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龙傲天,请离我远点(穿书)   作者:皆付笑谈   文案   越齐云穿入了一本龙傲天小说,成了一个灵心慧性风华浊世的小反派,备受同门喜爱。   可惜只能活三章,做一个龙傲天升天之路的踏脚石。   他本想远离主角,规避剧情,没想到这个性格恶劣,喜欢兴风作浪,专好夺人所爱的龙傲天一出场就跑到他脸上蹦Q。   既然避无可避,那就斗吧――怎么斗着斗着,喜怒无常的龙傲天换了种方式对他纠缠不休?   上一秒,龙傲天眉欢眼笑:小师兄,我的上古神剑送你。   下一秒,龙傲天阴阳怪气:小师兄,又不带我玩。   越齐云似笑非笑: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除了一直纠缠的龙傲天,还有别的角色也非要在他这颗树上吊着,越齐云心烦不已,这都什么毛病?   这还不算完,在改变命运,进入原本没有他的剧情后,他竟然收到了只有原来世界才有的奇怪讯息:太公钓鱼。   原世的“旧情人”也追着他穿了同一本书,对他直钩钓鱼?   幕后之人是谁?为何对他如此了解?他真的是穿入了一本书里吗?   越齐云:我的刀呢?   ――――――――――――   放飞版文案:   追妻火葬场算什么?这里是追妻乱葬岗!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呵,等你遇到真神就知道对手有多么可怕。   攻属性:龙血凤髓傲视天下,天命所归世界之主,天道他爷爷,运气极好。   受属性:金尊玉贵风华浊世,胸有城府料事如神,可惜遇到了气运加身的龙傲天。   ――就算帝星在命九天霸主又如何,照样把你治的服服帖帖。   ――――――――――   tips:   1.主角万万万人迷,人见人爱无脑苏。   2.修真沙雕爽文,设定随意,玄学无逻辑,就图个乐。   3.修行之路,步步都是修罗场。   4.求收藏,求评论,求写作指导   内容标签: 强强 天之骄子 仙侠修真   搜索关键字:主角:越齐云 ┃ 配角:吴忧,洛渊 ┃ 其它:   一句话简介:修真门派的沙雕修罗场日常   立意:修仙寻道,一边遵循天道,一边逆天而行。   ================== 第1章   深幽密林,阳光偶尔会穿透树层顶上的缝隙,在空间留下印记。   一队少男少女,脚步匆匆仓惶退遁,将安静的地面激起灰朦。   越齐云掂了掂手中长刀,把心一横,一把抓过身旁少年衣领:“洛渊,你带他们先撤,我一个人留下断后。”   洛渊被扯得一个踉跄,眉头一皱心中顿时火起。   然而他火才刚冒,听到越齐云的话,倏然一怔,细看了对方一眼。   眼前少年神色从容,即便众人此刻疲于奔命,他也丝毫未见慌乱之相。   “你哪里活的不痛快,上赶着去送死。”洛渊冷声道。   “我想办法带那只凶兽遛一遛,拖延点时间,一个人反到方便。”越齐云没等洛渊说出下一句,揪住他领子直接往外推,“行了,别在这时候磨磨蹭蹭,再不走等会儿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洛渊被推得后退几步,稳住身形后又盯着对方看了一眼:“你坚持住,我跑出秘境,立马带师父他们来。”   “行了行了,快走,你护好他们。”越齐云再次催促。   “你……”洛渊似乎还想说什么,终究没张口,他毅然转过头,对其他人说道,“走!”   形势危急,没有时间再多言。越齐云迅速背过身,横刀身前,看着越来越清晰的凶兽身影,心里自嘲一笑:也不知道若是挂了,能不能回到原来的世界。   越齐云是一个穿越者,穿了一本陈词滥调的俗套修真小说,成为了书中一个反派炮灰。   原主灵心慧性天资卓越,是修仙大派玉泉派的掌门亲传,备受门人喜爱,从小就是众人手中捧着的宝。遇到主角之后理所当然成了龙傲天主角修行路上步步高升的经验怪踏脚石,是个刚好活了三章有名有姓的传统小龙套。   比起千篇一律的修真穿越,越齐云更倒霉的是手上还没自己的剧本,全凭他自由发挥。   原作故事围绕龙傲天主角展开,越齐云大概知道男主这时候在哪里混的风生水起,而他作为一个配角,此刻还未在原作中登场。   今日,他和同门师兄弟去门派内小秘境历练,遇到突发变故,一向安全的秘境内,不知何故,竟出现了境界高深妖力强悍的凶兽。   说好的遇到龙傲天主角前一路顺风顺水呢?   越齐云可能是最惨龙套之一,或许都还活不到第一章 。   然而危机迫近,眼见那群外在年龄虽和他相近,内心年岁却比他小了两圈,能算他看着长大的孩子们遇险,越齐云还是想要竭尽所能护其周全,让他们安全逃离此地。   ***   凶兽疾风迅影逼近眼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血腥之气。   越齐云稳住心神,摆好架势提刀猛刺,血红刀刃刚好挡住了凶兽伸出的利爪。他稳步转身移动到凶兽后方,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刀尖顺势在凶兽身上破出一条殷红血痕。   凶兽登时大怒,迅速调转身头,尖牙利爪扑向让它受伤的猎物。   没时间看清洛渊奔逃的背影,越齐云踩着凶兽头顶助力往后一跳,绕着林子拔腿就跑。   眼见伤它之人转身便要遁走,凶兽发出一声震天怒吼,朝着越齐云猛追过去。   一切都按着计划进行,只要能多溜它一会,那几个同门该有足够的时间安全逃脱。   只是修为到底差了一个境界,越齐云溜着凶兽绕着林子跑了几个时辰,体力逐渐不支。   天色渐暗,引了这么远,就算凶兽再调头回去,洛渊他们应该有足够的时间逃脱。   越齐云停下脚步,再次横刀胸前。   再跑下去精力消耗完也是死,不如放手一搏。   全神贯注的缠斗使人迷茫了时间,温热的鲜血从伤口中喷涌而出,流逝了温度。然而随着体温的降低,头脑却越发清醒。   ――最后一刀,尽人事,听天命。   突然一声雷啸穿过云层,银光一闪,越齐云刀还没挥出,扑向他的凶兽先被炸了个粉碎,刹那之间他眼前烟消云散。   千钧一发之际,他撑到了师父清雷真人的救援。   清雷真人一个晃眼便闪身出现在爱徒面前,伸手扶住他:“齐云,你做的很好。”关切爱护之意溢于言表。   意识一旦松懈,疲惫便一涌而上,越齐云一阵头晕目眩。   他堪堪咬住牙关,强撑过了这波晕眩。十数息之后终于缓过了气,才逐渐看清楚了跟着清雷真人一同前来的众位首座。   来的人不少,除了闭关的不在山的,玉泉山各峰首座都在。平常的门派大会也难见这么多首座齐聚一堂,也不知道是越齐云的排面还是洛渊搬救兵的排面。   越齐云以刀撑地,缓缓站起身来,向首座们一一行礼致谢。   众师长检查了他的伤势,见并无大碍,才放下心来,寒暄夸奖了一番。   “师兄师姐他们呢?”越齐云问,“都没事吧?”   “回山修养了,都是小伤,无碍。”洛渊回了越齐云的话,他倒是跟着师长们回来了。   此处已无他的事,越齐云跟着师父回了山。   剩下几个首座留在此处善后,以及查明真相:为何从来安全无虞的门派小秘境内,会突然出现境界如此之高的凶兽?   此事太过蹊跷,前所未闻,险些酿成大祸。   ***   清雷真人毫不吝惜拿出了生死肉骨的高阶丹药,越齐云身上的伤转眼便好。   但他还是得卧床修养一天――因为师姐专程来照顾他了。   掌门首徒苏合,玉泉派端丽冠绝温柔娴淑的大师姐,此刻坐在床边笑语晏晏:“你这事做的,是哪里活的不痛快,上赶着去送死呢。”   越齐云无言以对。   师姐这话好像在哪里听过。   苏合给了越齐云一个爆栗,越发笑得深沉甜美:“洛渊也在,你逞个什么能?怎么不是他去引开凶兽,你先回来搬救兵?你脑子抽的?”   “当然是因为你师弟厉害。要让洛渊去挡,等到师父他们来,那凶兽都跑完一圈消食了。”越齐云打趣道。   苏合没搭话,嘴角笑意加深,周身怒寒之意也愈发浓烈。   “师姐,”越齐云抬手抱拳,讨好求饶,“公主,太后,殿下!您老人家发发慈悲,饶了小人这一回。”   好话哄了一圈,苏合怒气消散,终于不冷笑了。   她低下眉眼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个眉眼带笑,五官精致如画的少年,不禁放低了声音:“阿云,我知道你这人。他们都是我玉泉弟子,谁伤了大家心里都不好受。但现在我们关着门说几句,你是我从小带大的亲师弟……人都有亲疏远近……要是你……”   苏合再次叹了口气,还是没忍心把话说完。   当时的情况太过危急,越齐云这一举动无异于把自己至于无路可退的死地。若是救援晚来须臾,后顾不堪设想。   即使越齐云带着记忆穿越,肉眼凡胎也是从小在玉泉长大,即便加上前世年岁,也比苏合小了上百年。苏合从小待他好,视如亲弟,他也承这份情。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必要之时自然知道取舍。你看,我这不好好的嘛。”越齐云像往常一贯的嬉皮笑脸。   “你有个屁分寸。”苏合瞪了他一眼,又好气又无奈,“算了不说了。我不打扰你休息。要是再有下次,你要是真活得不耐烦,告诉我,我亲自来扒你的皮。”   ***   苏合前脚刚走,洛渊跟着进来。   “比剑?伤还没好利索呢。”没等洛渊开口,越齐云抢先一步说了话,想把他直接打发走。   越齐云和洛渊虽然从小一起长大,实则没多少交情。   玉泉山清圣峰一脉,首座流霆真人掌静制堂,专司刑罚的地界。她修为高性格强,比掌门还凶,弟子都怕。   ――洛渊得她真传,一向多动手少说话,冷脸冷相。   洛渊也是千年一遇的造化之才,根骨不比越齐云差。玉泉派第二个宝。   只有一点和越齐云天差地别,人家站的是主角的队,以后会是龙傲天男主的左膀右臂,戏份多情分重,四舍五入能排个男二番。   除了洛渊正派人士,天生和拿了反派剧本的越齐云性格不对付,越齐云还有个不喜欢洛渊的地方。   洛渊这种一言不合就动手,根本不给人脸面的行为,往好听了说是性烈如火,实则不过是仗着有长辈撑腰横行霸道飞扬跋扈,整一个玉泉山小霸王。   他打人,从来都是大庭广众,套着比试的名头,不犯私斗的门规。输的一方明面上按规矩,可以再次挑战,靠自己赢回来,但洛渊有后台有一身顶级法宝,公不公平心里没个数?   洛渊对越齐云也不服气。天才都傲气,不想齐名只想争第一。   他又觉得越齐云和谁都嬉皮笑脸勾勾搭搭,完全没个少年天才,掌门亲传该有的矜持气度。看着就嫌烦。   洛渊本来就喜欢动不动找人比剑斗法,有段时间更是到处见人就抓着衣领问越齐云在哪,吵着要和他比试。   一路横冲直撞横行无忌,惹的玉泉山鸡飞狗跳。   对不懂礼数的熊孩子,越齐云才不惯着。况且洛渊还欺负过他不少自小一起长大,走哪都勾肩搭背的小伙伴,他内心这么大年纪一人,能不帮小兄弟们找回场子?   既然洛渊要找他比剑,打就打谁怕谁,谁还没个位高权重的师父?   一旦公开宣布了比试,找个没人的地方打也不是私斗。   越齐云一刀就卸了洛渊手中的剑,再一脚踢上洛渊胸口,把人骑到地上就开始朝脸抡拳头。   洛渊都被打懵了,修仙门派斗剑斗法,就没见过这么直接抡拳头打架的。而且还是打脸。   越齐云好歹还是念着自己心里年岁大,把洛渊教训一次让他长点记性就行了,揍了几拳也不能真往死里打。   至于洛渊的鼻青脸肿和一身污泥,管他怎么去找家长说,越齐云才不怕告状。他都还没给他师父师姐告状。   这件事也没了后续,闹大了谁面上都不好过。之后很多年,两人碰面少也没说过话,路上见面就扭头。得知对方的一切全靠门派内流传的江湖传说。   这回秘境之行,是门派规矩不可违,上头面子必须给。   但越齐云和洛渊两人仍然互相视而不见,对上眼就扭头。   直到突然出了意外。 第2章   “不比试,找你喝酒。”洛渊伸出手,他真拿了壶酒。   “我还伤着。”越齐云找了个借口,宛然拒绝。   他本来没想搭理洛渊,但看洛渊站着没走,不出声不出气。这神情,一看就明白是大少爷想道谢又不好意思开口。   算了,给个面子,他内心年岁这么大一人,也不能真和个熊孩子斤斤计较。   “有伤,多喝不行,只能一杯。”越齐云暗叹一声,松了口。   想想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这么些年关系不好,越齐云只是不想和洛渊打交道,不是什么深仇大恨。   谁没有个年少轻狂不可一世的小时候呢。虽然重做了一回少年,越齐云的心境终究是回不去。   他其实是无意识的有点羡慕洛渊,意气风发鲜衣怒马少年时,是大多数人最美好的年纪,即使修仙界寿命长久,那也是一段宝藏时光。   既然洛渊主动递了台阶,越齐云也不是把事做绝的性子。而且洛渊只是性格不好脾气冲天,底子却没歪,名门正派养出来的大少爷,大是大非分得清楚,遇到事情也还护着同门,没有只顾自己拔腿就跑。   再说他回去搬救兵也确实跑的飞快,再晚那么一点,越齐云可能就直接欢歌笑语踏上归乡路了。   越齐云自己倒了一小杯,一饮而尽。   洛渊跟着,隔空碰了杯,喝完了剩下的一壶。   ***   伤好之后,山中修道练刀的日子又归于平常。   玉泉派是个剑修门派,在越齐云选择本命神武的年纪,掌门清雷真人敞开了玉泉藏宝库的大门,门派所有珍品法宝任由这个爱徒随意挑选,他却选了这把尘封已久的刀。   修真界带灵气自生的上古神器,也会自己择主。   在越齐云看到这把刀的第一眼,他自然而然就浮现出一个心念:他和这把刀,一见如故,仿佛早已经是多年好友。   选了越齐云的这把窄刀,三尺长两指宽,刀刃纯红,血色流光萦绕,煞气满溢,艳色又凄绝。   他给这把刀取名为绣春,那曾是他以前世界里如雷贯耳世人皆知的刀名,他一直就很喜欢。他另外还选了一把短剑,取名飞鱼,可惜无人知其意。   当他神动色飞当众宣告给刀取名绣春的那一刻,大家反应平淡,越齐云心里突然有了一丝不可言说的失落。   于是当夜他找了个凉亭,在月夜流光之下,一壶酒,两个杯,一杯敬自己一杯敬刀,说了很久只有他和绣春能懂的话题。   没想到这一幕无意之中被路过的同门看到,不知何时他莫名其妙得了一个独饮醉刀的称号,甚至一度传出了绣春有刀灵的怪谈。   与此相伴相生的还有另个一个流言――越齐云爱喝酒。他人缘极好,不少同门都觉得独自喝酒未免太过寂寥,都想来陪他喝。   越齐云不好拂了师兄弟们的好意,只得笑着应下,让流言成了真。   然而最近找越齐云喝酒的人越来越少。   杯酒泯恩仇之后,他和洛渊的关系在无声中缓和,洛渊到底还是念着他的救命之恩,开始以实际行动向他示好,经常来找他,不比试只喝酒。   但是越齐云和其他同门师兄弟一起喝酒的时候,洛渊只在那里站着,就是冷场。   这个飞扬跋扈的大少爷从小作恶多端,给人的心理压力太大,都怕哪句话又无意当中惹到他,一言不合又打又闹。普通弟子一般在他面前都不敢随意开口。   “我小时候,即使最叛逆的那几年,也绝对不是这个样。”越齐云坐竹楼的平台上,沐浴在垂野的漫天绚灿星光中,同绣春聊着天,“这种傻缺,就是少了社会的毒打。”   绣春躺在越齐云腿上,安静的听着。   越齐云拿帕子擦拭刀身,动作柔的像捧着心上人:“不过对这些人情世故,他是不在意,不是不懂,无非就是仗着有师父疼别人不敢惹他。你看他就不敢在师姐跟前甩脸。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要是不小心落到师姐手上,肯定被明着暗着往死里整。”   绣春对越齐云发出无声的赞同。   “等过几年,他跟着吴忧出去混,身边没长辈惯着,多碰几次壁,自然就学乖了。”   “但是现在难办。我和他同龄,不能像师姐那样用辈分压着,也不能明面上争红脸。你看大家在一起那气氛,说不说话都尴尬,我也不能次次打圆场,洛渊自己不想维系好关系,旁人没办法。”   越齐云心里微微一叹。以前他和洛渊关系疏远,也没传出过不和的流言。毕竟他俩都是新一辈的翘楚,名声在外,都是门派脸面。要是传出不和,丢的是师父们和门派的脸。   二人心知肚明,平日也极力避免见面。小孩子打架无伤大雅,长大了就要顾忌对师门名声的影响。   弟子们亲近,看着关系好,是师门和谐师兄弟手足情深的表现,表明家长教育管理的好,哪个长辈不愿意看?现在他和洛渊走的近,师父师伯们更是瞧着心里乐,皆大欢喜。   可是洛渊找越齐云喝酒,又不愿意和越齐云身边其他人一起,气氛搞得僵硬。二选一,他只能优待洛渊。   其他门派可都盯着,巴不得他俩闹兄弟阋墙,他们这戏得演好不能让别派看笑话,逮着机会搞斗争搞分裂。   至于其他同门,那些根骨资质寻常,平淡无奇的普通修士,又有谁在意呢。   “唉,春哥,你说这些弯弯绕绕,怎么在哪个世界都一样呢。”刀身擦完,越齐云又开始擦拭刀鞘。   “算了说点高兴的,我在找机会,看哪天找洛渊开个口,到他地盘上绕绕,我们俩兄弟去泡个澡。”   玉泉山主峰和清圣峰之间,某个小山头有个天然温泉。以前齐云想要那块地,结果被洛渊先下手为强圈地给先抢了。现在关系渐缓,说不定能借用一下。即使有清洁法术,泡澡仍是一种无可替代的享受,温泉可比浴桶舒服多了。   “哦,还有。我问了师父,现在还没查清楚为什么秘境会突然出现凶兽。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我估计结果可能悬。”   越齐云叹了一口气。小秘境里突然遭遇凶兽,差点让他命丧黄泉,这事太过蹊跷。然而几位首座细细查探了一番,却没有一点线索,最后也只能不了了之。   刀擦完,闲话也聊的差不多。越齐云缓步轻声进了屋,抱着爱刀沉沉入睡。   修真之人虽然也可以打坐代替睡眠,但是越齐云早已有了睡觉的习惯。   ***   山中无岁月,时间如同窗间过马。两年时间,转瞬而逝。   于是越齐云心知自己没两天好日子可过。   马上就是十年一期,玉泉派宗门大招,广收门徒之时。   玉泉派位于九天界中的幽天界,是幽天最大的三个清修门派之一。   越齐云当初看原作就没走心,又来了这么些年,记忆力再好,靠着回忆里的记混的记错的,也只能拼凑出个剧情大概。   在他的记忆当中,主角的升级路线是先家里再师门,接着成为幽天霸主,再闹腾到其他地界,最终统一整个九天界。而玉泉派的这一段,只占了故事开头的很小篇幅。   虽然原作情节漏洞百出时间线混乱,有一点越齐云可以确定。   给主角修真问道直通天门的阶梯踏脚石,主角自己家里的物料人料都用完了。   现在需要新的建筑材料,该轮到他了。   ***   入门测试的那几天越齐云没去,他不是很关心主角在测试中的杰出表现,左右不过一个天命之子惊煞八方。   拜师仪式当日,玉泉派宗门大殿浊贤厅里,掌门清雷真人负手而立,仙风道骨浩气凛然,位列顶端台阶之上。   各峰首座依照座次站了左右两列,再后是各峰亲传弟子。   这一批新入门的弟子挨个拜入师门,并按测试成绩和根骨资质分好内门外门。   接着便是整场仪式的重中之重,龙傲天主角在万众瞩目中缓步走入庄重宽敞的大殿之中。   穿着白底金色云纹道袍的吴忧走上殿前,拜过玉泉掌门清雷真人,成了他第三个亲传徒弟,也就是越齐云的师弟。   越齐云站在右列队伍中,隔着不近不远的位置,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按照既定命运,第三章 最后会杀了他的人。   原作在手未卜先知的越齐云,这回犯了一个经验主义错误。   按照修真界的规矩,玉泉派收徒来的都应该是十八岁以下的少年。   吴忧从小就是幽天界闻名遐迩惊天动地的旷世奇才,资质之高无出其右。   越齐云还以为吴忧会是玉泉有史以来破例招收的年纪最小的弟子,没想到已然是个已经长开的二十岁青年。   龙傲天第一标准,一个字,就是长得帅。越齐云知道吴忧会长得好看,也还是惊艳了一回。   吴忧那张脸精致无暇,眉目张扬艳丽,风流意态画笔难描。略带女气的面容又糅合了男性的刚硬凌厉,帅气程度不输洛渊,柔性的美直接把洛渊秒杀。   也不怪洛渊那长相也只能屈居二番,整整低了一个咖位。   玉泉派扛把子,长得最好看的洛渊和他比美还是差了一点点。   这男一男二,是靠相貌决定的吗?   越齐云心里暗自好笑。   不过也只差了一点点,小时候曾经被他打得鼻青脸肿的男二号,和男一相比也不丢人。   心宽体胖吃瓜看戏的越齐云暂时忘了自己拿着的悲惨剧本。   玉泉派早在两年前就抢先定好了吴忧掌门亲传弟子的位置,越齐云先入为主犯了经验主义错误。   本以为是吴忧实在太小,在玉泉山里独自一人,生活不能自理,爹娘不放心所以再在家里祸害两年。   现在看来,应该是另外有事。   玉泉已经破了两个例,也没必要非等着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招。   然而到底什么事以至于吴忧现在才上山,越齐云实在想不出来。 第3章   吴忧挨着拜过掌门和各峰首座,都没跪,只是站着随意抬了抬手,行了个道礼。   越齐云心知道他确实有这份底气。   玉泉派好不容易从三大门派中胜出,不知给了吴家多少法宝灵石,才抢到了这个弟子为门派贴了金争了光,没让他被别的门派抢了去。   越齐云还知道,别说玉泉派,就个幽天界都容不下这尊大佛。给你个师父当,已经给足了面子。   龙傲天男主就是睥睨天下傲视群雄不跪不拜。   掌门和各峰首座见礼完毕,吴忧接着该是同清雷真人的另外两个徒弟行礼――他的师姐师兄,也就是苏合和越齐云。   这下就更随意了,吴忧和苏合各自一个道礼,吴忧嘴角微翘笑容轻佻,连声师姐都没喊。   苏合倒是没在意他的无礼,动作依旧温柔娴熟举止大方,完全符合门派掌门首徒的雍容气度。   然后轮到越齐云。   “早就听闻越师兄大名,今日终得一见,师兄倒是比传闻中更加品貌非凡。”吴忧这突然热络的态度让越齐云微惊。   他嘴角一勾,眉眼弯弯灌满了虚情假意,带着挑衅的语气说道:“越师兄出生在师门,入门早。但是若论年龄,我还大了半岁,师兄叫起来总觉得别扭,干脆就叫小师兄吧。”   话一出,旁边的苏合瞬间微微皱了眉头。   然而浊贤大厅掌门首座齐聚,一没她说话的份,二吴忧那话也挑不出错来反驳。   越齐云也是一愣,心念急转,一息之后他也弯着眉眼笑着回道:“玉泉派向来气氛和乐,我平日和众师兄弟关系融洽,大家都没什么规矩,直呼名姓都是平常事。吴师弟爱叫什么都行。”   他表面泰然自若,心下却想,不愧是龙傲天主角,果真不好对付。   越齐云看过原作,知道吴忧的出身。然而他在玉泉山脉深山老林里关了二十年,心也野了,男主出现前没去了解过太多。   吴忧却是有备而来,估计已经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生辰这事越齐云自己都没怎么在意,平日里和众多同门都是大兄弟。   但这事他不在意不代表不重要。生辰涉及了阴阳八字,若是遇到精于占天卜卦的大能,或可窥测天机改动命数。   越齐云出身在门派,是先代门派祖师的后代。具体生辰应该只有少数长辈知道。   吴忧一个之前从未和玉泉派有过交集的外人为什么会清楚?他到底清楚多少?   没想到第一次见面就是暗潮交锋,越齐云还略输一筹。   他还想静观其变看看情势走向,人家说不定已经冲着他这块好材料踏脚石来了。   ***   明月高悬,银光泻了满地。   越齐云翘脚坐在窗沿边,柔和朦胧的流光投照在他的脸上,一身淡然气息,清雅俊逸风华无双。   他静静擦拭绣春,思考着如何改变既定的命运。   目前能想到的扭转命运之法,大致三种。   一是先下手为强。先灭掉主角,宿命自然改变。   但是这对他来说,难度最大。   能出先手的,基本是要在龙傲天还没成长起来之前。越齐云从来就没有这种先机。吴忧和越齐云见面时就没童年,现在修为实力不在他之下,越齐云赢不了。   而且……越齐云是知道命运。但知道归知道,看看小说拿个剧本而已,他和吴忧并没有真情实感上的深仇大恨,他们不熟。   越齐云不是能对着陌生人随随便便提刀就杀的人,除非吴忧先动的手。   二是换阵营,争当主角小迷弟,从反派换到主角一方。   越齐云觉得自己人大面大可能也没办法搁下老脸去当吴忧的舔狗。看吴忧那态度,估计也不愿意收他当小弟。   三是避免原作里的作死行为,关键点不能照着剧情走,要反着来。原主是怎么挂的?   吴忧来了玉泉派之后,往日属于越齐云的荣光就逐渐被夺走。   越齐云心生嫉妒,走了极端,最后落到众叛亲离的下场。他死时身中数刀,算半个凌迟,挂的还挺惨。   穿越来的时候就知道,按照命运,他所有的一切以后都将被吴忧夺走,这些荣光不会一直属于他。   但是师父和师姐给予的亲情皆是十成十的真心,让他二十年间逐渐麻痹对命运的警惕。   现在该是他【还出去】的时候。   他不是没告诫过自己,也以为自己做好了心理准备,现在真到了这一天,突然就……有些舍不得。   越齐云心里没由来的有点心浮气躁。   ***   风和日丽,天高气清,万里碧空中点缀着朵朵白云。微风浮动,带起碧绿竹林里的沙沙细响。   吴忧翘着长腿,轻浮懒散的坐在小院子的竹凳上,面前摆着棋盘,自己跟自己对弈。   他是掌门真人亲传的弟子,初来乍到地位却高,一来就能自己选喜欢的地方,有自己的竹楼小院。   虽然奢华程度和家里相差甚远,但他没有任何不满,毕竟是来找人玩的――吴忧对刚认识的新朋友非常满意。   吴家是幽天四大修真世家之一。吴忧是本家嫡出的幼子,一出生就受父母溺爱。   标准的高门纨绔开局。   纨绔小少爷不爱做正事,整日游手好闲欺男霸女,喜欢的就抢讨厌的就砸,爱憎分明。   有个小毛病,不太见得别人过得好。兴趣爱好是专找人麻烦给人心里添堵。伙着一群同样纨绔的狐朋狗友为害一方。   偏偏家里势大,受他欺凌的无辜修士是敢怒不敢言。   自家的一方天地已经被荡了个遍,看得上眼的奇珍异宝仙丹灵药全进了他的口袋,能入眼的人都挨着玩了一次,赢得越来越轻松。   现在已经没人能让他找到乐子。   无聊空虚的吴小少爷要开辟新的游乐场。   ***   在幽天修真新生代里,有四个备受瞩目的天纵之才。修士中的闲人们老爱把他们当做下酒菜,尤其有关排名的话题,最容易引起大家的激烈争论。   修士们擅自把人比来比去,从修为到相貌到身高到受女修欢迎程度,什么都比,什么都没个结果――因为没几个人全部见过四个英才本尊。   但比拼排名他们仍然乐此不疲。   吴忧从小就不停的听到另外三个英才的名字,耳朵都听出了茧。   爱玩爱凑热闹看戏的小少爷早就迫不及待想见见传闻中的少年英杰,他也对各种比拼很感兴趣,自己都好奇排名。   幽天四相里有两人刚好在同一个门派――玉泉派。一个称号独饮醉刀,一个称号离震晋水。   还有一个是个遁入空门叫空闻的秃驴。   吴忧觉得佛家门派清心寡欲四大皆空,不太符合他的玩乐方式,他不是很想剃发出家做个大师。   新的游乐场,玉泉派当仁不让。   拜师仪式上的一番照面,让他觉得不虚此行。   入门后的这段时间,他细心探查了一翻,现在更是迫不及待。   “玉泉派可真有意思,上上下下都表里不一。”吴忧眉飞色舞喜出望外。   “离震晋水洛渊,传言中性烈如火心冷如冰,面上看着像是这样,说不定内里心机深沉着呢。”   吴忧戏弄越齐云,皱眉的是苏合,但他感受到杀气来自越齐云左边,那里站的是洛渊。杀气一瞬即逝,夹杂着警告与试探,要不是吴忧对自己的感觉极度自信,换做别人肯定以为是错觉。   他也暗中观察过洛渊,洛渊的态度跟吴忧对他一个样,双方都没正眼瞧过对方。   洛渊全程兴致缺缺面无表情,吴忧之前没听过苏合,要不是性别对不上,光看反应他把苏合认成传闻中和越齐云亲同手足情谊深厚的洛渊都不奇怪。   要么传闻是假要么情谊藏的深。   无论哪种,求知若渴的吴小少爷对事实真相很感兴趣。   苏合装的温柔娴静落落大方性格温婉,实际说一不二不容任何质疑。而且那眼神,是看过沙场血海的眼。   “独饮醉刀越齐云……”吴忧都要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我居然完全猜不出他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传闻纷纷,各种说法都有,但关于越齐云的倒是一致且简单――君子如水,进退有度。   这进退有度,门道可就多了,对不同的人都能把握好一个不同的度,需要准备多少张面具?   跟以前那些一眼就能看穿心思的人不同。能找乐子的地方多了去。   吴忧摩挲着棋子自言自语了一番,更加心痒难耐。   ***   “我觉得应该没找错地儿。”吴忧的天赋当然包含了对方向的敏感和超凡的记忆力。   路上也问了不止一个同门,回答都是一样的方向。   但现在他真的怀疑是不是哪个地方弄错了――不可能所有玉泉门人都联合起来骗他,大家一起欺负新入门的小师弟吧?   吴忧最想也最方便的目标,当然是小师兄越齐云。   苏合是女修吴忧不能一入派就去找人,这样太容易被误会。他得看准合适的机会。   洛渊是清圣峰一脉,隔的有点远。   然而吴忧此刻茫然四顾,这竹楼真是越齐云住的地方?他来了好几次,主人的影子都没见着,每次遇到的都是洛渊。   “洛师兄在这里做什么呢?”既然找不到越齐云,先和洛渊玩也是一样。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   “关你什么事?”洛渊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看书,头都没抬,一脸的不想搭理。   吴忧脸上眉角幅度未变,一派和气:“我来找小师兄,请问洛师兄知道他在哪吗?”   “不知道。自己去找。”洛渊仍然没抬眼。   才两句话就开始赶客了。   吴忧嘴角翘的更高:“如果我没弄错的话,这里是小师兄住的地方。可我来了几次,每次洛师兄都在啊。你们……关系可真好。”   他这话说的含糊,语气暗昧,暗含的意思却明显至极。   洛渊放下书,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茶,缓缓喝了一口,整个过程泰然自若气定神闲,完全不像个客人。   一系列的动作,已经昭示了答案。   凉水入喉,洛渊生怕吴忧脑抽懂不到,又轻悠悠补了一句:“没错,很好。”语气比刚才那两句好多了。   片刻之后,他又补了一句,“整个门派没人不知道。”   可能他真的怕吴忧理解能力低下,看不懂意思。   吴忧之前就猜测过两人的关系,才故意把话说的暧昧,就是故意朝那方面引。   他想看看洛渊如何应对。   没想到洛渊丝毫不带掩饰,这行为完全出乎吴忧所料。   他本以为以洛渊的性格会藏着掖着。没想到不但公然明示,还带着一丝炫耀之意。   “那……敢问一句,不知洛师兄的心思,我小师兄知道吗?”吴忧轻佻的问道。   江湖传言不可靠,可师门里的八卦也只说他俩生死之交兄弟情深,没听说过他俩之间有那层关系,都是吴忧自己猜的,现在这情形,他敢肯定越齐云不知道。   他在赌洛渊不敢让越齐云知道。   “要不你下回遇见他,帮我告诉他?”洛渊把书翻了页,始终没看吴忧一眼。   这回可真的让吴忧吃惊了。洛渊是真不怕越齐云知道,还是故意虚张声势诈自己?   吴忧不动声色暗自揣摩,他暂时猜不透。诶,有意思,这人好玩儿。   “还有什么事?没有就快……走。”洛渊本想说滚。   “听闻洛师兄剑法高明,想领教领教。”虽然现在暂时没猜出答案,吴忧也不能白跑一趟。   这回洛渊总算来了兴致,放了书,伸手摸着后颈活动了一下脖子,“好。走。” 第4章   过了好几天之后,吴忧才终于见到了越齐云。然而他这时正和一群师兄妹在路上闲逛,没空搭理对方。   越齐云一个人站在路边,远远看着吴忧。   自从两年前和洛渊关系修复,洛渊开始频繁来找他。   最开始是十来天一次,后来是几天,再后来直接霸占了他的练刀坪。越齐云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走错到洛渊的院子。   修炼狂人越齐云一直都是独自修行,十天半个月见不到人,是玉泉派常驻失踪人口。   以前还有人经常晚上找他喝酒,洛渊来了之后,敢来找他的也越来越少。   为了维持表面师兄弟塑料兄弟情,他和一群师兄弟成天勾肩搭背上厕所,但是没其他人在,他才不想和洛渊勾肩搭背上厕所,没观众演给谁看呢。   和洛渊又不是很熟,洛渊飞扬跋扈的性格也不合他脾性。   但是洛渊整日占着小空地,丝毫没有要归还的意思。甚至住进了他的屋,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把自己东西往房里搬。   玉泉山大少爷一点都不懂得客气。   这个死熊孩子!挡着他和绣春谈情说爱了!可又不能当着对方的面和绣春聊天,骂洛渊是狗脾气傻叉。   越齐云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心眼。   于是一年以前,他已然放弃挣扎,另外找了地和绣春卿卿我我。可怜堂堂掌门亲传,高贵冷艳的特权阶级,竟然风餐露宿隐居山头居无定所。   借温泉的事自然也没法说。   这段时间群演愁着如何改变剧本,深怕没了能一起喝酒的小伙伴。   心情低落的越齐云兴致缺缺不想演戏,更是找了无人的地方同春哥商量,却也没想出具体办法。   在已经写好的命中注定里,绣春又不是橡皮泥,也不能写字,他春哥帮不了他。   但他不能无声无息消失太久,即使不想见人,每隔十天半个月,必须得向苏合长公主请安,这是规矩。不然就有被抽筋扒皮的危险。   路走到一半,正好遇上吴忧一群人。   吴忧被一大群弟子围在中间,大部分是年岁差不多的年轻女修。   他身材高挑,独独冒了大半个头,很是显眼,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   花团锦簇中的白衣青年英姿飒爽意气飞扬,阳光给他镀上一层金边,晃着了越齐云的眼。   不能勾肩搭背也不好意思劝女孩喝酒,越齐云和年轻小姑娘平日没什么往来,但周围还有一群师兄弟是眼熟的。他们都一起喝过酒。   人群的喧哗热闹和形单影只的安静形成了疯狂且强烈的反差。   越齐云瞬间意识到,是了,即使他什么坏事都不做,周围的人也会逐渐离开,朝吴忧靠拢。   这是他的命。   穿了反派又想改命,那就不要顺着剧情走,不要照着原作对主角产生羡慕嫉妒。原主小心眼,越齐云就要放宽心,安心当个空巢老人不要想着从主角那里抢回去,让了让了。   一言以蔽之就是一定要和原作反着来。哼,说着倒是容易。   被人群簇拥着的吴忧不露声色眼神微斜暗中观察着越齐云。   他的小师兄负长身鹤立云淡风轻,虽然表面上看不出丁点异样,他却能敏锐的感知到小师兄周围风动的寂寞。   吴忧知道自己很成功的给小师兄添了堵。不禁笑逐颜开心花怒放,走路都比平时更带风。   ***   越齐云突然觉得无趣。   他还就是那个心胸狭隘鼠肚鸡肠的小心眼,换了个世界劝了自己二十年,依然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平时装腔作势有模有样看着像那么回事,剖开表皮内里还是原来的那个他。   意兴阑珊的绕了一大圈,感觉差不多已经调整好情绪,才敢去见苏合。   虽然自认表情伪装好得一如往常,还是怕师姐火眼金睛看出什么东西。   还没靠近苏合的竹楼小院,越齐云今天第二次见到了吴忧。   吴忧眉语目笑递给苏合一个东西。苏合漫不经心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接了。   苏合以前除了越齐云送的,任何男人的礼物都不收。   越齐云视力极好,即使隔得这么远,也看得清楚吴忧送的是一只镶珠金玉凤钗。   蓦地冷笑一声,吴忧是真厉害,他佩服的五体投地。   苏合拜入玉泉前的身份罕为人知。也就师父师弟和相熟的几个好姐妹清楚一点。   吴忧来玉泉满打满算一个月,也不知从哪里知晓苏合的过去,还能如此准确推断出苏和的喜好。也无怪他一路斩尽千花所向披靡。   越齐云悄然离去,这里没他什么事了。希望能借着竹林,挡住他的身影别被两人看到。   炮灰反派一样有尊严,他不想三章将尽之时,被夺尽所有临死之前表情太过狰狞难看。   小肚鸡肠越齐云觉得自己现在胸闷气短做不到泰然自若面不改色。他想找个无人的地方单独静一静。   他不太高兴别人看他的笑话。   然而洞若观火吴忧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精彩瞬间?   他从一开始就瞥到了隐藏在竹林之中的越齐云。   那道黯然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寂寥,让吴忧心中大为欢喜。   