里稍稍一安。   芙仪没死,那证明最坏的事情兴许还没有发生。   江采薇看着漫天白幡,见钟家女眷得旨进宫,在丽妃灵前哭丧后,眼里忍不住一酸。   此起彼伏的哭声里,属钟夫人哭的是最惨的,她就钟妙仪一个姑娘,如今人没了,她在钟家最大的倚靠便没了,日后连个送终的人也没有,这哭的能不悲惨吗?   在江采薇从系统得到的记忆里,丽妃未入皇帝潜邸前,丽妃是求过钟夫人请陈国公进宫同先帝求情,收回赐婚圣旨的,可当时钟夫人愣是没答应,还将钟妙仪给锁在闺房里,连膳食都扣了,就为了让她进四皇子府里做侧妃。   眼见钟夫人在大哭一阵后昏迷,江采薇并没有上赶着扶住她,而只是淡声吩咐宫女,将钟夫人扶到偏殿休息。   除贞妃外,江采薇是满宫妃嫔来得最早的。她冷眼看着那些妃子稀稀落落到枫兰殿给丽妃烧纸,就知道她们对于丽妃并无多少姐妹情分。   她们今日过来这儿,无非就是在萧绎和贞妃面前做做样子罢了。   在过后的六日,枫兰殿除江采薇一直常到外,几乎无一人踏足到丽妃宫中,像是生怕沾染一丝晦气似的,而枫兰殿一夜之间没了主子,好多宫人都在各自寻找下家。   江采薇见芙仪一人孤苦伶仃的,便怜悯道:“你可愿到启平殿伺候我?”   芙仪连哭了好几日,眼睛是又红又肿,她跪在地上给江采薇磕了一个头,“多谢昭容娘娘为奴婢考虑,但奴婢今年已满二十五了,按着宫规奴也该出宫了。若是丽妃娘娘还在世,奴婢必会在她身边伺候一辈子,可如今她人都不在了,我在这深宫也没留的必要了……”   倒是个忠仆!   她既做好决定,江采薇也不好强留。   只是在这之前,江采薇仍有惑处要问芙仪。她将芙仪带去水亭,见四周宫人都被斥退后,低声问:“丽妃到底是身子不好才去的,还是长生殿有人来过?”   芙仪一惊,立马伸手捂住江采薇的嘴道:“娘娘慎言!”   江采薇将她的手扯开,道:“这里都是我的人,你不用怕!”   芙仪神色微变,她用手抹了抹眼角的泪水,哑声说:“不是那位动的手,是娘娘自个不愿在后宫过了。”   江采薇默了默,道:“好的,我知晓了。你离宫前,去找司琴一趟,我让她拿些银子给你。宫外的日子不好过,你还是多拿些银子傍身好。”   “钟家不是人待的地方,若钟夫人过来寻你,你……最好还是不要去了。你离宫后,离帝京越远越好,这才是最安全的。”   “是。”   D   禁宫中,一下没了两个高位妃嫔,这示必是要添人进来,或者晋封几个妃嫔的。   萧绎已在朝堂上同意何太傅的请奏,在入秋前添选秀女进宫,这一下便让江太后急出火来了。   萧绎可是已经足足两年没有选秀了,后宫里如今就只有七个妃子伺候,这次采选怕是要大召许多人。   为着江家,她终是拿出嫡母的身份,暗示萧绎该给江采薇升位分了,可这人口头上答应得好好的,到最后只是给江采薇升为昭仪。   江采薇只进了两个位分,距离妃位还是有些距离。   这可把江太后给气病了,连秀女进宫参选时,都没能起来筛人。   江采薇倒是无所谓,人嘛要看得开点,满宫上下就她一个人进了位分,其她人不是谁都没升吗?   她在宫里吃着冰雪冷元子,听到系统问她:“萧绎今日选妃,你伤心吗?”   江采薇无语:“我都不喜欢他,这有什么好伤心的!”   系统:“可你都和他同床共寝这么久了,真的一点点伤心难过都没有?”   江采薇舀了一口冷汤道:“你知道吗?就在萧绎选妃的时候,我连他驾崩后该埋在哪儿都选好了,甚至连我当上太后,面首该选哪一款都想好了。”皇帝能采选秀女,她以后就不能选面首吗?   系统:“……”不愧是你!   作者有话要说:  直接说吧,在女主穿越后,男主不会和别的妃子doi,爱上以后更不会,如果你们看到哪个妃子怀孕了,这背后肯定不简单。因为我不喜欢男主是皇帝,爱上一个女人后,还和别的妃子搞,甚至连孩子都弄出来了,这会让我怀疑男主到底爱不爱女主。   当然,有些人可以说,因为他是皇帝,可都是架空小说了,为什么就不能呢?   可能也会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设定男主一开始就是处,抱歉,因为我设定男主是根据人物环境背景设定的。往后男主是皇帝,男女主双洁双处我会写,或者男主处,女主非处的我都会尝试写。 第十六章   萧绎在景安殿选了两个秀女,一个是苏御史的庶女苏敏,另一个是工部侍郎的嫡女柳鸾娘,两人皆封为婉仪,赐住霜月楼。   其余落选女子被赐花后,遣出皇宫。   给人赐婚的做法太过招人怨,萧绎从前就深受其害,所以在选秀时并不喜欢给人指婚。除非有朝臣特意求到他跟前,并在两家都有意结亲的情况下,萧绎才会下笔赐婚。   满朝文武也没想到,萧绎登基后的第二场选秀,竟然只选了两名女子。后宫里到头来仍然只有九个妃子,那些世家送这么多贵女进去,完全就是陪跑嘛!   妃位以上至今只有两名女子,继后人选到现在都没有着落,朝堂上到是有人想支持贞妃和江采薇为后,可都被萧绎以无子为由斥回。   满朝文武对于这个理由颇为无语,萧绎连后妃都少召,妃子们哪里有机会诞下龙嗣。   萧绎于情.事上太过冷淡,这和先帝身伴四十佳丽夜夜笙歌相比,对比实在太过强烈。   朝臣们见先帝沉迷女色会劝谏,见萧绎不去后宫也会劝,眼见皇帝在选秀后,竟连一个女人都不召幸,奏梳如雪花般飞到萧绎案前。   萧绎一连翻了好几册折子,都在劝他多往后宫走走,他直接将它们扔在地上,连一眼都懒得瞧。   霍姝君提着食盒进殿时,见到地上一地的奏折,还以为萧绎是因政事恼火,便把奏折都扔到了地上。   她整颗心都是悬的,轻声问:“可是谁惹陛下生气了?”   霍姝君是特意换了一身装束来的,水绿色的薄纱裙紧紧地贴在她纤腰上,既不显得媚俗,又不显胯大,反而将她衬得如青柳般鲜嫩,瞧着一点也不像二十二岁的女子。   可萧绎的眼中并无惊艳之色,他只抬头瞧了她一眼,就继续用毫笔沾了沾朱砂,低头问:“你到长生殿寻朕是有何事?”   贞妃略失望,唇边的笑意一下子减去半分,她道:“陛下整日操劳国事,妾身一弱女子,除替陛下暂管六宫外,也只能带些汤膳,给陛下补补身子。”   “你搁那儿就好。”言下之意,是他现在并不想用。   霍姝君自然也不能勉强皇帝,她将食盒递给季恩年,整理好思绪,才缓缓开口:“陛下,今早宫人来报,道万氏在冷宫已经自尽了。”   萧绎笔下一顿,神情倒没什么波动,“她是庶人,早已无资格陪葬皇陵,万氏在京中已无族人,那就将她送到义庄葬了吧!”   “是。”   皇帝的冷情,霍姝君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了。容宠后宫一时的万贵妃死后落到这个下场,不可谓不凄惨。   贞妃站在殿中,颇有兔死狐悲之感。   萧绎见她还在殿中杵着,眉头稍稍一皱:“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霍姝君道:“宫里新来的妹妹都进宫半月,一次圣颜都未见到,柳婉仪近日着急得很,好几次到臣妾宫里来,请求臣妾安排侍寝。可……妾身只是替陛下暂管宫事,这内帷之事臣妾哪敢替陛下做主?”   上赶着侍寝的,还敢求到她面前的,贞妃也是第一次见。同是后宫妃嫔,霍姝君哪怕在大度,也大度不到把别的女人推到萧绎床上。   她这番话,原本是拿来给萧绎上眼药的,想让柳鸾娘那个小贱人还未侍寝,就在皇帝眼中留下轻浮浪荡的映象。   谁知,萧绎竟道:“那今晚就让柳婉仪做好准备,朕子时前会到霜月楼。”   霍姝君一愣,有些不敢相信刚才听到的话。   萧绎这是要召柳鸾娘侍寝吗?   按照惯例,萧绎不该是斥责柳婉仪不守规矩一番吗?贞妃心里难受极了,可面上又不敢显露出来,勉力笑着说她会让柳婉仪做好准备。   D   柳鸾娘一得到萧绎要来的消息,兴奋地让宫人将殿里都收拾一番。   待到亥时,圣驾果然至霜月楼。   柳鸾娘提前让人点了一支欢迷香,此香能让人有过鱼水之欢的假像,柳鸾娘见萧绎很快倒下后,便将他扶到榻上躺下。   翌日,萧绎睁开眼睛,见柳鸾娘玉肤上的红痕,眸色一片冰冷。   这人倒是会演戏得很。   接下来一连十日,萧绎都召了柳鸾娘侍寝,每个晚上她都无一例外地点上欢迷香,第二日早上作出一副不堪承宠的模样。   萧绎假意配合,将源源不断的赏赐送到她殿中,风头一时盖过了前一久恩宠正盛的江采薇。   江采薇对于萧绎召幸谁,根本没兴趣,也无所谓伤不伤心,可每次一到御花园,总有宫人闲话多嘴,仿佛她离打入冷宫不远了一样。   司琴看得气愤得很,将那些人呵斥一遍。   柳鸾娘这时由宫人扶着,轻笑着走到江采薇面前,道:“姐姐何必生那么多火气,让大宫女一下子斥责那么多宫人?”   江采薇道:“奴婢不守本分,私下议论主子,不就该打吗?”   “我知姐姐这般生气,其实不过是气我将姐姐的恩宠给分走了。”柳鸾娘抚了抚贞妃刚赏给她的玉簪,得意地挑了挑眉,“可这有什么办法?谁叫我比江姐姐年轻,比你更得陛下宠爱呢!我记得姐姐刚进宫时的位分,好像只是个美人,这可比我刚入宫的位分低多了。可见从一开始,陛下就没多喜欢姐姐,要不这么多年过去了,连霍姐姐都是贞妃了,而江姐姐你怎么还只是昭仪?”   江采薇听柳鸾娘炫了一波萧绎对她的宠爱,朝她轻轻一笑,然后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黑莲花值+1。]   柳鸾娘捂着脸,不可置信:“你打我?”   “这么别致的要求,我真是第一次听,作为姐姐,我怎么可能不满足你?”   说完,江采薇又狠狠扇了她一巴掌。   [黑莲花值+1。]   “???”柳鸾娘:“……”   两个巴掌对称地留在柳鸾娘的脸上,只要她一张嘴,脸颊就生疼的厉害,她不敢大声说话,只能捂着嘴,恨声说:“你凭什么随便打我?”   江采薇轻嗤一声:“我是昭仪,你是婉仪,我是从二品,你是从四品!你见到我,连个安都不请,我凭什么不能打你?”   柳鸾娘心里一气,“可我是陛下宠妃,你就不怕我把你打我的事告诉陛下?”   江采薇作出一副惧怕的样子,忙伸出手问:“唉呀,柳妹妹你的脸现在疼吗?”   柳鸾娘看她一搬出萧绎就认怂,一把挥开她的手,心中得意极了,她强撑着说:“不疼!”   江采薇哦了一声,“那你是嫌我没用过早膳吗?”   说完,江采薇在她愣神间,比前两次还要用力地又打了柳鸾娘一巴掌。   [黑莲花值+1。]   “????”柳鸾娘被扇得都呆住了。 第十七章   柳鸾娘娇嫩的丹唇现在已是高高肿了起来,江采薇方才扇她的力道实在太大,若不是有贴身婢女及时扶住她,柳鸾娘早就丢脸地跌倒在地上。   她捂着通红的右脸,怒道:“江采薇,你连着打我三下是什么意思?”   江采薇翻了一个大白眼给她,“打你就打你,难不成还要等你喊一个口号吗?”   “……”柳鸾娘气得都要吐血了。   她生平还是第一次见打了人还那么嚣张的,她挽起宫袖就往江采薇那里走过去,仿佛不打回去几巴掌,这皇帝宠妃的位置就坐不住般。   柳鸾娘身后的小宫女还算清醒,她深知江采薇的能扇打柳婉仪的底气就是江太后,今儿本就是柳婉仪不尊江昭仪在先,这事要是闹到太后跟前,柳婉仪可就不是被打几巴掌那么简单了。   她忙拉住柳婉仪的细腕,劝道:“主子,别把这事闹大了。”   小宫女嘀嘀咕咕地在她耳边说了太后两字,就把柳婉仪给镇住了。   柳鸾娘要面子,故意要强地冷哼一声:“她有太后做主,我就没人做主吗?”   “信不信我把这事闹到陛下跟前,他绝对会为我做主。”她高傲地抬起下颌睨了江采薇一眼,意思是只要她赶紧低头过来道歉,她就不会去长生殿找萧绎。   可江采薇哪里是被吓大的,她打都打了,难不成还怕柳鸾娘在那里装纸老虎。   她冷哼一声:“要去就去,本宫有拿绳子栓着你吗?”   “你……”   柳鸾娘被气得不行,这绳子栓的一向是阿猫阿狗这一类的畜生,江采薇说这话不就是故意反讽她是小畜生吗?   这口气她能咽得下才怪?   不顾宫女的阻拦,柳鸾娘气冲冲地直奔长生殿而去。   -   萧绎这时正在更衣,季恩年捧着龙涎香熏过的沉色玄袍服侍他穿上,帝王修竹般挺俊的身姿映在盘龙鎏金镜前,御前宫人捧了一盒四方木质漆盒过来,上面足足放了四枚玉佩,都是萧绎其中最爱。他随意指了一个白鹿衔梅羊脂玉佩,宫人即刻弯腰为皇帝系上。   季恩年道:“陛下,据暗卫回报,丽妃离京后,独自一人去了节州城。”   萧绎道:“丽妃已殁,往后她的行踪,不必再报到朕跟前。”   “是。”   皇帝的语气太多平淡,季恩年随侍皇帝这么多年,最清楚两人间是一丝情愫也没有的。钟氏最后能够安然宫,当然是少不了萧绎的助力。   萧绎都已经发话了,那原本跟在钟氏身后的暗卫自然要撤回来,安排其他要事。   季恩年跟在萧绎身后离开西次间,就见柳鸾娘不顾宫人阻拦,直直冲到陛下的寝殿,胆子不是一般大。   守门的小太监见御前总管不满地向自己裙来,忙跪在地上请罪道:“请陛下恕罪,方才小人已经拦过了,可婉仪主子直接让她的嬷嬷押住了奴!”   萧绎直接略过他,看向柳鸾娘问:“你闯到这儿做什么?”   柳鸾娘委屈地看了他一眼,连礼都不行,就直接抱住萧绎的手道:“陛下,你看我的脸,这全是江昭仪打的,现在肿得都没法见人了,你一定要为臣妾作主啊!”   她是遮着面纱过来的,柳鸾娘要面子,就算顶着这张肿脸告状,宁可只让皇帝一人看到,博取他的同情,绝不允许其他人看她笑话。   她微微将面纱扯下一截,让萧绎看个大概后,就迅速将它给遮上,抹着泪啼哭起来。   柳鸾娘很会控制自己的哭声,她知道怎样哭才会让一个男人心软,所以尽量软着声音,柔若无骨地靠在萧绎身上,仿佛江采薇对她做了什么最大恶极之事,她都要活不成了。   她抹泪等着,哭了好一久都没等来萧绎的哄声,心里不由一慌。   她用力摇了他的手臂,故意搬出江太后来刺他,“难不成陛下是顾忌着江昭仪是太后侄女,所以不敢为臣妾作主吗?”   萧绎面无表情地将柳婉仪的手一点点抽出来,直接将她给推倒在地上。   “……”   柳鸾娘不解自己为何忽然会被萧绎给推开,她颤着声音唤了一声陛下,就听他冷声说:“江昭仪是名门贵女出身,不是那等蛮横无理的泼妇。她既然伸手打了你,那一定是你先做了什么错事,惹她忍无可忍才动的手!”   柳鸾娘可完全没想到江采薇能在萧绎这里得到那么高评价,同是嫡女,柳家虽比不上江家世代清贵,可她也是属于贵女的。   江采薇是贵女和她会打人之间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江采薇今天可是连打了她三个巴掌!!!   下手比粗使嬷嬷还重,弄得柳鸾娘都快怀疑传闻里体弱多病的江昭仪,还是不是她?   柳鸾娘开口欲辩驳,可被萧绎一眼给吓住了。   他让两个小内宦去御花园打听方才的事情,才不过半个时辰就将刚才的始末弄清楚了。柳鸾娘面色讪讪地不敢看他,萧绎看她这副怂样,扯着嘴角冷笑一声:“是不是朕这久太宠你,让你连朕的寝宫都敢闯,甚至连黑白都敢颠倒了?”   “陛下,妾只是……”   萧绎伸手打断了她的话,“你的解释朕不想听!你不是嫌江昭仪入宫时的位分比你低吗?那从今日起,你的位分就降为采女!”   一下子从从四品降为正八品,连美人都比不上。   柳鸾娘都懵了,她怎么忽然就被皇帝贬了?   她顾不上尊严,立马就跪在萧绎面前,抱住他的双腿,哭泣道:“妾身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陛下可否收回旨意,妾真的知错了……”   萧绎不耐烦地抽了抽小腿,“再哭下去,就再降为更衣。”   “松手!”   “……”柳鸾娘顿时止住哭声,瑟缩地松开小手。   萧绎蹙眉挥挥手,两个内宦架起柳鸾娘,直接将她拖出去,一点脸面都未留,弄得柳鸾娘羞愤欲绝,几乎是抬脚跑回了霜月楼。   柳鸾娘前一久被他捧得很高,这次一召被贬为采女,不用他出手,后宫里有的人是会专门整治她。   这先捧后杀的手段,萧绎都做熟练了。   想起柳鸾娘连点了半月的欢迷香,作出一副承宠的模样,萧绎不由露出厌恶之色,“让霜月楼的人盯紧柳采女,看她后面还会使什么手段?”   季恩年道:“是。”   萧绎让小太监将江采薇方才整治柳鸾娘说的话,再复述一遍,听到她说“打你就打你,难不成还要等你喊一个口号吗?”,不禁勾唇轻轻笑了笑,道:“倒是有意思!”   “朕有多久没去启平殿了?”   季恩年算了算,道:“十五日了。”   萧绎道:“摆驾启平殿,朕去看看她。” 第十八章   萧绎到时,江采薇正在用冰夏水饺,这是她从前在网上学的,算起来是一种甜点。它的面皮并不是寻常吃饺子包的那种,而是用水、白凉粉、白砂糖混合后做出来的透明薄皮,天祁国这个时候还没有白凉粉,江采薇只好用豌豆粉兑水自制了白凉粉,至于白砂糖她是用瓦溜把糖浆滤了好几遍后,才做出来的。   天祁国现在吃的糖是红糖,杂质实在太多,做出来的冰皮不够透明,不符合她的要求,江采薇也是自己私底下弄了好几遍后,才弄成功的。   她将水晶面皮做好后,让司琴将她喜欢吃的水果切细后,将它们一个个包了起来,放到冰盘里,冰镇上半个时辰后才拿出来的。   萧绎很是惊奇,就问:“这是什么?”   江采薇道:“这是臣妾自己做的甜食,冰夏水饺。”   时下,他见过最薄的面皮不过是水晶虾饺 ,皮还有些略黄。可如江采薇这般透过面皮都得能清晰看到果肉的水饺他还是第一次见。   萧绎撩开长袖,直接坐在了江采薇身边,檀木桌上可就放了一双竹筷,萧绎也不嫌弃,直接拿起她的筷子,拣起一块冰夏水饺放入口中。   里面包的是荔枝、菠萝和葡萄,吃起来冰凉爽口极了。   江采薇蹙眉提醒:“陛下,你……用的是我的筷子。”   萧绎不理睬,继续用她的筷子拣了一个冰夏水饺送入口中。   “……”   江采薇可以确定的是萧绎没有耳聋,他身体好得很,每天熬夜处理政事,头发乌黑又浓密,连脱发的烦恼都没有。他没有回她,单纯就是觉得她问的是一句废话。   整个皇宫都是他的,更何况是她宫里的一对竹筷。   可她刚才已经用过这筷子吃过一个冰夏水饺了,萧绎现在又继续拿着她的筷子用,这不就相当于……间接接吻吗?   江采薇扭头吩咐司琴,“再拿一双竹筷过来。”   “不就吃你几块水饺吗,小脸怎么一下就沉了?”萧绎用筷子夹了一块冰夏水饺塞进了她口中,江采薇惊得差点就噎住了。   她呛了几下,才将冰夏水饺咽入口中,眼见萧绎又夹了一道冰夏水饺滢过来,江采薇忙摇头道:“陛下,使不得,我……”自己来还未说完,就见萧绎用筷子将余下的饺子都吃了。   江采薇:“……”   她今天可就只做了七个冰夏水饺,从头到尾她只吃了两个,余下的都进了他的肚子里。   江采薇幽幽地望着他,萧绎丝毫不心虚,“你不是吃不下了吗?朕代你吃了。”   江采薇:“……”   你在睁眼说什么屁话?   从他进殿道现在,她什么时候说过这句话,萧绎的心可真不是一般黑呐!   这黑的都能说成白的,他怎么不去说口技呢?   江采薇简直看他一眼都要气闷,偏他还凑过来问,“你这冰夏水饺做得怎么这么甜?”   “面皮为什么能这么透明?”   “朕从来不知,你竟有这等手艺!”   萧绎的星眸此刻明亮得惊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艳和欣赏,如求知若渴的幼童询问江采薇这个夫子,奈何眼前这名女夫子并不想理他。   他无可奈何道:“只要你告诉朕,朕就赏你一斛金珠。”   江采薇未理他。   “两斛?”   “三斛?”   “四斛?”   “五斛!不能再多了!!!”   江采薇摇摇头,在他面前比了一个数。   “十斛?”萧绎冷然一笑,“江昭仪,你可真是敢狮子大开口!”   江采薇一脸不惧,反正她现在手里有萧绎想要的东西,这有什么不敢的?   人嘛,都是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十斛金珠在这个年代换来这些配方,根本就是很值钱的买卖。   她作出一副爱买不买的样子,让司琴将那些盘筷收走,好整以暇地坐在席上用了一杯果茶。   萧绎静坐一阵,挥手让季恩年抬了十斛金珠过来。   古代房价也贵,一斛金珠在帝京都只能买一座中下等档次的宅院,许多没有根基的京官都得攒上大半辈子的钱,才能买到房子。可以说,江采薇这次从萧绎身上薅到的羊毛是金羊毛,还蛮值钱的。   萧绎出了钱,江采薇看他一下子就顺眼了好多,毫不藏私的当着他的面,做了白凉粉和白砂糖。   对于萧绎来说,白凉粉只不过是看着新奇而已,知道它的做法后,一切就没有多么神秘了,他甚至还觉得……自己被骗钱了。   不过,这白砂糖的制作手法倒是能成为国库的摇钱树,天祈国制糖的技术很落后,从前是用堇和荼两种植物或者蜂蜜制糖,比不上江采薇做出的砂糖那般晶白,更没有她做出来的这么甜。   物以稀为贵,若是他将这般晶白的砂糖卖出去,必然会引人争相竞价。当然,萧绎作为皇帝是不会允许商人将这种东西在街巷大肆买卖交易的,最好是如盐一般受官府控制。商人若想卖,也只能和朝廷做买卖,交了钱朝廷才允许他们将白糖卖出去。   萧绎做好筹谋,看江采薇的眼神就变了。   像是寻到了一张藏宝图,不把上面记载的宝藏挖光,萧绎就不会就此离去。   江采薇见他将自己从头到脚打量一般,忽然有一种被贼盯上的感觉,她颇不自在地从座上起身,道:“陛下不忙着处理朝政吗?”   她原先以为萧绎道她宫里来,是为柳婉仪出气的,谁知竟是来这里蹭吃的。不过,她也不亏,从皇帝身上薅到了十斛金珠。   “陛下,您知道……我把柳婉仪打了的事吧?”   萧绎点头,想到她训斥柳鸾娘说的那番话,忍不住又笑了起来,“手没打疼吧?”   “?????”江采薇:“……”   萧绎道:“柳鸾娘不尊你在先,朕已经将她贬为采女了。”   “!!!!”江采薇震惊,从四品到八品,柳鸾娘这跌得也太惨了。   在皇帝后宫做后妃,其实和臣子也没多大区别,真是伴君如伴虎,一不小心就被贬了。   柳鸾娘前一久可是风光极了,萧绎夜夜去霜月楼,赏赐更如流水一般,宫里还有人下赌注,道柳鸾娘不出一年,绝对会被皇帝封妃。   可这一月都还不到,柳鸾娘就被贬为末等更衣了。   江采薇唏嘘一阵,萧绎就道:“过一久就要入秋了,你做好准备,随朕去沧琅别宫浴汤。” 第十九章   她是妃子,随皇伴驾,自有宫人提前为她准备好一切。   江采薇唯一需要做好的准备,不过是侍寝而已。   可从初夏到大暑,萧绎一次也没有碰过她,江采薇自然而然的也以为,这次去沧琅别宫沐汤,萧绎是不会碰她的。   夜里,她将十斛金珠点入库房后,晚上就寝时,嘴角都是止不住的笑意。萧绎赏赐的金珠宫里宫外都是通用的,不像那些玉瓷摆件,刻有皇室的标记,倘若她以后没当成太后,提前将这些金珠运到宫外,跑路后也能过上滋润的女君生活。   江采薇同系统感慨:“从今日起,我也算是一个多财多亿的女人了。”   系统:“……”   “宿主你快醒醒,作为一朵黑莲花,当太后才是你人生的终极目标!”   江采薇哀声一叹,“你以为我不想吗?萧绎又不是武大朗,我几碗汤药灌下去,我就能当寡妇了!”   系统:“……你是不是误解我的意思了,我不是要让你把他弄死哇!”   它这个系统是黑莲花系统,又不是皇子争储直播系统。   系统决定好好给江采薇做做思想工作,免得它这朵黑莲花长歪了。   系统问:“宿主,我问你,一个女人能当上太后的前提是什么?”   江采薇道:“先当上皇后,不管未来继位的皇子是谁,她都能当上太后,如果她不是皇后,那就必须得是她的儿子当上新帝,她才能做太后。”   见她思路清晰,系统稍稍满意,继续徐徐诱导,“你觉得你现在走那条路会比较顺利些?”   “自然是第二条。”她现在只是昭仪,压在她头上的可是还有贞妃和胡妃。   萧绎现在还年轻,以后可能还有源源不断的后妃入宫,四妃的位置迟早一天会补齐。   江采薇现在才十八岁,只要好好调理身子,未尝不会有诞下龙嗣的一天。她进宫比那些新妃资历深,到时只要有了皇子,就算萧绎不立继后,江相留在朝堂的门生也会鼎力支持她的皇子做皇帝。   往后她唯一需做的,只要耐心等待即可。   “所以你的意思是――这次去沧琅别宫,我得对萧绎主动些,然后早些诞下皇嗣。”   系统道:“你随机应变吧!萧绎是男人,这次泡温泉特意带了你,其实是有暗示意味的。”   这她倒是看不出来,江采薇不喜欢熬夜,听到禁宫传来敲梆子的声音,就知道现在快到亥时了,忙闭上眼睛催自己入睡。   -   入秋后,随皇帝到沧琅别宫伴驾的妃子只有三个,江采薇是其中品级最高的妃子,剩下两个是洪贵嫔和良充媛。   洪贵嫔前一久被江太后罚到九昭寺清洗佛塔,至今对江采薇都还有怨气,只不过在宫中碍于太后的面上不敢表现出来,等人一到沧琅别宫,就拉起良充媛故意排挤江采薇。   江采薇本来不在乎这个的,可奈何洪贵嫔偏要作死。   她去陶然山散步时,总觉得后面有人跟着自己,后来让人下去一查,才知道这是洪贵嫔安排到沧琅别宫的猎户,她想让那两个猎户找机会迷.奸江采薇。到时,洪贵嫔再叫上皇帝来看这出好戏,江采薇就是不死也得被萧绎废了。   江采薇不由冷笑,这洪贵嫔也真够毒的。   那就别怪她以牙还牙还回去了。   江采薇就故意去到陶然山下的野泉,位置还选得很偏,跟在她身后的两个猎户心里一喜,眼见她要准备脱衣下水后,便慢慢掏出迷烟。   司珏让女武婢躲在暗处,在他们准备吹迷烟的时候,迅速出手将他们劈倒在地上。   江采薇听到两人咚地倒地声,从没入的野泉里走出来问:“洪贵嫔那个毒妇拖来了没有。”   司琴点头,让人将昏迷不醒的洪贵嫔拖出来,放到了两个猎户身边。   “将欢药喂给他们三人,到时候引良充媛到这儿来。”   这就算是江采薇白送给良充媛这个往上升的机会,她是江氏女,由她到萧绎面前捅出这件事,实在太显眼了,所以还是换个人来坐比较好。   江采薇见洪贵嫔脸上的红晕越来越明显,甚至都开始克制不住脱衣后,就知道这药效开始了。   她给洪贵嫔服下的欢药还很特别,通常女子的药效要强于男人,而洪贵嫔似乎已经一年多没侍寝了,所以到时候……   江采薇可不想看到那般淫.糜的场面,所以火速带人离开这儿。   司琴怕她着凉,带了件披风披到她身上,问:“娘娘,我们可要回屋了?”   江采薇轻轻摇头,沧琅别宫殿里的那几处汤泉都是从龙泉殿引出来的,龙泉殿是专供皇帝浴汤的,随后是栖凤殿,然后一层层流下来。她不喜欢这种泉水,总觉得不干净,所以宁愿寻一处野泉。   这也是江采薇这一久一直在陶然山晃荡的原因,奈何洪贵嫔偏要来作死,她只好腾出那块野泉,好让良充媛过来抓奸。   江采薇道:“不远处的胥隔亭后山不是还有一处野泉吗?我去那里泡一泡!”   司珏蹙眉,“可那也太偏了!”她担心江采薇遇到歹人,到时候有几张嘴都说不清,   “没事,我去过那里几次,几乎都没人去,很安全。”   那里自然是安全的,因为江采薇不知道萧绎就在附近。   萧绎到别宫仍要处理奏疏,所以与她的时间完全是错开的。   江采薇一入水后,就跟鱼儿一样喜欢四处游。胥隔亭后山的野泉宽得很,她游了一阵,发现水底下有个隔板,就试着把它推开了。   野泉底下通往的是什么地方?   她很是好奇。   江采薇顺着温热的泉水才游了一阵,忽然就发现有人不着寸缕的泡在水里。   那物就这么直晃晃地杵在水里,江采薇就是想忽略都忽略不掉。   “啊!”她发出一阵惊呼声,还差点呛到水,脑子里想的都是赶紧游走。   萧绎见有人偷窥了他的龙体,还想逃走,迅速钻入水底,一把拉住她的脚踝。   江采薇用力蹬了一下,好像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听那人发出一声抽气声,将她的脚捏得更紧了。   “……” 第二十章   洪贵嫔在获得巨大欢娱的时候,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惊叫一声,她才算彻底清醒过来。   眼前的这一幕堪称淫.糜不堪。   良充媛惊讶的捂住嘴巴,洪贵嫔身上的衣裳早就被扯碎了揉在地上,兜衣飞落在水中,雪肤上都是大块的红痕,一看便知是被人用力捏过的痕迹。   “洪贵嫔寡不知耻,秽乱别宫,还不把他们都捆起来,送到陛下面前处置!”   随侍的宫人有些踌躇,洪贵嫔的位份可比良充媛高上好几级,以下往上拿人终究让他们这些卑微久了的人仍存畏惧,更重要的是这等皇家丑事被他们撞见,皇帝盛怒之下,他们的性命恐怕也保不住。   两个猎户见他们迟迟不上前,都顾不上穿衣,就急急往林子里钻。   良充媛见身边的宫人不争气,急得眼睛都红了。   她大喊:“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快抓人啊!”   “只要抓到那两个奸夫,我重重有赏,更保你们在陛下面前无虞,否则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这般恩威并施下来,就有宫人心动了。   三两个上前聚堆去抓人,陶然山野泉都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声。   两个猎户身强高壮,可刚才与人一番颠鸾倒凤,体力早就有些不支了,要不然也不会被人抓奸时,一人躺在石头上气喘吁吁的歇息,另一人与洪贵嫔纠缠。   三人自顾不暇,抱头鼠窜。   洪贵嫔被Q伐地狠了根本跑不远,只能咚地一声跳入水中,身上破损的宫裳被水一冲,散落得更加彻底了,连私密之处都遮不住,狼狈得不像样子。   良充媛喊得更大声了,“快下水抓住那个荡.妇!”   -   江采薇用力蹬了萧绎一脚后,他强忍住疼痛,愣是将江采薇给拖上了岸。   萧绎沉着脸披上衣袍,江采薇连头也不敢抬,跪在地上道:“陛下,嫔妾不是有意袭击您的龙体!当时臣妾脑子一团乱,又没有潜出头来看,以为这野泉泡的是野男人……”   萧绎还是很气,“这是朕的别宫,除朕外哪里会有什么野男人?”   别宫里伺候的不是宫女就是阉人,护卫和厨子是不许进沧琅别宫内苑,只能在外围。   江采薇却很想反驳这话,洪贵嫔方才不就弄了两个猎户进来吗?   现在正还在陶然山快活着呢!   她低着头,盘算着时间,等着萧绎被打脸。   果然,才不出片刻,就有两个小宦官慌慌张张的跑过来,道:“陛下!陛下!洪贵嫔在陶然山野泉同外人野・合,被良充媛给撞见了!”   萧绎面色一黑,后妃淫.乱,毕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更何况他刚才还在江采薇面前大声斥责,这里根本不会有其他男人,可现在……   “洪贵嫔呢?”他顾不上收拾江采薇,怒火翻腾地问人。   小宦官答:“良充媛已经押着他们过来了。”   萧绎一言不发,沉着脸将一块玉佩狠狠砸到地上。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只能同江采薇一般跪在地上,胆子小的腿都开始抖了起来。良充媛到时,见到这儿压抑的气氛,心里也是慌得厉害,可给皇帝带绿帽的又不是她,她也就慢慢镇定下来。   洪贵嫔这时被宫人用布堵住了嘴,一句话也无法说,见到江采薇一身湿衣和萧绎在一块,眼中和良充媛一样都是震惊之色。   不过,她是跪着的,就是不知是她自个犯了错,还是因为萧绎大怒,她和宫人一样跪在地上请他息怒。   良充媛就道:“陛下,方才我去陶然山散步时,竟不小心撞到洪姐姐和人野合,那场面简直臊得我都说不出来,您看一眼也就该知道了。”她让人将那两个猎户拖出来,他们被布堵着嘴巴,头发散乱得不成样子,小臂上还有女人的抓痕,一看就是洪贵嫔用长长的指甲挠的。   洪贵嫔此刻亦是头发凌乱,因为沾了水,有几道发丝还贴在她脸上,金钗玉环则不知所踪,耳垂上只挂了一只银坠子。   她的宫裙破碎不堪,暧.昧的红痕在洪贵嫔身上到处都是,甚至还有白.浊粘在她的裙子上,沿着小腿重新慢慢流下来。   萧绎手指慢慢捏拢成一拳,他没碰过丽妃,所以她和卫如何他不在乎,而洪贵嫔就不同了,他是先帝赐给他的侍妾,他当年不想要,先帝逼着他收了她,可她如今竟不守妇道,寻了两个男人在别宫交.合,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天底下哪个男人能容忍自己的女人给自己带绿帽子,更何况洪贵嫔今夜给他带了两顶!   萧绎只要一想到这个,拳头就握得更紧了。   他懒得再看洪氏那个荡.妇一眼,摆手吩咐:“全拖下去,赐鸠酒。”   [反击洪贵嫔成功,黑莲花值+10。]   洪贵嫔眼睛一红,呜呜叫着想要解释,奈何嘴巴早被良充媛给堵住了。   良充媛看她还想挣扎,嘲讽地看了她一眼,衣服都被野男人撕碎成这个样子,还有什么好说的。   皇帝能留她全尸,而不是丢到深山任野狼撕咬,已经够给洪氏一族面子了。   她见皇帝头发湿漉漉的,都快弄湿身上的衣袍,柔着声音走过去道:“妾身服侍陛下更衣如何?”   萧绎冷着脸,直接甩开她的手。   良充媛怔了一下,以为萧绎这是受了洪贵嫔的刺激,不愿旁人碰他。   可在季恩年看来,这就是良充媛不懂眼色的时候了,周围的宫人都跪着呢,就连现在品级最高的江昭仪都跪在地上,她却只顾着邀宠,怕不是个傻子。   抓奸这种事让皇帝很是无光,难不成萧绎还会因为她抓奸成功,封她做个嫔?   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只会让皇帝每见到一次良充媛,都会提醒他洪贵嫔绿过他。   季恩年叹息一声,念着许多人跪在地上不容易,道:“天冷了,陛下可要回昭庆殿?”   萧绎点头,一日的好心情都被洪氏给弄废了,至于江采薇踹他的事和那事比起来,简直都不值一提。   他望着跪在地上,静若处子的江采薇,道;“江昭仪随朕回殿,其余人都散了吧!”   “是。”   良充媛楞楞看着圣驾离去,就连江采薇也被宫人扶走了,幽怨地对她的大宫女道:“陛下对我怎么一点表示也没有?”   宫女讪然,提醒她:“主子,刚才您在陶然山野泉说,只要抓住洪氏和奸夫,宫人都能得到赏钱的。”   良充媛转身一看,就见好多宫人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她。   “……”她面色一变,可这海口都夸下了,若不拿银子封住他们的口,还不知往后回到宫里他们会怎么传她呢!   她晦气地将洪贵嫔暗骂一遍,让大宫女发赏钱。   那些人得了钱,朝良充媛说了几句吉祥话后,才稍稍缓解她心底几分郁气。   -   江采薇随萧绎去到昭庆殿后,心里很是忐忑。   这倒不是因为洪贵嫔一事,而是她踢了他一脚,他到现在居然一句话也没骂她,也不知是不是因为方才受了刺激。   她一路随他去到内殿,听到他摈斥宫人后,心里的不安上升到了极点。   萧绎默着脸色开始脱衣,江采薇瞪大眼睛:“陛、陛下,你这是要做什么?”   他该不会是大受洪贵嫔刺激,想从她身上找到男人的自信吧?江采薇往后退了一步,被萧绎一把拎住了她的领子,“跑什么?给朕更衣,朕的衣服又湿了。”   江采薇无语,他湿的不过是领子那块,她的裙子现在全是湿的好吗?   可谁让他是皇帝呢?   江采薇也只能先伺候好他,再来收拾自己了。   萧绎命她去取一套干净的白袍服侍他穿上,见她的裙子滴滴答答将地板都给弄湿后,蹙眉喊季恩年拿一套裙子过来。   司琴姐妹没在殿内,江采薇也只能自己去到屏风后面换衣服。   她脸皮可没萧绎厚,做不出在他面前换衣的举动,更不想引起误会,让萧绎以为自己是在故意勾引他。   “换好衣服,就过来床上。”   “……”   不会是要侍寝吧?   江采薇脚步一顿,走的是能有多慢就有多慢。   萧绎见她磨磨蹭蹭的样子,又开始催促。   “快点!”   听出他声音有些不耐,江采薇只好加快步子,她认命地掀开床帐,就见萧绎一身雪衣,背躺在床上道:“给朕捏身子,朕不说停,就不许停。”   江采薇:“……”这绝对是报复。   她就这样一连被萧绎召了七天,每天晚上都要给他捏背,不捏满三个时辰,他夜里根本不许她走。   一连几天下来,江采薇不止眼下起了浓浓的黑眼圈,就连手也酸得不成样子。每天中午用膳时手都是软的,连筷子也握不稳,拣菜经常掉。   沧琅别宫现在就只有两个妃子,萧绎便常将她们叫过来一起用午膳。良充媛见江采薇神思不齐地经常掉筷子,偏偏萧绎还一句责骂也没有,看江采薇的眼神都变了,难不成江采薇没有满足陛下,每次侍寝后又用手……   “我手上没力气,司琴你喂我吧!”江采薇破罐子摔到底了,把筷子放到盘上。   萧绎抬头扫了她一眼,道:“今晚江昭仪不用到朕殿里伺候了,换良充媛来。”   宫人以为这是江昭仪失宠的节奏,垂头不敢说话。   良充媛心里一喜,以为这是自己的机会来了。   夜里,良充媛特意换了一身轻薄的黄裙,想着自己承宠后一定要拿块枕头垫在腰上,尽快怀上萧绎的第一个皇子。   沧琅别宫的妃子现在就只剩着她和江采薇了,江采薇今日恃宠而骄,很明显就是惹皇帝不喜了,只要她今夜抓准萧绎的心,说不定就是宫里下一个宠妃。   良充媛柔着声音给萧绎请安,见他泡在浴池里后,抬手将身上的系带解得稍稍散些,伸脚踏入水中。   萧绎道:“替朕揉揉肩。”   “是。”良充媛轻轻捏着,没见萧绎有任何旖旎的心思,心里顿时一挫。   她想到每次见到江采薇,她都在揉手,肯定是在为陛下按摩时,用手勾引他的兴致。   萧绎要不够后,又用她的手纾.解,所以她眼下的乌青才那么深,每天都是睡不够的样子。   良充媛一心想着承宠,就算再不耻江采薇的手段,手也慢慢不规矩地往下伸。   萧绎倏然睁开眼睛,沉声道:“你这是做什么?”   良充媛脸红道:“学……江昭仪为陛下纾……”   “荡.妇!”萧绎一听她把自己和江采薇想得那么龌龊,一脚把她给踹倒在水里。 第二十一章   “什么?你说良充媛在昭庆殿呛到水,急召了太医?”   江采薇记得那殿里的水不深啊,不过是才到人腰腹而已,良充媛又不矮,身材在女子中也算是拔尖的。   这也能呛到水的话,不会是两人在浴池里做了太过限制级的事,这才……   想不到,萧绎背地里竟然喜欢这种。   江采薇身子抖了抖,庆幸自己前几天不过是被他折腾得手酸而已。   系统给她的记忆,都是和谐过的画面,也就是说江昭容从前和萧绎的房事如何,江采薇是不清楚的,但可以猜想的是,肯定没多和谐。   萧绎又不喜欢江家人,都很少召她真正侍寝,现在对她更是利用居多,拿她当她个工具人。   江采薇倒是无所谓,如果萧绎一直不碰她,她会选择太后给她指的第二条路,过继一个孩子养到启平殿,全力支持他当上新帝就是了。   情爱一事,她经历多了,有没有都无所谓。   -   翌日,江采薇才起身,就听季恩年那里传来消息,道萧绎要提前回宫了。   这皇帝都要走了,作为妃子自然只有随侍的份。   而回宫的路上,她却再未见过良充媛。   江采薇这才意识到昨夜的不对劲,她让司琴再去好好打听,这才知道良充媛是被萧绎留在沧琅别宫,无召永不得回宫。   不言而喻,良充媛显然是触怒了萧绎才如此。   江采薇顿时恍然,昨日之事怕是她想歪了。   不过,洪贵嫔与人私通一事是良充媛抖出来的,她要是萧绎的话,恐也不愿良充媛回宫,将这事说与其她妃嫔,让他颜面无光。   沧琅别宫随驾三名妃子,回到宫里的就只剩江昭仪一个妃子。   禁宫里对江采薇的传闻越发不友好,道她心机深沉,自初夏时落入水后,与她作对过的妃子没一个好结果,万贵妃如此,洪贵嫔、柳采女亦如此,至于良充媛回不了宫之事也扣在了她头上,江采薇无语得很。   她现在去御花园散步时,那些妃子都刻意躲着她,仿佛她是个洪水猛兽一样。   霍姝君倒是成了宫里最受欢迎的人,她执掌宫权,本就有好多人想争相讨好她,再加上她待人和善,在江采薇随皇伴驾的那段日子,几乎将所有妃嫔都笼络到了她那儿,隐隐约约有魏皇后当年的几分气势。   江太后倒是想挑出她几分错误,奈何霍姝君为人谨慎得很,宫事打理的是有条不紊,先前倒是还去万寿宫请教过她几回,后来就渐渐不去了。江太后也就慢慢意识到,这宫权是慢慢攥到了霍姝君手里,皇帝倒还真是选了一个得力的帮手。   不过,江容华几次来信,劝她放权,再加上江太后年纪渐大,常年理佛惯了,心底也是早有此意的,可在这之前的前提,必须是江采薇尽快怀上皇嗣。   可她毕竟不是萧绎生母,总不能强压他和江采薇欢好,只能是多给他们创造机会。   听郝嬷嬷来报,江昭仪在千鹤苑放纸鸢,那纸鸢恰好落到长生殿,眉间总算是露出了一抹笑意。   -   江采薇站在月到湖来亭往下眺望,只见到丛丛花草,岸止树荫,蝴蝶纸鸢却不知掉去了哪里。   小宫女们被她派出去找纸鸢,将周边都绕了一圈都没寻到,司琴用手指向抱月湖,惊道:“那纸鸢不会掉到水里去了吧?”   倒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今天风大得很,千鹤苑离抱月湖又挨得近,纸鸢很可能是沉到湖底,才没被人寻到的。   司珏道:“殿里还有一个何仙姑美人鸢,要不奴婢现在就去取过来?”   江采薇轻轻摇头,“算了,刚才放了好久的纸鸢,我都出了一身汗,还是回殿里沐身吧!”   说起沐身,江采薇又幽怨起来。她去沧琅别宫时,根本就没好好享受过一番,先是洪贵嫔欲设计玷她清白,后来她不小心踢了萧绎一脚后,又足足被他奴役了七日,每天手脚都是酸的,夜里根本睡不够,白天的时间几乎都被江采薇用来补觉了。   沐汤的美事她就根本没享受过,沧琅别宫去了跟没去一样。   江采薇心里一气,就吩咐司琴:“待会热水放多些,浴池里多洒些花瓣,再拿些糕点和果酒,我泡汤的时候要吃。”   司琴轻轻点头,怕江采薇喝醉了,只敢拿不太烈的梅子酒,这种酒喝上一两斤都不会醉,夜里还有助眠的功效,早上起来也不会头疼。   她知道江采薇喜洁,启平殿的浴池先前被皇帝用过,她吩咐宫人将它擦洗两遍,重新换了一道热水后,才扶着江采薇进浴池。   司珏和她都是家生子,从小陪江采薇一起长大的,小时候都一起沐过身,每人身上哪里有痣都是一清二楚。   两人拿了干净的巾帕过来,正要为她擦洗,江采薇靠在池子边,道:“我今日自己洗就好,你们不用伺候我。”   “是。”   司珏怕她喝多,担忧道:“娘娘,那梅子酒虽不烈,但还是少喝些为好。”浴池里的水本就热,江采薇喝了酒,身上怕是会更热。   江采薇点头,“我知道的。”   她小小喝了一口,又拿了块糕点,这才下水擦身。浴池里的花瓣多,几乎将池子里的水都盖住了,没留一块空隙,更将她的下.身遮得严严实实,靠躺时只微微露出精致锁骨。   司琴两人推门走出浴室,见萧绎竟在江采薇的寝殿,还都楞了一下。   “你们家主子呢?”   司珏很快镇定下来,道:“娘娘正在浴池沐身。”   萧绎听后,抬脚就往浴池而去,司琴想拦住皇帝,可被司钰一下捂住了嘴。   等皇帝一走,司琴就急道:“你捂我做什么?娘娘今天可是什么都没穿啊?”   毕竟谁能想到,大白天的萧绎就会到这儿来。   自从沧琅别宫回来后,萧绎可没召过江采薇一次。   司珏道:“你就别着急了,陛下都特意来启平殿了。”她们做下人的,还是别打搅陛下的好事为好。   “可是……”司琴挠挠头,“我总觉得娘娘会不开心。”   “别可是了。”司珏拽着她的手臂,将探头探脑的司琴给拖走了。   江采薇泡在池子里,氤氲的热气漫在殿中,几乎看不清帘幔。   她是忽然听到一阵脚步声,才知道有人走过来的。   “你倒是会享受!”   走得近了,萧绎才看清池边放着糕点果酒,玫红色的果酒已经被人喝了大半,都要见底了。   江采薇一惊,急急潜入水中,后来想到池里泡满花瓣,萧绎根本看不清什么后,才探出脑袋来:“陛下,你怎么来了?”   萧绎道:“不是你想让我来的吗?”   千鹤苑的纸鸢偏偏就飞到了长生殿,萧绎可不信这是什么巧合,甚至认为江采薇是想故意邀宠,而他到启平殿后,江采薇又在沐浴,这不是暗示是什么。   萧绎一言不发地脱去外袍,露出精壮的身子,面无表情的朝江采薇走过去。   江采薇一脸茫然,有些搞不清楚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怎么就成故意她想要他来了?   眼看萧绎看她的眸色越来越深,江采薇抱着身子往后退了一步,忽觉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细细的,滑滑的。   江采薇毛骨悚然,这好像是蛇。   “啊!有蛇!”   “有蛇!”   “陛、陛下有蛇,快跑哇!”   江采薇刷的以最快的速度的跳上池边,随便抓了件外袍就跑出去。   等她跑出去,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拿的好像是萧绎的衣服,而且最要命的是她刚才跑的时候光忙着叫,忘记连萧绎一块拉上了。   池子里的花瓣太多,根本看不清蛇在哪儿,先往上走是最好的选择。   萧绎看江采薇不像正常女子般抱住她喊救命,而是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留他一人在殿中,心里忽然一梗。   等他走上池边,心梗得就更厉害了。   他的袍子不见了,托盘里只有一件女人穿的薄裙。   萧绎:“……”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昨天太忙了没有更新,这章算昨天的,今天的份下午或者晚上会更。   小剧场:   大难临头・见蛇就跑・江采薇   萧绎:“所以爱会消失对吗?” 第二十二章   江采薇很怕蛇,不管它有没毒,见到蛇的第一反应就是跑。   浴室外守着的宫女听到江采薇叫喊有蛇,一个二个也是怕的很,面色发白地喊了内宦过来,却是不敢接近浴室。   司珏见江采薇裹着皇帝的衣袍,犹豫了一瞬又抖着腿跑回去,急忙叫喊:“娘娘,您先别过去!”   江采薇心里也不想,可萧绎还在里面,她是抓着他衣袍跑的,要是让宫人看到皇帝衣不蔽体地躲蛇,那场面想想就令人窒息。   启平殿的内宦赵班人大胆,已经拿着剑进去了,斩蛇要砍七寸,赵班在殿内扫视一圈,就见一条银环蛇僵硬地趴在地上,七寸上插了一支金钗,蛇身被深深贯穿,留了一地红血。   萧绎站在屏风后,道:“把蛇扔出去,叫江昭仪进来。”   “是。”赵班恐蛇装死,用剑又砍了它好几次,确认它的确毙命后,才将它给拎出去。   江采薇见他拿了一条死蛇出来,吓得往后退了一步,“这蛇是你杀的?”   赵班摇头,“是陛下!”,想起萧绎的吩咐,他又补充说:“娘娘,陛下请您进去一趟。”   “好的,本宫知道了。”不用多想,江采薇也知道萧绎这是让她去换衣服。   她尴尬地推开殿门,小声地喊了一声陛下,却没听到他的回应。   萧绎这显然是生气了,江采薇心里一慌,忐忑地去到池边,却见水里根本没有他的身影,只见到一滩红血。   “陛下,您、您没事吧?”江采薇声音都有些抖了,赵班刚拿出去的似乎是银环蛇,这蛇毒性可是很强的,被咬一口怕是都不用活了。   萧绎见她怂成这个样子,不由气笑了:“江采薇,到屏风后面来。”他要是真出事,早就该喊太医了,哪会先叫她进来。   江采薇则是关心则乱,今天被蛇都给吓傻了,她按萧绎说的,疾步走到屏风后面,就见萧绎正坐在竹榻上,用她的裙子暂且遮住下身,眸色幽幽看着她道:“还不赶紧把衣服脱下来,还给朕!”   “……”   殿里就他们二人,江采薇想转去屏风前面脱衣,却被萧绎给叫住了。   “就在这儿脱!”   江采薇:“……”   她脸一下子就红了,“陛下,我能不能换个地方?”   萧绎嗤道:“你以为你有讨价还价的余地,你忘了方才是怎么拿了朕的衣服跑出去,将朕撇在这儿的?”   江采薇:“……”   她又挣扎问:“那陛下能闭眼吗?”   萧绎:“不能。”   她只好认命地忍住羞怯,将衣服一点点褪去,殿里的雾气就算再大,可在这般近的视野下,少女挺俏的双峰,白皙玲珑的身姿还是一览无余的。   “自己送到这儿来。”   江采薇的心理防线被他一步步狙击下,慢慢往下移,她抱着衣袍遮住些身子,踱步往前走。   萧绎道:“闭上眼睛。”   谁让他是皇帝,江采薇无奈照办,手里的衣袍忽被人扯走,然后另塞了一件薄裙,等他说可以再次睁眼时,殿门已经关上了,整个浴池只剩她一人。   江采薇暗啐他一口:“狗皇帝!”   -   启平殿浴池有蛇出没,差点咬到江昭仪的消息在宫里迅速传开。   这会儿都到秋季,天气冷得很,蛇是极少出没的。如果这是沧琅别宫,山里有温泉,吸引野蛇过来,这倒是不足为奇,可这里是皇宫,银环蛇这种毒物可不是能轻易混进来的。   很显然,这是有人想要江采薇的命。   江太后当时得知这消息时,还庆幸那天萧绎被她设计,引去了启平殿,若不然江采薇一个弱女子,手无缚鸡之力,怎应付得了那等毒物。   