熬了一整宿,才从玉泉派藏书阁角落旮沓里翻到尘封已久的弟子名录,在蝇头大小的只言片语里,连猜带蒙拼出苏合前尘身世。   破旧书卷染了他一身的灰。   为了对付越齐云,自己可真不容易,好久没这么累过。他对小师兄真是情深意切。   礼物倒是现成的,吴忧见识过的女修很多,姑娘们喜欢什么,大概都能猜到。   还得预估好时间,必须让小师兄看到这一幕,还好天从人愿万事大吉。   不过他从小到大,做事就没遇到过不顺的。   本意只是试探一下,也不确定这招到底管不管用――没想到对越齐云这么管用。   吴忧不禁心花怒放,他还得再接再厉,看看这温润如水的伪君子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第5章   “哎,不是,春哥啊,我觉得以师姐的脾气,绝对不可能接受自己男人开后宫。他男人别说出轨,就是多看了别的女人几眼,都会被直接打死。跟吴忧?不能吧。唉,那傻缺原作怎么写的,我记得就是没有!”   越齐云仰头,把杯中清酒一饮而净。他春哥比较矜持,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哎,不行!我不能眼看着师姐头上一片青青草原。搁以前,遇到有人敢给我兄弟戴绿帽,我们都直接套了麻布口袋,一顿乱棍再朝猪圈里扔。”   越齐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心情烦闷想找人说说话,可惜这些话只能和春哥聊。世上只有春哥好。   “我还有三章可活,”越齐云伸出手指数了个三二一。他手指又细又长骨节分明,手心那面长年卧刀生了一层薄茧,手背却是光滑如玉,月光朦胧间尤其好看,可惜除了春哥没人欣赏。   “春哥,我认真问你个事儿。我挂了之后,你怎么办?我在想,要不要提前安排一下?你是想继续回藏宝阁刀库躺着睡觉,还是找个地方挖个坑埋了?哎我不是咒你啊。我呢,是想我们死后埋一起,但这事有点难办。我临死前应该撑不到挖个坑自己埋自己。”   越齐云没说自己死前众叛亲离找不到人托付后事,太凄凉了,没必要说出来让兄弟也跟着伤心。   不是没抱着挂了就能到原来世界的侥幸,只是冥冥之中有种感觉,挂了就是挂了,再也回不去。   绣春和他并排,坐他旁边没回答,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一问题。   “这个问题是难办,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兄弟我尽量帮你满足。要是没有的话,我就见机行事替你做主了啊。”   越齐云知道他春哥肯定不会提要求难为他。   左手两指隔空横嘴前,这是一个抽烟的姿势,抽烟喝酒和兄弟一起聊天最是惬意,可惜有酒没烟。   他百无聊赖缓缓晃动手指,温柔的给予春哥思考的时间。   “你怎么了?”寂静的空间突然被一个清冷的声音打破。   越齐云毫无防备,不禁心中一震,急忙偏头回看。   不是吧?这么偏僻的地洛渊都能找到?今晚可能喝多了有点上头,放松了戒备,洛渊都走到跟前了都没察觉。   刚才他和春哥的谈话,有没有没被听到?   越齐云暗自观察了一下洛渊,见对方神色如常,应当是没有听到方才和绣春的谈话。   “怎么不高兴?”洛渊拿起绣春面前的小酒杯,把里面的酒一饮而净。   越齐云用两指往上提了提嘴角,脸上已经这么明显了?亏他还一直觉得自己心绪已经恢复了不少,和春哥聊天的时候神情也一如往常。   “你怎么来了?”越齐云不想回答问题,只想转移话题。   “我听他们说你今天出来了。遇到什么事了?”洛渊推开绣春,占了绣春的座。   这太极没打出去,谈话又回到原点。   “刀练得不顺。”越齐云把被推过来的绣春横立在怀。他长时间有家不能回,只能露宿山林,消失不见的日子可能被众人当成了闭关也不奇怪。   正好配个天衣无缝的借口。   “不想说就算了。”越齐云听到洛渊低哼了一句,似乎是这几个音节。   “我这几天和吴忧打了几场。”洛渊似乎是信了对方的借口,换了个话题。   “你说。”   “光明正大的打,我两在伯仲之间,谁也没讨到好。他的剑很快,我找不到破绽。”洛渊顿了顿,“不过只是比试,我们都留着杀招。齐云,你要小心,这应该不是他真正的剑法,若是真正斗法,他的杀招多半是趁人不备背后出手。”   “嗯。”越齐云回忆着原作的描写,没太注意洛渊什么时候换了称呼。   他还记得一些原作的设定,吴忧的剑招,就和他人一样,就是趁人不备背后捅刀子,就是阴。   谁和你堂堂正正浪费时间,战斗结束的越快越好。   反派都是怎么死的还记得么?死于话多。正派主角才不会犯这种错误。   不过设定虽然是这样,吴忧因为实力太强,随便打打都能赢,从来没有用过杀招。这设定有也等于没有。   可能是作者写不出精彩的打斗,几句话解决男性对手,转身和身旁观战的姑娘们继续第二场比试。   话已讲完,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洛渊摇了摇酒壶,看看剩下的量,皱了眉,齐云今晚确实喝的比平常多了些。   他没经过对方同意,直接倒掉了剩下的酒,“走了,回去休息。”   “我睡哪?”越齐云伸出手指了指自己,抬头忘向洛渊,他希望洛大少能意识到自己的鹊巢鸠占的暴行,把家还给他。   “……”洛渊似乎是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没答话。   好在洛大少爷终于良心发现,开了尊口:“……今晚我回去。”   君无戏言,洛大王可千万别反悔。   ***   洛大王确实一诺千金。风餐露宿的越齐云终于不再无家可归。   洛渊占了他的房子,带来了一些自己的东西,大多是剑谱还有一些话本。   熊孩子一点收拾都没有,书本扔了满地。   越齐云的生活习惯好的很,所有物品一应按照一定规律摆放得整整齐齐。洛渊明显动过他的东西,虽然都有放回原位。然而这些物品都暗中设了只有他才懂的记号,一般人轻易察觉不到。   哪些东西被人动过,扫一眼就知道。   喝了酒,睡了觉,第二天起来又是好汉一条。   越齐云尽量不让怅惘的心绪控制自己太久,输人不输阵,他绝不能让吴忧看太多笑话。   “嗯?好像忘了什么事。”早晨打完坐,练完一套刀法过后,刚洗掉湿汗,突然又吓出一身冷汗。   “说好的给长公主请安!”他后来忘得一干二净。   别说还剩三章,他这章都撑不过。 第6章   苏合端坐在八仙椅上,端着茶杯,颇有威严气度。她似笑非笑打量着越齐云,把他的额头逼出几滴冷汗。   “来了啊。今天还挺早。”苏合低眉喝茶的时候扔出一句,然后抬头,继续无声的看着他。   越齐云没答话。他看到了旁边小桌上摆着的镶珠金玉凤钗,看样子是吴忧昨天送的那个。   师姐昨天看到他了?就是看到了应该也没事,稍微有点眼色的人都会像他这样悄悄离去,没什么值得奇怪的……   “番邦蛮子进贡的东西。”虽是没头没尾的一句,都知道指的是什么。“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越齐云一直没主动开口,苏合懒得再浪费时间再等。   “师姐……我练刀不顺。”这借口好用,不要浪费。   “是刀不顺呢还是心不顺?”   “刀不顺所以心不顺。”越齐云此时化作一块滚刀肉,任凭苏合煎烧炸炒。   “放屁!越齐云你把老娘当傻子糊弄呢!”苏合等了好一会,结果等出这句话,忍不住立马爆发,把茶杯狠狠摔上小桌,发出一声清脆巨响。   要在以前,越齐云当机立断即刻请罪“卑职知错,请殿下恕罪。”现在他低头垂眸,屏息静气没敢接话。   苏合狠狠把凤钗扔到他脚下,嘭的发出清脆声响。   “越齐云,你就这点出息!”   越齐云依旧没出声,现在是不知道怎么接话。   苏合骂完,深吸了一口气,之后一时无话,房间里落针可闻。   过了须臾,她平复了自己的情绪,又缓缓开了口,平心静气。   “阿云,你懂我,我也懂你。”苏合走到他身前,伸手摸他头顶。   阿云已经比苏合高了许多,现在她只能够到他额头。   越齐云和苏合是嫡亲师姐弟,关系好,不光是因为同一个师父,更是因为他们在某些方面性格相似臭味相投。   苏合第一眼见到小阿云,就天然觉得亲近。她教给他的处事之道,全然不是修仙大派刻在石碑上的门规条例。   阿云没敢告诉苏合那是因为他带着记忆穿越而来,他的前尘往事和苏合有许多相似之处。   苏合给小阿云讲的那些故事,就是小阿云自己的处事方法。   即使他们以前活在不同世界,周围的勾心斗角尔虞我诈都是一个样。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   阿云从书外来到书里,苏合从朱天来到了幽天。修真//世界斗法不斗智,但有些设定还在。   越齐云以前没少被人背后捅刀子。   他虽然认为自己可以拒绝掉所有钱权诱惑保持初心,绝对不把刀口朝自家兄弟身上捅,但他没办法要求别人也能做到。   昨天的那一幕,和记忆中的某个画面重叠在了一起。   他突然觉得胆寒心凉,怕哪天真的众叛亲离再被以前的兄弟捅一刀。   苏合不明真相却能猜出对方的小心思。   现在把凤钗亮出来,就是直接告诉他,她两的关系不会受到丝毫影响,吴忧就是个屁。   苏合给了定心丸,越齐云的刀法终于练顺了。   于是他俩又坐下演起了话本。   “本宫以前是怎么教你的?有些东西没了就没了,那是弃子。你退一步避避锋芒,能解决也就解决了。有些东西,你进一步,就是双手奉上,也要看他配不配,拿不拿的起。你一向知进退懂取舍,怎么这回这么沉不住气。”   越齐云双手抱拳:“卑职多谢殿下教诲。”   两人对视一眼,最终都没憋住,噗的一声笑的东倒西歪。   欢声笑语持续了好一会。   “我也不能只说你。这回我也大意了。这东西,你看看。”乐完之后,苏合缓过气儿,拿出两页纸,在阿云面前甩了甩。   “这是我让兰芷前段时间去风州查的。”风州吴家,吴忧的老家。   兰芷是一个仰慕苏合的小师姐,也是一直跟在苏合背后,自小看着越齐云长大的,也疼他。   “肯定不止这么点,姓吴的事做得绝好多都查不到,但是这些也够了,你先看,能不能明白。”   越齐云歪着头看了,一哂,“这人真是……”缺德。   其实不用看也知道,他早就知晓,原作里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吴忧做事的目的,无非四个字,夺人所爱。   他现在也就是要抢走越齐云看重的东西。   “也是怪我最近太忙没顾得上。昨天吴忧突然跑来送礼,没想到他竟然能查到我的过去,确实是个人才。我当时没想明白,准备看他卖什么药,自然就接了。没想到他时间算的那么准,在这等着呢。”   苏合气极反笑:“吴忧这一手离间计使得是真好,一箭双雕把我们俩都算进去了。”   中了这么简单的计,简直是平生奇耻大辱。   “来日方长,我迟早让他跪下叫爹。”   静下心后,越齐云同样觉得自己这回完全乱了方寸。明明看过原作,自己都和春哥说,师姐怎么可能和吴忧走到一路去。   千错万错剧本的错,修真爽文没脑子。   越齐云自诩穿越的岁数加起来能当爹,其实他的真实年纪永远就停在了穿越的那一刻。   他就是个弟弟。熊孩子才最爱充大人。   其实两世加起来的年岁也不小了,但增长的徒有岁数没有智商。都怪作者写不出聪明人。   比起苏合的自信,他倒是没这么乐观。   争权夺势的经验不如苏合丰富,又有写好的天生宿命在,他没自信自己一定能斗的过吴忧。   但是他定然不会再众叛亲离孤苦伶仃的死去,师姐始终站在自己这边。现在已经没什么好怕的了。   绣春的问题也能好好解决,他可以把春哥托付给苏合。他春哥肯定对人一心一意,师姐不会嫌弃。   “师姐,下次我想请你帮个忙。”越齐云现在肯定不敢说,否则就不能活着走出这个院门。下次吧。   “行。本宫准了。”   心结已解,越齐云心旷神怡告了退。   “阿云,等一下。”苏合叫住了他。   “出门顺便帮我把这东西拿去扔了。”苏合把地上的凤钗踢了一脚,又想到了什么,嘴角一勾,“算了,我另外找个人还给吴忧,我还有话带给他。”   ***   洛渊虽然归还了越齐云的屋,却没给个时限,第二天又不请自来。   越齐云昨晚看着一屋子乌七八糟就心烦意乱,但又顾忌这是别人的东西,不好乱碰。   “把你的东西都收拾干净了。下次要还是这么乱,老子就全扔出去一把火烧了。”   话说的倒是气硬,实际还不是只有把地方让给洛渊,自己重新归隐山林。   心宽体胖肚里能撑船的越齐云只得自我安慰,退一步海阔天空。仰头看看头顶,嗯,确实天空。   ***   没过两天,越齐云罕见的被师父清雷真人传唤到浊贤大厅。同他一起被叫来的还有新师弟吴忧。   他现在心情已经缓和,最坏的情况能够避免,在没想出好办法之前也只能暂时按兵不动,见招拆招。   “齐云啊,有件事,得让你去跑个腿。”   玉泉山檀溪峰一脉,主修炼药,修为不高地位却重,只要脑子不抽,都知道该和他们互惠互助共同发展,建立良好的战略合作关系。   檀溪峰首座庆会真人,个子不高身材微胖,是个圆润可亲的中年大叔。   越齐云从小尊老爱幼,在檀溪一脉的弟子中口碑也不错。有时候相熟的酒桌兄弟炼了多余的丹药,愿意塞给他。他自己用不到,借花献佛转送出去,名声还是他得。   越齐云是个会做人的。   他是掌门最喜爱的弟子,不用帮师门做事,但是庆会师叔亲自开了口,他也不好拒绝。   “齐云啊,琨泉山你知道吧。”庆会真人貌和心善,说话慢条斯理,“山里面,有种百年一开的花,这几日刚好是花期,你走一趟,去摘一摘。”   琨泉枭花,长在万丈之巅,炼丹用的奇药。   “吴忧啊,你俩师兄弟做个伴,路上随便玩玩,别跑太远就行。”   吴忧入玉泉派三十来天,和越齐云斗了两场,暗流汹涌。然而只看表面,拜师仪式之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最近都隔了两里,一句话没说过。   师父辈们的意图显而易见。既然他们想看兄友弟恭,那就――互飙演技争当影帝,大家对着演吧。   两人点头,应下这桩事务。   这时在一旁负手而立的清雷真人发了话:“吴忧,你先回去准备。齐云,你留下。”   清雷真人年岁虽大,修仙之人不老不死,外表上看不过是个风度翩翩气宇轩昂的青年。   他身着掌门道袍,亮白色服饰繁复宽袖长襟,气度不凡威严天成。   清雷真人面带微笑,递给越齐云一个乾坤袋:“齐云,你把这些东西都带上,以防万一。另外再想想还需要些什么,让苏合去准备。”   “多谢师父。”越齐云双手接过,行礼告了退。   晚上回到自己睡觉的大树枝上,才有空开袋翻看。   小小一个袋子装满了高级法宝,逃命的攻击的都有。   越齐云眼角微弯,师父让他出门,嘴上没说心底还是放心不下,怕他又和两年前一样遇到危险。这么多东西,打十次凶兽都够了。   天下父母心。   其实以他的精心钻研和根骨资质,这两年修为增长很快,现在已经能单手打赢两年前的那头凶兽。   但这次是和吴忧一起去,用这些东西对付吴忧,不知道够不够。   明天要出远门,越齐云抱着绣春早早睡去。 第7章   琨泉山在幽天界小有名气。这片区域带有天地自然禁制,内有混沌之气压制,修士在里面修为大大受限,不能飞天御剑,进了山就和凡人无异。   不危险,就是麻烦。   除了专门有需要练体的修士,一般剑修法修不会愿意进去。   琨泉山不大,地形也不复杂,地图指针统统不需要,就一条上山路一路通到底,想迷路都不可能。   然而这山太高了,一柱擎天。   山顶在厚厚云层之上根本望不到头。   也难怪庆会真人要叫越齐云去,一般弟子可能真做不成这事。   越齐云和吴忧最开始没说话,有些东西心照不宣,表面笑嘻嘻心里问候的亲戚更笑嘻嘻。   爬了一路实在无聊,还是吴忧受不了寂寞开了话头。   “小师兄的刀带真是别致。”   越齐云短匕长刀挂在后腰,是玉泉派有名的奇葩一景。配上长靴窄袖更显腰细腿长。   越齐云哼笑一声:“吴师弟要是喜欢,我让师姐送你一副。”也算是还了凤钗之礼。   吴忧怔了一瞬,神色很快恢复如常。   “听闻小师兄的刀有刀灵。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没想到这么快就来了。要真是一把有灵的奇刀,吴忧是抢呢还是抢呢还是抢呢。   吴忧夺过不少绝世兵刃,没人见过他的本命神武。   “你觉得呢?”越齐云用关爱弱势群体的眼神亲切朝向吴忧。   吴忧偏头想了想,“不知道啊。要知道我还问?”装的还挺天真无邪。   “万物皆有灵。刀灵剑灵这一类,你信,他就在。”玄学大师越齐云觉得自己还挺有禅意。   “那就是没有了。”吴忧摊手,“小师兄你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本命神武这东西可不是随意好抢的,真到这一步,就是吴忧和越齐云真刀真枪以命相搏了。   “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细刃薄刀,也从未见识过小师兄的刀法,不知可否领教一二。”   这句倒是真话。吴忧从听到越齐云之名开始,就开始惦念着有朝一日会一会他的刀。   传言中越齐云不轻易动刀,出刀必见血,直指要害。目前还没人能撑过三刀。   这些传言吴忧肯定是不信的,流言都是雪球,越滚越大,日光一照,就什么都没有了。   吴忧在玉泉派里找同门打听过,也没几个弟子见过越齐云和别人认真动手,平常都是打闹着玩。越齐云的真正刀法如何,没人说得清楚。   “你没打赢洛渊,就打不过我。”越齐云当然知道洛渊和吴忧之前比试,都没下狠手使出真本事,但是气场得提起来,嘴炮赢一次也算赢。   吴忧倒是不在意口头上的输赢,轻佻的笑道:“我只想见识一下小师兄的刀法,都是同门师兄弟,何须一定分个高下。”   “那行。但是师门禁止私斗。等回去了,练剑台上比一番。”   要比当然就要堂堂正正光明正大人前比。知道吴忧阴招多下手狠,还不想点办法限制出招条件?   真当越齐云傻?   夹枪带棍说了一通,三回合下来谁也没讨到好,话不投机半句多,说些废话还不如留着力气安静爬山。   两人都觉无趣便不再闲聊。一前一后慢慢走着,前后隔了好大一段路。   走了一日终于走到山顶。小小一块缓坡平台,下面是万丈深渊。枭花就在悬崖边,孤高一朵傲然挺立,很是显眼。   这地形……越齐云微微皱眉。   吴忧倒是像没怎么在意,也没管对方,径直走过去打算摘了花打道回府。   吴忧站在悬崖边上。   一瞬之间越齐云心头突然风云涌动。……这里不能御剑……   穿越以来,他从未认真想过杀吴忧,一是没机会,二是他对这破书的剧情没有真情实感,不想无缘无故杀人。   他始终是想着,逆天改命能不能尽量用温和一点的法子。   可是现在,他心里一暗,须臾之间就起了杀心。   吴忧背对着他,这是一个天赐良机。   阴暗的种子一旦形成,便很快生根发芽,越齐云心里始终还是厚厚一层杀伐果断的泥土。   即使吴忧看起来毫无防备,他也确定以吴忧的性格必然暗中注意着自己的一举一动。   但只要动作够快……   轻轻前进了几步,稍微拉近了一点和吴忧的距离。吴忧没什么动静。   ……够了,这个距离只要大步一个瞬移就能把吴忧推下去,即使吴忧心有防备,也来不及闪躲抵抗。   电光火石之间越齐云便已经展开了攻势。   他脚步一踏正打算瞬间移动到吴忧身后……   嗯?怎么脚下不稳?地动山摇?   整个山头,塌了?   ***   再次恢复意识时,越齐云只觉得全身撕心裂肺的痛,不禁倒抽了一口凉气。   他身下压着满地凌乱的树枝,挂擦得后背火飘火燎疼的要命。他身上压着吴忧,衣服都没带一丝褶皱,不过就是蹭了点尘泥。   叉他娘的什么情况这是?越齐云一脸懵。   细细回想一下:他出手偷袭吴忧,才刚迈开腿,随后整个山头就塌了。他和吴忧一起掉下来,坠落时挂断了很多树枝,然后掉在地上。   幸亏他修为颇高,他的刀法炼气也炼体。他身体强韧,即使琨泉山有修为压制,也能算四分之一个炼体的修士,摔不死也算正常。   ――就假装这逻辑说的通吧。   但是他为什么给吴忧当了软垫?   就他掉下来的那个位置,绝不可能挡得住吴忧。这本书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能离谱到这个程度?   即使修真界只讲玄虚不讲科学,也不能想怎么编就怎么编!   越齐云想叉人祖宗。   看着吴忧毫发无伤,自己却摔伤了腿,他只能对老天爷写个大写加粗的服顺便心里竖个中指。   什么叫天选之子,什么叫天命圈躺赢。今天算是第一次真真正正见识到了。   吴忧眉欢眼笑看着越齐云,喜形于色毫不掩饰。   他觉得自己爱笑性格好,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就是偶尔犯一点点见不得人过得好的小毛病也无伤大体。不过就是觉得无趣,想找点玩的。   他觉得越齐云有趣好玩,当然要找他玩。但他看着越齐云就犯病,这得怪对方,又不是自己的错。   他之前想着法子打算让小师兄的好朋友变成他的好朋友,没想到仅仅得意了一天。   刚才在琨泉山巅他根本就没在意越齐云。   即使此处有修为压制,以自己的身手,这么矮的地方根本不放在眼里。   没能成功给越齐云心里添堵,这一趟出来毫无收获,他只想拿了东西回家。   没想到居然遇到个意外之喜,山崖塌了。越齐云掉到山崖之下摔伤了。上天一直待吴忧很好,这次也是。   于是吴忧惺惺作态的问了句:“小师兄,你没事吧。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他站在那儿稳如泰山纹丝不动,问的倒是情真意切。   越齐云看起来伤的很重,疼的皱眉,心情自然也不好。   吴忧见到对方这个惨样,不禁喜上眉梢。   越齐云伤到了骨,也不是特别大的伤势,没有性命之忧。   就是一步一步走起来,龇牙咧嘴痛彻心扉,没办法行走如常。   艰难行走了几步,实在挨不住。他找了一颗大树背靠着坐下――必须缓口气,再想想别的方法。   这里是琨泉山下的树林。这片区域不算太大,方位他也记得清,最多再走一天就能出去,出了禁制区域就好办了。越齐云在心里缓缓想着。   这种情况对他来说真不算什么,以前肉眼凡胎的时候遇到过更紧急的关头。   但是直觉告诉他,还有事发生。他的直觉一向很准。   这次和吴忧一起外出,又是原作没有的剧情。原作除了告诉越齐云他会英年早逝,再没有任何有用的东西。那是一本写吴忧的书。   他现在最需要防的就是吴忧。   还没缓过几口气,意外就毫无意外的降临。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丞相才是一个跟头十万八千里。   妖兽丞相出现了,一条大花蟒。这回的妖兽可不是来历不明,这是森林原生物种,越齐云才是来历不明的不速之客,闯入了蟒蛇的家。   只是这条长虫特别巨大,蛇身比丞相还粗,应该是蛇王。蛇的全身都覆盖着斑驳狰狞的花色鳞片。   越齐云受了伤行动不便,他不知道吴忧能不能打得过这条巨蟒。   反正都是遇到蛇,怎么不是白蛇或者青蛇呢……轻微一叹,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决定赌一把。   “你要不要先走。”越齐抬头沉声问吴忧。吴忧站在旁边不远处,看那副双手抱头悠闲懒散的劲,肯定就没打算帮助他。   “既然小师兄这么说,那我先走了。”吴忧不假思索斩钉截铁转头就走,可能一直在等着对方这句话。   他的身法也是奇快,疾风一般很快在树林里失了影踪。   剩下一个受伤行动不便的越齐云和一条动如脱兔的巨蟒。   吴忧心地善良知情识趣,不打扰他俩过二人世界。   巨蟒和越齐云相向而视,一边吐着猩红的蛇信,一边快速朝着他爬行而去。   越齐云靠坐在树下,目不转睛盯着巨蟒,神态从容眼神锐利。   巨蟒离得越来越近。眼见只要一伸头,就能咬住他。   ――随后巨蟒对越齐云视若无睹,从他身边绕过,朝着吴忧消失的方向驰疾而去。   越齐云缓出一口气,眉角微弯,刚好遮盖住眼里的一丝阴狠。   剩下的就不是自己能左右的事了。他心里跟自己笑着玩。加油啊,蟒哥,哎,为什么不是白姐姐。   ***   吴忧疾奔了一会,估摸着距离差不多了,便停下步伐。他虽然很想留下看看越齐云到底要如何应对,但是这回没办法,他得先离开巨蟒的气息范围,否则要是巨蟒先攻击他,是出手呢还是不出手呢?   他想看的是巨蟒攻击越齐云。   越齐云那么干脆让他走,肯定有打算。   吴忧随意扯了下衣袖,越齐云不会真出事吧?要是真的出事了……那也只能怪对方运气不好,又不是他的错,这又不是他做的。   ……要不还是回去看看?真有个三长两短,以后找谁玩去。   还没等到吴忧考虑好到底要不要回去,他就再次感受到了巨蟒的气息。   来的这么快?吴忧嘴角微扬。   然而转念一想,巨蟒来找他,那越齐云呢?真挂了?这还半柱香的时间都没过呢。   怎么办呢?他稍微偏了偏头,越发迟疑不定。   不过这回倒是没思虑多久,他最终决定杀了巨蟒,掉头回去看看越齐云。   ***   吴忧回到离开之地的时候,看到越齐云已经躺在树下睡着了。   阳光透过树林斑驳洒下,在脸上映出柔和的色彩,淡化了眉间的阴影。周围的空气有些寂静。   虽然吴忧不是特别在意容貌的人,但越齐云确实是他有生以来见过的第二好看的人。以前见过的人都没有这人长得好看。   至于排第一的,是他自己的镜中倒影。   吴忧悄然无息的走到越齐云旁边,没发出一点声响。他摸着下巴暗中左思右想,越齐云是用了什么方法让巨蟒直接来追他的?   他不想打扰他休息,但越齐云感觉异常敏锐,吴忧刚靠近,他就猝然睁开了眼。   四目相对,暗含着无声无息的激烈交锋。   见到吴忧,越齐云心情有点低落,心里一地的唉声叹气。蟒哥果然不行啊,还是得靠白姐姐。   出门之前清雷真人给了他一堆稀世珍宝,其中有种药粉,带有驱魔的功效。   吴忧走了之后,他就从乾坤袋里拿了出来洒在身上。巨蟒不会攻击他。   而他被迫当软垫的时候,吴忧衣服上蹭过他的血,巨蟒会跟着血腥味追踪猎物,吴忧躲不了。   越齐云知道吴忧身上很多压箱底的法宝,好东西不比他带的少。   上次苏合给他看的单子,上面列的他认识的天阶法宝都有不少。   他也没想过吴忧能轻易挂掉,毕竟祸害遗千年。但还是侥幸希望蟒哥实力强一点,毕竟这里有禁制,法宝的威力一样大打折扣,至少能让吴忧也受个伤断条腿。   可惜吴忧依旧毫发无伤。他赌输了。   ――越齐云大失所望。   作者有话要说:  所有人都没有自知之明XD   龙傲天主角: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又性格温软好说话,大家都欺负我(委屈脸) 第8章   虽然只是小睡了一时半刻,好歹精神恢复了些。一直在这里干坐着也不是办法,越齐云双手撑了撑地,准备起身出发。   这回吴忧却来帮忙了。他扶起越齐云,帮着他起身,一言未发,动手没动口。   两人之间无话,也没个眼神交流。   他们靠的近,吴忧闻到了越齐云身上的味道。   虽不能确定这是什么东西,但他也猜到了巨蟒不攻击肯定与此有关。   这味道完全遮盖住了血腥味,别说,还挺香。吴忧轻轻地想。   有了吴忧这根人形拐杖,越齐云行动方便了许多。   两人找到了水源,一条森林小溪,越齐云决定今天就到这,扎营休整。   吴忧也没说什么,反着也不着急,就当出来玩一次。   吴忧随意找了块平整的地面坐下,撑着头看越齐云找了两块粗枝削了,又从乾坤袋拿了布,把木头绑在受伤的腿上。   然后看越齐云找了根合适的树枝撑着,一瘸一拐捡了一堆小枯枝,拿了个没见过的东西点燃了火。   然后再看着越齐云一瘸一拐撑着树枝去溪边,削尖了两根树枝穿了两条鱼,放在火里烤。   吴忧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行为,一头雾水。越齐云这是在干什么?   “小师兄,你手上拿的是什么?”吴忧饶有兴趣的问。   “打火……火镰,没见过?”越齐云烤鱼的时候等得无聊,手上总想玩点什么东西活动活动手指。   这里虽是修真界,也不全部是修士,同样有很多凡人。   他拿凡界的火镰稍微改了一下,塞了引火符。科技树不一样,用法和打火机差不多。   小火簇在指间明灭交替,阴影和微光给越齐云的手指眉目都打上了刚柔交织的细腻光芒。   “没见过。”吴忧对新东西充满好奇。   “凡界的东西。修真世家不是和凡界混居在一起?”   “说是混居,其实也分的很开。我没怎么去过凡人地界。”吴忧说的轻巧,普通人在他眼里微不足道。“小师兄去过?”   越齐云微哂,心想,我是从凡界来的。说出口的却是“偶尔下山玩过几次。”   两人之间又是无话,空气沉静,只有火焰把树枝烧出的细微兹兹声。   一段时间之后,鱼烤熟了。   越齐云拿了一串,扔给吴忧。吴忧接过,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没吃过?”越齐云问出口才想起来,问了个傻问题。   很多修士除了辟谷丹没吃过其他东西。   他平时没意识到,这时才想起吃凡界食物的自己才是异类。   这里虽然环境特殊,但修士若是腹中饥饿,想到的都是辟谷丹而不是凡界食物。   说不定吴忧都没见过烤鱼。   “见过,没吃过。”吴忧倒没用关爱弱势群体的眼神看他。他学着越齐云的样子,咬了一口,随口恭维了一句“味道不错。”   装都不带认真的。   吴忧在不动坏心眼的时候,也是一个清新俊逸的世家公子。   他生得好看,外表很是吸引人。   今天吴忧好歹也帮了自己一次,现在看样子也没有想挑事的打算。越齐云心叹,至少今晚他们应该能够和平共处,不用那么剑拔弩张。   越齐云吃鱼的时候放下了火镰,吃完又玩了会他的短剑飞鱼。   飞鱼是今天最大的功臣,又削木头又刮鱼鳞又剖鱼肚。别说什么天赐神兵大材小用,瑞士军刀最牛叉。   吴忧看得出越齐云心情不错,即使他还受着伤。   现在的状况,让越齐云想起了以前的露营。   吴忧又静静看着越齐云一瘸一拐走到溪边,他心里正笑,好奇小师兄又要做什么。   却见到越齐云褪下上衣,拿了手帕沾水擦拭身上血迹。月光倾洒在他身上,泛着轻微和光。   越齐云背对着他,身材精瘦俊健,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世间一切顿时失了颜色,只剩月下一抹柔光。   吴忧突然耳根子一热,迅速转回了头。   这不由自主的反应让他心下微惊,都是男的,越齐云自己都不在意……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等调整好轻微混乱的心绪,再次抬眼看的时候,越齐云已经回到火堆旁抱着刀入了睡。   有些修士晚上只打坐调息,很少睡觉。但看来越齐云和吴忧是一样的,都是习惯睡觉的修士。   冷白月色洒落在越齐云柔和舒展的眉眼之上,带起一片温润瑕光。   吴忧低声一笑。好吧,他现在承认越齐云比他好看,幽天四相里比容貌越齐云排第一,吴忧心甘情愿的认输。   越齐云其实没有睡着,吴忧在旁边他不敢入睡,即使修士睡觉也并不表示这是他们毫无防备的时候,越齐云尤其警觉。   他只是闭目养神,今晚让他尘封了二十年的某些记忆破壳而出,他很想和春哥聊会天,可惜吴忧在。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只有冷月流光温柔的注视着世间一切。   次日天明,两人起身再踏行程。一路无话。   这里已经离出口不远。两人没走多久,便出了混沌禁制区域。   越齐云和吴忧的第一次出行,结果不好不坏。   ***   “你脑袋被驴踢了?救人还救上瘾了?”越齐云躺在床上,苏合朝他破口大骂,“而且你救谁不好,救吴忧?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腿上的伤回了门派用了灵药立马就见效,庆会真人念着这是为他跑腿受的伤,拿了最好的伤药给他。   但是依照惯例,必须卧床休息一天,不然会被长公主扒皮抽筋。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越齐云心里跑马。   他本来都没打算说这事,吴忧却当着掌门首座各位师兄弟的面,好好感谢了一番小师兄的救命之恩,还编的真有那么回事,好像他俩真的是师兄弟情深。   然后越齐云就遭受了苏合的毒打。   “下次你出门,老娘先给你买口棺材备上,最上等的金丝楠木,躺里面舒服。”苏合大怒着骂道。   越齐云得了长公主的赏赐,差点哭着谢恩。   他不敢告诉师姐,一切的起因是因为他对吴忧起了杀心。   然后虚无中有个一个不可言说的感应。天道,气运,宿命,或者别的什么名字。注定了他的结局无法改变。   他先朝吴忧动了手。天道给予的回应是他当了软垫,一身擦挂伤痕累累,吴忧毫发无伤。   苏合最讨厌听什么天之所向天命所归。   越齐云现在也觉得有点厌恶。   ***   苏合前脚走洛渊后脚进门,这场面,怎么感觉有点熟悉?   越齐云要卧床修养,他的屋子洛渊不敢不让,门派大少爷还是有门派大老爷管着。   上次让洛渊把东西收拾好,不要满屋子乱扔。洛渊改了。   改是改了,洛渊没再把书随意扔地上,全部一窝蜂堆在书桌上。   各种方向歪歪扭扭堆了一叠,要多好的技术才能堆成这样摇摇欲坠就是不倒?越齐云总觉得下一刻就是哗的一声,书本全部滑到地上来个一地狼藉。   他还没为这个事发火,洛渊反倒先凶了他。   “你脑袋被驴踢了?救人还救上瘾了?”   “……”越齐云嘴微张,突然忘了要说什么话。   很多时候他觉得洛渊和苏合才是亲师姐弟。损起人来,一句话找不出一个字有差。   幸好大少爷比不上长公主家财万贯富可敌国,没说要给他准备上等金丝楠木的棺材。   期间又陆续来了好些同门探病,越齐云和大伙谈天侃地说的热闹,洛渊话少,只要一开口,就是明着暗着挤兑人,就想打发人赶紧走。   这里已经完完全全是洛大少爷的地盘,越齐云是来借宿的。   “我说你这狗脾气,能不能收敛一点。”他实在忍不住想要教育熊孩子,“你这脸色是要给我办丧事呢?”   “凭什么要给他们好脸色。我卖笑的?”洛渊双手抱肩,一脸的不服气。   “……”这话听得越齐云脸色微沉。   他这类人,要哭要笑喜怒哀乐凭的不是情绪,凭的是时机。   该笑的时机再难过也得笑容满面。   洛渊一看越齐云脸色就知道说错了话,站着没再出声。   越齐云清楚洛渊认错就是这种表现,喜怒全凭心的洛大少爷,知道自己错,就是不道歉。   算了。不道歉就不道歉吧。比起两年前,洛大少爷的进步已经非常巨大,他现在甚至学会了察言观色,可喜可贺。   越齐云以前觉得洛渊熊孩子,然而到了现在,他想到洛渊也不过二十岁,却已经有了不输同龄人的洞察力。   ***   某天晚上越齐云做了一个梦。   他做梦的次数还挺多,普通修士平均水平。   自己亲历的,或者电视电影小说里看过的,或者完全不明所以的,各种片段都有。   毕竟来了二十年,前尘往事就算全部记录在册,二三十年的时间,以前的墨水早已褪了颜色。   越齐云记忆力一向很好,别说远了,就洛渊前几天给他提了一句五年前的往事,他都没有一点印象。   他做的这个梦前所未有,吓得从树上直接掉下来,但是除了惊出的一身冷汗和摔出的一身擦挂痕迹,记不得这个梦的任何内容。   到底是梦见了什么以至于全身冰冷如坠寒潭?越齐云觉得自己是个任何危险都能从容应对处变不惊的人。   是不是因为见到了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天道,心有所感?这就像是个翻页,他现在只有两章可活了?   越齐云觉得可能是长期风餐露宿住大树导致睡眠质量下降。   洛霸王又是只给了一天时间就把这个伤患赶出家门,想要提高睡眠质量,他只能顶着压力学农民工讨薪。   “房间这么大,摆二十张床榻都够了。石冻他们都是四人住一屋,兰芷师姐他们也是两人一间房,你比个姑娘还娇气?”   越齐云被洛渊的强盗逻辑惊的目瞪口呆,他在洛渊口中成了玉泉山最娇生惯养的大小姐。   这里是他的房间吧?   “你那院子比我这好多了,你是看上这里什么地方?”洛渊的竹楼小院旁边还有一个小温泉,那才是越齐云最初看上的地方。   洛渊先下手圈地给抢了,结果现在放着不住,空着浪费。   “这里有木头。”洛渊扬了扬眉,似笑非笑,“你喜欢我的院子?想住就直接过去,不用给我说。”   洛渊这种不打招呼直接往别人家搬的行为,越齐云可做不出来。   再说洛渊的屋,能乱成什么样子他猜都不敢猜,估计看一眼就想直接放火烧。   