她当即召霍姝君到万寿宫中,敲打几句:“贞妃,你是怎么打理后宫的?银环蛇这种东西京城可是不少见,这件事你若没有一个交代,这六宫之权,依哀家看还是换个人来掌好了。”   霍姝君心里一气,江太后这心偏得忒厉害,倘若昨日差点出事不是江采薇,江太后还会如此发难她吗?   敢请这宫里就江采薇是人,其她妃子都是草?   连皇帝都未曾因这事数落她,江太后倒是掐起了长辈的派头训她,甚至还想剥夺她的宫权。   霍姝君知道,江太后一心想让江采薇登上后位,这宫权若不是掌在她亲侄女手上,不管换了多少个人,江太后都不会满意的。   她敛下心底的烦闷,面色恭顺:“太后娘娘教训的事,臣妾定会好好调查此事,给江妹妹一个公道。如若妾身做的不好,到时自会到陛下面前请罪。”   江太后听了,皮笑肉不笑,霍姝君就算真到萧绎面前请罪,萧绎怕是不会为此就剥了她的宫权。贞妃这般说,不过是仗着皇帝会站在她那边,拿他当挡箭牌罢了。   她道:“哀家知道你是聪明人,所有不用特意跟我说这个。哀家老了,唯一挂念的就是采薇这个侄女,她要是真出了事,哀家怎么和她的父亲交代?”   霍姝君默然片刻,“臣妾记得江妹妹的生辰过几日就要到了,到时妾身可与陛下提一提,让江妹妹回江府省亲如何?”   江太后摇头反对,“采薇的位份现在不过是昭仪,哪里能够出宫省亲。依哀家看,你还是向皇帝请旨,在云凤台给她办场生辰宴就好。宫里妃子少,你们姐妹几个到时候也能聚聚,和皇帝多说说话。”   这番话从明面看,可是处处为她们考虑,可只要往深处一向,不过是江太后想借贞妃的手,为江采薇邀宠罢了。   贞妃勉笑,“往年在云凤台办过生辰的可是只有魏皇后。”   江太后睨了她一眼,“魏氏都去了多久了?云凤台空着也是空着,倒不如拿来用用,莫说江昭仪能办的,往后你想办,哀家照样同意。不过是个死物罢了,何必这么迂腐?”   “你若是办不成,那就换哀家来办。依哀家的身份,云凤台难道还用不成吗?”   这当然是能用得成的。   霍姝君说不出反驳的话,只好照着江太后的话向萧绎请旨。   原本她以为,以萧绎对江太后的不喜,他定是不会允许她这般大张旗鼓地在云凤台为江采薇办生辰,谁知萧绎竟同意了。   霍姝君失望地捏捏眉心,吩咐宫人下去好好操办。   因为启平殿闹蛇,霍姝君还另拨了一帮人每日在皇宫洒驱蛇粉,而江采薇的宫中是洒得最多的。   江太后急急找她要一个交代,霍姝君只好将离墨拉出来垫背,她是万贵妃的大宫女,平日没少针对江采薇,万贵妃倒台本身就与江采薇有脱不开的关系,离墨这个奴婢为了昔日旧主向江采薇报仇,这个人选再合适不过。   江太后得了这个答复,倒是没再过多为难她,霍姝君这才松了一口气。   -   江采薇对于自己在何处办生辰,其实没有什么过多要求。   往年在云凤台办生辰的可是只有魏皇后,宫里其她人见江采薇能得如此待遇,心里不说羡慕是假的。   她们一面温笑着给江采薇献上礼物,一面偷偷认蚧实郏希望萧绎今晚能够注意到自己。   按理说,江采薇今日是寿星,萧绎无论如何晚上都是要陪她的。可她们见到皇帝的机会实在太少,也只有借助今晚,她们才能在萧绎面前多留下印象。   可另她们失望的是,萧绎看她们的眼神清淡得很。   她们这些妃子于他来说,不像是夫主对妾室,更像是等级森严的君臣关系,可望不可即,永远走不到他心里。   江采薇可就没想那么多了,对她来说,萧绎就是个工具人。   工具人除了难伺候这个缺点外,给她的赏赐很是大方。   他今日不止赐了她金银,还加封她母亲为一品夫人,就连她的哥哥江玄诀近日也升了职,成为五京都虞侯司。   总体来说,江采薇还是很高兴的。   柳鸾娘见江采薇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恼恨极了。若不是因为江采薇,她又何至于从婉仪被贬为采女。   她今日若不给江采薇添一番堵,就枉费她辛苦来云凤台一趟了。   柳鸾娘拣了一块花菇鸭掌才喂入口中,忽拿帕子捂住嘴干呕起来。   邵采女离她坐得近,便问:“柳妹妹这是怎么了,可是吃不惯这东西?”   柳鸾娘轻轻摇头说:“姐姐误会了,这膳菜好得很,没有不合我口味,而是周太医今日给我把过脉,道我怀孕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柳鸾娘身上。   江太后更是目光不善地看了她一眼,“柳采女身怀龙嗣,为何不提前上报,而是今日才在江昭仪的宴上说出来?”   柳鸾娘惶恐道:“并非妾刻意隐瞒,而是鸾娘也是今日才从周太医口中知道,妾已经怀了一个月的身孕。”   “是吗?”萧绎放下手中的金樽,意味不明地看了她一眼。   他是清楚知道召柳鸾娘侍寝的那段日子,他根本没有碰过她。   柳鸾娘那时刻意点欢迷香不愿承宠,怕是当时就怀了身孕,不好承宠吧?萧绎沉沉看了她一眼,将手里的金樽砸到地上,“柳鸾娘,你胆子倒是大得很。”   作者有话要说:  晚安!   小剧场:   柳鸾娘:“现在出生率那么低,能怀个孩子就不错了,陛下你能不能就不要计较我怀的这个孩子是谁的?”   江采薇问萧绎:“你看这个绿帽,它又大又圆,你会戴了吗?”   萧绎:“……” 第二十三章   柳鸾娘心底一慌,她从席间走出,迅速跪在地上,“妾知道瞒报这事,定会惹陛下不喜。可妾身身份低微,如今只是采女。贸然如此,也只为护住腹中皇嗣而已。”   萧绎气得头都隐隐作痛起来,他厉声说:“闭嘴!”   “传张渺过来,让他看看,你到底怀了多久的身孕?”   此话一出,满殿的人看柳鸾娘的眼神都逐渐微妙起来。   皇帝这是在怀疑柳采女腹中的孩子并非皇嗣?   前一久沧琅别宫的事,宫里就有隐隐约约的风声传来,道洪贵嫔不知羞耻的弄了两个野男人在泉池交合,被良充媛当场给撞见了,这才被杖毙的。   这才多久前发生的事啊,今夜竟又出事了。   柳鸾娘初初入宫时盛宠赫赫,一召被贬为采女后,背地里有多少宫妃暗自希望她再也爬不起来。原本她说出自己有孕后,好多人都以为柳鸾娘这是要子凭母贵,马上复宠了。   可谁知道,皇帝竟第一个怀疑起柳采女的清白来。   柳鸾娘眼尾一红,梨花带雨地哭了起来,“陛……陛下这是不信任妾身?”   萧绎心下冷笑,“先让张渺看看再说。”   江采薇看皇帝这副样子,便知柳采女这是复宠无望,她心底越发好奇,柳鸾娘私底下到底是做了多过火的事,竟让萧绎认定是她不贞在先。   她问系统:“柳采女腹中的孩子到底是不是萧绎?”   系统道:“倒扣50个黑莲花值,你就能提前知道。”   “……”江采薇立马拒绝:“算了,我对萧绎带了多少顶绿帽根本不感兴趣。”   她现在赚取的黑莲花值连50都不到,还没资格这么败家。   她只要好好荀下去,又何尝不会活到知道真相的一天。   江采薇见张渺被传到云凤台后,迅速切断和系统的谈话。殿中所有人的目光几乎都盯到了两人身上,在场的每一个人几乎都无一例外地希望柳鸾娘腹中的孩子和她说的对不上。   张渺把了许久的脉,才躬身对皇帝道:“陛下,柳采女确实怀了一个月的身孕。”   江太后略失望,一个月的话,倒是恰好和柳鸾娘进宫承宠的时间对上了。   霍姝君亦是失望地垂下肩膀。   萧绎脸上未有喜色,他从御座上起身,一步步踱到柳鸾娘面前,用力掐住她的脖子,“你以为自己很聪明?”   “夜里给朕用了欢迷香,故意让朕和你有肌肤之亲的假象,你以为这些朕都不知道吗?”   满殿妃嫔露出讶然之色,这也就难怪方才萧绎会如此笃定柳采女腹中的孩子并非皇嗣了。   这柳鸾娘倒是真大胆。   她腹中之子正满一月,柳鸾娘既不是和萧绎怀上的,极大的可能便是宫里有假太监,亦或是进宫前就怀上的,若是第二种,就不知柳鸾娘到底是使了什么手段,才躲过查身了。   霍姝君见皇帝每说一句话,柳采女的脸就白一分,就知道皇帝说的是事实了。   这般私密之事,皇帝竟知道得这般清楚,柳鸾娘心惊得厉害。   她来不及思考到底是她的婢女背叛了她,还是霜月楼有细作,因为柳鸾娘此时被掐得都快喘不上气来。   她余光瞥向苏敏,那个同时和她入住霜月楼的庶女,她眼神露出惊讶,似乎没想到柳鸾娘竟敢对皇帝下此幻药。   “陛……陛下。”柳鸾娘喘着粗气。   在她面色发白快晕过去之际,萧绎却陡然松了手,目光沉沉地看向她的肚子,“一个羌国细作之子,朕的后宫决计不能留!”   柳鸾娘知道自己今日是活不了了,她跌落在地上时,隐在袖中的手暗暗调动响镯上的暗器,在萧绎挥手让人将她拖出去前,拨出里面的毒针,直直朝萧绎眼睛射过去。   季恩年脸色一变,当即大喊:“快护驾!”   -   柳府。   柳侍郎才刚送人离去,接过婢女奉过来的一盏茶坐下,身边的管家就道:   “羌国那边来信,命大人即刻返回骊都。”   华夫人却不同意,“鸾娘还在宫里,更何况她现在怀了孩子。”   管家是清楚知道柳鸾娘腹中之子并非皇嗣的,更何况自柳鸾娘从婉仪被贬为采女后,上面的人早就视她微弃子了。   柳家又不止她一个嫡女,没了她,他们还有其她人可以完成羌国的任务。   他随侍柳侍郎多年,不能眼看着他因为华夫人这蠢妇,就断送羌国设在天祁国京城的据点。   柳侍郎道:“还是再等等,看看鸾娘今夜是否能升位份。若是不能,我们明日就走!”   管家欲再劝,可仍没人听劝。   -   柳鸾娘今夜在云凤台上没等来升位份,而是死不瞑目地倒在云凤台上。   江采薇觉得糟心极了,今天本来是她生辰的,可一个二个竟给她添堵,现在更是闹出人命,她用手捂着胸口,看柳鸾娘的身体被御前护卫都扎得血肉模糊,都忍不住要吐了。   胡玟兰见江采薇用帕子捂住嘴巴,惊道:“妹妹不会是也有了吧?”   众人现在一听“有了”这两个字,都快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萧绎清冷的目光扫向江采薇,仿佛她说一个有字,下个被扎成筛子的人就是她。   萧绎这久根本就没碰过她,她若怀了孩子,江家三十六口人怕是就留不住了。   江采薇连忙解释,“胡妃姐姐误会了,我被万氏下过藏根粉,哪里会那么容易怀孕?我是闻到殿里的血腥气太重,才用帕子捂住口鼻的,又没有干呕。”   胡玟兰干笑两声,“今日是妹妹生辰,倒是可怜江妹妹竟撞上这种事了。”   江采薇笑笑不说话,胡氏简直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这话说的好像她是个灾星一样,才另皇帝今夜在云凤台遇刺。   江太后面色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声含警告:“胡妃!”   萧绎道:“云凤台不详,今夜以后还是封了吧!”   霍姝君低头道是,眸中隐含欢喜。   柳采女是羌国细作的事很快在宫里传开,而苏御史一家当晚就被刑部侍郎捉入大牢,宫里宫外一片唏嘘,想不到羌国人潜入天祁,竟隐藏得这般深。   幸而,皇帝察觉出柳采女腹中之子并非皇嗣,若不然等这女子诞下皇子,隐在朝堂的羌国细作又辅佐他为皇,天祁不就成了羌国人的地盘。   皇城司的人开始在京城大大小小的街巷排查户籍,萧绎更是派出梅花内卫私底下监视那些动机不纯的朝臣,单这一月就斩了不下数百人。   苏御史就在这时,以先皇后忌日将近,不宜再杀戮为由,奏请萧绎将余下的人改为流放。   萧绎该斩的人早就斩了,倒是同意了苏御史的请奏。   -   霍姝君手掌宫权,魏皇后的忌日自然是要由她来操办。   这要是办的好了,她自然就能博得一个好名声,往后争取后位也会顺利些。   她近日可是知道,朝上又有臣子劝谏萧绎尽快立后,霍家人连年升职,支持她做继后的人当然越来越高,可她的门第终究比不上江采薇。   这一久,霍姝君得知支持江采薇当皇后的臣子,隐隐超过她后,心中烦闷起来。   魏皇后的忌日上,她领了众妃向魏皇后祭拜,后宫现在的妃子少,不过就只剩下六人,这人一少,就不好偷懒了。   江采薇跪在蒲团上,跪得双腿都麻了,可却连背都不敢驼,因为她知道现在有不少人都在盯着她的一举一动,要是一个不察,有不尊先皇后的罪名扣下来,江采薇想当继后就困难了。   魏皇后就像所有人头顶上的一座大山,就算死了,还能压在她们这些妃子头上。   江采薇劳累了三天,中午由宫人引去相诫阁歇息,才算是活过来半会儿。   夜里,萧绎到启平殿寻她,见她软软靠在软榻上,由司琴掀起一截裙摆,才见到她的膝盖上已是一片红肿,甚至连皮都磨破了些。   萧绎蹙眉,“怎么这般娇弱?”   嫌弃完,他又让季恩年去取玉芙膏来。   江采薇看在这药膏面上,没跟萧绎计较太多。她从季恩年手里接过赐药,打开釉蓝色的瓷瓶时,还差点将药膏打翻。   萧绎又嫌弃道:“笨手笨脚。”   他让人将瓶盖捡起来,自然而然坐到江采薇身边,重新将她滑落的裙摆掀开,修指抹上一层药膏,在她膝盖上轻轻涂抹。   萧绎的手指因为练武的原因,有些薄茧,但到底是金尊玉贵的皇帝,实际也糙不到哪里去,他手指修长又白皙,比江采薇这个姑娘家的好好看。   江采薇出神地盯着他手指看了一瞬,萧绎发觉后,腾地将手给收回去,道:“看什么看?”   “……”   江采薇特无语,她就看两眼怎么了,弄得跟个黄花闺女私的,不许别人乱碰他,更不许别人乱看他。   她闷声说:“夜色已深,陛下还不回长生殿吗?”   听她这般赶自己,萧绎心中也没来由升了一股闷气,“自然是要回的,你以为朕今晚会召你侍寝吗?”   不召最好,江采薇道:“那嫔妾就不多留陛下了。”   萧绎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真没有再多留自己后,甩袖离开启平殿。   司琴哀叹了一声,“娘娘,刚才多好的机会呀,您怎么不留住陛下?”   江采薇道:“嘴太毒,不想留了。”   司琴:“……”   她打了一盆水过来,服侍江采薇洗手,才掀开半截袖子,就见江采薇的小臂上起了一个疱疹,惊声道:“娘娘,这好像是天花!”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江采薇:“嘴太毒,是不会有老婆的。”   道具组问萧绎:“要榴莲还是搓衣板,快选吧!”   萧绎:…… 第二十四章   近日,宫里可没人得过天花。   江采薇可以肯定的是这病不是从宫内传来的,她只在魏皇后忌日时与宫中妃嫔出过三天宫,这日子与天花的潜伏期到是刚好对得上。   她急急扒开司琴的袖子,只见她的胳膊一片雪白,便问:“你小时候是种过痘是不是?”   司琴愣愣点头,“奴婢和姐姐小时候在乡下时,有个疯癫的赖头和尚到我们村里抓小孩说要种人痘,我们被抓过去过,当时还以为自己会被拐走,谁知道他后来又大笑着放了我们……”   江采薇问:“那你们还记得他是怎么种的吗?”   两人摇摇头,这天花又叫掳疮,在民间得了这种病,就只有等死的命。   司琴急得都哭了起来,“娘娘,我们快去请太医吧!”宫里条件比外面好,说不准江采薇现在治还能活下来。   可天花这种病毒在古代哪有什么特效药可以治,想到它的传染性,江采薇急急抓住司琴的肩膀:“你快去长生殿,让陛下快传张渺给他看看!”   萧绎刚才离她坐得这般近,而且还拿了玉芙膏给她擦药,十有八九怕是也被染上了。   与她同样危险的,还有同去皇陵为魏皇后祭拜的妃子。   一连三日,她们可是都接触过的。   江采薇对司珏道:“你拿上我的令牌,去找贞妃,让太医给各种妃子把脉,再将这些日子出现发热、红疹症状的宫人立马隔离起来。”   要是因为她一人,整个皇宫的人都染上天花,那她的罪过就大了。   司琴哭道:“那娘娘怎么办?”   江采薇有些头晕眼花地坐下来,“先不用管我。”她有系统,待会儿可以和它做交换,用黑莲花值兑换抗生素。   “你们快按我的吩咐去做!”   “要不然待会儿会出大事的!”   江采薇大声吩咐,司琴姐妹对视一眼,无奈先照着她说的话去做,但在出门前先寻了一个小宫女代替她俩先一步去叫太医。两人也是有私心的,毕竟江采薇才是她们的主子,如果到时候圣上和其她妃子也染上天花,宫中的太医分身乏术,无法派出人来为江采薇看诊怎么办?   她们断然是无法忍受这个结果的。   江采薇是大度,但她们却大度不起来。   长生殿内,季恩年见江昭仪身边的大宫女急急赶过来,连额头上都出了汗珠,便问:“是娘娘出了什么事吗?”   司琴道:“娘娘不小心患上了天花,是刚才才发现的。”见季恩年脸色一变,她忙补充,“总管放心,我小时候种过痘,现在没染上天花。正因如此,娘娘才派我过来传话,让总管快传传张太医给陛下看看他有没有染上。”   季恩年稍稍缓和的脸色,这又一变。   “娘娘有心了,司琴姑娘快回去照顾你家娘娘吧,长生殿有我!”   “是。”   司琴就等着他这句话呢,她短短行完礼告退,就急急找司珏汇合。   幸而方才她俩多了一个心眼,先找一个小宫女去太医院找到何太医,若不然现在满宫妃子得知江采薇患上天花后,都火急火燎地去找太医给自己看诊,她们启平殿能不能抢到人都还另说呢!   江采薇这场病,来得可谓是气势汹汹。   她身子本就差,司琴姐妹才出去不久,还没联系上系统,整个人就发高烧晕了过去。   何太医掀开帐帘看了一眼,单看她手臂上起了一排排疱疹,就迅速确定这是天花。   他慌道:“娘娘的掳闯发作得太快,启平殿怕是得尽快封了。”   司珏道:“何太医,封殿的事我会请奏贞妃娘娘,现在你最要紧的是治好娘娘!”   何诫恩面露难色,掳疮一症可是恶疾,前朝有不少皇帝妃子都是命丧此病,少数活下来的脸上也会有麻子,一生难以治愈。   他见红疹已经慢慢从江采薇手上蔓延到雪白的玉颈上,诚惶诚恐说:“臣会尽力医治。”   他是清楚知道江昭仪有多受太后看重的,他若是没将江采薇救下来,江太后怕是第一个不会放过他。   何诫恩写下退烧药单让宫人去抓药,而后又急急打开药箱为江采薇施针,心里默默期盼这位江昭仪可要命大些,若是她活不过来,他怕是也没机会活了。   -   霍姝君得知江采薇患上天花后,急命人封了启平殿。   现在整个宫里都是一片惶恐,尤其是离江昭仪宫里近的宫室全被封了起来,来往的宫人都不敢接近那儿。   下人的命不如主子精贵,因为接触过启平殿宫人染上天花的奴仆,全被贞妃遣到冷宫隔离起来。   御膳房的宫人惜命,听有小太监给冷宫的病人送饭,才不过两日,就染上天花后,一个个推三阻四起来,谁也不敢去冷宫送饭。   被隔离的宫人知道自己被送入冷宫的一刻,以为自己是没命活了,在红疹越出越多后,好多人心理承受不住,跳入了废井。   江采薇是在两日后醒来的。   司琴、司珏照顾了她一夜,就躺在她床边睡着。   她脑袋晕沉沉的,手上的红疹依然没有消,江采薇就知道她依然还病着,她闭上眼睛立马联系系统,“开价吧!治好天花,需要我花多少个黑莲花值?”   系统道:“不贵,五个黑莲花值。”   江采薇的心在滴血,想到好多人因为她染上天花,就问:“你有治天花的特效药药方吗?”   系统沉默了一瞬,道:“宿主,在现代天花都没有特效药,只能想办法预防天花或者通过抗生素治疗。”   “那你给我抗生素好了。”   “可这东西在古代能用得成吗?”换种说法,这里又没有现代医用机械,怎么注射都是一个问题。   江采薇又问:“那你有什么类似抗生素的中药,他们服用就可以的。”   系统:“这个我倒是有。”   江采薇一气:“你怎么不早说?”   系统:“二十个黑莲花值。”   “……”江采薇无奈,“你心好黑,这种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的事,你就不能少收些费吗?”   系统:“不行,这是原则问题。”   江采薇:“……”   “那宿主你现在是要用五个黑莲花值两天内就治好天花,还是花费二十个黑莲花值和其他人慢慢喝药治好?”   江采薇瞧了眼手臂上大块的红疹,有些不忍直视,“现在就治吧,我不想留麻子。”   系统:“好,稍等。   叮DD扣除5点黑莲花值,消除宿主天花。   叮DD扣除20点黑莲花值,得到一张药单。”   江采薇见自己的头立刻就不晕了,便将司琴、司珏喊醒了,两姐妹见江采薇醒来,激动道:“娘娘,您终于醒了,您都快晕了两天了!”   “陛下呢?他如何,宫里其她妃子如何,因为我而患上天花的人多不多?”   司琴憋声说:“陛下也得了天花,现在和您一样高烧不退,躺在床上没醒来。”   “您不知道,在您晕倒的这些天里,胡妃娘娘嘴有多毒!她说您是扫把星,因为冲撞了先皇后才跟她一样染上天花!”   “胡妃娘娘还让贞妃娘娘赶紧备棺木,说不要让你连累了陛下,又连累上满宫的人。”司琴气愤得不得了,“幸亏太后娘娘还在,让人掌了她的嘴,还将她禁足在宫中,要不然嘴里指不定还吐出什么脏话呢!”   江采薇听了心里也不好受,可这场天花确实是因她而起,她现在也只能尽力补救。   她道:“拿笔墨来,你们按着我说的去抓药。”   司珏担忧:“娘娘您才刚醒,要不再好好躺会儿?”   江采薇道:“好,我不动。司琴你去拿笔墨,司珏你去给我烧些热水,我有些渴了。”   两人连声应好。   江采薇支开两人,从袖中拿出古方,将它记清楚后,等司琴一拿笔墨过来,就将它抄写出来,让她照着上面写的药材抓药。   司琴懵懵地照着她说的去做,见江采薇喝了那碗汤药,身上的疱疹又过了二天都褪去后,顿觉神奇。   “娘娘,这药方怎么那么厉害,您是怎么得来的?”   江采薇是花费五点黑莲花值治好的,她喝那碗药也不过是障眼法而已,“仙人托梦,昨晚告诉我的。”   她不会医术,司琴姐妹是知道的。   这仙人托梦看着虽扯,可古人敬畏神佛,托梦的说法还是不少人信的。   见两人没有任何怀疑,江采薇也放下心来,现在需要做的第二件事,就是用这个药方治好萧绎,只有皇帝用了有效,下面的人才更有信服力。   江采薇让司琴扶着她出门,可才出门就有侍卫将她拦下了。   “娘娘恕罪,您现在患了天花,不能随意出去。”   江采薇掀开宫袖给他看,“你们可给我看清楚了,本宫的病已经治好了,现在一个疱疹也没有。”   侍卫带着白纱,虽远远与江采薇隔着,但还是可以看到她的一片雪白皓腕,心里惊了一瞬,但仍犹豫道:“可贞妃娘娘下了死令,卑职……”   “诸侍卫可知本宫为何好的那么快?因为本宫手里有一张能治天花的古方,现在陛下患了天花,正躺在长生殿昏迷不醒,本宫此去,就是要亲自去长生殿献药,若你再耽误下去,延误陛下治病的良机,你当担得起吗?”   “卑职不敢!”   诸侍卫拱手,斥退拦住江采薇的侍卫,为她让出一条道来。   眼见没了拦路人,江采薇坐着轿辇急急去到长生殿。   贞妃见她霍然出现在这儿,还惊了一瞬。   “江采薇,你怎么出来了?”   “身子好了,自然就可以出来了。”江采薇掀开衣袖给她看,霍姝君戴着面纱本要后退一步的,见到她的肌肤一片雪白,甚至连麻子都没有,惊异问:“你为何好的这么快?”   江采薇道:“我有一张方子,可以治陛下的天花。”   霍姝君听闻,面上露出关切之色,“妹妹的病才刚好,不如先回宫里躺会儿,这张药由我献给陛下就好,到时我会说这是妹妹的功劳。”   “不用劳烦霍姐姐,我的身子现在好得很。我是得过天花的人,对这病熟悉得很。倘若陛下喝了我的药,身体出了什么不适,我也能及时应付。姐姐没得过天花,为了姐姐的安全,还是仍然在这外殿守着为好。”   江采薇刻意加重外后面六个字,让霍姝君害臊地说不出话来。   季恩年听说江采薇会治天花,立马就领她进到萧绎的寝殿。   长生殿都是一阵浓郁的药味,越往里走就越浓。   季恩年掀开帷帐时,江采薇就见萧绎脸上起了许多疱疹,简直比她之前起的还要恐怖。   江采薇早让司琴熬好了一碗汤药,她拿起瓷勺喂药时,发现萧绎的嘴闭得紧紧的,那药根本没法喂进去。   系统:“叮DD发布随机任务―以口喂药,黑莲花值+5。”   “……”江采薇看着萧二麻子,完全下不了嘴怎么办?   作者有话要说:  本文明天入Ⅴ,到时三更。   小剧场:   江采薇:亲吻时完全下不了嘴怎么办?   萧绎:配音组,快帮我点首《因为爱情》!   DDDD   我查了资料,种人痘预防天花宋朝就有。本人专业非医学,若有错处求小可爱勿杠,文中天花病方,是我给女主开了金手指,有系统嘛!问为啥好那么快,原因就是有系统,解释完毕。   我算了一下,十月份我要参加的考试有点多,就不双开了,本来过几天想开《首辅》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要是我是章鱼哥就好了,别说双开,就是三开都行,我码字太慢了,还是先把这篇更完再说吧!   下面是两本预收,小可爱们如果感兴趣,可以提前收藏一下,都是甜文,《首辅》略沙雕,最后再求一下作收,点作者专栏收藏作者就行,爱你们鸭!   预收一:《首辅》   大婚之夜,傅挽月一身大红嫁衣坐在喜床上,被传闻中不近女色的首辅按住手问:   “你不是一直想吃我吗?今晚就给你这个机会!”   傅挽月:O_o大人,这就是个误会!   DD我说的吃也根本不是你说的那个意思!   (梗特殊,先发后半段文案,开文时会放全部文案,文名也会改。)   预收二:《饲养病娇美人鱼》   宋昭昭做了一个梦,梦到有人问养她鱼吗?   宋昭昭:我养!   第二天,她想起昨晚的梦,鬼使神差地就去店里买了一条鱼放到家里养。   从那天起,她的家里就多了一条美人鱼,吃她的,用她的,每天用珍珠抵债,宋昭昭一下子富了起来。   D   后来,家里给她安排了一个未婚夫。   美人鱼知道后,在梦里问她,愿不愿意和他成亲。   宋昭昭犹豫许久,没有回答。   翌日早上。   病娇美少年一身红痕躺在她的床上,抱住她的腰问:“昭昭你是不是该对我负责了?”   宋昭昭一脸懵圈,对昨晚一点没印象。   病娇人鱼:“你不负责的话,我现在就化成泡沫,不耽误你好了!”   宋昭昭慌了,一把按住他的手,“别,民政局就在我家门口,我们现在就去。”   食用指南:1Ⅴ1,双C,甜文。   病娇人鱼ⅤS萌萌哒女主   注:两个文案均在网上已截图保存   2020.9.10 第二十五章   “系统友情提醒, 这可是5点黑莲花值!”   江采薇酸了,萧绎的嘴是金子做的吗?   只要她以口喂药,就能获得5点黑莲花值,这都抵得她治好天花耗费的黑莲花值了。   凭什么啊?   系统:“其实你可以换个角度想, 是你的亲吻更值钱。你的嘴巴稍微碰皇帝一下, 就能轻松得到5点黑莲花值, 这不是比你辛辛苦苦手撕其她妃嫔,赚取黑莲花值轻松多了吗?”   “……”江采薇:你说的好对, 我竟无法反驳。   她看了眼手里的汤药, 一鼓作气,喝了一大口汤药,对着萧绎的嘴巴就灌了进去。   “……”司琴一惊,这也能下得了嘴。   倘若换她对着这样一张满是浓疮的脸, 司琴觉得自己怕是喂不下去。   看来她家主子对陛下那是真爱了。   江采薇要是知道司琴心里这般想, 定然要出口解释她的心酸, 为了能够补齐她失去的黑莲花值,江采薇今天真算是出卖了自己的灵魂。   昧着良心做了一件让自己都无法直视的事。   她用帕子擦了擦嘴唇,那药实在是太苦了, “司珏, 替我拿杯清茶来。”   “娘娘伺候陛下辛苦了!”季恩年先她人一步, 取了一杯茶过来,江采薇低头一看,竟还是她最爱喝的果茶,季恩年这个御前总管真是细心,无怪乎能稳坐这位置那么多年。   她小啜了一口,道:“本宫是方才才过来的,要说辛苦, 季总管才是!”   “小人不敢当。”季恩年温和一笑,“臣小时候患过天花,许是命大,虽在一堆死人堆里活过来,但家中亲人具以离逝,臣无牵无挂之下,便割了二两肉进宫伺候陛下。陛下是臣的主子,臣身为奴下,为主子做任何事都是应当的,无所谓辛苦二字。”   “陛下身患天花后,这些天唯一到寝殿,近身照顾陛下的主子娘娘唯有昭仪一人。到时陛下醒来,知道您的付出,娘娘的恩宠必会比往日更盛!”   江采薇淡笑不语,萧绎给她的恩宠都是假的,她只盼着这次他醒来后,多赏她些实实在在的银子就好,别再拿她当应付后妃的靶子。   -   昏昏沉沉间,萧绎做了一个梦。   他梦到了魏如月。   魏如月是得天花去的,死前他都未去见过她最后一面。   这倒不是萧绎对自己的发妻太过无情,而是魏如月做了件错事,他至今都无法原谅。   先帝在平和二十一年,为他定下镇国大将军的嫡女魏如月为妻。魏氏的相貌在贵女如云的帝京来说,容貌才德具佳,打理后宫也是井井有条。与她相处久了,萧绎就发现这位嫡妻并不爱他,她更爱的是皇后这个身份。   在后宫,她不容许任何妃子越过她前面生下嫡子。妃子侍寝后,必要饮下魏氏送来的避子汤,她才放心,萧绎当时心在朝堂,就默许了魏氏的做法。   毕竟庶长子生在前面,于朝堂来说日后必有隐患。可四年都过去了,皇后仍未有所出,朝臣隐隐对魏皇后赐避子汤的做法不满,萧绎权衡之下,便将后宫的避子汤停了。   魏如月开始着急起来,她私下寻医看病,得到的结果却不大满意。医者都道她此生难以生育,魏氏的母族知道后,便想将魏如月的堂妹魏如沁送入后宫。   在魏家看来,皇后生不了孩子,可以让她的堂妹来生,到时将皇子养在魏皇后膝下便好,到时天祁下一任新帝仍会有魏族一半血脉,但魏如月却不这么想,她总想着堂妹进宫,是为取代自己,代替她做萧绎的皇后。   她刻意请魏如沁进宫,让她在长乐宫献菜,萧绎和魏如月在用了她妹妹做的鱼羹后,双双中毒。   萧绎体质好,在太医的救治下提前醒来,张渺来报,魏皇后中毒后小产了,萧绎的第一个皇子没了,他表情空白了一瞬,去长乐殿见魏如月神情都是恍惚的。   他当时不知真相,还尽力安慰魏如月,“你先好好养身子,孩子日后还是会有的。”   魏如月楞了一下,“什么孩子?”   萧绎道:“太医说你怀了嫡子,将将满一月,却不小心流了。”他怕她多想,还拍了拍魏氏的后背,“你身子受损,近日还是好好修养为好,这宫务就暂且交给太后打理好了。”   魏如月的表情一变,大夫不是说她怀孕的机会很渺茫吗?怎、怎么会怀上萧绎的孩子?   偏偏这孩子还是她亲手弄掉的。   她重新找了医者魏她诊脉,道她原先还有些许机会受孕,此次中毒后,却是再无可能。   魏如月怎接受得了如此打击?   她恨这个结果是她亲手酿成的,更恨魏如沁这个妹妹。   她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有这么一个堂妹,如果没有魏如沁,魏家就不会想着推选她入宫,魏如月也不会出此险招,给自己和萧绎下毒,害死她腹中嫡子。   魏如沁很快就以谋害帝后为名落入牢狱,魏家大房和二房因为魏皇后的阴狠生出龌龊。   二房何夫人在魏如沁死前得知一切都是魏皇后下的手,便在她回府省亲时,下计让魏如月染上天花后,便自裁了。   萧绎在同天,收到了何夫人的绝笔信。   信上写了魏皇后自导自演的一场下毒,害死萧绎嫡长子的正是这位魏皇后。   她不止给自己下毒,还给萧绎下毒,就为了断绝她妹妹入宫的机会。   萧绎自问对魏如月,没有任何差处。该给的嫡妻尊重,他给了,后宫里的妃嫔没有人能越过她的地位。   夫妻间纵使不能做到举案齐眉,但至少不该狠绝到对一个丈夫下毒。   萧绎对外人处处提防,但唯一的信任他想着还是该留给自己的妻子。   可魏如月让他失望了。   宫人来报,魏皇后快不行了,死前就想和萧绎再说说最后一句话。   她深知自己患了天花,不敢传给萧绎,所以也只是恳求他去她的长乐宫宫门,哪怕驻足一息也好。   萧绎却让宫人传话,“告诉她,她辜负了朕的信任,不值得朕为她如此。”   魏如月得到他的回话,躺在床上嘴角干裂地扯了扯,“陛、陛下他,还是不肯原谅我吗?”   可是她有什么错,她只想自保,保住她的后位而已。   若是她连皇后之位也保不住,日后还能保住什么。   魏家人不过是说话好听而已,说什么魏如沁进宫是来辅佐她的,生了儿子也会让她来养,魏如月才不信个他们的鬼话。   她就算是到现在也仍然不后悔,她亲手斩断魏如沁进宫的路。   魏如沁现在在她前头死了,继后的位置无论如何也轮不到她来做,魏如月只要一想到这个,心里都是痛快的。   唯一遗憾的是,她现在快要死了,不过好在皇帝元妻的身份,这一世仍然是她的。   魏如月笑了笑,眼珠慢慢从眼角留下来。   可宫人又急急过来传报,跪在她面前,“娘娘,娘娘!陛下方才又传来一句话,他说您……染了天花,为了维.稳宫内外的安全,死后凤体进行火化,皇陵不得……葬下骨灰,以免影响后、后世国运。”   魏如月听了,胸口一闷,嘴里吐出一口血来。   萧绎竟是绝情如此!   连皇陵都不允许她入!   那她魏如月日后岂不成了孤魂野鬼,死后连个家也没有。   魏如月大悲大怒之下,身子再也支撑不住了,她感觉到自己的眼皮越来越沉。   弥留之际,她狠狠抓住身下的被褥,“萧绎,我咒你!我咒……你跟我一样不得好死,死后是个孤家寡人、孤魂野鬼!死前……更连心爱之人也见不到,跟我一样抱憾终身,死、死不……瞑目!”   萧绎生来冷心,不会爱人!没有什么诅咒比他会爱上一个人,死前却连最后一面都见不上,更诛心了。   魏皇后咒完,也就用完身体最后一丝力气。   她用力抓着被褥,最后死死瞪大眼睛,死不瞑目地离开了在这座空大又孤冷的长乐宫。   而魏皇后一去,长乐宫就被永久封了起来。   宫中妃嫔年年去皇陵为魏皇后祭拜,却不知她的棺中空无一物,甚至连衣冠冢都没有。   萧绎染上天花,高烧不退时,夜里梦到的都是魏如月的咒言。   梦中,魏皇后一脸疱疹,坐在萧绎的床前。   萧绎睁开眼睛,就见她长长的指甲轻他的脸,声音诡异又甜蜜,“陛下也染上天花了?妾身真是好心疼,我们夫妻可真是同病相连呐!”   “我下的咒言,陛下还记不记得了?”   萧绎回想了一下,他是记得的,她咒他不得好死,死不瞑目之前连心爱之人都见不到,跟她一样是个孤魂野鬼。   他心下冷笑,“那你恐怕得失望了,朕是个无心之人,朕决计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女人!”   “是吗?”魏皇后桀桀一笑,“那我就让你睁开眼睛看一看,你的内心好了。”   魏如月低身,往他口中吹了一口白气。萧绎厌恶的闭上眼睛,他不信神鬼,信的只有自己。魏皇后早就死了,现在入他梦里的,不过是他高烧之下的臆象而已。   他有什么好怕的?   萧绎重重地闭上眼睛,等他在睁眼时,却是见到江采薇正低头给他擦药。   季恩年候在一旁,问:“娘娘可是累了,要不换臣来照顾陛下吧!”   江采薇轻轻摇头,“还是我来吧!”   她用手贴了一下他的额头,感受到上面的滚烫后,急急侧头吩咐宫人:“快传张太医,为陛下开一副退烧药来。”   季恩年连声应是,退出长生殿。   萧绎觉得可笑至极,江采薇身染天花,又怎会到他的寝殿贴身照顾,这肯定是他还在做梦。   魏皇后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陛下看清自己的心了吗?”   “你心中想念之人不就是她吗?” 第二十六章   萧绎睁开眼睛, 死死攥住江采薇的手,力气还越来越大,江采薇疼得不得了,她惊呼:“陛下, 疼疼疼……”   萧绎却未理, 认为这还是一场梦。   魏皇后的声音已经听不见了, 可他仍然认为这是一场梦。   他心底怎么会有江采薇这个女人呢?   他可是最厌恶江家人了!   江采薇可是江氏女,江太后的亲侄女!   见她细白的手腕, 被自己捏出红痕, 萧绎还感慨这梦挺真实。他虽不信鬼神,可魏皇后平白无故入他梦里扰她,还故意说他心底在意江氏女,萧绎觉得等自己病好后, 还是有必要召人来他宫里驱驱邪祟。   江采薇则是忍无可忍, 她低下头, 狠狠朝萧绎的手臂咬下去。   他则不知有什么毛病,明明她都咬得那么重了,连牙印都出来, 就差点血了。   萧绎还盯着她说:“你也是鬼!”   江采薇:“……”   她侧头回问, “季总管, 要不你把张缈再找回来给陛下看看,他是不是烧傻了!”   如果他真傻了,江采薇升职做太后的美梦就碎了,她要赶紧准备跑路。问问系统,她可不可以选择穿越去别的架空朝代,继续收集黑莲花值当太后。   萧绎可太难伺候了。   她换个皇帝攻略,说不定下个更乖。   系统探知道她的想法后, 发出警告:“叮DD警告!警告!警告!探知到宿主危险想法,黑莲花穿越系统友情提醒,宿主必须完成天祁国任务,随后才有新的选择权,即留下或离去。”   江采薇无奈:“好的,我先不放弃他行吧!”   系统听到这话,很快安静下来。   萧绎就在这时,松开了嘴巴,一下子又晕了过去。   张渺又被季恩年给召了过来,江采薇用手指了一下她的脑袋,问:“陛下这里没有毛病吧?”   张渺惶恐摇头:“娘娘慎言!陛下兴许不过是发高烧,梦魇后恍惚了一阵而已。”   “臣刚才虽给陛下开了退烧药,但他的身子还是滚烫得很,不如泡一下药浴,娘娘顺便在给陛下擦擦身,想必能好得更快些!”   “嗯,暂且先这么办吧!”术业有专攻,江采薇虽有缓解天花的古方,但遇到什么病症,还是听张渺的话好。   她让宫人跟着张太医去给陛下配药浴,她则坐到萧绎的床前,看他汗湿的额头,想来这烧是烧得很严重了,也无怪连她是鬼都喊得出来。   季恩年知道江采薇背不动萧绎,便自个将他背到浴桶里。   他将萧绎的里衣除去,而后对江采薇道:“接下来,就要辛苦娘娘了!”   江采薇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反正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看萧绎身子了,这摸都摸了好几遍了,她也没什么好矫情的,以前她更是给萧绎上手洗过,今日不过是又来一次罢了。   江采薇给自己做好心理安慰,拿起帕子就开始给萧绎擦身。   他的墨发现在全用一支玉簪固起,因为高烧,现在双颊有些微红。他这么虚弱无力地靠倒在浴桶里,全然没了往日的帝王威仪,更像是一个弱不禁风的病弱公子。   江采薇挽着袖子,给他沐身的模样,活脱脱一个小媳妇的模样。   她越想越觉得自己惨,萧绎这不管是醒着还是病着,命是真好啊!身边有一堆人伺候他不说,连她都要过给他沐身。   江采薇双眼瞟到他的胸口上,很想报复性的掐一掐。   这么想了一会儿,她就上手实践了。这人肉硬得很,脸皮也厚,她掐了一下,也没什么感觉就不掐了。   江采薇继续给他灌了一瓢热水,里面泡了药材,她擦得久了手上都是一阵药味。   她不知道她没来的这段日子,宫人有没有擦身,可刚才张渺反反复复强调,一定要给萧绎全身擦一遍,她就将他下面的裤头给解了。   也不知道季恩年方才是怎么办事的,平常明明是多细心的一个大总管,可今天他只给萧绎解了上身得衣袍就走了。不过,换个角度想想,内宦当着妃子的面,将皇帝的衣服全解了,那也挺奇怪的。   江采薇胡思乱想一阵,很快就将萧绎的裤子脱了。   她不想麻烦,便将那裤子捞出来,挂在木桶旁,待会儿给萧绎擦好身子,又让宫人进来收拾。   水里泡的药渣不多,江采薇只要低头,就能将他的身子一览无余。江采薇也不得不承认,萧绎身材挺不错的,宽肩窄腰,双腿修长。脸更不错,俊秀孤逸,有如神o,唯一与他脸不匹配的就是那玩意,一看就是个逞凶之物。   江采薇嫌弃地用帕子随便擦擦,萧绎却在这个时候醒了过来。   他先是一瞬间的迷茫,见自己全身被脱了个精光,而江采薇则正在……   他一阵面红耳斥,迅速将她的手拍掉,咬牙说:“江采薇,谁允许你碰朕的……”   江采薇一看他这副样子,就知道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这人傲娇得很,未经他允许,就不许旁人随便碰他的身体,哪怕是摸一下都不行!   典型的只许皇帝放火,不许妃子点灯。   她今天偏要狠狠治一治他这个坏毛病。   江采薇直接无视他的话,道:“张渺说了,陛下高烧不退,让臣妾得好好给您用药擦身,才能好得更快一下呢!”   随后,惩罚性地用力捏了一下。   萧绎身子虚弱地一下子倒下去,江采薇坏心眼地又浇了一道热水给他。   萧绎闷哼了一声,双指用力捏紧浴桶。   “张渺就是让你这么伺候朕的?”   江采薇倒也不怕,“是啊!陛下您也不看看,您几天没洗澡了,这不就得用力搓搓吗?”事实上,她也不知萧绎多久没洗了,现在纯属乱扯。   她故意加重后面两字,萧绎听到耳朵里,不知为何还听出了一丝嫌弃的味道。   萧绎当即脸色一黑,这季恩年到底是怎么伺候的,竟把江采薇给放了进来。   他抬起头,盯着江采薇娇俏的小脸看了一阵,有些不解:“你为何好得这么快?”脸上一块疤痕也没有,据萧绎所知,得了天花之人,病愈后或多或少都会留下麻子。   前朝皇帝就因为天花变成了麻子脸,想到此,萧绎伸手摸了一下他的脸,上面依然有些疹子未退。   他冷声说:“拿镜子给朕看看!”   江采薇神情复杂地看了一下他的脸,好心劝道:“陛下还是等天花好后,再照镜子吧!”   “拿来!”   萧绎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冷。   江采薇无奈,只好让小宫女取了块铜镜给他看看。   才不过须臾,那块镜子就被萧绎给砸到了地上。   江采薇此时倒是十分理解他的心情,她也无法忍受,得了场天花自个的脸就毁了。好在她有福气的是,她有黑莲花系统,花费五个黑莲花值就能治好天花,脸上也没有麻子。   她问系统:“那张20个黑莲花值的药单,能让萧绎的脸恢复如初吗?”   江采薇可不能忍受自己的夫君是个麻子脸,就算萧绎是皇帝也不行。   他和她也算是塑料夫妻,以后还要同床共枕,江采薇如果半夜醒来,看到她身侧之人是张麻子脸,这怕是余生都要心梗。   为了自己未来晚上不被吓到,江采薇开始求系统赐药。   系统道:“那张药方确实不能够消除萧绎脸上的麻子,不过只要你愿意花费两点黑莲花值,我可以为你出手的。”   江采薇:“成交。不过你现在先不用给他治。等过几天,我先报报仇再说。”   系统:“……小心小命,别太过火,他毕竟是皇帝。”   江采薇笑着保证:“系统放心好了,我的人品你还信不过吗?”   系统一顿:“……”   它还真不敢随便相信!   江采薇安抚好它,让小宫女将地上的碎镜扫出去,她用水瓢浇了一勺药水在萧绎的宽肩上,“陛下勿急,妾有良方,可治好您的脸。”   她为让萧绎信服,特意指了指自己娇嫩的脸蛋给他看,“陛下您瞧,我的脸现在不就恢复如初,脸上一个麻子都没留下吗?”   萧绎没说话,不过心底已经有几分信了她的话了。   江采薇不就是得天花病愈后,脸上一块疤痕都没留下的活例了。   他问:“你想要什么?”   江采薇见他单刀直入就开始和她谈条件,诧异地眨了眨眼睛,这人不愧是皇帝,还是蛮聪明的。   他知道她故意提那药方,不是白给的,所以也设了条件。   萧绎道:“除了封你为后外,其它的要求都可以提。”   她是江家女,唯一想要的不就是这个吗?萧绎讽刺的想。   江采薇却真没现在就提这个的想法,凡事徐徐图之,才是最聪明的,直接这样和他提后位,那可就太蠢笨了。   她摇头笑道:“陛下误会了,我想提的要求可不是这个。”   萧绎越发提防了,他眯眯眼睛问:“那你到底想要什么?”   江采薇道:“我想DD陛下这三天都听我的话,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当然杀人的事,我不会要求陛下做,给人随便封官的事,我也不会做,我更不会强压着陛下给我升位分。”   萧绎听后,倒是意外地看了她一眼。   “好,朕答应你。”   江采薇听到她的保证后,这下可就满意了。   她连给萧绎擦身时的力道都轻了许多,萧绎见她不再作弄他,而是认认真真地给他擦洗后,神情顿时放松下来。   季恩年侯在外面,眼见时辰差不多后,轻轻叩了叩殿门,“娘娘,您给陛下擦好身子了吗?”   江采薇道:“好了,你们都进来吧!”   她将帕子放到浴桶上,整个人靠躺在榻上歇息,不再上赶着服侍萧绎更衣。   萧绎见她跟个大爷似地坐在榻上,原本是想喊她过来伺候的,可想到方才他应下江采薇的承诺,抿住下唇没再理她。   到了夜里,萧绎的身子好了许多,头不再晕沉,手上也有了力气。   季恩年伺候他脱下靴子,萧绎就将他给斥退了。   看女子没回她的寝宫,而是照旧坐在他的床上,萧绎就问:“江采薇,你想要做的事,不会是爬朕的龙床吧?”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萧绎:她肯定在馋我身子!   江采薇:“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啊!也不看看你现在的脸!”   萧绎:……   快拿速效救心丸来。 第二十七章   江采薇无语, 就冲着他现在这张脸,她无论如何,也不想上他。   她面无表情地拿了一张镜子,让萧绎对着它看了一眼, “陛下放心好了, 你现在长得安全得很, 不用担心我会对你怎么样。”   萧绎:“……”   他胸口闷得厉害,她这是什么意思?   嫌弃他?   萧绎二十四年来, 可是第一次被人嫌弃得这么厉害, 他的脸色迅速冷了下来,“你想要朕做什么就直说,用不着让朕猜来猜去的。”   江采薇蹙了蹙眉,她发现萧绎这人很会给人扣帽子, 怪不得前一久被抄家的官员那么多。   她从来就没让他猜过这件事好吧?   她好好地坐在床上, 他冷不丁地问了句, 她是不是想爬他的龙床,自恋成他这样的男人,江采薇还真是第一次见。   再说, 爬床这种事是正经人会做的吗?   她都还没生气, 萧绎倒是还先生气上了, 仿佛比她还委屈。江采薇心里一恼,默默将萧绎治脸的时间往后移。   这人真是小气眼得很,那就别怪她对他这个皇帝不客气了。   江采薇拍拍手,司琴就捧了一碟碟糕点进来。   萧绎见她指挥着宫人往床上放了一张小案,脸色又是一黑:“江采薇,不许在朕的床上吃东西。”   想到那些糕屑会掉在地上,他越想就越无法忍受。   江采薇从碟子上拿了一块梅花糕, 得意地挑眉看了他一眼,“陛下您忘了方才答应嫔妾什么?”   萧绎抿着唇不语。   想不通自己方才为何这般草率就答应了江采薇,可又想想自己现在脸上都是疹子,萧绎又沉默了。   而在他默声的时候,江采薇就往他手里塞了一本话本,“从第三十六页念就好了。”   萧绎:“……”   -   一连三个晚上,萧绎都是这么度过的。   他发现,江采薇这纯属就是在报复,报复他在沧琅别宫连着七天命她给他捏肩,于是让他天天给她念书。若不是顾忌他的皇帝身份,江采薇绝对还会让他喂食,甚至捏肩捶腿,把他当个小倌使。   她小心翼翼地把握着尺寸,既不失礼,又不会让他恼怒。   完成她所要的一切要求,萧绎清淡的眸子就看着她问:“昭仪娘娘,满意否?什么时候开始为朕祛疹?”   江采薇含着笑,“现在就可以。”   她和系统要了掩饰他人耳目药方,让季恩年照着方子弄了药浴。萧绎看到池里一片绿泱泱的热水,微微蹙了蹙眉,“这药真管用吗?”   “管用不管用,陛下看我这张脸,不就清楚了?”江采薇用手摸摸她的脸给他看,“陛下需要我下去伺候吗?”   想到那日在浴桶里,她对他的捉弄,萧绎冷声道:“不用!”   江采薇:“那我就不打搅陛下,带季总管为陛下熬药去了。”   萧绎不解,提声问:“朕还要喝药?”   “嗯。陛下往后若不想留麻子,一要连泡半月药浴,二是要坚持服用此。这内外两用之下,脸才能好得更快些。”   萧绎心中觉得古怪,但看她表情不似作伪,他也就信了。   江采薇见已消除他的疑虑,背过身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这药味道难闻得很,对治疹子没什么用处,不过泡泡对身体没有害处就是了。   走出浴池,江采薇特意煮了一碗特苦的汤药。   纵使萧绎心志强大,在喝这碗汤药时,也难得皱起了眉头,“这什么药,竟这般苦?”   江采薇道:“良药苦口,只要陛下坚持服用,便可恢复俊颜。”   她说完,另一边又迅速联系系统,“快快,现在可以扣除我的黑莲花值,治萧绎的脸了。不过不要让他好的那么快,免得我露馅了!”   “……”系统,“叮――扣除宿主2点黑莲花值,不让皇帝脸上留麻子。”   江采薇心下满意,算是功成身退地离开长生殿。   宫里人见皇帝用了江昭仪的药后,身体大好,这才开始放心服用那道药方。   不过,那张古方终究不是治疗天花的特效药,只是类似抗生素的药效,帮助病人度过极期,那些自身免疫力差的老弱病残,并没有熬过这场天花。   萧绎之所以好的那么快,本身也和他日日练武,体质强健有关。若是没有江采薇,单靠太医们全力救治的话,兴许也能捡回一条命,只不过会好的有些慢,中间要吃好多苦头,脸上还极有可能留下麻子。   说起来,江采薇算是他的小福星。   