他才不过去自己给自己找不痛快。   “老子睡觉梦里杀人。”这回是越齐云要化身曹丞相。   洛渊还是勾着嘴角盯着他,“来啊,我等着。”   “给老子滚!”越齐云怒骂。 第9章   金尊玉贵的洛大少爷要体验民情,放着高级套房不住非要住双人间。   养尊处优从小骄纵惯了的越大小姐却不愿意。   洛渊油盐不进,一副“我就是不搬出去,看你能把我怎么样”的流氓表情,越齐云只能自己滚。   他要去找苏合告状,师姐肯定有法子治洛渊的毛病。   刚进院,就看到一大群师姐在院子里喝茶聊天,麻将都摆了三桌。   越齐云心里一惊,暗道:不好,要遭。正提脚转身就要跑,却被几个师姐看到。   “阿云快来快来!快给姐姐看看,这牌怎么打?”一个师姐叫住他。   来都来了?还想跑?   越齐云想给自己一个耳光,他急着找苏合,竟然忘了不是请安的时间万万不能来。   就是继续跟洛渊在那里干耗着,也比落在这群人手里强。   “阿云,你来有什么事啊?给姐姐们说说,大家一齐帮你出主意。”   众人一看他走进来那样,都知道又有新鲜故事可以听,眼睛都闪着精光,麻将都停下不搓了。   这一群和苏合交好的师姐们,私底下都是这般模样,完全没有身在修仙大派要端庄贤淑的自觉。   越齐云挑挑拣拣把事情大致说了一下。   众位修仙大派仙风道骨的仙子们听了,兴高采烈立马给了他建议,想都不带想的,十几个人,意见完全一致,都不见她们商量。   “阿云,你可以结个道侣了。”这激动劲,比她们自己找道侣还热情。   越齐云百思不解什么样的逻辑才能得出这样的结论。   这些师姐都是从小看着他长大,对他哪都好,就是爱拿他开涮。   小时候“齐云弟弟这么好看,以后是要嫁给哪家当媳妇啊?”   长大了“齐云弟弟怎么还没找着夫君呢。”   越齐云真是……算了……他很少凶女人,对这群姐姐更是不敢,只能充耳不闻由着她们说。   这些还不算,她们无事就爱讨论他的婚姻大事,对象都参详过好几轮。   师门里哪个弟子青年才俊和他们齐云弟弟情投意合,别派哪个师弟和齐云弟弟门当户对,都在话本里把他嫁过几次了。   幽天界修士找道侣,卜八字或者谈感情,不管性别。   师姐们喜欢给他乱点鸳鸯谱,没有女修,也无所谓了,他在意的是,为什么回回都是他找夫君?   越齐云真的怕了这群姑奶奶。   就连苏合也爱跟着瞎凑合,问他喜欢什么样的,苏太后好照着喜好给他指婚。   越齐云不畏强权不要指婚,他要谈感情,找自己喜欢的。   唯愿得一人,倾所有以奉之。越齐云这话把所有师姐感动的热泪盈眶,都夸她们齐云弟弟太好了,能娶到是几辈子才能修成的幸运。   所以为什么不是他娶妻?他堂堂一个大老爷们,以后肯定是个耳根子软的。   但是他从来没动过这方面心思,担心改不了结局,就是耽误人。   被赶出自己家的越齐云不但没能找到帮手,还要再次被迫相亲。   皇帝不急太监急的催婚亲戚们,哪个世界都一样。   没办法,越齐云还是只有露宿山林,这群姐姐比没有内容的恶梦可怕得多。   以后除了苏师姐定下的,不打麻将的那些天,其他时候一定不能去。   吴忧去找越齐云的时候,正好看到他冲出门,洛渊靠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表情晦涩不明。   “来干什么?”洛渊问他,眼神动都没动,一直看着越齐云身影消失的方向。   “我?当然是来找小师兄。”吴忧带着一丝嗤笑。   “他刚走,眼瞎没看到?”洛渊正愁有气找不到地方撒,送上门的,不骂白不骂。   吴忧对洛渊生气的原因心知肚明,他现在心花怒放。   都不用想办法找洛渊麻烦。   只要找越齐云玩,就是给洛渊心里添堵,一箭双雕。吴忧实在忍不住笑逐颜开神采飞扬。   来玉泉派真是英明绝伦的决定,他都后悔为什么没早点来。   他当然还要帮个忙,再添把火,“洛师兄告辞,我去找小师兄了。”   “站住,”洛渊闪到他身前,用剑指着他,“打一场。”   吴忧眉欢眼笑,他求之不得。   ***   没床睡不舒服真的不行,老做梦睡眠质量不好影响心情。   越齐云虽然没再遇到毛骨悚然的梦,但总是容易被梦惊醒。一身冷汗全身冰凉却又完全不记得到底梦到什么。   他不禁心里烦躁,偏偏吴忧还爱在面前晃。   对关系不好的人从来笑脸相迎的越齐云都快忍不住要甩脸了。   吴忧完全不懂察言观色,没有任何自知自明。   他也是心道奇怪,明明还什么坏事都没开始做呢。   不过无所谓,小师兄只要一看到他的脸心情就不太好,这让吴忧喜不自禁,小毛病好几天都没犯过了。   “小师兄,你再给我做菜好不好?”   吴忧脸好看眼睛漂亮声音好听,柔声说话的时候满眼都是虚假的情真意切。   越齐云这种铁血真汉子最吃小鸟依人温柔楚楚这一套,抵抗力约等于零。   于是他也温柔以对眉目传情:“滚。”   吴忧假情假意缠了两天,大有不答应就一直纠缠下去的气势。   越齐云心里叹气,吴忧的手段确实高明,眼角眉梢全是柔情蜜意,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人的本性,他都差点要信了。   这心计,也不怪追妹子一追一个准。   虽然吴忧的三宫六院围墙暂时没修好,也已经能预见以后一大批姑娘们独守宫墙的悲惨境遇。   没有内容的梦让越齐云最近愈发焦躁不安,吴忧一直死乞白赖让他顿时火冒三丈。   “行行行。”挤出所剩不多的耐心,压下眼底一闪而过的阴鸷,他嘴角微微上扬着答应了。   ***   越齐云手里玩着一小袋用白纸包好的粉末。   他手掌捏的紧,骨节都泛了白,手心全是汗水和指甲勒出的红痕。   纸包里的东西稀少而珍贵,也只有他和檀溪峰弟子酒桌情谊深厚,才能拿的到这么一点。   他从小勤奋好学饱览群书才知道这东西还有另外一种不为常人所知的用法,即使当初收下这个的初衷也只是为了有朝一日江湖救急。   越齐云一向都不怎么喜欢这个手段。他喜欢这件事的结果,对过程却有种不知来自何处的厌恶。   幸好他是个做事凭时机的人。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要是学不会把握时机,早就挂了,哪里来的活三章,嗯……现在只有两章可活。   他不想当一个没脑子的反派。即使反派愚不可及,他也还想再搏一把,不折手段。   ***   越齐云担心吴忧在山林里迷路找不到自己,提高了回屋的频率。   越大小姐还是屈尊降贵和洛渊挤了同一间小竹屋。洛渊睡屋里,他睡屋顶。   越齐云躺在屋顶上,星河浩瀚辨不清方位,没有他熟知的星象。   “挪过去点。”洛渊踢了踢他的腿,皱眉道,“一个人非要占两个人的位置?”   “……”眼睁睁看着洛渊在旁边坐下,这情形,是也要来睡屋顶?   “你干嘛?”不是吧?   “明知故问。”洛渊没好气,看都没看他。   “洛渊你他娘的到底什么毛病?”他都这么谦虚礼让了,洛大少爷有床不睡又要来挤屋顶?   “脑子犯抽了去别的地方发疯,别在老子跟前一直晃,看着碍眼。”   洛渊一意孤行不动如山:“老子高兴。”   越齐云最近心里有事情绪一直不安,脾气也收不住,不想再浪费时间和洛渊废话,一脚把洛渊踹下了去。   “你再上来我立马就走。”他怒道。   洛渊听了这话,知道对方说到做到,也不敢再上屋顶去。   他扭头进屋咚的一声把门摔出巨响,越齐云置若罔闻。   洛渊又把屋里的东西稀里哗啦扔了一地,越齐云闭眼小憩。   他懒得理洛渊,熊孩子一定不能惯。   ***   吴忧天天来越齐云家门口报道,越齐云在的时候,就与他同去膳堂做菜。   越齐云不在,他就和洛渊比剑。   吴忧最近和洛渊切磋的多,越齐云难得搭理他俩。   反正原作也说了吴忧和洛渊以后同闯天地为祸四方的兄弟情,最初就是从师门的小打小闹开始的。   ***   晴空万里烈日昭昭,空气有点闷。   越齐云找了个偏僻处,坐在石头上晒太阳。他觉得有点冷,虽然修士一般都不会感觉到冷热。   他今天给吴忧炒好青菜就直接走了。他不想看结果。   这几日依稀又有种感觉,一个叫宿命的东西在看着他,无声嘲笑着他的痴心妄想白费力气。   越齐云轻轻摩挲着绣春的刀柄,这能让他稍微感觉一点安心。   他的感觉从来都很准。   **   吴忧从一位外门弟子手里接下了越齐云留给他的菜。他不知道小师兄做的食物,味道能不能算好,他以前从来没碰过凡人的东西。   “我小师兄呢?”吴忧问。   外门弟子只道:“越师兄让我把这个交给吴师弟之后就离开了,没说其他什么。”   吴忧轻嗤一声。他暂时没想明白,越齐云心不甘情不愿的陪他玩做菜游戏,是存的什么心思。   菜有问题?他又不怕。而且他吃了,也没发现什么。   他用筷子挑了一截青菜,漫不经心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这两只细木棒他一开始不会用,还在膳堂跟着一个师姐学了好一会。   吴忧确实不会分辨饭菜的味道,但他知道小师兄做的,一定好吃。他迫不及待要找人一起分享。 第10章   吴忧从膳堂很快来到越齐云的竹屋。洛渊正在外面的坪地上练剑。   唉,吴忧心里笑叹,要是小师兄也这么容易找到就好了。   吴忧径直走到院外小桌旁,把菜盘放到桌上。   洛渊不声不响的看着他。   “洛师兄要一起吃吗?”吴忧拿了筷子,只有一双筷子。   洛渊收了剑,双手抱肩,说了句“好啊。”人倒是纹丝不动宛如泰山。   吴忧也没动,他只勾了勾嘴角,“洛师兄可知这是谁做的?”   “关我屁事。”洛渊觉得吴忧今天废话特别多。   “洛师兄知道小师兄会做菜吗?”吴忧问。   洛渊脸色一沉,又很快恢复如常,漫不经心的说了一句“知道。”   这不是什么秘密,玉泉派很多人都知道。越齐云偶尔会去山下的小镇找食肆,也会自己做一些。   越齐云自己没说过,洛渊猜的出来这应该不是越齐云想吃的东西。但他猜不出越齐云想吃的是什么。   只要他不找越齐云,洛渊就沉的住气不理他。吴忧暗自嗤笑。不过洛渊知道这是越齐云给他做的,心里还是不畅快的。   接下来怎么做呢?   他本打算把这盘菜当着洛渊面,找个显而易见的谎言,装作不小心掉到了地上,但看着眼前的食物,却突然产生了一丝踌躇。   这是小师兄做的。吴忧心里忽然浮现出这么一句话。这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突如其来的思绪让吴忧莫名胸中一闷。   他瞬间就失去了兴致,今天不想找洛渊玩了。   “小师兄怎么还不回来呢?我去找他。洛师兄,告辞。”黯然不乐的吴忧临走前也没忘失了礼数,他心里不畅快,自然更不想让洛渊畅快。   “谁准你走了。”听到吴忧说要去找越齐云,不管真假,洛渊肯定不能让他走。   洛渊拔剑而立,挡住了吴忧去路。   吴忧兴趣缺缺,今天不想和他打。他一个大步绕过洛渊,洛渊身形一闪,再次拦在吴忧面前。   从来只有他找麻烦的吴忧,今天遇到麻烦找上他?吴忧难得大发慈悲洛渊居然一点不领情?   吴忧心头火起,“滚开,没见着我手上拿着东西?”   他走还不忘带着菜。   洛渊捏个剑诀三道剑气再加一个术法,直接把吴忧手里端着的盘和菜轰成了粉末。   越齐云做的菜?他没吃到过吴忧也别想。   洛渊左手揉着后颈,扬了扬下巴,动作满是挑衅:“这下可以了吧。”   吴忧一开始的想法确实是在洛渊面前打翻越齐云的菜。   他没动手,洛渊善解人意帮了他还做的更加彻底,省了他的力。   虽然过程和预想有点偏离,结果是一样的计划功成。他本该高兴得意。   可是吴忧却莫名心火上头。他脸色一沉满脸阴郁,这是动了真火气。   吴忧拔剑出鞘。   这回俩人是打的真狠,越齐云门口的坪地完全不够他俩发挥,从屋门口打到了山门口。   ***   事情惊动了半个门派,自然也惊动了苏合师姐。   “听说越大厨厨艺了得,本宫把你安排到御膳房好不好?”苏合找到越齐云的时候,他躺在一个大石头上一动不动。   苏合本来让兰芷去叫越齐云,越齐云口头上答的好,卑职马上就到,实际却摆了谱,放了长公主鸽子,气的长公主亲自来寻他。   “你在这躺着装死呢。”苏合见面就朝越齐云踢了一脚,看着动作凶,其实没使力。   越齐云没回话,他缓缓坐起来,朝苏合扬了扬手上夹着的纸。   白净修长的手指和指间白纸相映成彰,映衬出残留粉末的恶毒。   “……”苏合脸色微变。见多识广的长公主虽然不知道粉末的名字,也瞬间猜出了用法。   “三次,今天是最后。”越齐云知道苏合想问什么,但他不想听,直接回答省时省力。   “阿云……”能言善辩的大师姐这回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了。   苏合讨厌吴忧,她心心念念想着吴忧,就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让吴忧跪着叫爹。   然而她从来没有想过要杀人。   苏合是玉泉派掌门首徒,温柔娴淑心慈手软。她拜入门派数百年,整治过的人不少,但是整个幽天都知道,玉泉门人苏合,手下从不沾血。   幽天界人命如草芥,但是苏合不一样,人命在大师姐这里很金贵。   他骗了苏合,他们根本不像。越齐云心想。只有越齐云一个人是杀人如麻的坏蛋反派,死了其实不冤枉。   而且越齐云是个很可笑的犄角旮旯里的小角色。他心狠手辣不折手段,结果却是对他红果的嘲笑。   他其实早有预感,一开始的时候就有,他成功不了。即使吴忧真的吃下去,也必定安然无恙。   吴忧被天道眷顾着,天道捂嘴笑看他一个跳梁小丑的滑稽表演。   越齐云没有恨,却有杀心,他有愧。   越齐云心有不甘,却一筹莫展,只能静静看着自己走向既定的结局。   越齐云机关算尽,最后还是孤独一人。陪着他的只有整夜的恶梦和满是怨气的刀。   越齐云觉得自己要被逼疯了。   ***   越齐云向静制堂领了罚,自己提出去思过崖面壁。   流霆真人一头雾水:“齐云,你这是怎么了?”她自己的徒弟搞了那么大动静,都还没挨罚呢。   “思过崖面壁是本派重罚,你没犯任何过错,去那里像什么话。回去好好休息,别说胡话,这可不是小孩子闹着玩。”   越齐云从小到大,一直是同龄的这一批孩子中最省心的一个。   别说根本没犯错,就算是违了些小门规,掌门真人睁只眼闭只眼,严厉如流霆真人也从来没打算计较。   没想到今天突然自己来领罚,一开口就是最严重的思过崖。   越齐云站着没动:“请师叔恩准。”   恩准?这说的什么话?   流霆真人微叹:“洛渊和吴忧这一场,整个门派都知道跟你没关系。”她实在想不出越齐云突然闹哪样,开始各种猜测安慰,“还是嫌洛渊打扰到了你了?我让他今晚就搬回去。”   越齐云依旧雷打不动,“是我自己的问题,与旁人无关。”   “齐云,上思过崖是要全门派通传的大事,你无过无错就被罚了,让其他弟子怎么想?是说我玉泉派赏罚无度,随意冤枉好人?”   在流霆真人眼里,小孩子闹闹别扭正常,她徒弟以前隔几天就闹一次,说几句就好了。   但是万万没想到从来没闹过别扭的齐云,一来就闹大的不算,还说不听。   可真够让人省心的。   上思过崖是天大的事,流霆真人绝对不允许这样儿戏。   陪越齐云一起来的苏合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师叔,这是阿云惹恼了我,我心里有气就想重罚他。还请师叔通融。”   流霆真人哼了一声,这两姐弟的关系好她还不清楚?骗她玩呢?编理由也要想个更好的。   流霆真人最后还是没拗过越齐云。   最终的解决方案:思过崖对越齐云开放,想去自己去,什么时候想下来自己下来,不通传门派,就当他去思过崖玩。   ***   “掌门师兄,你说齐云这孩子一直都听话懂事,这次是怎么回事?问又不肯说。苏合也是,一直帮着他,就是不说个理由。”   越齐云一走,流霆真人扭头就去找清雷真人说这事,她本来是想问清楚越齐云到底怎么回事,没想到这么大个事,他俩连师父都没通知,直接来找了她。   流霆真人缓慢踱着步子,眉头微皱:“齐云这孩子,年龄最小反而是心思最沉稳的一个。就是小孩子最难管的那几年,洛渊石冻他们成天惹是生非,齐云都没给人添过麻烦。我担心……”   清雷掌人正在闭目打坐,他眼睛微睁,双目狭长气势柔和:“齐云从小就是个主意大的,也确有很多异于常人之举。但齐云做事素有分寸,他有自己的原由。各人自有因果,由着他去吧。”   ***   即使流霆真人不欲宣传,上思过崖毕竟是件大事,没几天还是闹得人尽皆知。   虽然不知原由,不少同门都去找了掌门或流霆真人,帮越齐云求情。   “越齐云冲撞了苏合。这是苏合罚的,要求情找苏合去。”流霆真人不甚其烦,她还想越齐云下来呢。   洛渊都来闹了她几次,吵着要去思过崖把越齐云抓下来。洛渊那狗脾气一上头,哪里都敢闯。   但是苏合求流霆真人帮忙下了令,任何人不准去见越齐云。   越齐云不想见任何人。   对玉泉派众弟子来说,越齐云脾性好温和有礼,许多同门都和他一起喝过酒。   他脸面大,在玉泉山各峰弟子间都混的开,和千年酒鬼的岁寒峰首座酒桌上喝高兴了甚至有些没大没小。   和从小一起长大的石冻他们几个更是要好,小时候走哪都是勾肩搭背。   即使越齐云真的犯了要关思过崖的重大过错,也有不少同门要为他开口求情。   但现在的原由是越齐云和苏合,从门派大事成了私人小事,他们姐弟自家的问题,大家就不好开口了。   可是谁信呢?苏合师姐自己都那么担心。   吴忧新入玉泉没多久,很多门门道道也还没完全摸清楚。   他和洛渊打了那么大一场,也只被说了一句,下次比试不要到影响别的同门。   越齐云被罚思过崖是什么意思?玉泉派到底什么规矩?   吴忧有点不高兴。见不到小师兄了,他要找谁玩呢? 第11章   越齐云在思过崖上待了一段时间,也没有待太久,还是被清雷真人叫下来了。   本来掌门安排了别的弟子,洛渊半路截了人,接了这份跑腿的差事。   思过崖在云海之上,罡风如刀刮一般汇集于顶,是个折磨人的好地方。   这里有法阵禁制不能御剑,洛渊一路狂奔,到山顶的时候有些微喘。   越齐云抱着刀,坐在那里一动不动,静静望着云海,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发呆。   洛渊突然晃神,刚刚路上想好的话,一下竟然全忘记了。   越齐云察觉到有人,回过头一看,弯眉一笑:“干嘛来了?”   洛渊头脑更是空白一片。   “上思过崖发呆来的?”越齐云微哂,“问你话呢?傻了?”   洛渊这才缓过神来,开口就骂:“你他娘的才傻了。这回又犯的什么抽,哪里不痛快,非得自己来这儿找罪受。越齐云你到底什么毛病?”   洛渊一开始气势十足,说着说着声音倒是越来越小。   脑子犯抽的越齐云人在崖上坐,骂从天上来。   “洛渊你他娘的才是什么毛病?你上这儿来就是为了骂我?你成天就没别的事情做?”洛大少爷这脾气,谁惯出来的?   “让你回去。”洛渊这时才想起说正事,“掌门师叔说的。”   越齐云本来想说不回去,他就爱在这儿呆着,谁叫都不走走了就是小狗。话还没出口,听到是玉泉掌门,他师父的意思,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   师父开口,不去不行,这面子必须得给。   有些事终究还是得面对,始终避免不了。他不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越齐云起身,把绣春挂上后腰。   “春哥,我没办法躲这儿了,要怎么安排你想好没有?我时间不多了哈,你赶紧的。要真没啥意见,我就找机会把你交给师姐。唉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师姐开口,我可能话还没说完,就直接被剥皮抽筋……”   “你在那磨磨蹭蹭嘀咕个什么劲?动作能不能快点?姑娘家动作都比你麻利。”洛渊走上来抓过越齐云的手,把人拉了一把,“是不是还要个人把你背下去?”   洛渊知道越齐云没事就爱和刀自言自语,说的声音小他没听清楚说了些什么,也没当回事。   但看样子就是不怎么情愿离开这里,他还真怕他不下去。   “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动脚。”越齐云一把甩开洛渊。“你要是着急就先走,我后面跟着。”   他手上动作凶狠,语气其实不差。   洛渊扭头就走,“越齐云你他娘的就是个烂木头。”声音不太不小,在清楚和模糊之间。   他走了几步,又停下来等对方。   越齐云假装没听到他的话,跟着朝山下走去。   两人走了一路,一开始洛渊心慌气急,就想越齐云快点下山。越齐云慢慢悠悠,继续假装没看出来洛渊的心思。   没走多久洛渊不知想到了什么,突然又不急了,反而比越齐云还走的慢。   “齐云,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思过崖?”洛渊心里知道他肯定不会说,然而想问还是要问。   “我惹了师……”越齐云刚开口,就被洛渊打断。   “放屁,你把老子当傻子糊弄呢。别给我来这套。”   越齐云心里再次惊叹:洛渊和大师姐真的才是嫡亲师姐弟。他俩到底是怎么样才能把话说的一模一样。   难道他俩私底下关系很好?   不可能。他敢确定。   他虽然是常驻失踪人口,经常独自找地方修炼,但是门派里的大事他确定自己没有不知道的。   尤其是与人交往的那些弯弯绕绕,他周围的人,哪些面和心不合,哪些看似交恶实际却好,他心有明镜心里门清。   要是能装的他看不出一点破绽,他就算白活了。   越齐云对自己察言观色的能力有着盲目的自信。   “我找师父问过了,你不说,师姐也不说。”被当成傻子的洛渊继续说道:“师姐也不希望你来,就你一个非要死心眼,你脑……”   洛渊是骂人骂顺口了,一时半会也改不过来。   脑子里装的是浆糊。越齐云都知道洛渊要骂啥,于是决定等自己走了,就把苏合师弟这个位置让给洛渊。   “问你话呢。你他……你重新给我编个借口。”洛渊扬了扬眉,“编个高明点的。糊弄不了我就再重新编。”   越齐云想了想,“你要听师姐的借口,还是要听我的?”   洛渊一愣,“屁话,你说呢?”   “我想杀人。”越齐云想都没想,随口带出一句,语气有些随意,半开玩笑半认真。   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全朝外散发了去,到不了心底。   他的眼角天生有点向下的幅度,使得眼神柔和,嬉笑怒骂什么表情都好看。   但不知为何,偶尔就是会给人一种阴鸷狠戾的错觉。   “行吧。继续编。”洛渊倒是没表现出什么意外。   “……我用了自己深恶痛绝的手段。”越齐云从旁边走过,让洛渊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杀就杀了,还要讲手段?你矫情个什么劲?”洛渊毫不在意。   越齐云心里哂笑一声,洛渊以后可是跟着吴忧屠城都不带眨眼的,果然人设从小就要立起。   洛渊突然想到了苏合,“所以你师姐……她规矩多还要管着你?”修真界没有规矩,要修成大能,脚下都是累累白骨。   活着的人就是规矩。   越齐云刚想说,不是师姐,是我自己……   还没开口,就被洛渊打断:“你师姐不会为这事罚你,继续编,下一个。”   “……”暂时还没编好。   “快点,”洛渊不耐,已经快步赶上越齐云,微微侧身和他并排走,“磨蹭个什么劲。”   “老子就爱呆思过崖,住着心里踏实。”   “继续编。”   越齐云心里微哂,不可能说他可能要挂了,想顺便借着这机会在思过崖上躲个三五年,避个劫吧。   于是他随口编了个理由。   “我夜观星象未卜先知,知道自己马上要挂了,要在思过崖上躲个三五年,避个劫。”   洛渊脚步一顿。   刚想开口说什么,突然被一句带着浓浓笑意的清朗声音打断。   “小师兄,你终于下来了。我可在这里等了好久呢。”   吴忧站在禁地入口,斜靠着山门,看到越齐云,立马迎了上去。   “小师兄不在,我可真无聊。”他想拉越齐云的手腕,却被不动声色地避开。   吴忧的小毛病又有一点犯了。看到别人高兴他就有些不高兴。   原来这思过崖是能上去的啊。早知道也上去了。   他来的时间太短,好多事情没弄清楚,门派禁地也不好意思随便乱闯。   整个门派都因为他初来乍到又性格温软,一起联合起来欺负他,吴忧觉得自己离乡背井孤苦伶仃只能任人欺凌实在太可怜。   “小师兄,思过崖上呆着难不难受,冷不冷?”   他问的真情实意,像极了真的。   越齐云没理会吴忧的猫哭耗子,淡淡说了句,“还好。”   “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吴忧把脸凑向越齐云,眼神真挚含情脉脉,一脸情深意切假的不像样。   “还成,挺想的。”越齐云也同他眉目传情,看谁比谁更装模作样。   吴忧观察着越齐云的神色,觉得小师兄从思过崖下来,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越齐云以前表面上云淡风轻,没拿他当回事,其实心里还是对他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   现在满心满眼盛的都是他,把他当成了狗屁。   吴忧心里突然一沉,莫名有点心慌气闷。   洛渊站在越齐云傍边也没搭理他,他倒是一直把吴忧当成狗屁。   “齐云,你到底犯啥事了?”一个吴忧从没见过的年轻修士大步流星走过来。看衣服上的纹绣,应该是玉泉山静照峰一脉。   越齐云快步迎了上去,把洛渊和吴忧甩在了身后。   洛渊面色一暗。   吴忧朝洛渊挤了下眉,洛渊这反应倒是让他心绪稍微畅快了一点。   “石冻,你什么时候回山的?”越齐云嘴角微扬,用手肘推了推他的肩。   石冻搭上越齐云的肩,笑着说:“刚回来。我一回山,就听说你被罚去了思过崖,行啊你现在,长进了。”   吴忧洞若观火,一下想明白了事情关窍。   他心底暗笑,越齐云灯下黑不明白洛渊的心思。而这位爷才是货真价实童嫂无欺和他关系好的,整个门派都知道。   最喜欢见别人不高兴的吴小少爷终于吐了口气,心情好转,扬起眉头喜笑颜开继续看戏。   石冻和越齐云一路勾肩搭背边走边聊。   “我刚回山见过师父,听他们说你被罚去了思过崖,水都没喝上一口立马去了静制堂想找流霆师叔求情,你不知道她那……”石冻突然想起洛渊还在后面,当人家面说别人师父肯定不行。   越齐云轻声一笑。石冻想说的不外乎她那冷脸吓人的紧之类。   流霆真人司管刑罚,平日门人见了跑的飞快,躲都来不及。要不是为了越齐云,石冻断然不敢主动去找她。   他不像越齐云和洛渊有特权,得受命去帮门派做事,修真门派出次外勤用个十年八年都是正常。   他出山小两年时间,下山的那会只知道因为门派秘境的事,越齐云和洛渊关系没小时候那么僵了,不清楚他俩现在的情况,也没把洛渊当回事,毕竟小时候他们分营结党泾渭分明。   “你这回到底犯什么事把师姐惹了?该不会是扯了哪个小姑娘的辫子,把人家弄哭了吧?”   “滚你大爷的。老子英俊潇洒相貌堂堂,全门派哪个小姑娘不是等着我去扯她们辫子。”越齐云笑骂。   石冻装模作样点了点头,“哦,那我懂了,是师姐他们叫你相亲你又要跑,所以先关着你。”   越齐云和石冻还有另外几个兄弟是从小就这样玩笑开到大,一路嘻嘻哈哈,没个正型。   石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吴忧,“这就是你那个新师弟?”   他朝吴忧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吴忧淡漠轻佻,随意行了个礼,当做回应。   “你别管他,”越齐云没打算介绍两人认识,他放低声音悄声给石冻说了几句,大概在骂吴忧脑抽是个神经病。   吴忧跟在他们身后,和洛渊并排走着,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看着好戏。   没想到还能见到对人揶揄打趣,笑的有些真心实意的越齐云。   他得了意外收获,本应该欢天喜地,却突然心头一紧根本乐不起来。   他承认自己喜怒无常,但从来都是让别人心烦意乱悲痛欲绝,自己就没遇到过心头堵得慌的时候。   他果然是脑抽了?   洛渊一路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要是其他什么人,他冲上去发顿脾气,越齐云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一般会偏着他,让别人走。   但是这回遇到石冻他有些心疑不定。大家从小在一个山门,他和越齐云真正好好相处的时间,不过两年。   石冻和越齐云同一条裤子穿了二十年。   要是现在去找石冻麻烦,越齐云可能会护着石冻,让自己滚蛋。   石冻这小子为什么不在外面多呆几年,直接死外面永远不回来才好。   玉泉山大少爷现在有气找不到地方撒,积了一肚子的火。   “我这趟给你带了当地的酒,这酒少的很,别地肯定买不到,我排队都排了整整一宿。等会我送到你屋里去。”   石冻丝毫没理会身后洛渊能把人冻成冰的目光,洛大少爷从小仗着天资高有长辈惯着,飞扬跋扈遇着点事不顺心就到处找人撒气,是个自己不高兴就要让别人不高兴的主。   他们都懒得搭理。   “行啊,先放你那。哪天兄弟们都在山上的时候,找个地方一起喝。”越齐云的屋子现在被洛渊占了石冻还不知道,现在洛渊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哪天有空得单独慢慢说。   作者有话要说:  毫无自知之明的吴忧:玉泉派每个人都在欺负我 第12章   “你这回到底犯什么事把师姐惹了?该不会是扯了哪个小姑娘的辫子,把人家弄哭了吧?”   “滚你大爷的。老子英俊潇洒相貌堂堂,全门派哪个小姑娘不是等着我去扯她们辫子。”越齐云笑骂。   石冻装模作样点了点头,“哦,那我懂了,是师姐他们叫你相亲你又要跑,所以先关着你。”   越齐云和石冻还有另外几个兄弟是从小就这样玩笑开到大,一路嘻嘻哈哈,没个正型。   石冻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转头看了看吴忧,“这就是你那个新师弟?”   他朝吴忧点了点头,算是打了个招呼。   吴忧淡漠轻佻,随意行了个礼,当做回应。   “你别管他,”越齐云没打算介绍两人认识,他放低声音悄声给石冻说了几句,大概在骂吴忧脑抽是个神经病。   吴忧跟在他们身后,和洛渊并排走着,眉飞色舞兴致勃勃看着好戏。   没想到还能见到对人揶揄打趣,笑的有些真心实意的越齐云。   吴忧得了意外收获,本应该欢天喜地,他却突然心头一紧根本乐不起来。   他承认自己喜怒无常,但从来都是他让别人心烦意乱悲痛欲绝,自己就没遇到过心头堵得慌的时候。   他果然是脑抽了?   洛渊一路面色冰冷一言不发。   要是其他什么人,他冲上去发顿脾气,越齐云为了不把事情闹大一般会偏着他,让别人走。   但是这回遇到石冻他有些心疑不定。大家从小在一个山门,他和越齐云真正相处的时间,不过两年。   石冻和越齐云同一条裤子穿了二十年。   他要是现在去找石冻麻烦,越齐云可能会护着石冻,让自己滚蛋。   石冻这小子为什么不在外面多呆几年,直接死外面永远不回来才好。   玉泉山大少爷现在有气找不到地方撒,积了一肚子的火。   “我这趟给你带了当地的酒,这酒少的很,别地肯定买不到,我排队都排了整整一宿。等会我送到你屋里去。”   石冻丝毫没理会身后洛渊能把人冻成冰的目光,洛大少爷从小仗着天资高有长辈惯着,飞扬跋扈遇着点事不顺心就到处找人撒气,是个自己不高兴就要让别人不高兴的主。   他们都懒得搭理。   “行啊,先放你那。哪天兄弟们都在山上的时候,找个地方一起喝。”越齐云的屋子现在被洛渊占了石冻还不知道,现在洛渊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哪天有空得单独慢慢说。   石冻搭着越齐云肩膀走一路,洛渊和吴忧一路暗沉沉跟着,明明也没他俩什么事。   没多久来到浊贤后殿的掌门居所。   这里树木繁茂空气幽静,门口却围着站了一小群人。   有几个平日和越齐云素来交好的大兄弟,还有几个越齐云平日最怕的姑奶奶。   “哟,石冻回来了啊。”一个师姐开口道。   石冻行了礼,“刚回来。给琼师姐问声好。”   众人寒暄了几句,才转向越齐云。   “阿云你可总算下来了,”琼酥师姐轻声叹气,“你这耍什么小孩子脾气呢,你看你闹得,你知不知道阿合这段时间整日愁眉苦脸,咱们麻将都没心情搓了。”   这群人围在这里是何意,大家心里一清二楚,也没再问他思过崖的事。   越齐云这回闹出这么大动静,让不少人担心,他也心生愧疚,赔了罪,“小的知错。小的等下就去陪姐姐们打牌。”   “那可说好了,不打满三天阿云你可不能走。”琼酥笑道   吴忧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这一切。   这些人里,他除了和其中一两个打过照面,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见到。   这些人果然都欺他孤身一人背井离乡孤苦伶仃,从来没把他放在眼里,根本不在他面前露脸。   现在连他小师兄也不理他了。   貌和心善的吴小少爷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坏人,有错都是别人的。   这群人围着越齐云叽叽喳喳,吵的他心烦意乱。   吴忧捏紧了拳头,一言不发悄然离去,面色阴沉目光有些狠戾。   ***   清雷真人端坐在八仙椅上,手握书卷。   越齐云正准备跪拜行礼,他挥了挥手,“不用多礼,坐下吧。”   越齐云在清雷下首坐下。   “想清楚了?”清雷看了越齐云一会,凛然一笑,“看来是想通了一半。”   “师父果然洞若观火明察秋毫。”越齐云惯是会溜须拍马。   清雷真人放下手中书卷,“说说。”   “想通了一件。没想通一件。”越齐云恭敬的答道,“师父,我有个问题……”   他想问又不知该不该问。   “尽说无妨。”清雷真人颔首道。   “师父入道之前,是做什么的?”越齐云问。   清雷真人微微一顿,似是回忆了一下,“我入道时日太久,竟已完全不记得了。”   “但是齐云,你也应知,不管前尘如何,一旦修了仙道,不管记不记得,尘俗之事都应一笔勾销。”   “况且就算不休仙道,做个凡夫俗子也不该对前事一直念念不忘。过去的事就是过去了,偶尔回忆并非不可,不要一直沉溺其中。”   越齐云抱拳一礼,“弟子多谢师父教诲。”   “还有呢?”清雷真人继续问。   越齐云低下眉眼,“师父相信所谓的命中注定吗?”   清雷真人笑看着他,“若是没有天道,我们修的是什么?”越齐云觉得这是关爱弱势群体的眼神。   他眼眸更沉,“天道已定……无法更改?”   虽是弱势群体,清雷真人对自己的爱徒一向极有耐心,“修道本就是逆天而行。”   “你看这芸芸众生,天道的确不公。你这一身天资根骨,就是天道对你的偏爱。逆天而为困难重重,却不是不行。”   越齐云心头一震。   清雷真人没等他开口,又接着说道,“逆天改命确实不易,但无论成与不成,生死无论,无憾便好。”   越齐云突然想起某个和他名字异曲同工算是有点小渊源的剑修前辈的那句名人名言――即使手中有剑,仍需天意成全。   “你想通的是这个,也不用我多说。还有个没想通的呢?”清雷真人再次问道。   越齐云心中叹服,“师父果然心有明镜。师父……我有一事一直耿耿于怀。”   清雷真人也轻微叹了口气,“修道之人本就一步一心魔,你思虑过重更是如此。福贞大师出关在即,等他出关,我写一封书信,你去天门山听他传道授法,或能有所获。佛门最善对付心魔。”   “多谢师父。”越齐云抱拳一礼。   清雷真人解决不了问题,准备找外援了。   既然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越齐云要被他师父送去和尚庙了!   清雷真人说的一字不差。越齐云在思过崖就是想了这么些破事。   吴忧天命所归,确实有天道在保护他,无论越齐云用些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伤不了他分毫,或许还会反噬到自己身上。能够被反派消灭的主角都是假的龙傲天,他遇到的这个货真价实。   越齐云斗不过吴忧,命中注定死在他手上,他认命了心累了不想再争了。   越齐云现在只想好好活几天他的最后一章。   但那个没有内容的梦却一直纠缠着他搞得他鸡犬不宁,偏偏他午夜梦回之后竟然不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越齐云现在只想安然舒适的过好他所剩无几的时日。但他连这么个小小要求都做不到。   越齐云希望能欢声笑语打出GG,最后的日子至少吃点好的。   希望得道高僧能解决他的难题吧。时日还够吗?   一事已毕,言归正传。   清雷真人重新拿起书卷,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叫你下来。”   “我知道。”   手握剧本夜观天象未卜先知的越齐云心里门清。   秘境,秘境!修□□打怪升级的副本,修真小说千篇一律标点符号都不差一个也不知道谁抄谁的俗梗剧情。   幽天界一个气势磅礴灵毓秀大秘境要开了。   大场景大舞台众多群演都要参加,越齐云还是戏份比较多的那个。   剧本的内容是龙傲天男主又双得了一个惊天大宝贝。   说起来,上上回在琨泉山,越齐云想杀吴忧结果摔断腿的那次,越齐云想让巨蟒伤吴忧,然而吴忧却白得了一件宝。千年蛇王的蛇胆金贵不金贵?尤其是他蟒哥的。幸好出来的不是白姐姐。   越齐云自己呢?摔断了腿,失去了一件高阶驱魔法宝,得了朵花但那是要给别人的。   就连刷蛇怪的经验也全加在了吴忧身上,越齐云什么东西都没拿到还少了一个。   这就是想和天道之子作对的下场。   这回的龙漳大秘境,主角又得了宝,积怨已久的反派小BOSS越齐云彻底爆发。   龙傲天也不忍了,当着众多群演的面,揭露了越齐云前几次的阴险狡诈凶狠毒辣,越齐云遭到了所有人的痛恨唾弃众叛亲离,然后被主角和他的小伙伴按到地上摩擦,身重数刀痛苦的领了盒饭。   还别说,要是吴忧当着众人的面把他之前做的龌龊事抖出来,再和别人一起打他,基本也就是这个样。   逻辑上还勉勉强强说的过去,剧情接的上。   所以越齐云一心想去思过崖。   一是越齐云觉得自己手段实在太下作内心有愧,又被恶梦影响思绪纷乱,再加上他不折手段的最终结果讽刺到自己都觉得滑稽可笑。   三重打击之下,越齐云真的需要把自己关起来,给自己时间沉心静气。   万一他一个不小心没忍住哭鼻子被人看到了怎么办,以后他的老脸往哪儿搁?   虽然越齐云才不会哭,要哭也只在他春哥面前哭。   二是看看能不能在思过崖上面躲着,把龙漳秘境这个事件躲过去,万一呢。   躲不过,该来的还是要来,还来的这么快。 第13章   “我知道你不想去。”清雷真人缓缓开口,语气似乎暗含着一点无奈,“但是齐云,事有因果人有机缘。该你的因果避不掉。”   “弟子明白。”   如果不是因为知道龙漳台是自己的埋骨地,越齐云是想去的。   龙漳秘境里的天材地宝确实很多。除了主角拿到的那个最厉害的,秘境里各种灵草灵药惊奇珍兽都是宝,没有修士不想要。   越齐云是掌门亲传,他在玉泉白吃白喝二十年,生活过的很好。而且他修为高,尽力而为的话一定能拿到不少东西,他想留给这么些年对他关怀备至的各位长辈师兄师姐们。   从清雷真人住处退下后,按照约定,越齐云去了苏合的院子陪师姐们搓麻将。   越齐云下思过崖那会苏合有事没在,现在到是在了,看样子像是临时赶回来的。   苏师姐也没说其他什么,牌桌上,只谈输赢不谈其他。   于是越齐云又被各位姐姐洗刷了一轮。   “阿云,你结道侣那事怎么说啊?”兰姐姐先问,“嫁哪个你考虑好没有?”   “……”到底为什么不是越齐云娶道侣?   “我喜欢那个有礼数的。三筒!”琼姐姐出牌。   谁?   “我也喜欢那个。另外个没礼数的狗脾气从小就到处打泼撒气,看着就心烦。九条。”轮到兰姐姐出牌。   又谁?   “你是没看到,一直阴着个脸一句话不说,看到师姐也不知道行个礼问声好,甩脸给谁看呢!哎,等等,杠了!”琼姐姐插了轮。   苏姐姐倒是不偏心,“我倒是无所谓,阿云喜欢就好。但是那混小子有钱,不拿点钱出来哪那么容易把阿云带走。就是那狗脾气我也不怕,落在我手上一样把他治得心服口服。胡了。”   越齐云夹在中间,腔都不敢开。   不过越齐云虽然不明真相一脸懵逼一副天真无邪聪明睿智,还要假装自己不是弱势群体。从姐姐们话里也听的出来,没礼数的熊孩子在哪里都不受欢迎。   懂礼数会做人是真的重要。   最后的结果显而易见,三娘教子,越齐云一身家当输的精光,还能有别的结局?   越齐云身上法宝是多,但是牌桌规矩,不能变现,越齐云身上一个碎灵石都拿不出来。   他一个五品小官本来俸禄就不多,现在更是彻头彻尾穷光蛋,老婆本都输没了。   然而君子一言快马一鞭,说打三天就三天!   众姐姐到底还是念着越齐云刚才从思过崖下来,天黑之后就让他回去休息,也没拉着他一直打牌 。   苏姐姐还给好意给他提了个醒:“出门在外一切小心谨慎,该带的东西全都带上以防万一。你那上等金丝楠木棺材板我先帮你压着,要是又敢少个胳膊腿的跑回来,这棺材板压不住了你自己滚去躺里面。”   贫困潦倒越齐云想着长公主真是富可敌国,能不能给他换个一般点的,剩下的钱直接给他。   五品小官用不到那么好的棺材,而且他可能直接就曝尸荒野根本躺不到里面,他现在缺的是钱。   回去的路上,越齐云又天马行空想到师父准备送他去和尚庙的事。   越齐云也不是很介意换个职业从道爷到大师,但是越齐云不想剃度啊,能不能带发修行?   想着想着,路上无事做就顺便撩了左右两缕头发,在下巴下面编辫子玩。   结果手残编的乱七八糟,玩脱了解不开。   越齐云急着解小辫子一路匆忙脚步慌乱,走路一直看着脚下没看前面。   等他看到小楼梯,知道是到自己家门口了,抬头一看,洛渊抱着肩膀倚在门口,和越齐云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越齐云一扶额,遭了,忘记了。   越齐云这段时间在思过崖本来就想得差不多了,和清雷真人又聊了几句,被开导得完全通透。   他放弃抵抗勇敢接受死亡命运之后,心境反而更加豁达。心里没了那么多两面三刀阴谋算计,心胸开阔心怀坦荡腰不酸了腿不疼了画外音的画风都变了,又成了最开始心宽体胖傻不拉几的越齐云,连记性都没有了。   他麻将搓了一大圈,要从道爷变大师,怎么洛渊还住他这儿呢?   越齐云回屋子的时候是完全忘记了这个事。他都以为洛渊应该回家了。   越齐云不知道自己是先去和尚庙还是先去埋骨地,但是无论哪种他都得回家先收拾收拾东西,该拿的该扔的都清理好,把房间整理出来打扫干净,给下一届的师弟师妹们把房间腾出来。   收拾东西洛渊在这最多就碍点事,但是他搓麻将坐了整整一下午,晚上实在不想挂树枝,不好好睡舒服了万一得了腰椎间盘突出怎么办?   那么老问题又来了,今晚他睡哪?越齐云觉得今晚可能还得去趟思过崖住宿。   洛渊今天见到了石冻,他从小就知道越齐云和石冻一直是这个样。   越齐云和石冻关系没变,但是洛渊的心境跟小时候不一样了。   越齐云和石冻肩靠着肩,还要去扯小姑娘辫子,一路当他不存在。   遇到点事心里不痛快就到处打泼撒气也不让别人痛快的狗脾气洛大少爷,偏偏还有气撒不敢撒,只能到处给人甩脸。   众人散去后,洛渊回屋心烦气躁火冒三丈,打坐练剑做什么都静不下心,干脆什么都不做了。   他等着越齐云回来,一直等都没见着个人影,最后只能对着书撒气一大叠书到处乱扔,都扔了三轮。   洛渊自己的东西还不够他扔的,差点把越齐云的书也一起扔,拿到手上还是堪堪忍住。   最后洛渊抱肩倚门,一直在心里想着等越齐云回来之后骂他的词,望眼欲穿。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才远远见着人影。   远处的时候没看清越齐云低着头干什么,等人走到近处看到越齐云的小辫子,洛渊突然一下就云开雾散怒气全消喜上眉梢。   “你这在干什么呢?”心里骂了的一圈的话也烟消云散不打算骂了,洛渊看着越齐云自己解不开,一边笑一边帮他忙,他倒是手巧,一下就解了开来。   “你笑个屁。”越齐云的小辫子被人看到,恼羞成怒。   洛渊都还没骂人,越齐云反倒先骂上。   “我卖笑的 。”倚门卖笑的洛渊还真是等了好久的客。   “行啊,长进了。”越齐云气还没消,“妞给爷笑个。”   “妞没有,一个一笑值千金的大老爷们,白送给你要不要?”这妞还挺高,站直了身,高了越齐云半个头。   “滚。”   红袖招从来都只有献笑迎客,做生意哪能叫滚就滚。   “你下午去哪儿了?”洛渊接着笑问。   “关你屁事。”越齐云斜了洛渊一眼。   洛渊听到越齐云和琼酥说要去找她们打牌赔罪,越齐云又一直不见人影,便猜他是真去了。   “打牌。又输了。”洛渊扬嘴弯眉。   “放屁。老子逢赌必赢战无不胜。”洛渊他娘的今天哪壶不开提哪壶。   洛渊听他师父流霆真人说过,越齐云和苏合她们打牌,屡战屡败从来没赢过,每次都输的身无分文,后来就不去了。   门派传言是这样,越齐云牌技奇差,胡的牌搁他脸上都看不到。有这个爱好的同门都想找越齐云打牌,这种傻缺肥羊谁不想宰呢。   越齐云还算有自知之明,不去。也就只给他师姐脸面,只陪苏合她们玩。   这当然也是谣言。   越齐云以前真的是逢赌必赢战无不胜。但那是以前。   越齐云和苏合她们那群人打,灵石都是孝敬出去的,也就哄姐姐们开开心,换个法子送礼。   他装都装的不走心,牌都懒得看,胡的牌过了就过了,反正他也不会去胡。   越齐云最开始也算过几回,以他的技术,也就苏合可能和他比比。但搓麻将不光靠技术,还得靠运气。   越齐云运气差是肯定的。他猜结果还是师姐赢他的灵石。   师姐们和越齐云打牌,小时候倒是因为三缺一的时候找个人撑台子,也不管童工不童工。   后来越齐云大了,她们拖着越齐云打牌,反而不是真为了打牌,当然是为了编排他,聊他的八卦呢。聊到兴起,牌都忘记搓了。   越齐云怕了这群姑奶奶,自然是能躲就躲。   搓麻将不如练刀。还是和春哥一起快乐。   还有就是越齐云以前的习惯,搓麻将要抽烟。他平常也不抽,就搓麻将的时候想抽。   最开始都还好,现在距离他穿越来的时间越来越久,他对前尘忘的越来越多,早就不记得烟是什么味道,反而越发想抽一次。只要一往麻将桌边一坐,他的手指就忍不住想要夹跟烟。   但是别说幽天没这个东西,就是有,他也不能和三个女同志搓麻将的时候,一个人抽烟。缺德不缺德?这事他越齐云肯定也做不出来,还不是只能忍着,到时候就只有听他的师姐们编排他的话本分散注意力。   ……更惨。   师姐们私下喜欢拿他开涮,也是私底下。编排他的话也就只在苏合的竹楼小院里说。   除了越齐云逢赌必输这个谣言,也没传出其他东西,就相亲那些玩笑,也因为石冻和越齐云关系好,偶尔随口说说。   这些事出了苏合的小院子,其他没人知道。   否则但凡洛渊听到今天苏合她们说的一个字,能直接一脚把麻将桌子踢翻。   幸好零支持率的洛大少爷不知道。   他现在甚至还觉得,要是越齐云喜欢,他也可以去学,然后陪越齐云玩。 第14章   修士里喜欢搓麻将这项修行的人其实很少,玉泉山大门大派弟子众多,也就苏合她们那两三桌,另外还有两三桌。没了。   不过搓麻将要四个人,不能和越齐云两个人玩,脾气冲天的洛大少爷估计还是要踢桌子。   越齐云今天打牌忍了挺久,现在洛渊又说起这事,他突然又想起烟了。   看洛渊这样肯定也是赖着不走,算了,还是他走,找个僻静没人的地方蹲着,和春哥一起回忆一下看能不能想起一点烟的味道。   老是想起烟,是不是因为他的归乡路越来越近?虽然越齐云知道挂了肯定回不去,他家的门牌号他都忘了。   洛渊以为越齐云死鸭子嘴硬,没再提这茬,他也不在乎越齐云到底输了还是赢了。   “行啊,赢了更好,正好把账结了。”洛渊朝越齐云伸出了手。   “什么?”越齐云一脸疑惑样,他又没今天和洛渊打牌。   “笑一次一千灵石。”洛渊还在笑,这种无本买卖稳赚不赔当然要多做。   “我站这朝你笑了这么久,你自己算算要给多少钱?我们关系好,给你打个折扣,一共十万灵石,付清了才准走人。”洛渊朝他扬头。   越齐云惊的目瞪口呆,洛渊在哪学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这人洛渊?   要不是玉泉派禁制多防御强,越齐云立刻就要变成大师收妖,看看面前这个人是哪只狐狸精变的。   “行啊,真长进了。”都在这学会跟他碰瓷了。   越齐云心道,还治不了你了?“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今天全世界都要和越齐云的钱过不去。   “行啊,你命归我了。”洛渊倒是干脆,“你越齐云命贵,十万灵石买不了,我也不让你吃亏,这你拿着。”   洛渊朝越齐云手中塞了一块石头。   越齐云拿在手上看了眼,天阶法器,防御用的,关键时刻可以抵一条命。   “爷不需要,你自己留着。”越齐云把石头扔回给洛渊,从自己的乾坤袋里拿出两块差不多的,朝洛渊扬了扬眉,意味显而易见,他自己这多着。   “……”洛渊讪讪把东西收回去,“越齐云你他娘的烂木头。”   “放屁,老子巧言令色一颗七窍玲珑心。”越齐云咧嘴一笑。   洛渊愣神,这话说的他都不知道该怎么接着骂。洛渊也是气笑了,“那你猜猜我在想什么。”   “滚。”越齐云想说猜你妹。   “你不收东西也成,这命还是我的。”洛渊不依不饶。   “滚滚滚。”越齐云东西不能收,命也不能给,他从门口走进屋,到书桌上拿起纸笔写了张欠条。   越齐云把白条扔给洛渊,他也不是个赖账的人,“这下行了吧。”   洛渊对这块滚刀肉无计可施,只得把欠条放衣袋里贴身收好。   “洛渊,你他娘的可真是长进。”写完欠条,这下轮到越齐云咬牙切齿。   他刚才在门口还没看到,这下进了屋才发现,桌上歪歪扭扭堆着一叠书,都是他的。   以前洛渊动他的东西,最后都原位放回装作没动过,他也没好提这茬。   今天洛渊自己的书不够他摔的,拿了越齐云的书,也没给他放回去。   “你再敢动我东西,我就把书砸你脸上。”越齐云勃然大怒。   洛渊把脸伸到他面前,“砸啊。”他又不是没被越齐云打过脸。   越齐云忙着收拾东西,没理他。   一番鸡飞狗跳之后,越齐云自己就灰溜溜的滚了。他屋里比狗窝还乱,呆不下去。   愁容满面的越齐云,不光输至身无分文,还遭遇了碰瓷欠了十万灵石债台高筑。   晚上没有钱找住宿只得幕天席地挂枝头。都要走了,还能不能好好睡几次舒服的床榻?   背井离乡独自一人的吴忧,不像在家时当个小少爷由着爹娘溺爱,进了师门遭受到冷暴力,受了同门的排挤。   他的小师兄完全不顾同门之情,和其他朋友玩的热闹,把他一个人晾在一边不管不问。   从来爱给别人心头添堵的吴小少爷现在心里烦堵的慌。   玉泉山里面不能遛狗逗鸟,吴忧在路上漫无目的走着,等他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越齐云院子门口。   今天看了好几场戏的吴忧,再次和好戏不期而遇。   吴忧隐匿了身形,站在修竹阴暗的影子里面。   吴忧偏头想了想,这还是他第一次瞧见越齐云和洛渊私下相处的模样。   吴忧还嘲笑越齐云灯下黑不懂洛渊心思。   洛渊对人向来冷言冷语,在越齐云面前却完全变了个人。   以越齐云的心思算计真能不懂?   越齐云惯爱装模作样,这揣着明白装糊涂的功夫也是一流。   吴忧又收获了意外惊喜,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这次就算了。小师兄,下次可一定要带着我玩啊。”   吴忧笑意渐深,俊逸眼眸在阴影里透着不寒而栗的光。   ***   秘境是修仙世界的天地造化之物,能通过卜天算卦或者天地异象演算出开放的大致时间,具体时日却难以测定。   石冻来越齐云的竹楼小院找他,发现情况没对。   洛渊在这里做什么?   石冻不动声色,看了越齐云一眼。   越齐云朝他使了个眼色,把人叫到一边,挑拣着说了能说的――这两年他和洛渊关系其实已经混的不错。   “洛渊有时会在我这里练剑。”   越齐云的院子前面有一块坪地,同门们都知道,他都是在这里自己练刀。   既然越齐云都这么说,石冻也不好置喙。   反正玉泉山大王再怎么横行无忌,也肯定欺负不到越齐云头上。   越齐云还有些发愁,洛渊要是狗脾气又上头,朝石冻撒气,他又要怎么打圆场。   还好这情形没发生。   洛渊深知越齐云和石冻的关系,他不敢造次。   他也不会真惹越齐云生气。   吴忧这几天也是心烦气闷。   他心里不受控制的想见越齐云。   不知为何,他心里老是会浮现出越齐云那张风姿卓绝的脸。   但是吴忧见到了人,人家陪着他演师兄弟情深,虚情假意敷衍的很一点不走心,他又觉得憋气窝火。   吴小少爷这肚子里憋的全是火,见人还是不见人,自己跟自己较劲。   脑抽真的是会传染。   洛渊心气不顺找人洒泼撒火把剑指向吴忧,两人一拍即合,打的昏天暗地。   流霆真人专门找了地方,多加了几层禁制,让他们在里面打,随便打,只要不影响到别人。   大家都落得清静。   越齐云说好了陪苏合她们打三天牌,就真的打满了三天。   反正他都欠了那么多钱了,债多不愁,白条打了一堆。第三天全赢了回来,钱两清。   众师姐的目的也只是为了拿他开涮,什么钱不钱的没人在乎,阿云的终生大事最重要。灵石不够尽管找大师姐拿,长公主家财万贯不缺这么点。   越齐云也随着她们去说,也不当回事,长辈说话还敢还嘴不成?像极了开家庭会议的孩子。   然后秘境的大门就开了。   越齐云有预感这天会来的很快,却也没能想到来的这么快,说来就来猝不及防。   他还什么后事都没安排好呢。   ***   玉泉派早就定好了修为好潜力高的年轻弟子,三十几个人,就等着这天列队出发。   掌门清雷真人交代了几句,让弟子们在秘境里相互扶持不要逞能安全为上。   重点是最好结伴而行,不要单独行动。   得道大能们偶尔或能窥得一丝天机,得到一些天启感应 。   众弟子听了令,告了礼,列队上了大型飞行法器。   飞行法器状似巨大方舟,以灵石为其提供法力,可载多人日行万里。   越齐云微弯着腰,倚着船舷,神色安然,静默的看着云海,   风安静人安静,大家也不好上前打扰。就连洛渊这种从不在意场合的人都知道看气氛,让他独自呆着。   吴忧站洛渊旁边,两人互相防备暗中较劲。   其他弟子有的三五成群围坐一团插科打诨,有的也独自一人,享受云海之中的安闲宁静。   飞行宝器速如疾风迅雷,没多久了就到了极北之地。   龙漳秘境的大门凭空出现在巨大宽广的石台广场上,两道巨大蟠龙门柱左右各立,中间是一层水雾,穿过去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此时门外已经熙熙攘攘站了一大群修士。   进入秘境没太多规则限制,各个修仙门派世家,无论大小名望,只要愿意都能派有资格的弟子前来参与,修士们进去里面拿的到多少东西各凭本事。   但是三大门派四大世家,这七个势力还是有个口头约定的江湖规矩。   门开三天,大家共同演算好一个时刻,时辰到了一起进去。来的早的先在外面等着。   至于有没有人偷偷摸摸提前溜进去,家大业大面子最大的大势力心高气傲不屑做蝇营狗苟的小事。其他零零散散的小门小派他们也不太看的起,随你高兴。   玉泉派众弟子落了地,休整一番,也同先来的修士们一样,在门口等待着时辰的到来。 第15章   人一多场面热闹,少不得一番寒暄混个脸熟。   有些势力交好,有些势力暗里明着斗,无非就是纵横捭阖谲诳相轻倾夺之说,表面功夫得做足了。   没有永恒的朋友或者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关系。   但是越齐云在连绵千里的玉泉山脉深山老林里,当了二十一年山林野人。去过的最远的地方,就是上回摔断腿的琨泉山,还是深山老林。   对其他门派的弟子,他也没个机会有个眼熟,除了从门派道袍分辨是哪个山头的,人他是一个不认识。   石冻倒是出去过一两次,稍微认识几个,拉着他互相介绍。   不过越齐云倒是在幽天界有着鼎鼎大名。毕竟一出生就是天赋奇才根骨绝佳,幽天四相之一。他没入过江湖,江湖上到处都有他的传说。   全是凭空编造的谣言。连绣春刀灵是女人这样异想天开离谱到没边的都有。   有限人传人早就超五百了,但幽天界没那条律令。   当然,绣春刀灵是个漂亮大姐姐这条谣言,越齐云倒希望是真的。   年轻的修士们对他表面客气,口称久仰,实际都在暗自打量,看他到底是名副其实的天纵之才,还是个金玉其外的草包。   败絮其中的越齐云对这些小心思自然心知肚明,他好在也是品貌非凡,稍微装一装还算那么回事,看不出来是个道貌岸然笑里藏刀的反派。   不出意外这就是越齐云的最后一章,戏份应该是要比以前多那么一点点,都最后了就放飞自我本色出演一次,以后想演可能都没机会。   在泱泱人群中,越齐云还发现了几个头顶蹭亮的大师。   越齐云是想过转个职,顺便去天门山旅游一次,但是幻想归幻想,他冥冥之中有感觉,肯定秘境先开门他没有机会去,就当道爷当到挂。越齐云是个合格的乌鸦嘴。   这几个佛门高僧他们一群人里也没人有交情,不好随意上去唐突,反正也当不成同门了,随他去吧。   洛渊在一旁看石冻拉着越齐云跑来跑去,面色阴沉周围的空气都冻成了冰。但这里不是他的地盘,他也知道不能秘境大门还没进就去砸场子,冷着个脸甩给所有人看。没人敢搭理他。   洛渊也是江湖传言中榜上有名的心高气傲桀骜不驯,一般人不触这个霉头。   吴忧这回也不陪洛渊了。   吴家也来了一些人,可能都有点亲戚关系,一大群年轻漂亮的女修围着他吴忧哥哥长吴忧哥哥短,众小弟阿谀谄媚唯他马首是瞻。   吴忧毕竟本书主角天道之子气运加身,周身气场出众,他长得好看人又高,人群里冒了大半个头,无论哪个场景群演再多,都一眼能看出是主角。女修最集中的那个地方一定有他,在哪都是最亮的那颗星。   三大清修门派中的碧光湖姗姗来迟,等他们到了时辰也到了,一群人按先来后到的顺序穿过蟠龙大柱中的水雾,越齐云边走边伸出手数了个三二一,龙漳台秘境副本,正式开启。   ***   一进门就换了一个空间,端端一派世外桃源的景象。湖光山色风光旖旎,是野外郊游的极好去处。   众人各自展开灵识探查了一番,都没有发现妖兽的气息,应该是挺安全的一片地。   这里毕竟是秘境入口处,也不太可能一进门就冒个什么东西出来脸贴脸。   龙漳秘境地域辽阔,三天开门期之后界门关闭,最少得一个两个月再次打开,众人才能出去,有的是时间上演大逃杀,现在不急。   秘境夺宝各凭本事,也不能直接上来就开抢,得先弄清楚对手的本事,抢的赢才去能抢。一进门什么状况都没摸清楚,万一对方是个骷髅头呢。   最开始的几天,只要脑抽的不是太厉害,一般情况都是选择和和气气说说笑笑互相试探,搞清楚对方实力强弱,才好安排计划谁能抢谁不能抢。   这些世家门派,暗里相互较劲斗得死去活来,明面却不能喊打喊杀。   当修士又不是当强盗草寇,来的都是年轻弟子要是不小心把哪个宝贝疙瘩杀了,人家师父不跟你急?要做就得做绝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这么多人各门各派混一起,哪那么容易。   杀人夺宝都得人少的时候下手,一出手就不能留活口。最开始还是得试探,先弄清楚对方的实力,再耐心等待下手的机会。   清雷真人专门叮嘱了玉泉弟子,大家一起行动不要单独一人,也是为了防着其他门派不要遭了暗算围攻,玉泉派是叫大家来打打妖兽升级得点实战经验,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奇珍异宝,得的东西同门均分,当成一次普通出山历练就行。   不到万不得已,不轻易和人斗法,以免不小心丢了性命。   其他好些门派估计也是如此打算。   最开始这几天,大家和和美美欢声笑语其乐融融。所有的祸心都藏在肚子里。   ***   幽天界最大的三个清修门派――玉泉山,碧光湖,法清宗,原本是各有千秋三足鼎立。   但是到了这一代,玉泉山得了两个天生道骨的越齐云和洛渊,隐隐压了其他两派一头,其他门派都想看着他俩闹个兄弟阋墙。   但是玉泉派传言编排的好,传出去的都是他俩长枕大被对床夜雨。苏合等一众师姐又不是吃素的。   现在又来个吴忧。四相得其三,玉泉山已稳了第一修道大派的势头。   龙漳秘境众目睽睽之下,越齐云当然得和吴忧来个埙篪相和。   越齐云要主动找吴忧演戏了。他也断定以吴忧的性格会陪着他演。   越齐云甚至觉得他要不要找吴忧打个商量,别像剧本那样把他之前那些阴险狡诈的手段当着大家抖出来,有什么问题他俩私下解决了,免得闹得人尽皆知伤的还是他师父师姐的脸面,他保证以后不背后下黑手使坏了。   吴忧要报仇朝着他来,别闹大。   虽然吴忧屁事没有受伤的是他,但越齐云先动的杀心,还不准人家报个仇?   越齐云当然知道吴忧肯定不是那么好说话的人,但是万一呢?   他从思过崖下来之后就一直装着兄友弟恭,这里更是得添把火使劲着来。   吴忧也没拆穿他,虽然兴趣缺缺也还是敷衍着配合,他俩表面上也看着算和气。   玉泉山弟子都在一起,虽然这片区域没察觉出什么危险,也不敢走太快,怕遇到什么突然情况来不及反应。   其他门派弟子也怕遇到突发危机,不敢御剑先走,一路上竟没有一个门派离去,还真是来郊游了。   ***   吴忧跟着玉泉的师兄们一起慢悠悠的走。   越齐云在他旁边,和石冻天南地北的聊着天。   小师兄最近对他都是眼笑眉舒,连他的影子都没在眼睛里映出来,吴忧在玉泉山上就憋着一股子闷气。   刚才在秘境门口,吴家也来那么些人,他本来很想把小师兄介绍给他们认识,结果石冻拉着他和别人玩,他都没找到机会。   还有更让吴忧胸闷的,小师兄对着不知路边哪里蹦出来的人,笑的比对着他还要真,他才是越齐云的师弟。   现在越齐云一直和石冻玩,他都找不到插话的机会。   ***   “吴忧哥哥。”一个清灵的女声从旁边传来,一道曼丽虹影跑到吴忧旁边,伸手要来挽他的胳膊。   吴碧琳是吴家本家某支血脉的小姐。   修仙世家不像远离凡界的清修门派,他们定居凡界,和凡人混居在一起久了,各种习惯风俗和凡界寻常高门大户相差无几,维系家族势力靠自身姻亲嫁娶收养门客,还兼和修士或者凡人的各种行商贸易房屋土地,任何凡尘俗事权力富贵都有。   吴家家大业大本家旁支血脉众多关系纷杂,为着各种钱权功法宝物,少不了一番修真界家族之间的争权夺利。   吴忧是吴家家主的幼子,天资卓越根骨奇佳无出其右,爹娘溺爱的很。   众多血脉分支但凡有年岁差不多的小姐,爹娘都想方设法他们玩在一起,存的什么心思大家心照不宣。   吴碧琳这一脉在吴家地位也算高,她人漂亮修为过的去,惯会看吴忧脸色,从小就在吴忧身边跟的近。   吴忧也不是个好心的,他知道这些人存的什么主意,也不答应也不拒绝,纨绔小少爷就爱姑娘围着陪他玩。   她挽吴忧胳膊吴忧心情好的时候也由着她,让她在修真世家的小姐圈子里很有些脸面。   修仙世家的情况本来就繁复纷杂,没什么章程。   到了年岁,根骨高的想去远离凡尘的修仙大派继续修行的有,不想去别的门派就在吴家自家修行的也有,根骨低不适合修行就打理俗尘凡务也成。   吴家地处风州,风州的修士但凡有个什么吴忧看的上的法器神武,那这东西就是他的。   吴忧自己修为就强,还有爹娘哥哥以及吴家的元婴境界长老,没人对付的了他。要么把东西双手给吴忧奉上,要么人就不见了东西在吴忧包里。   他把看的上的东西抢完了,无聊了,又对幽天四相的独饮醉刀和离震晋水一直有兴趣,去了玉泉山。 第16章   吴碧琳本来想跟着吴忧去玉泉山,但她的功法和玉泉不太相符,去了也修不出多大成果。吴小姐还是有些心气,最后选了和她功法相符的另外一个修真门派碧光湖。   修真界修为也同样重要,吴忧一直把人吊着玩态度模棱两可,她也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两人各自拜入门派之后有个小一年没见过,今天碧光湖的一众门人都来的晚,她进了秘境才有机会来找吴忧。   吴碧琳伸出白净手臂,想挽吴忧的胳膊,吴忧突然心一慌下意识想把她甩开。   结果旁边越齐云来了一句,“师弟,这位姑娘是?”   越齐云那眉角一勾,就是摆明了想看戏的表情。他的动作突然就顿住了,由着吴碧琳挽他。   “吴忧哥哥,这位是……”吴碧琳柔声问。   吴忧轻佻的笑容僵在脸上,一时没出声。   倒是越齐云替他回了,“在下玉泉派越齐云。”   越齐云对女修一向和善。   吴碧琳柔柔的靠着吴忧,轻笑道:“原来是越师兄。独饮醉刀的名号在我们碧光湖可是响亮的紧,好多师姐都成日念着呢。”   越齐云回以一笑,“姑娘过奖。”   “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告辞。”他朝吴忧眨了一下眼。   有姑娘来找你,兄弟们明白,不打扰你们。越齐云嘴没张,调侃的话都写在脸上。   吴碧琳盈盈一笑。这几个玉泉派的道友真会察言观色看场面。   石冻搭着越齐云的肩走了。   洛渊一直跟在他俩后面,左手揉着后脖颈,从进入秘境就没拿眼瞧过人也没说过话。   吴忧屏气凝神看着越齐云的背影,他嘴角一直朝上翘着,他觉得嘴有点累了但是他活动不了。   吴碧琳朝他又说了什么话他也没听清。   跟着又来了几个女修,吴碧琳一直挽着他,朝她的师姐妹们介绍她的吴忧哥哥――这个名镇四海惊煞八方的幽天四相之一,幽天修士无人不晓的吴家小少爷。   吴忧知道自己出生好修为高长的好看,有些女修见了他就朝他身上靠,他心情好的时候也就由着她们。   今天他心情不好,最近他一直心情不好。但是他现在头脑一片空白,身体如同被寒冰冻住了一般,难以控制。   我为何不想让越齐云看到吴碧琳的动作?吴碧琳以前又不是没挽过,为何今天这么心慌?   我为何会害怕看到越齐云离开?   吴忧满脑子盘旋着的只有这两个问题,吴碧琳她们在说什么他根本听不清,也不想去听。   对了,刚才吴碧琳说碧光湖很多人念着独饮醉刀的名号。这名号是越齐云的。   越齐云什么时候一个人喝过酒?   越齐云身边一直都有好多人陪着,根本没我的位置。   我为何会想要越齐云身边的一席之地?   我从来没和越齐云一起喝过酒。   ***   龙漳秘境一直无事,没有出现妖兽,也没有出现宝物。   走到下午,众人就在湖光水色间停了下来,是真把这当成远足踏青了。   走了一路,有些脸熟了热络了,便有人起了些要比试的心思。   龙漳秘境里来的大多是些幽天界的青年才俊。机会难得,都想和别门派的人比划一番。   洛渊憋了好几天都找不到撒气的地,早气的七窍生烟。   他几天没见过越齐云,今天总算见到了,结果来的路上没机会搭上话。秘境门口石冻拉着越齐云到处卖笑,进了秘境越齐云一直和石冻聊天,完全当他不存在。   现在大家都起了比试的心,洛渊拉了一帮别的门派弟子,不知野到了哪里去。   洛大少爷终于能找个好地方,让其他门派的修士陪他一起不高兴。   **   越齐云和石冻还有好几个关系好的大兄弟,在一处清幽的小树林边和法清宗的一群门人挨个轮着比剑。   越齐云倒是没上场。他找了旁边一颗树靠坐着,观察法清宗几个弟子的剑法,内心演算着招式。   看了一会便觉得没什么意思,都是没见过血的小孩子把试。   越齐云有些无聊,在阳光下有点昏昏欲睡。   此时,寻衅挑事的来了。   “在下法清宗马桐,想领教越师弟刀法。”一个身着青色道服的年轻修士自报家门,后面跟着几个他的同门。   越齐云半睡不睡双眼惺忪:“认识我?”   “越师弟这一刀一剑,赫赫有名。”马桐道。   越齐云这时才想起来,他的刀和短剑挂在后腰,是幽天修士中的一朵奇葩。   你让打就打?我春哥不要面子的?   越齐云突然又起了使坏的心思。   “绣春今天身体不适。”越齐云嘴角微勾,语气不咸不淡。   马桐一愣。   刀灵的传说也是赫赫有名。   马桐身后有弟子嗤笑道:“这可是个好借口。”   有人配合着说:“这是寻常比试,身体不适可以不比。若是到了生死之间,这身体不适可怎么办?”   哟,行啊。越齐云忍俊不禁,可是好多年没遇到人在他跟前撒野了,就吴忧都没敢嚷嚷着找他比呢。   “这位师兄是要杀人越货呢?还是只敢在绣春不适的时候胜之不武?”越齐云笑问道。   见形势不妙,周围玉泉山和法清宗的弟子统统围了上来,气氛顿时剑拔弩张。   石冻拔剑在手,看样子是准备要打上了。   这可是群架啊,闹大了影响不好。越齐云心里好笑。   算了算了,比就比吧。闹大了影响真不好。   越齐云按住石冻的剑柄,阻止了他,然后自己站起身来,朝远处树林里指了指,“美人爱幽静,师兄这边请。”   传闻绣春刀灵是个女人。   马桐心下暗自盘算,他怕越齐云把他叫到林子里,不让大家观摩他俩的比试,是准备出阴招。   但一转念又想,这么多人看着他们进去,越齐云肯定不敢下狠手,他防备着点就是了。   于是他一拱手,“越师弟请。”   越齐云和马桐走进树林,设下法阵禁制,隔了众人的灵识探查。   马桐拔出了剑,却看到越齐云把刀连着刀鞘一起从背后取下。   他不禁怒火中烧,这臭小子太过狂妄。   马桐和越齐云对着行了道礼,比试正式开始。   他心里怒,觉得越齐云连刀都不拔,显是看不起他,一出招就使了全力,想给越齐云一点教训。   却未曾想到越齐云修为高力量大,使了个巧劲只横刀一挑,马桐手里的剑就脱了手。   下一刻,绣春抵上了马桐的脖子。这所有一切只在一息之间,他甚至没来的清楚看清越齐云的动作。   幸好有刀鞘……这是马桐意识里唯一的想法。   马桐被见血封喉的刀意惊出一身冷汗,全身血液都凝固了。   两刀。   越齐云一共就出了两刀。   马桐的身体还没来的及做出应对之举,越齐云的刀已经架在他脖子上面。   马桐再次对越齐云行了礼,这回他是真心实意心悦诚服。   “多谢越师弟。”   越齐云把他叫进树林里比试,是成全了他的脸面。   “师兄客气。”   越齐云把绣春挂回后腰。   知道为什么他不想比了吧,挂刀鞘呢,麻烦。直接拔刀可方便多了。   越齐云刚抬脚准备走人,马桐又叫住了他,“听闻越师弟喜欢喝酒,下次可否一起喝一杯。”   越齐云嘴角一勾,答了一声好。   于是越齐云又多了个大兄弟。   石冻和几个玉泉同门在树林外头到没多担心。别看越齐云眉眼带笑举止清雅,实际修为境界非同寻常。敢在越齐云头上撒泼的还没出生呢。   果然才过了半柱香时间,越齐云就出来了,马桐跟在他身后,毕恭毕敬。   跟马桐一起来的法清门人看到了马桐的眼色。   于是越齐云又多了好几个大兄弟。   ***   夜幕降临,众修士各自找了合适的地方围坐一团,已隐隐有了拉帮结派之势。   下午还准备寻衅滋事聚众斗殴的几个玉泉和法清修士,现在已经围坐了一圈,有说有笑称兄道弟了。   男人的心六月的雨,说变就变。   石冻坐越齐云左边,马桐坐右边,谈天侃地。   其他玉泉门人旁边另外围了一堆,相隔不远。   真正的玉泉山扛把子,山大王洛渊还在外头野,不见踪影。   最受关注的,当然还是龙傲天主角那一群。   原因当然是因为姑娘多,哪个爷们不羡慕被一群漂亮小姑娘围着的男人呢。更何况他还是这群姑娘里最好看的那一个。   吴忧脑抽了一下午完全失去了思考能力,生活不能自理,被吴碧琳挽着陪她逛东逛西。   直到夜色来临回了集合处,看到越齐云才重新回了神。   吴忧突然觉得心跳加快,脸有点热。   他坐在不远处,和什么人围坐了一团。吴忧完全没心思在意周围的情况,就一直斜着眼,目不转睛往越齐云那边看,自己都控制不住。   吴忧心下疑惑,小师兄旁边的是谁?洛渊那个废物呢?   吴碧琳挽着吴忧逛了一下午,吴忧没有表现出一丁点的不耐。   她还暗自高兴,隔了一年没见,吴忧哥哥是念着她的好了?   结果围着一坐,一看吴忧的脸就知道又出了问题,喜怒无常的小少爷脸色突变,他又怎么了? 第17章   越齐云那一堆人,都斜眼瞄着吴忧这边笑。   石冻搭着越齐云的肩,目指吴忧:“齐云,让你师弟把那群姑娘给我们介绍介绍?”   马桐一听这话,顿时来劲了:“齐云,那是你师弟啊。看他那小脸,能消受的了这么多吗?介绍不了姑娘,介绍他自己也成啊。”   众人笑成一团。   越齐云一听这话可是真乐了,居然有不怕死的敢消遣吴忧――但是听着真的好高兴啊。   他提醒马桐:“这话我们这里说说,可千万别让他听到。”不然我可救不了你。   旁边一玉泉同门知道吴忧能和洛渊打成平手,确实厉害,勾着嘴笑着说:“凶着呢。”   一群人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石冻知道越齐云和吴忧的真实情况,两人明面上兄友弟恭,实际互相看不顺眼。   他就是引个话题让大家消遣吴忧,逗越齐云高兴。   