宫中内外,因为江采薇广施药材,救下许多人命,有了极多美誉。朝臣还上谏,请求皇帝给江采薇升位份,萧绎允了,当日就封江采薇为德妃。   江太后当年想尽法子,都没法让萧绎松口给江采薇升位份。这下她救下皇帝,终于挤上妃位,太后都激动地搂着她的肩,道:“好孩子,姑母就知道你是个有福气的,这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有了救命之恩,江采薇在皇帝心里的地位可就不一样了。   天花这恶疾,让宫里死了好多人,当时就连江太后也不得不出宫避疾。   原先斥骂江采薇是灾星的人,现在都被打脸,重新喊江采薇是活菩萨,德妃这个名位,对江采薇来说也是担当得起的。   而胡妃,原先在所有人中是骂的最凶的,后来染了天花病好后,脸上都是大块大块的麻子,不管私下寻太医用了多少法子都去不掉,出门只能以白纱遮脸,连宫宴都甚少参加。   江采薇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胡氏在她病重时,连让人赶紧备棺材的话都说出口了,江采薇便特意挑胡玟兰在葱林苑时,凑到她耳边喊胡二麻子。   胡妃看到江采薇娇嫩白皙的小脸,又想到自己脸上满是麻子,气得话也说不出来,愤恨地带着她宫女走了。   宫女淳华见胡妃为治脸上的麻子四处求医,便忍不住道:“娘娘,德妃娘娘和陛下都得过天花,可两人脸上一个麻子也没有,要不您去找德妃娘娘……”   胡玟兰啪地一声掌了她一嘴,“闭嘴!要本宫求那个贱人,做梦!本宫就不信,我这辈子都找不到人,治好我的脸!”   淳华隐住泪花,瑟缩不敢言,慢慢退到轿辇后面。   -   江采薇升了德妃,也算是升职了。系统为了奖励她救下皇帝,特意给她涨了十个黑莲花值,江采薇这下更高兴了,她给启平殿宫人每人发了两月俸禄。近日整个皇宫,属她的殿里人最欢乐。   夜里,她喝了几壶酒,连衣裙都未脱,直接横躺在床上就睡了。   司琴去煮醒酒汤去了,殿里就司珏伺候,萧绎到时,司珏正在给江采薇脱罗袜。   萧绎见她醉成这样,屋内都是一阵浓重的酒气,沉声问:“怎么不看着你们德妃娘娘,竟让她一下子饮了那么多酒?”   司珏立刻跪下请罪,“奴婢有错,请陛下责罚。”   “你是德妃的丫头,要罚也得你主子来罚。”言下之意,就是萧绎不打算追究了,毕竟江采薇平日有多宠她身边的两个丫头,许多人都是知道的。   “行了,你退下吧!”   司珏开口提醒:“陛下,娘娘的醒酒汤还未煮好。”   “那等煮好了,你们进来搁下就行!”说到后面,萧绎神情已经有些不耐了。   司珏察言观色,恭敬退下。   司琴提前煮好醒酒汤过来,司珏就拦住她说:“陛下在里面呢,我们还是不要打搅为好。”虽然刚才皇帝说了,她们煮好醒酒汤就可以进去,但司珏却不愿她们进去时,皇帝正在和娘娘亲热。   经过许多事,司琴也机灵许多,她笑道:“有了陛下,我们娘娘确实不需要什么醒酒汤了。”   她拿着醒酒汤,同司珏离开殿门外。   -   萧绎此时坐在江采薇的床上,正眸色深深地看着她。   少女喝了酒,衣口上还沾了酒水,湿漉漉地贴在她的锁骨上,饱满的胸脯随着江采薇的呼吸一起一伏,袍上的金蝶像是会飞般,微微震动双翅。   最惹人瞩目的,其实是她的丹唇,不点而红。他往桌上看了一眼,见上面放了好多种酒,就知道江采薇这是酒喝混了,所以到现在都没醒过来。   看来他升了她的位份,她倒是很高兴。   他移开目光,忽然注意到江采薇的床头小柜是稍稍打开的。萧绎一时好奇,将它们全部给推开,就见里面放了好多袋糕点干果,想到这人曾在他的龙床上吃糕点,他就终于知道这人的坏习惯是从哪儿养来的了。   这人平常在她的床帐里,夜里还不知怎么躲着偷吃呢!   萧绎不禁失笑,长指从小柜里拿了一块龙须酥,放入口中。   那龙须酥洁白绵甜,对于他来说有些腻,却不知身旁的女子为何喜欢,竟还偷偷藏在床头柜里。   他从柜里重新取了其它糕果,各自尝了些,江采薇鼻子尖地很,闻到糕点的味道越来越浓,就吸了吸鼻子,双眼却仍未睁开。   萧绎注意到她的动静,一时就起了戏弄之心,拿起他自认为还算好吃的白玉糕喂过去,江采薇却将脸撇到一边没吃。   “不喜欢这个?”   “那这个呢?”萧绎拿了一块龙须酥在她鼻尖晃了晃,一下就把江采薇给晃颤了。   她闭着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抓。   萧绎忍不住笑出来,“想吃它就求朕!”   江采薇醉得迷迷糊糊,哪里会听得懂他在说什么。   她嗯嗯叫着,手仍然在空中乱晃,甚至还抓到了他的手。   萧绎便顺着她,将龙须酥喂入她口中。   江采薇却吃不够似的,舔了一下他的手指,将上面粘的龙须酥蜜丝舔干净。   萧绎身子一激灵,立马用手捂住她的嘴巴,江采薇却不解地,又舔了一下他的掌心。   不知为何,萧绎觉得手掌心都是酥酥的,心也酥了一瞬。 第二十八章   “不许乱舔!”   萧绎肃声将手收回去, 瞪了这醉鬼一眼。   江采薇闻到糖跑了,也只是轻轻皱了皱眉,翻了一个身子,用后背背对着他。   萧绎见她睡得香甜, 一副没心没肺地样子, 心里顿时就堵得慌, 用手掐掐她的脸就走了。   启平殿的酒气太浓,原本他想留在这儿的心思也早江采薇给弄没了。   季恩年很是意外, 毕竟他随皇帝到德妃宫里时, 皇帝还特意吩咐,让他将明日早朝要穿的龙袍带上,可见皇帝原本是有留宿的打算。   见殿门从内被萧绎推开,他就上前问:“陛下是要回宫了?”   萧绎点头, “德妃现在醉着, 朕想问她话, 也问不出来什么。明日等她酒醒了,你亲自过来,将她带到长生殿。”   季恩年颔首, 心里却不那么认为, 皇帝今夜特意到此, 就是为了找德妃问话。   一天的日子不算长也不算短,皇帝有什么问题不能白天问,偏偏要挑夜里才过来。   他觉得这话口是心非极了,但因为对方是皇帝,季恩年就没有表现出来。   司琴、司珏听小宫女来报,皇帝这么快就走了,脸上都是一片讶色。   她们方才不在殿内, 也不知道是不是江采薇又把皇帝给气跑了,两人急急推开殿门,就见江采薇仍沉沉横躺在床上,但床头上的糕点却不见了些。   司珏就道:“糖吃多了蛀牙,下次你别惯着娘娘放那么多糕点在柜里了。”   司琴看江采薇嘴角有些糕屑,却惊道:“娘娘真是厉害了,连醉了都能翻糖吃。”   床头柜里的干果糕点都是定期更换,保持新鲜,为了防蚂蚁偷吃,柜里还放了驱虫药。司琴担心江采薇吃错药,还特意将各层小柜都翻开看了一眼,确认驱虫药还好好地放在角落,这才放下心来。   “醒酒汤别忘了给娘娘喝,要不明早娘娘醒来,该头疼了。”   司琴经她提醒,将醒酒汤又重新端过来,喂江采薇服下。   -   翌日一早,季恩年算好时间,等萧绎一下早朝,便将江采薇请到长生殿。   她对昨晚的事完全没印象,要不是司珏提醒,她根本不知道萧绎在昨晚来过。   看着御座上正埋头批阅奏疏的男人,江采薇也不知,明明他这般忙,为何还要将她特意召过来。   “陛下寻臣妾过来,是有何要事吗?”   萧绎晾了她一久,批完手上的三本奏疏,才想起殿里有这个人似的,抬头看了她一眼,“你治天花的药方,到底是从哪儿来的?”   江采薇道:“仙人托梦,臣妾不是早就对外说了?”   萧绎嗤笑:“行了,你这话糊弄糊弄对外叫你活菩萨的人就行了。”他本就不信神佛,对他来说,凡事不过是天定和人为,将一切救命的希翼寄托于鬼神,实在是荒唐。   江采薇心下一沉,“那陛下难道认为识臣妾故意染上天花,制造这场乱局,然后以此来博贤明?”   她直直凝视萧绎,要是这人敢说是的话,那她真是眼了瞎,救了个白眼狼。就算系统阻止,江采薇也要想尽办法让萧绎变成麻子脸,让他抱憾终身,才算得上是真正的黑莲花。   萧绎蹙眉,“你别误会,朕并没有这个意思。”   从江采薇发现自己染上天花,立刻就给他和贞妃报信,组织太医给他们检查的一刻,萧绎就剔除了这个怀疑,更不用说。在他染病的时候,也一直是她近身伺候,旁的妃嫔害怕感染,都抢着和太后出宫避疾。   他用温和的语气,柔声和她说:“朕想问你这个,不过是想知道这道药方的成分,让各地州的药局登记,以后能治更多的人。”   江采薇看了看萧绎,想着他还算得上是个为国为民的好皇帝,便耐心解释:“陛下,其实我这道药方并不是治天花的特效药,不过是稍稍缓解而已,您和那些生还者,不过是自身体质比他人强健,这才有幸活了过来。”   “想必陛下也从太医局统计的死亡人数看出来,那些喝了我古方的宫人,并非人人都有机会活过来,虽然许多人都说那些死人是先前骂臣妾是灾星骂得太狠,连老天都看不下去,这才将他们收了。事实上,这和骂我并没有关系。那些病去的宫人本就是些老弱病残,就算没有这场天花,而是换场恶疾,他们兴许也挺不过一两年人就去了。”   “你的意思是,就算有了这道药方,人患上天花想要活过来,仍要看运气?”萧绎低下的嗓音有些沉默。   “大体是这个意思。”江采薇见他有些泄气,又补充说:“不过,要想对付天花,其实还有更好的法子。”   “什么法子?”萧绎好奇问,天花这种恶疾,可是从前朝好几个朝代就困扰着皇室,每年宫里宫外都要死好多人。   江采薇问:“不知陛下可有听说过种人痘?”   “听过,可这法子太过害人,且不一定成功。”魏明宗的三个皇子都是患天花而亡,明宗为了保住他最小的儿子,特意从牢里提了上千个死囚,将天花疮汁抹到死囚的皮肤上,见有两人活下来后,便命太医用此法给小皇子种痘,这才保住魏氏皇室嫡脉没有流断。   后世倒是有人想效仿魏明宗,可不少人都为此染上天花丧命。据传,魏明宗之所以能够成功,还与魏国皇室有一道秘药有关。   这种以毒攻毒的方法,风险太大,天祁的皇室没有秘药,就不敢传用。   江采薇听完萧绎给她说了魏明宗的种痘法,一下就想到了司珏姐妹,她道:“我宫里的两个婢女也种过人痘,但好像不是这种种法。”   她攘怂媸痰乃厩僖谎郏司琴就站出来补充说:“回皇上,我和姐姐的人痘是一个疯和尚种的,当时他脸上有好多恶疮,我们都吓坏了。他把我们乡里的好多小孩都抓到山洞里,用棉花蘸疮液塞到我们的鼻子里。”司琴想想现在都有些恶心,“他见我们又哭又闹,偷偷把鼻子里的棉花扣出来,还用棍子打我们,说他这是在救我们这些屁娃娃的命……”   江采薇想想那个场面,也挺难接受的。   毕竟那时司琴她们都是孩子,什么也不懂。可就算是一个成人,在知道自己不是被好心种痘的情况下,被人塞那种东西,心里也是很难接受的。   她不由同情地看了司琴一眼。   司琴讪然,“不过,后来我们乡里爆发了一场天花,我和其他被种过痘的小孩都活了过来。等长大了,我和姐姐被送进江府伺候娘娘,长了见识才知道那个疯和尚是个好人,要不是当年他给我们种痘,我们姐妹怕也活不到现在。”   萧绎听她说完这些,沉默地看了这对主仆片刻,真真是和外面说的一样,倒是个有福的 。   他道:“明日你和司珏去找张渺,将你们姐妹幼时种痘的经历细细和他说一遍,到时太医局再改进改进,说不定有更……文雅的种法,到时候张渺研制成功,赏赐是少不了的。”   司琴一喜,同司珏笑着向皇帝道谢。   江采薇听萧绎和她们交流了许多,心下倒是想把现代接种牛痘治天花的方法告诉萧绎,但想想先前因为那道古方,萧绎就追着她问这问那的,要是她又把这法子说出来,提前在这个朝代消灭天花,萧绎怕是会对她的身份产生怀疑。   毕竟她一个相府小姐,从小金尊玉贵的长大,不要说挤。奶仆少见,怕是连牛棚都没去过,有牛痘就不会得天花的这个秘密还是先别说出去了。   她还是耐心等张渺结合司琴姐妹的经历,研制出种人痘的新方法好了。   江采薇便问:“请问陛下还有别的要问吗?”   萧绎见殿内的少女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仿佛要是没什么是,她就能赶紧溜回去早些歇息,心里顿时一阵烦躁。   先前为了吸引他的注意,想着法子让宫人到长生殿送药。这下她升了德妃,对他来说,她于他有着救命之恩,便不再如先前般刻意引起他的注意来固宠了。   萧绎气躁地摆摆手,“行了,朕这里还有奏疏要批,就不留你用午膳了。”   江采薇莫名其妙地眨眨眼,她也没想着在他这里蹭饭啊?   “那陛下,臣妾就先告退了!”   她行了个福礼,带宫人离开长生殿。   季恩年送她们去到殿外,等回来时就见萧绎手里握着一支朱笔,却迟迟没有落笔,原本他以为皇帝是在国事上遇到难以抉择之事,可等他近身奉了一盏茶上去,却见白纸上早有一个允字。   他提醒一声:“陛下?”   萧绎回过神来,将那本奏折合起,伸手接过那盏茶时,忽有红血从鼻里流出来。   “陛下!”季恩年惊呼一声,抽出帕子急忙给皇帝擦血。   萧绎用帕子捂住鼻子,将头微微往后仰,“快传太医!”   宫人连声应是。   皇帝可是前一久才得过天花,这身子才刚好不久,怎么又流了鼻血,随侍的宫人都快要吓坏了,急急去太医局请了张太医过来。   张渺这月进出长生殿的次数都快赶上去年的了,他将手搭在萧绎的腕上,为皇帝请脉。   他摸了半晌,就摸处理症结所在,他问:“陛下这久是不是有时会感觉有些燥热,或者会平白无故的闷气?”   萧绎点头,他只要一看到江采薇,心里就烦躁。可他知道,那是自己的问题,其实江采薇并没有做错什么。   张渺就问季恩年:“陛下有多久未召人侍寝了?”   季恩年道:“彤史上虽有记录,但实际上陛下并没有幸人,所有应该快有大半年了。”   那可真能忍,也无怪这会儿会留鼻血了。张渺道:“只要陛下召个娘娘侍寝就好。”   萧绎脸色一沉,“照你的意思,朕是阳火亢奋才留血的?”   张渺心想兴许是皇帝心里念叨哪个女人而不得,也是很有可能的。   作者有话要说:  在宋朝,就有人用“人痘”预防天花。   唐代孙思邈提取天花患者脓汁敷在皮肤上,预防天花。(百度)   鼻苗种痘法,就本文化用的这种,在唐代也有。   清朝时,康熙帝也推广人痘法。   人痘接种法,通过丝绸之路还传到阿拉伯、土耳其等地。(百度)   到后来外国人利用“牛痘”,才慢慢彻底消灭天花。   这些都是我查百度资料后写的,已经尽量考证和化用了。因为有系统,就给女主开了金手指,粗就粗吧,看文图个开心就好。   关于医学知识,我如果哪里写错了,请勿杠。Q_Q我不是学医的! 第二十九章   他总不能直接跟萧绎说, 你是想去巫山布雨吧?   张渺顾忌他的身份,只好委婉说:“陛下正当盛年,出现这症状也实属正常。”   好在季恩年听懂了他的意思,他与张渺对视了一眼, 道:“张太医辛苦了, 陛下这久不过是吃东西上火而已, 你回去开些降火.药就行。”   “……”张渺一时觉得,在皇帝身边做御前总管是真不容易, 你不仅要懂皇帝, 而且要随时懂得给皇帝台阶下。特别是对于萧绎这种心思深沉的皇帝,那怕是更不好伺候。   张渺拱手告退:“那臣就先下去配药了。”   萧绎随意应了一声。   到夜里,季恩年就将妃嫔的玉牌奉到萧绎跟前。木质漆盘原本是放着九块玉牌,可今年宫里的妃嫔废的废、死的死, 到现在就只剩下六块玉牌, 与先帝一夜要挑四十多个玉牌相比, 萧绎的后宫算是很寒碜了。   季恩年躬着身,见皇帝在漆盘上扫了好几眼,忽然问:“怎么不见德妃的玉牌, 是他们还没有做好吗?”   江采薇升了德妃, 按照宫规, 她的玉牌得重新定制。   季恩年答:“德妃娘娘今日来了葵水,不便侍寝。”   萧绎一听,霎时就没了召人的心思,“将它们都撤下吧!”   “是。”季恩年挥挥手,有小太监过来,将这木盘给收走了。   后宫里的妃子,容貌要说出色的, 就是妃位上的那三个娘娘。可胡妃现在脸上有了麻子,那脸就算是毁了,以后也没福气往上升了,而贞娘如今整日操劳宫事,心思都在平衡后宫上,活脱脱就像是第二个魏皇后,皇帝很难对她产生心思。至于江采薇,这就不一样了。   他在萧绎身边近身伺候那么多年,眼见着他对江采薇的眼神从厌恶到欣赏,可见是慢慢对江德妃上心了,偏偏皇帝这个局中人却还未察觉到他这变化。   特别是方才萧绎得知江采薇不能侍寝,眼中明显流露出了失望之色。   季恩年就道:“待德妃葵水过后,内臣会第一时间告诉陛下。”   萧绎听了却不大满意,沉声说:“用不着!”   这显得他多急女色一样,他拿着书本去到床上翻看,墨色的长发半散着落在他肩上,另一半则用鸦青色的发带束着。   宫女捧了德妃每日让人熬的药过来,萧绎面不改色地就将那碗苦药喝光。   季恩年及时递上一张白帕,禀道:“陛下,梅花内卫查到一件事情,宫里发生天花后,皇陵那边几乎同时也有人得了天花。不过当时发现得及时,再加上山皇陵人本就稀少,天花就没有大范围扩散,死去的不过两三人。”   “内臣就有一个猜想,德妃娘娘的天花,会不会就是从那儿传来的?”   萧绎靠躺在隐枕上,道:“让他们再好好查查,特别是德妃那三日接触过什么人,又在哪儿歇息过。吃的、喝的、用的全都仔仔细细查一遍,朕总觉得宫里这场天花是有人故意而为!”   季恩年也是这般想的,所以才在皇帝面前直说这事。   皇帝是一朝国本,要是皇帝忽然驾崩,底下的诸侯不得发生异动?   他最担心的,就是有人故意让后妃染病,然后又让它传给萧绎,所以这件事必须查清楚才行。   -   金兰殿内。   贞妃听说皇帝派人去山皇陵问话时,手里正从妆匣里取出一对银镶青白玉梅花耳坠,面色淡淡问:“你说他得病去了?”   “是的,娘娘。”月沉弯下身子给贞妃梳头,“毕竟他原本身子就不好,挺不过这场恶疾也实属正常。”   “也是,人各有命。”霍姝君抚了抚鬓上的朱钗问,“陛下那日召的是哪个娘娘侍寝?”   月沉答:“陛下最后没召人,一人在长生殿歇下了。”   霍姝君露出讶色,原本他以为皇帝病好后,会很快召女人侍寝的,毕竟这一年都要过去一大半了,宫里一个孩子也没出生,御史台的老头急的头发都又快白了一半,整日劝萧绎多去后宫走走,施洒雨露多了,总有妃子会诞下皇子。   可腿长在皇帝脚下,萧绎又不是男倌,得事事听他们的要求做事。   她便轻笑了两声,“没去就好。”   总而言之,霍姝君也不想别的妃嫔在她前面,为萧绎生下孩子。   她道:“把秋狩随行的宫人名册拿过来给本宫瞧瞧!”   月沉放下玉梳道是。   -   江采薇原本是不大想去丘山围场狩猎的,奈何萧绎直接点了她的名字,她就是想拒绝,也无法说出口。   抗旨可是要被砍头的罪,江采薇现在可还没有活够,她还要努力熬,熬到萧绎驾崩,她成功当上太后的一天,到时候就是她说懿旨,别人不敢反抗的时候了。   江太后信佛,不喜杀生,没有谁那么没有眼力劲地去请太后到丘山围场,而胡妃现在脸上都是麻子,她又哪好意思在围场上抛头露面,让帝京的贵妇都知道她毁了容,只好自请留守在宫中,伴太后抄写佛经。   胡妃这自请,算是自个蠢笨地误了狼窝,原先她怎么骂江采薇是丧门星,江太后可都是知道得一清二楚的,郝嬷嬷在江太后的吩咐下,每日都搬出好多佛经让胡氏抄写,不抄完还不准用膳,胡妃气得脸都饿绿了。   她出宫后,宫里的一切,江采薇倒没有刻意去打听。   她嫌外面冷,大多数时候都是躲在帐子里,完全就是换个地方继续吃、继续睡。不过,与宫里不同的是,这儿的肉都是他们每天新猎的,新鲜得很,吃起来都有嚼劲,又香又嫩。   江采薇一连吃了好几天烤肉,都快上火了。   司珏要为她去请太医,被江采薇给拦住了。   “我都在帐里窝了好几天了,今天就自己出去走走。”她特意换了一件茜红色骑装,头发用木簪束起,那些琳琅的钗环一个也没带,清清爽爽地牵着她的小白马找张太医开完药后,就去到林子里狩猎。   那些凶猛的野兽,江采薇是不打算猎的,她就打算捉些小动物。   她握着弓箭,发现原身的箭法是真好,江采薇一连射了好几次,都没有射空。   与她对比惨烈的是总跟在她后面的小胖墩,江采薇留意了好几次,发现他都没射中什么猎物,就轻笑着骑着马去到他跟前问:“小孩,你这射箭是狗教的吗?怎么那么差,哈哈哈!”   小胖墩怔了一下,捂住脸哭了起来,“我不准你这么说我的皇帝舅舅!!!”   江采薇脸色一僵,小胖子,你刚才说教你射箭的人是谁?   “呜呜呜……”   他还在那里哭,江采薇却不知怎么哄孩子,一时头都大了。   随后,更让她头大的是,她发现萧绎从树后走了出来。   江采薇:“……”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 第三十章   江采薇一讪, “我刚才是说,那边有狗熊,你快射啊!”   萧绎冷冷攘怂一眼,面无表情地从箭茼里抽出一支箭, 拿弓一拉, 就将远处的梅花鹿射倒在地上, 以此证明自己的骑射并不差。   若是他们身后有随从,怕是都要上前吹嘘萧绎的箭法了。   小胖墩见萧绎来了, 脸上露出兴奋之色, 迈着小短腿就朝他跑过去,“皇帝舅舅,我还要小狐狸,你射给我好不好?”他小脸皱成一团, 肩膀都垂了下来, “我今天什么也没射到, 好丢脸!”   特别是被人嘲笑后,他就更难过了。   他心眼小,别人说他坏话不行, 说他最敬仰的皇帝舅舅更不行。   闻稚抓着萧绎的袍子, 不留情面地开始告状, “这女人贼胆包天的说你是狗,皇帝舅舅你一定要狠狠罚她!”   江采薇见他小小年纪就懂得告状,微微一窘,“陛下,臣妾不知・・・这是您的侄儿”   要是她早知道的话,就远远避开了。   三四岁的孩子最熊了,江采薇又不会带小孩, 一见这些小魔星,就一个头两个大,要是小姑娘还好哄些,她抱抱她们,说不定就不哭了。   可眼前这个小胖墩重得很,江采薇又抱不动,人又鸡贼的很,一上来就恶狠狠地告状。   萧绎道:“这是是朕二姐的孩子闻稚,前一久刚随她母亲回京,你不认识也正常。”   他拍拍闻稚的头,向他介绍江采薇的身份,“这是德妃,江太后的侄女,以后会常遇到,稚儿可记清楚了?”   闻稚挠挠耳朵,有些不解,“舅舅,她刚才骂你是狗唉,你都不生气吗?”   在他心里,狗就不是一个好词,什么狗东西、狗奴才、狗官、狗皇帝,只要沾了一个狗字,闻稚就认为这不是什么好词。   他娘也教他,不能随便骂人是狗。   要是别人骂他,他粗鲁地骂回去,就会有失身份,最好的做法就是将这人的名字告诉长辈,长辈会替他出手教训这帮人。   闻稚听话地找了他最大的靠山告状,可舅舅为什么不出手   萧绎见闻稚乌黑的眸子满是不解,默了默道:“德妃那句话・・・・其实不算骂朕,而是笑你射得太差,给朕这个师傅丢了脸面!往后你出门射箭,别再对外说,你的箭术是朕教的。”   “……是这样吗?”闻稚听了好久,听萧绎说他骑射不到家,连累了他的名声,心里还是很难过的,当下就撇着嘴说:“她射的都是小东西,要是我再多练练,也能射到!”   “再说,你们是大人,我是小孩。我的力气本就比不上你们,到我长大了,到了你们这个年纪,一定会比你们射得更多!”闻稚给自己做完心理安慰,还得意地攘私采薇一眼,“皇帝舅舅能射到小鹿,你能吗?”   江采薇一窒,她这是被嘲笑了?而且还是那么一个小屁孩!   萧绎虽不是刻板地一直认为女人天生就比不上男人,但一路骑来,见地上的小猎物都有她的箭羽标记,倒是很好奇江采薇射箭的真本领如何。   他挑眉道:“德妃不如露两手给朕瞧瞧?”   江采薇颔首。   她要是不露给他们瞧瞧,闻稚这个小胖墩怕是每见她一次,都要嘲笑一次。   她又不是认怂的性格,江采薇倨傲地看了闻稚一眼,“小公子可要看好了!”   江采薇见天上飞这两只野雁,便从箭筒里抽出两支木箭。她微眯眼睛,用箭对准它们的方向,只听嗖地一声,那对大雁便从天上掉了下来。   闻稚张大嘴巴,不敢相信那是江采薇射下的。   她连天上飞的活物都能又快又准地射下来,那更不用说林里的猎物了。   萧绎不由自主地看向江采薇纤细的腰肢,还有又白又细的手腕,明明是弱柳扶风的容貌,却能弯弓射雁,看来他对江采薇的了解还是太少了些。   “朕倒是不知德妃竟有这般好的箭术,比朕手下的护卫还要厉害!”   江采薇道:“妾不敢当,臣妾自幼体弱,家中母亲为了让妾强健体魄,特意请了武夫子教导臣妾修习箭术,这不过是日经月累练成的小技罢了。”   这倒不是江采薇乱扯,而是她从系统给她的记忆看到的,萧绎若是不信,派人去查也能得到这些消息。   闻稚心下却想,这也叫小技?   他府里的武夫子都没江采薇这般厉害,真想知道当年教德妃习箭的师父是谁。   萧绎收回探视的目光,拍拍闻稚的头,“看见了吧?只要你勤加练习,日后也能像德妃这般厉害!”   闻稚顺着皇帝舅舅的话点头,可点完后就发现了不对劲,他刚刚明明是想嘲讽江采薇的,现在怎么变成臣服了?   不过,闻稚不得不承认的是,江采薇的箭术是真好,甚至他私心觉得若是换成江采薇来教他,说不定他现在都能射到一只小兔了。   他扒开萧绎的手,迈着小短腿跑到江采薇面前,拱手弯腰:“德妃娘娘,我、我想拜你做我的箭术师父!”   江采薇一怔,他的师父不是皇帝吗?   现在闻小公子怎么换她来拜了,这当换师父是更衣呐。   她侧头一看,见萧绎面色一沉,已然是挂不住面子,头又大了起来。这小孩,还是真会给她在皇帝面前拉仇恨。   江采薇将他给拉了起来,“你不是说陛下是你师父吗,我怎么能取代陛下在你心中的地位?”   闻稚道:“你是我师父,皇帝舅舅也是我师父,这不冲突啊?”   这贪心的小肥崽,江采薇刮刮他的鼻子,“做人可不能这么贪心!”   萧绎就在这时道:“朕才是你师父,她是朕的妃子,算是你师母,师母教徒弟箭术这也是可以的。”   闻稚一听,眼睛就亮了起来,“那师母你就快教徒儿练箭吧!”   江采薇无语,萧绎他可有六个妃子呢,照他的话说,难不成她们都是闻稚的师母?   不过,闻稚还小,江采薇也不愿在这儿和他扯大人之间复杂的人际关系,就握起他的小手,手把手地开始教闻稚射箭。   她先让他找手感,让闻稚射死物,比如树和野果,等他手感稍准些,才带着闻稚射野兔、野鸡。   一个时辰过后,闻稚箭筒里的箭射完了,猎物也小有所得,对江采薇也越发亲近。   他嫌他的小马矮,时常跟不上他们,便与江采薇同椅,整个人一团地靠在她前面,萧绎骑着马在他们身后,不远不尽地看着前面一大一小的两人,扬起嘴角轻轻一笑。   整个人正放松时,几支冷箭忽从他身后袭来,萧绎听到动静,抽出马上挂的长剑,用它极速斩断几支箭羽。   江采薇手持木弓,躲避冷箭时,持弓为萧绎射杀了几个刺客。   她也是第一次杀人,连手都是知道,可江采薇知道现在不少她退缩的时候,如果她不出手,那些刺客也会毫不留情地用箭射死她。   闻稚则脸色一片雪白,他庆幸自己是与江采薇同乘一骑,若没有大人护着,他怕是早早一箭就被人射死了。   “娘娘,我怕!”闻稚死死抓住江采薇的袖子,眼中凝了一包泪,呜呜地哭起来。   江采薇来不及帮他擦泪,她在帮皇帝杀刺客,她不会武功,身上又没带长剑,只能尽量带着闻稚自保。   那些刺客发现对付江采薇比皇帝容易后,集中往她那儿射冷箭,江采薇迫不得已,只好迅速将身上的披风接下来往空中用力一扔,能挡多少是多少。   萧绎握着缰绳,控着胯.下黑马往江采薇那里骑过去。   他伸出手,朝江采薇喝道:“把手给我!稚儿,你紧紧抓住她!”   闻稚反应机灵,迅速将手圈在江采薇脖子上,两只脚跟八爪鱼一样圈在她腰上,紧紧闭着眼睛,连哭一时都顾不上了。   江采薇则被萧绎用力一拉,就坐到了他前面。   小胖墩实在太重,就这样一直挂在她脖子上,江采薇也受不了,她喘声说:“稚儿,你可以抱着我的腰,这样我也好帮你的皇帝舅舅杀刺客……”   闻稚脸色一红,将手从她脖子上移开,整个人害怕地将头捂到怀里。   行刺的黑衣人那么多,江采薇的箭早已经用完了,她见皇帝一人用剑也忙不过来,便大着胆拿了他的御弓。   “事出从急,请陛下恕罪!”   江采薇搭弓,用箭射向刺客的膝盖,他还未出手,就重重倒在地上。   萧绎乘隙拿出一只骨哨,用力吹了一声,有暗卫倒是迅速赶了过来,可暗杀皇帝的刺客太多,他们不过将将为萧绎挡一挡,容他有更多的时间骑马离开。   闻稚躲在江采薇怀里,听萧绎忽然闷哼一声,猛然抬头后就见萧绎的后肩插了一直冷箭,惊呼一声:“舅舅,你受伤了!”   萧绎不语,忍痛将箭拔了出来,血甏由丝诖α鞒隼础   他的小臂渐渐有种麻痛,萧绎喘着气说:“这箭上有毒药。”   刺客既然想着暗杀皇帝,那必是做了一番准备才混进来的,那怕没法用箭一次就让他见血封喉,也要让萧绎中毒,无法有力气逃出去。   他将身子的重量半搭在江采薇身上说,“我袋子里有几颗避毒丹,可以暂时克制一些毒药,你取出一粒喂给我。”   江采薇手都是抖的,她按照萧绎说的,在他腰上搜了一圈才找出绣袋,将避毒丹取了喂入他口中。   这时候,萧绎莫名其妙就想到那晚,他在江采薇醉时用龙须酥喂她,她勾人地用舌尖舔他的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  二更 第三十一章   有暗卫出手, 他们骑着马将刺客甩得越来越远。   萧绎的眼皮却越来越沉,最后身子一晃,下颌抵在了她的肩膀上。   江采薇惊呼一声,在他快被马颠下去时, 她一把抓住他的腰带, 然后……他腰带就被她给扯断了。   “……”   闻稚小眼瞪得圆圆的, “娘娘,这该怎么办?”   这还能怎么办, 萧绎穿的又不是薄裙, 腰带散了,不过就是衣袍会松一些,她注意着不让他下面走光就好了。   她下马想和萧绎调换一下位置,猛然发现萧绎的马跑着跑着就有些不对劲, 它不安地撅着蹄子, 使劲想将他们给拽下去, 江采薇起初是以为这马认人,不喜欢她掌控它。   后来,她就发现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江采薇用力扯住缰绳, 想让马停下, 它却用力将萧绎甩在地上。   系统就提醒:“宿主, 刚才刺客朝你们下手时,偷偷在空中洒了让马发狂的癫药,你们别再骑它了,快下马!”   江采薇心里一慌,迅速带着闻稚从马上跳下来。   闻稚一脸懵,“娘娘,这马怎么忽然不听话了?”   江采薇道:“它被人下药了。”   她朝萧绎被甩下去的地方跑过去, 将他从地上扶起来,发现这厮倒霉得很,额头都被磕出血来,靛青色的衣袍灰扑扑的,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她拍拍萧绎的脸颊,“陛下,你醒醒!”   萧绎没有任何回应,江采薇急了,也不知他方才服用的避毒丹到底有没有用。他竟然从马背上狠狠摔下来都没有甩醒,可见中的毒还满深的。   江采薇只好紧急求助系统:“系统,我花费多少黑莲花值才能救萧绎?”   她对丘山狩场不熟悉,人又不会武功,还带着闻小公子,眼见着天要黑了,若是遇上林中的野兽,命也很难保得住。   黑莲花值再难赚,也没有命重要。   只要她救下萧绎,他应该有武力保住她们。   系统道:“3点黑莲花值就可以了。”   “成交!”江采薇咬牙,“这次你一定要让他好得快些!”   系统:“叮DD扣除宿主3点黑莲花值,迅速解去皇帝中的毒药。”   江采薇一脸幽怨地拍了拍萧绎的脸,还有些微重。自从萧绎得了天花开始,她就往他身上倒贴了5点黑莲花值了,现在几乎处于入不敷出的状况,这能不气人吗?   那可都是她赚的血汗钱,却用在了萧绎这个狗男人身上。   闻稚心里怕急了,他一边担心刺客会追上了,一边又担心皇帝舅舅再也醒不过来。   他见江采薇一直在用力拍萧绎的脸,嘴唇翕张:“这、这样有用吗?”   江采薇脸不红气不喘,“若我不用力打,你舅舅一直昏睡过去,很有可能会再也醒不过来的。”   这话一下子就吓到闻稚了。   他记得他的祖母就是一直躺在榻上昏迷不醒,最后父亲一探,发现祖母没了呼吸,整个府上开始挂上铺天盖地的白绸,闻稚什么也不懂地跪在灵前,后来母亲才告诉他祖母去了,往后西亭小苑再也不会有祖母这个人,更不会有人亲手喂他梨膏吃了。   闻稚又哭了起来。   萧绎缓缓睁开眼睛,耳边都是闻稚嚎啕的大哭声,一直在喊:“舅舅,我不要你死!呜呜呜,你死了就再没有人给我射小狐狸了……”   江采薇微窒,这是塑料舅甥情吧?   你就只是难过没人给你射小狐狸了,萧绎要是知道,不得气死。   闻稚抹了一把眼泪,见萧绎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就一下子卡住了啼哭声,“娘娘,我舅舅好像要活过来了……”   江采薇低头一看,见萧绎用右手撑住地下,慢慢爬了起来,他掌心都是擦伤,一抽一抽地疼着,更莫名其妙地是右脸也有些疼,他茫然了一瞬,发现自己的马不见了,腰带也不见了。   闻稚本来就重,见他一醒,还猛地扑到他身上。   萧绎略嫌弃地将他给推开,“哭什么哭,你是想将刺客都招过来吗?”   “没、没有!”他委委屈屈地使劲摇头。   江采薇道:“陛下,方才那马被人下了药就癫狂地将你给甩下来。现在我们没了坐骑,是要先躲一躲,还是继续往前面走?”   他吹骨哨都过去那么久的时间了,都没有暗卫再赶过来接应他,这只能说明不是那些刺客把他们给杀了,就是他的人出了内鬼。   萧绎沉声说:“猎场鱼龙混杂,现在朕也不好分辨忠于朕的暗卫有那些,所以我们还是继续往前走比较好。”   江采薇没有异议。   其实,她心底也不愿意躲起来,这样来说太过被动。   闻稚是小孩,心底又敬仰他的皇帝舅舅,不论他说什么,他都会听萧绎的话。可以说,是他们所有人中最听话地一个。   他迈着小短腿,伸手碰了一下萧绎的右臂,“舅舅,你的手还能动吗?”   萧绎的回答是直接用左手将它给抱了起来,道:“刺客很有可能追到这里,我们在这里不能多留。”   他六岁时就随先帝到丘山围场狩猎,对围场还算熟悉。这里离大帐太远,都快到山林边缘了,他们眼下最安全的路线就是往外围照片,而不是原路返回,不然很有可能再次遇上那些刺客。   ……   江采薇也不知和萧绎走了多久,她只知道天色是越来越漆黑,靴子上沾了好多黄泥,还有好几次不小心滑倒在地上,裙子都脏透了。   闻稚长得胖,根本走不了多久,就开始气喘,萧绎后来看不下去,就背起江采薇,闻稚则挂在江采薇的后背上,一大一小两个人的重量都落在了他身上。   江采薇到后面都有些不好意思了,“陛下,要不您放我下来吧!”   他身上本就有箭伤,一下背两个人,那伤难免恐怕会撕裂得更大,到时候他体力不支晕倒过去,江采薇不就白白救他了。   她松开双手,蹬蹬双腿想从萧绎身上下来。   萧绎用力拍了一下她的屁股。   “再乱动,就把你直接丢在这里喂狼!”   “……”江采薇一窘,没想到萧绎竟然敢扒拉她。   闻稚见江采薇被打,噗地一声笑出来,让她更尴尬起来。   她一路上连话都不敢吱,连趴僵了也不敢动一下,怕萧绎又拍她的屁股说她乱动,在闻稚这个小孩子面前丢脸。   萧绎运着轻功,很快带他们走出围场。他眼力好,翻过一座山头,见山坳处有一处猎户,便带他们去到那户人家投宿。   进门前,萧绎就叮嘱闻稚,“待会见到别人,你不许再叫我舅舅,要叫爹记住了吗?”   闻稚问:“为什么?”   萧绎道:“不为什么,这样好掩饰我们的身份。”他伸出大手,揉揉闻稚的脑袋,“对德妃娘娘你也要改口,叫娘!记住了吗?”   江采薇:“……”   闻稚撇嘴说:“你们这是在占我便宜!”   萧绎:“……”   江采薇:“……”   他面色一冷,用力在闻稚脑袋一敲,“朕可不想有你这么不听话的儿子。”   闻稚捂着头,都又快哭了出来,他就是随便说说而已,想不到皇帝舅舅竟然下手这么狠。要是贞玉长公主在这儿,闻稚肯定要跑到他娘怀里,要抱抱求安慰了。   今天他的命是皇帝舅舅救的,他要他做什么,闻稚哪里会不愿意做?   他眼里滚着泪花,开始对萧绎喊:“爹,我错了!”   江采薇:“……”   萧绎摸摸他的脑袋,“早听我的话,不就不用被打了?”说完,他又朝江采薇道:“待会儿就由你去敲门,就说我们一家人遇到土匪,我被贼匪伤了,请他们收留我们一晚。”   这套说辞他倒是挺会编的。   她感慨完,就按萧绎说的去猎户面前敲门,闻稚不知道被萧绎又教坏了什么,抱着他的手臂喊爹,呜呜地又哭起来。   开门之人是个农妇,单看脸相就是一个憨厚人。她见江采薇乌发凌乱,衣裙一片泥泞,萧绎肩上又有伤,脸色苍白得仿佛又要晕过去,哪里会忍心放下他们不管,立马就放他们进来了。   江采薇可是花费了3点黑莲花值,才让萧绎醒过来的,她是最清楚萧绎现在的身体如何了,她抬眼扫了他一眼,暗道这人演技真好。   宋氏一脸和善,问:“你们还没用饭吧?我去下碗面给你们。”   闻稚早就饿的路走不动了,他听到这话,眼睛都是亮的,“谢谢姐姐!”   宋氏脸色一红,其实她年纪比江采薇小,不过是因为山里人嫁人早,早早嫁给了猎户。她见了闻稚就觉这小孩虽胖了些,但那嘴是真甜!   她去厨房下了三碗小面,上面放的肉是她自己腌制的腊肉,闻稚一见有肉就开心,将汤面全都吃光了。   他笑着说:“姐姐做的面真好吃,比我娘做的好吃多了!”   萧绎听他差点说漏嘴,给了他一个警告的眼神,闻稚立马就低下头,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宋氏从他们的布料就猜出他们的身份是富贵人家,心下认为江采薇不会做面也是正常。她搜找出几件干净衣服给江采薇,“夫人若不嫌弃的话,就同你相公、孩子先换换。”   “屋里有木桶,我去烧些热水给你们!”   江采薇向她感激一笑,觉得自己今日也算幸运,好歹能有个住处住。   萧绎身上有伤,那猎户就拿出草药来,帮他敷上。因他不便碰水,也只能是拿热水擦擦身子,这种累活,到最后当然又落在了江采薇身上。   闻稚身上也出了好多汗,他迈着短腿跑到江采薇面前,撒娇道:“娘,我也要洗得香香的!”   萧绎脸色一沉,“闻稚,你占什么便宜?”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给别人当爸爸的第一天。   闻稚:要娘给我洗澡,洗得香香的!   萧绎:你开始膨胀了是不是? 第三十二章   闻稚却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在家里他的公主娘就经常给他洗澡,现在德妃成了他的娘,为什么不能给他洗澡?   他将自己脏兮兮的袖子捧给他看,“爹, 我脏了, 要洗洗。”   萧绎脸色一黑, “臭小子,你跟我过来。”   他拉着闻稚的手出去, 脸色沉沉地拿了一个瓢给他, “男孩子从小就应该自立自强,你都多大了,还让别人给你洗澡,你羞不羞?”   闻稚今年不过三岁而已, 小脑袋瓜根本没有什么男女大防, 只晓得自己还是小孩子, 大人照顾他这个幼童自然都是应该的。   江宁侯府上上下下没有一个人不少宠他的,仆从丫鬟围着伺候,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日子, 皇帝舅舅忽然把一个水瓢递到他手里的时候, 闻稚小嘴微微张了起来。   他懵懵问:“你刚才也是让别人给你洗的, 为什么我就不信?难道大人就不用害羞了?”   萧绎:“……我身上受了伤,和你能一样吗?”   闻稚被这个说法说服了,可他的小胖脸还是皱的,“在家里,爹爹都给我洗过澡的。”   那江宁侯可真是够宠他这个胖儿子的,萧绎伸手将瓢夺了回来,淡声说:“把衣服脱了, 自己坐到小盆里,我给你浇水,你自己搓!”   闻稚嗯了一声,迅速将衣服脱了,露出圆滚滚的小肚子,听话地照皇帝舅舅的话办,心中都沉浸在皇帝舅舅亲自给他浇水的喜悦中,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他都能自己浇水,却还让江采薇给他擦身。   三人中,闻稚其实是被保护得最好的一个,冲些热水洗洗身上就干净了。   夜里,他自己洗得香喷喷地就躺在萧绎和江采薇两人中间,都不用他们多哄,就乖乖地睡了过去。   江采薇这还是第一次同男人、小娃娃一起睡,猎户家里能给他们腾出一间房也就不错了,她也就没嫌弃这炕铺又挤又窄,闭着眼睛努力安睡。   闻稚被夹在两人中间,浑身上下都是暖烘烘的,萧绎的身子比江采薇暖和,他整个人无意识地寻找热源,头靠着萧绎的胸膛睡。   要是有人瞧见,也会真以为他们是一家人,闻稚就是他俩的孩子。   萧绎缓缓睁开眼睛,见闻稚依赖地靠着他,江采薇也安然沉睡的模样,心底忽然觉得其实有个孩子能在身边也极好的。   毕竟他今年都二十四,也是时候该有个自己的孩子了。   -   闻稚是个胖公子,早晨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喊饿。   猎户就是普通人家,哪怕宋氏的男人打到猎物,那肉也不是全给自己家吃的,而是要拿到集市去卖,这样才能换到更多的钱买米买布过日子。   她早上的时候煮了锅米汤和几个白面馍馍就算是早饭了,闻稚还以为会有肉,结果却是连鸡蛋都没有,小脸顿时露出了失望之色。   萧绎随军打过仗,在村寨里投过宿,他知道民间百姓穷苦,不可能顿顿大肉裹腹,就特意对闻稚说:“不可浪费粮食,你要是没吃完,等着爹揍你!”   闻稚在皇帝的威胁下,默默将馍馍塞到嘴里。   他还以为挨过早上就好,谁知等到了中午,闻稚见宋氏没有生火的动静,就奇怪地跑过去问:“姐姐,姐姐,我们中午没有午膳吃么?”   “午膳?”宋氏懵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午饭,可她们山里人平日就用两次饭呐,一道是早饭,另一道就是晚饭,她将这些解释给闻稚听,闻稚惊讶地问:“那你们都不饿的吗?”   宋氏讪然,“有时候会。”   可家里的米面有限,哪里容得了他们这样奢侈过日子。宋氏倒是听过县老爷家里要传三次饭,可他们这些平民哪能跟官家人比?   她记得闻稚昨夜过来时,身上穿的衣服华贵极了,一看就是富贵人家的小公子,闻稚不知道她们山里人只用两次饭也是正常。   宋氏看闻稚被养得白白胖胖的,平日肯定是精养着长大的,她摸摸闻稚的头问:“你是饿了吗?”   闻稚点点头。   “那我去煮碗素面给你吃,好不好?”   “好。”   闻稚原本想说吃肉面的,可一想到他们家都省吃俭用到一天只吃两顿饭的缘故,又使劲摇摇头说:“爹、娘,姐姐一家人都不用饭,那稚儿也不用了,爹说了,我不能搞特殊……”   宋氏惊讶,这小孩也太懂事了。   萧绎早上放了响箭,季恩年带着梅花内卫寻了过来。   他在屋内找了一圈,都没见到闻稚的身影,便往外多走了百米路,才见到闻稚正蹲在菜地里头,帮宋氏浇菜水。   他朝他挥挥手,“稚儿,我们该回家了。”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皇宫,闻稚的家可是远在江宁。   闻稚想到跟皇帝舅舅回去,肯定就有肉吃,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飞快地朝他跑过去。   萧绎实在受不住闻稚的熊抱,他一手按住闻稚的头,将手里的一锭金子塞到他手里,“你去跟宋氏告别,就说家里的仆人报官找到了我们,我们就要回去了,这是感谢她照顾我们一家的谢礼。”   闻稚乖乖照着他说的话做,宋氏收到金子时,烫手似地想将它给还回去,闻稚不接,一溜烟地跑到萧绎身边。   萧绎扬声朝宋氏道:“你就收下吧!不然我们夫妇也会过意不去……”   宋氏看看手里的金子,只好惶惶不安地接它收下。   这可是金子,平民家里头见过这东西?   宋氏随丈夫一起目送他们离开时,见有官家人都来了,心中就猜测到他们夫妇的身份不简单,不是寻常人能见到的人物。   江采薇抱着闻稚坐上马车时,他心底还有些不舍地朝宋氏挥挥手,皱着一张团子脸,整个人都恹恹的。马车里没有吃食,萧绎也只能是去到村镇,才找了家客栈带他们点些吃的。   护卫生怕皇帝又遇到意外,所以寸步不离的守在店里。   萧绎顾忌着这多少会影响人生意,就出些钱暂包了一层楼。   江采薇早过了饭点,现在就算让她用饭,她也吃不了多少。她握着筷子用了碗饭和鳜鱼肉就饱了,桌上的其他饭菜几乎没动多少。   闻稚正吃着鸭花汤饼,见她忽然停筷,顺口就问:“娘,你怎么不吃了?”   护卫惊奇地往他们那儿望了一眼,这不是贞玉长公主的儿子吗,怎么唤德妃娘娘为娘?   萧绎动手敲了他脑袋一下,“我们现在已经从那儿离开了,你不用再装了,换回原来的称呼!”   闻稚立马改口:“好的,舅舅。”   转头时,他还对江采薇喊了一声舅娘。江采薇正喝着麦茶,差点没呛出一口水来。   萧绎拣了一片拨鱼儿到江采薇碗里,道:“多吃些,待会儿我们还要坐很久的马车。”   皇帝竟然给她亲手拣菜,江采薇心中总觉得怪怪的。   她重新握住筷子,怪异问:“我们不回丘山围场吗?”   萧绎道:“我们直接回宫!”   作者有话要说:  一更,二更在晚上。   男主对于女主来说,是个工具人,闻稚对于男主来说又是一个小工具人,哈哈!   D   给人当爸爸的第二天。   萧绎:我也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亲娃了!   女主:喂,是120吗?我好像聋了.jpg 第三十三章   三人在丘山围场失踪的消息已经在外传了三天了, 贞妃派人出去皇帝寻了多日都未寻到,极有可能是发生了不测。   贞玉长公主是知道这些天闻稚总缠着皇帝,让他舅舅教他射箭的,所以闻稚失踪后, 她想着他应该是同皇帝在一起时遇难的, 江宁侯同她就只有闻稚那么一个儿子, 眼下儿子失踪,贞玉长公主自然是将侯府护卫全都派出去寻人。   江太后没在围场, 那就意味着江采薇最大的靠山不在, 眼下她忽然失踪,都没人愿意派出大量的人马去寻她,司珏几次去求贞妃,让她多派些宫人去找德妃的下落, 都被贞妃以先寻皇帝下落为主打回去了。   贞妃存了什么心思,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后宫里的三个高位妃嫔, 胡妃脸上有麻子,脸算是彻底毁了,以后没什么前途。德妃貌美, 身后有太后扶持, 在宫外又有贤明, 是贞妃争夺后位最大的障碍,如果德妃这次在丘山狩场不幸丧命,继后一位贞妃就十拿九稳了,作甚要花费大力气救自己的对手。   司琴不再坐以待毙,将希望寄托于贞妃身上,她将求救信交给卫宿,让他骑快马回宫求太后搬救兵, 入山寻找德妃下落。   司珏就在这时,翻开布帐道:“司琴,我们不用向太后求救了,宫里传来消息,娘娘此刻安好,已随陛下先行回到皇宫……”   “娘娘同陛下在一起?”司琴一讶,没想到峰回路转,她家娘娘竟是在皇宫里,她蹙着眉头脸上满是困惑,“可娘娘不是独自一人入林的吗?”   “兴许是后来遇上的!”司珏也不想管那么多,方正只要她家娘娘安然就好。   猎场里的妃嫔听闻江采薇失踪,没有一个人不是幸灾乐祸的,特别是贞妃,巴不得她家娘娘被山里的野狼叼走,连块骨头都不剩下。   这会儿听闻她家娘娘死而复生,且还同皇帝在一起的消息,一个二个又假惺惺地说德妃真是命大,实在是个有福气的人。   司珏默声想着,等她回宫后一定要将猎场的事一五一十地禀告给江太后,让她好好替江采薇出出气。   司琴道:“贞妃现在怕是失望极了。”   司珏轻笑答:“那是自然。”   -   霍姝君此刻确实失望极了,皇帝失踪的消息传来后,围场的萧氏皇族个个蠢蠢欲动,萧绎没有子嗣,一旦他身亡的消息确认,那些人谁不想代替萧绎坐在龙椅上。霍姝君只能以猎场危险为由,将宗氏女眷子女全圈在帐中,不许她们出去半步。   她一面辛苦地为皇帝控制乱局,一面派人寻找他的下落,就希望萧绎归来时,江采薇在林中没了性命,霍姝君就能成为后宫第一人,萧绎看到她这次的付出,封她为后。   可江采薇这次竟那般命大!   她在林中失踪那么多天,居然没遇上什么凶兽,还被皇帝给捡回宫里。   这次霍姝君将皇亲女眷禁足在帐中,已引起许多皇族不满,支持她做皇后的人,不用霍姝君多想,她都能猜到会比从前少上许多。   霍姝君承受不起这个后果,她抹下脸来,挨个去这些宗亲帐中请罪,最后才回到宫中。   江太后得了她回宫的消息,派郝嬷嬷将霍姝君请到万寿宫,她才微微屈下膝行礼,殿里的嬷嬷得太后示意,直接两巴掌就打在她脸上。   “贞妃护驾不力,让皇帝在猎场遇难,哀家就替皇帝教训一下贞妃。”   “臣妾知错,请太后娘娘恕罪!”   霍姝君捂着脸,强忍痛感,跪在江太后脚下。   太后嘴上说着是为皇帝教训他,实则不过是为江采薇出气而已。贞妃心里清楚得很,可却无法直直说出来。   猎场上贞妃确实是存了私心,在得知江采薇失踪后,没尽力调派人手寻找她,就是为了尽量拖延时间,让她在林中碰上野兽没了性命,到时霍姝君手上干干净净,外人也只会说是江采薇命薄,才在丘山香消玉殒。   她低伏着身子,听江太后道:“这些日子,你就在你的金兰殿中每日抄写一卷经书,宫务就由哀家打理好了。”   