越齐云最近和吴忧上演埙篪相和的戏码,其他同门还真以为他们关系不错,觉得介绍姑娘这事说不定有戏。   “我的越大爷,你快去啊。”法清宗有弟子撺掇。   这事越大爷还真是办不了。吴忧的三宫六院谁敢碰,是嫌挂的不够快呢。   越大爷只得找了个借口“现在这情况怎么行,姑娘在那边看着呢。哪天我单独给他说说。”   这时石冻把头凑近越齐云耳边,勾着嘴角问道:“齐云,那些姑娘你喜欢哪样的?”   马桐也心生好奇,边上凑着耳朵听。   **   洛渊今日到处找人比试,见人就抓,抓了就打,让很多别的门派弟子都陪着他一起不高兴。撒完泼之后气顺了点,准备回集合地找越齐云。   路上就听到有别的门派修士说,下午看到法清宗有人找越齐云比剑,玉泉和法清差点就闹起来了。   洛渊知道越齐云不喜欢跟人比试,他都还没见过几次越齐云的刀法。洛渊顿时又怒上心头,打算明天让那个不长眼睛的陪他打几场,不是喜欢比试吗。   然后他一看到越齐云,就是这么个场面。   ――石冻搭着越齐云的手臂,圈着他在他耳边说话,问他喜欢哪样的姑娘。   两人靠的极近,几乎挨在一起。   越齐云旁边不知道又坐了个什么东西。   洛渊境界高耳聪目明听力本来就好,又凝着神特意去听石冻在和他说什么。即使隔着一段距离也能听清楚。   他早就看石冻不顺眼,顾着越齐云忍着气没找石冻撒,这回是彻底忍不住。   越齐云你他娘的不要给脸不要脸!   “他喜欢我这样的。”   洛渊直接掐诀,一个瞬移闪身到了到越齐云旁边,把本命神剑沉潭直接插在地上,剑刃堪堪贴着石冻搭在越齐云手臂上的手指。   半透明的剑身泛着微蓝寒光,萦绕着一层幽幽冰雷交织的灵气。   如霜的剑意冻人心肺,连周围天地真气的流动都慢了下来。   洛渊剑法超凡绝伦,距离拿捏的极为准确,分毫不差贴着石冻的手,再偏些毫就能在石冻手上画出一条血痕。   空气刹那之间沉寂,气氛冷洌如冰。   大庭广众之下,还有那么多法清宗的外人在场,洛渊这举动可不是不懂礼数不给人脸面,这是故意把脚往人脸上踩。   马桐这几个法清修士见到洛渊的道袍,都有点懵。   这不是玉泉派自己人吗?什么情况?法清宗一群人丈二和尚一头雾水面面相觑。   石冻勃然大怒,忽的一下站起身:“洛渊你他娘的又发什么疯。”   两人怒目相向,都释放出惊势灵压,争斗一触即发。   四周的人听到动静,不约而同朝这边看过来。   这一眼就都乐了。   玉泉和法清没闹起来,他们自己人反而内讧了。   大家脸上都露出看热闹不嫌事大,巴不得事情越闹越大的喜悦之情。   越大爷一看事情不妙,心道一声,惨了,立马跟着站起来打圆场。   他指了指洛渊:“跟师姐打牌输了钱,还是找这位财神爷借的,现在欠条还在人家身上,得罪不起。”   越齐云一边给玉泉同门使眼色,示意他们拉着石冻,自己抓着洛渊的手肘,把人拉走了。   玉泉的其他同门赶紧劝石冻,“他就这狗脾气,别理他。”   石冻脸色阴冷,一言不发。   周围修士一看闹不起来,大失所望着转回了头。   听到石冻的话,马桐现在知道了这人就是传闻中的离震晋水,也没好说什么。他就是在想要是越齐云他们真和洛渊打起来,自己是帮忙呢还是不帮忙呢?   帮吧,他们玉泉派自己内部的事,法清宗不好插手。   不帮吧,他现在对越大爷心悦诚服唯他马首是瞻,不帮忙马桐自己心里都过不去。   洛渊当着这么多别派修士的面,就把剑直接往越大爷旁边插。就马桐今儿下午,带着挑事的心去找越大爷麻烦,这行为他都做不出来。   这叫洛渊的,真如传闻所说,盛气凌人嚣张跋扈无法无天。   吴忧从回到集合处看到越齐云开始,就一直侧着头看越齐云他们那边的情况。   然后看到石冻和另外一个东西,同小师兄距离越来越近,即使洛渊那个废物不出手,他也快要按耐不住。   看到小师兄拉着洛渊离开,吴忧也立刻站起身来,朝他们走的那个方向跟着过去。   吴忧沉着脸骤然起身,甩头就走,这样一声不吭招呼都不打一个的无礼行径,让吴碧琳脸上有点挂不住。   也不知道玉泉派那群人里,谁又惹到了这个小少爷。   ***   越齐云把洛渊拉到没人的地方,好言相劝:“我说你的狗脾气能不能收敛点,那么多法清宗的人在呢。”   “越齐云你他娘的才给老子收敛点。”洛渊开口就骂。   刚刚才被众人吹捧了一圈的越大爷,在洛大少爷这又遭遇到了甩脸。   洛渊当庭广众就把剑朝他身旁插,他都还没计较。   越齐云真的服了这个玉泉山大王的强盗逻辑,他不是不明白洛渊为什么生气,但这话他接不了。   他还在盘算着这回怎么办,虽然他也想直接甩脸走人。   越齐云正在犯难,正好这时吴忧来了。   “小师兄,你们在这玩呢。”吴忧阴阳怪气的说道。   见到吴忧,越齐云不禁两眼放光,简直爱煞了这个从天而降的救星。   “我们这玩完了,”他一把拉过吴忧,推到洛渊面前,“你俩慢慢玩,我先告辞。”   话音刚落,动如脱兔越齐云一下跑的没了踪影。   只留着吴忧和洛渊在此地面面相觑。   见别人过的高兴自己就不高兴的吴小少爷,和自己一不高兴就不让别人高兴的洛大少爷,真是郎才郎貌天造地设的一对。   他俩情投意合如胶似漆在这迎风待月,举案齐眉谁也不让谁先走。   大家都落得清静。   越齐云回到石冻那边,朝大家点头示意解决了,然后自己单独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休息。   他可不想待会洛渊回来,又闹第二场。   这熊孩子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后面还有烦心的事呢。   ***   龙漳秘境第二日,依旧春色满园鸟语花香。   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们正式开始结党营私。   一路上洛渊和石冻都冷着脸不说话,没人再提昨晚的事。越齐云也没什么话说。   吴忧跟在越齐云旁边一直心不在焉。   一时间四人寂然无声,空气里有点冰渣。   马桐他们几个跟在一起,本来想再撺掇越大爷给吴忧说介绍姑娘的事,看这四人一言不发气氛凝重,也不好意思开口。   马桐已经听说了昨天洛渊一人打趴了各门各派好几十个修士,他领教过了越齐云的刀法,知道能和越齐云排一起的洛渊确实厉害,有狂妄的资本。   洛渊本来想找马桐比试,马桐没敢接,最后还是越大爷拦着洛渊搭救了他。   一群人一声不响走了一路,然后来了一个女修,远远站着朝吴忧抛了个眼色。   吴忧面色一沉,瞬间看向越齐云。   越齐云朝吴忧挤眉弄眼,笑的不怀好意。他朝吴忧甩甩手,无声的说着:快过去,人家姑娘等着你呢。   吴忧阴沉着脸,扭头就走。   吴忧一走,这边就热闹了。   马桐率先挑起了话,“看到没,不是昨天那个。”   “今天这个也漂亮。你看她朝吴师弟抛的那个眼色,那媚的。”有人接腔。   “昨天那个傲,今天这个媚。但还是吴师弟那小脸最好看。”有人搭调。   众人哈哈大笑,又拿这事消遣了吴忧一番。   石冻的面色有了好转,也不僵着了。只有洛渊依旧冷着脸,跟在越齐云身后,不拿正眼瞧人。   消遣了吴忧几句之后,马桐转念一想,没对啊,“我说越大爷,你这脸也不比吴师弟差啊,怎么就没个姑娘家跟着呢。”   听到此话洛渊脸色一凝。   马桐其实也悄悄瞄了一眼洛渊,他脸也长的好看。但想了想以洛渊的脾气,能有人受得住才怪了,他也不敢拿洛渊开玩笑。   越齐云眉眼一弯,略带得意的忽悠道:“谁说没有,多着呢。美人姐姐们这次没来,都在玉泉山里等着我回去。”   石冻知道他是在说苏合她们,配合着说,“那是。咋们门派的师姐,比那群小姑娘可漂亮多了。”   他又想搭越齐云的肩,忽然想到昨晚的事,瞥了眼洛渊,手也停顿在了半空中。   其他几个玉泉同门接了话,把那几个师姐吹得天花乱坠使劲拍着马屁。   大家夸苏合和那几个师姐,越齐云听着高兴,他倒是没好意思再接着吹嘘。   一番调侃之后,刚才凝重的氛围缓和了不少,众人又开始新一轮谈天侃地。   洛渊还是一言不发,就这么在越齐云身后跟着。 第18章   吴忧跟着找他的女修走了一会,找了个僻静无人之处。   这个女修叫吴浔 ,是吴家旁支一脉的一个姑娘,身份地位普通,平常低调不怎么显眼,昨天也跟着吴碧琳一起,混在人群里面,一般时候很少有人注意到她。   吴家的女修,愿意离家拜入清修门派的,大多都去了碧光湖。男修在法清或者其他门派,很少有在玉泉派的。风州和玉泉隔了太远。   这处有几棵高林古木,阳光穿过茂密枝叶,投下一层厚重阴影,刚好阻隔了四方视线。无风无人,连花草鸟虫都寂静无声。   吴忧拢了吴浔的肩,圈住她,两人动作十分亲密。   吴忧低下头,充满爱意的看着她,嘴里却狠狠吐出一个字:“说。”   语气森寒,冷若万年永冻之冰。   吴浔靠近他耳边,朝他咬耳朵,像极了耳鬓厮磨的情人:“我可真要好好感谢越师兄,替我出了这口恶气。”   吴忧脸色突然一变,目光阴沉的可怕。   吴浔嘴角轻扬,在他耳边吹了一口气,说了一些恶意满溢的甜言蜜语:“我可真是没想到,目空一切唯我独尊的吴小少爷,这次摔了这么大一个跟头。”   她盈盈一笑,继续柔声说道,“可怜吴小少爷这番痴心,就是双手捧到人家面前,别人都眼见着嫌烦,不愿搭理你。真是白费了这一腔深情。”   吴忧搂着她肩头的手指握紧了一点,看似轻柔,实则真气灌注力道之大,几可碎骨。   吴浔强忍了这番摧心剖肝的剧痛,出了一身岑岑冷汗,她心性坚韧,硬是咬着牙没发出一点声音。   等了好久,她才缓过气重新开了口,“吴忧哥哥你可对我温柔点,越师兄他们可在附近呢。你要是把我弄疼了,我出点什么声音,以越师兄的本事,他听不听的到,会不会来救我?他看到我们这样,你可想到要怎么解释?哎,我忘了你可不用解释,人家根本就不关心。”   吴忧一顿,考虑了片刻,最终松了手。   两人结束了暗流汹涌的耳鬓厮磨,各自往后退了一大步,拉开了一段距离。   吴忧面色阴狠,杀意甚重。   吴浔哂笑:“吴小少爷你可别这样,我可是来帮你的。那个洛师兄可不好对付。虽然也是流水无情,但人家至少长枕大被对床夜雨,可比你强多了。”   吴忧冷笑一声,又重新虚情假意充满爱怜的看着她。他伸出细长手指,隔空在她细嫩的脖颈旁温柔抚摸,恶声恶气的说:“少他娘的多管闲事。”   吴浔得到了吴忧的默许,提出了交换条件:“帮我个小忙。”   吴忧阴鸷的笑看着她,不回她的话。   吴浔轻笑,“放心,就一个小忙,碍不了你什么事。”   吴浔身份普通修为普通和吴忧也没什么太大的交情,就是有个爱好,喜欢看热闹。以前为了看热闹和吴忧合作过一两次,帮他出谋划策,抢过一两件东西。   除了喜欢演演话本,没什么大毛病。是修真界众多修士中最泯然众人的那种。   吴忧觉得她唯一有一个小小的优点,就是在吴家的女修里面,算是感觉最敏锐的一个。   爱吃瓜爱看戏的姑娘们大多都有这么个优点,一眼就能看出问题所在。   她昨天跟着吴碧琳,混在女修里头,没想到看到了这么好一出大戏。   从来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吴小少爷,第一次摔了跟头,一摔就摔进这么大一个坑,一颗真心喂狗,狗都嫌弃。   看到吴小少爷这么憋屈,吴浔喜不自胜,今天迫不及待来找吴小少爷交流心得来了。   这段时间,她肯定要好好看着吴小少爷受尽委屈,想想就觉得心花怒放扬眉吐气。   ***   吴忧自己也不知道何时开始,只要一看到越齐云就心慌气短脸红耳热,一看到越齐云和别人在一起就胸闷气紧,心口绞着疼。   他也隐隐约约察觉到自己的心思,洛渊脑子犯抽的毛病也会传染。   今天被吴浔直接把窗户纸这么一捅,他还能再说什么呢,他真的脑抽了。   吴浔说的全都对。   吴忧是真的喜欢越齐云。越齐云却从来没正眼瞧过他。   他本来是想找越齐云玩,结果反而成了被越齐云玩弄于鼓掌之间的那一个。   他自己给自己挖了一个坑,摔了一个大跟头,爬都爬不起来。   他自己上赶着去送死。   ***   吴忧回到越齐云那里,越齐云勾着嘴角,挑眉朝他打了个招呼:“完了啊?这么快?”   众人听出言外之意,忍俊不禁,都低头憋着笑。   吴忧连生气都不敢,吴家小少爷是个耳根子软的。   吴忧走到越齐云身后,和洛渊并排站一起。他不禁心想,自己和洛渊真是一对难兄难弟。   洛渊一头热一门心思扎进去,越齐云视而不见。   吴忧呢,他更惨。   吴浔说的分毫不差。   越齐云揣着明白装糊涂,不接洛渊的话,但至少有份同门香火情,对洛渊不坏。   吴忧就不一样了。   他倒是想说,小师兄和他关系好,整个门派都知道。   在不相熟的人眼里可能看着像那么回事。   越齐云演技出神入化,两人都配合着演,人越多,装的越是认真。   但是吴忧一清二楚心知肚明,越齐云的眼里连他的影子都没有,吴忧在越齐云心中狗屁都算不上。   其实以前越齐云也是看过他的。吴浔没机会见着而已。   越齐云也偶尔有那么几次认真看过吴忧,满心满眼都是他,情真意切别有用心。   越齐云想杀他。   吴忧当初是没在意,还觉得小师兄和他玩的挺高兴。   现在一想起来,突然就觉得心窝子像被刀刺了一样疼。   越齐云心里那些阴谋诡计精密算计,可能还真只有吴忧见过,还见过好几次。   越齐云讨厌吴忧,都是吴忧自己做的孽。   可他现在能怎么办呢。   ――小师兄,我知道错了,能不能不要这么讨厌我。   ***   没过多久,吴碧琳再次来找吴忧。   马桐对吴忧表现出真心实意的羡慕之情。   吴忧还是看向越齐云。   越齐云还是朝他挤眉弄眼笑的别有深意。   吴忧跟着吴碧琳离开了,这回他没让吴碧琳挽着,他手臂轻微甩了甩,动作不大给吴碧琳留了面,吴碧琳知情知意,没敢再动手。   马桐羡慕归羡慕,吴忧走后他还是朝着大家说:“别说我没有机会像吴师弟这样左右逢源,就是有,我也不敢这样。有一个就够了。”   越齐云心里一笑,你这还见得少了,以后还多着呢。   这时马桐又想起昨晚那个被洛渊打断的问题,“越大爷,你喜欢什么样的?”   洛渊闻言心一动,在一旁站定了,尖着耳朵听。   他想知道越齐云的答案,又不想知道。   越齐云还挺认真的想了想,捏着下巴,一本正经回答道:“绣春这样的吧。”   ***   吴忧没让吴碧琳挽他胳臂,只在一旁隔了些距离,陪着她一路走。   吴碧琳看着吴忧的脸色,倒是有点猜不出喜乐。这个小少爷心情阴阳难测,说变就变。   昨晚吴忧本来陪她坐着,突然就生着气拂袖而去,也没和她打声招呼,让她在其她女修面前有点丢脸。   也不知道玉泉派里谁能让吴忧发这么大火,也是个人才。   吴忧从小到大,不高兴的时候是多,真正火冒三丈之时却极为少见。他稍微动了点真火,惹他不高兴那人可能就没了。   刚才吴碧琳再去看的时候,人还是那么几个人,也没见谁缺胳膊少腿的。吴小少爷的气应该是消了不少,不然也不会理她。   她一定得搞清楚,谁能把吴小少爷气成那个模样。   吴碧琳领着吴忧去到她那一群相熟的女修那里,一群姑娘闲来无事,找了个风景怡人之处,围在一起说笑闲谈。   男人之间爱谈论女人,女人一样喜欢对男人评头论足。   一群女修一起随便聊了会,话题也转到了这上面,像是专门有人在这等着。   “越师弟啊……”一个玉泉派的女修突然开了口。这是吴碧琳一个师姐的旧识,她想着这人是吴忧同门,当然也乐意结交。   玉泉女修刚开口,抬头看了看吴忧。   吴忧是越齐云嫡亲师弟,她们这当着吴忧的面背后讨论他的师兄越齐云,会不会不太好。   吴忧示意她无事,继续往下说,两人眼色一对上,顿时心领神会,都是喜欢听八卦的。   这下玉泉女修毫无心理负担,开始准备唠嗑了。   关于越齐云的传言那可是花样繁多数不胜数,什么样的都有。毕竟这么一风华绝代的翩翩公子,幽天界的风云人物,大家都爱聊。   “吴师弟刚入门一年,很多以前的事不知道吧。”女修说,“越师弟拜入师门早,说是师兄其实比好多后入门的弟子年龄都小。”   这些吴忧都知道,他还是饶有兴趣的听着。   玉泉女修从越齐云小时候选刀,陪刀喝酒开始说,这些都是她们往日老生常谈的话题,说起来顺溜的很想都不带想的。   “越师弟对同辈女修的态度一直都温和有礼,但平日真正来往的少,”她看了眼吴忧,心想,还好不像这个吴师弟,爱往女人堆里钻。   “他喜欢喝酒,一群师兄弟闹得欢,倒是从不诱劝师姐师妹们喝,是个正人君子。”   “独饮醉刀,最让人称奇道绝的就是他的刀。我是没见着过,玉泉派里也没几个人见着过,都是师叔师伯那一辈的人,酒桌上喝高了传出来的。据说那刀是把上古凶兵,煞气重的很,刀刃都是血红色,就跟血沁出来似的。”   “他不跟人一起练刀,比试也少,都是带着刀鞘打不能拔刀。拔刀就得见血,怕一不小心真把对手命伤了。”   “他经常一个人喝酒,也不能说是一个人,就是一人一刀两个杯子,刀灵的传说就是这么出来的。”   “他爱这刀爱的很,没事就拿着帕子擦,据说动作眼神温柔如水,要是真有刀灵,那刀灵肯定是他心上人。”   “他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唯愿得一人,倾所有以奉之。大概是这么句,反正就这么个意思,说这话的时候听上去就是个心头有人的。” 第19章   越齐云风华绝世品貌无双,玉泉山喜欢他的很多。但他偏偏喜欢了一个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刀灵,这辈子都不结其他道侣。   这就是玉泉派里面流传最广的一种说法。   真假未知,但是大家都爱听这种悲情绝恋的故事。玉泉女修就喜欢传这个版本,传完再发表一番感想,越师弟真是痴心长情好男人。   这不,现在这群女修听了,当场就有姑娘潸然泪下悲痛不已。   独饮醉刀,借酒消愁。   越齐云和刀灵之间的情深缘浅相爱莫及,有缘无分造化弄人,那些爱写话本的能编出几十个版本一个字都不带重样的。   至于其他人,没戏了。   倾慕越齐云的人不少,都知道没个结果也就这么算了。人家说过,不结道侣。   吴忧就在旁边安静的听着,面色平淡,看不出有异。   说完独饮醉刀越齐云,接着就是离震晋水洛渊。   玉泉女修叹了口气,“洛渊师弟呢,也是长的好看,但是呢……他也就只那张脸好看了。”   洛渊的事情太简单了,就是仗着天资高师父惯,心情不好就揍人出气,谁的脸面都不给。   别说他师父流霆真人那儿,玉泉派掌门清雷真人面前都敢去闹腾,到处兴风作浪没人收的了这只妖。   还专门爱找越齐云麻烦。   小时候他们选自己住的地方,越齐云先看中的一间屋子,洛渊非得去他师父和玉泉掌门那天天闹抢着要,不给越齐云。越齐云脾气好,让给他了。   后来呢,他把那抢到的好地方空着不住,又去抢越齐云住的地方,把人家的屋里弄得乌烟瘴气,越齐云脾气好,还是没跟他计较,让了。   玉泉女修摇了摇头,不想说了,听着都糟心。   吴忧突然一声冷笑,扭头就走,又一声不吭把吴碧琳一个人晾在那儿。   吴碧琳一下就楞在原地,一言不发面色铁青。   众位女修不明所以面面相觑。场面有些尴尬。   还是这位玉泉女修开了口,朝众人解释。   “我刚才只问了是否能谈论越师弟,倒是忘了问能否谈论洛渊师弟。我说在兴头上,倒是忘了……”他看了看吴碧琳,欲言又止。   吴碧琳当然是让这个玉泉派的师姐朝大家解释。   玉泉女修思虑了一会,大概是理清了语言,朝吴碧琳说起原由。   “吴师弟和洛渊师弟的关系,很差。吴师弟刚入师门没多久,他俩就大打了一场。”   “这两天在秘境里倒是还好,在玉泉山里,那是根本不能让他俩见着面,一见面就必定得打一场。有一次直接打了一路,影响了半个门派。来秘境的前几天,那是天天打,昏天黑地打了好久。就出发前才打了一场,谁都劝不住,也不敢上去劝。”   玉泉女修叹了口气,更糟心了。   “昨天,洛渊师弟又找了越师弟麻烦,听说后头吴师弟去了,他又和吴师弟争了起来。”   昨晚越齐云他们在那谈天说地,大家本来高高兴兴说的好好的,洛渊突然冲过来,直接就把剑插到越齐云跟前,越齐云旁边一同门都站起身来要同洛渊动手了。   昨晚那场戏,在座的各位那都是看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然后越齐云把洛渊拉倒没人的地方,之后吴忧也跟着过去了。还好是事情没再闹大,要是洛渊和吴忧像在玉泉山里那样,这秘境都要被他俩掀翻天。   “师门不幸,让各位看笑话了。”玉泉女修皱眉。   难怪昨天吴忧直接就走了。   难过刚才吴忧听到洛渊就拂袖而去。   这些事吴碧琳从来没听说过。   玉泉派的传闻,从来都是师门和谐弟子关系亲密没有什么龃龉。   吴忧去了玉泉,也和越齐云关系好,大家相处融洽。   吴碧琳完全没想到,从小骄纵的吴小少爷,去了玉泉派,遇到一个比他还横还霸道的。   修为高强还有一身天阶法器的吴小少爷,从来没吃过亏受过气。   这次遇到了一个同样修为高强也有一身天阶法器的洛大少爷,虽然没吃亏,也没在人家手上讨到好。憋着气呢。   众女修听明白原由,也知道为什么吴忧突然拂了吴碧琳的脸面勃然而去,都宽慰了吴碧琳几句。   谁遇到这样的事不生气呢。   众人劝了几句,吴碧琳脸色终于好转。大家都顺势把这事揭过不再提起,又继续闲谈。   “不知那个离震晋水洛渊在玉泉山里可曾冲撞过师姐?”有人问了一句。   众女修都很在意这个问题。   玉泉女修皱着眉,“这到是没有。洛渊一向不拿正眼看人,就算对着苏师姐,都从来不给好脸色。但是他找人比试撒气,倒也还是没找过师姐师妹们,这么多年没听说他和女修动过手。”   听到这句,女修们同时松了口气,幸好洛渊还知道给女修们留了点情面没找女修比试。   空气都松快了些。   “刚才那些话,都是我们玉泉山的事,还请各位师姐师妹不要到处声张。”玉泉女修今天一天叹的气,快赶上一年了。   各位都表示理解,不到处去嚼舌根。   问题是吴忧和洛渊不和玉泉派私事暂且不论,昨天洛渊直接朝越齐云动了剑,吴忧也跟着冲了过去,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   她们不说,其他人也不说?大家本来没想着热闹,这热闹自己就送上门了。   玉泉山编排了十多年的故事,这才第一天,就漏了相。   形势走向确也如此,还没等到她们朝别人说,流言早就在龙漳秘境的修士中传了个遍。   ***   吴忧听到了关于越齐云过去的一些故事,有些他以前听说过,有些没有,也可能都听过,流言也没当真,当真了也无所谓反正以前和他没关系。   他今天这样专心致志的听玉泉师姐重头说了一遍,都差点要忍俊不禁捧腹大笑了。   放他娘的狗屁。消遣谁玩呢?   越齐云一心一意爱着一个有缘无分注定不能在一起的刀灵?   谁编的这话本真是别出心裁独具匠心。这他娘的能是越齐云?   ……越齐云说过不结道侣?   吴忧抬头望了望天,阳光明媚碧空如洗,微风很静。   他之前是不是问过刀灵的事?越齐云怎么回答的?   越齐云跟他在那儿装神弄鬼故弄玄虚,说什么万物皆有灵?   吴忧一看越齐云眉飞色舞拿腔拿调的样,就知道这流言肯定是假的,当时就没了抢刀的心。   然后吴忧和越齐云商量回玉泉找机会比试,越齐云也和他装模作样虚与委蛇。   越齐云说吴忧赢不了洛渊就赢不了他。   所以吴忧后来一直找洛渊打,也没想过再找越齐云比。   吴忧至今没领教过越齐云的刀法,更没见过他的刀。   再然后呢?吴忧望天兴叹,再然后,就是越齐云想杀他了。   吴忧在越齐云风采无双的眼眸里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两人之间一番波涛汹涌暗流涌动之后,晚上倒是平心静气相处了一宿。   越齐云还给吴忧烤了鱼。   吴忧还看到了……看到了……   吴忧不禁觉得脸烫耳朵烧,小师兄长得真好看……自己是不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喜欢小师兄了?   吴忧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根,还是烫,烫的他不知所措……   再然后呢?   吴忧死乞白赖缠着越齐云给他做东西吃,越齐云最开始没想搭理他,又不知为何突然就答应了。   可能是又要动什么手脚吧,虽然到现在为止他也没想明白越齐云到底做了些什么。   但是越齐云平日和他装的太敷衍,也就满心算计他的时候会认真观察吴忧的反应。   吴忧拿着小师兄的菜去给洛渊心里添堵,洛渊直接把东西用法术轰的飞灰湮灭,他当时就怒上心头。   吴忧现在只想自己赏自己一个大耳巴子。   ……菜的味道他已经记不得了……小师兄做的肯定好吃……小师兄再也不会给他做了……   吴忧现在觉得心抽着疼。   之后越齐云就上了思过崖。他们好长好长一段时间都没见着。   越齐云下来的时候吴忧还想着去幸灾乐祸一番,结果越齐云彻里彻外完完全全没把他放眼里了。   跟着就是来到了龙漳秘境。   ……小师兄,我真的知道错了,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   吴忧回去的时候,看到越齐云他们又在那一群人玩的兴高采烈。   越齐云似乎是说了个什么有趣的事,马桐一脸将信将疑。石冻在他旁边憋着,一脸笑意隐藏不住。   就连洛渊都扬着嘴角笑了。   越齐云在逗弄马桐玩,之前沉闷的空气一扫而光,看样子昨晚的事,石冻也不打算再和洛渊计较。   越齐云处理问题真的很有一套。要不是他一直在洛渊和其他弟子之间打着圆场,玉泉山不知会被洛渊搞成什么样。   小师兄人真是好啊……   吴忧看到越齐云隔空朝他点了点头,算是打声招呼,然后朝旁边又说了句,大家又是一团哄笑。   这次的时间倒是差不多。――吴忧听清楚了越齐云说的是什么。   吴忧一直都在凝神静气尖着耳朵听越齐云和别人的谈话。   他当然知道越齐云的言外之意在拿他消遣,但是曾经傲视天下的吴小少爷现在也只得敢怒不敢言。   他连怒都不敢。   虽然他倒是想让小师兄知道他到底快不快,可惜小师兄不给他这个机会。   吴忧也只敢自己心里想想。 第20章   龙漳秘境内的修士之间,隐隐约约开始有了一些流言蜚语。   传言中,幽天四相的独饮醉刀和离震晋水,在玉泉一向兄友弟恭――玉泉派牛皮吹的响亮,可惜昨天才第一天,就被洛渊一剑把牛皮戳破了。   吴忧知道内情,也知道洛渊那一剑是冲着石冻去的,别说洛渊,吴忧看着那情形他都忍不住想动手。   可是在外人看来,那就是洛渊怒气冲冲行事张狂,众目睽睽之下把剑往越齐云旁边戳,这不是在挑衅越齐云?   这情况一看就是积怨已久。关系好?谁还信呢?况且洛渊一直就冷着脸,对越齐云同样不给情面。   吴忧又想到越齐云和洛渊长枕大被对床夜语的传言。   洛渊天天跑到越齐云的屋里住,越齐云就躲他,玉泉派里弟子都道洛渊飞扬跋扈,谁能想到洛渊的心。   也是,吴忧暗自好笑,就洛渊这样的行径,他都听到过洛渊骂越齐云好几回,张口就来,话说的顺口又熟练。   他倒是偷偷见过一次他俩私下相处的样子,洛渊根本变了一个人。   想到那天的情形,吴忧觉得自己心更堵了。   他去过小师兄住的竹楼小院,从没进过小师兄的屋。在外面从门口窥探过,也看不真切小师兄的屋里到底什么样。   听说是被洛渊弄得污七糟八一团乱。   真好啊,吴忧想,真羡慕洛渊。他也想去小师兄的房里住,好想看清楚小师兄的房间什么样子。   越齐云和洛渊这样的情况,被苏师姐他们对外传成长枕大被对床夜语。   苏师姐果然才高八斗颖悟绝伦。不得不服。   自己是不是也把苏师姐得罪了?吴忧突然一阵心惊。   吴忧又想给自己一个耳巴子。   他之前也不在乎玉泉山的名声在外如何,觉得事不关己不必在意。   现在站在越齐云的角度一想,自己以后是不是也该注意一点?   吴忧回忆了一下,他在玉泉这一年,除了和洛渊闹的那几次,其他时候应该都是规规矩矩吧?   吴忧走回越齐云旁边,静静看着越齐云和其他人玩。   小师兄的脸好精致,风华无双勾魂夺魄,什么角度都好看。   ***   龙漳秘境的第二日,依旧风平浪静。   到了第三天,又起了一个热闹。   事情不大不小,严重呢倒是不严重,就是画风和平时有一些不一样。   龙漳秘境内,花团锦簇草场莺飞风和日丽。周围依旧没有妖兽的气息。   以吴忧他们的境界,灵识探查不到危险,那就是能保证没有危险,只要别走的太远。   龙漳台秘境幅员辽阔,没个边际。没有目标,大家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就这么慢悠悠边走边晃。   玉泉山碧光湖法清宗都是清修门派,与凡界尘世鲜少往来。门人平日偶尔出个师门任务,都是速去速回,办完事就回宗门,也没怎么在外面晃悠过。来龙漳秘境的都是年轻弟子,更是难得出一趟山门。   即使越齐云这种特权阶级,都在山间野林里关了二十一年才出来放风,根本没见过什么世面。   众修士难得出来一次,又没遇到宝物,争抢不起来,技痒了找人比试斗法,只要不遇到洛渊一般伤不了感情。   秘境里山清水秀景色宜人,许多人前两天还玩的兴意盎然。   马桐这几个法清宗的修士继续和越齐云他们几个混在一起。   法清宗走的是刚猛的路子,功法道术不太适合女弟子。宗门里是女修如云抬头一看万里无云那种。   一群道爷不是大师胜似大师。   马桐一直念着让吴忧给他们介绍女修认识的事。   吴忧跟在越齐云旁边又演的温和乖巧,越齐云也要装兄友弟恭,不好直接给马桐说龙傲天的妹子碰不得,碰了就得挂。之前找了个理由,说等几天。   这两日马桐觉得脸熟了,本来想自己去给吴忧说。越齐云察觉了形势不对立马踩了他的脚,石冻惯和越齐云穿一条裤子即刻会意,也同时拦了马桐没给他机会说出话,保住了马桐一条狗命。   然后越齐云又编了个理由糊弄马桐,以他越大爷常年和漂亮大姐姐打交道的经验,千万不能急。   这才几天呢,太过心急会给姑娘留下为人轻浮不可靠的不良印象,让姑娘们好感全无。   石冻配合着他一起忽悠,马桐他们信了,觉得此言有理,也不再急着找吴忧介绍女修。   反正没有女修,还有他越大爷呢。   实事求是有一说一,泱泱大众这么多女修,马桐从未见着有比他越大爷长的还好看的。   而且还有个洛渊在旁边。虽然不参与这些事冷着个脸,不闹事的时候当个冰山美人看两眼也还行。   越齐云刚糊弄完马桐,就有女修来找他们了。   ――虽然是个名花有主的,冲着冰山美人去的。   吴碧琳昨天又被吴忧晾了一次,虽然知道了吴忧和洛渊的龃龉后,也不算太丢面。   她来到这边远远看到吴忧,吴忧回看了她一眼,没说话倒也朝她勾了勾嘴角。   看样子今天吴忧哥哥心情不错愿意搭理她。吴碧琳心中有数。   但吴碧琳今天不是来找吴忧的,至少现在不是。   她径直走到洛渊面前,行了个道礼,“碧光湖吴碧琳,想请教洛师兄剑法。”   吴碧琳长得漂亮修为高,又有身份,有些傲气但举止行为得体,是标准的世家养出来的小姐,容貌气质很能吸引男性的目光。   周围人一看,即刻知她来意,在一群胜似大师的单身道爷面前,秀恩爱来了。   吴忧和洛渊多有不合见面就打,谁也没讨到好,这几日在秘境里看着没出事。但第一天的时候洛渊就犯了病差点和石冻打起来,越齐云拉人出去私下解决了,但肯定也和吴忧小打小闹了一回。   吴碧琳和吴忧走的近,这是来找洛渊挑事了。   有姑娘跟着真好。大……道爷们纷纷露出羡慕的神情。   昨天那个玉泉师姐看到了,心怕是昨天聊八卦聊忘了形,不小心朝吴碧琳说了洛渊和吴忧的破事,惹出了这一场,急忙过来偷偷拉了拉越齐云的衣袖。   越齐云会意,宽慰她:“师姐放心。没事,这事情闹不大。”   洛渊第一天就当众发疯咬人,把剑往越齐云身边插,大家都看着呢。洛渊和吴忧关系也不好的事,现在周围的流言里也基本传开了。   “这散谣传谣的罪怪不到师姐头上,都是洛渊自己捅出来的,师姐不用担心。”   而且众人都知,洛大少爷在玉泉山头飞扬跋扈横行无忌多年,从没和女修比试过。   洛大少爷虽然坚决拥护男女平等对女修也没个好脸色,但甩脸归甩脸,也从未欺负过姑娘家。否则越齐云就不是只把洛渊踢到地上揍了一次鼻青脸肿就完了。   就是苏合师姐都得自己提剑上场。   而且,越齐云朝旁边的吴忧扬了扬下巴,以眼神向师姐示意――吴忧在这看着呢,出不了事。   最坏就是吴忧上场和洛渊打一次。他俩也憋了三天没打了,看样子也憋不了多久,迟早得闹起来。   就是心疼苏合师姐她们了。   龙漳秘境里洛渊和吴忧当着这么多门派修士的面大打出手,以后朝其他修真门派散布对玉泉有利流言的工作难做咯。   吴忧本来轻微偏着个脑袋,神色轻佻,看到越齐云偏头看他,也朝越齐云弯了眉眼。   越齐云迅速转回了头,没察觉到阳光洒在吴忧深邃眼眸里带出的阴影。   洛渊人长得高,左手按着后脖颈,没低头,只向下斜眼看了看吴碧琳,心里想着这人什么东西。   他开口冷言冷语的说了句:“女的?不比。”   吴碧琳不退不让,抬着头干净飒爽的说道,“久闻洛师兄剑法高明,有心领教已久,请洛师兄不用顾忌,按平常比试即可。”   这话说的极为漂亮。她神情飒爽,语气清丽毫无拖泥带水之意,是真求了比试之心,而不是很多女修惯用的,我是女修,找你比试你得让着我那副矫揉造作的做派。   越齐云朝吴忧挤了挤眼,“哎你这妹子不错啊。”   他也存了吃瓜看戏聊八卦的心,没注意他老家话里说的妹子和幽天界里妹子的意思不同。   不过想想吴碧琳和吴忧出自一个大家族,这么说也没太大问题。   “吴碧琳是吴家本家分支一脉的,和我关系不大,具体我也搞不清楚。”吴忧会错了意,但是他最近一直很配合越齐云,有问必答。   越齐云听完也会意,心下一笑,大家族直系旁支血脉众多关系复杂,极难理清。没事,即使真有什么同宗同族血缘关系,幽天修真界也不讲究这些。   越齐云的笑意涌上心头到了眼角,他最近觉得自己可能要下线了时日无多了越来越放飞自我。   吴忧瞧见了越齐云眼里的笑意,清朗的嗓音顿时微沉,“小师兄可别被她的外表骗了,她心机可多的很。”   越齐云心里一哂,我又不是吃素长大的。   吴碧琳这类人,他以前在家乡司空见惯。   他不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又喜欢和这类人打交道。关键看棋子在哪方手上。能捏在自己手上,可是好用的很。   吴碧琳会看会演,光凭看一眼吴忧的脸色就能知道今天这个胳膊能不能挽,善于揣摩人心,很是精明。   又是个难得的漂亮姑娘,如果是以前遇到这种人,越齐云肯定有意结交,看能不能为他所用,成为他手上的棋子。   就算成不了,知己知彼,说不定还能顺利利用这份精明给对方下个套,来一出反间计。 第21章   嗯?怎么画风感觉有点不对了?这是沙雕修仙爽文的风格吗?   越齐云感觉可能放飞自我放飞的过了头,自嘲着摇了摇头。   然后心宽体胖越齐云脱口就是一句,“我还挺喜欢这样的。”   越齐云此话一出,吴忧瞬间沉了脸。他沉脸还不要紧,这一切都落在了洛渊的眼里。   洛渊确实从来不正眼看人,他的眼神从来都斜着往越齐云那里瞟,越齐云在哪他的眼神就在哪,还一直凝神尖着耳朵听越齐云的声音。   洛渊从来没看着过吴碧琳,他看到越齐云和吴忧说话,就在那站着全神贯注的听。   结果听到越齐云来了句,挺喜欢这样的。   洛渊顿时就来了火气,你喜欢?行。   吴碧琳的第二次挑战,洛渊本来也没打算接受,以吴碧琳和他的境界差,比试都是浪费时间。   而且吴碧琳毕竟还是个女修,他本来也没想着和女修比试。   然而听到越齐云的话,洛渊怒从心起,立刻决定接下吴碧琳的挑战。   他神色不耐的朝吴碧琳说了句“好。”   ――比试的结果,在意料之中,又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洛渊三拳两脚就把吴碧琳打趴下了。   看到这么一幕,观战修士瞬间悄然无声噤若寒蝉。   连心宽体胖吃瓜看戏的越齐云都突然皱了眉头。   洛渊这个熊孩子,太不是个东西。   洛渊好歹还是念着吴碧琳是女修,留了手,吴碧琳虽然被打趴了,但是一点没伤到,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就完好如初什么伤都没有。   否则真以洛渊的本事,稍微多使那么一点劲,就是个缺胳膊断腿的事情。   洛渊其实也就是拍了吴碧琳一下,都没用力。   但是问题就出在吴碧琳被打趴了,是真的趴在地上。   洛渊不知道是一向男女平等惯了,还是存了点别什么的心思。   他平常和人比试也就这么打,招式也就这么用,几下把人打趴就完事。玉泉山扛把子小霸王洛渊,平日就是这么打趴天下无敌手。   但问题吴碧琳是个女修。   一个小姑娘被这种姿势打趴在地上像话吗?男的打了也就打了,玉泉山上的同门,除了越齐云,就没几个没被洛渊打趴的。   但是吴碧琳是个女修!   明眼人到都看的出洛渊留了手,根本没使力,但一个小姑娘被这种姿势打趴在地上像话吗?   越齐云看了看周围,和吴碧琳一起来小伙伴,没有人上前来扶她。   越齐云侧头看了看吴忧,吴忧在他旁边轻佻的笑,事不关己,丝毫没有要去帮她的意思。   越齐云瞬间了然,这小姑娘是被人下了套,她干爹不要她了。   越齐云虽然自己没经历过,但他也知道,修真界的大世家,宗族血脉人多关系杂,和凡界高门大家族的争权夺利异曲同工大同小异。   争地位争权利争后台。有干爹就有修真路上的顺风顺水,这种道理哪个世界都一样。   吴家最大的干爹是谁,还需要多言?别说吴家了,整个九天界以后地位最高的干爹是谁?   吴忧啊。   吴忧是货真价实活的龙傲天,别说天道之子了,根本就天道他爹。   沙雕修真爽文的原作设定,就是众修士都赶着上去阿谀谄媚讨好奉承。   那么多小姑娘见到吴忧就往他身上靠,就是想搭上她们吴干爹。   虽然是个清俊绝艳身材高挑气度不凡的干爹,不是那种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   但吴干爹就是吴干爹。   吴碧琳搭上了吴干爹的车,已经隐隐成了他们吴家小姐圈的老大,得了不少好机缘。   即使她和吴忧并没有什么实质上的关系。单只和吴忧走的近,就能有绝大的好处。   就算没有好处可拿,看她平时到处向人介绍吴忧哥哥那份炫耀劲,背后就指不定有多少人想看她狼狈出丑的样子。   人难做路难走,大家就是想看戏。   吴干爹也是果断决绝,找着机会就把吴碧琳卖了。   越齐云是不知道在哪里什么时候,吴干爹找了什么人合伙给人下了套,就等着吴碧琳来找洛渊比试,等着在这看戏呢。   最近吴忧装的温良恭俭让,越齐云差点都忘了这就是吴忧干得出来的缺德事。   越齐云突然又想到一个关键,顿时心中恨的咬牙切齿――吴干爹我叉你麻辣戈壁。   干爹和干娘,把他和洛渊也特么的算计进去了。   干爹和干娘肯定在暗中偷偷摸摸演了出戏,让小姑娘知道,洛渊不打女修,对女修留情,让小姑娘自己想着来找洛渊比试,好在干爹心里刷刷好感度。   这件事都好办,小姑娘好忽悠,自己被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   别说小姑娘,越齐云也一样,他之前还专门看了眼吴忧一眼,笑的那个虚情假意。他都以为事情闹不大,吴干爹铁定出手帮忙。   事情不好办的在于,人小姑娘想打,洛渊不愿意啊。   洛渊不接挑战,他俩就打不起来,也不至于让小姑娘当众出丑。   洛渊本来一口拒绝,后来又是怎么答应的?   因为洛渊听到了越齐云的话。   吴忧知道洛渊肯定在听越齐云说话。   越齐云说的什么?越齐云夸了小姑娘。   因为吴忧说了小姑娘坏话。   越齐云都被吴忧膈应出了心里阴影,吴忧背后说小姑娘坏话,越齐云听到了肯定不高兴一定要反着说,夸人家一句。   吴忧和越齐云斗了这么久,已经猜透了他的心思,专门找机会说小姑娘坏话。   即使越齐云不主动开口调侃吴忧,吴忧也会主动找机会说小姑娘坏话让越齐云膈应,然后越齐云必定会怼着他夸小姑娘一句。   而且这几天越齐云消遣了吴忧好几次,他都猜到越齐云会先开这个口。   还有一点越齐云当时自己都没预料到,现在想通了才反应过来。   越齐云没意识到,他随口夸小姑娘一句,洛渊就能应了这场比试。   越齐云当时还吃瓜看戏,想着万一洛渊喜欢这一型,能把他长偏了的心拉回来呢。   结果因为他一句话,洛渊就存了让小姑娘出丑的心思。   吴忧和越齐云和洛渊斗了这么久,把他俩的心思摸查的太清楚了。   吴干爹我叉你麻辣戈壁。   为了证实自己的猜测,也顺便看看吴干爹能不能突发善心,越齐云决定试一下,朝吴干爹说了句,“不上去扶一下?”   卧草泥马勒戈壁。果然如此。   吴忧轻佻薄浮的带着笑音说了一句:“洛渊和她闹着玩,他俩情深意切,玩的高高兴兴的,我去做什么?”   看这言下之意,是还打算把洛渊朝里面引。   越齐云都没敢偏头去看吴干爹脸上眉飞色舞得意成什么样。   他朝吴碧琳那群塑料姐妹扫了一眼,想看看是否有认识的女修,他好打个眼色让她帮忙,解决目前的尴尬局面。   可惜一个眼熟的都没有。他平常没注意过这些人。   越齐云现在也很想知道那群女修里面哪个是干娘,他以后见了一定绕着走。   干爹干娘算计了这么大一通,还不是为了图小姑娘什么,这小姑娘身上肯定没吴干爹看得上的东西。   他们就是单纯为了瞧个热闹,专门看小姑娘大庭广众之下出这么大一个丑。   卧槽干爹干娘你们以前在家里这么无聊的吗?   越齐云想到自己被吴忧算计了这么大一通,打定决心要是能让他活着回到玉泉山,他一定回去就找苏合告状,让师姐出马,肯定有办法让吴忧跪下,看看谁才是爹。   ***   想通了整件事的内情,越齐云又有了别的计较。   他现在要不要上去扶一下。   吴碧琳的塑料姐妹们没动,她干爹也没动,场面还是尴尬。   如果是以前,越齐云必然是上去把人从地上扶起来,再温言软语劝慰一番。   这可是千载难逢收买人心的好时机,他就这么一个举手之劳,吴碧琳以后肯定死心塌地跟着他。   但是越齐云现在进退维谷。   因为他没有别的意图。   越齐云就是觉得他不太忍心看到十八九岁的小姑娘遭各种明嘲暗讽冷言冷语,被人孤立。   但他若是这么一上去扶了,那之后的流言蜚语可就精彩了。   越齐云若真是心有所图倒是好说,巴不得流言越精彩越好。   但他别无所图,更不希望和姑娘家传出点什么流言蜚语,这是个赔本的买卖。   他还怕干爹干娘还有后手,就等着他上去扶,再来个什么诈婚强迫他娶的戏码。   越齐云犹豫不决将动不动,洛渊却走了过来。   洛渊走到越齐云身前,把吴碧琳的身形完全挡在身后,冷声问道:“看够了没有。”   再看我就杀了她。洛渊没说话,话摆脸上。   越齐云一下就火上心头:“威胁我?”   虽然看不见自己的脸,但越齐云知道,他现在一定眉间微蹙,勾嘴轻笑,表情很是吓人,专治小儿夜啼。   这是越齐云以前常有的表情,虽然来幽天后就没怎么出现过。   洛渊一见,果然楞了一瞬,然后垂着眉眼没再坑声。   他明白越齐云是真生气了。   这时来了一个女修,把吴碧琳扶起来,默默离开了。   越齐云没有忽略吴忧刚才朝人群中某个人使了眼色。   吴干爹这又是唱哪出?不是不扶吗?   这个女修是干娘?   猜不出。越齐云现在看谁都像是干娘,能配的上吴干爹的,肯定在人群里藏的深。 第22章   这事就这么过了。   吃瓜群众看了一场戏,吴碧琳当众出了丑。   她的塑料姐妹都心知,她一直倚仗的吴家小少爷不理她了,以后就是对她各种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墙倒众人推。   干爹干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越齐云帮不了,这和他也没多大关系。   只是好好的秘境历练,大家快快乐乐打怪寻宝,突然给越齐云看了这么一出,让他对吴干爹从膈应到恶心。   但越齐云本来也没想搭理吴忧,现在更不可能再把这狗币当回事。干爹干娘算计了他,只是为了欺负吴碧琳。   越齐云没上去扶人,也没遭遇顺势强迫他娶的戏码。   让他耿耿于怀的是洛渊。   有个茬越齐云最开始自己让自己忽略,到后面几年就忘的一干二净。   现在连着被洛渊挑衅两次,他突然就上了火,动了怒。   原作里的越齐云,身重数刀而亡。这数刀里头,也有一刀是洛渊捅的。   越齐云从小就和洛渊势如水火两不相容,一是因为洛渊无法无天不懂礼数,到处欺负他的小兄弟。   二是因为洛渊以后会成为吴忧的左膀右臂,站主角队,和越齐云天生有仇。   没想到三年前他俩关系好转,他本来连罪魁祸首吴忧都没有杀身之恨的真情实感,对洛渊这种怎么说都有份同门香火情的人来说,就更没有了。   但是两天前洛渊的那一剑,又让他把这个茬记了起来。   洛渊那一剑,冲的虽然是石冻,但是剑意之盛,周围所有人都感受的到。   越齐云当时就被剑意激起了本能反应,差点忍不住拔刀往洛渊脖子上抹。   他的手在身后都把绣春拔出了三分之一。   要不是石冻先站起来打断了他,他和洛渊搞不好就真的打上了。   还没到这一章的结尾,洛渊就先朝他出了一剑。   今天他又感受到了洛渊的杀气,虽然也不是冲他,但是他在洛渊面前还是受到了影响。   强烈的杀气很容易激起越齐云的本能反应,一感觉到危险气息就控制不住想要动先手。   先下手为强,就这么几个呼吸的迟疑可能就会丢了命,这是越齐云早已深刻在骨血里的习惯。   若不是对杀意的回应已成本能,他早就挂了,根本等不到现在这一章。   ***   龙漳台表面上风平浪静,然而越齐云自从进入此地,就没好过一天。   他连着做了两晚上没内容的恶梦,第一天刚来的时候,只在树荫下面小睡了片刻,就让他恶梦缠身满心惊惧。   越齐云在思过崖上想通了,他可以平静的接受自己的死亡,但是他没办法平静的接受自己的心魔。   他甚至不知那让他害怕的心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越齐云握紧了怀里的绣春。   上午看完那场把他也算计在其中的破戏之后,他就想罢半天工,今天休息,不演了。   越齐云下午漫无目的的到处晃悠,晚上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看星河大地。   他靠坐在一截断倒朽木上,坐着仰望了一会漫天群星,还是觉的没多大意思。   幽天界的星象和他熟悉的不同,他没找到自己的星座,没有自己熟悉的星辰。   来了龙漳秘境,他想看看这里的天象,能不能有他曾经熟悉的星辰,可惜还是没能找到他的星座。   越齐云又突然想抽烟,没有。喝酒,秘境里也没带着来。   他也不敢找春哥聊天,怕不小心被人听着了,这里人多口杂。   火镰,骰子,铜钱,他挨个玩了个遍。他突然后悔以前没去凡界找找,有没有魔方九连环一类的玩具。   但是想想这些东西他也玩不了多久就腻了。   他一个人无聊也不敢睡觉,一睡就和心魔来个转角遇到爱。   越齐云用两手啪的打了自己的脸,醒了一下神,他不能放任自己沉溺于不能自控的情绪中,必须得找点什么事做分散注意力。   “你在这干什么呢。找你一下午了。”这时一个清冷的嗓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笑意。   越齐云暗骂了一声叉。是洛渊。   这臭小子真的一点不会看气氛,没看到他现在满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息吗。   越齐云不想答话。   “问你呢,”洛渊在他身旁坐下,“跑哪去了。”   “关你屁事。”越齐云冷漠的说道。他现在只想一个人待着,谁都不愿搭理。   “……”洛渊一顿。   他知道上午又不小心说错了话,真把越齐云惹上火了。   当时他马上闭了嘴,后来人群散了,他想找越齐云道个歉,然而越齐云不知所踪。   他找了越齐云一下午,现在才把人找到。   “还搁在这生气呢?”洛渊用手肘顶了顶越齐云的手臂。   “滚。”越齐云把手抽开。   “齐云……”洛渊低喃了一声,想了一下,然后把脸凑到越齐云面前,“打吧。”   “洛渊你他娘的有病?”越齐云偏头。   “你要是觉得气不顺,我脸让你打。反正你又不是没打过。”洛渊把脸朝越齐云越凑越近。   洛渊现在心头鹿撞,脸红耳赤。他的脸离越齐云的脸很近。   越齐云身上淡雅的沉光香味渗入洛渊心胸脾肺,勾的他魂魄离体。   “小师兄,你们在这玩呢?”吴忧的脸突然出现在他们中间,他从两人身后硬挤了上来,强行把两人挤开。   洛渊脸色瞬间冰冷。   越齐云不但沉了脸,更是直接站起身来,后退了一大步,和吴忧拉开了一长段距离。   他现在看都不想看这个缺德玩意儿。   ***   为了感谢吴浔的提点之恩,吴忧帮了她一个小忙。   吴碧琳又来找他,他虽然只想陪着越齐云,还是跟着吴碧琳走了。   然后他在听到洛渊的名字后拂袖而去。   之后的事情就与他无关,以后也不会再有别的人在他眼前晃,浪费他的时间,打扰他陪小师兄。   其实除了提点之恩,吴浔还送了他一份大礼。   吴忧听到了玉泉女修说越齐云的故事。   于是吴忧看到吴碧琳挑战洛渊,就朝她勾了下嘴,当做是对吴浔的还礼。   吴碧琳果然会错了意,以为她找洛渊比试,吴忧会出手帮他。   吴碧琳找洛渊比试,吴忧压根没打算管。   但是越齐云找了他说话,他不禁笑逐颜开,对小师兄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然后吴忧就看到了越齐云的笑,听到了越齐云夸吴碧琳。   他心下顿时冰凉,当场就想杀了吴碧琳。吴碧琳算个什么玩意?   洛渊倒是帮他出了手,吴忧还觉得洛渊这个废物出手太轻。要是换做他,吴碧琳明天就突然死的不明不白。   吴浔想看的这出戏,吴忧其实也想看,反正也没别的事。   他在这里和越齐云一起闲谈一起看热闹就行了,什么都不用做。   没想到越齐云突然就怫然不悦。   为什么?因为借了小师兄一句话?   吴浔没有别的意思,吴忧更是没有,他还不想听到小师兄夸别人呢。   为什么小师兄会对吴碧琳好?他们明明不认识。   为什么小师兄还想去扶吴碧琳起来?他们根本没有交情。   小师兄对吴碧琳都比对他好。   吴忧不禁怒火中烧,吴碧琳算个什么玩意。   可他看到越齐云生气,又是一阵心慌意急。   越齐云本来就讨厌他,这下又因为吴碧琳,更讨厌他了。他就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看看洛渊和吴碧琳比试。   吴忧看的出来洛渊也是怒在心头,唉,真羡慕洛渊,洛渊想做的事他也想,可他不敢。   越齐云往日对洛渊一向容忍迁就。   没想到这次越齐云也是真火上了。吴忧还见到了他从未见过的,越齐云的另一种笑容。   小师兄的笑经常带着点狡黠,微微下垂的眼角勾人心魄。   而小师兄当时的那个笑,又邪又魅,可真是……使了劲的朝人心窝子里勾,撩的人心痒难耐。   越齐云狠戾又凄绝的惊世笑颜,看的吴忧心有点凉,下腹却起了一团火,让他口干舌燥饥火烧肠。   他心怕越齐云真的上前去扶吴碧琳,赶忙朝吴浔使个眼色,让吴浔想办法把事情解决。   吴忧觉得自己委屈至极,他什么坏事都没有做小师兄就生了气。   但是他可以道歉,越齐云让他做什么都行,只要别生他的气。   吴忧找了越齐云整整一个下午,好不容易才把人找到。   小师兄又和洛渊在一起,不带着他玩,洛渊还打算趁机装作不经意,把脸贴到小师兄脸上。   吴忧只觉得心头酸涩,烦躁不已,他都要气疯了。偏偏他什么都不敢说不敢做,只能把气揉碎了往自己肚子里吞。   吴小少爷就从来没有这么忍气吞声过。   “小师兄,你去哪里玩了?我找了你整整一个下午。”越齐云对吴忧的讨厌溢于言表,吴忧只觉得一阵心悸。   他压制住自己的难过,还是朝越齐云用力挤出了笑。   无论越齐云有多让他生气难过委屈,他只要一看到小师兄就情不自禁嘴角上扬。   去他娘的吴浔,真的一点没说错。   吴忧心中暗恨。吴忧把错都算在了吴浔头上。   吴忧这委屈兮兮的可怜样落在越齐云眼底,又让他犯了鸡皮疙瘩。   麻辣隔壁的吴干爹又在装了?这回又想着阴谁?真他娘的还有后手?上午的事还没完?还是另外一个新坑?   越齐云现在是一看到吴干爹就犯怵。   干爹成天游手好闲没事做,就想着吃瓜看戏听八卦。   为了看个热闹,屁大点事,阴谋算计了一堆人。   这次越齐云没去扶小姑娘,没让干爹干娘再顺着上演一番强娶强嫁的戏码,让他当个接盘侠。   这事估计还特码的完不了?   越齐云一言不发垮着脸掉头就走。老子才不让你设计当个接盘侠。   洛渊更是怒不可遏气冲斗牛,他刚才只差一点就能趁机借势碰到越齐云的脸了。   去他娘的吴忧专坏他好事。   洛渊拔出沉潭剑,朝吴忧扬头:“打?”   吴忧也沉着脸,拿出一把剑:“打。”   洛渊这个碍眼的废物,老是背着他,和小师兄单独一起玩。 第23章   龙漳秘境不是玉泉山,越齐云不能不想搭理人就找地方躲起来,他现在必须得露面,不然其他同门会担心。   第二日一早,这群狐朋狗友再次聚集在一起。   石冻搭上越齐云的肩膀:“齐云,你昨天……”跑哪儿去了到处都找不到人。   他话还没说完,瞧着越齐云这脸就知道他心情不好,讪讪闭了嘴不再多问。   “没带酒。”石冻朝越齐云摊摊手,“兄弟们都没带。”   秘境历练大家都规规矩矩,怕一不小心喝高兴了在外头影响不好。   这时马桐也走了过来,张口就是一句:“齐云你昨天去哪了?都在找你呢。”   越齐云暗中琢磨,这次的借口又该怎么编。   没等越齐云想好,石冻已经替他开了口:“姑娘。”   他眉头一扬,装腔作势一脸神秘。   马桐几个一听,即刻会了意,想听八卦的心溢于言表,还是矜持的没有开口。   不愧是他越大爷,就是厉害。马桐心里还挺骄傲。   石冻这个借口编的至善至纯完美无缺――越齐云和某个女修好上了。   越齐云高兴,那是和姑娘感情好。不高兴,那是和姑娘吵上了。   一会大哭一会傻笑都没事,恋爱中的人都这样,快雪时晴,字面意思。   只要越齐云不自己主动说,其他人就不好意思问。人家谈情说爱的事,外人不能管。   越齐云还能想消失就消失,人单独找地方和姑娘二人世界呢,瞎担什么心。   吴忧和洛渊站在一边,都沉着脸一声不吭。   他俩昨晚比试了一场,虽是小打小闹,毕竟境界高修为强剑气范围大,不少修士都察觉出了动静,可又不敢说不敢管。   马桐心里十分好奇,哪个姑娘和越大爷好上了?是冲着道侣合籍去的,还是逢场作戏露水姻缘?   但他一看越齐云的脸,怎么想都觉得是越大爷吃亏。秘境里的这些女修,他就没觉得有能配得上他越大爷的。   石冻看出了马桐的想法,给他使眼色,然后摸了摸自己腰间挂的佩剑,讳莫如深。   马桐当场就惊讶的目瞪口呆。   还真有刀灵?越齐云爱着一个仙凡殊途不能在一起的刀灵,这八卦聊的人不少,他都听满了一耳朵。   马桐想问又不敢问,传言中这可是天纵奇才独饮醉刀越齐云这辈子最情凄意切的事,别人根本不敢在他面前提及。   石冻硬憋着心中狂笑,还装得一脸高深莫测。   越齐云也憋着笑,还假模假样惺惺作态,微微叹了口气。   他俩装的极好,马桐见到两人神色,竟然信以为真,还起了点对越齐云的怜悯之心。   吴忧一直在旁边注视着一切,他也是突然心头一紧。   ……这他娘的狗屁谣言……莫非还是真的?   ……小师兄真的心里有人?   吴忧看向身边的洛渊,洛渊也看向他,两人用眼神无声交流。   真的?吴忧问。   放屁。洛渊回答。   洛渊真他娘的是个废物,他也不知真假。吴忧一看洛渊的表情就了然,他还想着下次得去问问石冻才行。   洛渊确实不知道真假。   这些流言他当然听过,从小听到大,细节还比外面流传的丰富多彩。全是玉泉派内部高度机密从不外传。   越齐云最温柔的眼神,越齐云最轻柔的话语,越齐云最情深的爱意,全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说给他的刀听。   洛渊以前和越齐云没什么交情,听了就听了也没在意。   后来他爱上了越齐云,对刀灵传言耿耿于怀,还专门查过这件事。   洛渊偷听过几次越齐云和绣春说的话,悄悄摸摸的,躲着没让越齐云发现。   越齐云说的话他倒是听完了,说的什么也听清楚了,但是很多东西洛渊根本就听不懂。什么玩意说的这是?   洛渊最初以为是什么话本的故事,越齐云喜欢陪苏师姐演话本,深山老林里没别的事情,修炼完了没事做的时候,看话本演话本,好多修士都爱这么做。   洛渊就去找了很多话本,玉泉山里能有的他都看过了,那些话本在越齐云屋里扔了一地。   但是越齐云和绣春说的话,他还是有很多半懂不懂。   然而洛渊有件事能确定,他听过越齐云叫绣春春哥。即使真的有刀灵,也肯定是个大老爷们不是漂亮大姐姐。   这些传言就是他娘的乱编着玩的,这些传言就不能是真的。   越齐云就不能有心上人,有就只能是他洛渊。   ***   关心完越齐云的个人情感问题,穷极无聊的道爷们又谈到了昨天洛渊和吴碧琳的那场比试。   大家倒是都在夸,平日洛渊出手从来不留情面,这次对女修倒还是心软没下手。吴碧琳就起来拍拍身上灰,什么伤都没受。   洛渊冷哼了一声。   越齐云心里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那小姑娘出了这么一场丑,平日那些捧高踩低的塑料姐妹,都知道她没有吴家小少爷这个靠山了。往后这小姑娘还不知会受多少冷嘲热讽和欺压排挤。   以吴碧琳的根骨资质,最多也只能算个中上。要是一直搭的上吴忧,那好说,以后天材地宝享之不尽,想要什么没有。   然而现在这情况,只靠她自己能得到的法宝丹药功法秘籍,得多付百倍努力百倍时间才可能达到那么个境界。   何况修行路漫漫,一路上肯定还有人一直给她使绊子。   越齐云心下一叹,自觉有些心疼这个小姑娘,却突然听到一声哼笑。这是他自己的声音。   越齐云,你在这装什么好人呢?那声音嘲笑着他。你干过的这些破事,还少了?   姓吴的玩的这些小孩子游戏,都是咱们五百年前就玩剩下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怎么回事,都不用过脑。   你心里不畅快,不就是因为自己被算在里面了?说什么心疼小姑娘,你当时不就想着趁机收买人心吗?   别在这装什么好人。那小姑娘下场怎么样,你根本就不关心。   越齐云心里自嘲了一声,默然闭了眼,下一息再睁开的时候,内心已然恢复了平静。   ***   龙漳台秘境今天依旧风平浪静,无事发生。   到了日暮下沉的时候,大家停止前行,找了个环境适宜的地方休整。   越齐云终于有了机会可以远离人群。   他离开的时候,还朝大家挤眉弄眼眉飞色舞,“走了啊。”   众大……道长都以为越大爷又去找女修谈情说爱了,纷纷表示羡慕嫉妒恨,但都保证绝对不去打扰他们人约黄昏。   越齐云春风满面的走了。   吴忧坐着没动,面色阴郁。   洛渊依旧给全世界甩脸看。   ***   春风满面越齐云到了僻静的地方,瞬间变了脸。林间树影洒上了越齐云的脸,让他的神情看上去显得有些阴鸷。   一缕不可言说的焦虑一直压在他心头,越来越重,越齐云手握剧本未卜先知,他心里清楚,原作设定的剧情点很快就要出现了。   他的最后一章,剩下的戏份越来越少。   越齐云又想起了龙傲天主角吴忧。   他来秘境之时,还想着最近吴忧没怎么挑他的事,他俩演的和和气气关系融洽,越齐云甚至都想过找吴忧打个商量,看能不能找个稍微温和一点的方法,把旧怨解决一下,越齐云再也不使坏算计吴忧。   越齐云没动手,吴忧却是给他添了一道新仇,还不是冲着越齐云本人去的。   只是因为穷极无聊,想凑个热闹看场戏,这么一件损人不利己的小事,就把他算计进去了。   吴忧的两个爱好,一是溜猫逗狗看戏凑热闹,二是专门夺人所爱。   小姑娘爱慕虚荣,他就陪着人玩,把人稍微捧高一点,然后让她从云端跌入泥坑里,这样才会摔的更惨一些。   吴忧又看了场好戏,又夺了小姑娘那一身的荣耀加身光鲜亮丽。   这人太特码的缺德了。   这对越齐云也并非什么大事,吴家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势,也斗不到越齐云头上,最多不过把他和洛渊都当了棋子,恶心了他一回。   可吴忧这种爱小题大做的性格,能把他俩的旧怨轻拿轻放?   吴碧琳肯定也没怎么敢惹过吴忧。越齐云可是正儿八经冲着吴忧命去的。   别说他下过的几次狠手,到时候吴忧把这些事宣扬的人尽皆知,肯定还得给他编造上一堆他没做过的坏事,加深他的恶名。   说不定吴忧做的那些事都会被推到他越齐云头上,然后吴忧清清白白干干净净,越齐云却是又接盘又背锅。   吴忧天命所归有气运在身,越齐云无论如何都斗不过他,越齐云心有不甘却只能认命。   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他的命运他认了,有恨有憾却并无冤屈。越齐云确实动过手。   但是这章完了之后呢?越齐云走上既定的命途以后,其他玉泉门人呢?   越齐云这个角色虽然只是个只有三章剧情的小反派,出场没多久就挂了,但人设沾了原作的光。   他在玉泉过了这么多年,生活的有滋有味,除了三年前的门派小秘境那次有惊无险的意外,其他时候顺风顺水。   他玩高兴了,心野了,真的成了心宽体胖的弱势群体,智商全没了。   入戏还挺深。   吴忧都站他跟前了,弱势群体越齐云还傻不兮兮的在想,男主即使是潜规则靠脸上的位,他们这一组里出的男二号玉泉山扛把子和吴忧比脸也差不了多少。   结果吴忧跑到他脸上蹦Q了。   然后吴忧又把目标对着了苏合。   这一年里,越齐云一直在同吴忧针锋相对,吴忧暂时没空闲去算计别人,那么越齐云下线之后呢? 第24章   弱势群体越齐云之前完全没有想到过这茬,觉得自己下线就完事了,以后的事情再也与他无关。   然而现在一想,顿时四肢冰凉如坠寒窟。   原作里怎么说的来着?   后面的剧情,吴忧把玉泉山搞得乌烟瘴气,漫山遍野都祸害了一遍,然后又在整个幽天搅起一番风云。   越齐云是马上要回归乡了,那吴忧下一个目标是谁?   师父师姐他们怎么样的?石冻他们怎么样的?   洛渊他倒是不担心。但洛渊不会管这些事,洛渊和他们交情不深,洛渊现在可能还希望吴忧去找石冻的麻烦。   原作里洛渊和吴忧狼狈为奸为祸四方一起做了不少破事。   可是苏合师姐呢?兰芷师姐呢?琼酥师姐呢?其他各位同门呢?   苏师姐和吴忧的梁子已经结下了……   吴忧喜欢夺人所爱,师姐她们喜欢的,不正是玉泉派这个大家庭吗……   越齐云打算等下就去告诉石冻,让他回去就给师姐带个话,以后大家能避的锋芒还是尽量避一避,可吴忧能放过他们吗?   越齐云不知道,他们也一样都是前期的路人群演,原作都没怎么交代。   他现在真的就什么都不做,看着吴忧出了秘境,转头就去祸害玉泉山?   越齐云的手轻轻摩挲着绣春的刀柄。   ***   越齐云漫无目的在宽广寂静的小树林里走着,边走玩着铜钱活动手指。他的手灵活,铜钱在手背上转动,倒还真像是铜钱自动行走一般。   刚走出小树林,就看到一个人影。   是吴碧琳。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站在不远处。树影笼罩了她全身,在冰冷的夜色中茕茕孑立形影相吊。   只这么远远看她一眼,越齐云就能猜到,她必然受了不少冷嘲热讽讥笑排挤,已经融不进以前的群体。   越齐云想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哪怕只是朝她点一下头,也能让吴碧琳心里好受一些。   然而他没去。   越齐云也是单独出来散心的,他就这么随意一走,就能遇到吴碧琳?是真的偶遇?还是干爹干娘的别有用心?   越齐云不敢上前,他从来都是个小心谨慎的人。   吴碧琳悄然离去了,她的背影孤单寂寥。也不知她看到越齐云了没有。   然后越齐云的灵识就发现了地上的一件东西。   他心生好奇,小心翼翼的走了一段距离,到了那东西旁边,再展开灵识探查了一下周围,附近没有别人。   越齐云半蹲了下来,仔细看了看地上的东西,和在远处用灵识看到的一样,这是个银色环扣,有四五个空心银环交织在一起,做工细致精巧,看样子应该是女修们喜欢的普通挂饰,带着一点熏香的味道,不是什么法宝。   吴碧琳掉的?还是其他路过的什么人掉的?   要不要捡起来,去问问吴碧琳?   然而越齐云选择了离开,没敢碰这个环扣。   要是真的重要,失主肯定会找。   万一是故意掉的,就放在这里碰瓷怎么办?越齐云上回遭遇了碰瓷,什么都没做就债台高筑欠了十万灵石,他可是再经不起了。   越齐云不敢碰,怕这是一个陷阱。他从来都是个极度谨慎的人。   更何况,他还担心吴忧的后手呢。还是小心为妙。   半个时辰之后,一队青年男女,四个男修两个女修,结伴而行穿过了这片树林。   “嗯?地上掉了什么东西?”其中一个女修发现了地上的环扣。   另外五个人朝地上一看:“是个普通挂件首饰,看样子像是女修爱用的样式,是不是谁路过这里的时候不小心掉的?”   “先捡起来吧,到时候问问,看是哪位道友的。”一个男修蹲下身,把东西从地上捡起来,放入了乾坤袋。   然后一群人又如来时一样,有说有笑的走了。   等这群人离去之后,越齐云从树林的阴影中缓步走出来。   他本来是担心,如果真的是有人故意碰瓷或是下的什么套,有人捡了,到时候出了什么事,他好帮忙做个见证。   这一群六个人,碰瓷污蔑不到他们身上,他们可以互相作证。   看来确实只是有人不小心掉了东西。   越齐云放心离开了此地。   ***   从入秘境开始,龙漳台就一直风和日丽波澜不惊。   最开始几天大家玩的兴致盎然,倒是还觉得新鲜有趣。   但日子一久,新鲜劲一过,不免还是让人生出了些许焦躁。   修士们是来秘境历练的,又不是真的来游玩踏青。   秘境里什么东西都没有?不可能吧?但是这里这么大,该朝哪里走呢?   然而越齐云心里隐隐有种感觉,有什么东西快来了。这份不安让他这几日愈发焦躁不安。   他的感觉一向很准。   ***   “怎么,和姑娘相处的不好?”石冻打趣他,“你看你这眉头,都快皱一起了。”   这两日越齐云靠着和姑娘在一起的借口,他不高兴别人也不会太怀疑,就说和姑娘吵上了就行。   但石冻是清楚的,越齐云心绪一直不佳,他难免担心。   越齐云伸出手指柔着眉心。   ……小师兄的手真漂亮啊。吴忧看着这一幕,心想。   他想帮越齐云揉眉头,想握越齐云的手,和他十指相扣,再把他的手放到自己嘴边。   但是吴忧没动。他不敢,他没这个胆子。他怕惹越齐云不高兴。   吴忧敢断定越齐云这两天不是去见别的什么人,越齐云不是和什么刀灵幽会。   但是他猜不出小师兄为什么一直郁郁寡欢。   吴忧从见到越齐云的第一眼,就知道越齐云心里隐藏着一些秘密。但却不知道藏的是何事。   越齐云是那种越重要的东西藏的越深的人,他要藏什么事,别人一定推测不出来。   小师兄这两天完全不理我了。吴忧心里委屈,觉得自己可怜兮兮。   越齐云这两天根本没看过吴忧一眼。明明前几天还和他关系好到开他玩笑来着。   越齐云揉着眉头,缓缓开口道:“我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叫大家都提高些警惕。”   马桐疑惑:“现在不是什么危险都探查不到吗?”   越齐云继续揉着眉心。   石冻附和着开了口:“齐云的感觉一向很准。他说有,肯定有。都小心些,千万别大意。”   听到这话,马桐对他越大爷更加佩服的五体投地。   出门在外,小心使得万年船,这是万古不变的道理。   这几天大家都有点松懈,这种时候最容易出危险。幸好有越大爷提醒。   吴忧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小师兄,有我在呢。谁都不能动你一根头发。”   越齐云置若罔闻,假装没有人说话。   洛渊在旁一言不发,似乎想着什么。   越齐云是天下第一乌鸦嘴。说来什么坏东西,就来什么坏东西。   他的感觉从来都准的很。   大家话还没说完,周围立马变了天。   刚刚还和风明媚的天空忽然之间就变得一片漆黑,整个世界凝结在一起,时间仿佛都冻成了冰。   然后越齐云就看了一场恐怖电影。妖魔鬼怪突然就冲出来脸贴脸的那种。   越齐云只见到了三个画面。定格的,就三张照片。   第一个画面,一桌饭局。   一群人围着酒桌抽烟喝酒,聊得欢天喜地,一桌子好菜全是各种尔虞我诈勾心斗角,整一桌满汉全席,空气里弥漫的全是冲天恶意。   第二个画面,一条街道。   一个红衣金绣的青年横刀立马,一群人围着他轻歌曼舞,全身都环绕着刀光剑影。   在这之后,越齐云就看到了第三个画面。   他没看清楚,也不敢仔细去看。他只觉得全身如坠寒渊,被填充满整个世界的红色晃红了眼,什么都看不真切。   但越齐云知道,那是一团红色。血沁出来的颜色。   即使越齐云不用看,不想看,不敢看。他心里都会不由自主的给出他答案。   那团红色是越齐云自己。   身重数刀,死不瞑目的越齐云自己。   他就这么和睁大眼睛的自己四目相对。   最可怕的是人心,最恐怖的故事,就是自己吓自己。   越齐云顿时觉得肠胃一阵绞痛,这痛起来的感觉,比刀捅在身上更甚十倍,止不住恶心干呕剧痛难当。   他也觉得头疼,脑部血管痉挛使得他看不清东西,身体也动弹不得。   这是几千年中医西医都治不了的病。   越齐云还觉得全身都如同火灼一般剧痛,彷如身中数刀,血液从伤口里慢慢渗出来,流了一地。   他甚至想自己抹脖子,这样还能迅速从痛苦中解脱,可又完全动弹不了,只能受着地狱的刑罚。   若是此时能有人给他一刀,让他痛快离去,对他而言都是莫大的帮助。   他创剧深痛,伤魂蚀骨。   直觉活着痛苦不堪,死亡才是最舒适的解脱。   ***   “齐云!齐云!”谁在叫他?   “齐云!看着我!”谁抱住了他?   终于从幻境里出来了。越齐云心里明白,可是他还是全身冰凉,还是全身剧痛,还是肠胃翻腾恶心想吐。   “齐云!没事了,有我在。”谁把额头抵在自己头上?身上是谁的温度?   隔了好久,也可能只隔了一瞬,越齐云终于感觉自己稍微好了一点,至少能稍稍活动了。   越齐云缓缓动了下眼睛,满眼的红色渐渐消散,视野渐渐清楚。   一张脸映入眼帘。   这人是谁?越齐云心想,他才刚恢复神智,思维转动的很慢。   这张脸他应该是见过的。越齐云想。   是谁呢?   想起来了。凝固的思维缓慢冰消,越齐云心中浮现出一个名字。   这个人好像……叫吴忧? 第25章   吴忧双手轻抚着越齐云的脸,情深意切的看着他:“齐云,别怕,没事了。”   越齐云想着,是啊,没事了,危险已经消失了。   吴忧揽着越齐云的肩,温柔的扶着他,帮他站起身来。   越齐云才刚恢复神智,头脑还没能完全清醒,身体也无法活动自如。   似乎有谁一直握着自己的手?是谁呢?越齐云的思绪还是转的很慢,如坠大雾之中,一片朦胧。   又隔了好久,他才好不容易彻底回过神。   这大概是龙漳秘境的攻击。越齐云对刚才遇到的一切终于有了清晰的认识。   已经过了,没事了。越齐云心下了然。   可他也知道,幻境是没了,但心中受到的创伤后遗,极难痊愈。   即使现在他身上不怎么疼了,也不怎么想吐了,但只要一闭上眼,就看到那个死不瞑目的自己,和自己大眼瞪小眼。   精神攻击,很多时候比物理攻击要大上许多,遗留下的伤痕,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平复,有些痛苦回忆,可能一辈子都无法消除。   越齐云深吸了一大口气,但他不敢闭眼。闭眼后所见的景象才是真正让人毛骨悚然的炼狱。   而到这时,他也才有余力看清周围的情形。   修士们横七竖八散了一地。   大概一半的人,或坐或躺,大口喘着气,有些人甚至歇斯底里痛哭流涕。这些还是情况好的。至少还活着。   有些修士就一动不动的躺着,再也不会喘气。   其中一些瞪大了眼睛,是吓死的。还有一些身上血迹斑斑,是受不了折磨了自尽的。   除此之外还剩一些到处跌跌撞撞大吼大叫,精神已经崩溃,俗称傻子神经病。   修真界人命如草芥,一起来秘境的二三百号人,一下就挂了一大半。其中还有不少人死于自己之手。   前一刻大家还在有说有笑,不过一个呼吸之后,上一刻还在你身旁和你插科打诨有说有笑的朋友,转眼就离开人世。   越齐云还清楚,现在活着的人里,也会有一部分受不了应激性创伤,以后一样活不下去。   创伤治不好,活着可能比死更痛苦。   一时间整个龙漳台里愁云惨淡万里凝。   又过了片刻,越齐云才终于完全回过了神。这时他才想到,那些大兄弟们呢?   他环视了一遍四周,石冻还在。看到越齐云看他,他也朝越齐云回望,脸色惨白。   还好,至少人还在。   越齐云心数了一下,和他一起来的玉泉弟子。三十来人,还剩下十五个。   有几个和他从小一起玩大的,刚刚还在他身边,大家还一起有说有笑,一眨眼之间,人却已经离去了。   马桐也还在,情况不比其他人好多少。   至少人还在,人在就好。越齐云心里哀叹一声。   越齐云知道自己现在必须找点什么事来做,必须强迫自己找点什么事来做,随便想点什么不靠谱的乱七八糟的都行,不能让自己一直就这么站着,否则又会无法自控的看到那个死不瞑目的越齐云,和自己脸贴脸。   自己吓自己,实在太过心惊肉跳毛骨悚然。   