霍姝君抬起头来,“可陛下他并未……”   “陛下已经说了,宫务由哀家来管!”江太后忽然提大声音,“所以贞妃就不用再担心这些琐事了,你好好回你的金兰殿思过,好好想想你在猎场做的那些浑事,这是你一个妃子该做的事吗?”   “圈禁皇室宗眷,你可真大胆!”   “下一步是不是要联合乱臣,进宫造反啊!!!”   “臣妾不敢!”霍姝君脸色微变,以头触底,身子低得一时不能再低了。   造反的罪名一帽子扣在人头上,那可是诛九族的罪名。   霍姝君紧咬着下唇,她有什么错?她控制那些人,不过是为了萧绎,萧绎若是没了,对江太后又没多大影响,江太后反而会更加尊贵,成为太皇太后,而霍姝君就不同了,一个无子的妃嫔,只会是削发为尼的命。   江太后简直恨不得她去死,竟说出那些话来羞辱她。   她终于体会到万贵妃掌宫权时,被江太后挤兑,那种浑身被烈油烧灼的痛苦。   “好了,哀家也累了,贞妃你跪安吧!”   “是。”   -   贞玉长公主得知闻稚是皇帝和江采薇护下的,特意带了谢礼进宫拜访。   江采薇与这位长公主从前可没多少交情,她比江采薇大上八岁,在京城就不是一个交际圈的,她远嫁江宁时,江采薇就才十岁,就连贞玉长公主也没想到,江采薇后来会入宫,成为皇帝的妃子。   萧绎有多厌恶江家人,萧媛时知道的,从前他冷待江相嫡女,硬是压制江采薇的位份,连霍姝君这个小官之女都封妃了,江采薇却迟迟徘徊在嫔位上,也就是她今年救了萧绎一条性命,才换来德妃的尊荣。   萧媛不喜江太后是一回事,但对于江采薇她是没有厌恶的,更何况她听闻稚说江采薇那些天很照顾他,她出于救命之恩,也会对江采薇和颜悦色。   萧媛这次进宫,还特意带上闻稚。   闻稚这小子一见到江采薇就央求她教他射箭,江采薇看在贞玉长公主的份上,也不能拂他的面子,拉着他的小手在院里练习。   她宫里没有猎物,只能让宫人临时搭建几个靶子,供闻稚练手。   萧绎到时,就见闻稚由他的德妃亲手握着射箭,两人贴得太近,江采薇几乎是半抱住闻稚,他没来由心里一燥,对闻稚说:“你到这儿来,朕亲手教你。”   “我有德妃娘娘就好了。”闻稚摇头拒绝,德妃说话温柔,这是他的皇帝舅舅远远比不了的,且他不想在脱靶时,被舅舅弹脑门。   萧绎脸色一下子就黑了。   萧媛眼力通透,将闻稚给拉回来,道:“陛下,侯爷还等着我们回去用饭,我就先带稚儿回去了。”   “嗯,皇姐慢走!”萧绎扫了季恩年一眼,“你代朕送送长公主!”   季恩年拱手,“是。”   闻稚想说自己想要留宿宫中,要是能和那晚一样,同皇帝舅舅和江采薇睡在一处就最好了,可还没等他开口,他就被她娘捂住了嘴巴强行拉上轿辇,远远看着启平殿离自己越来越远。   这是他们回宫后,萧绎第一次踏入她的宫室。   江采薇便问:“陛下到此,是有何要事?”   “无事就不能来吗?”   这里是他的皇宫,她也是他的女人,萧绎神情莫辨,让江采薇根本看不透他的想法。   两人干看着也没什么意思,江采薇有意缓和氛围,就问:“陛下用膳了吗?”   萧绎点头,但其实他早就用过了。   “那臣妾这就让宫人传膳。”江采薇侧头吩咐司琴下去准备,她方才为了陪闻稚射箭,一直站在日头下,身上出了好多汗,哪怕别人闻不到,江采薇也受不了身子是黏糊糊的。   她陪萧绎进殿后,自顾去浴池沐身了。   等她出来时,却见桌上的膳菜他一分未动,人也不见了踪影。   司琴怕她误会,解释道:“娘娘千万别多想,是朝中有急事,陛下才回了长生殿。”   江采薇了然,不过她并不在乎萧绎的忽然离去。反正没了他,江采薇一个人吃饭更自在,更没人跟她抢吃的,而她是过了两日才知道,姜州连下了七日暴雨,连淹了千亩良田,萧绎一连在书房忙了好多天,都是在与朝臣商议赈灾一事。   天祁今年发生的天灾太多,就连皇帝也差点在天花中殒命,萧绎只好顺应朝臣所奏,去到大觉寺为灾民祈福。   祈福一向是由帝后来祈,魏皇后去后,就由宫中的高位妃嫔代替,眼下贞妃被太后所罚,无法出宫,这祈福的重担自然就落在了江采薇头上。   江采薇也是第一次参与这么重大的国事,为了不在外人面前丢脸,她将祈福词都背了数遍,就为了自己不出一分差错。   她身上的宫裙长,只好小步小步挪着步子,努力跟上萧绎的步子。   本来一切是挺顺利的,可就等她和萧绎给佛祖上香时,忽有人大喊:“不好了,佛像要倒了!”   江采薇抬头一看,就见大金色的如来佛像竟直直从莲台宝座上倒下了,直直往地下坠去。   萧绎和她离的是最近的,他反应迅速,一把就拉住江采薇的手,牵着她往前跑。   可江采薇身上的宫裙太长,她脚下一滑,本想尽力稳住身子,谁知竟变成用力一推,将萧绎整个人推出殿外,她则滑倒在地上,被佛像压在地上,昏迷不醒。   萧绎怔了一瞬,江采薇这是不顾自己性命,又救了他?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问:一个女人如果不顾自己性命救了你,这是为了什么?   萧绎点了一首歌《这就是爱》回答这个问题。   江采薇一脸冷漠,把这首歌切掉,换了一个bgm,“我看你的小脑袋瓜,一定是热昏头了。”   (备注:歌词来自抖音) 第三十四章   萧绎往殿内跑回去, 用力将压在江采薇身上的佛像推开,那佛像是用纯金所渡,重达半百斤,所幸它不是全压在江采薇身上, 而是球状的无发纹肉髻落在她的右后背上。季恩年记挂萧绎身上有伤, 担心他的伤口再次崩裂, 即刻带宫人为皇帝一起搬佛像。   众人一合力,金色的如来佛像往侧一滚, 嘭地一声又砸倒在地上。   大觉寺的和尚合手闭眼念了一声阿弥陀佛。   现在他们最要紧的不是心疼佛像, 而是忧心德妃娘娘若因此事丧命,皇帝怕是再也留不得大觉寺在天祁存在。   江采薇因为背上承受剧烈的砸压,吐了一口血在地上。   萧绎伸手一探,探到她鼻尖还有一丝微弱的气息, 急急想将她从地上抱起。   “太医!快去传太医过来!”   萧绎的心很乱。   他抱着怀中女子, 摸到她的后背是一片濡湿, 伸出掌心一看,都是红色的血,是那尊大金如来佛像砸的。高空上的坠物, 一旦落到地上砸人, 冲击会比它原来的重量大上数倍, 一召不慎,连命都会保不住。   大觉寺的佛像有百斤重,倏然砸落下来,恐是连男人都受不住,更何况江采薇一个弱女子。   他低头看怀中的女子脸色越来越苍白,心中愧疚感刺得他越发痛,他后悔自己为什么方才不拉着江采薇跑得再快点儿, 这样她现在也不会生死不明地倒在他怀里。   萧绎伸手,将她嘴角的血色捺去。   “太医呢?张渺呢?怎么都还没有过来?”   “一个二个都是废物吗?”   “德妃若是因此殒命,这些太医也不必活了!”萧绎戾色看向大殿内的僧侣,语气森森,“还有你们,都不必活了!”   殿中佛像忽然倒塌,他不信这会是意外。   僧侣吓得腿都颤了,连忙跪倒在地上,连声喊着请陛下恕罪。帝王一怒,伏尸千里,大觉寺所有人的性命不过是掌握在帝王的一念之间。   天祁寺的住持心焦之下,用求助的眼神看向昭明大师,希望他能代寺中僧侣向皇帝求求情,毕竟圣上往日常召他到宫中传授佛法,他说的话在皇帝跟前一向有分量。   昭明只得叹了一口气,手捻着一串佛珠走到皇帝面前。   “陛下,大觉寺有池明圣僧留下的秘药,老衲愿意将师祖的药献出来,救德妃娘娘一命,只求陛下开恩,饶恕寺中无辜僧侣。”   昭明也清楚,这般重得佛像霍然倒下,人为的可能会更大一些,德妃是在大觉寺受的伤,他们本就有一份过错。   他是佛家弟子,历来讲究佛家因果之法,德妃重伤的果,有大觉寺的一丝因,他做不到问心无愧,所有也只能是退一步,请皇帝留下无辜之人。   至于下手暗害帝妃的人,不要说皇帝不会留,就算是昭明也不会允许住持将那等嘴上念着佛号,背地里却行下阿鼻地狱的恶事之人留在寺中,祸害大觉寺。   萧绎沉沉望向昭明大师,“只要德妃能够活命,朕决计不会滥杀寺中无辜性命。”   住持心里松下一口气。   他随昭明去为德妃取药,在太医赶到大觉寺前,为她抢先多留一份生机。   昭明自觉有愧,带着全寺僧人为德妃念经祈福,张渺带着太医赶到时,江采薇已被萧绎抱到一间禅房,服用过池明圣僧的秘药,孱弱的脉息渐渐变强,但她仍紧紧闭着双眸,昏迷不醒。   萧绎坐在榻上,让张渺先给江采薇施针,至于背上的伤,则由医女来负责。   太医们连夜救治三日,才让德妃在第四日醒来。   禅房内,江采薇缓缓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是右脸朝下,整个人被翻了一个身,呈八字趴躺在床上。她微微动了一下手指,想靠着手掌微微撑起身子,调整一下睡姿。   她脖子都快靠僵了,要是这样再躺下去,她肯定得落枕,变成歪脖子德妃。   萧绎推门进屋时,就见被子上微微起伏一阵,江采薇喊了一声疼,又无力地倒了下去。   “我的脖子……”   江采薇惊呼一声,脖子右边好像真的落枕了。   她抽抽搭搭哭着喊疼时,听到了开门声,便以为是她的宫女过来照顾她了,便急急喊:“是司琴,还是司珏?你快过来帮我揉揉,我的脖子快不行了……”   她的头是侧背着屋门,所有不清楚进来的根本不是司琴她们,而是皇帝!   萧绎压低脚步的声音,慢慢往床榻走去,用手轻轻按在江采薇白皙的玉颈上,轻轻为她揉捏。   那手骨节分明,指腹上有些薄茧,温度还有些热,根本不像是一个女人的手。   司琴、司珏是她的大丫头,在江府上就没有做过什么重活,更何况进宫后,启平殿有许多伺候江采薇的宫人,她们平日只用服侍好她就行,手上根本就没有茧。   江采薇就问:“你是哪个内宦?”   她竟将自己想成一个阉人?   萧绎手上力道忽然加重,难不成她在启平殿让那么阉人也揉过。   他抿唇不说话,江采薇就越觉得他怪异。   她沉声说:“谁允许你这样碰本宫?”   “退下!”   萧绎心中的闷气忽然一减,低头笑问:“德妃好大的架势,你的身子就连朕也碰不得吗?”   江采薇怔了一瞬,她是万万想不到皇帝会低下身段给他揉脖子的,但又想到那日自己阴差阳错将他给退出去,反而救了他一命,萧绎就震惊又感动地看着她。   他如今对她这样,也不过是出于愧疚而已。   单捏个脖子而已,江采薇才不会感动,她那天可是差点就没命了。   江采薇僵着脖子,讪讪道:“陛下自然是碰得的。”   “落枕了?”萧绎明知故问,见她头发散乱,如林中落入陷阱的小兽,可爱又惹人怜,忍不住轻笑了一阵。   这笑声落在江采薇耳中无异于幸灾乐祸,越发觉得自己是倒了两辈子的霉,竟碰上萧绎这个冤家。   她几次落难,可都与他有分不开的关系,江采薇都快怀疑是不是她和萧绎八字不合,这一世他是为了专门克她而来。   她气鼓鼓地说:“陛下可否为我召个太医过来?”   “太医是男人!”萧绎脸色沉了沉,他用手扳着江采薇的脖子,手微微用力,只听咔地一声,江采薇就觉得自己的脖子好像就能动了。   她趴在床上,轻轻地转了几下脖子,对萧绎的怨气顿时散了几分。   寺中给香客备的被褥一律都是绿色的,江采薇如今暂住的这间禅房亦是。   萧绎见她背上盖着绿被,整个人柔弱无力地趴靠在床上,头上扭来扭去的滑稽模样,忍不住又笑了出去。   “德妃知道你现在这样动,让朕想到什么吗?”   “像什么?”   “王八。”一只龟壳翻倒在地上,想用力翻身,却转不回去,只能努力伸长脖子的王八。   “……”   江采薇一时想杀了萧绎,登基做女皇的心思都有了。   她憋着一股闷气问萧绎,“臣妾如果是王八,那陛下是什么?俗话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如果我是王八,那陛下岂不就是大……”王八二字还未说完,她就被萧绎用手捂住嘴巴。   她泄愤似地在他掌心咬了一口。   萧绎斥道:“不可胡闹。”   他将手收回,心中想得却是那夜在启平殿她轻舔他的掌心,莫名撩人又可爱,今日却是牙尖嘴利,还动口咬他。   他又用力攥住她的下颌,道:“德妃还是喝醉时更讨人喜欢一点。”   江采薇一脸懵,搞不清萧绎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绎见她茫然不解其意,便松开她的下颌,将薄被往上一提,盖在她的身上,道:“大觉寺的僧侣都是没有净身的男人,你既醒了,就不便长住在这儿,今日就随朕坐轿辇回宫!”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眨了眨,“陛下,你这久是一直在大觉寺,没有回宫吗?”   萧绎轻嗯一声,“不要多想,朕留在这儿,不是为了你,而是为了查明佛像倒塌的真相。”   江采薇了然,“臣妾没有多想。”   她是江氏女,萧绎不喜欢她很正常,她也没有傻傻地喜欢萧绎,整个人清醒得很。   萧绎听了这话心中却大不满意,他以为江采薇脸上会有伤心、失落,甚至埋怨他的神色,谁知那双杏眸却一片平淡,古井无波。   他的胸口一时更加烦闷了,别过眼不在看江采薇,默然看着窗外的青竹。   司珏刚看着小宫女熬好一碗汤药,她推门进屋时,没想到皇帝会在这里,也不知皇帝和她家娘娘说了什么,气氛有些滞涩。   她微微屈膝行礼,“陛下,娘娘的药已经熬好了。”   江采薇看着那碗黑沉沉地汤药,不用喝就知道它有多苦,蹙眉问:“有蜜饯吗?”   司珏道:“出门太急,奴婢没有准备,要不待会儿我和司琴下山去买?”   “不用了,陛下说我们今日就会回宫。”等回到宫里,江采薇想吃什么没有,她趴躺在床上,微微动了动手指,“司琴,你过来扶我喝药。”   “是。”司珏才往前走了一步,萧绎就出声阻止,“德妃这里有朕,你将药搁下就出去!”   司珏脚步一顿,她将刚伸出去的左脚重新换了个方向。人朝桌边走去,将药放到禅房木桌上,就快步离开了。   江采薇一气,萧绎是皇帝,他会如司珏般伺候人就见鬼了。   她无奈道:“陛下,其实我这里有个小丫头伺候就好了。”   言下之意就是希望萧绎赶紧走,别再她这儿添乱了。   萧绎却充耳不闻,他去桌边取药,而后又重新坐在她的榻上,手中拿着瓷勺搅药,淡声问:“听闻朕患天花时汤药不进,德妃便以口渡药?”   江采薇一讪,“是……有那么一回事。”主要是为了赚黑莲花值,她就昧着良心和系统做了交易。   萧绎低头,看着她的丹唇问:“这次德妃无法动弹,是想朕如何喂药呢?”   作者有话要说:  小剧场:   萧绎低头看着江采薇,“朕想亲……”   江采薇一把捂住他的嘴巴,“不,你什么也不想。” 第三十五章   江采薇想起那日, 都有些佩服自己,对着那样一张脸,她都能喂得下去。   她心想,那日算是萧绎占了便宜。若现在, 换他来亲口喂他, 她还是觉得自己吃亏。   江采薇趴在床上, 都不愿意去看萧绎那张捉弄她好像很好玩的神色,半带嫌弃说:“用勺喂就可以了, 那日陛下昏迷不醒, 臣妾无奈之下,只好才那样喂药。”   萧绎神色一顿,他是皇帝,她既不想, 他也做不来强迫女人的事。   他将药放在小几上, 扶着江采薇慢慢半坐起来, 她的后背被佛像重重砸过,有大片的伤口,没有半身不遂已算是万分庆幸, 他托着她的腰, 近似将江采薇半圈在怀里, 而后拿着瓷勺,一勺一勺地给她喂药。   江采薇仰头看他,因为饮了药汁,嘴唇有些水润,她乌黑的眸子清润润地望着人时,格外清婉又娇弱。   萧绎心尖一软,手下的动作逐渐放轻, 喂药时都尽量小心翼翼,不让汤药洒出来。   江采薇喝了一会儿,喉咙间的苦意越来越重,她够头看了一眼,小几上的药还剩下半碗没有喂完,心下觉得萧绎这样一点点地喂,对她来说简直是一种折磨,他还不如直接拿碗对着她的双唇,让她一口闷了,那样直接咽下去,受的苦就没有那么漫长。   现在这算是什么回事?   萧绎完全当她是他养得幼猫,乐不思蜀地喂食一样。   江采薇的眉越蹙越紧,萧绎看了轻声一笑,从绣包里拿出一颗蜜饯,喂入她的口中,取笑她:“就有这般吃不了苦?”   她嚼着蜜饯,根本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   萧绎看了看药碗,那药快见底了,他好整以暇地等着她吃完那颗蜜饯,用勺子将它搅得更凉一些,最后扣住她的唇,将那碗剩药全灌了进去。   江采薇呛了一下,他想用手给她轻轻拍后背,但后来又想到那里全是伤,萧绎就改为用手轻拍她锁骨下侧,给江采薇顺气,可那地方离雪丘这般近,萧绎手指细长,不小心碰到那柔软时,心脏咚一声,将手抽离那一处,烫手似地迅速将她放回到榻上。   “蜜饯放在床头,你自己吃。”   他扯下绣包,将它仍在她枕旁,大步一迈,很快就推开屋门离去。   江采薇觉得萧绎简直是莫名奇妙,刚才乍然将她放倒在床上,都快扯到她后背的伤口了。   他分明就不是过来这里喂药,而是过来加重她伤势,好让她再也下不了床吧?   江采薇一恼,那蜜饯她就懒得吃了。   再说,她被佛像砸得太严重,不止右后背有好多伤口,就连右臂也被扯到,至今都用膏药固着,跟个残疾人也没什么两样了。   她只要动一下就全身疼,为了吃个蜜饯,她就要伤筋动骨,这根本就不值啊!   她懒懒地闭上眼睛,直接忽视萧绎给她的东西,背躺在床上养伤。   太医给江采薇开的药有安神的成分,她只不过闭上眼睛才半会儿,人就很快就昏昏沉沉地睡过去。   司珏在皇帝的吩咐下,进来收拾药碗。   她见江采薇的床头多了一个绣包,那绣针根本不像是司琴为她绣的,便想到那极有可能是皇帝留下的。   见她家娘娘昏沉睡着,连被子盖得有些歪了都不知,司珏就上前重新为她整理被褥。   大觉寺处在深山,眼下入了深秋,是人特别容易着凉的时候,司珏怕江采薇冷着,就吩咐随侍的小宫女加些炭盆进来。   江采薇后背有伤,盖不得太重的被子,为了不让她冷着,她们也只能是从炭火下手。   皇帝没有确切说离寺的时辰,她们也只能原地待命,尽心尽力地先照顾江采薇。   司琴从外面回来时,一进到屋里浑身都是暖洋洋的,她手里拿着两个鎏金团龙手炉进来,司珏一看上面精巧的龙纹,就知是御用之物。   司珏比了一个手势,“是陛下让你送过来的?”   司琴道:“季总管给我的,不过这肯定是陛下的意思。”   上面都有团龙了,哪能是季恩年用的,就算皇帝再觉得御前总管伺候得好,也不可能将这东西赐给他,不然这会让朝堂上的大臣怎么想?   司琴将手炉放到江采薇的被窝里,目光落在床头的绣包上,“这好像不是娘娘的吧?”   司珏道:“陛下的。”   她好奇地又瞅了一眼,有些想知道那里面装的是什么,但终究胆子小,不敢碰皇帝的绣包,只能等江采薇醒来时,再同主子笑着询问。   可还没等到江采薇醒来,御前的宫人就将江采薇抬到皇帝的马车上。   司琴、司珏坐在江采薇来时的马车上,负责守主子的东西。   -   离寺后。   江采薇是被饿醒的,她迷迷糊糊地醒来,就感觉自己的身子一直在晃,她慢慢睁大眼睛,这才发现自己好像被人挪了一个地,躺到一辆陌生的马车里。   “醒了,要喝水吗?”   萧绎放下手中的奏折,半扶起她,喂给她一杯清茶。   江采薇的嘴唇确实有些干,萧绎既然想伺候她,江采薇就从善如流地由着他,她略低下头喝水,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裙被人换了,想着应该是司琴为她换的,便很快压住了心底的惊异。   “朕给你的蜜饯,你为什么没有吃?”   她方才睡了太久,反应了半晌,才想起萧绎之前仍在她床头的蓝色绣包。   江采薇道:“臣妾喝了药,很快就睡着了,到现在才醒来。”   萧绎心里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他还以为她是故意不想吃,原来是没有时间。   她一向怕苦,又爱吃甜食,哪里会放过摆在她床头的蜜饯呢?太医给她开的药,也确实有镇定安眠的作用。萧绎的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渐渐变得柔和。   他掀开帘子,朝外吩咐了几句,季恩年很快拎了一个食盒从车窗递进来,萧绎抽了一个隐枕垫在她腰后,才慢慢将食盒内的鸡笋粥拿出来,像先前给她喂药时,一勺勺地舀了喂给江采薇。   “太医说了,你背后受了重伤,脾胃虚弱,这久先用些清淡的饮食,伤口才能愈合得更快。”   江采薇扫了一眼桌上的鸡笋粥,味道又清又淡,她还以为是因为大觉寺是佛门圣地,萧绎不好大肆杀生,便只能托人熬粥。   她其实用了小半碗粥就已经吃不下了,因为江采薇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喝药、上药,嘴里时常是苦涩的,根本没什么胃口。   要不是马车里有萧绎强压着她用粥,江采薇肯定才用到一半,就让司琴撤下了。   喝完粥,她就又被扶回去毯上躺下了。   萧绎看她这般有气无力的模样,也没有心思看奏折,便从柜里抽出一本书。   江采薇才闭上眼睛,就被萧绎给唤醒了。   他用书轻轻敲她的头,“睡了一天了,还睡不够吗?醒醒,朕给你念书,打发时间。”   江采薇:“……”   他就是天生过来折磨她的,就不能消停点吗?   -   金兰殿内。   贞妃听闻江采薇昏迷三日后,经太医全力救治大难不死,现在正随皇帝起驾回宫,心中烦闷不已,一手就将殿内供奉的玉佛从案上拂落。   月沉摒退宫人,走到贞妃面前道:“娘娘,德妃这次可是又救了陛下一命!上次因为天花一事,她就登上了妃位。这次归宫,就不知陛下会不会封她为后了?”   霍姝君闻言,心里头就更不好受了。   她从小官之女一步步走到妃位的艰辛,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要说江采薇是因江氏女的缘故,皇帝一直忌惮她,强压她的位份。可自皇帝患上天花,江采薇衣不解带地照顾皇帝,而后加封德妃后,霍姝君就看出来,江采薇在皇帝心中的位置不一样了。   德妃这个称号,皇帝可不会轻易乱封。   借着德妃这个位份,坐上后位的女子可不少。   霍姝君沉思片刻,道:“你让人到宫外散些话,就说佛像无故倒塌,是德妃德不配位的缘故。” 第三十六章   宫内那场天花, 是因江采薇先染上,才传给其他人的。原本这事都已经揭过去两个月了,可这次祈福后,又有人别有居心地造谣佛像霍然倒塌, 是因江采薇害的人太多, 根本无资格上天祈愿, 佛祖才降下天罚到她一人身上。   萧绎原以为这种无稽之谈只会在民间流传,谁知在朝会上竟有臣子提出这事, 说江采薇根本德不配位, 不堪为德妃。   他端坐在龙椅上往下俯视,朝臣中出列的是谏议大夫刘忠臣。   萧绎便问:“谏议大夫既说德妃不堪为德妃,那依你看,朕该该如何做最好?”   刘忠臣道:“天花一疫, 因德妃而起, 臣认为陛下应命德妃写下罪己诏, 而后再去簪除服,自请降位为嫔。”   “照你这么一说,朕也曾染上天花, 使他人患上天花无药而亡, 那朕也应当脱下龙袍, 写罪已诏,即刻退位了?”萧绎倏然从龙椅上起身,吓得众臣全跪在地上。   刘忠臣背后一身冷汗,“臣说的并不是这个意思。陛下的天花是从德妃娘娘身上染上的,这帐就应该算在德妃娘娘身上,这根本不干陛下的事,下罪己诏的人只有德妃即可……”   “那刘大人可真是够偏心的, 你说朕的天花是从德妃身上染的,那德妃的天花又是从谁身上染的?”萧绎心下冷笑,觉得这刘忠臣真是越老越糊涂了,要不是他顾忌刘忠臣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萧绎早就将他给贬了。   “若不是德妃及时献药,衣不解带地照顾朕七日,朕的身子怎会那么快就痊愈?再说,若无德妃,这场天花兴许在整个宫里会扩散得更快!”萧绎注视着殿内那些心思各异的臣子,继续道:“在大觉寺时,若不是德妃以身护朕,朕还能不能继续坐在这龙椅上都是一回事!”   “佛像倏然倒塌的事,朕已经查过了,那是有僧侣特意在佛像上动了手脚,意欲谋害朕和德妃,朕已经将他关入大理寺,等待秋后问斩。”   “谏议大夫说江氏德不配位,在朕看来,确实如此。那朕今日就下旨DD晋德妃为贵妃,昭告天下!”   皇帝的旨意一下,众臣的目光就向江玄诀看去。   自江相辞官后,除江玄诀外,江家人都已经许久未升迁了。不少人都在猜测江家是不是要在京城高门里渐渐没落了,哪知皇帝竟渐渐对江氏女上心起来。   先是封为德妃,现在又晋为贵妃,保不齐哪一日江家嫡次女一飞冲天,被皇帝加封为皇后,从此江家一门两后,越发清贵呢!   江玄诀作为江采薇的兄长,在妹妹被皇帝晋为贵妃的情况下,不可能一句表示也没有。   他从武官队伍里出列,持着玉笏躬身道:“臣代家妹先谢过陛下隆恩!”   萧绎抬手,示意江玄诀起身。   就才学武功而言,萧绎对于江玄诀这个人还是很欣赏的,五京都虞侯司绝不会只是他仕途的终点。   -   皇帝下朝后。   江采薇晋封成贵妃的旨意,是季恩年亲自到启平殿宣的。   她背上有伤,至今无法下榻,皇帝就特意交代贵妃领旨时,不用下跪谢恩,这滔天的恩宠可是后宫独一份,司琴代江采薇接过圣旨时,眉眼间都是掩不住的笑意。   她家娘娘可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久每晋一次位份,几乎都是用命换来的。   系统:“恭喜宿主晋升为贵妃,黑莲花值+5,阴差阳错救下皇帝,黑莲花值+10。”   江采薇忽然想起一件事情,“为什么前两次我晋位为昭仪和德妃的时候,你没有给我加分?”   系统:“抱歉宿主,从前你的等级太低了,黑莲花系统决定不予加分。请宿主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当上太后,养上三千面首!”   江采薇:“……”   看来系统也是一个看碟下菜的东西。   她勉力一笑,让季恩年代她向萧绎谢恩,她就不去长生殿亲自道谢了,毕竟以她这个残样,要去也只能让宫人抬着她过去,到时不止她累,随侍的宫人更累,她就不给两个殿的宫人添乱了。   季恩年道:“娘娘好好养伤,内臣先行告退。”   江采薇轻应一声,“司珏,你代本宫送送季总管。”   司珏:“是。”   一宫之主晋位,作为主子,江采薇自然是要恩赏殿里伺候她许久的宫人。她让司琴去她库房取了些银子,每人不论品级都赏了二十两银子,满殿的人都在笑意盈盈地恭贺江采薇。   不过半个时辰后,宫中妃嫔除了贞妃、胡妃都来了。   霍姝君被太后罚抄经书,至今都没有懿旨,说她何时能够出宫。至于胡玟兰,她一脸都是麻子,哪好意思到启平殿来丢人现眼,所以最后到江采薇宫中的妃嫔都是妃位以下。   江采薇一连敷了半月的药,如今已经不再背身趴在床上了,要不然她接见这些嫔妃时,绝对会让宫人放下帷帐,遮住她的身影。   嫔妃们只是从宫人口中得知江贵妃伤得重,直到她们亲自去到启平殿,看到江采薇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连榻也下不了,才知道这伤的不是一般重。   看来,这贵妃之位还真是江采薇豁出去命,才得到的。   她们三个人羡慕又佩服地看着江采薇,让随侍的宫女送上药材,算是用心讨好她。   江采薇也是这时才觉得,萧绎后宫的妃子也太少了点。   她打量这三个妃嫔,发现她们都是没有心机的一挂,平日最多就是嘴碎而已。   那这样一来,她还怎么赚取更多的黑莲花值,让身体变得越来越好?   系统:“其实你的眼光可以放长远一点,赚取黑莲花值的方法不止是和妃嫔宫斗,你也可以从皇帝身上入手。”   江采薇了然,皇帝的等级比妃嫔高嘛!   她靠在隐枕上低头沉思时,萧绎正巧摆驾到启平殿,他一见到殿中的三个妃嫔,眉头就紧蹙:“江贵妃身子不适,正在床上休养,你们都过来这儿打扰她做什么?”   苏婉仪道:“妾身们过来这儿,只是想恭贺贵妃娘娘,顺带看望看望。”   萧绎冷声:“都给朕出去!”   众妃噤声,屈膝行礼后迅速告退。   萧绎斥退宫人,寝殿顿时变得安安静静,江采薇发现萧绎一直在看她,只好开口打破这寂静,“臣妾后背有伤,请陛下恕罪,妾暂时不能下榻行礼。”   “贵妃不必多礼。”萧绎一步步向她走来,从容又熟练地坐在她的床上。他垂着双眸,黑沉的目光移到她的后背上,“给朕看看你的身子,伤口恢复得如何了?”   作者有话要说:  大臣:陛下,你应该吧啦吧啦……   萧绎:你在教我做事? 第三十七章   萧绎的指尖才搭到她的细肩上, 江采薇就迅速用左手抓住他宽大的衣袖,急声说:“不行,陛下!臣妾后背的伤疤还没有,现在丑得很, 妾不想污了陛下的眼睛……”   她的后背全是痂疤, 因为连敷了半月的草药, 肌肤上还沾了一层深绿色的药汁,医女说要等那些黑痂全掉掉后, 药痕才会跟着褪去。   江采薇就算不喜欢萧绎, 也是个爱美的姑娘,又哪里会愿意让人看到她的伤口丑成那样。   最重要的是,江采薇为了让宫人给她上药更方便些,她在自己殿里是不穿兜衣的。   她用力攥紧萧绎的手臂, 眸中都是祈求之色。   萧绎却视而不见, 用手点了江采薇的穴位, 另她无法动弹外,连话也说不了。   江采薇无法反抗,就被萧绎给半抱起来, 靛青色的宫裙从肩头被剥下, 露出一对玲珑雪丘, 萧绎楞了一下,没想到她竟然没穿小衣,入目之景竟是一片春樱丽色。   江采薇耳尖迅速红了起来。   萧绎也是这时才反应过来,为何江采薇方才那般抗拒他查看她的伤势,原来竟是这样……   他见江采薇羞愤地都闭上了眼睛,便将她的身子转过去,“放心, 朕只是想看看你后背的伤口,不会对你乱做什么。”   修长的大手牢牢固定住她的双肩,萧绎就见女子白皙的上身从肩胛到脊背处多了两道狰狞的伤疤,似一张精致的白笺倏然被人用刀刻碎,通了几个破洞。   萧绎脸色微变,心中忽然一痛。   他的手轻轻抚上她后背,摸到上面的痂疤时,江采薇睫毛轻轻颤了一下,想将他的手从她后背拍下去。   “现在还会疼吗?”   怀中女子不答。   萧绎倏然想起刚才自己给江采薇点了哑穴,她就是有心想答也答不了。   他的手又轻轻触了一下,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到江采薇的腰窝上,所幸那尊佛像没有压到那儿,否则她的下半身怕是要遭难了。   她的腰肢也太细了些,萧绎扫了一眼,目光渐沉。   他起身将帷帐放下,朝外喊了一声,“拿贵妃常敷的药过来。”   屋外的宫人听到皇帝的吩咐,迅速将那药翻找出来。隐隐绰绰的帷帐后面,宫人只见到男子坐在贵妃榻上的背影,心想娘娘应该是被皇帝轻褪衣裙,平躺在榻上。   “将药放到桌上就出去!”   宫人颔首,即刻出殿。   萧绎掀开帘帐,将青绿色的药膏放到床头,修指抹了一层药膏后就轻轻开始为江采薇涂抹,其实她很想说司珏方才已经为她上过药了,奈何她被萧绎点了哑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她背躺在榻上,裙裳被褪到腰腹以下,萧绎细细为她涂抹着,想着她身上的伤也好得太慢了些,得催促张渺重新为她研制一份药膏,免得这些痂痕留久了,往后更难褪。   江采薇头靠鹅黄色的福纹雪缎枕,他坐在榻旁为她上药时,仍是可以看到那绎抹起伏的山丘。   他尽量将视线投到她的伤口,可抹药时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到她的长颈上,总集中不了精神,一场抹药硬生生抹了一柱香的时间才算弄好。   萧绎唤宫人捧盆水进来净手后,才为江采薇慢慢拢上宫裙。   “朕回让张渺重新给你配药,你好好在启平殿养伤。”   他用手轻点两下,将江采薇身上的穴解了,吩咐司琴姐妹照顾好她,才起驾回长生殿,处理政事。   系统:“宿主,你想花费5点黑莲花值迅速消除你身上的伤疤吗?”   江采薇换了个隐枕,重新寻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我现在的黑莲花值总共还剩下多少?”   系统:“40。”   前一久她和系统做了太多的交易,扣除了太多的黑莲花值,赚的速度总赶不上她花的速度,所以江采薇现在都不敢大手大脚乱浪费黑莲花值了。   5点黑莲花值实在是太贵了,她上次才赚了15点黑莲花值,好不容易都快接近50了,这要一下子又扣掉5点黑莲花值,她不是又要回到从前了?   可这后背的伤口实在太丑了,单靠宫中太医给她开的药,她怕是用上大半年才会褪掉。   江采薇咬咬牙,打算先和系统砍砍价。   “你能不能便宜点,就扣少点?”   系统:“可以。只不过这样会好得慢一点,但这个速度比起你只用太医的药还是会稍微快那么一点点。”   江采薇:“那我就选择后面这种。”   太医给她开的药并不是半分用处也没有,她两样一起用,到时候肯定也能比常人恢复得快些。   “叮DD扣除宿主2点黑莲花值,慢慢消除后背伤疤,黑莲花值当前还剩38。”   -   因贵妃自初夏后,频频遇难,江太后便让人去宫外悄悄合算皇帝和江采薇的生辰八字,得知皇帝今年的命格是大凶,江采薇属羊,又是亥时准时出生,这八字正可缓解皇帝命格里的煞气,简而言之就是挡灾之用。   江太后瞬间就觉那人算得真是准极了,特别是这次江采薇随皇帝去天祁寺祈福,那佛像偏偏就砸在了她侄女身上,说不准那劫本是该由萧绎受的,只不过彼时江采薇恰在他身旁,就为他挡了这一灾。   离丙子年过去还剩下一个月,江太后心忧江采薇继续留在宫中,恐会有性命之危,便萌生了想带她出宫避祸的念头。   当然,若她贸然直接提出这个缘由,很可能会触怒皇帝,江太后就对外宣称自己想去宫外理佛,她放心不下江采薇,便想带她离宫。   萧绎却不允,以贵妃身子未康复为由,驳回江太后。   按召江太后往年的习惯,她就算想出宫理佛,也大多挑选在开春以后。更何况,萧绎连宫权都重新还到她手上了,江太后竟连年都不愿意过,就急急带江采薇出宫,萧绎觉得很是不寻常。   他派人私下调查,这才知道江太后曾特意让人算过他和江采薇的八字。   萧绎神色复杂地在宣纸上写下他和江采薇的生辰,他本是不信命理一事的。可是今年发生太多事情,若不是江采薇两次救他,他也不知自己如今会是什么境况。   “季恩年,你是否也觉得是江贵妃为朕挡了这些灾?”   季恩年一顿,问:“陛下可记得前朝盛皇后,宫中国事道盛皇后与魏帝命格犯冲,魏帝便将盛皇后遣去北宫,后来乱臣举兵攻入皇宫,盛皇后因离宫太远,无法求助父兄相救丈夫,最后魏帝在宫中被火烧而亡。”   萧绎一瞬便明了他的意思,“你是说这次极有可能也是人为?”   他只是内宦,清楚自己的本分,不敢再皇帝面前多说别的话。   皇帝那样问他,心底不过是不希望江贵妃离宫,希望身旁的人给他一个合适的理由。   季恩年道:“陛下英武,心中自有决断,内臣不敢多言,扰乱圣意。”   萧绎坐在案前,用手转动白玉扳指,道:“你去万寿宫将你方才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太后,顺便再为朕稍几句话。太后若想出宫理佛,朕绝不反对,她要是嫌寺里闷,可将贞妃带走,但江贵妃却是万万不行,她身子弱,合该在宫里好好调养身子,朕会好好照顾好她。”   季恩年低头,“是。”   御前副总管见季恩年走后,就上前代替他的位置,为萧绎斟茶。   萧绎一眼未抬,任由那盏茶在案前摆冷了都未用。   他随手从桌上抽了一本奏折,见上面又是请奏他快立继后的折子,冷哼了一声,将它丢到一边,而后的几本折子都与那本大同小异,甚至还有朝臣说天祁水灾未去,是中宫无主,阴阳失调的缘故。   萧绎最不喜的便是别人逼他,尤其是用这种拙劣的手段。   他立不立后,立谁为后,应是他说的算,而不是这些玩弄权势的朝臣。   他将这些奏折都挑出来理了一遍,发现这些都是拥附霍家之人,萧绎微眯眼睛,这霍家竟也开始不安分了。   顾蛰眼看着天色渐晚,便让宫人捧了玉牌进来问:“陛下今晚要召哪位娘娘随侍吗?”   萧绎摆手,“都撤下去,今晚朕去江贵妃宫中。”   顾蛰一楞,这江贵妃能侍寝吗?   她不是还在养伤吗?   萧绎不理会这愣头愣脑地内宦,直接唤小太监去准备轿辇。   这些宦官就算净了根,有些人的脑子还是不干净。   他去江采薇宫中见她,难道就只为那档子事吗?   萧绎都不愿将顾蛰带上,就起驾去了启平殿。司珏刚从内殿出来,就听到宫人向皇帝请安的声音,行礼道:“陛下,我家娘娘已经睡下了……”   他冷攘怂一眼,径直往江采薇的寝殿去。   司珏无法,只得又跑到皇帝跟前,“陛下,请容奴婢先给娘娘更衣。”   萧绎道:“不用那般麻烦。”   他都已经过来启平殿了,那就是留宿的意思,哪用江采薇更衣。   萧绎蹙眉,他记得司珏这个宫女在启平殿还是很稳重的,今日怎么总是在拦他?   “下去!”萧绎沉下声音。   司珏只得无奈告退。   他推开殿门,往江采薇的榻上走去,先入他视线的是一只乾红猫,萧绎记得这还是他特意送给江采薇的小玩意,如今那只猫安然地睡在她床榻下的蒲团上,也不知平时会不会偷偷溜到她的榻上。   萧绎越过那只猫,掀开床帐时,就见江采薇平躺在榻上,露出一片皙白的美背。   她上面的疤痕已经消了,如今取而代之的是一朵蔷薇花从她的脊背刺到她的肩胛上,妖娆又旖丽。   萧绎的目光不由沉了沉。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评论忽然变少了Q_Q是因为现在评论要实名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鸭?   DD   听说女主要被太后带走的路人男二,给男主点了一只青蛙:   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孤寡 第三十八章   花绣在前朝唐国很是流行, 上官一族有女官在额上刺花以掩黥面,帝京的贵妇争相效仿,其后甚至由遣唐使传至东瀛。   入天祁皇室选秀的女子,身上不得有纹身, 更不得有异味, 但妃嫔入宫后, 有人为讨君王欢喜,便在肩上悄悄刺花, 以邀恩宠。   萧绎从前是不喜欢花绣的, 还禁止参加科考的举子纹身,妃嫔知他某方面有些刻板,从没人触怒他的底线,往身上刺花绣。   他伸手摸了默她白皙的美背, 上面刺了两朵妖娆冶丽的蔷薇花, 萧绎的内心却没有厌恶, 相反,有的只是怜惜。   是因为江采薇为他受了伤的缘故吗?   还是他对江采薇的容忍越来越宽了?   萧绎俯身,用指腹又摸了摸她身上的刺花。   蔷薇花是刚绣上去不久的, 也不知为她刺身的人是谁, 还为花朵染了色, 那两朵粉色蔷薇枝叶就像攀了根枝蔓一样,从她的脊背慢慢延展到肩胛妖娆绽放。   如瀑青似铺展在她腰间而止,半遮半掩住那两朵蔷薇花,惹人越想拨开那道墨发,看个究尽。   什么是冰肌玉骨,什么是旖丽美艳。   萧绎第一次真正感受到,他的手贴在她的肩胛上又摸了会儿, 最后才回过神来,用尽极大的自制力,才拎起一卷锦被为她盖上。   “来人!”   司珏一直站在殿外,她一听到皇帝的声音后,就迅速推门进去问:“陛下有何吩咐?”   萧绎坐在帐子里,声音有些暗沉:“你们是怎么伺候贵妃的?如今都要入冬了,竟让她……这般躺在床上。”甚至连诃子都不穿。   司珏下跪道:“奴婢有错。”   萧绎问:“贵妃身上的花绣是谁给她刺的?”   司珏:“是奴婢。”   “奴婢有错……”   司珏正要以头触地,皇帝的声音就从帐后模模糊糊传来,“行了,不用跪了,你拿件厚实的里衣过来,服侍贵妃穿上。”   “是。”   萧绎掀开帐子,往浴室而去。   殿外的宫人见司珏进去了会儿,又很快出来,忙上前问:“司珏姐姐,陛下有吩咐我们进去服侍吗?”   萧绎进殿时,可是还穿着绛红色常袍呢,照理说应该有宫人为皇帝更衣才是。   可依司珏来看,皇帝并不想旁人进殿打扰他和贵妃。   她便道:“陛下没吩咐。”   宫人一听,顿时散去。   萧绎从浴池出来后,换了件白色寝袍上榻。江采薇此时仍是沉睡着,她背对着他,后背上那两朵旖丽的蔷薇花已经彻底被衣袍遮住,可是萧绎一见到她,脑中又浮现出方才的丽景。   他沉沉呼了一口气,转了个身子,也用后背背对着她。   江采薇夜半醒来时,便觉得床榻仿佛比从前挤了些,她迷糊着滚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被一道肉墙给堵住了。   她揉揉眼睛瞧了一眼,才发现自己是滚到萧绎怀里去了。   江采薇一讶,他是什么时候偷偷上到她榻上的。   系统:“叮DD随机掉落一个任务,亲吻皇帝,黑莲花值+3。”   她当上贵妃以后,档次果然不一样了,就连接个任务,她也能比以前赚得多。   江采薇记得从前这个随机任务,只涨一点黑莲花值,现在竟然升值为三点黑莲花值!   她前一久为了祛除她后背的伤疤,特意和系统做了交易,花去两点黑莲花值,如今只要她接下这个任务,不就能把上次花的黑莲花赚回来了吗?   她一脸兴奋,毫不犹豫地就对着萧绎亲了下去。   “恭喜宿主,黑莲花值+3,目前总计41。”   萧绎其实现在是醒着的,早在江采薇在床上乱滚时,他就被她给弄醒了。   他一向浅眠,登基后也时刻保持机警,殿中稍微一点动静,他都能很快醒来。   这次的情况和上次相同,江采薇又趁他入睡时,悄悄亲了他。   与上次不同的是,萧绎并没有睁开眼睛,他放在袖中的手一时无法安放一般,抓住了床下的褥子。   黑夜里,他微微动了动长睫,以为江采薇会再次亲过来。   床上的少女,竟抓着锦被重新躺回去睡着了!!!   这都差点让萧绎以为江采薇方才是在梦游时才亲了他,可他刚才微微掀开了一点眼缝偷偷看她,江采薇明明是清醒着的。   窗外冷风簌簌吹着,将萧绎的心也吹乱了。   他一晚上再也没睡着觉,翌日一早宫人轻声唤他上早朝时,萧绎立即拥被就坐起了。   他轻声斥道:“朕已经醒了,别惊扰江贵妃。”   宫人越发小心翼翼,跟随皇帝去侧殿更衣洗漱,这早膳自然是就近在启平殿用的,皇帝留宿江贵妃宫里的次数多了,御厨便知道皇帝的喜好,今早全是按萧绎习惯用的口味做的。   大雪过后,朝上的政事少了许多。   萧绎与殿上主要与朝臣商议在冬至日时施粥布善及灾民的安置问题,就让季恩年宣布退朝。   张渺照例到长生殿为皇帝把平安脉时,就听座上的皇帝问:“江贵妃的身子如今好得如何,能否侍寝了?”   张渺立马就反应过来,萧绎更想知道的是后一句话的答案,他斟酌了一下,才回道:“贵妃在将养上半月,大抵就能为陛下侍寝了。”   萧绎一听,蹙了蹙眉,竟要这般久。   季恩年随侍在皇帝身边,看到他一直转动着手上的扳指,心中想他应该甚是急躁。   他开口道:“张太医,江贵妃用的药方是不是该再改进一下,这也好得太慢了些!”   张渺一下便听懂了。   萧绎道:“你再写份药膳给御膳房,让他们给江贵妃补补身子。”   张渺道是,心下却想皇帝也太急切了些。   他收好药箱,拱手向皇帝告退,一离开长生殿就按萧绎说的为江贵妃补身子。   江采薇这一久就忽然发现,御膳房的宫人对她格外殷勤,每日都往她的殿里送膳食,就连张太医也日日过来为她把脉,调养身子。   有了系统和太医的调养,江采薇发现她的身子仿佛越来越好了,她的信期越来越准,手脚也不再总是冰冷凉的,晚上她也很少惊醒,几乎一夜睡到天亮。   司琴给她梳发时,都发现江采薇的头发乌黑了很多,要是从前的话,江采薇只要一梳发,玉梳上总要梳掉十几根头发,每次江采薇看了都要担心,自己会不会秃头。   她完全不知,自己是被萧绎刻意养着身子,目的就是为了让她早日侍寝。   季恩年一直和张渺联系着,他得知江采薇能侍寝后,立即就将这事禀到萧绎面前。   萧绎今晚原本有出宫的打算,现在就连衣袍都换成了一件月白缂丝长袍,墨发用一支竹节簪束着,面上犹豫了一瞬。   不过,后来萧绎又想到自己出宫见郑知许同让江采薇侍寝之间根本不冲突,他完全可以将见郑知许的时间压一压,反正到时候他还会为郑知许在宫中设宴,两人见面的机会日后也很多。   他就吩咐顾蛰:“你去启平殿传话,让江贵妃今夜过来长生殿侍寝。”   顾蛰道:“是。”   -   萧绎按与人约定的时辰,戌时到了采徽楼。   郑知许站在三楼窗边,一眼就扫到萧绎从马车上下来,他穿了一袭青色宝相花纹窄袖长袍,外披一件银黑色狐裘,面容英气俊美。   他面无表情的关了门窗,萧绎进屋时,迎接他的是一只瓷杯。   它直直朝萧绎的头上飞来,萧绎迅速用扇将它打落到地上,发出一道刺耳碎声。   “郑知许,你发什么疯?”   一见面就往他身上砸杯子,萧绎若不是顾忌两人的兄弟情分,早让侍卫将他给押出去了。   他沉下脸,郑知许的脸色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他双目直直注视着萧绎,“我问你,卫怎么死了?”   萧绎面色沉闷:“卫是被羌国暗探杀的,朕发誓一定会为他保报仇。”   “那钟妙仪呢,她怎么也死了?”   “钟氏没死,朕为她换了一个身份,让她假死出宫了。”萧绎还特意补充一句,“朕没碰过她。”   他是后来才知道卫喜欢的人是钟妙仪,可那时先帝已经下了赐婚圣旨,卫的父亲也不允许他娶钟氏,父子俩的关系一直为钟氏僵持着,至死都没有缓和。   萧绎登基后,他特意问过钟妙仪愿不愿意换个身份出宫,当时钟妙仪拒绝了。   因为钟妙仪知道就算她没了丽妃的身份束缚,卫将军也不会允许卫娶她。   卫为了与他的父亲抗争,一直未娶,他一死,卫家的香火就断了。   郑知许的脸色依然没有和缓,反而越来越冷,“那江小姐呢?你为什么将她纳入宫中,你知不知道……老子喜欢的人是她?”   萧绎表情微变,“你……说什么?”   郑知许攥紧拳头,对着萧绎的脸,很想一拳打过去,“我离开天祁时总是去江府墙外转,你不知道吗?”   “老子还跟江小姐偷学了一首曲子,你让老子教你,老子不想教,就因为那是她谱的。”   他面色迷茫:“我怎么不记得了?”   “艹!萧绎,你阴差阳错娶了卫的女人也就算了,怎么连我喜欢的女人也抢?”   郑知许忍无可忍,一拳朝萧绎招呼过去。   “说,你碰了江二小姐没有?”   “碰了。”   郑知许咬牙切齿,不顾身份,又一拳打了过去。   萧绎举手格挡,不料郑知许右膝微微屈起,往他胯.下拱了一脚。   郑知许问:“老子不在乎!你能不能让江采薇像丽妃一样假死?我会带她出海离开天祁!” 第三十九章   郑知许往他下面踹了一脚后, 居然还有脸问他这个问题。   萧绎脸色难看,“不行!”   “为什么?你不是说你不喜欢江家人吗?”   “这是两码事。”   去他妈的两码事!郑知许觉得萧绎虚伪极了!   他就是不愿放江采薇出宫而已,当年郑知许随父亲出海时,还特意去打听过, 卢夫人并没有将江采薇送入宫的打算, 甚至还因为嫡次女身子太弱, 卢夫人还打算再留她三年,才给她找夫婿。   郑知许生怕自己来迟了, 卢夫人就将她许给旁人, 趁过年前提前回到天祁。   谁知,江采薇居然被萧绎纳入宫中!   江采薇这两年在宫里过得并不好,哪怕她是江太后的侄女,仍受过万贵妃的欺负。   萧绎心里又没有她, 连她殿里都少去, 根本就不受宠。也就这下半年, 江采薇以身护驾,才慢慢入了萧绎的眼,从昭容迅速升到贵妃。   若是她当年没有入宫, 郑知许现在就可以去江府提亲, 明媒正娶江采薇为妻, 又哪里会让她受那么多委屈。   现在郑知许看萧绎是越看越气,恨不得再接着打下去。   “你又不喜欢她,做什么还要强留她在宫里?”   萧绎心中燥恼,想说不是,可这话卡在脖子里他怎么也说不了口,就对郑知许说:“你要知道,她现在已经是朕的贵妃了!”   他又不是权势孱微的君王, 愿意把自己的皇妃拱手让给他人?   更何况江采薇现在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完全不一样了,萧绎更不会将她给轻易让出去。   郑知许这般肖想君妻,乃是大不敬之罪。   他是顾念着两人多年的情分,才没有与他决裂。   可郑知许仍嚣张道:“贵妃又如何,倘若江小姐哪一天想要离宫,我也会亲自带走她!”   “你敢?”   萧绎忍无可忍,这次直接对着他的脸打过去。   两人都是武功高强的男人,这次打架却跟不入流的刺客似的,专挑人弱处下手。   郑知许只要一想到江采薇被他纳入宫里,却不得宠爱,心中的怒火就越来越高涨,只想着一定要将萧绎给打趴下,为心中的女子出口恶气。   雅间里的物件已经被沦为两人向对方出手的武器,接二连三地破损在地上,发出乒乒砰砰的声音,吸引店家的注意。   季恩年听到声音,打护卫冲进去时,萧绎已经伸手打了郑知许一掌,将他给打倒在桌上。   萧绎徒手抹去嘴角的一丝血痕,“郑知许,朕看在从前的交情上,今夜就先不跟你计较!”   郑知许稳住身子,慢慢从桌上起身,抚着胸口说谁稀罕。   他稀罕的是又不是他。   萧绎没有理会他,转身带人离开采徽楼。   任谁也想不到,皇帝今夜和郑二公子的见面是以不欢而散结束。   萧绎坐在马车里,脑中会想的都是郑二与他说的话,郑二喜欢的人竟是他的贵妃,郑知许甚至还埋怨他,趁他出海时将江采薇纳入宫中。   甚至他还不顾兄弟情分,为了江采薇与他大打出手。   更让萧绎恼怒的是,郑知许竟有诱拐江采薇出宫的念头。   萧绎只要一想到这个,目光就越发深沉,想将郑知许丢到海里喂鱼。   随侍的护卫战战兢兢,一路将皇帝护送到内宫便离开。   萧绎换乘龙辇回到长生殿,顾蛰打着灯笼在宫门迎接皇帝,他见萧绎面色晦暗,猜到皇帝定是心情不好,也不敢触他的霉头,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全程走在季恩年身后,希望他帮自己挡挡,别让皇帝注意到他。   顾蛰先前已经按照皇帝的吩咐,将江贵妃请到长生殿,甚至为了让这位娘娘做好侍寝的准备,还让宫人给江贵妃换了一件轻薄的寝裙,盼着皇帝待会儿见了美人,心情能够好转。   可萧绎一路上尽在想郑二的事情,都快忘了此事。   所以,等萧绎掀开床帐,见自己的龙榻躺着江采薇时,还怔了一下。   她雪白的身子被薄透的水红色洒金雾纱裹着,领口开得极低,都可以见到丘谷山缝。   江采薇想不到这帐子忽然会被萧绎掀开,这套寝裙实在太薄,她让宫人去换,她们只道这是皇帝的意思,江采薇都有些讶然,想不通萧绎私底下竟喜欢妃嫔侍寝时穿成这种妖冶模样?   她见萧绎迟迟不来,便让司琴为她去启平殿重新取寝衣。可还没等到司琴,皇帝竟然就来了!   江采薇见萧绎的眼神明显暗了暗,便知道自己今晚是躲不过了。   他掀开被褥,躺到了她身侧。   一只手搭上了她的细肩,将领口往下一扯,露出她背上刺的蔷薇花,沿着枝蔓摸了一会儿,呼吸越来越沉。   江采薇闭上眼睛,双手紧紧抓住衣袖,就在她以为萧绎会将她的衣裙全部剥去,翻身将她压在身下时,他忽然掀开帐子又出去了。   倒不是萧绎不想要她,而是郑二刚才踢了他的……   萧绎脸色一沉,赤脚就去了浴池。   江采薇懵懵地从看着头上的金黄绣龙幔帐,搞不清楚皇帝这是怎么回事,她将薄裙上的系带系紧,重新拉了床上的锦被盖在自己身上。   等萧绎再次回到榻上躺下时,江采薇就见到他的里衣是松松垮垮的,鬓角微微有些湿润,猜皇帝方才应是去浴池沐身了。   他的眼睛比方才清明了许多,对她应是没有召寝的意思了。   江采薇心里松了一口气,她抓着被褥,微微挪动身子,尽量睡得离他远一些,免得萧绎又忽然改了主意,将她给压在身下。   萧绎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扳住了她的肩膀,俯着身子问:“你躲什么?”   他的黑眸直直盯着她,仿佛江采薇若是回答得不满意,他就会毫不留情的要了她。   “臣妾没躲,只是觉得有些挤。”   “挤?”   寝殿龙床莫说躺两个人,就是再躺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他一把攥住江采薇的下颌问:“你当年是自愿进宫,还是江太后让你来的?”   “嗯?”   这问题问得也太跳跃了,一下从床问到当年的事上。江采薇怔了一下,从系统给她的记忆迅速梳理出一个答案。   原主是为了萧绎自愿进宫的,当时江家有意选一个姑娘入宫讨好皇帝,卢夫人不愿她进宫给皇帝做妾,就选了她的庶妹,但原主却在进宫时,听到皇帝吹的一段笛声,立即就改了主意,请太后将她也送入宫中。   奈何,皇帝不喜欢嫡母对他处处掌控,连带着连原主也厌恶。她进宫后,不是很得萧绎宠爱,经常独守启平殿过日子,孱弱的身子也越来越差。   江采薇感受到萧绎的力道越来越重,在他的逼问下答:“臣妾是自愿为陛下进宫的。”   “为什么?”萧绎问。   “因为陛下的笛声好听。”   萧绎看着她,回想了一下。他并不喜欢吹笛,唯一吹笛的那段日子,还是郑知许故意到他面前显摆,萧绎让郑知许教他,郑知许不愿,他就自己……   他忽然想到一个可能,江采薇其实是为了那道笛声入宫,之后阴差阳错入宫成了皇妃。   郑知许说的不错,是他占了他的缘分。   萧绎胸口一闷,若是江采薇知道这件事,她会不会后悔?   他看着身下的少女,问:“朕问你,若不是为了那笛声,你还会不会入宫?”   江采薇不知道原主的答案,但萧绎问她,她也只能按自己的想法来答:“大抵是不会吧!”   她从系统给她的记忆里看到,她进宫后的日子过的很不好。   萧绎有妃子,原本就不是卢夫人选婿的人选。   若江采薇一开始穿过来的时候还没有入宫,江采薇定会招赘入门,她有太后做姑母,父亲又是丞相,招个男人上门,岂不比在宫里做个不受宠的妃嫔强?   萧绎听了她的答案,面色一变,“那朕若给你一个机会放你出宫,你现在还愿意走吗?”   江采薇在夜里都偷偷亲过他了,萧绎不信,照她现在对他的感情,定是舍不得撇下他出宫的。   “陛下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萧绎脸色一僵,“自然是真话,朕最讨厌的就是谎话。”   江采薇想了想,若是抛开一切,没有系统让她做一朵黑莲花才能活命的任务,江采薇是不愿意一生都被困在这座皇宫里的。   她道:“倘若有这个机会,妾身还是挺想出去宫外看看的。”   贵妃这个身份就是个束缚,还是开府自己做女君舒服。   萧绎收紧手指,越发用力,面上却笑道:“贵妃是想出宫去哪儿看看?”   他可不想听到让他不喜欢的答案,尤其是和郑知许相关的话。   她却偏偏回答,“臣妾想出海!”   “江采薇!”萧绎用力扣着她,眸中翻腾着一团她看不懂的情绪,“你已经是朕的贵妃了,这件事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她无奈地颔首,她就知道萧绎只是打算随便问问她,绝没有这样轻易放过她的意思。   “臣妾知晓,方才不过是陛下做了一个假设,我就顺着随便想想罢了,又不会真的能出宫。”   萧绎今天实在是太喜怒无常了,伺候他真真心累。   江采薇眼神放空,心里想的都是她何时才能当上太后,召几个听话的公子到身边,她说东,他们绝对不敢说西,那日子才真叫快活呢!   他看着江采薇娇俏的小脸,手上的力道一松,改为轻轻捏她的右脸,道:“朕看你是在深宫里待久了,所以才总是在胡思乱想。等朕得了空,亲自带你出宫,去长平街转转如何?” 第四十章   江采薇看着他的眼睛, 没敢说不字,“臣妾许久没有出宫,倒还真是想出去转一转呢!”   倘若没有他陪的话,那就更好了。   萧绎的眸色渐渐柔和, 长臂一缆, 就将江采薇搂到他怀中。印象中, 他似乎并不喜欢妃嫔与他靠得太近,主动抱人的时候好像更没有, 江采薇都被他给抱懵了, 怀疑是不是有人给他下蛊了。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揉了揉她蓬松松的乌发,忍不住一笑,“你怎么做了贵妃后,越发呆了?”   江采薇满心戒备, 觉得萧绎今夜对她的占有欲仿佛格外的强。   她也没有心思应付他, 闭上双眸道:“陛下, 臣妾有些困了。”   萧绎听到这话,倒没有对她多做什么。反正,她已经是他的贵妃了, 往后能与她同床共枕的男人也只有他, 只要他看好她, 她也跑不到哪里去。   帐中一下变得很是安静,萧绎未变姿势,仍旧以强势的力道,将她固在他怀中安睡。   -   过了两日,他还真是履行了那日的许诺,带江采薇出宫游玩。   长平街是京中姑娘才喜欢的地方,萧绎这个皇帝竟也放下身段, 带她过去挑首饰,这儿的物件虽比不上宫里的精致,但胜在款式新奇,打磨用心。江采薇正低头看一对金鱼碧玉耳坠,纤白的手腕就忽然被人执起,塞了一只珊瑚嵌白玉珠石镯,将手衬得越发白皙,惹人注目。   “你看上这个了?”他睨了随侍一眼,“让店家将这个包起来,一并和那镯子付了。”   江采薇出门时是带了银子的,不过带的不多,她也是进来后,才发现这双濡楼卖的首饰是真贵。那对金鱼碧玉耳坠她就是看着它雕得可爱,所以多看了两眼,根本就没有要买的意思。   她拉住萧绎的手,急忙道:“公子,你不用为我花钱……”   萧绎道:“你还看上哪些首饰?让人全包了带回家里!”   他看寻常公子哄女人就是这样,只要给她们买了这些金银之物,大抵都没有人会拒绝,反而会高高兴兴地收下,而后对男子越发柔情似水。   他记得江采薇先前收下金珠时倒是很高兴,如今换成首饰,她怎么就没这么开心了。   “怎么,你不喜欢你的夫主为你花钱?”萧绎声音冷了冷,“难不成喜欢别人送你的?”   这个别人自然是指她未进宫前,那些表哥送给她的生辰礼。   他已经特意去查过了,郑知许从前就是单恋江采薇,甚至连见她一面都不好意思,每次都是偷偷追着江家小姐的马车,趁她随老太君去佛寺上香时悄悄瞄人。   萧绎脸色越来越沉,店家站在一旁,提心吊胆问:“公子,那这些您们还要不要了?”   “当然要!”   江采薇一脸懵,怎么好好地他又生起闷气来了,“陛・・・公子,不是我不喜欢,而是我想为你省些银子,前一久的水灾不是发得很大吗?你为了给灾民重新安家,耗费了好多银子……”   萧绎脸色稍稍和缓,原来不是她不想要,而是想给他省钱。   倒是不枉费他之前给她封的德妃这个封号,萧绎伸手摸了默她的头,“你救了我两次,这是你应得的。张渺前一久照你和司琴、司珏的话,研制出了种人痘的新方法,不要说这两样首饰,就算你喜欢双濡楼全部的物件,我也会满足你。”   这么财大气粗的吗?   江采薇已经完全被这话给震住了。   她恍恍惚惚地又选了几支珠钗,萧绎全照单付了。   两人离开双濡楼后,萧绎又带她去采徽楼用饭。江采薇原以为照皇帝喜静的性子,会带她包下一间雅间,不想萧绎竟带她在大堂上用饭,厅堂来来往往的客人很多,他们的穿着并不招摇。可江采薇用饭时,还是感觉到暗处有一道目光似乎一直在注视着自己。   “公子,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人在偷看我们?”   萧绎面色如常,拣了一只醉虾到她碗里,“在外面叫公子太疏远了,换个称呼―叫夫君。”   江采薇:“……夫君?”   萧绎满意地看了她一眼,又拣了一片鱼肉到她碗里。   她其实并不喜欢吃鱼,不过这是皇帝拣的,江采薇就算不想吃也不能将它给扔了,只能细嚼慢咽一番,混着饭将她吃下。   两人默不作声地吃饭,与周遭的食客差别实在太大。   特别是有男女混坐的客人,都是女子主动将饭菜夹到男人碗里,一看就是关系亲密的爱人。   萧绎正打算给江采薇拣菜的手霎时就顿住,面色微凛:“江采薇!我都给你拣菜了,难道你就不该投桃报李,也给我拣几次吗?”   江采薇一怔,想着萧绎这是皇帝脾气又上来了,没人给他伺候用膳,他就浑身上下不舒服。   她看了眼萧绎的碗,见里面放的大多都是鱼肉后,就夹了一个鱼头在他碗里,“夫君,多补补脑。”   “……”萧绎并不喜欢吃鱼头,但顾忌着帘后的目光,他就默声用了。   江采薇见他喜欢,又让店家上了一道剁椒鱼头,萧绎吃的嘴唇都有些红了。季恩年欲言又止,好在他看江贵妃也懂得察言观色,及时递了一杯凉水过去。   萧绎解了辣,又让江采薇给她剥虾。   江采薇方才已经用了六分饱了,皇帝让她剥虾,她就认认真真地当起御前司膳宫女,尽职尽责给他剥虾。她堆了一碟干净的鲜虾到他碗里,萧绎用了几片,就用他的竹筷夹了一只虾喂到她嘴边。   “谢、谢谢。”她心下越发诧异,萧绎今天是被鬼附身了吗?   她僵着身子,又被迫吃了几只虾。   半盏茶的时间过后,她剥的虾就全进了她的肚子里,那道奇怪的目光好像也不再停留在他们身上了。   江采薇吃得太饱,同萧绎出酒楼后,步子都比刚出宫时慢了一截,他们身后的护卫隐在街巷,随时注意着路人的动静。   若是她还吃得下去的话,江采薇倒是很想尝尝路别的小吃,可她见萧绎路过那些摊贩都是避着走的,便知这位金尊玉贵的皇帝定不喜欢这些,就挑了另一条路走。   那道街巷卖的都是些动物,有狮子猫、猞猁、兔狲、鹦鹉、白鹅等帝京人家喜欢的爱宠。江采薇一眼就瞧上了一对狮子猫,站在摊前看了许久,萧绎见那对狮子猫的眼睛倒是像极了她从前养的簌雪,又出钱将它们给买下。   江采薇将它们给抱到怀里,两只狮子猫雪球似的粘在她身上,其中一只还用尾巴不停扫她的前胸,萧绎眉眼不悦,他一手将它给捉到手里,扔到季恩年身上,“这只猫太皮了,让别人抱着好了。”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自我攻略中。   DD   新文《首辅》新改文案:   [女主视角]   傅挽月的哥哥是个小官,因为得了次辅青睐,能将妹妹送入白坞书院听学。   傅挽月长得清丽脱俗,冰肌玉骨,皎若神女。   一众贵女轻嗤她,“不过是长得好罢了,她出生这般低,以后嫁入老王爷府里做个妾室,也就顶天了。”   却不料,后来权倾朝野的首辅八抬大轿,将傅挽月迎入严府,娶为正妻。   婚礼上,又有人酸道:“肯定是她仗着姿色对首辅不要脸的献媚,她才嫁进去的。”   傅挽月委屈极了,仗着姿色为所欲为的根本不是她,而是众人敬仰,人人觉得高不可攀的首辅。   “挽挽,我穿红衣不好看吗?你怎么还不坐到我怀里?”   外人眼中权势滔天的首辅强拉住她的手,把她抱紧怀里,低声说:“嫁了我,挽挽就不准逃了,知道吗?”   阅读提示:1V1,He,双C   2020.9.21wb已截图。   *男主经历特殊,梗很特殊,所以男主视角开文会放,先放女主视角,到时候会改文名。   喜欢的小可爱可以先去作者专栏收藏! 第四十一章   江采薇手里的力道一轻, 她抬眼看向皇帝,发现他仍蹙眉盯着她怀里的那只猫,仿佛还想将它给扔走的样子,藏宝似地将它给紧紧给抱住。   “公子, 喜团很乖的, 不像宝团一样闹人。”   她伸出食指刮了刮它的耳朵, 喜团就凑过来,用粉.舌.舔了一下她的手指, 讨好地喵叫了一声。   萧绎走到她身边, “给我也抱抱。”   江采薇犹豫了会儿,听到他不停催促,只好将狮子猫给让出去。   喜团这般可爱,萧绎就算再不喜欢, 应该也不会没心没肺地将它给砸到地上。   他学着她的样子, 将喜团给抱到怀里。灯火辉映下, 倒是将萧绎的动作都衬得柔和几分。他眉眼又长得俊逸,身着一袭月白长袍搂猫时,矜贵又温雅, 一下就吸引了好多姑娘的注意力。   旁人偷窥萧绎时, 也注意到了江采薇。他手上的狮子猫是从她怀里抱走的, 关系一看就很亲密,而江采薇又未梳闺中少女的发髻,大抵应是嫁给那位公子了。   他们身后还跟着家仆,纵使不看衣料,单就那对品相纯贵的狮子猫,就知他们出身富贵。   萧绎受惯了他人的瞩目,路人偷偷打量他时, 他并无什么不习惯,但见到有人偷窥江采薇时,脸色微变,“下次还是少带你出来为好。”   “???”   江采薇一怔,他怎么忽然就变脸了?   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出宫一趟,玩都没玩够,就被皇帝告知她下次没机会出来了。   想到喜团、宝团跟着她也是惨,以后要跟她一样锁在深宫里,江采薇就有些后悔因为自己的私心,将它们给买下来。   江采薇道:“公子,要不我们把猫送回去,让商贩重新给它们挑个好人家,或者容妾回家一趟,交由我的祖母养?”   “这是我给你买的狮子猫。”萧绎用审视的目光扫了她一眼,“你是想回江府,所以才特意说这话?”   若她真想回家,他倒不是不可以作陪。   “不、不是,我只是不想它们跟我一样被困住……”江采薇话还没说完,就见萧绎的眸色微冷,喜团眨着湿漉漉的蓝色碧眼,用舌.舔了一下他的手指。   这个动作它可是刚对江采薇做过,现在又来舔他,仿佛对他来说,做这件亲密事的,不再是这只猫,而变成了那人。   萧绎的心情霎时好转,他用手摸摸喜团的耳朵,柔声哄它,“乖,喜团!再舔舔!”   他将手背又伸过去,喜团极有灵气,像听得懂人话似的,低头在萧绎的手上又舔了一阵。   江采薇看得耳尖有些红,她想提醒萧绎这猫可是舔过她的,他就不嫌弃吗?   可这话她又怎么也说不出口,只能当自己什么都没看到,背过身子不再看那一人一猫。   萧绎逗了喜团一会儿,抬眸问:“你何时能向喜团一般懂事些?”   皇帝竟将她同一只猫比!   她要跟着喜团学什么,学它服服帖帖地会逗他开心,还是学它舔他?   江采薇垂下眸子,不答他的话。   萧绎将猫递到她手里,“这是我给你买的,要好好照顾喜团,不许将它随意让出去,知道吗?”   “知道了。”江采薇抱着喜团,想着同是猫,宝团在皇帝那儿的待遇怎么那么差?   宝团也没做什么惹人讨厌的事吧?   萧绎的心大概是偏到犄角旮旯里去了。   -   冬至日时,宫里办了一场夜宴,萧绎照旧邀请三品以上的官员及其家眷入宫赴宴。   郑知许是郑国公嫡次子,前两年被封为安南伯,明面上是为皇室出海寻宝,实则是暗地里查询废太子的踪迹。   众臣见他出海寻到胡椒、象牙、珊瑚、黄金、奇楠沉香等珍物,在宫宴上一一献给皇帝,也是佩服郑知许真是厉害,出去寻人的空隙,竟也能搜罗那么多宝贝回来。   萧绎为嘉奖,赐了二十匣金珠给郑知许,一副君臣和睦融融的样子,任谁也想不到这两个男人前几日还在采徽楼打了一架。   江采薇作为皇帝后宫位份最高的女子,坐在了他身侧。她看着那几十匣金珠眼馋得很,她早就听说萧绎与这位少年时的伴读安南伯感情好,今日看来那感情不是一般的好,两年都未见了,好友一从海上归来,萧绎就给他一份大手笔的赏赐,比赏她们这些宫妃还要大方。   上次她用制白糖的秘法和萧绎交换,不过只得了十斛金珠而已。   人比人,就是容易气死人!   江采薇酸得一直低头剥葡萄吃,心里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   “喂朕!”   萧绎的手钻到案底下,用力捏了一下她的掌心,吓得她差点被果肉呛到。   她忍住心底的诧异,见殿下的朝臣大多都在相互敬酒,独独江太后直直看着他们俩后,以为萧绎这是希望她配合配合,做戏给她的姑母看。   她心底别扭一阵,就当自己听不到。   “快点!”   萧绎又掐了她一次,力道不算重,跟挠痒似的。   江采薇无奈应下,从果盘里扯了一颗晶莹的绿葡萄,塞进萧绎的口中。   萧绎蹙眉,“换个颜色。”   给他吃绿色的葡萄这算怎么回事,意寓都不好。   江采薇觉得他真是越发难伺候了,明明绿葡萄酸甜酸甜的,皮又薄肉又嫩,比紫葡萄好吃多了。   偏他还不识货地让她换一种,真是又没有口福,品味又差。   她暗暗嫌弃地给他扯了一颗紫葡萄,重新喂给他。   “继续!”   “……”   江采薇继续被迫营业,他们案前得那一串葡萄几乎都进了萧绎的肚子里,懂得察言观色的朝臣见皇帝今日这般喜欢葡萄,想着一定要在元旦宴上找准机会,多献些火洲葡萄给皇帝。   她见那位安南伯一直往他们这儿望,只以为他是在看萧绎,就低声说:“陛下,郑伯爷是不是喜欢吃葡萄?他总看着我手里的葡萄,您要赏他些吗?”   萧绎侧头看她,语气意味不明,“你倒是会为他考虑!”   阴阳怪气!   江采薇无奈解释:“臣妾是听说您同郑二爷的关系好,这才说的。您若觉得臣妾多嘴,那就当我方才什么话都没说好了!”   “二爷都叫上了?”萧绎在案下又捏了她的手,“你和他很熟?”   “妾怎么会和一个外臣熟?不是陛下和他的关系好吗?”江采薇大着胆子一掌拍开他的手,她也是有脾气的,不会任萧绎拿她当软柿子捏。   她好心好意地做个贤惠贵妃,给他的好兄弟提个赏赐,却被他一直呛话。   她倏然从座上起身,萧绎迅速拉住她的袖子。   “去哪儿?”   “吃多了,想去更衣,陛下连这个也要拦吗?”   “……”萧绎松了手,低声催促:“快去快回!”   江采薇应了一声,心底却并不打算听他的话。   她要是早早回来,还不是被他奴役的命,她是傻了,才会上赶着给萧绎当小宫女使。   启平殿的床又大又软,床头柜里多的是糕点,她回她的殿里,想吃什么没有?   何必在这里蹉跎时间!   江采薇为掩人耳目,先去了最近的丽潇殿更衣,抄近路回宫时,她在假山前就听到一阵笛声。   这笛声她特别耳熟,这不就是原主未进宫前,自己谱的乐曲吗?   这是有人在故意引她?   江采薇脸上露出疑虑之色,系统给她的记忆是原主为了这道笛声入宫,萧绎此刻正在殿上与群臣对饮,吹笛之人怕不会是他。   可如果不是萧绎,会吹这道笛声的人又是谁呢?   凉风轻轻吹拂,江采薇拢紧身上的披风,脚底踩了几片落叶,假山里有人慢慢走了出来。   “娘娘还记得这首曲子吗?”   江采薇一讶,“郑伯爷?”   她正要开口回答,她的手臂就忽然被人给攥住,一把被揽到萧绎的怀里。 第四十二章   “她不记得!”   “我记得!”   两人同时出声, 回答却不尽相同。   郑知许目光一亮,握紧手里的玉笛,以萧绎站的位置来看,他这完全是在故意引诱他的贵妃。   萧绎将江采薇拉到他身后, 用大半个身子遮住她的脸, 目光渐渐沉了下来。   “郑二, 你该守的臣子本分呢?”   郑知许已经够守他的本分了,若他不想守, 他早在宫宴上就闹起来了, 或者再早些时候,将江贵妃掳出皇宫。   江二小姐已成萧绎的贵妃,这是不争的事实。可他的心里仍然憋着一口气,想问问江二小姐还记不记得两年前得事。   “贵妃娘娘, 请恕微臣冒犯。臣想问您, 可记得从前日日蹲在江府墙外, 学您吹笛的那人?”   江采薇脸色微变,“那人不是陛下吗?”   郑知许握紧手指,略恼怒地看了萧绎一眼, “是陛下这般告诉你的吗?”   “不、不是。”江采薇按系统给她的记忆回答, “是我进宫见太后时, 见到月到湖来亭吹这首笛曲的人是陛下。”   那首曲子是原主自己谱的,绝不可能留传到宫里。原主初见皇帝,就被他那副天姿神貌给迷住了,毕竟她从小养在深闺,往日里接触的人不是父亲,就是族中表哥,那些人的相貌又比不上皇帝, 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单看脸就陷了进去,更何况那时萧绎吹的那首曲子又是她谱的。   这很难不让一个春心荡漾的小姑娘更加沉迷,只可惜就算她依仗江家的势力,进了皇帝的后宫,萧绎也只当自己的后宫多养了一朵名花,平日甚少召她侍寝。   宫里的日子又那么寡淡,原主就抑郁成疾,身子越来越弱了。   江采薇单听他这般问,就知道郑知许今夜引她来这儿的目的了。   “郑大人,你是想告诉我,那人是你对不对?”   “对。”   他眼神更加明亮,萧绎的眼睛却快喷火了。   他正要出口,手就被江采薇给握住了,“请陛下容臣妾再与郑大人多说两句话。”   两个男人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转移,萧绎高涨的怒火在江采薇主动握他时,轻易消减了,郑知许心底却是浓浓的酸味,若不是江二小姐两年前忽然入了宫,说不定此刻站在她身侧的人,该是他才是。   是萧绎抢了他的机缘,抢了他的女人。   郑知许可不惧怕萧绎,他直坦坦地看向江采薇,期待她接下来要说的话。   “郑伯爷,我想说我已经入宫了。”江采薇直直看着他的眼睛,“我当时进宫,最大的原因其实并不是那首笛音,而是因为看到了陛下。”   这句话就不差直说她是为了萧绎的那张脸进的宫了,但事实上背后的原因确实是这个。郑知许是在江府墙外吹了许久的笛音不假,可若是原主真想见他,出去一次也不难吧?   可惜原主并没有。   郑知许脸色一僵。   萧绎的眸子渐渐有了笑意,连唇角都忍不住一扬,他偷偷攘怂一眼,原来这姑娘就是为了他入宫。   他就说,如果不是喜欢,江采薇又怎么会两次都救了他?   他朝郑知许微微挑眉,暗含的得意之色很是明显。   郑知许脸色一白,“你是为了他进宫,那你进宫后可曾后悔?”   原主后来确实后悔过,可江采薇当着皇帝的面,哪好意思直接说出来?   这贵妃和未来太后她还想不想当了?   江采薇只好隐晦说:“无论如何,本宫已经进宫了。郑大人是青年才俊、国之栋梁,以后会遇上更好的姑娘成为您的夫人。”   郑知许眉头紧蹙,“娘娘的意思,臣明白了。”但若他很快放下她是不可能得,毕竟她是他牵挂了两年的姑娘。   他不是那种得不到就死缠烂打的人,郑家清正的风骨还是深深刻在他的骨子里。   他朝江采薇和皇帝拱拱手,背挺得板直,不失一分风度,“微臣告退!”   江采薇一直注视着,看着那道墨色身影逐渐远去。   萧绎冷哼一声,“贵妃还没看够吗?”   “……”   他欲主动伸手牵住她的手,“贵妃该随朕回去了?”   江采薇不着痕迹地避开,她低着眸子,道:“陛下,臣妾身体不适,想先回启平殿歇息。”   萧绎低头,看着她细软的腰肢,宫袖上的金银花让他不由自主想到她后背刺的蔷薇花,旖丽又迷人,肌肤更是冷白得如玉露一般。   他声音不由自主地就柔和下来,问江采薇是哪不舒服。   江采薇撒起谎来脸都不红,“臣妾来了葵水。”   听到这话,萧绎心底略失望,前几日他准备召她侍寝时,偏他被郑二踹了一脚,而今日她又来了葵水。   天祁皇室给皇子上过开蒙课,萧绎知道就算不用男女交.和,其实男人也可以用别的法子让妃子伺候,但萧绎在这事上很刻板,不喜欢那些做法,总觉得太过下.流,而江采薇现在在他心里的地位不同了,萧绎更不会为了私欲,就让她那样伺候。   他让江采薇回去好好休息,一人去中鸿苑赴宴。   晚间,萧绎又饮了许多酒,回寝殿时去靠季恩年搀着。   夜里,他又梦到了魏如月,她挽着牡丹髻,头戴双凤逐月凤冠,脸上依然有着痘疮,目光幽幽望着他:   “陛下比我可怜多了,你一直在骗自己,她喜欢你对不对?”   萧绎知道这是梦,因为真正的魏皇后已经去了。   他冷冷看着她,显然并不喜欢魏如月入他的梦,更不喜欢她说那样的话。   “江贵妃喜欢朕,若不喜欢朕,她就不会为了朕入宫,更不会救了朕那么多次!”   “是吗?”魏皇后勾唇笑了笑,“陛下倒是比我更会自欺欺人!”   她坐在他床边,微微低下身子,凑到他的耳边问:“陛下还记得我当年咒你的话吗?”   魏皇后的声音在他耳边又回响了一遍,“萧绎,我咒你!我咒……你跟我一样不得好死!死后是个孤家寡人、孤魂野鬼!死前……更连心爱之人也见不到,跟我一样抱憾终身,死、死不……瞑目!”   她啧啧一叹,“我真是后悔,当年应该咒得再恨一些,你这种冷心冷肺的皇帝怎么会配有人喜欢?我当时应该再多加一句,咒你所爱之人不爱你才对!”   “你做梦!”萧绎抽出床头的尚方宝剑,一剑戳到她的腹中,魏皇后桀桀凄叫一声,化作一道黑烟,消失在他的寝殿中。   冷意如风扑面而来,萧绎倏然睁开眼睛,额上一片冷汗,床畔并没有魏皇后这个人,是他方才梦魇了。   这并不是一个好梦,也不是什么好征兆。   萧绎掀帘下榻,赤脚踩在盘金绣龙地毯上,唤宫人进来。   季恩年点灯而来,他看皇帝随意披着一件外裳,眉间隐隐有些不悦,试探问:“陛下可是梦魇了?”   萧绎用手揉着额头,半靠在团龙隐枕上,“明日召个道士进来,在宫里驱驱邪,特别是魏氏宫里,多召人做做法。”   “是。”   他侍奉皇帝这么多年,知道萧绎是不信鬼神的,做法一事更是没见过。今夜他竟破天荒地吩咐这些事,想必那梦应是和先皇后有关了。   季恩年奉了一张白帕给皇帝,问可否要点安神香。   萧绎道:“不用,明日你送贵妃过来这儿侍疾。”   “陛下龙体有何不适,需要内臣现在就去召太医吗?”宫中是有太医留宫守夜的,为的就是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可季恩年看着,皇帝并不像生病的模样,不过是梦魇了而已。   “现在不用,明日早上再召。”   萧绎挥退宫人,一人又靠着枕头躺下。   季恩年吹灭灯火,回到住处。   -   翌日。   江采薇到长生殿时,就见张渺正在给皇帝把脉,她远远瞧了他一眼,面色不差啊,怎么就到要让她侍疾的地步了。   她满腹疑惑,待张渺一收手,就问:“张太医,陛下的身体如何?”   皇帝的身体好得很,就是阳火有些旺,想要和女子亲近,但张渺斟酌后答:“夜里受了风寒,体质有些虚。”   “是吗?”江采薇不可思议地望了他一眼,除了那场天花,萧绎在她心里一直是体壮如牛的存在,那种一受风寒就病倒的毛病不是老头、老太太和身子本来就差的人才有的么!   她的原主就是那样的存在,不过现在被系统给挽救回来了。   季恩年见她不信,就补充一句:“娘娘,昨夜陛下梦魇了。”   提到梦魇,江采薇立马就想到萧绎患天花时高烧不退,还抓着她的手说她过是鬼的事,差点忍不住笑出来。   萧绎半靠在座上,见江采薇努力憋笑的样子,目光幽幽:“怎么,朕生病了,贵妃很幸灾乐祸?”   “……”江采薇一窒,“臣妾没有这个意思。”   他惯会给人扣罪的,朝堂里的那些臣子跟着萧绎这个面色多变又多疑的皇帝,平日应该很难混吧!   萧绎冷哼一声,向她招了招手。   “扶朕去床上躺下。”   江采薇匪夷所思,他不过是得了风寒,又不是腿折了,就那么短的一截路,他竟也要让她搀扶。   如果他身子真有那么差的话,江采薇或许等不到当太后的一天,但还是有指望当个皇贵太妃的。   虽然没有皇子傍身,但是日后不用伺候皇帝还是很舒服的。   她无奈扶萧绎躺到龙床上,他的手很快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昨夜朕一直在梦魇,都没睡个安稳觉,今日贵妃就陪朕躺一躺。” 第四十三章   江采薇被他那么一拉, 霎时倾倒在他的胸膛上。   在这金黄幔帐中,皇帝给人的压迫感极其强,她用手挣了一下,发现没挣开后, 只能软下声音。   “陛下, 您先松手, 臣妾才能脱靴陪您躺下啊!”   萧绎依然松了手,江采薇脱下靴袜, 欲躺在他的外侧, 却被他拉到了里侧。   不论官宦人家还是平民百姓,其实大多数人家里都是天祁女人睡在男人内侧,但只有皇家除外,妃嫔是睡在外侧的, 其目的当然是为保护皇帝, 在遇上刺杀时, 皇帝有足够的时间打开床上的暗器,应付刺客。护卫也有缓冲时间,及时护驾。   江采薇从前侍寝时, 都是睡惯了外侧, 现在乍然调了一个地方, 她还是挺不习惯的。   她闭着眼睛躺下后,却怎么也睡不着,毕竟现在是大白天,寻常这个时候她都在陪太后处理宫务,眼下贞妃被禁足,胡妃又不成气候,这繁杂的宫事终有一天是要交到她们年轻一辈的妃嫔手里, 江太后只得细细教她。   若是旁人,江太后是没有这个耐心的,顶多只会拨郝嬷嬷去提点,可江采薇是她亲侄女,江太后不对她用心,还能对谁用心。   照皇帝对江采薇的看重,江太后认为她做皇后已是板上定钉的事,若是江采薇在趁势怀一个皇子,那往后的位置那就更稳了。江太后是靠江家的势当上皇后,其中的艰辛颇多,没有做先帝的宠妃舒服,所以江太后希望下任江氏皇后不要再步她的后尘,能得皇帝宠爱的皇后,位置才能做得更稳。   江太后得了萧绎让江采薇侍疾的消息,就没有打搅那两人。   江采薇缩在萧绎的榻上,可是一直等着郝嬷嬷过来救急呢,可却迟迟不见万寿宫的人来。   萧绎虽闭着眼,但一直注意着她的动静,他听她的呼吸声一直就没稳下来,便知她是睡不着,欺身靠了过去,贴着她的细腰。   她受惊一般,玉肩颤了一下,“陛下,您没睡着吗?”   萧绎道:“你的手一直抓着被褥动来动去,朕能睡得着吗?”   江采薇:“……”   这他也能感受得到?   她福灵心至般,忽从床上坐起。   “妾不敢打搅陛下,要不我还是去侧殿侯着,陛下若需要人喂药时,臣妾再来侍疾。”   她欲掀开被子下床,一条长腿忽从被里出来,拦路夹住了她的腰。   这种姿势,也亏得他这个皇帝做得出来。反正,江采薇已经是面红耳赤了,两人靠得实在是太近了,萧绎这般拦她,她几乎都能感受到那物的热度。   萧绎仰着头,靠在玉枕上,静了一下,才道:“你若睡不着,就给朕念书。书在你的枕头底下,贵妃可别忘了,从前你躺在床上,连路也走不动时,是谁给你念书打发时间的?”   江采薇:“……可臣妾当时是为了陛下才受伤的。”   “从第四十八页,开始念!”萧绎充耳不闻,选择直接避过这个问题,从枕头迅速代她搜出一本书,塞到了她的手里。   “……”这绝对是报复,江采薇翻开书,萧绎的脚仍然缠着她。她始终无法忽视那道灼.热,只得低声提醒,“陛下,您的脚是不是该松开了?”   萧绎闭眼,轻轻嗯了一声。   这场侍疾,对江采薇来说不算太累,她每日需做的事,不过是喂他喝药,伺候他穿衣,在夜里给他念书,而萧绎作为皇帝,每天仍有政务等着他处理,送到长生殿的奏折直接到了他的榻上,他就披衣而坐,伏小案而批改。   若不是江采薇每日都要服侍他喝药,她都会以为他根本没病。   反正病不病的,只有皇帝和张渺最清楚。   太医局给长生殿送了五日药便停了,是药三分毒,萧绎的身子就算再好,张渺也不敢拿他冒险,总之元旦是要到了,这可是一年之月,一月之元,皇帝的身体若是在这日病恹恹的,一年的运兆怕是都会受到影响。   更何况,皇帝还有元日大朝会要参加,身体更不能马虎。   江采薇是宫中份位最高的妃嫔,这一日如冬至日时,又站在了萧绎身侧。   霍姝君借着除夕倒是被放出来了,江采薇远远瞧着,她仿佛比从前瘦了许多,脸颊骨削瘦得很明显,下巴更是尖了许多,从前的淑雅从容气没了,多了一分颓白郁气。   胡玟兰一脸麻子,不喜在宴上受人指指点点,直接称病没来。   朝臣看萧绎的后宫,冷凄得只剩六个妃子,心思一下子就活络起来,   他们不敢朝皇帝开口,就撺掇着江采薇给皇帝纳人,江采薇看说话的那人是敬王,算起来是萧绎的亲叔父,不好驳他老人家的面子,只能道:“本宫会劝陛下。”   她的黑莲花值已经许久未动过了,全因这后宫的女人太少,斗也都不起了,一个个安静如鸡,整日缩在自己宫里,不是看书就是绣花,连走动都没有,更不要说宫斗了。   江采薇听过季恩年的暗示,道皇帝已经大半年没招人了。   可那又如何?   难不成他一辈子都不会碰别的女人,萧绎这久对她很是反常,处处体贴温存,但与凑够黑莲花值相比,江采薇更想要的是后者。   等她如愿当上太后,男人又算什么。   萧绎不知江采薇所想,但却不喜欢她应下那些朝臣,为他找女人。   他重重放下手中的金樽,声含一丝讥诮,“不知道的人听了江贵妃这话,还以为你是朕的皇后呢!”   江采薇脸色一僵,江太后的脸色也不是很好看,皇帝这是什么意思,他没有立江采薇为皇后的打算么?   底下的低位妃嫔诺诺不敢言,霍姝君倒是抬起头,若有所思地望了皇帝一眼。   皇帝惯来是爱捧一贬一,他对江采薇说这话,可谓是极重了。   江采薇知道现在不是触怒皇帝的时候,从席间跪下向萧绎请罪,“是臣妾逾越了,请陛下恕罪!”   敬王犹豫着要不要替江贵妃求情时,才不到半晌,皇帝就让宫人将江采薇扶了起来。   “贵妃醉了,扶她回启平殿歇息。”   周围又是一寂。   江采薇庆幸萧绎只是说她醉了,没说她疯了。   她还是有让萧绎消气的余地。   司琴扶着她回启平殿后,她并没有躺到床上直接就去睡,毕竟今日是除夕,要守岁的。   照往常,原主会领着司琴姐妹一起围炉守岁,说些家常话,等子时钟声敲响后,给宫人发了压岁钱就去安睡。   今夜她才发完赏钱,就见季恩年扶着萧绎跌跌撞撞地走过来。   “娘娘,陛下醉了,指明要到你宫里喝醒酒汤。”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省考受到了打击没缓过来 ,十点钟才码字更新,对手实在是太太太太厉害了。唉,说到底,还是自己不够优秀的缘故。   这些天太忙了,更新都是在晚上,从明天开始我会调整过来,尽量在白天休息时间更新,晚上约我的小伙伴一起刷题。   这本不会坑的,大纲就设定到60章,现在这个都四十三章了,不管怎么来说进度都到71%左右了,小可爱们放心入啊,应该十月中旬就可以完结了。 第四十四章   萧绎身上的酒味并不是很重, 但他一直紧闭着眼睛,这就让人很难猜测他眼下的心情如何。   她先前才在宴上触怒了他,这会儿为了消除两人间的隔阂,江采薇就从季恩年手里主动扶住他, 将萧绎给扶到榻上。   “司琴, 快拿碗醒酒汤过来。”   除夕夜宴上, 每人都少不了饮酒。她回殿后,就从小宫女那儿饮了一碗, 如今应是还有剩余的, 只要她们稍微热一热,就能用了。   窗外的烟花不停在夜空绽放,将往常清冷的皇宫都衬得热闹许多。江采薇从前是不敢兴趣的,只觉得它扰人, 现在为了和萧绎有话聊, 就侧头同他道:“正月初一的烟花要放半个时辰才熄下, 陛下喝了醒酒汤后怕是不容易睡着,需要臣妾给您念念话本吗?”   萧绎睁开眼睛,“贵妃为了让朕息怒, 倒也不必如此刻意讨好朕。”   江采薇一讪, 这让她怎么接话?   她都主动向他示好了, 还以为萧绎会给她一个台阶下呢!   司琴推门进殿,很快端来一碗醒酒汤缓解了她的尴尬。   “陛下,醒酒汤到了!”   江采薇捧着釉蓝瓷碗,一步步走到榻前,将醒酒汤端给他。   萧绎却不接,用黑沉的眸子直直盯着她,“朕醉了, 贵妃自己坐到边上喂朕!”   喂他?江采薇觉得,萧绎这根本不像醉得样子,而是借醉了这个名头故意惩罚她,让她做这做那,单纯当个宫女使唤。   但说到底,她又不敢甩手不敢,毕竟她还想荀到太后。   她被迫营业,手执瓷勺,随意搅了搅醒酒汤,就一勺勺喂给他。   这位醉了酒的皇帝被喂药时,倒是懂得张嘴被人伺候。她凑得近了,就发现萧绎的睫毛纤长又密,若是他不故意心坏地使唤人,这般靠坐在榻上静静不说话时,其实给人的感觉还是很温雅的。   只可惜玉面狗心,总以捉弄她为乐。   萧绎见她表面上虽顺服,心里却指不定怎么说他,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贵妃,是不是又在心里说朕坏话?”   “……”江采薇,“不、不是。”   这人就跟猎犬一样,不止鼻子灵,就连心思也灵敏。   “不是最好!”萧绎半眯着眼睛,又说起宴上的事,声含威胁,“江家站得已经够高了,有些东西你和你姑母先别太想太多。你要做好的事,唯一只有一件,那就是伺候好朕!朕不喜欢有人对朕的私事指手画脚,教朕做事。更不喜欢你给朕塞女人,懂吗?”   “懂的。”江采薇掐紧袖中的手指。   萧绎伸手摸了摸她乌发,以示这件事就此揭过。   “好了,你扶朕去浴池沐身。”   “是。”   -   曙色才现,宫钟就已经敲响。   元日大朝会是天祁一年里最重要的朝会,萧绎在夜里不过睡了两个时辰就醒了,百官在这日起得也极早,因为各人离含承殿的路程不同,那些住所离得远的臣子,要起得更早。   番邦使节住的是双阙楼,本身就离皇宫近,倒不必像他们这般赶时间。   这些异国向天祁献宝,表达敬意。萧绎作为皇帝,自然也要还礼。至于那些上京城述职的州郡长吏、土司酋长,萧绎也颁下赏赐。   其实对于臣下来说,最为名贵的赏赐是皇帝写的福字。物以稀为贵,萧绎每年写的福字不过六张,赐的都是重臣,诸州朝集使若是由政绩卓越的,萧绎也会赐下,以示嘉赏。   江采薇醒来,见桌上有张福字,还疑惑了一阵。   新春的福字,萧绎可从来没有赐给过女人。   司琴抚着福字,一脸兴奋:“娘娘,你说陛下写这福字,是不是说你将来会有福生皇子的意思?”   江采薇喝着水,差点没被呛到,“你这是从哪儿看出来的?可别忘了昨夜陛下是怎么训我的,他让我别想太多,安安分分地伺候他。”   可这妃子伺候皇帝还能怎么伺候,不就是侍寝生皇子吗   司琴挠挠头,总觉得她家娘娘是不是被皇帝那么一吓,就给想岔了。   她放下手里的福字,凑到江采薇跟前道:“娘娘,您知道昨日从宫里送去各府的赐菜,谁家赐的最多吗?”   “陛下的母族,赵家?”   “不是,是小姐家里。”寝殿里都是江府旧人,司琴没什么顾忌,就又唤起江采薇为小姐,“陛下还是看重娘娘的,昨日陛下说不定是气娘娘将他往外推,这才对您……说了几句重话。”   司琴为了多说皇帝的好话,都把训斥二字及时改口了。   司珏捧了白面丝糕放到桌上,“小姐,我觉得司琴这次说的有理。”   霜降过后,萧绎对江采薇的转变是有目共睹的,满宫上下,有谁能像她一般,半年之内能升那么多位份。   比起从前,皇帝对她真的是上心许多。   江采薇却面色淡淡,不为所动,“也就那样吧!比起我两次用命救他,这根本算不得什么!”   -   萧绎留下福字,就一直等着江采薇过来谢恩,可左等右等,就只等来一个小宫女代贵妃来谢恩,萧绎的脸一下子就沉了。   “你说是不是朕这久太惯着江贵妃,养得她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萧绎一身青白色长袍,坐卧于床上,因为方才沐过身,萧绎鬓角有些微湿,就连胸膛也还沾着几滴水珠。   季恩年是知道皇帝有让江贵妃过来侍寝的意思,皇帝好不容易完成前朝之事,有休沐的日子,江贵妃怎么这般不开窍,季恩年都替她急了起来。   “要不臣去启平殿请贵妃娘娘过来?”   “不用!”   他才踏脚出殿,就被萧绎给喝住:“朕要的是她自己过来!”   季恩年去请,同江采薇自己过来,这能一样么?   一个是被迫,一个是自愿,这对于萧绎来说区别可大了。   从前江采薇还是昭容时,还记得时不时到他宫里送个糕点,往他的眼底下多晃悠,刷存在感。现在当了贵妃以后,萧绎觉得她就越发懒怠了。糕点汤水她不再往长生殿送,就连喂药,也得他先说着,她才会做。   从前那股聪明劲如今丢去哪儿都不知道了?   要是江采薇有从前那股毅力,别说赐下一个福字,就是皇子,他也怕早就让她怀上了。   萧绎心里不痛快极了,有心冷落她几天。好让江采薇明白,在这后宫里没了他的宠爱,她这贵妃的位置想坐得稳却不是那么容易。   可他有意冷落她几月后,就发现江采薇比他还坐得住。   她不召他到长生殿的日子,她就随江太后处理宫务,将后宫打理得越发得心应手,那些妃嫔被她治的是服服帖帖的,没有一个人在这久生事。   江太后心思细腻,察觉到两人间的不对劲,她怕江采薇将萧绎推得越来越远,二月二时就特意让郝嬷嬷到启平殿传话,不用她再去万寿宫帮忙处理宫事。   没了事做,江采薇恹恹地躺在床上午睡,窗外却总是传来猫嘶叫的声音。   她推开窗子,就见萧绎一身靛蓝窄袖长袍,带着季恩年从外进来。算起来,俩人似乎是两月多没见了,萧绎见她推窗,面色一怔:“你是听到朕来了,就推开窗子的?”   江采薇一讪,“不是,臣妾是听见猫叫,才推开木窗的。”   这下则轮到萧绎面色讪讪了,“朕刚才没见到猫啊!”   江采薇道:“兴许是它们见到陛下过来,就跑了。”   这说的,他好像是过来打搅猫的好事一样。   萧绎面无表情地进殿,他一进来就好好地打量江采薇一眼,发现他的贵妃在他故意冷落她的这段日子里,身形没有消瘦,明艳的小脸仿佛还圆润了一截,不过这并不影响她的美感。   她原就体弱,腰肢纤瘦,现在增了些肉,人瞧着反而越发水灵清嫩。   进入仲春后,万物复苏。   不止猫会叫,其实就连人一样也会特别容易悸动。   江采薇入春后,就穿着轻薄的春衫,因为没料萧绎会突然造访,就没穿什么规规矩矩地贵妃宫裙,而是换了一件坦领的胭粉色薄纱,露出精致锁骨,脸皙白又娇嫩,杏眸乌黑又明亮,如春日里最明艳的一朵早樱,惹人采衔。   萧绎盯着她问:“有冷茶吗?”   “没有。陛下若想喝,臣妾可以让司珏下去准备。近日天气虽然转暖了,但喝冷茶还是容易伤脾胃,陛下不若换点别的?”   萧绎心下想,她还算有良心,懂得关心他。   “那朕就听贵妃的。”萧绎让司珏取了杯温水过来,他手里捧着瓷杯,“你这儿有吃的吗?”   他是故意问的,江采薇床头柜里藏了不少糕点,萧绎知道得比谁都清楚。江采薇却在那儿睁眼说瞎话:“没有啊!要不臣妾唤小厨房这就去准备?”   萧绎腹诽这人在他面前真是越来越会装,他从椅上直接起身,往她的床榻径直而去,手一拉就将小柜里的东西搜罗出来。   “江贵妃,这欺君之罪,你待如何赔罪?”   “……”   他靠在她的床上,伸手拿了一块黄豆糕喂入口中,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江采薇忽听到两阵猫叫声,一瞬机灵道:“陛下,您听!有猫在叫,我们要不要出去看看,喜团它们是怎么了,要是在打架的话,我们就将它们给分开养!”   萧绎听到这话,倒是随她去到了窗边。   窗下一只雪白的狮子猫伏在喜团身上用力耸.动,喜团亮出爪子不停往地上抓,整只猫无力地趴在地上,发出嘶厉的叫声。   “原来江贵妃特意叫朕到窗边,就是为了想让朕看这个?”   “……”   作者有话要说:  7点了,我这里天还没黑,还算白天哈。   回答小可爱在评论区留的问题:元旦是古代就有吗?   嗯,元旦在古代就有,还与颛顼有关,《晋书》有写“颛帝以孟夏正月为元,其实正朔元旦之春。”   古代有元旦,但时间却不是一样的。殷朝是十二月初一,周是十一月初一等等,就不往下举了。   到了民国,孙中山先生定农历正月初一为春节,新中国成立后,公历一月一日为元旦。   (以上是百度资料,非我原创)   本文架空,架一月一日为元旦。 第四十五章   江采薇尴尬的无以复加, 萧绎关起半掩的门窗,顺势将她给圈入怀中。   “你有多久没侍寝了?”   这话问得漫不经心,可听到她耳朵里那意思就不一样了。   萧绎这话是什么意思,怀疑她想侍寝, 就邀他来看这场戏暗示他?   下流!   果然, 男人的脑子比起女人来说就是要污浑得多!   江采薇心里气愤地挣了一下, “陛下,您先松手!”   萧绎没松手, 反而直接拦腰将她抱起来, 往床榻走去。   她甫一落到褥上,萧绎沉重的身子就压在了她身上。太医说她的身子早已好转,按理来说本该冬至那日,她就该为他侍寝的, 可这久以来的变故太多, 他又气江采薇将他给推出去, 有心冷落她几月,她却根本不在意。   到头来,这场冷落受罪的人只有他一个人。   萧绎不想再被动地等下去, 她是他的贵妃, 侍寝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扯落身上的衣袍, 江采薇腰间的细带摇摇欲落时,她撑起身子一把攥住萧绎的手,“陛下,您听我说,我来了葵水,不能伺候你……”   这个理由,萧绎已经不是第一次听了。更何况, 她上月的信期明明是中上旬,这二月的葵水怎会突然变为月初。   他按捺下心中的燥动,提声问:“贵妃这是又想欺君了?”   萧绎低头打量身下的女子,她的杏眸水润又明亮,瞧着可不想骗他的样子。可那又如何呢?她又不是不在他面前说过瞎话,萧绎就是信自己的直觉,也不会信他贵妃嘴里的鬼话。   “是不是真的,朕总要亲自验验才算数!”   他一手掀开她胭粉色的薄裙,江采薇来不及挡,裙纱就如折翼般堆砌在她的上腰,纤白的双腿无措地交叠想要遮挡一二,他就看到她确实是用了月事带。   萧绎脸色一僵,心底邪火挫灭。   “臣妾没有说谎,陛下现在已经知道了吧?”   萧绎说不出话来,心底的郁气都快溢出来了。   他坐在榻上,摸着她的裙角边儿,慢慢将她的裙子放下来。萧绎还是懂些常识的,女子来葵水时,身体本就虚弱,不宜与男子行房。皇室讲的不着边际的规矩太多,他们示来葵水的女子不吉,都不许她们侍寝,更不用说到皇帝跟前露脸。   他的母妃孝懿皇贵太妃被废后,葵水来了半月都止不住,被人说是不详,先帝连个御医都不派去,硬生生将他母妃的病给拖垮了。   萧绎将手轻轻覆在她的小腹上,缓缓开口:“你的信期不准,身子还是太差了,朕会找个擅妇科的医女给你调调身子。”   江采薇一讶,没想到他还懂这个。   她以为皇帝会觉得丧气,甚至连多喝热水这句话都不会说的那种男人。   她新奇地看着他,萧绎摸了摸她的乌发,“好好养身子,等你葵水过了,就主动到长生殿侍寝,履行你贵妃的职责,懂吗?”   江采薇很想一把推开他的手,原来他是等她身体一好,就要对她下手,这种感觉很像人养了一只羊,等羊羊毛长长了,主人就用长剪,将羊毛全给剃了。萧绎就像那个羊主人,一等她好全,就将她的衣裙给剥得一干二净。   她心底憋着一口气,就说:“陛下,您要是忍不住的话,不如召苏婉仪?”   苏婉仪与柳鸾娘是同一批进宫的,性子却大不一样,为人很是安分娴静。   她一入宫,就被皇帝封为婉仪,比她刚入宫时高了许多位份,萧绎要是不中意苏婉仪,应该不会对她有如此殊带。   江采薇很看好苏婉仪,心里第一个想得到的妃子也是她,开口就将她推给萧绎。   萧绎脸色却陡然一沉,“贵妃,冬至那日朕对你的教训你是没记到心里去,是吗?”   “朕有没有和你说过,朕不喜欢有人教朕做事,更不喜欢你仗着宠爱给朕塞人?”   他用手掐着她的双唇,微微嘟得像狮头金鱼一样。   仗着宠爱?她心底纳异,宠爱这种东西她有吗?   他不是一直是在利用她吗?   她仰头靠在玉枕上,一双眸子眨了好几下,再次确定自己又将萧绎给弄火了,思索接下来给怎么办?   “所以,贵妃还是安分些!”萧绎松了手,将锦被盖在她身上,“你若是再不听话,就算是在葵水期,朕也有法子治你。”   江采薇一僵,他说的法子该不会是她想的那种吧?   萧绎好像能看穿她似的,用指腹摸了摸她的下唇,暗示道:“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   -   江采薇身上的月信确实不稳,这是从小就有的毛病,对于日后生孕确实有影响,而她先前又被万贵妃下了藏根粉,想要怀孕更是难上加难。   她有系统,想治的话,不过是多花些黑莲花值就能好了,可她目前这副身子才十八岁,提早生子并没有什么好处。   萧绎那日对她的暗示很明显,江采薇也想得到,一旦她和他同房,以后侍寝的差事只会多,不会少。   所以江采薇等她的葵水干净后,并没有上赶着去长生殿侍寝。毕竟女人上赶着给男人上,这算怎么回事?这比倒贴还卑微,这种事江采薇是绝不会做。   恰好她的嫡长姐江兰亭带着夫婿回京,江采薇就将她召入宫里谈话,原主长姐四年前就远嫁陇西崔家,可是去年才生下孩子,江家嫡系女儿在子嗣上确实有些艰难。   江兰亭说起她当时为了生孩子血崩,差点连命都保不住,吓得江采薇越发不敢生孩子了。   古代医术落后,就算如陇西崔家这样的豪门大户,在江兰亭生产时,就提早请了不少产婆,甚至备了许多稀贵药材,都让江兰亭命悬一线过。江采薇心有余悸,想着如江太后一般,抚养别的皇子成为皇帝,也算是一种保命手法。   江兰亭看妹妹的表情不对,生怕将她给吓到了,往后不敢生孩子,便将崔漪漪放到江采薇怀中,“娘娘,您看我的囡囡,长得多么玉雪可爱,讨人喜欢。崔家子孙两辈姑娘都稀少,我生下漪漪后,全府上下都将她捧在掌心宠!我每次一见漪漪,都觉得生下她是值得的。”   “宫中多的是医术精湛的太医、医女,你生产时大可放心。”江兰亭到启平殿前,先去拜见过江太后,江太后见了囡囡,心中就越发盼着江采薇诞下皇嗣,不管是男是女,江太后都会当眼珠子宠。   太后也暗示过江兰亭,让她劝江采薇多和皇帝亲近,才有承宠的可能。   江采薇淡笑不语,让司琴取了个长命锁挂在崔漪漪的小脖子上,闻稚进殿时,一见江采薇怀里多了个孩子,楞了半天才问:“我才小半年没进宫,娘娘和皇帝舅舅有孩子了?”   司琴一笑,“小世子误会了,这是娘娘嫡姐崔国公世子的孩子。”   闻稚稀奇地凑到她们跟前,想要看小孩子,他用手拨了一下崔漪漪脖上的长命锁,嘻嘻笑:“这个妹妹真好看,我能亲亲她吗?”   江采薇一惊:“闻稚你个小屁孩才多大,就敢占我家漪漪的便宜?”   “不给亲就算了!”闻稚气鼓鼓说,“那娘娘还有长命锁吗?我想要和妹妹一样的长命锁!”   江兰亭从司珏口中得知了闻稚的身份,她将崔漪漪抱到怀里,决计不让这小胖墩占她家囡囡的便宜。   闻稚见江夫人用防备的眼神看着他,眼睛一酸就想哇哇大哭,江采薇可不想明日有她欺负小世子的流言传出去,无奈调过视线,让司琴去拿了一串长命锁过来。   “我原本想将这把长命锁留到姐姐下个孩子出生,再送到陇西的。”   江兰亭道:“没事,只要是娘娘送的东西,姐姐都喜欢。”   闻稚新得了长命锁,心下平衡了不少。   萧绎在长生殿等不到江采薇,就沉着脸等到了启平殿。   闻稚一见舅舅来了,就飞快迈着小短腿跑过去,将他新得的长命锁,亮给萧绎看,“皇帝舅舅你看,这是贵妃舅母给我的长命锁,同漪漪妹妹脖上带的一模一样,你觉得好不好看呀?”   他天生就有爱炫耀的毛病,就连对他的皇帝舅舅也一样。   萧绎随意扫了一眼,见江采薇身边坐着一个妇人,经她介绍,才知道崔兰亭的身份。   崔家嫡长女与他同岁,早在幼时就与崔世子定亲,一直养在深闺中,不见外男。   萧绎打探过,江采薇进宫前,崔世子的堂弟有与江采薇有结亲的意愿,可江府当时已将嫡长女嫁过去崔家了,就不大乐意再嫁一个嫡女去陇西。   他听说她们两姐妹自幼感情深厚,萧绎就抿唇看了江采薇一眼,心想她是不是故意的,他明明已经交代过,让她今日到长生殿侍寝的,江采薇是以为她长姐在着,他就只能败兴回宫是吗?   萧绎就偏不遂她愿,他就故意往她面前走。   江兰亭是个外妇,就算江采薇是她嫡妹,她也不好一直杵在启平殿里,打扰妹妹和皇帝相处。   她抱着崔漪漪行礼,“臣妇家里还有要事,就先带着小女告退了!”   萧绎摆手,觉得她还算懂事,但闻稚那个小胖子却是不懂事的,扒拉着萧绎的袖子问:“舅舅,舅舅!你还没说我的长命锁好不好看呢?”   萧绎咬着牙齿,蹦出两字来:“好看!”   闻稚更得意了,“我有贵妃娘娘亲手送的长命锁,舅舅你有吗?”   “……”萧绎一下滞住了,心还有些塞。 第四十六章   萧绎一手拢着衣袖, 将它从闻稚这个小胖子手里扯出来,“长命锁是你们这些小孩戴的,不是朕这个皇帝带的。”   “为什么?”   “稚儿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吾皇万岁’。朕能万万岁,自然就不需要长命锁护身了。”   闻稚小脸露出震惊之色, 祖母去的时候, 贞玉长公主就同他说过人有生老病死, 就连她是他的母亲也不能免俗。可是舅舅是天子,他若真能万岁的话, 那不就成了老妖怪?   他看着老妖怪舅舅, 用力晃了晃小脑袋,很快反应过来这话的漏洞。   在舅舅之前又不是没人做过皇帝,像他从未见过面的皇外公,不就没活到百岁吗?   “舅舅, 你撒谎!如果吾皇万岁, 那皇帝外公现在又在哪儿?呜呜呜……”   先帝自然是躺在皇陵, 早化作一具枯骨了。   闻稚话未说完,就被小宫女给捂住嘴巴,呜呜叫着。   这种大不敬的话, 也就这位小世子胆子大了敢说。   要是别人, 早就被人拉出去斩了。吾皇万岁这句话都被人说了多少年, 谁不知道这是句虚话,可皇帝听了开心,就喜欢人山呼万岁,满足上位者的喜欢。   幸而闻稚只是小孩子,又还是皇帝的侄儿,那些话可全当时童言无忌。   偏他是个执拗性子,人又熊得不行, 他一口咬了小宫女的手心,咋咋呼呼说:“舅舅,你是是不是没有江娘娘送你的东西,所以才扯那么多东西来忽悠我?”   小宫女表示自己尽力了,她轻嘶了一口气,捂着手委屈地看着江采薇。   江采薇摆手让她告退,让司珏领着她去擦药。   闻稚这个熊孩子,就是不懂得适可而止。宫人都捂嘴示意他别多说了,可他还反咬人一口,跟个小狗似的。   “你这孩子,也不看看我给你的长命锁有多精小,这是我专打给你们小孩带的,不是大人带的。”江采薇特意说这个,就是想给皇帝一个台阶下,免得他被闻稚这个幼子,弄得脸面都没有。   萧绎给她的赏赐倒是不少,但细数起来,江采薇仿佛……不记得自己有给萧绎送过什么值钱物件。   她心虚得不得了,这也是她站出来帮萧绎说话的原因。   萧绎看到她躲闪的眼神,哪不知他这贵妃在想什么。   不过,她的记性也太差了。她不是送给过他……一件东西了吗?就那个腰带,萧绎当时嫌太丑就没带,一直让人压在箱底。   他如今倒是庆幸还有腰带能够让他在闻稚面前拨回面子。   他掐掐闻稚的小肉脸,声音一时变得和颜悦色,“你这小孩子,就是没见识!你江娘娘可是亲手送过朕贴身腰带的,比你这个工匠打造的长命锁用心多了。”   “真的吗?我不信!除非舅舅带我亲眼去瞧一瞧!”   “……”   那腰带丑成那样,说实话,萧绎是不想丢那个脸的,可架不住闻稚一直缠着他,萧绎就将他带去了长生殿,证明自己没有说谎。   季恩年领着宫人将衣匣都翻找了一遍,楞是没翻到上次江贵妃送给皇帝的腰带,那物其实并不难找,毕竟江贵妃的女红不行,腰带上还有好多线头没剪干净,丑得很有特色。   可就算那么一个丑东西,他找了很久都没找着,顾蛰带着皇帝的口令过来催他,听说那腰带没寻到,也跟着急了起来。   “……要不咱们先随意拿一个腰带应付小世子?反正陛下带他来这儿,就是来撑场面的。贵妃娘娘绣的……本来就拿不出手,送过去也是会被小世子给笑话,还不如直接选绣娘们绣得,这样一来,陛下和贵妃的面子,我俩就都保住了。”顾蛰越想越可行,“到时侯等小世子被陛下哄走,我们再跪下和陛下解释。”   “暂且也只能这样了。”季恩年沉声。   他按顾蛰出的主意,挑选了云锦蓝绸腰带,上绣红蓝宝石带扣,一眼就瞧着华丽。   闻稚见了,一连惊叹了好几声。宝石在天祁可是极为稀有,他脖上的长命锁虽然是金的,但和那么多宝石一比,顿时就相形见绌了。   萧绎清楚知道那不是江采薇绣的,他摸着闻稚的头问,“你想和朕换吗?”   “不想!”闻稚紧紧攥着他的长命锁,“这是贵妃娘娘给我的,舅舅的腰带就是再好看,稚儿又穿不了。”   萧绎道:“你可以将上面的宝石拆下来,自己留着。你母亲一月才给你多少银钱,怕是连你买零嘴的钱都不够用!”   闻稚一脸皱成一团,他娘一月才给他六十文,的确不够他使。   可这长命锁和崔妹妹脖上带的长命锁一模一样,他又不想将它换给别人。   “我、我还是不换了……”闻稚抓着长命锁,护宝贝似的一溜烟跑了。   萧绎收起眼中的笑意,将手里的红蓝宝石玉扣腰带,猛地摔在地上。   “这是怎么回事?”   季恩年跪倒在地上,后背都是冷汗,“陛下恕罪,贵妃娘娘亲手绣的腰带小人们寻了许久都未寻到,只好先拿这条云锦的来凑数。”   他们这样做事为什么,萧绎自然想得到。   闻稚这小孩不懂事,他们不可以不懂得想法子补救。方才,他催人催的那般急,他们也只好出次下策,将人先哄走再说。   萧绎揉揉眉心,抑制住心底的怒火,“你们再去找找!”   季恩年战战兢兢领命,他发动所有宫人去寻,可最后得到的结果并不如意。萧绎不信邪的,让他们将所有衣匣打开,自己寻了一下午也没寻到。   顾蛰一拍脑袋,想起来了,“陛下,去年八月,您让下臣将您旧的衣物烧了,会不会……那腰带就是在那时没的。”   萧绎气得一脚朝他踢了过去,顾蛰连疼都不敢喊,只能请皇帝恕罪。   可东西已经没了,萧绎就算再气,也不能让它重新回来,只能让江采薇再给他重新绣一个。可他这贵妃聪明得很,总说自己忙着处理宫务,没时间绣腰带,一拖再拖。   直到三月三,萧绎都未收到腰带。   三月三是上巳节,男女都要春.浴,祛除厄运。   江采薇被季恩年请到长生殿时,以为萧绎是要她伺候春.浴,不想竟是带她出宫游玩。   上巳时节,朝臣可以休沐。文人大多会举办兰亭会,以诗会友,春.浴自然也少不了,主家会请美姬服侍来客。女儿家则会成群结伴,到水边采兰,驱除邪祟,路上能遇到一段姻缘也是常事。   江采薇从未过过上巳节,她见中游流下来许多木篮,篮里还放了香草、红枣、熟鸡蛋,眸中都是新奇之色。   萧绎诧异:“这临水浮卵和水上浮枣,你是第一次见么,用得着每次都往岸边走?”   江采薇:“我幼时体弱,连出门的机会都少,更不用说上巳节出来玩水了。”   “也倒是。”萧绎听了这个解释,心里反而还很舒服。中春之月,令会男女⑴。上巳节本就是男女相会的日子,江采薇那日出来的少,搭讪她的公子自然也就更少了。   他每每想到郑知许对她的窥窃,萧绎心里都会燥闷。   万幸的是那人在府上过完上元节,就随他父亲出海了,若是郑知许又趁着上巳节引诱他的贵妃出宫,萧绎可不能保证,自己不会对他动手。   他敛下心事,见桃花庵前有棵四丈高的桃树,垂枝碧桃竟相绽放。春间三月,本就是桃花开得最繁盛的时候,因桃花庵还供奉女娲,上巳游玩的青年男女,还会一起将红条儿系在桃枝上,祈求下一世仍结良缘。   庵前的桃花林临风吹拂时,不止花瓣会纷纷落下,就红条儿也会随风荡荡,放眼望去,艳到极致。   萧绎拿了一根红条儿,递予江采薇。   江采薇未伸手接,“公子,庵主说了这是祈求来世夫妻姻缘用的。公子在冬至日时,曾警告过我,不该想太多,奴家一直牢牢记在心里,我只是公子的妾,这根红条儿妾是不配与公子一起系的。”   其实最主要的原因,还是萧绎是皇帝,后宫里妃嫔,她若真和他系上红条儿,下辈子是不是还要和那些女人在斗下去?   她只要一想想就心累,更不用说,她根本就不喜欢萧绎,系个狗屁的红条儿。   来世另找一个男人,令他不得有二色,过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日子,比跟萧绎过日子美多了!   萧绎一听江采薇不愿跟他一起祈愿,心里一堵。   这女人该让她记得的不记,他当时说那句话,不过是气话而已,气她答应敬王给他塞女人,气她不知道主动向自己示好。   她倒好,光记他的气话去了!   女人小肚鸡肠起来,果然气人得要命!萧绎脸色难看,“就系个红条儿而已,你都不愿与我一起吗?”   江采薇轻轻摇头,带着司琴去到河边看水山浮枣,还买了黄饭花,吃起来又香又甜。   萧绎见她回到庵里,只顾着吃自己的,连他那一份都没买,心下就更气了。   “江采薇,你对朕怎么时好时坏?”两人坐马车回宫时,萧绎靠在引枕上,努力憋了很久不与她主动说话,直到两人要下车分轿辇前,他终于忍不住了。   江采薇茫然,他怎么又生气了?   其实从刚上马车的时候,她就发现萧绎一直冷着一张脸,一句话也不愿多说,好像她做了什么对不起他的事一样。   萧绎看她迷茫,心里更气,用手掐了掐她的右脸,“背着朕吃独食,甚至连一粒米都不留给朕。有时候,你能不能对朕多用心一些?”   “哦哦,就为了这个?”江采薇匪夷所思,“可陛下你不是不喜欢这些小食吗?从前我们一起出宫时,你都是避着它们走的。”   “朕喜不喜欢吃是一回事,你记不记得为朕留,又是另一回事,你给朕记住了!”   江采薇懂了,皇帝是让她随时不忘好好伺候他,她从绣包里取出一枚鸡蛋递给他。   那鸡蛋有些绿。   萧绎蹙眉,怀疑这是他的贵妃去河水边随边捡的,毕竟她一路上总爱盯着那些临水浮卵看。   她一看萧绎的表情,就知道他误会了,“陛下,这是我从一个婆婆那儿买的荠菜煮鸡蛋,不是我乱拿人家放的。”本来是要留给自己吃的。   萧绎心头阴霾散去,一把从她手里夺过去,故作凶凶:“还算你有良心!”   作者有话要说:  注:(1)“中春之月,令会男女。”为引用所用。DD《周礼・地官・媒氏》   DDD   知道小可爱们想看火葬场,可是狗子的福利还没写,火葬场是在doi了以后(大概明天或后天),男主对女主欲罢不能,发现女主对他不上心,才开始的。   我准备了两条线给男主,我想问你们是想看他被虐得很惨很惨那种吗?是的话,我会写第一条线。 第四十七章   淳华公主萧念将要出嫁了, 嫁的是兵部侍郎的长孙顾行止,这场婚礼足足筹备了半年,是京都这一年办得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萧念是先帝最小的女儿,比她年长的公主都是远嫁的命, 没一个能留在京城, 贞玉长公主是萧念长姐, 她提前半年回京,就算为了给她这个最小的妹妹筹办婚事, 替她在背后撑腰。   江太后虽不是萧念生母, 但作为嫡母,她还是添了二十担嫁妆给淳华公主,给足了她面子。   江采薇身为贵妃,自然也是要给淳华公主添妆的, 不过她不好越过江太后, 就给她送了千两银子及一对玉雁, 寓意吉祥顺遂、夫妻和美。   淳华公主的妆容时由全福嬷嬷梳的,头戴六凤簇花金流苏凤冠,身披正红大袖嫁衣, 娇美又大气。她以却扇遮面, 挡住了眉间精心勾画的梅花钿, 听闻顾行止已到宫门接她后,羞怯地让宫人快将凤冠上的流苏放下,让嬷嬷扶她出门。   天祁公主在京出嫁,驸马接到人后,并不是带着花轿里的新娘就能直接走,而是必须得随公主一起拜见皇帝,行礼后方是皇室承认的驸马, 倘若公主外嫁,倒是勿需此礼。   江采薇随皇帝坐在上首,见淳华公主携驸马进殿参拜,艳羡地看着淳华公主的大红嫁衣,这是正室才能穿的颜色,哪怕她身为贵妃,都只能选与正红相近的水红、朱红、玫红等色,凤冠更是没资格带,只能带金鸾。   看着淳华公主如此气派的嫁人,江采薇说不心酸,那是假的。   萧绎坐在她身侧,发觉他的贵妃心情有些低落。她是江氏女,与淳华公主的感情并不深厚,要说萧念出嫁,最该伤感的应是贞玉长公主,而不是她。   萧绎就轻问:“你怎么了?”   江采薇道:“臣妾今日很羡慕淳华公主,出嫁时的场面那么大。”   系统给她的记忆里,原主进宫不是通过选秀进的,而是是坐了一顶小轿从皇宫侧门进的。那件朱红绣牡丹穿蝶纱裙就算是原主的嫁衣,头上带的是花叶鹂鸟步摇冠,因为品级太低,还不能佩戴鸾鸟。   更让人失望的是,萧绎那个狗皇帝当时没进启平殿,让她独守了一夜空房。   萧绎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晚,心底愧疚地都不敢直视她。   “抱歉,那夜是朕有错。”   江采薇不语。   皇帝对不起的又不是她,而是原主。   原主都不在了,萧绎如今跟她道歉,这又有什么用?   他伸手想要牵住她细嫩的手指,告诉江采薇他会补偿她,江采薇却往后退了一步,很是明显地避开他的示好,道自己还有宫务要处理,带着她身后的宫人走了。   萧绎回到长生殿,手中握着朱笔批阅奏折时,时时静不下心来,他沉思一番,召季恩年过来去办事。   -   江采薇不知道萧绎是不是出于愧疚,许她能够出宫省亲。   宫中妃嫔除了皇后想省亲时能自己做决定,余下的女人只有得到皇帝肯许才行,且这还不是人人都能同皇帝要求的,必须是妃位以上才行。   江采薇自入宫后,想见母亲都只能托人往江府递信,她母亲得信后又往宫里递牌子,她们母女才能见面,很是麻烦。   至于父兄,毕竟是成年男子,江采薇这个深宫妇人实在是不便相见,也就是这半年,她位份越升越高,贞妃又失去圣心,她随萧绎坐一起时,能远远地见上兄长一面。   江容华辞官后,他就不问朝事,在家中修撰古籍注释,算是彻底放权了。   江采薇见到原主父亲,他还特意嘱咐她在宫中小心翼翼,防人之心不可无,没像太后一般总是催她诞下皇嗣,只让她好好养身子。   她看得出来,江容华当年其实是并不希望她入宫的,在她乘轿回宫时,还不舍地偷望江采薇好几眼。   府中的亭台楼阁,与原主的记忆差别无几,没有奢侈新建,也没有翻修,一切就如她还没有进宫的时候,唯一不同的是,府里新添了三个幼童,是她兄长江玄诀的孩子。   小姑娘爱美,江采薇就赐了茜纱绢花、宝石金头面、福字耳坠。男孩则送文房四宝、皮制小弓,至于老太太和她父母族亲,江采薇都有送礼,算是人人都照顾到了。   府上留她用了晚膳,天快黑时,江采薇才掐着点回宫。   她坐上马车,离江府越远,那些热闹与喧嚣就离她越远,待到宫门,却是连一点声音都听不到了,让人感受到的只有压抑。   江采薇还乘步辇回到启平殿时,往常守在她门外的内宦一个也不见,江采薇都差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了。   “司珏,我宫里人呢?”   司珏道:“娘娘,陛下让奴婢服侍您更衣。”   更衣?   她现在累得不行,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江采薇用手往内殿一指,问萧绎这个祸害是不是在里面?司珏轻轻点了一个头,想到陛下方才的吩咐,司珏是半分不敢耽误,拉着她主子就去浴殿洗漱更衣,弄得江采薇越发警惕,怀疑他是想今夜对她下手。   她省亲回来都一身疲惫了,他竟然都不放过她,真不是人!   司珏姐妹两人合力,很快就帮她擦好身子。江采薇以为这次会像上次去长生殿侍寝一样,衣衫薄透得令人脸红,想不到这次司琴拿过来的裙子却是一件朱红色大袖嫁衣,她们甚至连鸾鸟步摇、芍药绢花都给她插上了,要不是时间不够,江采薇都快怀疑她们俩还会给她绞面、染指甲,从头到脚都给她收拾一遍。   季恩年敲门催促了一声。   司琴扶着她坐到床榻上,盖上盖头就随司珏走了。   江采薇低头,听到殿门被人推开的声音,就知道是萧绎来了。他用玉如意挑开绣福盖头,江采薇才见他穿了一身正红色锦袍,不过不是嫁衣就是了。   他穿正红,她穿朱红,两个颜色虽近,但在江采薇眼里意义却不同,她侧脸望着萧绎问:“陛下这是做什么?”   萧绎拿了两杯酒过来,“看不出来吗?朕在补你的洞房花烛夜。”   江采薇讽刺,“洞房花烛是夫妻过的,您这样,顶多算是纳小妾。”   “朕没有这个意思!”萧绎一怔,没想到她心底是这么想的,他将金樽重新放到盘子里,“朕、朕就是觉得那日实在对不住你,这才想要重新补偿你。”   他坐到榻上,抓住她的手放在膝上,“朕绝对没有轻贱你的意思,你是朕的贵妃,哪里会是市井人家的小妾?”   江采薇顿时反应过来,萧绎是按皇室子弟的思维培养的,与她现代的观念想法完全不同。在他心里,给他这个政敌的女儿贵妃之位,怕就是天大的赏赐了。   她静默未语。   萧绎问:“贵妃是思念父母,觉得回府的日子太短,心里不痛快,这才迁怒到朕身上吗?你若是还想出宫省亲,朕也可以满足你,但今晚却不行。”   今晚皇帝想对她做什么,江采薇不用多想都知道,萧绎的手牢牢抓着她,掌心的热度传到她手上,格外炙烫。   江采薇挣开他的手,萧绎又重新抓了回去。   “陛下,臣妾是想去拿酒。”   萧绎一楞,说:“你坐着,朕去拿。”   他腿长,大步迈了几下,就将金樽给取过来,这是不是古代的合卺酒江采薇尝不出来,只觉得它微微有些辛辣,应该是属于烈酒,普通人喝不了几杯就会头晕。   萧绎见她喝完酒,就从她手里取过金樽,重新放到桌上。   她身上的嫁衣宽厚,裙摆也长,没有宫人托着,本就不宜走路。   床上垫了红枣、桂圆、干果,一切都是照大婚的喜床布置。萧绎没吹灭灯火,就朝他的贵妃走去,他身上的龙涎香因为沐浴淡了许多,可当他探手解她红裙时,江采薇依然闻得到。   两人凑得极近,她身上的馨香,萧绎也闻到了,他剥衣的速度不快不慢,为的就是不让自己他的贵妃觉得自己粗鲁。   当整个嫁衣从她身上剥离时,萧绎就趁江采薇不注意地时候,把她压在身上。   那两朵蔷薇花从脊背到肩胛地旖丽地开放在她的后背上,为了保持蔷薇的粉嫩,江采薇每过一久都会让司珏给她重新上色,萧绎再次看到她背上的蔷薇时,眼中再次浮现惊艳之色。   他顺着枝蔓伸手摸了摸那两朵蔷薇,江采薇忍不住缩了一下身子。   “陛下,您去把灯灭了,可好?”   寝殿的灯火实在是太亮了,萧绎伸手一寸寸摸她的时候,江采薇有些受不了。   萧绎道:“你身上的花绣很美,朕想好好看看!”   要是往常,她被人这样夸簪,江采薇心里肯定高兴,可萧绎这样目光灼热地望着,她只觉得他不安好心。   她又道:“那您把帐子放下。”   萧绎这会儿倒是答应了。   男人也就是在床上的时候最好说话,萧绎也一样。他不想在这时候惹江采薇生气,毕竟这样好亲近她的机会放在萧绎眼前,就是他自己,都不愿破坏。   他准备了那么久,绝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惹她不喜,萧绎就依照贵妃的话办了。   帘子被萧绎一拉,四周就有种挤仄感。   其实更多的紧张,还是萧绎带给江采薇的。   他掀开半盖在她身上的锦被,那朵蔷薇花又露了出来,看着她起伏的臀线,白皙如雪的小腿,萧绎清冷的眸子逐渐染上暗色,他掐着她的腰肢从后而入。   作者有话要说:  我哭了555~,我这才知道这周的榜单字数必须在明天完成,可我还有五千字没写,呜呜(┯_┯)我不该申榜的。   晚上努力二更,不想关小黑屋。 第四十八章   江采薇闷哼一声, 萧绎实在是太急切了。快入夏后,她寝殿的被褥就换了,全是轻薄的,人靠躺在褥子上, 很容易就将褥子给弄皱, 早上她起来时, 被单经常会被她给弄乱。   现在还不到清晨,床上的被褥就乱得一塌糊涂。   锦被已经被她踢到了床下一半, 另一半堆在床脚没有人盖。   褥子是最乱的, 上面有好多皱痕,都是江采薇用手捏的,她仍然是背躺的姿势,萧绎似乎很喜欢她背上的蔷薇花, 用手摸了还不够, 还低头亲吻。   萧绎的指尖摸着枝蔓, 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吻下去。   许是那朵蔷薇花开得实在是太旖丽了。   他是不喜欢亲吻的,他从没亲过那些女人,父皇派人教导他人事, 是为延续血脉。萧绎只当是履行一件义务, 安抚和亲吻对他来说, 是多余之事,他不屑做,也懒得做。   可对着她,他就很想亲亲她的花绣,亲亲她的耳珠。   江采薇霎时一惊,因为他忽然将她给翻了过来,他的手抚着她的后背, 仿佛对那两朵蔷薇花分外舍不得。   “朕没有碰过丽妃,也没有碰过柳鸾娘。”   她咬紧牙齿,“陛下,和……妾解释这个……做什么,妾……根本不在乎。”   萧绎以为她是心里有他,才不计较太多,一时越发动情地亲吻她,“你信么?朕从没有亲吻过除你以外的任何一个人。”   他说这话是真的,但江采薇却不信,她睫毛颤了颤,被他逼的流下两滴泪珠滑到枕上,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朕还想告诉你一件事,朕已经禁.欲一年了。”虽开始不是为了她,而是他觉得那些妃嫔实在烦人,萧绎懒得在处理政务后,再去哄这些多事的女人,就干脆不召人真正侍寝了。   底下的朝臣着急他没皇嗣,萧绎反而还产生逆反心理,就是不想被他们操纵算计。   朝堂的派系多,不管是谁,都希望他们背后支持的妃子诞下皇子,萧绎不喜欢被人掌控的感觉。他想召谁,想让谁生皇子,应该是由他自己做主。   萧绎说他一年没召幸,她后来就有些信了。   江采薇葱白的指尖攥着一截褥子,最后实在撑不过,只能捂住嘴,断断续续说:“陛下,天晚了,臣妾……想……睡了。”   “你这样都能睡得着!”萧绎掐了她最嫩的一处软肉。   江采薇眼泪汪汪,他简直不是人。听不懂她的人话!   萧绎撩起她耳侧的碎发,低声与她私语几句,还讨好地打开她的床头柜,喂了一块龙须酥给她。   江采薇额头上都是汗,还有几根青丝贴在她的唇上,萧绎将它拨开,低头在她唇上亲吻。   喉咙都是一阵甜意,全是她的味道。   他又亲了亲那两朵蔷薇花,在她极累之时,贴着她的耳朵说:“倘若贵妃能为朕生下皇子,凤位就是你的。”   江采薇还未听清这句话,就昏睡了过去。   萧绎第二日醒来早朝,走前还特意吩咐宫人好好照顾她。   早晨到晌午一直在下雨,寝殿门窗紧闭,帷帐也未收起,江采薇醒来时,发现身下的被褥已经换了,若不是司琴敲门请她用膳,她绝对会睡到下午。   系统:“恭喜宿主侍寝成功,黑莲花值+20。”   20个黑莲花值,那她昨夜那场辛劳还是值得的。   她靠着引枕,腰都是酸的,萧绎简直不是人,连什么是温热都不懂。她咒骂了他好几声,心里一怨,就更不想见他。   萧绎以为昨夜那句话,江采薇是听进去了。为了凤位,她肯定会主动找自己侍寝,她们江家人不是一直盼着再出一门皇后么,江采薇肯定为了皇嗣而来。   可他一连等了七日,都不见江采薇主动来找他,萧绎心里就不舒服了。   人不来找他,他就主动去。   江采薇见萧绎陡然出现在他殿里,连手中的筷子都掉了。   “贵妃自个用膳倒是用得挺开心的!”   这话阴阳怪气的,她与萧绎相处久了,就知道他这是又小心眼起来。   她吩咐宫女重新拿两双筷子过来,假装笑道:“陛下,您用膳了吗?”   萧绎哼道:“这才想得起问这句话吗?”   江采薇就全当自己聋了,没听到他的抱怨,他自己都自个坐下了,她要是再不说,不就让他这个皇帝更尴尬了吗?   她已经吃饱了,完全有精力应付萧绎挑剔的怪毛病。她拿起干净的筷子,伺候萧绎用膳,江采薇是记不得萧绎喜欢吃什么的,她完全看他的眼色猜测,她见他往哪个膳菜瞟的次数最多,就拣哪道菜给他。   萧绎对她越发满意,觉得他的贵妃真是可心,对他的喜好掌握地一清二楚。   饭后,他自然而然就留了下来。   眼见这人沐浴后,又要将她往寝殿带,江采薇迅速推开他,“陛下,我不行。”   萧绎道:“朕行就成!”   江采薇暗暗鄙夷,萧绎顺手将她给重新捞会怀里,用手掐住她的下颌问:“你这是什么眼神?瞧不起朕?”   “不、不是。”她一脸摇了好几下头,“是臣妾想好好睡个好觉。”   萧绎却不信,使手段逼她说出实话。   江采薇也不想自己以后再受苦,干脆破罐子甩到底,直接和他说了那晚的感受。   听到她说他不够温柔体贴,萧绎表情一顿,说自己会改掉。   听到她说他技术不行,萧绎脸色一黑,说不出话来。他解释说,是自己那晚太急切的缘故,今夜会给江采薇重新证明。   她哪里敢让萧绎来,试探问:“要……不今晚换臣妾来。”   萧绎垂眸睨她,表情满是不信江采薇能做好。   可她是他的贵妃,萧绎又不忍心伤她,更何况,他心底也隐隐有一丝期盼,就答应下来。   这样造成的后果是,萧绎更不是人。他除了江采薇来了葵水不能伺候,几乎夜夜到启平殿来。   江采薇后来真是怕了他,白日里尽量躲着他,夜里还去太后宫里抄佛经。   她都躲到这个份上了,萧绎不可能不察觉到江采薇是在刻意躲他,他就到假山里守株待兔,等她夜里一路过的时候,将江采薇拉到怀里。   她以为他是歹人,用力踹了萧绎胯.下一脚,因为跑得太急,还一下子跌倒在地上。   萧绎抽气说:“是朕!”   江采薇这才恍然自己把皇帝踹了,踹的地方还不可说。   “陛下,您还好吗?”她真是服了,好好的皇帝不做,大晚上的躲在假山里吓人,她踹他那一脚都算是踹得轻了。早知道,该泄愤地多踹几脚。   萧绎顾不得身上的疼痛,先过去将江采薇从地上扶起来,“你刚才没摔到吧?”   江采薇委屈说:“脚好像扭到了,都怪陛下!”   “……”萧绎顿了几息反省,道:“是朕的错!”   江采薇一讶,难得啊!皇帝竟然跟她主动认错了。   萧绎用手摸摸她的乌发,很快将她打横抱起来,坐着龙辇送她去启平殿揉脚擦药。   她舒舒服服地靠在玉枕上,司琴拿了冰块过来,用棉布包着。萧绎一看,就将司琴挥退,还斥道:“贵妃体弱,你大晚上的拿冰过来作什么?”   司琴委屈极了,她拿冰是想给她家娘娘敷一敷脚。   江采薇道:“陛下对她这么凶做什么,您还大晚上的躲在假山吓我呢!”   萧绎一窒。   随后,他将手掌轻轻覆在江采薇的小腹上,忧心忡忡:为何他都这么努力了,小皇子还不出世?   难道是他努力得还不够吗?   作者有话要说:  萧绎:是朕不够努力。   江采薇:Q_Q你可放了我吧! 第四十九章   又许是她的身子太弱了。   这是从娘胎里带来的隐症, 萧绎记得第一次见江采薇时,她的腰肢就是整个宫里最细的,出门时都要带着团扇挡风,柔柔弱弱的, 起初并不是他喜欢的那类姑娘。   可后来, 她故意往他怀里一跌, 萧绎就开始重新注意到她,他起初就是想利用江采薇当棋子, 肃理万党。   可后来自己反而越陷越深, 假宠成了真宠,给她的位份也越来越高。   萧绎原先是不希望皇子从江家人腹中生出来,可现在江相已经辞官,就连江太后也渐渐放下宫权, 萧绎就想着给江采薇一个皇子也没什么。   他开始宣太医开始给江采薇调药, 连送去启平殿的御膳都是补女子元气, 固本培源助孕的药膳,这些事他没告诉她。   江采薇只觉着御膳房的菜是做的越来越难吃了,配菜也很诡异, 随她入宫的两个嬷嬷是见识多的, 一看那碗汤里有牡蛎、甲鱼、香椿一类的配菜, 就劝着她多吃一些。   “娘娘,香椿煮牡蛎吃了,可是可以助孕的。”   “嬷嬷,我真吃不下……”   香椿的味道实在是太难闻了,更何况又加上牡蛎,江采薇一闻就想吐,她望右侧一望, 那甲鱼她一看它的形状,更入不了口。   这些饭菜没一个她喜欢的,近来又快入夏,江采薇的胃口是越来越差了。   起先宫里人还以为她是怀孕了,特意找医女过来把脉,结果只是苦夏。   太医局又开了山楂汤来,让江采薇饭前开胃,可面对着一桌无从下嘴的药膳,她宁愿只吃热粥。   萧绎听说江贵妃又不愿意用膳,中午一处理完朝事就到了启平殿,他坐在梨木圆凳上,舀了一碗乌鸡黑豆汤到她桌前,“那些你不愿吃,这个总要吃了补一补,你的身子实在太弱了。”   江采薇被他逼得实在是太紧了,她连想用的饭菜都不能吃,只能天天吃他吩咐宫人煮的药膳,就是再好的脾气,她也忍不住了。   她没动瓷勺。   “贵妃!你给朕乖一些,朕吩咐人弄这些膳菜,还不是为了你好?”   他自认为自己的态度已经放得够低了,一听说她没有胃口用膳,就从长生殿赶过来。   宫里的妃嫔哪个能得他这般对待,江采薇简直是在恃宠而骄。   小脾气平常在床上闹闹就得,可在饭桌上也闹,日后怎还了得?   “张嘴!”   萧绎自个拿了汤勺喂到她唇边,不信她还能躲开。   可江采薇偏却将小脸一撇,半分面子也不给他。   宫人看了战战兢兢,心想贵妃不怕触怒皇帝,可他们怕啊,还未等皇帝说话,就伏跪了地上。   江采薇道:“陛下,臣妾真的不想吃这些,您别再逼我了,可好?”   他为她做的这一切,江采薇竟以为是逼迫?萧绎忍住心底的怒气,握紧手里的勺子,尽量温声说:“你将太医配你的药给偷偷倒了,你以为这事朕不知道吗?江贵妃,为了你的身子,这药和汤,你每日必须选一种喝。”   最近朝臣们又在说皇帝子嗣一事,江采薇以为萧绎这是被他们逼急了。毕竟他都二十四了,皇室其它宗亲到萧绎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五六个,他上火着急也是正常。   可他因为自己的难处,就来逼迫她,江采薇就不喜了。   倒药这事她做的已经够隐秘了,可萧绎还是知道了,这只能证明她的殿里有皇帝的眼线,可那人是谁,她还查不出来。   总归,应该不是司琴她们。   江采薇长长叹了一口气,“陛下若想让妃嫔有孕,尽可找其她人,宫里又不止我一个女人。臣妾体弱,本就不宜有孕,再加上去年被万氏下了藏根粉,这就更难有孕了。”   “陛下,您就不用为了瞎我折腾了!”   “你还年轻,太医说的只是很难,又不是就此绝孕。”萧绎听她说起万芸儿做的恶事,心中怒火消散,只剩一片怜惜,“那日朕对你的许诺是真的。”   什么许诺?   江采薇眨眨眼睛,根本就不记得他应允过什么。   “陛下再重新说说,臣妾忘了。”   萧绎抿唇,觉得她是故意的。   可为了激起她的斗志,萧绎觉得自己还是很有必要再说一遍。江太后不是一直盼着她坐上后位么,他就不信,江采薇对后位没有觊觎之心。   只要她生下小皇子,从贵妃升位皇后,本就是顺理成章之事。   “朕说过―只要你生下皇子,就升你为皇后。”   伏跪在地上的宫人听到皇帝这句话,都心神一震!   宫里都在猜测有谁能做皇后,摆局所押的人最多的就是江贵妃,他们是启平殿的宫奴,支持的自然是她家主子,可他们自己下赌是一回事,听到皇帝金口玉言下定,又是另一回事。   他们悄悄妊弁向主子,只期望她家娘娘能争气些,最好一举得男,他们就稳赚不赔了!   但江采薇偏偏就没这个意思,皇后之位她根本不稀罕,她想做的是太后。   她年纪还小,生子就是一场鬼门关,江采薇还不如学她姑母领养个孩子,辅佐他做皇帝。   萧绎见她没有说话,以为她是听进去了,陪她用了午膳,就回到长生殿。   张渺再次被皇帝召到了殿里,听皇帝问贵妃的身子是不是很难有孕。   “陛下,臣在去年就提醒过您,该给贵妃调理身子,可当时……”   可当时他却说不用,只用张渺随意开些药方给江采薇治阴虚之症。   萧绎回想起自己去年做的混事,心中一片沉闷。   寂静无声的大殿里,张渺毫不隐瞒地说起江采薇的病情。   “娘娘从前喝了不少避子药,据微臣这久给娘娘把的平安脉来看,她又喝了避子药。”   “臣想多问一句,这避子药可是陛下的意思……”   “朕没有。”萧绎身形一顿,他现在是盼着她有孩子的。   江采薇居然背着他偷偷喝避子药,这根本就是不想怀孩子的意思,可这消息启平殿的眼线没有告诉他,那就说明她已经开始怀疑他了,她就明着倒助孕药,暗地里偷偷喝避子药。   萧绎心涩,涩到有些麻疼。   张渺又叹道:“只要不是陛下的意思就好,先前陛下给娘娘喝的避子药太伤身了,她这次喝的倒是不伤身,比较温和,但娘娘从去年本就错过调理身子的最佳时间,现在这药……臣会劝贵妃停用。娘娘又不是被藏根粉彻底绝孕,只要重拾信心,身子总会慢慢调理得回来。”   至于日子有多长,张渺也不好现在就下定论。   他走前,还特意交代,“调理身子一时急不得,陛下与其逼着娘娘吃药,不如让她放松心情,更重要的是放下从前的旧事。”   这旧事自然指的是从前的避子药,张渺说的很隐晦,萧绎倒是听懂了。   夜里,他去到启平殿时,江采薇已经睡下了。   她是被萧绎给抱醒的。   江采薇枕着绣枕,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以为他是想要了。   她重新闭上眼睛,等着他解开她的寝裙,丢在地上,一寸寸抚摩她后背的蔷薇花。   她得按着他的喜好伺候,这几个月来,他哪次不是这样做的?   可她等了半晌,都不见萧绎有所动作后,稀奇地睁开眼睛。   萧绎伸手摸摸她的右脸,又将她按到他的胸膛上,声音隐隐有丝祈求。   “你好好养身子,朕不会再逼你喝药,更不会逼你用不喜的药膳。”   “朕只求你一件事,别再喝……避子药了,好不好?” 第五十章   江采薇心里一颤, 她偷喝避子药的事他怎么知道了?   明明这事她做得这么隐蔽,她都没去太医局开药,而是让系统给它的。   真是见了鬼了!   萧绎知道她紧张,用手轻轻抚了抚她的后背, “这次朕不会怪你, 你放心就是。张渺会给你好好调身子的。”   想起她将太医开的助孕药都倒了, 除了不愿喝药外,她应是还没有生育的打算。张渺也同他说过, 江采薇的身子还需好好将养, 若是贸然强孕,生产时母子具有危险。   他不敢拿她的身体开玩笑,总归,她才十八岁, 再晚两年生皇子, 都是来得及的。   他保证, “你放心,朕不会再逼你喝药了。”   江采薇:“陛下是准备选秀了么?”   宫里就有六个妃子,这几个月来一直萧绎都是让她侍寝, 还逼着她喝药, 目的就是让她早些怀孕, 应付朝臣。   萧绎知道她的身子实在难孕子嗣,与其浪费药材在她这个无用之人身上,还不如多选几个年轻貌美的妃子划算。   萧绎就是怕她想歪,扳过她的肩膀,捧着她的脸说,“你以为朕是好色之君,每年都要选秀?”   嗯, 难道不是吗?   江采薇在心里翻白眼,这些日子以来是谁连人都不做,除了她来葵水不能伺候,日日都要她侍寝的。   动作还凶得不行,若不是她后来慢慢引导,他会学会什么是抚.慰吗?   萧绎心里憋了一口气,只能用手掐她的脸。   “朕不会选秀,只要你好好伺候朕。”   这种伺候,她可消受不来。   江采薇还盼着免了生孕之苦,就有一个便宜皇子喊她娘呢!   她由萧绎掐着,鼓动他今年多选几个妃子入宫,到时她作为贵妃,会好好教导这些新进宫的姐妹。   可这教导二字听到萧绎耳朵里,就完全变成了醋味。   他以为江采薇说的教导就是教训,约束这些新人不得亲近他,毕竟宫里的老人哪能容忍新人在君王面前笑。   萧绎:“你不用吃这空醋,朕可以再保证一遍,决计不会再纳人了。”   江采薇:“……你说什么?”   “朕说DD不止今年不会选秀,以后也不会了。”萧绎低下头,“从前是朕错了,不该让你喝那些避子汤。从今往后,朕会好好补偿你,你就放心那些心结,好不好?”   这简直是惊天噩耗!   往后宫里没新人进宫,她还怎么搞宫斗,升黑莲花值?   江采薇急的都快哭了,萧绎这是怎么想的,以为她现在不想怀孕,是因为放不下以前的往事,专门和他对着杠!   萧绎见她泫然欲泣,伸出手来摸摸她的额头,轻笑道:“贵妃是不是很感动?”   江采薇:你眼神到底是有多差,她这是快气哭了好吗?   “好了,天色不晚了。快睡吧!”萧绎将江采薇的头按到他怀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这些日子,他都没能好好睡觉,此刻抱着他的贵妃入眠,全身都放轻松许多,睡意顷刻就来了。   床榻上,睡眠不好的人变成了江采薇。   系统感受到宿主的燥意,就给她下了一个随机任务。   “叮―随机任务,亲吻皇帝,黑莲花值+5。”   后宫里的女人是越来越少了,连斗都斗不起来。   她的黑莲花值这一久陷入了停滞增车状态,她要是再不抓紧这个随机任务,就更没机会了。   江采薇豁出脸面,先泄愤地咬了咬萧绎的下颌,才飞快地亲他一口就离开。   “黑莲花值成功+5,目前总计65。”   萧绎闭目,道:“本来今晚是想放了你的,可贵妃偏要煽火,你就给朕好好受着!”   话毕,翻身而上。   江采薇:“……”   -   出了这事以后,江采薇就知道男人的火不能轻易点,特别是一个连脸都不要的人。   宫中上下,见江采薇越发得宠后,对她是更加恭敬,平常享受的地位其实同副后无异。   当季的水果,先送给皇帝和江太后外,紧接着就要送到启平殿。往常,宫里人都说万氏当贵妃时,权势是最大的,现在江采薇当上贵妃后,他们才知道江贵妃才是最厉害的,随意吹个枕头风,今年的选秀就被皇帝给取消了。   江采薇听到这个流言,心里那叫一个委屈,她根本就没有吹过枕头风,选秀取消是萧绎自己下的决定,这关她什么事?   背后传这流言的人,分明就是用心险恶,将她善妒的名声大肆传出去,恨不得那些御史台的老臣一口一个吐沫,说她是害萧绎绝嗣的妖妃。   江采薇暗暗一恨,一口咬了一颗樱桃到口中。   司琴提醒,“娘娘,陛下的生辰明日可是就要到了。”   “哦,我都不记得陛下的生辰,幸亏你提醒。”她吐下果核,自己也不记得库房里有什么值钱的宝贝送皇帝,就道:“你替我,挑一样送给陛下就成!”   “娘娘,这样不好吧?”司琴欲言又止,在她看来,皇帝已经够宠她家主子了,说是三千宠爱在一身都不为过。为了她,甚至连秀女都不选了。   可她家娘娘却连人家生辰都记不得,这也……太不上心了。   司琴蹙眉:“娘娘,要不您亲手给陛下做个腰带吧?陛下不是一直盼着……你重新给他做一个腰带么,奴婢看着,这礼可比库房里的金银瓷瓶值钱多了!陛下收到后,一定会开心的!”   “可现在做,也来不及了呀!”江采薇垂着眼睛,其实最主要的原因是她自个不想做。   做女红太伤眼了,又费时间!   她有这时间,看个话本都比做腰带开心。   司琴却不放弃,“奴婢可以帮你裁布,到时候您哪怕绣上一朵小花,都行呐!”   “可这……还算是我做的腰带吗?”江采薇故意说这话,想把她给绕进去。   司琴果然怔了一下,茫然说:“这……应该算,不算吧!”   “可娘娘,陛下待您这般好,您就真的只打算送库房里的东西给他?”那陛下知道了,该有多伤心啊,司琴见江采薇点头后,就忍住后面那些话没说。   事实上,萧绎已经知道了。   他本要进殿的,听到他的贵妃对他的生辰没多上心,原本邀她出宫游玩的心思也没了,转头回长生殿静坐。   萧绎暗自安慰,他的贵妃向来忘性大,今年记不得他生辰也是寻常,以后她陪他过多了,总有一天会记得的。   她的绣工本来就不好,宫里多的是绣娘,没她亲手送的腰带也不是什么伤心事,反正宫里养了绣工,就是伺候人的。   他的贵妃,只要在床上好好伺候他就行。   金银古玩可比腰带值钱多了,他的贵妃是眼光好。   可到了他生辰那日,萧绎收到江采薇给他的贺礼是一尊鎏金镶嵌东珠福纹宝鼎,都比不上贞妃送他的用心,贞妃知道他近来在收集东篱先生的江南松鹤四景图,特意送的四景中的春景图,其她妃嫔有送绣包,做工细腻,连龙鳞都活灵活现。   萧绎就在想,送绣包的为何不是她?   夜里,萧绎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近来,皇帝都是留宿在启平殿,季恩年可不敢将醉了的皇帝送去别个娘娘宫里。他指挥着宫人,将皇帝送到江贵妃的寝宫里,他看出皇帝心有郁结,还特意提醒,“娘娘,今夜是陛下生辰,您就多使出几分心思,用在他身上。”   萧绎身形欣长,背对着江采薇躺在她床上,他腰上挂的墨龙玉佩被他压在身下,瞧着就磕人,也不知道他是怎么睡着的。   江采薇挥退宫人坐到床上,轻轻推他身子,想将那块玉佩给抽出来。   手才碰上去,她纤细的手腕就被萧绎给攥住了。他的黑眸藏着几分醉意,但更多的是失落,失落她送给他的生辰礼,但失落得最多的是她对他的心思,好像并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多。   他将她的手掌放到他的心口上,“贵妃,朕心底不好受,你能亲亲朕吗?”   江采薇一怔,没想到他特意拉她的手,就是为了这个。   她垂下目光,看他的衣襟,发现上面有些酒水,酒味还很重!   他绝对是喝多了!!!   江采薇不想亲酒鬼,“陛下,您醉了!要不臣妾先扶你去浴池洗洗?”   萧绎望着她不说话,依然按着江采薇的手在他的心口上。   他按的力气不是一般大,江采薇拽了几下都没拽开。   系统:“身为一朵黑莲花,就是要学会心黑!亲一个酒鬼算什么,只要你敢豁出去,我就给你增5个黑莲花值。”   “成交!”它要是早说这句话,她就亲了。   江采薇低下头,在他的薄唇上落下一吻。   萧绎抓住她的手,让江采薇改为扶住他的腰,他几乎是将她给半拖到床上。江采薇想着反正她人都快上榻了,还不如把罗袜给褪了,她随意蹬了蹬脚,就随他滚到床上。   他刚喝了不少酒,身子都是热的,江采薇却是一片冰肌玉骨,萧绎紧紧掐着她的腰,他品尝着她口中的甘甜,都快忘了先前的不愉和失落。   青纱轻轻一晃,萧绎睁开眼睛,眸中未褪的情愫,在看到她的贵妃眼神一片清明,没有半分如他一般沉迷后,萧绎的身子一下就僵住了。 第五十一章   他伸出大掌, 盖住江采薇的眼睛,很想对她说,别这么看着他。   萧绎的手渐渐松开,他将薄被盖在她身上, 转身就离开启平殿。   余下的日子, 萧绎就再也没召过她。   平常, 彤史的册子都是被被江贵妃侍寝写满,而今竟忽然又空了起来。   宫人都猜测是江贵妃惹了陛下不高兴, 才招皇帝如此冷落, 就连江太后都忍不住,特意召江贵妃到万寿宫里教导,道女人要柔顺些,才能笼络住男人的心。   江采薇自觉她已经够柔顺了, 夜里她哪一次不是顺着他来。   至于这场冷落, 分明是萧绎自觉作起来的。   根本就不关她的事!   他是皇帝, 想宠谁,想冷落谁,不都是萧绎自己决定就行。   至于她的启平殿, 他不愿来, 她还不想伺候呢!   江采薇悠闲地在她宫里做吃食, 殿里的宫人却为她急得不行,冲在最前头的就是司琴。   “娘娘,您可长长心吧!您不在陛下跟前随侍的日子,可是有人不安分地勾搭陛下呢!”   “嗯?是谁?”江采薇纯属好奇,心里是半分嫉妒也没有。   司琴气愤,“除了苏婉仪,还能有谁?这些日子她天天伺候皇帝用膳, 过些日子怕是要侍奉到床上去了。”   “就这儿?”她看司琴气愤成这样,江采薇还以为萧绎这是召人侍寝了,结果只是侍奉他用膳,这苏婉仪也太不够努力了。   可司琴看她家娘娘一点危机感也没有,心里那叫一个急啊,恨不得将江采薇给摇醒。   “娘娘,苏婉仪瞧着可不像表面那般纯良,她对外说只是侍奉陛下用膳,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真的啊?万一……奴婢是说万一,她其实是承宠了,那该怎么办?”   妃嫔承宠是有彤史记载的,可江采薇自个都知道,光靠彤史记载是没用的,最重要的是皇帝承认。去年萧绎宣她侍寝,彤史上虽写得一清二楚,可两人根本什么都没发生。   先帝荒淫,时常醉酒临幸宫人,令彤史女官不得记载,可一旦宫女肚子大了起来,求到先帝面前,先帝还是会封那些宫女为美人,算是做件人事。   不管苏婉仪是真承宠,还是假承宠,这都不是她能决定的事。   江采薇道:“苏婉仪若是真承宠了,她最后生下一个皇子,我会请示姑母,将她的孩子抱到膝下养。”   司琴一怔,“娘娘是想学江太后?可……当年陛下被太后收养,是她生母被废了,难道娘娘要……”   江采薇伸手比了一个嘘的动作,将那小丫头吓得一愣愣的,可她后来实在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司琴才晓得自己被主子骗了。   司琴又气又想笑,明明她满心眼都是为江采薇考虑,可她主子却坏心眼地偏她。   也是她大意了,若是她家娘娘真有去母留子的狠心,现在哪还在贵妃这个位置上卡着,早就升太后去了。   司珏为江采薇添了一杯果茶,道:“娘娘,其实司琴的担忧也并不是不无道理。苏婉仪能在后宫一众美人中,抢先入陛下的眼,为他布膳,可见也是个有手段的。”   “奴婢看着,苏婉仪并不是甘于一直屈居人下之人。