越齐云定了定神,想张口说话,第一次,没能发出声音来。   他只能再次凝聚心神,深吸一口气,用尽全力气聚丹田,才勉强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大家……有什么吃的,喝的,玩的,都拿出来,做点别的事,把注意力分散一下。可以到处走动一会,散步,跑步都行。千万不要一个人,也千万别走太远……练会剑法也行,不要打坐调息。把自己练累了,倒头就睡觉,睡不着不要躺着让自己想东想西,都活动起来。”   越齐云心下明了,他的话说的颠三倒四,可能还混杂着许多别的世界的词,听起来可能非常奇怪。   但是他现在头脑不清醒,没办法顾忌这些,他灵台仍旧有些混沌,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到底说了些什么。   然而他必须说点什么,为了大家,更是为了他自己。   越齐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有些事,要是能说,找些好朋友捡能说的说了……有些事说出来,说出来心里好受些。”   哪有那么容易呢?越齐云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可以向整个幽天的人说,他看到的幻境,是他自己身中数刀,死不瞑目。   他现在一闭上眼,就和死不瞑目瞪着眼睛的自己脸贴脸。   可是说了,就没事了吗心里就不怕了吗?   听别人说恐怖故事,和自己亲身经历的感觉能一样吗?   看恐怖片,和自己实际遇到鬼,这可怕的程度能一样吗?   越齐云不禁胡思乱想,他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都可以随意想,再不靠谱也没关系,随便哪个世界的话都可以混在一起,他就是得让自己东想西想,就是要让脑子装满毫无意义的东西。   他一刻都不能让自己的脑子停止思考,否则就会再次想起令他胆战心惊的那个东西。   越齐云又朝着人群扫了一眼,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刚才都忘记了洛渊。   洛渊和另外人几个站在不远处,其他人越齐云不认识,但是其中一个女修,越齐云在哪里见过?   想起来了,除了吴碧琳,还有一个人来找过吴忧,就是她。   这几人都面色如常,越齐云敢肯定他们没有受到幻境影响,否则不可能这么快就完全回复正常。   这就是所谓的道心坚定?不愧是主角队,出类拔萃不同凡响。   洛渊一直望向越齐云,嘴唇紧抿眉头微皱,眼里满是关切。看到越齐云面色恢复如常,他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了一些。   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忘了?越齐云突然生了一丝心疑。忘了什么呢?   越齐云转了头,打算朝四处看看,一偏头才发现,他身边站了个人,这人好像一直就站在他旁边?   吴忧……一直站在他旁边?   越齐云此时也才发现,吴忧握着他的手,和他十指相扣。   吴忧一直牵着他?   越齐云的心绪被幻境动摇的太厉害,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又做了些什么,一直恍恍惚惚,所有事情都不是记得太清楚。   他才刚刚意识到吴忧一直站在他旁边扣着他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现在怎么办?越齐云有点不知所措。   他抽了抽手,吴忧握的很稳,他的手没办法抽离出来。   “……”   吴忧察觉到越齐云手上的动作,只得无奈的缓缓放开了手,他动作轻柔缓慢,他根本就不想放开。   “齐云,好些了吗。”吴忧关切的问道。   吴忧知道齐云已经渐渐恢复过来了,他一直陪着越齐云,看着他的一举一动,可他就只能这样看着,什么忙都帮不了。   齐云刚才那么痛苦,那么难受,他什么都做不了。   “嗯。没事了。”越齐云平淡的回道。   他虽然一直精神恍惚,但现在灵台清明,也已经猜想到之前发生了些什么。   吴忧帮了他,这个幻境是吴忧破解的,吴忧一直在帮他。   “我……先到处走走,再去看看其他人的情况。”越齐云言辞闪烁,想以此为借口,暂离此处缓解尴尬。   “我陪你一起去。”吴忧又想牵越齐云的手,手伸了一半,动作顿停,堪堪忍住了。   “不用,就在这走几步,我去看看石冻他们。”越齐云冷声说道。   吴忧看出了越齐云的拒绝,没再坚持,“好,我就在这等着,有什么事叫我。”   越齐云走到石冻旁边,两人都只能抿嘴苦笑一声,相顾无言。   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石冻,他也自身难保。   石冻也一样,所有人都一样。   两人再次对视,一起叹了口气。至少,人没事就好。   越齐云和石冻从来都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出对方的所思所想,他俩想法从来都一样。   ***   越齐云走了一圈,没看到洛渊,他又走回吴忧旁边,问洛渊跑哪去了。   吴忧就在刚才的地方坐着,轻笑着看越齐云去找石冻,又看着越齐云回来。   听到越齐云的问话,吴忧扬头朝南方点了点:“他去那边了。”   越齐云朝那边看了眼,那是一片树林,距离还有点远。   不是说了最好不要一个人呆着吗?   吴忧看出了越齐云心思:“放心,他没事,让他一个人呆会。”吴忧说话的时候冷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轻蔑。   越齐云终究还是不放心:“你去看看?”   吴忧面色一顿,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楞了好一会,才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小师兄……我没有那种爱好……”   虽然不明就里,但吴忧这咬牙切齿到了有点扭曲的表情,让越齐云觉得有点好笑。   正好洛渊的身影从树林里出来,见他神色,应该没什么事。   越齐云打算再去看看其他人,他也感觉吴忧似乎想和洛渊说什么。   吴忧还是那句,“我就在这里等着,有事叫我。”   洛渊看到越齐云,脚步一顿,等越齐云走了,才继续迈着步子过来,在吴忧旁边坐下。   “完了?这么快?”吴忧没好气的一句嘲讽。   “你不行?”洛渊也没好气的回他。   “已经完了。”吴忧朝洛渊挑眉,一脸胜了半步的样子。   “……”洛渊一脸不甘的咬了咬后槽牙。   两人目露凶光,对视一眼,又飞快冷哼着转过头,虚空中一阵电流霹雳哗啦划过。   还剩下的修士们都听了越齐云的话,尽力找着事,好让自己从恐惧中解放。   这突如其来的幻境之险,让本来轻松愉快的众人,身陷于惨淡的苦闷愁云。   龙漳秘境的风景,也从世外桃源,突然变成了无间炼狱。   不知还有什么危险在前方等着他们,不知何时才能离开,不安的情绪叠加在本来就消沉的众人心头,盘旋于脑海之中,挥之不去。 第26章   不幸中的万幸,秘境中的形势比越齐云预估的要好,至少对他是这样。   他自诩是个心志坚定的人,以为面对任何突如其来的困境都能从容应对处变不惊。   没想到,一张恐怖图片,就如照妖镜般让本相现了形。   但越齐云也因此看清了他的心魔,那个梦醒之后就记不得的内容的恶梦他也知道了。   恐怖片第一次看觉得可怕,多看几次就可以漠然视之。   越齐云不再做恶梦了。   算是因祸得福,否极泰来?心魔一旦窥破,其实也没什么要紧。   他没什么好怕的了。   ……没什么好怕的……   ……但这只是幻境里看到的东西,如果他在这第三章 里结尾处,要亲身经历一次……   ……真要承受一次身重数刀,死不瞑目……   越齐云的手又紧握住了刀柄,手心全是冷汗。   越齐云绝对不让自己上演这一幕!他宁可自己抹脖子来个痛快!   ***   幻境之后,还没有足够的时间让人群休整,便来了几波妖兽。   好在不是很厉害,有些修为略低的修士受了些伤。玉泉派有境界高深的修士在,众门人都安然无恙。   法清宗剩下的弟子沾了马桐的光,和玉泉的人在一起,也基本无碍。   越齐云看到吴碧琳重新融入了小团体,虽然剩下的人已经寥寥可数。   这个时候联手对付妖兽才是正确行径,生死之前无大事。   这时玉泉弟子才真正明白了,出发之前掌门真人给他们的天机谶言到底是何意。   结伴而行,不要落单。谁落单了,谁就回不去。   夜幕降临,深黑的天幕隐约带了点不祥的暗红。漫天星斗黯淡无光,昭示着四伏的危机。   众人找了一片平坦的背风地,掐了法诀升起火堆,围坐在一起休整。几日战斗下来,除了几个修为高强的,大多数人难免疲惫不堪。   修士们打坐的打坐,养神的养神,很少再有最初聊天的兴致。   ***   “齐云……”吴忧看的出越齐云已经脱离心魔的影响,心绪归于平静,之前有些事他顾着越齐云情绪未平不方便细说,现在越齐云走出阴霾,可以同他好好谈谈了。   越齐云看出吴忧所想,两人单独找了僻静之处,坐在一处平整的地上开始了交谈。   吴忧拿出了一面小圆镜,镜面漆黑一片,映照不出任何东西,镜边绕着一尾玄色蟠龙,灵气四溢。一见这充盈的先天灵力,便能知晓此物是个上古法宝,绝非寻常。   “你看看这个。”吴忧把东西摆到越齐云面前,语气轻柔。   别人的宝物是能随便乱碰的?越齐云看了一眼,没敢接。   吴忧笑了一声,“没事,你随便拿着玩。”   越齐云拿着看了看,已经大致猜出是什么东西。   “幻世鉴。”吴忧轻声解释,“专映心魔。”   越齐云心中明了,他们之前遭遇的幻境就是这个法宝制造的。   “它本来是这秘境的无主之物,那天突然显型,我在幻境里炼化了它。”吴忧继续解释。   越齐云无言以对。   虽然他知道,吴忧会得到龙漳秘境里最厉害的法宝。然而这过程是不是太轻松了一点?   即使幻境里,一秒亦千年,可从幻世鉴攻击他们,到吴忧炼化了幻世鉴破除幻境,现实时间的流逝,总共的时间不过几数息,换成好懂的,三秒钟,有没有?   越齐云不知该作何言语,只在心里微叹一声。   一群人在幻境里受尽了折磨,不过几秒钟就有很多人丢了性命,然而龙傲天三秒钟就得了一件大宝贝。   吴忧不愧为天命所归气运加身之人。   ……刚才吴忧说他在幻境里炼化的?吴忧也入了幻境?吴忧也有心魔?   越齐云审视了吴忧一眼。   吴忧轻笑一声:“我当然有。”   和聪明人交谈就是轻松,都不用说话,他自己就懂。越齐云心里暗叹,吴忧不想着阴人的时候,可真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   可若是敌人……他眼眸下沉,没注意到吴忧说心魔时烧红的耳根。   两人之间突然静默无声。   越齐云突然心念一闪,吴忧先炼化了幻世鉴,然后再破解的幻境,那这段时间,幻世鉴里其他人遭遇的情况,吴忧能不能看到?吴忧看到他的心魔了没?   “……”这话不好问啊,越齐云没想好怎么开口。   “我刚炼化了幻世鉴,精神还有点恍惚,没注意看其他的。”没瞧见你的心魔,虽然吴忧很后悔,该看一看的。   越齐云因为吴忧的聪明机敏善解人意再次受到了惊吓。   和聪明人交谈真是太轻松了,都不用说话,人自己就知道怎么接。他以前怎么都没发现呢?   不,其实是知道的。以前他俩斗智斗法针锋相对,也是一看脸就知道对方在想什么。   若是敌人……   吴忧看着越齐云,继续说,“我把幻世鉴的法力封印了,它不会再制造幻境,你放心。”   越齐云想的却是,若吴忧用这个来对付他,他该如何应对……他绝对不想再体验一次心魔。   风中传来一声轻微叹息。   “没别的事了吧?”越齐云问,“回去了?”   “我就是把这事给你说一下,让你别担心了。”吴忧想和越齐云再待一会,但是……好像真没别的什么可说。   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这东西,你要不要留着玩?不会再出问题。”   “不用,多谢。”越齐云把幻世鉴扔还给吴忧,起身回到集合处。   吴忧默默跟在越齐云身后,眼眸低垂,神色晦暗不明。   ***   妖兽潮来的数量越来越多,有一次甚至铺天盖地入潮水般涌来,密密麻麻一大片,一眼望不到边。   这么一直杀下去,根本没个尽头,众修士只得遁逃,跑了好远一段路,才甩掉了妖兽的踪影。   越齐云觉得,这些东西是在把他们朝某个地方赶。   不光地上,天上也是到处有飞行妖兽在空中穿梭,只要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就是一堆怪物冲出来,对着他们穷追猛打。   受伤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也越来越累。   但遇着这么个情况,越齐云却再再再一次庆幸,还好自己穿的是一篇无脑沙雕修真爽文。   他是个活不过三章的炮灰小反派,人设形象也是照猫画虎没个新意。   从小天资聪颖自视甚高的小反派,遇到真正的龙傲天男主,生了既生瑜何生亮的嫉妒心,然后越大都督一番骚操作背后下黑手也没阴到男主,被反杀了。   但他的的却却沾了原作人设的光,越齐云这个角色境界高修为强,厉害程度毋庸置疑。   原作所有设定都随心随意,全都是为了突出龙傲天男主的厉害。   幽天界作为初始大地图,按修为境界排个座次,两个化神顶着天,每个大门派大世家都有几个元婴期首座长老,再加上几个隐居埋名的元婴散修,然后就是年轻一辈的幽天四相。   这么算算看人数,越齐云沾个光四舍五入都能进个前五十?   越齐云这么那个啥大,他到这里玩什么来了?   ――越齐云想在秘境里多拿点奇珍异宝花花草草,留点遗产送给让他白吃白喝了二十多年的玉泉派。   结果越大都督赔了夫人又折了兵。还真起了既生瑜何生亮的心。   虽然越齐云是不折不扣丞相死忠粉,丞相祠去了好多次还在皇叔坟头蹦过迪的那种。但他现在是无比理解大都督的心。   不过无论越大都督对吴丞相什么心态,越大都督现在确实是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   对其他修士来说,这种被妖兽潮围剿的情形,有点类似生化危机,但他们玩的1,越大都督玩的6,根本不在一个水平。   妖兽如潮水般涌来,虽然杀不尽只能撤退,但对越齐云来说,这并非什么惊天大事。   他和洛渊一路护着玉泉弟子且战且退,游刃有余。   越齐云没拔绣春,他拿了短剑飞鱼当成飞刀扔着玩,一刀一个准。然后捏个诀收回来,再接再厉。   一百来号人和成千上万妖兽的大混战,也是个不小的场面。   越齐云偶尔见到有其他门派修士遇险,能腾出手来就扔个飞刀帮一帮,其他也顾不了,毕竟也没啥交情,他已经算仁至义尽。   不可能要人家无缘无故帮你,还要保你全尾全须吧,谁这么大脸呢。   况且越齐云又不是什么好人,他是个心胸狭窄阴狠狡诈的龙套反派。   混战的时候,越齐云偶尔观察一下吴忧――不愧是天命之人,他就站那不动,妖兽都避着他走,根本没有妖兽敢去咬他,这些妖兽也是群欺软怕恶的。   吴忧要么站那不动看别人打,要么心情好就地上捡跟树枝比划几下,那是和妖兽战斗?那叫撸猫呢。   越齐云不禁腹诽,他到底是穿了一本什么破书。   ***   众修士被妖兽潮围剿驱赶了好多天,事情终于有了转机。   他们一路遁逃,当撤到一片林地之后,妖兽就突然失去了踪影。   龙漳秘境的天候也骤然变换,一片灰暗的无间炼狱,突然成了一派烟雨蒙蒙的景象。   感觉到周围没了妖兽气息,这里应该暂时安全,众修士停下休整,然后再做打算。   众人商议了一番,大家一致同意,在出现危险之前,就停在这里按兵不动,看是否能安全撑到秘境大门再开。   很多修士都受了伤,长时间的战斗灵力消耗大,大家都想着最好能等着平安出去,别再节外生枝。   于是这两日,又和最开始的野营有点类似,众人拉帮结派的找地围坐。虽然气氛依旧阴沉惨淡,也比前段时间睁眼就是厮杀强。   越齐云还在附近发现了河流,检查了水源确定没毒没病之后,他从乾坤袋里随便拿了个能装水的法器,装了一些水。   修真界其实不需要这样,但现在的情况又激发了越齐云以前的习惯,有水源的时候补充好以备不时之需。   坐久了没事,偶有三三两两的修士结伴而行周围走动走动,倒也没敢太远。现在是真不敢走太远了。   玉泉派和法清宗的围坐在一起,偶尔有人说几句,也算调节下心情。   这时一个女修走过来,站在不远处,朝这边望着,犹犹豫豫想过来说个什么事,又不太敢。   她迟疑观望了好一会,似乎终于下了决心,朝越齐云走过来。   “越师弟……”女修缓缓开了口,欲言又止。   越齐云知其意,她是有事想找自己单独说,越齐云觉得这个女修脸熟,便起身和她一起离去。   作者有话要说:  1.虽然借用了三国演义的设定,但只是玩梗,绝对没有看轻大都督的意思。   大都督在我心里绝对不是演义里心胸狭窄之人,他是智勇非凡的千古名将,还请大家轻喷。   2.关于皇叔坟头蹦迪这回事,武侯祠,刘备墓,锦里这几个地名想必姑娘们都听说过,具体情况我就不多说了。有时一些庙会或别的什么活动,舞台就搭在惠陵隔壁……也是玩个梗但实际情况真和坟头蹦迪一墙之隔……   没有冒犯的意思,同样望轻喷。 第27章   越齐云跟着女修一起离去之后,剩下的人可就热闹了。   马桐抑郁已久的心突然晴空万里,“看到没,就现在这档口,都还有姑娘家来找齐云,果然不愧是我越大爷!”   一旦八卦开聊,大家可就不困了啊。   有人搭调:“那是,你也不想想越大爷那模样,要不是……玉泉派里每天排着队找他的姑娘都能排到山下去了。”   要不是因为有刀灵传言,越齐云又公开说过不结道侣,玉泉派里倾慕越齐云的人其实还挺多。   有个玉泉同门笑着接了话:“别说姑娘了,咱们也想朝越大爷身上靠啊。他要是甩个眼神一勾,话都不用多说,我自己就洗干净了躺榻上去。”   这人拜入玉泉也早,和越齐云酒桌情谊深厚,有十来年交情。   平日酒桌上没个正行,三杯酒下肚嘴就没个把门的,什么玩笑都开。越齐云和他们也是一样,一群大老爷们闹着玩,什么话都随便说也没什么顾忌。   “可惜齐云不结道侣,唉你可别说合籍了,就是越大爷愿意纳个小妾我也心甘情愿伏低做小啊。”另外一个接了话。   这种玩笑以前他们朝越齐云也开的多了,越齐云倒是回答,“行啊,后边排着去。”然后大家嘻嘻哈哈一番也就图个乐子。   众人正准备继续调侃几句,忽然感受到一丝寒冷剑意。剑势凌厉迫人,渗入五脏六腑,让人四肢百穴如沁寒冰。   “放你娘的狗屁。”洛渊听到他们的谈话,不禁勃然大怒。   最初的时候一群人在玉泉山上拉帮结党泾渭分明,和洛渊除了被迫比试没有其他往来。   后来洛渊和越齐云关系缓和,往来的多,反而受了更多的气。   越齐云顾着大家的面,这两年和他们喝酒都喝的少了。   他们和越齐云打趣,洛渊经常就这么张口就骂,搞得大家尴尬。   石冻本想回骂,“洛渊你他娘的又突然发什么疯。”   然而又想到这几日洛渊也确实在护着他们,不然众人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在这开玩笑,于是话到嘴边又生生忍了回去。   场面顿时又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吴忧本来听着他们的话,也是脸色阴郁。然而再一次听到说越齐云不结道侣,心里不禁微微一凉。   齐云为什么要这么说?   齐云……真的有心上人?   ***   越齐云跟着女修找了个安静的地方,见女修还是神色慌张欲言又止,便从乾坤袋里拿了杯子装了水,示意她喝点水,镇定一下。   没事多喝热水,真实有效。   女修喝过了水,心绪平静了一些,缓缓开口给越齐云说起了原由。   “在下良乡派文见花。”文见花拱手朝越齐云行了个礼。   良乡派是个小修真门派,越齐云对他们没什么了解,原作根本没提过这个路人门派。   但越齐云看文见花脸熟,前段时间打过照面的。   自从遭遇了幻世鉴,很多人受到了幻境的精神折磨痛苦不堪,越齐云那一番安排,让众修士心存感激。   这几日的乱战厮杀,吴忧压根不管别人,洛渊只管玉泉派的人,只有越齐云对其他门派施以援手。   虽然他也只是扔个飞刀玩,但不少人都在无意识里把他当成了主心骨。   文见花遇到了事,第一反应就是找越齐云。   “师姐请说。”越齐云示意她不用着急,想清楚了再慢慢说。   文见花深吸一口气,将事情缓缓道来:“这两日我们在这里暂时安全,便偶尔走动走动,散散心。昨日,我和一个师妹一起,就想着在附近转转。”   文见花抬头,有点焦急,“我们没走远,就在附近,真的。”   这个时候到处乱跑惹了什么麻烦回来,可不是小事,文见花怕人责怪,用力保证她们真没乱跑。   越齐云回以一笑,“我知道。”他听到这话,已大致对文见花要说的事有了猜想。   文见花见到越齐云神色,安了心,继续说道:“我和师妹本来走在一起,后来我看到路边有小花,便上去蹲下看了一眼,师妹就在我后面,隔着几步路的距离。然后过了一会,我回头……”   文见花顿住了,没再说下去,语气有点颤抖。   “那位师姐,人不见了?”越齐云心下明了。果然如他所料。   “是的。”文见花微颤着点了点头,“我当时心一慌,刚刚还在这里的,人呢?”   “然后我到处找了找,喊了几声,也没见着人。”文见花话里漏出害怕。   “我心里担心,也没敢走远,就在附近找了一会,没找到人,只能回来。我又找了几个认识的人问问了,都没瞧见师妹回来。然后……过了一晚,也一直没见着人……”   这种套路,越齐云可太熟悉了,谁还没听过类似的事呢?然而现在突然发生,可不像什么好事。   越齐云心里暗骂,什么破书这是,融梗到鬼故事了都。   他想了想,问道,“昨天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上午。”文见花道,“昨天没下雨,露了些阳光天气好,我们就想着出去走走透气。”   “带我过去看看。”越齐云想都没想立刻说道。   文见花带着越齐云去了昨天的地方,确实不远,还能瞧见营地,周围也零零散散有一些修士走过。   越齐云看了一眼玉泉同门在的地方,见大家都坐着没动,也没人说话。   他一走,洛渊和石冻他们肯定是这样,越齐云心底暗暗叹了口气。不知他们又吵起来没有,是不是又得自己回去打圆场,这帮人能不能让他省点心。   越齐云照着文见花给他说的路线,慢慢重复着走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异常。   他站在文见花指的地方,“师姐当时站这里?”   “是,我在这里看到那边的花,”文见花指了指,越齐云顺着一看,不远处一朵红色小花,挺显眼,但没什么异常气息。   文见花继续,“我走了过去,师妹应该是没动。我虽然没回头,却感觉的出来。”   越齐云点头,修士最低级的灵识,文见花不会弄错。   “我看了一会花,也没多久,然后再转头……”文见花怕的说不下去。   这地没看出有什么问题,越齐云细细观察了一番,然后朝着花走了过去,“师姐这样走的?”   文见花点点头。   越齐云又走到文见花说的位置,照着文见花的描述,又重复了一次昨日她的路线。   这地也没问题,花也没看出问题。   他又走回文见花身旁,问道,“还有其他人看到吗?”   这里离营地近,也依稀有修士路过,说不定当时正好有人瞧见。   文见花摇摇头,“我回营地问了几个认识的人,都说没瞧见。不认识的就没敢去问。”   这里是查探不出什么情况了。   越齐云又和文见花在周围找了找,还是没发现异常。   “师姐先回去休息,我再走远一点看看。”   “越师弟你一个人……”这时候可不能一个人乱走。   “师姐放心,我无事。”其他人不敢乱走,越齐云是艺高人胆大,没把这点危险放在心上。   他看着文见花回到了她的门人身边,便走远了一些,一路上仔细探查,依然没发现异常。   光这样看来是查不出什么异常,越齐云回到营地,准备把这事给大家说说,看当时有没有其他人正好见到。   玉泉门人因为洛渊闹的这一场,都呆坐在那里,气氛凝重,寂静无声。   越齐云隔着一段距离,看这氛围都能知道这是又吵上了。   众人都盼着他回来,能把洛渊压一压,纷纷起了身。   “你他……又跑去干什么了?”洛渊最先开口,一贯的没个好脸色。   “小师兄,又不带我玩。”吴忧倒是笑容满面,阴阳怪气。   一看到吴忧脸上虚情假意的笑,越齐云心中暗自摇头叹气。这段时间他们也算是放下心防和平共处,这才几天,果然是反复无常说变就变,人设一点没崩。   石冻拍了拍了他的肩,“出事了?”他刚才遥看着越齐云和那个女修走来走去,猜是发生了什么。   越齐云点了点下巴,“把大家都召集一下,出了点问题。”   他朝大家说明了事情经过,询问昨天有没有见到文见花和她师妹,然而没人注意过她们两人。   “虽然暂时没探查到妖兽气息,大家还是小心一些,不要放松警惕。”越齐云提醒众人之后,大家点头道好,便又如往常。但平白无故就少了个人,众人更加郁郁难安。   越齐云心知,这人恐怕是找不到了,他朦朦胧胧有个念头,事情恐怕才刚开始。   ***   晚上也是天晴无云,一轮圆月高挂上空。   以前都是石冻和洛渊分了越齐云左右位置,这几日吴忧挤了石冻的位置,越齐云心中有事,也没理会这些。   女修的突然失踪和风雨欲来的感觉又压在了越齐云心头。   想了半天想不出个所以,烦闷的慌,于是心宽体胖越齐云又开始了异想天开。   月朗星稀,银色流光挥洒,让人心头无端怅惘。   越齐云心里突然冒出千里共婵娟这么一句来。   这婵娟可不得了,大的吓人,得用多长焦距的牛头才能看到这样的效果,赚了。   越齐云温柔轻抚了一下抱在怀里的绣春,他好久都没机会和春哥聊天了,秘境人多,没有绝对安全的独处机会。   “不过没关系,在心里想想也是一样的,对吧,春哥,您老人家一定懂。”越齐云心道。 第28章   “我都没想到脑子里头能突然崩出一句诗来。唐诗三百首我都背不完。还没个小学生能记的多。”越齐云在心里对春哥说。   “小时候读书那会,都合着一群狐朋狗友整日抽烟打牌了,学习也就随便混混,过得去就行。看那些穿越网文的时候,都特码惊呆了,怎么他们天文地理什么都懂?我能记个完整的朝代表就谢天谢地。还好穿了个无脑修真爽文,遇到了春哥你,不然以我这样不学无术的,混不动。”   春哥似乎在笑他。   “说起诗,春哥,”越齐云也笑了笑,“我有个还挺喜欢的穿越文,那里面的那个主角可不得了,别说诗了,人连整本名著都能默写,太牛叉了。”   “没个好脑子,就只能穿这样的破小说。”没个好脑子的越齐云自己把自己逗乐了。   “我读书的时候,连个顺序栈都没搞清楚。”想到这,越齐云叹了口气。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搞错了栈顶指针的位置,入栈时判断错了栈满发生了上溢,遇到了数组越界的问题,处理了一两年都还没修复好。   现在好像又不知何时又出现了新的数组越界……不行,他一定得先把栈满处理好了。   越齐云摇了摇头,换个话题。   “还是说那名著吧,八十多回,怎么背的?太厉害了。另有一本名著我也看过几遍,内容倒是知道,但是默写是肯定不行。那话怎么说来着?别说三百回合,就没人能在我手下走过三十回合的?”   越齐云心笑,想到他喜欢的书里那个和他有个同字的将星英雄,“我怎么就没穿进那里面呢?”   他当初是怎么鬼迷心窍怎么猪油蒙心让这本破书在他的收藏里喜加一的?   “去了那里面,说不定还能混个偏将军做做?也来个七进七出?但我要是去了,肯定带你去看我很喜欢的一个人物,那可是里面最年轻就当上三公身居高位的人。”   但是越齐云又一想,他喜欢的这个大司徒,封了公,荣极一时,转头就嗝屁,被人阴了还背负一身骂名。   ……这情况怎么觉得跟那谁有点类似呢?   然后他又再次想到了既生瑜何生亮的大都督……   越齐云暗骂了一句,接着和春哥聊,“还是算了,那里面都是什么青龙偃月,什么方天画戟,可能遇不到你。要拿刀,就去水泊当好汉。山里的事还挺适合我……”   越齐云突然就想到了天王,天王也是被后上山的人阴死的。叉了,今天怎么老是想到这些。   “算了,咱两还是和大师兄一起西行。大师兄最擅长对付这些妖魔鬼怪。”说起大师兄就想到三藏法师,大师最擅长对付心魔……   娘的今天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算了还是聊道爷,越齐云心想,以前世界的那群道爷算是自己的祖师爷了,倍有面子。   “春哥你别看现在那些人设,把三太子完全写成了个熊孩子,其实三太子后来也是正经八百浴血沙场有勇有谋带兵打仗的少年将军。三太子他老大,我们那最有名的道爷!除了道法高强,还是个写兵法的,留侯都只能给他提鞋。”   越齐云终于又笑了,现在他们这群道爷,别说六韬三略,一群人脑子都不带一个的。   “还有一个天下闻名道爷,也是他们一伙的,人长得帅道法无边,也是个龙傲天。单挑能赢大师兄,带兵打仗也没输过。智勇双全功高千古手段高明。”   越齐云突然又想到这个龙傲天道爷,也是个杀伐决断心狠手辣的,渑池那一役,手段是真的阴……   看来今天是真的没办法好好聊天了。   越齐云看了看天上高悬的明月,不知怎么又想起一句欲买杏花同载酒来。   “春哥,今天就差不多了啊,兄弟我先去休息了。”越齐云无奈,仓促潦草结束了话题。   吴忧坐在旁边,静静把越齐云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他很想拉越齐云的手,搂越齐云的肩,从幻世鉴那天之后,他就再也没挨到过越齐云。   齐云抱着绣春的动作充满温柔,齐云看绣春的眼神满是笑意。齐云看起来真的很高兴。吴忧不禁心烦气闷,五味杂陈。   刀灵……齐云的心上人,莫非真的存在吗?   吴忧突然就不可自控的起了毁刀的心……不行,那是齐云的本命神武。   他的手难以自控紧紧握成了拳,手背青筋尽现。   ***   不知何时会突然出现妖兽,不知何时会突然冒出别的东西,不知何时龙漳秘境的大门才能重新再开。   对于未知的恐惧一直压抑在众修士心头难以散去,大家愁云惨淡苦愁沉闷的熬过了一两天。   待到一番休整完毕,又有修士提出了别的意见。   前两天刚经历了厮杀,大家都觉得在这里一直等着算了。现在休整好,状态恢复的差不多以后,有又人觉得一直在这里等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继续前行。   很多人都是抱着寻机缘得宝物的心思来的,现在什么东西都没拿到还折损了那么多人,怎么想都心有不甘。   修士们分成了两派。   玉泉门人倒是觉得无所谓,以越齐云和洛渊的修为,有他们护着,无论是走是留玉泉修士都不会有事,实在不行还有吴师弟在呢。   最后众人采用了一个公平的办法――投币决定,听凭天意。   结果是走。   于是大家准备再休整一天,明天出发离开此地。   ――然后事情就发生了。   天气晴好了两天之后,今日又是阴雨沉沉,几位女修一起结伴,在营地不远处散步。   她们散了会心,正准备回营地之时,一位女修突觉脚边踩到个什么东西。   她起初没在意,低下头随意看了一眼,这一眼,瞬间吓得花容失色。   营地里的修士突然听到一声惨叫,立即循声过去查看。   一只妖兽正在攻击几个女修,其中一位女修受了伤,跪坐在地上浑身是血。另一位躺在地上,气息微弱,看样子已经不行了。   剩下三位女修,应是惊吓之后又回过了神,开始围着妖兽缠斗。   越齐云赶过去的时候,妖兽已经被几个修士联手消灭,受了伤的人也正在治疗。   他看了一眼妖兽残骸。   ……这他娘的到底是本什么抄袭破书!真成生化危机?   妖兽长手长脚,上面三尺利爪。全身无皮,红色血肉裹着浓稠的粘液,舌头大概七八十寸长,全身散发着熏人的恶臭。   这东西看起来眼熟不眼熟?像不像舔爷?真当卡表只告暗耻,其他人都不管,设定随便用?   妖兽形貌实在太过不雅,很多女修都不忍直视。   众人处理好伤口,默默看了一眼已经死去的那为女修,难免黯然伤怀。   这时突然有人问道,“这东西哪儿冒出来的?”明明就没有人感受到妖兽气息。   最初遭遇到妖兽的一位女修脸色惨白,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形:“好像是……地上?”   修士们心中惊惧,都下意识的去看自己脚下。   还好没什么东西,众人气还没喘完,有人突然喊了句,“背后!小心!”   一男修感觉到危险,汗毛倒竖,瞬间本能的低头闪避。等他躲过这一击,重新调整好势态稳住身形,才有机会看清,一群长舌妖兽突然从众人背后跳出,围住了这一群人。   地面发出令人齿寒的破音之声,一只只血肉模糊的利爪从土里钻出来,越来越多的长舌妖兽出现在众人面前。   修士们也立刻拿出武器摆好架势,一场恶斗即刻开始。   越齐云现在是真对这情形无话可说,舔爷就是舔爷。   舔爷速度快,一爪子抓了人就跳开,拉开攻击距离,趁人不备又是跳上去扑人,很难对付。   越齐云觉得自己不应该拿绣春和飞鱼,应该弄把马格南或沙鹰。   众修士费了好一番功夫,和妖兽缠斗了一两个时辰,好不容易才把局面控制住。许多人都受了伤,伤亡惨重。   残存的几只长舌妖兽见势不妙,不再和修士们纠缠,趁着其他同类牵制着敌人之机,迅速转身打算逃跑。   越齐云眼尖,见状立马追去,“我去追,你们就在这待着,别乱跑。”   他直觉从来很准,绝对不能让这几只舔爷就这么跑了。   吴忧和洛渊立刻跟了上去,还有几个修为尚可的修士,也一同跟上。   “不是叫你们别来吗?中了调虎离山怎么办?”越齐云眉头微皱。   洛渊一张他们关我屁事的冷脸,吴忧倒是轻佻的笑着说了句,“没事,我看着呢。”   几人追出几里地,奔逃的几只长舌妖兽跑着跑着,突然消失了踪影。   越齐云在妖兽消失之处停下来,朝周围仔细一看――地上有个洞,妖兽应该是钻进去了。   这里面是怪物窝?   跟着进去?里面会有些什么?危险吗?   众人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越齐云率先跳了进去,其他人依次跟着。   同来的还有五个修士,修为都不低,一行八人,挨个进了洞,掐诀点亮了灵火。   明晃晃的火光照亮了整个洞穴。众人仔细检视着洞内的情形,他们前方是一条长长的通道,大概两人高三人宽,通道两侧则是……粘液裹着的不知到什么鬼东西。   熏人的恶臭扑鼻而来,有修士直接用了术法封闭了嗅觉。   越齐云倒是没有,即使恶臭难闻,他也淡然承受,生怕会因为屏蔽嗅觉导致漏了什么线索。   八人一路走着,没人说话,这里到处都是妖兽的气息。   众人都心知,通道尽头肯定是一番恶战。   果不其然,通道尽头是个大地洞,里面密密麻麻全是舔爷,数量繁多贴在洞里把洞壁贴了个满。   当自己是墙纸呢?越齐云腹诽,这么多的数量,别说马格南和沙鹰了,□□都不顶用得上加特林。   妖兽早就做好攻势,就等着他们进来。越齐云刚踏入洞穴,脚还没立稳,舔爷们突然暴起,海潮一般朝他们一齐袭击过来。   一场你死亡我的厮杀正式开始。   作者有话要说:  玩梗较多,全是胡言乱语,还请大家不要当真。 第29章   对越齐云来说,舔爷倒不是厉害,只是它们动作迅捷,又不和对手正面交锋,都循着时机跳来跳去,打着麻烦。   更为恼火的是巢穴内妖兽数量众多,密密麻麻,也不知要多久才杀的干净。   众人和妖兽缠斗在一起,越齐云无意中看了吴忧一眼,这人还拿着树枝逗猫呢?似乎还哼着小曲儿?   长舌怪根本不敢靠近吴忧,只冲着其他七个人来。反而是吴忧看上了哪只,装模作样上去逗一逗。长舌怪躲着他都来不及。这群妖兽也是欺软怕恶的。   “吴忧你能不能认真打!”越齐云气极。合着他们七个打的累死累活,这缺德玩意就在旁边看戏。   吴忧听到越齐云的话,回过头朝越齐云眉语目笑,热切的说了句“好的。”   然后……妖兽的动作不再如刚才那般迅捷如风,力量也削减了一大截。   吴忧出手之后,触目皆是的长舌怪一会就杀了个干净。   “小师兄,我厉不厉害?”吴忧神采飞扬,一脸得意来邀功。   越齐云暗自叹了口气,吴忧不愧是天道他爹气运加身,真是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   酣战过后,危机解除,妖兽残骸堆满一地。   