她同柳鸾娘当时可是同时入住霜月楼,柳鸾娘那么快就倒了,谁知道背后有没有这位娘娘掺和一脚……”   这倒是。   柳鸾娘被指出羌国暗探的身份,与她同住一起的苏敏平常不可能不察觉到她的异常。要不是就是这人太能装,要不是就是柳鸾娘太会掩饰。   江采薇与柳鸾娘斗过,这人有几斤几两她清楚得很,不是个在宫里能活长久的人。   苏婉仪在她底下低眉伏小这般久,也是够能忍的。   江采薇拿着银剪,默默剪去一朵栀子花,司珏低头在她耳边提醒,“娘娘,陛下来了!”   嗯?他来这里作甚?   他最近不是去霜月楼去得最勤么,江采薇稀奇地看着这位许久未踏足她宫里的皇帝,随意起身行了个礼,“臣妾参见陛下!”   乍然看到她守礼起来,萧绎还挺不习惯。   他将江采薇给扶起来,“贵妃不用多礼,照往常那样就行!”   萧绎召手让司珏、司琴带着宫人去备膳,目的就是想给江采薇说些私话,他拉着他的贵妃一起坐下,见瓶中的栀子花被她剪得稀稀碎碎,就问:“贵妃这是心情不好?”   江采薇将她纤丽的手腕从他手中用力扯出来,“陛下不去苏妹妹宫里,来这儿作什么?”   看来那激将法也并非没有用处,萧绎郁恼的心情忽而好转,将他早就备好的五色线拿出来,亲手系在她的皙白的腕上。   系五色线是端午习俗,有祛除邪祟,佑人安泰之意。   萧绎离她坐得太近,江采薇低头间都能看到他衣襟上的暗绣纹路,他将五色线每一根线都理齐后,又将另一串五色线拿出来。   “该你了。”   江采薇道:“现在系是不是太早了,后日才是端午。”   萧绎道:“安州节度使叛变了,明日朕就要去亲征了,五色线还是提前系上为好。”   她就说,萧绎怎么突然就来她宫里了?   原来是他明天就要御驾亲征了!   安州节度使叛变,这也太突然了!   江采薇虽不了解那些朝臣哪个才是萧绎真正的心腹,可安州这个地方地理位置太重要了,它在天祁版图的西北方,本是抵御羌国进犯的护栏,可这节度使都叛变了,羌国人若和他搅合到一处,那萧绎可就真是腹背受敌了。   江采薇难得对萧绎产生一丝怜悯,萧绎就抓住她的手腕说,“放心,朕会将你一起给带走。”   “……”江采薇:“陛下,臣妾一个妇人跟您亲征也帮不上什么忙,要不我就在宫里等您凯旋归来好了。”   萧绎道:“比起战场上的刀光剑影,后宫里的刀子才是杀人于无形。”   安州远离京城,萧绎不放心将她一人留在京中。   江采薇就道:“臣妾可以随太后出宫理佛。”   萧绎还是道不行,“贵妃你要听话,你只要知道,朕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   才不是!   她心想皇帝就是想找个人,随时服侍他,“陛下为何偏偏要带臣妾去出征,您这久这么宠苏婉仪,为何不带她去?”   萧绎:“你吃醋了是不是?”   他用手捏江采薇的脸,被她一手给挥开了。   “不要再闹了。”萧绎抓住她的手,握在他的手心里,“朕召苏婉仪自有她的用处。”   他怕江采薇不信,又补充一句:“朕没有召她侍寝!”   江采薇轻声:“陛下要不要她,是您的事,不用跟臣妾解释这个。”   她又不在乎。   萧绎道:“是朕想和你解释清楚。”   -   安州节度使刘施年叛变一事还是传到了后宫,宫人听刘施年都带叛军打到了南鞍山,人人都惶恐不安,生怕他势如破竹,一口气打到帝京来。   萧绎欲带江贵妃御驾亲征,在朝堂引起了老臣激烈反对,顽固老臣认为一个女子在后宫安安分分侍奉皇帝就成,随皇帝亲征这像什么话?   他们甚至还怀疑亲征一事,还是江采薇怂恿的,江采薇知道这一消息,觉得自己快冤死了,太后她都还没混上呢,祸国妖妃的名号倒是快要落到她头上了!   江采薇心里苦,她就和萧绎讲道理,“陛下,我随你去出征,又不能给您帮什么忙,要不您还是将我留下来,省得那些老头天天参奏我是祸水。”   萧绎轻笑,掐住她的脸说:“谁说你帮不上忙?”   江采薇疑惑,她是真看不出自己有当军师的潜质。   “江贵妃可以在帐中伺候朕。”他在她耳边悄声说,“这不就是你最大的用处?那些老臣倒是会夸人,说你是祸水!”   “贵妃的姿色其实只是一般,着实算不上祸水妖妃。”   “……”够了!   江采薇拳头硬.了,想打人!   她在心里翻白眼,萧绎要是嫌她姿色不行,那就别每晚都要她啊!   再说,她哪里长得不好看?   萧绎不会说话,就干脆闭嘴好了。   为了这事,江采薇在亲征路上都不理会萧绎。   随皇帝出行的将士,见江贵妃冷若冰霜,连皇帝也不待见。这跟传闻中靠枕头风上位,天天黏在皇帝身边,让君王昏头的妖妃形象,很不相符。   萧绎此行的目的,是为肃清叛军。   他并没有像先前戏弄江采薇说的,让她到帐中夜夜侍奉,反而每晚与常远将军筹谋到深夜才回来,到早上她醒来时,都没见到萧绎的人影。   前线的将士,听到萧绎御驾亲征,并接连收回四座城池,士气大增。   皇帝在彬州一战大胜后,彬州刺史在府上设宴。   这种庆功宴,都是以众人大口喝酒吃肉为主,江采薇一个后宫女眷去了也不习惯,她就干脆没去。   夜色下,江采薇站在曲水长廊,远见着一群身形窈窕的女子,统一穿着丽橘色胡裙,面披红纱往宁柏苑走去,就让人将她们全拦下来。   司珏开口,“你们是何人?”   为首女子身形格外高挑,她手抱一支粉桃琵琶道:“奴名涟心,是彬州刺史夫人从花鸳楼请来的姑娘,特为战场上获胜的英雄跳舞助兴。”   “花鸳楼?一听不就是青楼么?”司琴气道,这刺史夫人怕是不怀好心,想借着美人献舞,给陛下献人。   涟心道:“奴和姐妹都是清倌,没伺候过人,这次……就算献身,也是清清白白的。”   江采薇笑了两声,“我还是第一次听青楼里的姐说自己是干净的。你们既然想献身,那就由我作主,将你们全送给彬州刺史如何?”   作者有话要说:  祝小可爱们中秋节、国庆节快乐! 第五十二章   涟心说, “你敢?”   “本宫有什么不敢的”江采薇提起声音,这种不知羞耻的花楼女子,彬州刺史夫人为了他丈夫的仕途,还真敢送, 怕是一心只想富贵, 见识浅薄的女人。   她们一听这话, 才知她的身份比刺史夫人还要尊贵。   涟心先前那般冲撞,是看江采薇衣袍素净, 头上只戴了一支银花步摇, 以为她不过是刺史府中不得宠的侍妾,言语上这才放肆无忌。   她心底慌忙升起一股惧意,知道自己是冲撞了贵人,忙带着身后的姐妹跪下, 磕头道:“娘娘恕罪, 是妾有眼无珠, 奴家这就给娘娘磕头认罪。”   “可别!”江采薇见她怕极了,皙白的额头就要往地上狠狠撞,让人迅速将她给扶起来, “你这楼姐, 长得倒是雪肤花貌, 声悦动听,也难怪刺史夫人特意挑了你来伺候。本宫看着,刺史夫人既然这么喜欢给人添人,那就由本宫做主,将你们全从花鸳楼赎出来,赐给她丈夫做妾好了!”   系统:“反击居心不良的刺史夫人成功,黑莲花值+15, 目前总计80。”   涟心瞬时脸都白了。   当日刺史夫人特意去花鸳楼挑人,就是看重她的样貌,想让她在献舞时勾上皇帝,可这皇帝没勾到,反倒先被这位娘娘给拦下,全送去刺史大人做妾。   黄夫人是个有手段的,她们进了刺史府做妾哪是去享富贵,怕是会被这位胭脂虎给吃了。   “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啊……”   涟心朝江采薇叫喊着,江采薇脸上不带一丝怜悯,青楼里的姐不干净,她可不愿回宫后,萧绎将这些女人塞入后宫,将宫里给弄得乌烟瘴气,“司珏,将她们的嘴全堵了,送去王刺史房里,让他好好享受本宫给他赐的美人。”   “是。”   -   黄夫人在房里,一直等着涟心被皇帝的宠幸的消息传来,可左等右等,都没等到涟心派人传话过来,就派自己的乳母方氏去打探。   方氏才出门,就见王刺史怒气冲冲地往西院走来,狠狠扇了黄夫人一巴掌,“你这蠢妇,真是害惨我了!”   “贵妃娘娘还在府上呢,你就敢往她眼皮底下塞人,你当她这个贵妃是摆设吗?”   黄夫人捂着脸,死不承认:“我怎么敢给皇帝塞人了,那些都是献舞的舞女,怕是贵妃娘娘自己嫉妒成性,容不得皇帝眼前有其她女人,就将气都撒在她们身上!”   “你个鸟人!贵妃对你发难,你跟孙子一样憋屈,回来就将气全撒到我头上来!”   “敢在老娘身上摆你官老爷的架势!王傲,你可别忘了,你刺史的位置是我爹将你扶上来的……”   王傲的手高高举起,欲打落下去。   门外站了两个宦官,打断这对夫妻。   “王大人,娘娘说了,纳妾的蜡烛已经让人给您点上了。”   “良辰美景,娇妾美眷。大人可莫要辜负了!”   黄氏有些懵,“什么妾?”   她一手揪起王刺史的衣领,骂王傲是白眼狼,竟敢背着她偷偷纳妾。   王傲只觉她是个泼妇,说涟心那些舞姬就是贵妃赐给他的妾,黄氏踉跄一下,伸手就去抓王傲的脸,不许他去那些小贱人房里。   黄夫人是低嫁到彬州,仗着父兄的权势,不许王傲身边有新女人伺候,一嫁进来,就将他的通房丫鬟都发卖了,只留了老夫人留给他的两个侍妾。   她为了王傲,花了大价钱去花鸳楼请了十个舞姬献舞,想着就算皇帝看不上涟心,总会看上她们中任意一个。   谁想,她们连皇帝的身子都未沾到,就全部被江贵妃赐给自己的丈夫做妾。   妾的身份低微,官场上同僚赠妾很是常见,若是一般的妾,黄氏大可自己做主发卖,可这是贵妃赐的,那就不是那么容易打发了。   黄夫人揪起王傲的胡子,呵斥道:“你不许去!”   她管不了贵妃赐妾,还管不了他么?   王傲疼得和她打了起来。   宦官背着手,见这对夫妻毫无风度地打起架,谁也不搭手帮一把。   -   萧绎回到房里,见江采薇背对着他躺在床上,他掀开被子进去,见他的贵妃睫毛轻轻一颤,猜到她是装睡,伸出手搭上她的细腰,“贵妃娘娘,今日真是好大的阵仗,一下赐了十个舞女给王大人做妾,羡煞了其他在场的大人!”   羡慕的怕是不止大人,还有他吧?   她紧闭着眼睛,暗啐萧绎一口。   要不是她出手,那就不是王大人多了十个美妾,而是宫里多了十个美人。   萧绎低声笑着,想着他的贵妃对他还是有几分占有欲的,不许旁的女子近他身。   他的手指勾着她的系带把玩,“朕知道你没睡,别装了!”   江采薇披散青丝,无奈地转过身子,仰头同她说:“陛下,您身上的酒味好重,我让小丫鬟过来服侍您洗漱如何?”   “贵妃就不怕刺史府的丫鬟借着这机会,对朕动手动脚,借机献媚么?”   她还真不怕,挑眉说:“黄夫人的先例就摆在她们面前,她们要是真敢,那就自己掂量掂量。”   萧绎附和,“那道是。”   “可是朕只想让贵妃伺候。”说话间,萧绎就已经把衣袍去了,露出精壮的身子。这些天萧绎总在外征战,原本白皙的肌肤变成了小麦色,棱角分明的侧脸越发俊逸,他脱了他的衣服还不够,还去解她的裙子,“战事吃紧,还是省些水为好。贵妃先为朕侍寝,待会儿在一起去桶里沐身。”   萧绎贴着她的后背,很快轻喘起来。   江采薇咬着绣枕,眼里渐渐浸起泪水。   他听到她的呜咽声,对他的贵妃心中越发怜爱,贴着她的耳朵说,“朕知道你不喜欢旁的女子在朕身侧,你放心!等战事结束,朕会遣散后宫。”   “朕对你这么好,贵妃也应该投桃报李是不是?”   他将江采薇给抱做起来,粗粝的手指掐着她的下颌,低头堵住了江采薇的声音。   夜里,萧绎叫水给她擦身时,江采薇早就沉沉睡着了。等她第二日醒来是在马车上,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萧绎喂了一口水给她,道:“你再睡睡,现在我们离木苍城还远。”   江采薇不知道木苍城是哪儿,只知道昨天自己是累坏了。   萧绎喂她糕点时,她还故意咬了他一口。   “怎么,贵妃昨夜没咬够?”   这听着怎么那么像荤话?   特别是他看她的眼神总有戏弄的味道,江采薇心里恼得不轻,又狠狠咬了他一口。   萧绎轻暌簧,“朕知道昨晚是朕过分了,这次带你去木苍城见一个故人,算是补罪!”   江采薇立即松口,“什么故人?”   她在木苍城会有什么故人,她连那是哪儿都不知道。   萧绎只道她去了就知道了,瞒得死死的。   木苍城是卫辙带兵新夺回的城池,恰好离彬州还算近,萧绎就抄小道带着江采薇去了,一来是让她看望旧人,二来是带着赏赐慰劳将士。   江采薇见到卫辙时,他身上受了伤,正由医士给他包扎伤口,他侧对着她,江采薇走进了,才发现那医士是钟妙仪。她穿着粗布褐衣,带着假喉结女伴男装,在卫辙帐下做官府征用的医官,她楞了一下,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江采薇。   钟妙仪迅速低下头,收起药箱,“将军,既有贵人到访,小人先行告退。”   卫辙拉住她的手,“子仪,你这次包得太粗糙,过会儿重新过来包扎。”   她硬着头皮说是,都不知该怎么面对其他人。   江采薇追了出去,她没喊她钟姐姐,毕竟此刻她穿着男装,不好在军中泄露身份。   “本宫身体不适,医官若是方便,可否为本宫把把脉?”   作者有话要说:  算了一下,男主明天就要开始虐身了。 第五十三章   钟妙仪抿起唇角, 不知觉将手里的药箱攥得越来越紧。   她实在不知,在这个时候该怎么面对江采薇。   在那座压抑的深宫里,丽妃已经殁了。她离开那座城,换了数个身份, 辗转多地, 最后选择留在木苍城, 在药堂里女伴男装当学徒。她低头看了看她的粗布褐衣,又扫了扫江采薇的月蓝色桂花暗纹裙袂。   “鄙人学艺不精, 又是男子, 实在不宜为娘娘把脉。”   钟妙仪有心换个身份,就是不愿再与从前之人有任何牵扯,“军中有女医,小人会请示医官大人, 给娘娘拨来。”   “不用了。”   江采薇已经看出来, 钟妙仪对她的刻意疏离。   她既不想叙话, 江采薇也不愿勉强。   回到房中,萧绎以为她见了旧人,心中会开怀些, 可见她蹙着细眉, 萧绎就问:“路上有谁惹恼你了?”   “并无, 是钟姐姐不愿见我。”江采薇失落道。   萧绎想了想,钟妙仪女伴男装来到木苍城,本就是想远离京城,再也不愿回去的意思。他们这些故人乍然出现在这儿,怕是也吓到了她。   要是钟妙仪为了躲避他们,连夜离开木苍城,往后要是是再想找到她就难了。   萧绎怕江采薇多想, 就没将这个猜测告诉她。   但翌日,钟大夫夜离木苍城,被卫辙将军从城外捉回来的消息,还是传到了江采薇耳朵里。   听说,当时钟大夫被寻回来时,连头发都是散乱的。   江采薇就担心钟妙仪是女子的身份被暴露,萧绎轻笑,道她不用多虑,因为卫辙早就知道了。   卫辙知道了?   那日卫辙臂上有伤,强拉钟妙仪为他重新包扎时,她就觉得这两人关系有些不寻常了。   就是不知,钟妙仪心里对卫辙是怎么想的。   江采薇问:“陛下,卫辙将军在军中是怎样一个人?”   她从前没听过武将里有这号人物,应是这次安州节度使叛变,萧绎新提拔上来的将士。   萧绎道:“卫辙这人其实与你还算是表亲。”   “嗯?臣妾怎么记不得。”江采薇早将系统给她的记忆背得滚瓜烂熟,她是真不知道卫辙还是自己的亲戚。   “卫辙是你表哥卫的庶弟,他是卫老将军与军妓生的儿子,军妓早死,没领他去京城相认,卫辙也不愿认他为父,从小混在街巷里长大,成年后又去参军。”   卫辙是个将才,纵使他出身不佳,萧绎也愿意用他。   这次木苍城一战,卫辙以少胜多,为他夺回失地,萧绎正准备封他为右将军。   可卫辙若是喜欢钟妙仪的话,那他们的关系可就……   钟妙仪从前可是喜欢过卫的。   江采薇问:“钟姐姐知道他的身份吗?”   “应是不知。钟妙仪若是知道,怕是还要逃一次。”萧绎见她露出探究的眼神,抬手敲了她的额头一下,“你放心,朕不会告诉卫辙她的身份,他们以后如何,也不是你该担心的。”   要说卫兄弟和钟妙仪之间的关系尴尬,若卫辙知道她就是丽妃,尴尬的人就换成萧绎和卫辙了。   钟妙仪假死出宫前,是他的皇妃。   萧绎虽没碰过她,可除了江采薇,外人却不清楚,甚至还以为她从前落了的孩子是他的。   “总之,我们不能在木苍城多留了。”萧绎决定。   江采薇问:“那要去哪儿?”   萧绎道:“朝州。”   -   朝州临近羌国,是安州节度使叛乱后占据的最大一个城,正由顾翼带着三万人在打着拉锯战,到现在都还没分出一个胜负,两军以汾水为界,隔岸对望。   萧绎带江采微先到的是榆木县,近日天气转冷,他就带她去添置衣物。   榆木县的百姓到十月就穿起厚重的棉衣,前来拜见萧绎的官员披的是裘衣,比他们轻便。   江采薇让司琴紧赶出一个绣囊,献到了萧绎手上,“陛下,这是我给您绣的。”   她怕萧绎发现这不是她绣的,特意吩咐司琴一定要绣丑点,最好怎么丑就怎么绣。   萧绎端详几眼,点评:“还是跟以前一样,那么丑!”   “不过,也难为您这几日被朕拘在房中,还能想得起绣它。”   “可不是?”江采薇讨好地凑到他跟前,“榆木县虽紧邻朝州,但它在陛下的管控下,还算安全。您能不能容臣妾带几人出去转转?”   “贵妃原来是想出去,才绣这个玩意讨好朕。”萧绎眉间的悦色一淡,他的贵妃也就在有事求他时,会对他用两分心思。   江采薇敏锐地发现萧绎的不悦,可就是不想哄,撇嘴说:“臣妾已经三日不曾出门一步了。”   “早去早回。”   萧绎无可奈何,最终还是应允了她。   她心里一乐,带着司琴就要出门,还是萧绎拉住了这小没良心的东西,让江采薇亲手系上绣囊后,才许她走的。   榆木县虽小,但这座城的皮影戏是一绝,江采薇就是惦记这个,才出门的。   秋冬之际,猎人都去深山里猎些野货,到城里来卖。   江采薇沿街逛时,就见小贩都在卖烤肉串,起先她以为那是羊肉,后来才知是麂子肉。   小贩看出她是外城人,就极力推荐,连价格都拨高了一倍,江采薇又不是傻子,她当然没买。   小贩瞬间就变了嘴脸,说她不识货。   司琴是个火爆脾气,哪里忍得住,还是江采薇拦住她,才没让他们吵起来。   她们是去看皮影戏的,不是出来吵架的。   好在皮影戏的班主是个好人,他见江采薇打赏的钱多,还特意送了她一对皮影小人。   萧绎见她出门一趟,到深夜才回来,面色已然不悦,在知道那对皮影还是旁的男人送的,面色更加不虞。   “贵妃出门一趟,倒是收获不小。”   江采薇累了,随意轻应一声,洗漱后就睡到榻上。   她闭上眼睛,根本就没有解释的意思。   萧绎心中不畅快,闷声躺到床上。   他假装闭上眼睛,想起她从前在夜里会时不时来偷亲他,这次翻来覆去几次都等不到后,心里不免难过。   她怎么还过来亲亲他?   难道江采薇就没看出他今夜很不高兴么?   系统这一久,其实是给江采薇发过随机亲吻任务的,但她现在都有80个黑莲花值了,根本不屑接这些小任务,江采薇夜里就没偷亲萧绎了。   萧绎一下子就很不习惯。   他环住江采薇的身子,咬住她的耳朵说:“明日你就将那对皮影还回去!”   江采薇被他给咬醒了,迷迷糊糊问:“为什么?那是我花了好多赏钱得的。”   “你的钱,还不是朕给你的?”萧绎掐着她的腰肢,“转过来,亲亲朕!”   “不!”   “除非你让我留下那对皮影!”   萧绎想了想,这也不是不行,一对皮影而已,他若是连这也容忍不了,为君的雅量都没了。   他自觉大发了一场慈悲,松开环在江采薇腰间的手,道:“可以。”   江采薇犯困得不行,但还是撑起身子,在他唇上轻吻一下。   萧绎这下满意了,抚着她的乌发道:“现在可以睡了。”   -   那对皮影,因为江贵妃的懂事最后还是被留了下来。   榆木县翌日就下了一场大雪,连江采薇都不得不感慨,她昨日挑的日子好,否则肯定会被萧绎以下雪为由关在屋里。   而萧绎原本是要带着粮草亲赴汾河,因为这场大雪,不得不在榆木县停留几日。   汾河之战是大战,粮草兵马都少不得。   顾翼带着兵马已经在前线苦苦坚持半月之久,粮草早已不足,朝榆木县连发了数十封求救信,萧绎只好冒雪去往汾河,江采薇作为他的贵妃,也跟着走了。   汾河江头,比榆木县冷上数十倍。   好多将士手上都有了冻疮,好在他们冒雪去得及时,兵营里没有因粮草短缺闹起来。   甚至还因皇帝坐镇,士气大增,一举攻下朝州城,安州节度使刘施年带兵退到龙南山。   萧绎这次出征,几乎都是一路赢着过来,任谁也没想到他会在追击叛军的路上,被他刘施年设计遇上雪滚,压落在雪崖下,生死不明。   消息传到顾翼将军帐中,人人脸色一片灰败。   士气一瞬低迷,刘施年伙同羌国人趁机夺回朝州,将顾翼击退到汾河十里以外。   江采薇听闻萧绎遇难的消息,霎时晕了过去。   顾翼带着医士为她诊脉,总算得到了一个好消息DD江贵妃怀孕了。   他将这消息散播到军中,就期望众人能振作起来,就算皇帝当真遭遇了不测,只要江贵妃安然诞下皇子,天祁会有新皇继任皇位。   可江采薇腹中孩子,是男是女都不知晓,倒时她若诞下公主,难不成让他们拥立女人为帝?   军中别有用心之人,很快拿这事造起谣来,顾翼只得狠心将那几人斩首,斩钉截铁地说医女已确定江贵妃腹中怀的是小皇子,以后必是新皇。   顾翼看着榻上昏迷不醒的女子,对医士吩咐:“你得尽快让江贵妃醒来,让她亲自对外宣布,她怀的是皇子。”   作者有话要说:  Q_Q先到这里,明天继续写后面的事。   要交待的事太多,虐点是慢慢出来的。 第五十四章   霍姝君料想不到, 就在这个时候苏婉仪怀孕了。   苏婉仪一直对外称病,藏着掖着都五个月了,才去派人禀告给太后。   江太后一直盼的是她的侄女有喜,苏婉仪有孕她怎么会高兴得起来?   她当场就以彤史上没记载皇帝召幸苏婉仪的记录为由, 让苏婉仪落胎。   霍姝君这次急急赶去万寿宫, 就是为了保住苏婉仪的龙胎。   对于苏婉仪, 霍姝君是没什么情分的。   深宫里的女人都是自己的对手,要是这次皇帝没有亲征, 就算江太后不对她动手, 霍姝君也会找机会让苏婉仪落胎。   战场上瞬息万变,皇帝能否归来都是未知。   倒不如她让苏婉仪先生下孩子,到时候霍姝君去母留子,那孩子就是她的了。   大殿里, 霍姝君为了赌一场富贵, 第一次毫不顾忌地和江太后争吵起来, “陛下出宫前,可是去过霜月楼好几次的,苏婉仪腹中之子, 不是陛下的, 又还能是谁的?”   “臣妾知道太后娘娘不喜欢苏婉仪有孕, 可这毕竟是皇帝的骨血。倘若陛下凯旋回宫,发现自己的孩子被您用药落了,这谋害皇嗣的罪名怕不是太后娘娘能担得起的!”   “倒时不用说您,怕是连江家都会受到牵扯!”   江太后听贞妃用江家的安慰来威胁自己,脸色鄙夷地看了她一眼。   霍姝君莫不是以为自己是个傻的,她执意要保苏婉仪,不就是冲着那孩子去的。   先帝在时, 江太后最恨的就是他性致一来,就胡乱召幸宫女,还勒令女官不许记在彤史上,等人肚子大了,先帝又厚颜无耻地跑到她宫里,说要封那人为美人,托她好好照顾着。   她是好好照顾了,甚至还替他抚养萧绎,可萧绎是反过来怎么对她,怎么对待她侄女的?   龙性本淫,先帝这个老龙上梁不正,皇帝这个下梁也是歪的。   萧绎装作对她侄女多深情的模样,可还不是搞大了苏婉仪的肚子。   江太后对先帝的怨气,在看到苏婉仪和那些宫女一样,肚子慢慢大起来时,再也忍不住了。   “贞妃,这后宫现在还轮不过你来管。苏婉仪腹中的孩子血脉存疑,到底这是不是皇帝的,还不能现在就盖棺定论。这样,哀家先退一步,将苏氏禁足在霜月楼,等皇帝回来,我们在滴血认亲。”   “若这孩子是皇帝的,哀家会将他抱到膝下养;若DD不是的话,苏氏秽乱后宫,孩子和她都留不得,鸩酒和车裂,她自选一样。”   霍姝君的面色渐渐平稳下来,“太后可要说到做到,陛下可是留了高相在京中监国的。”   “这是自然。”江太后正色。   贞妃暗拿高相来威胁她,江太后心底对霍姝君的不悦,上升到极点。   霍姝君看太后这个老虔婆算是退了一步,面上总算带了一丝笑容,她亲手扶住苏婉仪的手臂,让宫人送她回霜月楼,嘱咐她好好养胎,她会在宫里护她周全。   这话若是两人在私底下说也就罢了,霍姝君当着太后的面,大咧咧地说出来,不就是暗示苏婉仪小心江太后,宫中能保她的人只有她么?   江太后等霍姝君一走,就砸碎了两个窑粉青釉蟠龙瓶,往常的午觉也不睡了,气了一个下午,心情都没顺畅起来。   郝嬷嬷看太后面色不悦,让宫人煮了碗红豆汤圆过来,汤里还放了枸杞入味,是江太后的最喜。   深宫四十载,江太后习惯对每一种东西试毒,她抱着一只毛发光滑的黑猫,用勺子喂了它一口汤水。   黑猫被迫张嘴,接连饮下几勺枸杞汤后,弓起身子嘶叫两声,就倒在了江太后怀里。   “贞妃是等不及了啊……”   江太后感叹。   碧喜姑姑一进门,就发现殿里死了一只黑猫,脸色僵了一下。   “娘娘,宫里的禁军首领换成了贞妃扶持的人。”   江太后看了看妆镜,道:“宫里是不能留了,你们随我从密道离开。”   -   霍姝君在金兰殿中,一直等江太后暴毙的消息传来。   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后,她就派人去万寿宫打探,这才知晓那里早没了江太后的人影。   霍姝君肯定,江太后一定从密道走了,上次她随江太后去过通往万贵妃殿里的密道,那时她就猜测宫里的密道不止一条,甚至还有可能有从宫中通往宫外的暗道。   江太后这次突然失踪,正好证明了这一点。   霍姝君只暗恨自己品级低,无法知道暗道的路线。   她私底下早就找了几个老嬷嬷威逼利诱,可都无法探知到这个秘密,霍姝君只能自己在金兰殿挖她的密道,以备不时之需。   沉月问:“娘娘,太后跑了,我们要在宫外追么?”   “老虔婆跑都跑了,还浪费那个时间追什么?她走了,本宫更好控制苏婉仪。”霍姝君吩咐,“你派人盯紧苏氏就行,至于江太后,本宫明日会对高相说她猝了,要是有人敢冒充太后身份联系朝臣,一律让他杀了就是!”   -   江采薇仍在昏迷中。   她在梦里来到江府,这是一处女儿家的闺房,桌前放着一只玉笛,她见梦里的自己拿起玉笛吹奏,墙外也跟着传来一阵笛声。   那是郑知许站在江家墙外偷学笛音。   日东升,又西落。   郑知许没来江家提亲,她去宫中看望江太后时,在月到湖来亭见到萧绎吹她谱的笛乐,她不顾父母反对,执意嫁进宫中。   她进宫的第一夜,萧绎没来。   余后的日子,就算他来了,她也要在第二日饮下避子汤。   宫中日子苦闷,她很快消瘦下去。变故发生在七月初,江采薇被人推到水里,她在梦里穿到一个产房,从一个女人腹中生出来。   这是和天祁完全不一样的时间维度。   天上一日,地上一年的说法,其实是有一定道理的。天祁与现代的维度时间比一年的跨度还要大,她在床上昏迷的四个时辰,其实是穿到了另一个时空。   她见到自己忘了过去,从懵懂的幼童到成年工作,若不是从大明湖落下去,江采薇很有可能在这个世界恋爱结婚生子一个不落,至此再也不会回去。   她绑定了黑莲花系统,重新回到天祁,以黑莲花值换取活下去的机会。   原来她就是原主!   她就是江太后的亲侄女,为了萧绎义无反顾就入宫的江昭容。   萧绎却不喜欢她,甚至忌于她江氏女的身份,让她喝了数十碗避子汤。   现代的二十四载光阴,就像一场梦一样,她就只记得睡醒后的前几秒梦,以为自己是从现代穿越而来。   人入睡后,从闭眼进入梦境后其实一直在做梦,而所有人记得最深刻的只是醒来前的几息。   江采薇想在梦里嚎啕大哭一场,这算什么?   让她现在才想起这些做什么!   “系统,你出来!”   “这些事情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你知道我就是她,你是故意找上我,让我绑定黑莲花系统的是不是?”   黑暗中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是。”   “现在该是你醒来的时候了。”   一阵白光亮起,江采薇被刺得想遮住眼睛,她听到有人一直在唤她。   “娘娘,娘娘……”   江采薇缓缓睁开眼睛,手脚有些僵硬。她记得自己昏迷前是得知萧绎生死不明地消息,她望见自己帐中站了不少医士,为首的高大男子是顾翼将军,干裂的嘴唇微微一动,“将军,陛下呢?”   顾翼道:“陛下还被困在龙南山,生死未知。叛军来势汹汹,末将不敌,只好带人退回到汾河,还请娘娘恕罪!”   他拱手跪在地下,“万幸的是,娘娘怀了龙嗣。倘若……陛下当真无法生还,臣会尊娘娘腹中之子为新皇。”   江采薇一怔,没想到她会在这个时候怀了萧绎的孩子。   她伸手摸了摸她的小腹,太医不是说她很难孕有皇嗣么?   不过,万事无绝对。萧绎这久要她要得那么勤,她又有黑莲花系统调理身子,江采薇记得很清楚,目前她已经有80个黑莲花值了,再也不是从前那个体弱多病、缠绵病榻的江昭容,受孕的几率还是很大的。   江采薇问:“本宫腹中的孩子有几月了?”   顾翼道:“一月有余。”   “那顾将军是如何确定本宫肚子里的孩子一定是个皇子?”   不怪江采薇多想,现在皇帝生死未知,顾翼要是有野心,挟了她以令诸侯也不是不行。   顾翼紧紧盯着她的眼睛,道:“娘娘,无论如何,你这次诞下的必须得是皇子!只有这样,军中的将士才会有士气,拿下叛将刘施年,收回所有失地!”   江采薇闭上眼睛,顾翼的意思已经说的很明显了,她这次要是怀的是公主,顾翼为了大局也会偷凤转龙,扶持他当皇帝。   她低声问系统,她怀的是男是女。   系统道,是皇子。   她这次松下一口气。   帐外传来一阵阵哄闹的吵声,吵得江采薇不得不睁开眼睛问顾翼他们在吵些什么。   顾翼道:“军中分了两派,一派想去龙南山雪地寻找陛下下落,另一派是想带娘娘回京,守住幽门关再说。”   不用顾翼多说,江采薇也猜出顾翼是后一派。   她让人将那些臣子都放进来,先听听他们的说法,到底返回去救萧绎值不值的。   季山先生道:“娘娘腹中孩子才小,是男是女都未知,还不如先去龙南山救陛下。倘若再拖下去,陛下就真……”   顾翼是最不同意的,“季先生说得轻巧,刘施年将整个朝州都控制了,龙南山是羌国领土,现在带兵过去无疑就是去送死,军中的粮草又能撑下去到几时?”   “斥侯从羌国探出消息,刘施年已在龙南山设伏,去了根本就没有生还的机会。”   “陛下遇上的是雪滚,寻常人遇到,有几个能活下来的?”   “怎么就不可能,陛下是天子!”季山先生面色铁青,“倘若陛下有生还的可能,却因我们的犹豫而丧命,诸位身为臣子就不会心痛么?”   “陛下遇难,谁不痛心?”   “可目前的情况,刘施年已占据了朝州、合州、季州六个州郡。没了陛下,我们都被逼退到汾河了,倘若我们去龙南山折了兵马,你是想将陛下原先夺回的城池,又送给乱臣么?”顾翼怒声,“卫辙将军守住木苍城已然不易,现在刘贼举兵攻打木苍,我们最要紧的应是先去支援卫辙,倘若木苍城一破,天祁西北就守不住了!”   陈文宴指着顾翼的鼻子说,骂道:“你就是贪生怕死!你要是不敢去,老子就带着我的兄弟去!”   “文宴将军,你要清楚,你的兄弟有还有妻儿!余下的两万将士,家中还有亲人等着他们回去,你的一句可以为陛下去死,死的不止是你,还有他们的兄弟丈夫!”顾翼红着眼睛,“说句大逆不道的话,皇帝可以新立,他们却很有可能,再也不会回来!”   “木苍城必须守住!否则整个天祁不止皇帝会没了,就连国也会没了。”   “一个人可以换许多城,人不分高低贵贱,皇帝的命是命,其他人的命就不是命了么?朝州已经没了,我们不能再失去其它州郡了。”   “可我不想要这样的命是陛下的死换来的。”陈文宴的手指曲握成拳,“我的信念就是陛下,我认的皇帝也只有他。”   他转身走出大帐。   “陈副将!”   “陈副将!”   ……   有几人追随他的身影出去。   剩下的十名武将和四个文臣都面色凝重的看重顾翼,季山先生扫了余下众人几眼问,“你们都是愿追随顾将军退守木苍,另立新君的人么?”   李玖似笑非笑:“季山先生不是支持救陛下么,现在留在这里,是改了主意?”   季山摇头,“并不,臣是想再听听娘娘的意见。”   帐中所有人的目光一时同时望向江采薇,她背后的势力可是不容小觑,除了怀有龙嗣外,可是江太后的亲侄女,江容华虽辞了相位,可她哥哥仍在朝中任职,姐夫又是国公爷,无论怎么看,追随她都不会有什么差错。   顾翼也问:“娘娘要救陛下么?”   江采薇此刻的心很乱。   她到底要不要救萧绎?   她抬眼望向帐外,听到的都是呼呼雪风声,人被巨大的雪球滚了压在雪地,活下来的机会应该很渺茫吧?   朝州已经被叛军占了,为了一个很难生还的人,深入羌国领土,死去很多条人命,这到底值不值得?   江采薇忘不了,他让人灌了她那么多避子药。   在深宫里,冷待了她两年。   汾河只剩两万多人了。   顾翼见她发楞,又再问一遍,“娘娘,您要救陛下吗?”   这个抉择真的很难。   一旦选错,怕是好多人命都没了。   江采薇闭上眼睛,眼角还是有泪水流了出来,“不救了……”   她不救了。   “叮DD恭喜宿主,黑莲花值+20,黑莲花值总计达到100,完成所有进度。 ”   作者有话要说:  男主没有召苏,孩子另有解释。   不知道有什么小可爱猜出女主就是原主,我再解释一遍,在现代她什么都经历过,我才标了双非洁的。本来这个我是想到番外再写的,现在提前放到正文了。   这章就是我原本预定两条结局的分叉点,想让男主活,留1,不让他活,留2吧!   我现在还纠结着,所以想看看你们的意见,最后再决定一下。   番外已经想好了,是写男主重生,提前娶女主为妻的故事。(甜为主)   我是不是太狠心了?∏_∏ 第五十五章   顾翼表情一松。   他就怕江贵妃为了皇帝不顾其他将士的死活, 让数以万计的人没了丈夫,没了亲人。   朝州一战,天祁兵马损失惨重,实不宜与叛军再硬碰硬。   木苍城是西北中枢, 粮草充足。顾翼的打算是先带贵妃去找卫辙, 汾河条件太差, 根本不适宜贵妃养胎。   钟妙仪在木苍城再次见到江采薇时,发现她人都瘦了许多, 要不是听闻贵妃已怀身孕, 钟妙仪是真看不出来她怀了孩子。   她见江采薇总爱临窗眺望远处的雪山,有时一站就是半个时辰,不言也不语。   所幸,她饭倒是照吃, 就是不大爱说话, 连笑也没了。   司琴跟了江采薇那么多年, 纵使她在深宫里过得再苦闷,她也没有这般过。   她一下慌了神,叫人去请钟妙仪过来。   钟妙仪在那夜被卫辙抽出发簪后, 便换回了女装。她以医女的身份陪伴在江贵妃房中, 倒是可以减去不少麻烦。   若她是以男人的身份, 常留在江采薇身边,那就不大合适了。   江采薇现在最需要的就是陪伴,她不愿说话,钟妙仪就静静陪着她。   什么都不多问。   不问她为什么不救皇帝,为什么总望着那座雪山。   就像两人在木苍城重逢,江采薇没有问她为什么会女扮男装来到这座城,与卫辙现在又是什么关系?   关于贵妃怀孕的消息, 军中其实一直有难听的流言此起彼伏,有人道贵妃腹中之子是顾将军的,所以顾翼将军才不愿救皇帝,让他异死龙南山。   还有人道江贵妃根本就没怀孕,是顾翼将军刻意传出假消息,以稳军心。   两军交战,最怕的就是军心不稳,士气低迷。   卫辙火速抓出散播流言的士兵,将他们全都枭首,挂在墙头,以示惩戒后,众人瑟瑟不敢多话。   这可是罗刹将军,坑杀、车裂、枭首,什么都敢做的狠人。   顾翼带兵与卫辙汇合后,他们齐力守住了木苍城。刘施年手下的副将就是被卫辙在城门外斩杀,连头被他割了下来,送到刘施年帐中。   刘施年大怒,扬言要带四万士兵踏平木苍城,给他的兄弟报仇。   要说到报仇,谁又不想给皇帝报仇。   萧绎生死不明,陈文晏带着五百个兄弟,道要去龙南山寻找皇帝下落,至今没有生还的消息传来。   宫中的苏婉仪瞒了五个月的身孕才报到太后跟前,江采薇知道这消息时,她肚里的孩子已经两个月大了,钟妙仪怕她受到刺激,连江太后暴毙的事,都不敢告诉江采薇。   她端了碗安胎药进来,见江采薇缩成小小的一团躺在被中,没再如从前一般披着狐裘眺望远处的雪山。   绣枕上有一团湿迹。   应是她哭了许久留下的。   钟妙仪看着江采薇细弱的肩膀,静默了一久,才将帕子递过去。   “卫辙说,木苍城你不能留了。”   “他会让常远将军护送你回京。”   江采薇没接钟妙仪的帕子,她的目光落在床头的另一个青缎花纹引枕上,眼神有些空洞,“苏婉仪怕是不喜我回到京中,跟她抢位置。”   “贞妃怕是更不高兴,兴许早就派了许多杀手过来杀我了。”   这个推测,也不是不可能。   顾翼在知道苏婉仪怀孕后,仍是支持立江采薇腹中之子为新皇,苏婉仪没有彤史侍寝的记录,这一点被好多人抓得死死的,朝中心思活络的臣子,甚至还提出从宗室推选新皇,可高相和贞妃不依,仍然在朝堂吵来吵去。   江采薇以贵妃身份回京太过招摇,卫辙的意思是最好她能换个身份,他目前已经寻到了易容师,他会为江采薇易容,并带他离开木苍。   木苍城将有一场大战,就连卫辙也不确定自己还能不能有命活下来。   钟妙仪以为卫辙只打算送江采薇离开木苍,可等她翌日醒来,发现自己也换了一副容貌,躺在马车里。   江采薇是睡得最熟的,她被易容成一个老妪,额上都是皱纹,手上还有褐色的老年斑,眼带垂沓,小腹微微因为怀了孕微微鼓起,好在这是冬日,只要披上厚重的袄衣,没人能看得出来她是怀孕了。   山里的老妪,年轻时孩子生多了,身材恢复不过来,老了都是小腹微鼓,肉堆在上腰,怎么消也消不下去。   哪怕江采薇脱下袄子,也没人会变态地盯着她一个老人的肚子看。   卫辙寻的易容师手艺实在高超,连钟妙仪都不得不佩服他,百忙中还能寻到这样一个高手。   从木苍去京城的路太过遥远,钟妙仪为了不暴露身份,还服用下一颗哑声药,这药常久服用,对嗓子难免会有损伤,可为了将男人的声音装得再像一些,钟妙仪不得不如此。   先前,卫辙就是从她的声音,实别出她的女子身份。   钟妙仪不敢再次因为她的声音,暴露她们的身份。   一行人用了半月多的时间,才算是相安无事的回到京城。   而霍姝君派出去的杀手,在江重县杀掉的不过是顾翼派出去的替身。   -   霜月楼内。   霍姝君看着苏婉仪越来越大的肚子,是越看越满意。   孕妇肚大,生产时就要危险得多,倒时苏婉仪没命抚养孩子,这太后的尊荣自然会落在她的头上。   “你是个有福气的。”霍姝君看宫女慢慢扶苏婉仪躺在榻上,召沉月将安胎药给端过来,“太医说了,你这肚子怀的是双胎,极有可能是一男一女。”   “江贵妃就没那个福气了,本宫听滁州刺史传来消息,说她在江重县殁了。”   “一尸两命,怀的还是个男胎。”   苏婉仪问:“这消息准么?”   “自然准。”霍姝君斩钉截铁说,“皇帝唯一的血脉只剩下你有了,高相和我都盼着你早日生下这个孩子,立他为新君。到时,你就是太后,我是太妃。”   “我帮了你这么多,求的就只有一件事,为皇帝殉葬的名单上没有我。”   天祁皇帝去后,无嗣妃嫔是殉葬的命。   先帝纳的妃嫔多,当年为他殉葬的足足有六十多人。   他一去,好多妃嫔都没等内侍来,就自己吞金了断。   霍姝君道:“皇帝下落不明三个月,应是已无生还可能。本宫方才让人在楠木棺里放了龙袍,明日你我领着朝臣妃嫔一起为陛下扶灵,就算是为陛下送终了。”   苏婉仪抚着肚子说,“我这怀着身孕呢,为陛下送行合适么?”   “怎么会不合适?”   霍姝君就想趁这日动手,让苏婉仪早产。她准备了那么多,连江采薇都敢杀,又哪里会放过她。   “寻常百姓老子死了,都有儿子来送行,你腹中有陛下血脉,难不成你竟狠心到不愿让自己的儿子给陛下送终?”   “不、不是……”   霍姝君看苏婉仪被她用话给治住,就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说,“放心好了,你毕竟怀着身孕,有谁敢逼着你下跪?你只用给陛下扶棺,让那些宦人上盖就行!”   苏婉仪诺诺点头。   -   翌日。   太行殿里挂满白幡,乌泱泱跪了一群人。   霍姝君一身白色孝衣,站在金丝楠木棺材旁,领着朝臣啼哭时,低声问沉月:“苏婉仪怎么还不过来?”   “莫不是还没生下孩子,就耍上了太后的架势?”   沉月道:“奴婢方才已经派人催过了,苏婉仪想必还在路上……”   这种事毕竟不吉利,苏婉仪可是怀着身孕的,不愿来也正常。   霍姝君忍住怒气,拿出帕子使劲攥了攥。   周围的啼哭声却在此时默然一静,诡异极了。   “娘娘……”沉月指着殿门,手都是抖的。   霍姝君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脸色霎时一僵。   苏婉仪的腹部一片平坦,根本不像是怀了八个月的孩子模样。   就算她偷偷摸摸生了孩子,苏婉仪也没那个能力,不用人搀扶就走到这里。   贞妃目眦尽裂,再也顾不得体面,大声质问:   “苏婉仪,小皇子呢?”   作者有话要说:  卡文,好难写。   昨天那章,为了圆逻辑,改了一句话。   这章先发吧,不足的明天再稍稍修一修,(捂脸)也有可能明天犯懒不修了。 第五十六章   苏婉仪没有回答她。   她身上穿着浅黄色织锦月季大袖宫裙, 纤瘦的腰肢用玉缎紧紧束着,与殿中所有人的白衣相比,很是格格不入。   霍姝君在这一刻,心里陡然出现一个猜测, 皇帝兴许还没有死。   苏婉仪就是他的线人。   “去请太后出来!”   这话一出, 除了贞妃, 其他人都摸不着头脑。   太后不是暴毙了么?   连丧礼都办了,那还是贞妃亲自主持的, 朝臣们互相交换神色, 就连高相都按捺不住,要贞妃给个交代。   霍姝君哪里会有什么交代?   承认是她想要毒杀太后,被那个老虔婆看出来,私底下偷偷溜了!   老太婆狡兔三窟, 想要找她又麻烦, 干脆直接说她暴毙了。   “本宫那日去万寿宫请安时, 根本就没再见到她。太后霍然消失,皇帝又在前线下落不明,天家人一个二个出了事情, 我哪里好到处宣扬这件怪事, 为了稳住军心, 本宫当时实在是没有办法……”   “那你也不能说太后是暴毙了啊!”高闵恨恨地看了她一眼。   “当时叛军来势汹汹,连连攻下九州,直冲京都而来。谁知江太后是不是怕刘施年打下皇宫,提前先领着人跑了。”霍姝君趁太后还未到,就给她安了一个贪生怕死的名头,继续撺掇高闵杀人,“高相, 现在我们先不管太后为何离宫,如今最要紧的不是先处置苏婉仪么?”   “她对外装了八个月,说自己怀了龙嗣。这可是欺君之罪,该诛三族!”   高闵的目光落在了苏婉仪腹上,深觉自己受到了欺辱。   他将一切都准备好了,先帝的棺木,殉葬的名单,陪葬的宝物,小皇帝的龙袍。   苏婉仪本是要死的,她若诞下小皇子,那孩子是由贞妃养。   他和霍姝君都商量好了,他照她的意思提拔禁军统领、翰林一大批臣子作为交换,他会名为丞相,实则是摄政王。   可现在苏婉仪没怀孕,那些筹谋通通都没意思起来。   甚至还有可能害了他。   “你是太后的人?”高闵沉声问。   殿中因江太后的出现,再次恢复寂静。   一群窃窃私语、不知该如何站队的朝臣都望向了江太后。   苏婉仪一见她被郝嬷嬷扶来,就跪倒在江太后面前,“请太后娘娘给嫔妾做主,贞妃娘娘为了富贵,就强令臣妾假怀孕,她说陛下在出征前去过霜月楼让臣妾侍寝,就算是彤史没有记录,只要我照着她说的话做,等到孕期一足,她也会好好安排好小皇子的事。”   “贞妃拿父亲的安危威胁我,嫔妾当时害怕极了,只好按着她说的话做。可就在昨日,臣妾在膳菜里发现了毒物,霍姝君她……她分明就是想让臣妾死啊!”   “你胡说!”   霍姝君没想到,苏婉仪会把假孕的事扣在她的头上。   平时她瞧着苏婉仪性格温顺,可今日咬起人来满嘴胡话,处处致命。   果然是会咬人的狗不叫,霍姝君咬牙暗恨,又听她继续拖她下泥塘。   苏婉仪:“嫔妾哪里敢胡说,你……不是都敢对江太后下手么?”   “你……”   “苏婉仪说的没有错,若不是霍氏想对哀家下手,哀家也不至于为了避难,暂时离开皇宫。”江太后说到这来,看了看苏婉仪继续道:“是苏氏的父亲在宫外寻到哀家,这才庇佑了我数月。若不然,本宫现在怕是……都没机会出现在这里。”   郝嬷嬷扶住江太后,又补充:“奴婢可以为太后娘娘证话。”   “苏婉仪,你父亲可真是手眼通天呐!就连出宫避难的太后都救得着!”霍姝君一口一字地重重说出来,她就不信她背后没有人。   苏敏道:“其实这都是缘分。郝嬷嬷出门买粮,恰好撞到家父的马车。”   郝嬷嬷勉强僵笑,说就是这样。   可这缘分不是她撞来的,是苏御史盯上了她。   宫中局势太乱,高闵和霍姝君搅合成一团,宗室里的皇族各个不安分,皇帝又在和叛军作战,能否归来都未知。江太后就想着宫里是不能留了,先带着心腹出去避难,到时候时局稳定了再回来。   皇帝落难龙南山,生死不明的消息出来后,宗室和贞妃必有一番争斗,江太后从不看好苏婉仪腹中那胎,赌的都是宗室胜。   到时候他们推选出新皇,她这个太后在趁势出来,皇室的宗亲们想必也是很乐意接受她这个尊荣了两朝的太后,认定他们推选的新皇的。   一切都在江太后的计划中,可偏偏苏御史寻着郝嬷嬷的踪迹找到了她。   江太后也不得不先站在苏婉仪这边为她说话。   “苏御史救了哀家,请求哀家饶恕苏氏,哀家认为他们父女也算是功过相抵了。”   “啊这……”   “这行得通么?”   “那可是欺君之罪!”   ……   江太后不管他们怎么想,先让人扣住霍姝君、高闵,听她令的自然是江家人。   高闵是反抗得最激烈的的,“贞妃想要篡权害人,关我何事?”   “陛下带兵抵抗叛军,我可是一直留守在京都,为他监国!”   “霍氏想害太后,老夫又没掺与,就连苏婉仪怀的是假孕,老臣也是一点不知情啊!若不然怎么会连小陛下的龙袍都让绣娘赶紧赶制?”   苏婉仪道:“太后娘娘千万别信这奸臣,小陛下的龙袍,他是为他孙儿赶制的。丞相府的二房夫人最近正在待产。”   高闵气得心梗。   他是有过这个想法,可大夫确认孙媳怀的是女胎,他就放弃了。   他口不择言地开骂。   “一派胡言!!!”   “嫔妾看还是堵住他们的嘴为好。”   江太后摆手,让宫人捆住他们。   朝上的臣子看着棺木,又为皇帝啼哭起来。   宗亲里的敬王哭丧三轮后,由人扶起来,向太后说起推选新皇的事。   国不可一日无君,卫辙在前线带着将士还在拼死抵抗乱军,军中需要新皇来凝聚人心。   臣子们对着金丝楠木棺,讨论起谁继任新皇,为萧绎扶棺合适。   苏御史就从朝臣里站出来,道:“众卿莫急,江贵妃还在世,她腹中的小皇子被常远将军护着,如今已安然抵达京都。”   江太后兴奋地握紧郝嬷嬷的手,这可真是喜从天降。   从皇室宗亲推选个皇帝出来,哪比得上是她江家的血脉做皇帝好。   到时候江采薇坐上太后,她就是太皇太后,这才叫天家真正的尊贵!   郝嬷嬷看太后喜上眉梢,也跟着高兴,“老奴就说,贵妃娘娘是有福之人。”   江太后一连说了好几个是。   另一边热火朝天讨论帝位该由谁继的皇室宗亲,一下便熄火了。   皇帝都有后了,他们哪里还有机会捡帝位。   宗亲们也只能认命地恭喜太后,说江贵妃大福。   苏御史道:“陛下也没去,如今正在私庄休养身子,众卿也莫要哭了……”   “……”   江太后嗓子像卡住一般,“你、你说……陛下还……安好?”   “是的,太后。”苏御史点头。   朝臣都懵了,暗骂苏御史是个老狐狸,都看他们哭了这么久,才说出来。   离苏御史站的近的几个臣子,这才恍然他刚才为何没哭。   这人明显是皇帝眼线,专看哪些人在太行殿蹦得最欢,最盼着萧绎死。   他怕是今日一出宫,就会将所有事禀到萧绎面前。   反应快的人,都围住了苏御史说好话。   郝嬷嬷急忙扶住太后,其实不管萧绎还活不活着,只要贵妃还活着,就是最好的。   江太后深吸一口气,她先前说贞妃是等不及了,可跟皇帝一比,她这心也不够沉得住。   她整理好大起大落的心绪,平心静气地问苏御史,“苏卿!你还有什么好没说完,现在一次说完得了,不用让我们等那么久。”   苏御史推开那群人,走到太后面前,“陛下口令,贞妃交由您处置,高相和党派由甄大人押入大理寺,听后发落。”   “贵妃会在傍晚入宫,请您好好照看!”   “皇帝不回宫么?”江太后一怔,都快怀疑萧绎到底还活不活着了。   苏御史道:“陛下暂时不会回宫,前线战事吃紧,陛下休养好身体,会继续出征。”   江太后轻轻颔首,没再多问,朝臣也各自散了。   太行殿的白幡全部被宫人扯了,连带着金丝楠木棺一起烧毁。   各个宫殿楼阁,在江太后的吩咐下都被宫人洒了艾叶水,算是祛除晦气。   -   萧绎确实如苏御史所说是在一处私庄休养。   窗格透过月光,将桌案上的文竹盆景影子稀稀落落地投碎在地上。   他梦中之景,比竹影还要稀碎。   萧绎再次梦见,他被压在了雪山下。   冬风冷冽,羌国的雪风比天祁冷上数倍。他背上全是厚重的雪堆,将他给埋在雪里,只要萧绎稍稍一动,会有更多的雪压在他身上。   天地都是一片白茫,他听不到任何人的声音,耳边都是呼呼而过的雪风声,每时每刻对萧绎来说都是煎熬。   他只能喝雪水。   萧绎把那些雪块咬在嘴里,用口腔的热度把它们捂化,有时冰太硬了,还会粘在他的舌头上,连咽都咽不下去。   到最后,他的嘴唇被冻成紫色,耳垂也有冻疮,就连双手也越来越僵,再也挖不动一点雪。   萧绎听了日复一日的雪风,渐渐知道那些人是彻底放弃他了。   包括他的贵妃。   意识日渐模糊之际,有人终于从雪地里将他挖了出来。   萧绎反反复复问,是贵妃让你们来的吗?   耳边有个模糊的回答,说不是。   ……   张渺提着药箱进屋后,就见萧绎睡在榻上,口中喊着江贵妃的名字,还喊了一句,“不要丢下朕。”   这位心思深沉的皇帝在夜里不再是那个冰冷不近人情之人,反倒像是被人丢弃在街巷的孩童。   不过,江贵妃……确实是狠心抛弃了这位皇帝。   让萧绎差点没能回来。   张渺将覆在萧绎眼睛上的药布拿开,萧绎猛然从噩梦中醒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声音森冷。   “是谁?”   “陛、陛下,是臣……”   他握得实在是太紧了,张渺疼得哀叫了一声。   萧绎听到是他,霎时松开了手。   张渺转转手腕,见他额头都是汗,让药童取块帕子来,他伸手在萧绎眼前晃了好几下手。   “陛下,您能看见我的手了么?”   他用力地又挥动几下。   萧绎默然片刻,道:“没有。”   张渺安慰,“陛下莫急,这只是雪盲症,再过一久,臣会为您治好的。”   “那这双腿呢?”   “这……臣……也会尽力医治。”   张渺不停说服皇帝要相信自己的医术,道这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算他没有这个能力,天祁医者众多,难道还没人能给他治腿,让皇帝重新站起来?   萧绎侧头,不管他睁开多少次眼睛,他的眼前都是一片模糊。   他伸手习惯性地摸了摸床头,发现那个绣囊不见了。   “朕的东西呢?”   “那个绣囊呢!”   他忽而暴躁起来。   ……   “陛下您别急,它掉在地上了。”   “臣这就帮您拾起来。”   张渺庆幸自己没在黑夜里,将它给踩脏了。   皇帝得了雪盲症,屋子里不能太亮,这得等他的眼睛慢慢恢复了,才能渐渐加亮室内的灯火。   可这病就算好转了,萧绎往后在冬日里也不能常盯着雪看,否则会有失明的危险。   他将绣囊递给皇帝,萧绎一摸到就将它给死死攥住。   “你出去!”   “是。”   张渺一走,屋内就静了下来。   萧绎试着抬抬小腿,可他的双腿跟被压了重鼎似的,抬也抬不起来。   满满的都是无力感。   他颓然躺在榻上,手中松松握着绣囊,在黑暗的屋子里,眼神越发空洞。   作者有话要说:  我会答应你们好好虐他,这只是开始。 第五十七章   萧绎纵使再豁达, 可当了皇帝那么多年,早就习惯了高高在上,又怎么能接受自己再也无法站起来。   每日穿衣入厕,皆需旁人服侍, 这是他最无法忍受的。   张渺在他面前不止一次重复, 他会治好萧绎的腿, 可这要等到何日?   怕是渺渺无期。   他内心是不愿顶着这副残躯出现在众人面前的,可卫辙在木苍一役中殉国, 军中可用的将才实在稀少, 萧绎不得不再次带兵前往西北剿灭叛军。   临走前,萧绎问季恩年,贵妃可有问过他何时归宫。   季恩年答没有,倒是江太后牵挂问过。   江太后是他的养母, 对萧绎的感情也是利用居多。他这位嫡母这般问, 怕是想试探他到底还活不活着。萧绎倒没像往常般露出嘲讽的眼神, 而是没有什么情绪波动,自他的腿不能动后,萧绎就越来越沉默。   无人打扰时, 可以不言不语一整日。   萧绎问贵妃那话, 还是三日以来的第一句话。   随后, 他又交代季恩年好好安葬去龙南山为救他而丧生的一千梅花内卫,及陈文宴带的五百个将士。   梅花内卫都是萧绎精心训练八年的暗卫,一人可敌普通十个将士,这次为了救他几乎全都折损了,没剩下多少人了。   当时刘施年勾结羌国,率兵占了朝州城,又气势汹汹地想要接着攻占木苍, 以顾翼的兵力实难对抗,顾翼就竭力劝江采薇退守木苍,放弃救他。萧绎心里不停地劝自己,她是有苦衷,所以才放弃了自己。   可萧绎每次梦魇,还是走不出那个梦境。   雪山下,江采薇没有派一个人来救他。   一个人也没有。   在他快要撑不下去时,他甚至想到魏皇后对他不得好死的诅咒。   最后是梅花内卫拼死抵抗刘施年设下的刺客,带他走出龙南山。   等他再次醒来,视线是一片黑暗,甚至只能躺在床上,连路也走不了,萧绎的心彻底沉到湖底。   他逃避似的,一直在外征战。   他带兵收回失地,刘施年被他下令车裂,随安州节度使起事的叛军通通被他坑杀。   叛贼都被他打退了,萧绎还是领兵继续攻打羌国。   他不能走路,不能上马厮战。   羌国的王笑话他,萧绎就带兵攻进他的王都,让他跪在轮椅下求饶,割地赔款后又鞭尸火化,为他自己,更为救他的将士报仇。   萧绎成了羌国人口中的暴君,回到天祁后,那些朝臣也怕他。   怕萧绎清算他们,要了他们的命。   他没有回皇宫,而是去到沧琅别宫休养身子。   他的雪盲症渐渐好转,但人依旧坐在轮椅上。   萧绎被压雪底的那段日子,终究是太过伤身,他的身子比往常弱了太多。现在都快入夏了,萧绎还穿着黑色掩襟罩纱,膝上放着薄毯取暖,暗纹黑带遮住了他的凤眸,一只狮子猫伏在他的轮椅下安睡。   张渺去沧琅别宫,照例为萧绎的眼睛换药时,都不敢惊扰他脚底下的那只猫。   听说那是萧绎的爱宠,沧琅别宫里的第二个主子。   他晃了晃手,听萧绎说能看清远景后,就为他摘下暗纹黑带。   “陛下,您的雪盲症,臣已经为您治好了。”   江贵妃的身子在暮春后,胎相就有些不稳。   孩子九个月大了,御医们算算日子,只有早些引产,才能保住小皇子。   张渺见萧绎别腰间的绣囊都快摸褪色了,知道皇帝还是放不下贵妃,就忍不住道:“陛下,娘娘过几日就要生了,您要回宫去陪江贵妃么?”   “孩子不是才九个月么?”   “娘娘身体不好,前日还见红了,太医局院判建议贵妃娘娘早些引产,娘娘同意了。”   这事是瞒不住的。   张渺觉得还是早日让萧绎知道为好,他们陛下就是别扭,明明想见江贵妃,自己却不愿说出来。   江贵妃原本身体不好,又被万贵妃下了藏根粉,本就难以生孕。虽说不是绝孕,但怀了这胎后,一路保下来着实是辛苦,木苍城医者少,贵妃回京路上也不能日日喝上安胎药养身,可以说前五个月,贵妃一路上都是在担惊受怕中过来的。   霍贞妃想要对他下手,就连叛将刘施年也希望江贵妃流产。   回到宫里,她更是没有丈夫嘘寒问暖,寻常妇人哪里会受得了这种枯寂。   张渺知道,萧绎不愿去见贵妃,一半原因是怨江贵妃当初没有派人去救他,另一半原因是自卑于他的残躯。   可江贵妃都要生产了,还顾忌这么多做什么?   张渺道:“贵妃体弱,臣保守估计,原本是四年内都不宜有孕的。一旦怀孕,就轻易不能落胎,否则以后都不能怀孕,但这胎却不好养,就算到生产那日,也会有血崩的危险,这事想必当时为贵妃诊脉的大夫也看得出来,早就说了。”   “贵妃宁愿冒着身死的危险,都愿为陛下诞下皇嗣。”   “臣认为,无论江贵妃犯下何种过错,这都足以功过相抵。”   萧绎的神情总算有了一丝波动,他紧紧按住轮椅上的扶手,“你怎么不早说?”   “撺掇贵妃早日引产的怕不止张院判,这些人是想要她的命么?”   萧绎脸色大变,按着扶手上的机括,调整轮椅往前走。   张渺忙走上前去,推动轮椅走得再快一些。   要是他的双脚能够站起来,萧绎现在早就骑着快马赶回宫里,哪会如现在这般,只能无力地坐在轮椅上,催促别人推得再快一些。   季恩年听闻皇帝要回宫看望贵妃,连忙准备一辆马车送他回宫。   -   启平殿内。   江采薇喝下太医准备地催产药,腹部早就开始疼了起来。   妇人初初生孩子,不是件容易的事,有人能疼上两天两夜才能将孩子生下来,有人倒是疼上半天就能生孩子。   她运气一向不好,都疼了一日后,羊水才破开。太医局的所有太医除了张渺,全被江太后拨到启平殿里商量对策,他们是男子,产房里能进的人只有产婆、医女,太医们也只能从她们的描述中知道贵妃的境况。   贵妃会难产,早在他们的预料中。   可任谁也想不到,会难成这样。   “张渺呢?”   “张渺去哪儿了?”   太医局院判发现他不见了,额上的汗急得是越多了。   有人答,“张渺去沧琅别宫为陛下换药了,他说到时会劝陛下一起回宫。”   张院判一气,陛下来了又有什么用?   他又不会给贵妃接生,张渺尽是给他添乱!   张渺还不如留在启平殿里,随他们一起照看贵妃,江太后可是下了死令,若是贵妃不能平安诞下皇嗣,他们都不能活。   他挥手,“再派一个宫女去请产房的医女过来,说说贵妃的脉相。”   “是。”   稳婆在产房里捏着江采薇的脚,让她再用力些,可她现在根本就没有力气了。   她额头上都是豆大的汗水,肚子里尖锐的疼痛一阵胜过一阵,小腿都是颤抖的。   江采薇想嘶喊,想喊痛,可产婆一心想让她省力气,只给她一块白布咬着。   “贵妃,您再用力些!”   “对,用力!”   “哎,小腿不能乱蹬,要省力气!”   ……   这实在是太痛了。   痛得江采薇脸颊上都淌着泪水,宫女拿出帕子给她擦汗,都分辨不出哪些是泪水,哪些又是贵妃留下的汗水,只能跟产婆一起说,让她用力。   耳边都是旁人让她用力的声音,可江采薇真的是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她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萧绎赶到启平殿后,见宫女端出一盆盆血水出来,屋内一丝女人叫喊的声音也没有。   “贵妃呢?”萧绎脸色苍白,声音有些慌张,他害怕最坏的结果发生。   “娘娘晕过去了!”有医女着急大喊,张院判聚集太医,在一起商量对策。   江太后还来不及阻拦,就见萧绎让人推他进殿。   产房里都是浓重得血腥味,里面的女人都吓了一瞬,还惊叫一声。   “陛下,您不能进产房啊!这不吉利!”   都这个时候了,谁还顾忌这个。   萧绎拨开纱帐,就见江采薇晕倒在床上,她口中被塞着白布,额上、脖上都是汗水,有两个产婆死死按住她的腿,萧绎的眼睛顿时就气红了。   “谁允许你们这么对贵妃!”   “快将那布扯了!”   宫女诺诺称是。   医女给江采薇施针,太医让人熬好的药也很快端了过来,由人喂江采薇服下。   江采薇乍一醒来,腹部还是刺痛,她想尖叫,这次倒是如愿地叫了出来。她楞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口中得白布已经被人给扯了。   产婆想说,让她叫小些能省力气,可萧绎在屋里,她就不敢喊了,只敢让江贵妃再用力些。   江采薇在喊疼的时候,就发现萧绎到了,她咬住唇,疼得都说不出完整的话,“你……你怎么……来了?”   萧绎坐着轮椅,去到她的床畔,抓住她的手说:“是我的错,都怪我!孩子就算保不住也没事,朕只要你!”   江采薇忍住痛意,强力将手从他手里抽出来,“可……我不想……要……你!”   “孩子保得住……就保,保不住就……不保了,就连我这条……命……也是!”   “你说什么傻话!”萧绎急得眼睛都红了,他强将她的手攥在手心里,亲吻她的手指,“活下来,好好活下来,凤位会是你的,那些妃子朕也会全部遣散,以后只有你一个,再没有其他人。”   “苏婉仪没有怀朕的孩子,你应当知道了。”   “你姐姐还在陇西,等你生下孩子,朕就召她进京陪你好不好?”   江采薇摇头,眼睛疼的都是泪水,“你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我……就不该……进这个宫。”   要是不进宫,她哪里会受这些委屈,更不会疼得要死不活地在这里,她紧紧攥住身下的被褥。   “萧绎,你是……不是……很恨我……当时……没有让人救你,让你差点……死在羌国?”   萧绎握着她的手,道:“说不恨,是假的。可这恨不多,是怨居多。”   “朕在想,依我们这样的情分,为何你竟……不派一个人来救朕,哪怕……是一个人也好啊!”   “朕怨你狠心,却不敢来见你。”   “现在见了你,恨没了,怨没了,只希望你好好活着。”   “这是朕的心里话,绝不骗你!”   江采薇哭着说,“谁和你有情分!”   “这屁情分,你现在给我,就算到下辈子,我也不想要!你不想见我,我还不想见你呢!”   她几乎是吼着说的,连褥子都被她给攥烂了。   稳婆见她有了力气,激动道:“娘娘,您千万别再晕过去!陛下,您多和娘娘说些话,转移娘娘的疼痛感,她就有力气了。”   这种秘闻,她们寻常哪里敢听。   可现在也只能当自己是没有耳朵,用嘴拼命喊着,让江贵妃再用力些。   萧绎从医女手里接过参汤,喂了她几口后,又用帕子给她擦嘴。   江采薇疼得太厉害了,哭着掐他的手臂,不停哭她后悔进宫了,更后悔给他生孩子。   “我……不该……进宫。”   “我当年就应该……听爹娘的话,嫁给……”   萧绎一气,“你要嫁谁?朕不许,你孩子都给朕要生了,你还想着嫁谁?”   江采薇说:“反正不是你……这个瘪犊子。”   产婆真恨自己长了这双耳朵,她见江贵妃又有了力气,只能大喊:“娘娘,再用力……些,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   “你要怎样骂我都行!”萧绎也不顾忌什么了,他算是看出来了,江采薇这是越骂他,她越有力气。他攥着她的手掌说:“你想骂什么,就骂出来,朕不怪你!”   他原本就对不起她。   她初初进宫时,他就没好好对她,后来更是当江采薇是棋子用,现在她生孩子受的苦,也是他带给她的。   萧绎现在都觉得自己不是人。   “你别咬嘴唇,咬朕好了。”   他将手伸过去,江采薇自然发泄地用力咬了他一口。萧绎眉头都不皱一下,因为他知道,江采薇生孩子受的苦,比起他疼上百倍。   产婆攥着她的脚说用力,医女不停施针,就怕江贵妃又晕过去。   江太后打发宫女进来好几次,都说小孩子的头已经出来了,就是身子还卡着没出来,急得她一直打转。   江采薇用尽所有力气又咬了萧绎一口,孩子倒是被她用力给生了下来,可她瞬间脱力地躺倒在榻上,意识越来越弱。   产婆才将孩子抱起,就见江贵妃的腿下流了好多血。   “天呐,血崩。”   “快让太医拿药过来……” 第五十八章   太医们早就预料到贵妃会有血崩之危, 早就备好了药材,江采薇最后还是有惊无险地被张渺救了回来。   她是四天过后才醒来的,脸色依然有些苍白。   江采薇睁眼地第一件事,就是问自己的孩子是男是女。   她就算再恨萧绎, 可孩子毕竟是她生的, 与他没有关系。   司琴道:“是小皇子, 才出生就被陛下封为太子。陛下说,等娘娘一出月子, 就办封后大典。”   “后宫里的妃子被陛下遣散了, 到时是由京中的贵妇进宫恭贺娘娘……”   “孩子呢?我想抱抱他。”江采薇对于这些根本就不关心,她就想看看孩子。   “小太子在偏殿睡着。”司珏瞧了眼她家娘娘苍白的脸色,又补充一句,“陛下也在, 他照顾了您好几日, 方才小太子一直在哭。陛下担心小太子吵到您, 就将他带去偏殿哄。”   “奴婢去瞧了一眼,陛下兴许有些累,躺在小太子的榻上趴着睡着了。”   江采薇蹙眉:“乳娘呢?小太子哭了不会交给她来哄么, 他一个大男人又不会带孩子。”   语中稍有嫌弃之意。   司珏道:“娘娘, 陛下和乳娘学得挺快的。”   几乎除了喂.奶的事, 这位陛下全包了。   启平殿的宫人看了各个咂舌,都不敢相信萧绎屈尊会做这些事。   江采薇却依然很淡漠,“将小太子抱到我这里来。”   “陛下若是醒了,你们就劝他去长生殿处理朝事。”   司琴和她姐姐对视一眼,她听贵妃这话,怎么那么像是赶无赖一样。   那日她家主子生孩子,大声谩骂皇帝的话又在她耳朵里回荡一遍。   她家娘娘好像不喜欢见到陛下。   宫里都说她家娘娘是个狠心之人, 联合江太后车裂了霍贞妃,甚至在朝州抛弃了陛下。   司琴身在局外,倒从不觉得她家娘娘做的都是错的。   贞妃野心滔滔,毒杀太后,刺杀她家主子,都是确之凿凿的事情,单车裂一刑,其实都是便宜她了。   至于在朝州抛弃陛下的事,他们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当时那样的局势下,只有死守木苍,才是最好的选择。要是换了他们是主子,怕是早就退守京城,连木苍城也守不住。   娘娘不待见皇帝,自有她的原因。   娘娘才是她的主子,司琴当然是站在江采薇那边,将小皇子抱了过来。   萧绎习惯保持警醒,小太子一被人抱起,他就惊醒过来,甚至还伸手护住孩子,生怕有人抢走似的。   司琴尴尬:“陛下,是娘娘醒了,她想抱抱小太子。”   萧绎将小太子抱到他膝上,说:“皇后既醒了,那朕就抱我们的孩子一起去见他。”   “呃……”   娘娘只说要见小太子,并没有说要见他。   她还来不及阻拦,萧绎就让季恩年推他去寝殿那儿。   江采薇看到他抱着孩子出现时,原本扬起的笑容迅速收起,她扫了司琴一眼,意思很明显,是问她为什么将皇帝也带来了。   司琴叹气,用手势悄悄比划,暗示这人是自己来的。   他是皇帝,她们不好拦。   萧绎抱着小太子,开口说:“我一直在等你醒来,给我们的孩子起名字。”   江采薇不想见他,直接闭上了眼睛,没有说话。   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后,只能自己开口,“你肯定累了,不想取,那就由我取好了。”   “你觉得寄安如何?”   “你生下这个孩子不容易,安这个字有平安如意的意思。我希望这个孩子,能够为你寄托平安,往后长大,更能保护他的母后一世安康。”   他说了一堆好话,这个名字不是为小太子起的,更像是为她起的。   语中句句真心,甚至连朕这个字都不用了。   江采薇没有搭话,萧绎也不恼,他将孩子教给乳母看护,让宫人端热好的药过来,想亲手喂她喝下。   她却别过脸没喝,语气有些冷漠,“长生殿的折子不多么,陛下怎么总是待在这儿?”   萧绎道:“我可以晚上批,现在想好好照顾你。魏氏从前住的宫殿风水不好,我会让人重新给你建一座宫殿。”   “不用了,臣妾就喜欢启平殿。”她从他怀里将小皇子抱到她床上,“有寄安陪着我就好,我不想见陛下。”   萧绎脸色一僵,“我知道你累了。”   “你不想见我,我走就是了。你记得好好喝药,你生寄安出了好多血,得好好养身子。”   他絮絮说了很多话,其实是想拖延时间,多看她和孩子一眼。   可江采薇并不待见他,她将帐子给放下,阻断了他的视线。   她是真的不想见他,从头到尾都没关心过他这双腿是怎么伤的。   萧绎出于自尊,也没有主动提起,让季恩年推他出去了。   一月过后,江采薇出了月子,封后大典照常举行。   这是萧绎一年多来,那么迫切自己能够站起来,给她亲手带上凤冠。   可他这双腿,还是一点知觉也没有,他只能坐在轮椅上,陪她加冕为后。   命妇望着凤位上的江皇后,有几个带着怜悯之色,嫁给这样一个双腿不能行走的皇帝,这和守活寡又有什么区别?   萧绎知道她们心底是怎么想的,当场就将她们拖出去,剥夺了封号。他的名声本来就不好听,这往后就更不好了。   可萧绎不在乎。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痛恨这副残躯。   沐身入厕穿衣,都需旁人服侍。   萧绎不想让江采薇看到这样的自己,几乎都不敢与她同睡。   他怕她嫌弃这样无用的自己,双腿动也不能动,就连小解都需要人帮忙。   因为常久不能行走,萧绎的小腿肌肉都有些萎缩了,看到这样的自己,萧绎的心里是慌的。   他让张渺日日给自己腿上扎针、泡药浴,就是希望自己的腿能够被刺激出痛觉。   可这痛觉没刺激出来,他的腿上反倒有了大大小小的伤口,这样一来,腿就更丑了。   他更加自卑,不敢再江采薇面前脱衣,甚至包得严严实实的。   成平二年,小太子都会走路了,萧绎还是没能够站起来。   江采薇不喜欢他去见孩子,萧绎每次都只能在夜里偷偷去看,跟做贼一样。   寄安对他很陌生,萧绎一抱他,他就会哭,弄得萧绎都不敢抱他,只能在床榻旁眼巴巴地看着孩子睡觉。   启平殿的宫人发现这事,将它禀到皇后面前,江采薇对他防得就更严了。   等孩子长到三岁,萧绎给小太子选了太傅,借着教导功课的名义,他才能见到寄安,可寄安对他还是很生疏,总是躲着他,一见他就跑。   萧绎坐在轮椅上,哪能追得上他,只能望着寄安的背影嗟叹。   -   暮春时,江采薇在上骊苑办了场蹴鞠,邀请京中豪门参加,许多人都来了。   蹴鞠场上不分男女,分了两队竞赛。   江采薇穿着轻薄的红裙,领着一队人蹴鞠,场上的姑娘衣袖飘飘,世家子弟的风采也不遑多让,姿容俊逸,身手敏捷,一群俊男丽女很是吸引人眼球。   要不是好多人都知道为首点牡丹花钿的人是江皇后,就看她细软的腰肢,若是第一次见面,都只会以为她是京城未出嫁的贵女。   萧绎悄然坐在高台上,看郑知许给江采薇传球时,心里很不是滋味。   单看了一阵,萧绎就落寞地回长生殿。   他挥退宫人,想试着从轮椅上慢慢站起来。   可试了几次,都没成功,额头还出了好多汗。   萧绎的视线落在一支手杖上,那是季恩年给他做的,他到现在都还没用过。   他转动轮椅拿到手杖后,先试着将身体所有重量都撑到它上面,再慢慢挪动木杖,脚再试着动一下,看能不能抬起来。   可他憋了好多力气,脚就是跟木头一样,怎么也动不了。   手杖根本支撑不了他的重量,萧绎重心不稳,霎时就跌倒在地上,连牙齿都磕出血来。   他运气还不好。   木杖直冲冲地往前面冲,砸到博古架上,上面摆放的玉瓶噼里啪啦地摔碎在地上,发出一道刺耳的声音。   萧绎伸手一看,玉簪被摔断了,连手心也被磨破了。   狼狈得要命。   心里也酸。   他只能庆幸,这一切没让江采薇给看到。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进入最惨。 第五十九章   江采薇还总是记不得他的生辰, 每次都是由宫人提醒,她才知晓似的吩咐宫人随意准备。   久而久之,萧绎便取消了天长节,不再接受王公百官的朝贺, 日子过得越发简朴。   羌国的人说他是暴君, 天祁的人说他是圣君, 褒贬不一的评价各种都有。   萧绎不在乎外人对他的看法,夙兴夜寐地处理朝政, 从未放弃站起来的念头。   他偷偷在殿里跌倒了好几次, 季恩年站在殿外,每次听到砰地一声,都很想冲进去,将陛下给扶起来。   可季恩年心里清楚, 萧绎是帝王, 不会喜欢旁人看到他狼狈的一面。   季恩年每次隔了许久, 才会带宫人进去里面收拾东西。   从一开始碎了满地的玉瓷,到后来干净整洁的地板,萧绎已经学会不让自己变得像第一次那么狼狈。   他第一次能小幅度抬起右脚时, 当即就宣了张渺过来给他扎针, 细细的长针刺激到他的小腿, 让他能感受到痛觉时,萧绎紧紧抓住张渺的手,不停问:“朕以后能感受到跟多,这双脚还能再次站起来的,是不是?”   “是不是?”   面对激动万分的皇帝,张渺心酸说是。   萧绎笑了笑,“能就好。”   “朕想站起来, 教寄安骑马、射箭、蹴鞠。”   “寄安特别喜欢玩纸鸳,朕站起来后,要带他们母子一起去放纸鸳。”   “朕还想……”   ……   他想和他们做好多事情。   萧绎絮絮说了一堆话,眉间都带着久违的笑意。   皇帝那么迫切地想要重新站起来,张渺作为医者,自然也喜欢他能够早些治好他的腿。   他换了一种扎针的手法,给萧绎医治,这次用的针比往日粗了许多,萧绎出了好多汗,楞是一个疼字都没说过。   -   成平四年,黄河发了一场水灾,冲垮了十八县良田。   当年负责建坝的官员贪了钱,水灾一发,就将这些良田都淹了,许多人家破人亡,流民没了钱财,就往上乞讨,又闹起了饥荒。   萧绎大怒,将那年督造河坝的官员全斩了,他知道每年朝廷往下拨的银子,都会被底下的官员一层层吃掉,最后发到灾民手里的银两,根本连立足的本钱都没有。   他准备亲下麓南道赈灾,顺便带人修建堤坝。   离宫的日子就在五月二十,他生辰那天。   小太子在拜太傅后,就独自搬到了椿合殿居住。   夜里,萧绎去椿合殿看他时,发现寄安还没回来,桌上倒是放着一碗热腾腾的春笋鸡丝面。   萧绎问:“太子呢?”   宫人答:“殿下兴许是被陈太傅留在昭明殿训话,耽搁了些时辰。”   小太子前一久贪玩了些,不止被娘娘训过,就连太后也训了他。宫人不敢再多说,怕小殿下又遭陛下训斥。   万幸的是陛下并没有多问。   宫人才舒下口气,就见陛下指着那碗春笋鸡丝面问,“这是你们给寄安准备的?”   他摇头说不是,“这是皇后娘娘亲手给殿下煮的。”   江皇后对太子并不溺宠,一向都是做错就训,做得好了就有奖励。   这碗鸡丝面是奖励小太子听话懂事,亲自到太傅那里认错。   萧绎目光微黯,他都没吃过她煮的面。   他注视了那碗鸡丝面许久。   寄安回到殿里,见到萧绎出现在这里还吓了一跳,小声问:“父、父皇,你怎么来了?”   “朕来看看你。”萧绎朝他召手,“明日朕就要走了,走前想好好看看你。”   “到爹这里来。”   寄安愣愣地看着他,迈着小短腿过来了。   他一脸稚气,面容比闻稚要俊俏上许多,长大后一定召人喜欢。   萧绎已经许久没有抱过他了,他让寄安坐到他腿上来,寄安不停摇头,说会压坏他的。   寄安从一出生起,就见父皇坐在轮椅上,没站起来过,宫里人都说他是腿受伤了。   他上次不小心跌倒,膝盖才磨出血就疼得不得了。寄安想父皇伤到连腿也动不了,怕是会比他疼上百倍。   他真是怕压伤萧绎,才不敢坐到他腿上。   萧绎却认为寄安是在跟他生疏,连抱一下都不愿。   萧绎神色落寞,望着那碗面问,“寄安,能给爹吃一口你的面吗?”   寄安咬着下唇,有些犹豫,那可是娘亲手煮给他的。   可父皇想吃,他总不能小气到一口都不愿给吧?   他小手揪着衣袖,抬起头好久才道:“那你……要记得留一些给我,娘煮的面很好吃,寄安最喜欢吃的就是这个。”   萧绎道好。   宫人本要添一双筷子,被萧绎给阻止了,他就用启平殿送过来的碗筷。   小太子还小,胃口也小,江采薇怕他积食,或者吃不完浪费,每次送到椿合殿的面都是用小碗盛的,只够小孩子吃。   萧绎单用了一口,就觉得寄安说的是对的,江采薇做的面很好吃,他试着又吃了一口。   三口下肚,碗里的面就没了。   寄安一下子哭了出来。   “父皇是个骗子,把娘给我做的面全吃了……”   萧绎手足无措,这碗面实在是太小了,他才吃了三口就没了,他让季恩年将季安给抱过来,他用帕子给寄安擦眼泪,“是爹的错,你娘……给你做的面太好吃了,爹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面,一不留神就将它给吃了。”   “寄安想吃什么,就和我说。爹让宫人现在就给你做……”   小太子一听父皇没吃过娘做的面,一下子就呆住了,吸着鼻子说不可能。   萧绎抱着他说,“是爹从前对你娘不好,她不愿像以前一样对爹好了,这都是爹的错,不是你娘的错。”   “爹的生辰是明日,明日爹就要出宫了,寄安就当那碗面是你给爹爹吃的长寿面,好不好?”   小太子靠在他胸膛上,都怔住了,“明日是父皇的生辰,为什么娘从来没告诉我?”   萧绎苦笑,“你娘身体不好,记忆也不太好,就慢慢忘了。爹不喜铺张浪费,就取消了天长节,不过生辰了。”   寄安听懂了,他将平安符取下来,小脸红彤彤的,颇有些不好意思,“娘送给我的,我又转送给你。”   “寄安真懂事!”萧绎摸摸他的头,将平安符好好收起来。   “爹爹也给寄安一个礼物。”   他从绣囊里取出一串红线给寄安系上,说:“这串红线只能等它自然掉的时候,才能扔掉,平常就算是宫人给你沐身也不能摘,知道吗?”   寄安似懂非懂,轻轻点头应下。   萧绎哄着他睡下后,又去启平殿看江采薇。   他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江采薇早已经睡下,萧绎就坐在她的榻边,看了她一整日才离开。   皇帝离宫要去麓南道修坝赈灾的事,朝臣都知道,一清早就到宫门口为皇帝送行,就连寄安也来了,他是找了季恩年才过来的,寄安个子矮,就让季恩年抱着他,他挥着小手朝萧绎告别。   萧绎心里忽然很舍不得离开。   可水灾的事拖不得,他只好忍痛离开。   ……   两月后,麓南道官员传来消息,隆河决堤,圣上在治水时,落入水中,下落不明。   他的腿本就不能走,洪水一袭来,根本没办法自救。   这场水患,要了好多人的命,包括皇帝。   许多人都以为皇帝兴许能像上次一样,能够再次回来,可他们沿着河道打捞好几遍,都没寻到萧绎,只在下游捞到一个绣囊,据皇帝的随侍说,这是皇帝的贴身之物,常不离身,日日抚摸。   所以最后送上京城的只有这个遗物。   寄安已经四岁了,太傅的教导已经让他知道什么是生离死别,听到萧绎驾崩的消息,寄安大哭了一场。   宫里挂起了漫天的白幡,江采薇带着寄安给萧绎扶灵,以他的衣冠代他下葬,她成了太后,寄安成了天祁的新皇。   天下人都以为萧绎去了,萧绎也自以为他该入轮回了。可等他一睁眼,他发现自己的魂魄穿到了那个绣囊上,至于他的身体去了哪儿,他也不清楚。   这是他最后的遗物。   萧绎以为它会被葬到皇陵,可后来想不到它会到江采薇手里。   他想着他变成这个绣囊也好,这样就能换个身体陪在江采薇身边,一生一世了。   他眷恋无比地蹭着她掌心。   江采薇道:“司琴,拿个火盆来。”   “娘娘,您要火盆做什么?”现在大夏天的,不是应该要冰鉴么。   那个绣囊是被人洗干净了,才送到她手里的,江采薇道:“还记得这个绣囊么,它是你绣的。”   司琴哪里不记得,“娘娘,陛下戴了好几年了,他可一直以为那是你绣的。我暗中劝季总管提醒陛下换一个,可季总管说他劝了好几次,陛下都没摘下来。”   萧绎心里一痛。   那个绣囊竟不是她绣的。   他一直以为这是江采薇绣的,才日日佩戴,结果……   江采薇道:“司琴,你去将我库房里的青岚玳瑁盒过来。”   司琴回想了一下,立马将它寻了过来。江采薇打开盒子,里面放了满满的绣囊、腰带、锦袜,自嘲说:“这都是我刚进宫时,给他绣的,可他当时不稀罕,道我用不着那么讨好他。”   “他说我绣工粗糙,这些事让绣娘做就好,其实是根本不想戴。”   “我是江氏女,他不喜欢我做的东西,这很正常。”   “可后来陛下不是……”改了么?   他还巴巴地望着江采薇给他绣腰带,一直都没收到过。   江采薇道:“没什么后来。”   她将那些绣物,合着司琴做的绣囊全倒去火盆里烧了。   萧绎附身在那个绣囊上,自然感受到了烈火灼烧的滋味。   他疼的时候很想回到过去,扇自己两巴掌,他恨自己从前为什么不能对江采薇好一点。   他现在更恨自己附身的为什么是司琴做的绣囊,而不是江采薇做的绣品。   热火一寸寸爬上绣囊,将丝线烧成灰烬,烧得他魂魄刺疼。   季恩年让人送来了一副画,道这是他走前画的最后一副画。   萧绎魂魄将飞之时,又穿到了那副画上。   江采薇打开那副画,画里是她和萧绎。   她这次倒是没有将画像给烧毁,而是让人拿了剪子,将画卷一寸寸地剪了。   萧绎才受过烈火煎熬,这次又受剪刀裁剪,这和一次次刮肉没什么区别。   意识模糊之际,萧绎的魂魄从画上抽离,他在整个宫里飘荡一圈,最后附身在寄安手里戴的红线上。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正文就完结了,番外大概有4D5章这个样子,具体我也不太确定。   我是不是太狠了,Q_Q下次我都不敢写这种题材了,数据太惨了,我下次要写沙雕文、小甜文。   沙雕虽然废脑废梗,但是会快乐呀!   准备写的预收就在我的专栏里,一个是《饲养病娇美人鱼》,一个是《首辅》(这个会改名),其实我挺想先写首辅的,但这本可能我先前给的文案太短收藏不好,所以还是先开美人鱼。   首辅男主经历特别,就是沙雕文,很特别,我发现还没有人写的那种沙雕经历,所以只放了女主视角,还没放男主视角的文案。   美人鱼就是小甜文啦,正文是现代背景,番外是唐朝背景的,两本预收都不会虐,一直发糖,小可爱们可以放心入,时间充裕的话我存些稿,可能11月就会开美人鱼。   喜欢的小可爱快去收藏呀,当然也可以收藏作者,到时候一开文就会知道。   DD   写个小剧场:   萧绎:“想吃儿子桌上那碗面。”   江采薇:“二营长,把本宫的意大利炮拉过来。”   萧绎小声,“可以换成意大利……面吗?”   “……” 第六十章   这串红线是萧绎出宫前一晚, 亲手给寄安系上的,原是给寄安保平安用的,想不到最后会成为他的附身之物。   四年的时间里,萧绎与寄安的相处日子少得可怜, 寄安与他生疏得很, 现在他人没了, 反倒是能日日陪在寄安身边。   可他不能动,也不能说话, 就跟个死物一样, 除了萧绎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存在。   萧绎也只能在儿子去启平殿请安的时候,见到江采薇。   寄安七岁前,江采薇还会哄着他睡觉, 特别是打雷时, 长生殿那么空旷, 寄安根本就睡不着,江采薇就会陪着他,等他入睡后, 她再离开长生殿, 那是他们一家为数不多能同床的日子。   萧绎特别珍惜, 可寄安慢慢长大后,江采薇就不许他与她同床了,不管他在殿外哭成什么样,她都让宫人将殿门关紧了,寄安连启平殿宫门都入不了。   成平八年,太皇太后在万寿宫去世。   寄安已经学会控制自己的情绪,话也越来越少, 没在太皇太后灵前哭得连泪都抹不完,只是脸色哀重地为他的皇祖母守灵,几日过后又照常同太傅学经书。   他天赋好,学什么都快。江采薇又给他请了六个太傅,君子六艺都有人教,就连武也没落下,请了郑知许教他。   郑知许在海外待了十多年,谈吐视野都比外人要开阔,少年帝王最喜欢的便是这位武夫子,他认郑知许为义父,还常常留他在宫中住宿。   他至今未娶,国公夫人为他急得不行,就连寄安也为他挂心,萧绎看得眼红,寄安从来就只生疏地喊他父皇,从没孺慕地喊过他父亲。   寄安认郑知许是义父,而江采薇是他的母亲,这关系……   萧绎每次一听少年天子喊郑知许义父,心里就气得冒烟。   可他现在就是寄安手里的一串红线,什么也做不了。   郑知许还死心不改,几次撺掇着江采薇出海去看看,莫一辈子守在四四方方的深宫里。   江采薇差点就被他说服了,若不是东瀛的使团出海时遇难,江采薇差点就乘船东游了。   萧绎见到她的次数本来就少,她若坐船出海,他怕是一辈子都见不到她了。   所幸她最后留在了宫里。   ……   寄安十六岁时,朝臣就开始说起为他选后纳妃的事。   少年天子在感情上还没开窍,他问郑知许自己该选什么样的姑娘为后,郑知许道,“陛下不要走你父皇的老路就好。”   萧寄安听不懂,就去问他的母后。   江采薇道:“你是皇帝,大臣们肯定希望你纳的女人越多越好。可作为你的母亲,我只愿寄安娶一个心爱的女人就好。”   “后宫里女人多了,不是什么好事,从前我在你父皇宫里,只是位份不高的妃嫔,受了不少人暗害,差点都没机会生下你。”   “母亲只想和你说,你若真心喜欢一个人,那就真心实意对她。”   “避子汤伤身,你千万别跟你父皇一样,随意赐给人喝。”   “你该约束的是自己的身体,而不是肆意轻践一个女人。”   这些话字字诛萧绎心。   萧寄安听明白了。   这话义父和他说过,他还知道义父喜欢他的母亲,只不过他母亲不喜欢他。   少年天子也不知道自己的母亲喜不喜欢他的父皇,自他出生后,他就见母亲对父皇很生疏,父皇好几次偷偷到椿合殿看他,其实他都知道。   父皇为了站起来,在长生殿练习走路,跌倒了好几次。季总管和张太医在父皇去后,把父皇的事都告诉了他。   长生殿里至今还放着一只纸鸢,季总管说那是先帝亲手给他扎的,他还没来及送出去,人就走了。   萧寄安问:“母后,你想去月到湖来亭放纸鸢么?”   江采薇摇摇头,“放纸鸢太累了,我跑不动路。”   他又想起母亲养了十几年的爱猫都去了,很想给她送一只,“驯兽园新送来一只乾红猫,性子极为温顺,我让人送来给母后瞧瞧。”   “好。”她宫里人多,猫留给宫人养,她负责撸猫就行。   萧寄安见她终于提起精神,就让他宫里的总管去将乾红猫亲自带过来,那猫皮毛滑顺,猫眼又大又圆,一出笼子就先跳到他怀里,霎时就将他手上的红线弄断了。   宫人惊呼一声,就怕那猫将萧寄安的手给抓伤了。   “朕没事。”萧寄安抱着猫,倒是有些惋惜那道红线,“那是父皇之前给我系的,朕带了都十二年了。”   江采薇听他提起萧绎,神色没什么变化,“那红线就是保平安的,线一断就不能留了,否则不吉祥,寄安若是喜欢,母后去给你求一串。”   “父皇当年也是那样说,他说只有线断了,才许我取下来。”   萧绎的魂魄原本是附身在那串红线上的,当红线一断,他就莫名其妙地穿到了那只乾红猫身上。   乍然被自己儿子抱在怀里,萧绎还是很不习惯的。   他用猫爪动了动,想从儿子怀里跳到江采薇的榻上。   萧寄安没对他设防,让他一下就跳过去。宫人又是一阵惊呼,生怕猫儿抓伤太后,谁知乾红猫只是乖顺地躺在太后的怀里,还伸出粉.舌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完全就是臣服的样子。   司琴笑道:“这只猫好像格外黏娘娘呢!”   猫儿用头轻轻蹭她,像是在求江采薇抚摩。   江采薇一把提起它,翻开它的身子看了看,一看他是只公猫,霎时就理解它为何这般粘人了。   这就是只色.猫!   等开了春,这猫怕是夜夜都会在她殿里乱叫,她立马就吩咐宫人将它拿出去阉了,才许它留在启平殿。   萧绎再次回到她身边,已经是三天后了。   他做了十几年红线,连话也不能说,早就憋闷的要命。   现在他换了这副猫身,虽然被人给阉了,但好在能一直陪在江采薇身边了。   他就用这副身子,陪了她十年。   江采薇不知道也无所谓,只要他知道就好了。   萧绎在她怀里缩成一团,静静安睡。   猫狗一类的动物,嗅觉、听觉比人要灵敏,对于死亡也是。   萧绎感受到她的呼吸越来越微弱后,忽从梦里惊醒,不安地喵喵叫着,还用舌头舔了一下她的掌心。   江采薇微微睁开眼睛,用手抚了一下他的头,“我要比你先去了。”   萧绎目光湿润,掉了滴泪水在她的手里。   “你真通灵性,像人一样。”   他就是人啊!   他趴在她的身上,泪又落了下来。   可他现在是猫,什么也说不出来,江采薇只能听到猫叫的声音。   她什么也不知道。   “叮DD恭喜宿主结束这一生,您在天祁国积攒了一百个黑莲花值。为奖励宿主完成任务,系统可以为您完成一个愿望,您最后的愿望是什么?”   萧绎怔住了,他听到了江采薇和系统对话的声音。   他不懂什么是系统,什么又是黑莲花值,但听懂她在死前能许一个愿望,会有人满足她。   江采薇对于这一切都不知晓,她意识有些微弱,听到这句话后,稍稍提起一些精神。   可以许愿望是么?   她这一生没什么缺的,寄安对她很孝敬,江家的后辈也不是纨绔,一个个很有出息。   她将自己在世的亲人都想了一圈,最后停留在脑海的是被洪水卷走的萧绎。   她道:“我想许的愿望是……让萧绎重生!”   “他是个好皇帝,救了许多人。”   “可他不是个好丈夫。”   萧绎楞了楞,一滴眼泪从他眼里滚下来。   江采薇彻底没了呼吸。   深夜里,乾红猫大声嘶叫起来,发出凄厉的哭声,惊醒了守夜的宫人。   宫人打着灯笼,推开殿门时,就见乾红猫一动不动地躺在太后怀里。   老嬷嬷伸手一探,发现一人一猫都没了呼吸,带着宫人跪倒在地上,低声哭泣起来。   -   萧绎的魂魄从猫儿身上离开,他不受控制地被一种力量带到江府,他看到了她的一生。   他见江采薇满怀期待地进入宫中,却受到他一次次冷落。   她喝下一碗碗避子汤,原先朝气蓬勃的小姑娘变得郁郁寡欢,紧接着她又被人设计落入水中,还被万氏下了藏根粉,他利用她,假宠她,她一切都知道得清清楚楚……   萧绎看到的自己,是如此卑鄙。   在看到他求她别喝避子药后,他心里又是一痛。   是他醒悟的太晚了。   萧绎的魂魄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空中不见。   作者有话要说:  抱歉,今天有些忙,更新晚了。   其实写到最后,我都不想写男主重生了。∏_∏   挠头,不知道番外该写什么,本来想写男主悔过,好好对女主好的,可是现在有些犹豫。   小可爱们想看什么,可以说一下,我好好想一下番外,不说的话,我就按自己的想法来了。   很想现在就标完结,可是在榜不能标完结,得到下周四。∏_∏   其实写到最后,我才发现自己写反了,好像原定的重生番外才是晋江重生文的打开方式(男/女主前世后悔,今世重生改变结局)Q_Q怪不得文那么冷。   不过,谢谢一路追文过来的小可爱呀! 第六十一章 番外一   香榻上, 一只白皙玉足从锦被里露出来,绛红色的肚兜不小心被人给踢了下来,同地上的衣裳杂乱地堆放在一处。   宫里规矩多, 可束缚的绝没有身在高位之人。   小宫女轻敲殿门,怯怯问:“娘娘,您可要起了?”   寝室里无人回应她,倒是传来一阵细微的私语声 ,像是哄人在起床。小宫女只当自己是尊石像, 僵硬地站在门外。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 雕花门被人给推开。   小宫女低头请安,“明霖君安。”   明霖君微微颔首, 从腰间取了块玉佩塞到她手里,“你替我盯紧郑二爷, 还有苏将军, 不许他们任何一个人,趁我不在的时候, 私自靠近太后。”   那两人都是心眼多的,个个都想争宠。   到时他就是从宫外赶回来,也只能看着紧闭的殿门生闷气。   他管不了太后,难道还不能从她的宫人下手。   “大人,奴婢不敢收。”小宫女将玉佩推回去,见长廊远处是司珏姑姑走来后, 闪进殿里道:“奴婢要去伺候娘娘了。”   明霖君未动, 言笑道:“司珏姑姑, 今日起得甚早。”   司珏面无表情,“大人无事,就请离宫!”   萧绎在虚空里, 看着明霖君分外恼火,可他们似乎都看不到他,仍就站在门外说话。   他乘殿门半开,就冲着那缝隙钻进去。   江采薇正由宫人从榻上扶起来,光裸修长的腿半披着水红薄纱,小腿上似有吻痕,她似看到了萧绎,朝他所站的方向道:“别这么看着我,要怪就怪你死得太早了。”   “陛下你要相信,就算我找了一千个面首,我的心里依然只有你。”   “……”萧绎拳头都握紧了,他走后她就是这样绿他的。   她又继续笑道,“陛下在世时,后宫里加上我,不是有九个妃子么,我得向陛下看齐才是。”   萧绎气得都说不出话来。   可江采薇还在继续气他。   “陛下不用惊讶!关于养面首这件事,我只是犯了历朝历代太后,都犯的一个错误而已,这不是什么大事,连寄安都知道。”   萧绎又是一气,这事寄安都知道了。   甚至还默许了?   萧绎心梗得厉害,额头上出了好多汗,他伸手一抹,身形一时有些不稳,沉沉就往白玉地板倒下。   ……   黑夜里,萧绎喘着粗气从床上坐起,耳边似乎还有她嬉笑的声音。   这里不是启平殿,而是明和宫。   江采薇没有养面首,那就是个梦而已。   萧绎不停在心里暗示自己,他已经重生了。现在是隆和十年,她不过才十二岁,只知道贪玩的年纪,连他是谁都不知晓,还没有歪到会养面首的地步。   再说,他上一世去后,他以猫身陪了她十年,江采薇除了逗猫养鸟,根本就没养过面首。   梦都是反的。   京城里根本就没有明霖君那样的人物,他当年去后,都没见过。   就算有,明霖君也是个小白脸,萧绎根本看不上招揽他。   郑知许更是没有那个机会,上一世他就算做了寄安的义父,江采薇对他也没有半分意思。   梦里的苏将军是谁,萧绎倒是猜不出来。朝中姓苏的臣子太多,根本不好排查。   这虽是一场谬梦,但有警醒之用,萧绎不敢放松一丝警惕。   他想了一夜应对之策,觉得今世应该早些与江采薇相识,这样就没有郑知许在江府墙外吹笛,更没有那些潜在的情敌会出现。   前世,江采薇在月到湖来亭才与他初初一见,就执意进宫,说明比起其他世家子,她还是更喜欢他这张脸的。   萧绎从前不喜欢江家,江采薇每次进宫见她姑母,他总是避着。现在他重生到十八岁后,他到是日日盼着能遇见她。   江皇后自此就发现,她的养子像变了个人似的,总是到她宫里请安,甚至还刻意讨好她。   想到皇帝心下正准备立储,江皇后不得不怀疑萧绎是想借她们江家的势登位。   她警惕道:“立储的事,你别指望着靠本宫。”   萧绎一怔,他解释,“母后误会了,儿臣没有这个意思。”   江皇后心下一松,“那你没事,就别来我宫里了,儿大避母,纵使我不是你生母,但你也该避避。”萧绎毕竟是她的养子,她也不想把话说太绝,“皇帝盯江家盯得很紧,储君是他的逆鳞,他不许任何人试探他的底线,包括本宫。”   皇帝这人看着荒淫,但对于太子的人选,心里有主意得很。   哪怕是宠妃给皇帝吹枕头风,他废起人来,也觉不手软。   心肠不是一般冷。   萧绎自然知道江氏是在与他划清界限,毕竟他的母亲是罪妃。前世江皇后指明不会给他站队,的确是让萧绎耿耿于怀过,后来她们又把江采薇给送入宫中,更是让他觉得江氏是在他起势后才卖女求荣,他根本不知道,江采薇当年只是很单纯地为他一人入宫。   这一世,若不让江采薇提前看上他,她怕是不会主动嫁入皇室。   他也是后来才知道,江相根本没有让次女入宫的意思。   江皇后挥挥手,道;“行了,你父皇召你们几个皇子去长生殿,你赶紧去吧!”   “是。”   -   皇帝召他们去长生殿,是提起娶妻一事。   他们几个皇子都不小了,大皇子早在一年前成婚,剩下的九皇子才六岁,皇帝就给余下的三个皇子准备亲事。   他问了五皇子、六皇子,两人都说了自己中意的姑娘,皇帝直接就给他们定下皇妃。   “老四,你呢?”   “回父皇,儿臣还没有娶亲之意。”   江采薇现在才十二岁,他要是说出想娶的人是她,在场的所有人肯定会用看禽兽的眼神看着他。   皇帝蹙眉,显然是对他很不满。   他自顾自地说起魏氏、钟氏的两家的女儿,随意一家姑娘都可任他挑选为正妃亦或侧妃。   这轨迹还是沿着上一世推进,父皇为他看中的皇妃仍是这两家姑娘,萧绎前世顺着他父皇的意都纳了,这一世却是不行。   萧绎掀袍跪在他面前,“回父皇,儿臣现在真无娶妻之意,还请您收回成命。”   皇帝沉沉望着萧绎。   这是他第一次忤逆皇命。   皇帝冷冷瞧着他,“废妃之子,就是烂泥扶不上墙。”   “魏氏、钟氏配你,倒是和田美玉误入狗窝了。”   “去殿外跪着,没有朕的口令不许起来!”   萧绎道是。   萧殷同萧秘出殿,见萧绎挺直身板跪在地下,就悄悄问,“六弟,你说四哥是不是傻了?”   萧秘笑道:“你想要魏氏女,就进去和父皇说啊!”   “说就说!”萧殷被他一刺,就折回到内殿,请皇帝立魏如月做自己的侧妃。皇帝大怒,斥萧殷没脸没皮,不仅将他原定皇子妃给撤了,还让他同萧绎一起跪着。   萧殷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萧秘给算计了。   他同萧绎跪了四个时辰,御前总管得皇帝的令,只让萧绎起身,却让他继续跪着。   萧殷羡慕得眼红。   季恩年想扶自家主子起身,可被萧绎给推开了。   “我还能走。”   他拍拍下袍,丝毫看不出像是跪了许久的人。   “殿下,需要奴准备轿辇吗?”   “不用。”   季恩年默默跟在他身后,来往的宫人在路上见到四皇子,都屈膝请安。   直到前方传来郝嬷嬷的声音,萧绎才停下脚步。   “嬷嬷,我们还没到么?”轿里的小人掀开帘子,急不可耐地探出头来。   “快了,快了!二小姐别急。”   江采薇穿着粉裳,头梳百花分肖髻,发上戴的铃兰金环簪,随着她探头,叮铃铃地晃动,娇俏又动人。   萧绎脚步一晃,身子直直就往前倒。   季恩年一怔,刚才明明走路稳健的四皇子,怎么一下就倒下了?   作者有话要说:(严肃脸)晋江不许n那个p,开头那就是一场梦,梦到她和明霖君一个男人那啥,但女主绝对没有在同一时空,同一时间搞多人运动。   非常严肃脸。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