越齐云看了一眼周围,又抬头看看了,这个洞的位置……   “营地正下方。”洛渊说道。   他们这几天待的地方,就正好在人家屋顶上。   难怪没有其他妖兽来攻击他们了,都划分着地盘呢。   但是为何探查不到危险的气息?为何它们前几天没出现?越齐云微微皱眉。   吴忧看出了越齐云所想,“齐云,看地上。”   越齐云定睛仔细一看,从妖兽尸骸的间隙里,看到了地上刻着一圈纹路。   法阵。地上应该是有一个大法阵,隔绝了妖兽气息,所以他们都探查不到。   越齐云朝洛渊使了个眼色,洛渊会意,掐了个决施展出一道术法。   一圈白煌光辉瞬时扩散开去,光芒所过之处,妖兽残骸瞬间湮灭成了灰烬。   地上顿时一干二净,众人终于看清法阵全貌。   大家围绕着仔细研究了一番法阵的阵纹,确定这是一个封印用的禁制法阵。   法阵的一角有三道巨大划痕割在阵纹上,刮断了法阵纹案使其失去了效用,破了封印。   看这地上被划出的痕迹,颜色尚浅印记如新,应是刚造成没多久。   以前这个法阵把这些妖兽封印在地洞里面,他们待在上面一直很安全,但是有什么东西把封印给破坏了,妖兽倾巢而出,开始袭击他们。   什么东西做的?看这划痕的大小和深浅,似乎是什么大型妖兽?   越齐云猜不出来,于是他望了眼吴忧,吴忧摇了摇头。   ――若是连吴忧都猜不出来,那其他人就更弄不清楚了。   几人再寻不到其他线索,只能打道回府,没多时,便回到了驻扎休整的营地。   方才同长舌怪的一番死命相搏,不少修士都受了些伤,原本决定离开此地再次前行的计划也只得暂时搁置,大家还得在这里继续休整。   这次事件就这么结束。   龙漳秘境大门究竟什么时候才能再次打开?众修士都情绪低沉,凄切盼望着能早日离开此地。   ***   吴忧坐在越齐云旁边,他们的肩膀隔着一掌宽的距离。   他看着越齐云温柔的抱着他的刀,能坐在齐云旁边,他应该是很高兴的,可吴忧现连强颜欢笑都挤不出来。   他觉得已经用尽了所有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的青筋毕现的手。   好想拉齐云的手。好想揽齐云的肩。好想贴齐云的脸。吴忧暗自叹气烦闷不已,可他也清楚,齐云一定不会答应。   吴忧之前曾试过,像石冻那样装作自然而然的就把手搭上去,都被越齐云不动声色的避开了。   幻世鉴那次谈话之后,他们几乎都没好好说过几句话。   吴忧知道,现在小师兄对他又有点生气。   可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此时石冻从后拍了拍越齐云的肩膀,“走一圈?”   越齐云点点头,站起身来。   于是石冻搭着越齐云的肩,两人勾肩搭背在营地边散步散心。   洛渊一声冷哼,脸色如冰。   吴忧知道自己现在的脸色也绝不会比洛渊的好看。   等石冻和越齐云一起散步回来之后,没过多久,吴忧寻了个时机,找上了石冻:“石冻师兄,借一步说话?”   石冻和越齐云悄悄对视了一眼,吴忧语气和善笑容温润,石冻一时找不出什么理由拒绝。   石冻只得跟着吴忧来到一背风处。   “何事?”石冻问道。他面色淡然从容,手却没离开过剑柄。   吴忧勾了勾嘴角:“想问问小师兄刀灵的事。刀灵真的存在吗?”   石冻一哂,“这我可说不好,你得去问齐云。绣春不是我的刀。”   吴忧一扬眉,“多谢师兄指教。”转身提脚离去。   他回来的时候,眼见越齐云一直注视着他和石冻的一举一动,便笑着朝越齐云眨了眨眼,眉目传情。   越齐云勾了点嘴角回以眉语,手却在身后捏紧了绣春的刀柄。   ***   月上柳梢。龙漳秘境再次迎来暮色。霞光把天空烧的通红,鸟叫虫鸣全无,气氛奇诡异常。   越齐云扬着头,审视着旁边的吴忧。   吴忧的脸长得很好看,清雅俊逸风采绝艳。他时常满面春色笑里藏刀,也会瞬间由晴转阴目光狠戾。   吴忧不能留。越齐云心中暗想。   吴忧两面三刀口蜜腹剑,成天就想着阴谋算计,只因为他无聊想打发时间看点热闹。   吴忧心术不正,惯是喜欢夺人所爱,让别人心堵难受。   吴忧不能留。   吴忧境界高深一身修为强横法宝众多,即使拿了链子栓了脖颈,这种恶犬越齐云也不敢用。   越齐云不想再经历一次身中数刀死不瞑目。   他不敢赌他离开之后吴忧会不会去算计他的亲人朋友。   吴忧不能留。   可吴忧天命所归气运加身,要怎么才能杀了他?   况且……吴忧帮过他,那是几乎救了他性命的大恩,恩深似海。   这份恩情还没还上,他就又想着背后捅人家刀子,这是恩将仇报丧尽天良。   越齐云自嘲一哂,不管戏里戏外,他都是那个心胸狭窄阴险狡诈的邪恶反派。   吴忧察觉到越齐云在看他,也转过头,朝越齐云眉舒眼展温柔一笑。   四目相对,所有心思尽在不言中。   片刻之后,越齐云移开了视线,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开始静观默察着四周――突然发现哪里没对劲。   暮色深沉,天光阴暗,众修士都分批围坐在一起,已经没有几个人在外面走动了。   文见花呢?   越齐云扫视了一圈,没见着人。他站起身,看向了更远处,还是没见着人。   “齐云,你在找谁?”吴忧陪他一起起身。   “文见花。”   “谁?”吴忧面色阴沉。   “上次找我的那个女修……师妹不见了的那个。”越齐云再扫视了一圈,还是没看到人。   “你找她干嘛?”旁边洛渊也站起身,语气冷冽盛气凌人。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要么就帮忙找,要么就闭嘴滚蛋。”   “长什么样忘了,不认识。”洛渊垂眸,冷哼一声。   石冻听到他们的谈话,也起身寻问,“怎么了?”   “我没看到她人。所有人都在营地里了?”越齐云心感不详,“我过去问问。”   众人也跟着他一路。   越齐云找到了文见花的几位同门,说清了来意。   “文师姐?早晨倒是见着过,后来没注意。”一个女修看看周围,才发现,人确实没在。   认识她的人都回忆了一下,确实如此,今早起来的时候都在,后来大家各自行动了,也就没注意了。   “文师姐平常都和她师妹在一起,后来她师妹……这几天她就一个人待着了。”一个同门说。   “早上她有没有什么异常?”越齐云问。   几个同门回忆了一下,“看着倒是面色如常,没觉得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其他修士见着他们聚在这里,心生好奇,也渐渐凑了过来。   越齐云再次朝大家说清楚缘由。   众修士回忆了一下,都摇了摇头,文见花平日行事低调不显眼,大家对她印象很淡,没怎么关注过她。   ……又有人不见了?   “又被长舌头的怪物悄悄从背后卷走了?”洛渊轻哂,语气还有点幸灾乐祸。   “滚。不帮忙就别碍事。”越齐云心觉不妙,不耐烦的说道。   还有舔爷躲着,没杀干净?越齐云眉头微皱,他一直都小心防备着,却从未察觉出有什么异常动静。   他瞥了站在旁边的吴忧一眼,以眼神询问。   吴忧摇了摇头,示意他也没感觉到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连吴忧都这么说了,那必定和那些长舌妖兽无关。   那么文见花人呢?怎么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众人疑惑不已,心中惊惧难安。   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大家还在为文见花失踪一事惴惴不安,突又觉得脚下一晃,身形再难保持平稳。   修士们站立之处蓦然开始剧烈摇动,四周同时传来开山裂石的巨大声响,震彻天际。   地震?   众人还未回过神,脚下大地却突然开裂,整片平地向下坍塌。   情况转变得太过突然,许多修士毫无防备,纷纷跌落下去。   即使片刻之后不少人反应过来,然而此时地动山摇,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天塌地陷,根本无处可躲。   ***   “齐云!”洛渊察觉异动,第一时间打算去抓越齐云的手,纵然不知等下会身处何处,他也要和越齐云掉落到一处。   这时旁边却忽然闪过一个人影,似乎是因为地动没法站稳,朝着洛渊倒去。   洛渊闪身避开,却因为这一息的停顿,没能抓到越齐云。   几息之后,地面停止了震动。   洛渊跌落到另外一处地方,他刚稳住身形,便释放出灵识一扫周遭环境。   越齐云果然掉去了其他地方,没在他身边,洛渊心下暗骂一声。   反而是刚才没站稳倒向他的那个人,和他掉在了一起,周围还有几个不知什么门派的修士。   洛渊皱眉,垂眸冷眼看了眼妨碍了他的那个人,是个女的,穿着碧光湖的道袍,和上回找他比试的那叫什么的女的是同门。   这个门派的人真是讨厌,接二连三给他找麻烦。洛渊心头震怒,他不和女的比试,从未去找过她们,结果却被她们欺到头上来了?   以后是不是不要对女的留手了,免得都以为他好欺负。洛渊心道。   但是转念又想到要是被苏合知道他除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和女的过不去,只要苏合一句话,齐云可能就真的不理他了。   真是麻烦,洛渊不耐的砸了砸嘴。   女修感觉到了洛渊身上散出的冻骨寒意,不住的朝他行礼道歉,说她刚才站不稳,差点撞了他,她也是没办法,并非故意。   洛渊看她面熟,这女的应该见过。   他左手摸着后脖颈,眼含狠戾,垂眸盯了她一会,缓缓说出一句“下不为例”。   洛渊转头走后,吴浔摸了摸自己的脖子,缓缓吐了一口气。   吴小少爷,我可只能帮你到这儿了。吴浔心道。刚才洛渊已经看出她是故意为之,那渗入骨髓的杀意惊出了她一身冷汗。   唉,都是修为高强的大能,我一个修为普普通通的普通修士,可是一个都惹不起。吴浔劫后余生,心下感叹道。   这回是不知道洛渊这个人真的会因这点小事杀人,她才敢拦那么一下,以后她可是再也不敢了,小命要紧。 第30章   越齐云环视了一圈周围,此处是一片小灌木林。   刚才的地陷塌方,并不是真让人掉到地下,那只是龙漳秘境突发状况的一个征兆,之后他们会被传送到其他地方。   修真界,尤其是秘境里,什么怪诞不经的情况都有可能发生,现世的物理法则根本行不通,。   但是现在这姿势,是否太过于玄幻?   吴忧双手横抱着他。女修们可能是喜欢这个姿势,但他一个铁血纯爷们,被这样抱着,他只想爆粗口。   哟,手劲还挺大。   越齐云知道自己身形精瘦,他为了速度放弃了部分力量,一言以蔽之就是有点薄肌但身材偏瘦看上去显得有些单薄。但好歹这么高个一大老爷们,也不会太轻。   看你能抱多久。越齐云啮齿暗想。   其实只要炼一点体的修士,凝聚真气在手,那气劲能坚持很久。只要不是纯法修,玉泉山练剑的女剑修,只要有意,都能这样抱着他很久,就是姿势不太合适。   越齐云就这么挑着眉看着吴忧,一言不发似笑非笑。   吴忧看着越齐云脸上外露的拒绝之意,讪讪放开了手,温柔的扶着他让他站好。   越齐云来龙漳秘境之前,他师父清雷真人曾反复叮嘱他,大家一起行动,不要落单。   然而现在越齐云落单了,还是和吴忧落在了一起。   越齐云暗骂了一声。但是……这也是个机会……   两人并排慢慢悠悠的走着,气氛有些沉闷。   越齐云心里在想事,吴忧也不好开口打扰他。   小树林里偶有清脆的鸟叫传来,没有发现妖兽气息。这会天色又见明媚,是一副适合出游踏青的宜人景象。   龙漳秘境的环境,真是说变就变毫无前兆,一会世外桃源一会无间地狱,捉摸不定难以防备。   这地方这气氛,怎么还感觉有点眼熟?   越齐云心中沉思,突然灵光一闪,产生了一个朦朦胧胧的想法。   “吴忧,”越齐云叫住他,“你对龙漳秘境怎么看?”   “不错,还挺好玩。”吴忧嘴角微扬,轻佻的答道。   越齐云停下了脚步,想了一下,“我想听听你从炼化幻世鉴之后……不,从进入龙漳秘境之时开始,对这个秘境的所有想法。”   “真实的想法。”越齐云补充了一句。他希望能听吴忧说实话,不要又是以前那样,随意拿一堆胡编乱造糊弄他。   吴忧听越齐云这么一问,神色一凛,顿时也察觉出了问题的关键。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却没直接回答,缓缓问出一句,“齐云,你真的敢听?”语气有点迟疑不决。   “你说。”越齐云倒是干脆。   吴忧缓了缓气,语气不再浪荡轻浮,一本正经的开了口:“我刚来的时候觉得无所谓,只是希望能好玩一点。后来……”   他低头看着越齐云,目光深沉,“后来我想要你身边的一席之地。”   吴忧略带紧张的观察着越齐云的脸,发现他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话一旦说出口,后面就容易了。   “然后幻世鉴就出现了。我炼化了它之后,最初觉得就这样在你旁边待着就很开心,秘境怎么样我也不在乎。但是过了几天,你又开始不理我了,我有点不高兴。后来看着你和石冻他们走的近,我就想和你单独在一起。”   吴忧觉得有些气短,心跳的很快,脸和耳根都烧的慌。也不知道自己的话有没有地方说错了,语气有没有什么地方不合适。   他说的并非对秘境的想法,而是对越齐云的想法。   吴忧默默观察越齐云的表情。   越齐云捏着下巴略低着头,脸色平静淡然,认真思索着什么,并未对他的告白表现出任何惊讶之色。   吴忧暗暗叹了口气,小师兄果然早就知道了。   他心中微哂,是啊,齐云心思通透,怎么可能没察觉到他的心意。   吴忧回想起他初来玉泉山,见到越齐云和洛渊他们两人的时候。   洛渊当时就告诉他,自己喜欢越齐云。洛渊都把我爱越齐云这几个字写脸上了,玉泉派的人都跟个不知道一样,越齐云也像是完全没察觉。   吴忧还嘲笑越齐云灯下黑,平日那么心思剔透一人,遇到自己的事就反应迟钝。他还以为玉泉派的人都是一样的没脑子。   后来他偶然看到越齐云和洛渊私下的一次对话,才明白越齐云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洛渊也清楚越齐云就是装糊涂,但他没办法,越齐云不接他这话。   现在轮到吴忧自己了。   幻世鉴出现那天,他抱了越齐云,摸了他的脸,一直牵着他的手。   即使越齐云当时因为幻境心神恍惚,没意识到,后面几天他的表现越齐云肯定也察觉到了,吴忧脸上也早就清楚明白的写着我爱越齐云这几个字。   越齐云一样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现在吴忧都直接说出口了,越齐云就跟个没听到一样,对此置若罔闻不做任何回应。   吴忧本来还在考虑他应该怎么同越齐云表明心迹,他一旦设想到向越齐云诉衷肠的情景,就不禁脸红耳热心跳加速,说话都有点打结。   他也一直没找到机会说,因为这几天他知道越齐云不怎么想搭理他。   既然现在有机会,他也就这么直接说出了口,可越齐云还是无动于衷。   他也不知如何是好。   “所以这个龙漳秘境的变化,或多或少受到了你心境的影响。”越齐云想通了个中关窍,吴忧果然是天命在身之人。   “齐云……”,吴忧不禁苦笑,“你就……”就没有对我的告白有点反应?没点其他什么要说的?   吴忧刚想把话挑明了问,越齐云却抢先打断了他,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吴忧,我现在很担心玉泉派的同门。如果洛渊没有和他们在一起,遇到危险怎么办?”越齐云目光锐利,淡然看着吴忧,“我希望大家都能平安回山。”   “有什么话,回了玉泉再说。”越齐云扔出这一句,毅然大步朝前走去,只给了吴忧一个背影。   吴忧苦笑微叹:“我知道。”   越齐云的拒绝之意都写在脸上。   吴浔说的一点没错。吴浔明察秋毫之末,说的一字不差。   ***   吴忧和越齐云缓缓走着,空气沉闷,连鸟叫虫鸣都消失的悄无声息。   越齐云心中有个猜测,虽然无凭无据,但他几乎能确定,一旦吴忧产生了想要出去的念头,龙漳秘境的大门就要开了。   可能是因为吴忧炼化了幻世鉴,也可能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与幻世鉴无关。吴忧大概是秘境之主,龙漳秘境的状态会受到吴忧所思所虑的影响。   龙漳秘境开门,众人离开,就意味着这一章剧情的结束。   同样,也意味着越齐云的最后一章的,马上就要完结。   接下来还有最后剩余的一点时间,自己该怎么办?越齐云默默想着。他现在迟疑不决。   他再也不想经历一次幻境中的千刀万剐之痛,即使改变不了身亡的命运,他也得在此之前先抹了脖子让自己痛快一些。   那感觉实在太过痛苦,摧心剖肝,越齐云只回想到一些边角皮毛,都会心惊胆寒颤栗难安。   而且龙漳秘境一结束,剧情到下一章,吴忧回了玉泉山,大概扭头就去算计苏合石冻他们玩。   即使苏合手段谋略都胜过越齐云一筹,但吴忧天命所归,别说师姐,就算师父清雷真人也不一定斗的过他,其他人更不用多说。   越齐云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就是拼着一条命,他也得做点什么。   可是吴忧在幻境里救了他,对他恩情似海。   恩未尽,越齐云没办法心安理得痛下杀手。   何况他也根本斗不过吴忧。吴忧的运气太好,难以用常理来形容。   要不也试着勾搭勾搭吴干爹?   越齐云又想到了吴碧琳,还是算了,吴忧这样的人根本就不可能有真心,他不过只是一时兴起。等新鲜劲过后,热情消退,扭头就把人卖了。   即使现在勾搭上,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往后还不是一样被他算计着玩。   吴忧不能留,但是要怎么办?   留给越齐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   ***   不知道是龙漳秘境开门的前兆,还是吴忧又想到了什么,开始偶尔出现几只妖兽。   吴忧拿着一根小树枝陪它们玩,越齐云在后面站着,有吴忧在根本不用他出手。   然后来了一只大的。   吴忧哼着小曲,追着大妖兽……大猫玩,大猫跑不掉,只能瑟瑟发抖东躲西藏。   吴忧站在越齐云不远处,背对着他。   吴忧背对着越齐云。   越齐云手上拿着他的短剑飞鱼。   越齐云之前就考虑过或许会有这种情况,早就开始着手练习投掷飞刀的技巧,前段时间的战斗,他一直在使用飞鱼。   虽然越齐云根本不用再刻意练习,他早就已经把技术练得炉火纯青,但为了保证手感,他一直都投掷着短剑。   他有十足把握,他现在手感很好,能够指哪扔哪一击即中,一刀毙命。   如果换成别的人,他敢百分百保证,飞剑一旦掷出,必定能够正中后心。   但那个人是天命所归的吴忧。   前几次的交锋,越齐云都以可笑的结果惨败。   越齐云也冥冥之中感觉,吴忧气运加身,即使他自认能百发百中,这飞刀也绝对打不到吴忧身上去。   动手?   大概率伤不到吴忧。而且……吴忧在心魔幻境里救过越齐云,对他有恩。若是再次朝吴忧出手,越齐云心中有愧。   不动手?   吴忧回去祸害玉泉山怎么办? 第31章   越齐云深深吸了一口气,闭眼,片刻之后再次睁开,眼神尽显阴鸷狠辣。   他娘的越齐云本来就是阴险狡诈心狠手辣之辈,还在这装什么好人?演戏还演上瘾了不成?   演好人不也是口蜜腹剑笑里藏刀,为了背后算计别人吗?恩将仇报的事他从来就没少做过。   懂得把握时机才是越齐云,这是他最后的机会。   越齐云稳住心神,缓缓抬起右手,朝着吴忧全力掷出了飞剑。剑若飞鸿,一道白光疾风迅影对着吴忧的后心飞去。   ――然后越齐云自嘲的笑了笑,他又输了。   越齐云真的敢百分之百保证,如果换成别人,这一剑飞出去绝对能正中后心一刀毙命。   可那个人是集天命于一身的吴忧。   飞鱼就这么从吴忧身边飞过,连他衣服角都没沾到一点,打在了吴忧正在逗弄的妖兽身上。   时间刹那之间凝固。   越齐云没有再动,吴忧也没有再动,一时间天地万物都静默无声。   ***   吴忧背对着越齐云,闭上了眼,握紧了拳。指甲把掌心戳的生痛,可他的心更痛。一股筋络死命的揪着他的心,让他痛的喘不过气。   齐云还是对我出手了。吴忧心如刀割的想着。   他早就察觉到了越齐云的杀意。幻世鉴之事才过了几天,本来对吴忧态度好转的越齐云突然又变了心情。   吴忧不是不知道越齐云讨厌他,越齐云从未把他放在心上,他以前确实做了很多错事。   可是他已经改了。吴忧知道自己错了,以后绝不再犯。   越齐云的眼里从来没有吴忧的影子,但是突然之间又全是吴忧的影子。   越齐云在观察吴忧,或明或暗,一直在看着吴忧。   小师兄的眼睛真漂亮,吴忧心想。澄静清澈的眼眸里全是温柔如水的杀意。   以前小师兄想杀他的时候就是这么诱人的神情。   吴忧有些高兴,高兴齐云在看他,齐云在意他。   他又有些害怕,他知道自己又惹小师兄不高兴了。他想道歉,却不知该说些什么,他明明什么坏事都没做。   他今天终于有了机会向越齐云告白,可越齐云没当回事。虽然没直接说结果,却把拒绝之意清楚明白的写在了脸上。   然后齐云对他的杀意更浓厚了。他都能闻到齐云身上满溢四散的杀气味道,香甜中混杂着血腥,像毒药一样侵入了吴忧的五脏六腑。   吴忧心慌意乱胸闷气短,突然仓惶不知所措。齐云又要朝他出手了吗?他该怎么办?他已经什么坏事都没做了。   吴忧无所适从,只能找个妖兽陪自己玩玩,他脑子空空如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故意背对着越齐云,他不敢看越齐云的脸。越齐云的相貌太过好看,风华浊世勾魂夺魄,他只要一见着,就移不开眼。   可越齐云的眼神里全是对他的森冷狠戾。   吴忧故意背对着越齐云,他大概无意识的想知道,越齐云再次对他动手,他会是什么反应。之后他才能知道自己到底应该怎么办。   飞刀从吴忧身边擦过,吴忧一时六神无主魂飞天外,心如刀绞。   时间仿佛凝固在此刻。   几息之后,吴忧一口浊气吐了出来――他觉得自己的心情莫名就平和了,他终于知道了结果。   越齐云要杀他,他心里难过情凄意切,却一点气都生不起来。   他甚至觉得,齐云想杀就杀吧,这样至少齐云的心里眼里都有他,至少比完全不在意他来的要好。   这么一想,甚至还有些高兴。   吴忧觉得自己彻头彻尾的疯了。他发疯的爱着越齐云。   和越齐云的比试,他以惨败告终。然而他输的心服口服心甘情愿甘之如饴。   现在怎么办?吴忧无可奈何的苦笑一声,还不是只有继续装着不知道,反正刀也没打到他身上,等下转头去感谢小师兄帮他打了妖兽。   ***   刀锋从吴忧身旁穿过,越齐云再次闭上了眼。   他上辈子活了刚好两轮,英年早逝。   穿了一本沙雕无脑修真爽文,修真界寿命长,像他师父清雷真人那样的,可以不老不死与天地同寿。在平均动辄几百上千岁的修真界,他活了二十多年,还是英年早逝,甚至还没活过上辈子的岁数。   他拿的剧本人设好,旷世奇才天生道骨,前二十年光环加身顺风顺水日子过得不可谓不好。   可惜天妒英才,他遇到了真正圣光在身的龙傲天男主,是盖棺定论板上钉钉的升天路踏脚石,别人踩死他就跟踩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   尽人事,听天命。   他已经尽了人事,可天命在吴忧,不在他。   既生瑜何生亮,算了算了,赶紧领了盒饭加份鸡腿,看能否趁热再穿一回,能否转场去看看他心心念念的大都督。   越齐云早就心有所感,他那一剑飞出去,不但伤不了吴忧,天道还会反噬到他身上。看,这不就来了吗。   中了越齐云飞剑的那只妖兽,直接跳过吴忧,朝越齐云扑过去。这跟越齐云猜的一个样。   这还不算,旁边还突然冲出来了一只,双倍反伤!   哎,兽爷,麻烦咬脖子的时候,对准大动脉,一口咬的干脆点。这样挂的比较容易比较快。   不然等会吴傲天提剑转身就来把他凌迟了怎么办。   越大都督想挂的体面一点,他都还没遇到自己的小乔呢。   两只妖兽一人一边,张口咬上了越齐云的肩颈。   卧草,真的还挺疼的。还有股奇怪的味道。   幸好没有把春哥托付给别人,虽然不能自己挖坑和春哥同穴,至少两人在一起还是挺好的。   吴忧缓下心神,觉得自己现在的面色应该恢复如初,可以见人了。他准备回头感谢他小师兄帮他打了妖兽。妖兽抢先一步跳过他,朝越齐云飞扑而去。   吴忧毫不在意,以齐云的本事,这小东西根本动不了他一根头发。短剑飞鱼插在了妖兽身上,说不定还能看到齐云拔刀呢。   吴忧好想看一眼小师兄的刀。   ……齐云没动?   ……齐云被咬了?!   ***   洛渊落了单,和越齐云分隔两处。玉泉派其他同门也没见到。   现在往哪走?洛渊释放出灵识查探了一番,却未能发现越齐云的气息。   他只能漫无目的走着,越齐云,你他娘的又跑哪里去了。   这时不远处一只凶兽映入洛渊眼帘。   反正也没个方向,跟着玩玩吧。   洛渊朝妖兽方向去,拔剑和妖兽战斗,几个回合下来,妖兽受了伤,它知道打不过洛渊,掉头就走。   洛渊懒散的追了上去,反正也没个方向,跟着玩玩,就当遛狗了。   遛狗的洛渊走了一会,忽然心下一阵狂喜,他察觉到了越齐云的灵力气息。   这妖兽狗鼻子还挺灵?还知道他想找人?   洛渊溜着他的小狗,朝越齐云所在的方向疾步如飞身形如电跑了过去,他还打算让越齐云看看他的狗。   ――没想到他的狗直接朝越齐云扑了上去。   洛渊毫不在意,以齐云的本事,这小东西根本动不了他一根头发。   ……齐云怎么没动?   ……齐云被咬了?!   “齐云!”   “齐云!”   大片红色的液体从越齐云肩上飞溅出来,染红了他白色的衣。   吴忧和洛渊一瞬间头脑空白一片,茫然不知所措。   一息之后两人才回过神,迅速拔剑出鞘,手起刀落,一人解决了一只妖兽,抢在越齐云倒地之前接住了他。   洛渊一瞬之间觉得自己的心都差点跳出来了,越齐云双目紧闭,他一时不敢伸手去探越齐云的呼吸。   等了片刻,洛渊才深吸一口气,稳住一丝心神,颤颤颠颠的伸出了手。   ……还好……还活着……   越齐云性命无碍,他跳到嗓子眼的心才终于稍微平缓,“吴忧,这他娘的怎么回事!”洛渊大怒。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吴忧也完全慌了神,齐云为什么站着不动就让这两只畜生咬?   齐云他……   ***   吴浔和洛渊掉在了一起,后来就看到了洛渊去追妖兽。   反正她也不知道往哪里走,跟着去看看吧。   于是跟着洛渊后面打着如意算盘,想凑热闹看戏的吴浔,也目睹了这场事件的全部经过。   “愣着干嘛?快救人啊!”吴浔看着这两境界高深的大能,此刻都被吓成了弱势群体。   这两人是靠不住了,还是我来吧。吴浔着急的想。   ***   吴忧怒火交织,只得把情绪发泄在妖兽的尸骸上。其中一只死了之后尸骸瞬间散成了灰烬,剩下一只被他泄愤割了几十刀。   吴浔帮着处理了越齐云的伤口后,朝吴忧走了过来。   “行了吧吴小少爷,这妖兽都被你剁成什么样了,等下越师兄过来看到,恶心不恶心啊?再说,这血腥味这么臭,影响越师兄休息。”   吴忧面色阴沉,使了个术法把妖兽残骸湮灭成灰,但血腥味依旧在空气中弥漫难以散去。   吴浔这段时间混在人群里看吴忧的热闹,从来不可一世唯我独尊的小少爷在越齐云面前忍气吞声心伤难过的样子,让她心头无比舒畅。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终于遇到了能镇的了到处兴风作浪的吴小少爷的大能,吴浔十分感激越齐云。   现在她看到吴忧这副模样,再次心生佩服,不愧是越师兄,都快把这小少爷欺负哭了。   于是爱凑热闹爱看戏的女修吴浔,成了独饮醉刀越齐云的拥趸。   吴忧眼色阴郁,抿着嘴瞥了吴浔一眼,以眼神询问越齐云的情况。   吴浔会意:“人没事……”   “屁话。”吴忧冷声说道。   有事你还能平安站在这里?――昏君的爱妃生了病,第一个被砍头的都是太医,几千年恒古不变的无端道理。   吴浔心里冷笑,没事儿,我等着看越师兄以后收拾你。   但是一想到自己仰慕的越师兄所受的伤,吴浔还是叹了口气。   “你们是艺高人胆大,出门天阶法宝带了一堆,一颗灵药都不带。”吴浔摇了摇头,“等出了秘境,拿生死肉骨的灵药,治疗一下就好了,这些东西对小少爷你来说不难找,没有的话去抢一个就行。”   吴浔顿了一下,“但是伤很重,深可见骨,虽不致命,疼。出秘境之前,都疼。”   “越师兄也是心性坚韧。这么重的伤我光看着都觉得疼的要命,刚才处理伤口的时候,他硬是忍着一声没吭。”吴浔皱眉说道。   “唉,也不知道这龙漳秘境什么时候才能出的去。”吴浔望天兴叹。   她准备离开这里,刚走了一步,又转过身来缓缓对吴忧说:“我刚才看越师兄神色,除了强忍疼痛的不适之外,其他没什么异状。虽然不太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是有些念头,就那么一瞬间,过了就过了。你以后注意看着一点,我觉着这事,应该不会一直压在越师兄心头上。”   方才的情况,吴浔也看在眼里,越齐云故意让妖兽咬,是存了轻生的心。   吴浔也难免担心,但是她一直暗中观察着越齐云,也觉着越齐云不像是轻生的性格,应该只是当时突发的念头。   吴忧听到这句安慰,朝吴浔点了点头。   吴浔的感觉一向敏锐。某些时候,吴浔说的一字不差。 第32章   洛渊等着吴浔处理完伤口,坐到了越齐云旁边。   “越齐云你他娘的又有哪里活的不畅快,又上赶着去送死?”洛渊把一块石头从乾坤袋里拿出来,本来想砸在越齐云身上,又想到他有伤,轻轻的朝越齐云怀里扔。   “上次给你你不要,你给我说你有。你他娘的还有有两块。”洛渊一想起那晚他想送越齐云东西,结果被越齐云退了回来。   这天阶的替身石,越齐云乾坤袋里确实有两块,但是他根本就没想过用。   “你脑袋被驴踢了,送死还送上瘾了?”洛渊怒火中烧,却又万般无奈。   这回越齐云是真上赶着送死了。   “说吧,这次到底怎么回事?借口编好了没?”洛渊扬着下巴,挑了挑眉,“编个高明点的,别把我当傻子糊弄。糊弄不了我就给我重新编。”   “嗯……”越齐云还真的偏头想了想,然后说出两个字,“心魔。”   接着又补充了一句,“还不止一个。”   “……行吧。”这借口高明,洛渊无可奈何,却也不敢再问。   “说起来这事我还忘了问,你是不是没受到幻境影响?”越齐云突然想起来,那天他看到洛渊,还有刚才帮他疗伤的吴浔,好像都没怎么受到影响。   洛渊脸色突然一变,表情晦涩不明。   “放心,不问。”越齐云弯了眉角,“不用说。”大家都不用说。心魔这事,没办法说。   心魔的话题可以揭过,这事两人的都各自压在心底,不再提起。   “诶,有件事,打个商量。”越齐云本来想挥手,但是肩上有伤动不了。   “你别乱动,我在旁边听着,你说。”洛渊坐近了一点,轻轻靠着越齐云的肩膀。   “今天这事,别让师姐他们知道。”越齐云低眉垂眸。   “……”洛渊挑眉,“你自己也知道?”   越齐云一想到刚才洛渊骂他的话,就想到了师姐肯定也会用一模一样的话骂他,噗嗤一笑,“我都能想到回去被师姐骂的狗血淋头的样子。”   洛渊也轻笑一声,带着一缕无奈。   “行不行,给爷个准话。”越齐云抬眉问道。   “行是行,”洛渊笑着扬了扬下巴,“给点什么好处?”   越齐云偏头看着洛渊,“哟,还真长进了。”他话还没说完,就看着洛渊从贴身衣袋里拿出张纸条,朝他甩了甩。   越齐云笑容一敛,那是他上回给洛渊写的欠条。   “我的越大爷,你上回欠的灵石,一个子可都没还呢。你要是就这么……我找谁说理去?”洛渊似乎是想重操倚门卖笑的旧业。   “我再给你写一张?你说多少?”身无分文的越大爷现在是真还不上。   洛渊勾着嘴角看着越齐云,没说话。意思却很明确,你这张还没还清,再说我还差你这点灵石?   “那洛财神爷想要点什么好处?”这小子是真的越来越难对付了,越齐云心一叹。   “你没钱还我,就用命抵。”洛渊郑重其事的说道。   “……”越齐云这话有点接不下去了。   “……不行。换一个。”越齐云转过头,没看洛渊。   “……行,换一个。”洛渊没敢再说,想了一想,“那你给我个什么东西吧。也不用非得什么高阶法器,随便什么都行。”   “……我暂时没想好,回去再说吧。”越齐云低头垂眸。   洛渊还想开口,越齐云打断了他,“伤口疼,有点累,我先睡会。”接着又闭着眼补了一句,“东西拿走,压着我了。打扰我休息。”   洛渊见越齐云闭了眼,也没再开口,只轻轻拿走刚才放在越齐云怀里的石头,低声呢喃了句,“烂木头。”然后就在傍边坐着陪他。   吴忧一直站在不远处,静静看着这一幕,树木的阴影洒在他脸上,表情看不真切。   吴浔走过来,一脸的幸灾乐祸,“吴小少爷,我可是已经帮过你一次了,可不敢再帮你第二回 。”   吴忧阴着脸,全身散着}人的寒意,没搭理她。   吴浔喜形于色,翘着嘴角离开了。   ***   越齐云闭了眼,却没睡。   生死之间走了一趟,这段时间一直压在他心里的郁结突然就这么烟消云散归于九霄。   他心里有个感觉,虽然不知道关窍所在,但是他逆天改命成功了?他本来该下线了,然而现在仍然还活着。   越齐云知道自己成功的活过了第三章 。   那么后面呢?   原作他拿的剧本已经演完了,后面的内容本来与他无关的,他现在彷若深陷迷雾,完全没个头绪。   走一步算一步吧,现在也想不出个所以然。   心宽体胖越齐云决定先好好养伤,这伤可真够疼的。   越齐云睡了一晚,第二天风晴日和。   他打算出发,去找玉泉同门。其他三人都劝他再休息一阵。   “我是肩膀受伤,又不是腿受伤。”说到腿受伤,越齐云突然就想到上回在和这个树林类似的地方,摔断腿的事。   唉,这个吴傲天,越齐云重重叹了口气,惹不起。   他双肩受伤,起身不便,洛渊扶着他起身,吴忧本来已经伸出了手,又讪讪收了回去。   吃瓜看戏的吴浔嘴角止不住的上扬,幸灾乐祸低声说了句“报应。”   看着吴小少爷这么憋屈,真是太解气。可是她也不怎么喜欢那个洛渊,以后有机会,还是得帮帮吴忧,毕竟自家人。   ***   吴忧愿意帮忙找人,那就一定很快能找到。   他们一路陆陆续续遇到了走散的修士,到午时左右,就顺利遇到了石冻和另外几个玉泉门人。   石冻一看到越齐云,脸色大惊,“齐云,怎么了?”   越齐云虽然用清洁术消去了道袍上的血污,但是衣袍已经被咬的稀烂,伤口上缠了绷带,血却并没有完全止住,还是不停的有一些血渗出来。这伤遮不了,一看就知道伤的不轻。   越齐云苦笑着叹了口气,“心魔咬的。”   石冻脸色微沉,没有再问。   这借口可真好用,越齐云微哂。   吴忧在一旁听着,沉着脸一言不发。   玉泉门人有带了伤药的,又给越齐云治疗了一下,可惜这伤确实太重,也没多大效果,血倒是渗的少了,还是疼的越齐云龇牙咧嘴。都忍在心里。   之后又遇到了马桐等几个法清宗的修士。他们遭遇了一波妖兽的攻击,或多或少都受了些轻伤。   “唉我的越大爷,你这是……?”能让越齐云这修为受这么重的伤,这是遇到了什么?   还是石冻抢先开口了,“大家伙。”表情一脸严肃。   马桐还真是以为他们遭遇到了什么厉害的妖兽,不禁打了个寒颤,幸好他们自己没遇到。   一路下来,玉泉的同门都找到了,其他门派修士还有一部分没见人影。   夜幕降临之后众人找了块合适的地方休整,越齐云找了颗树靠着睡,众人见他伤重没什么精神,都没去打扰他。   清风吹拂,星斗漫天,微光映着大地。   众人一夜无话,气氛沉闷压抑。   转眼过了一夜,随着天光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条空间裂隙。龙漳秘境的门就这么突然出现在众修士面前。   面色凝重的修士们一阵狂喜――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还有一些地震后没遇到的修士,同门派的师兄弟们愿意找就去找,其他门派的人也管不了。   反正门开三天,自求多福。   出了秘境,马桐和越齐云互相行礼告别,约定以后有机会一起喝酒,众人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御剑回门派了。   ***   去往龙漳秘境之时,玉泉门人一路有说有笑兴致盎然,回门派的时候各个愁容惨淡,还有不少人带着一身伤。   众人路上发了传信符文通知了师门,待御剑回到玉泉山停剑坪,权大势大的洛大少爷下了令:“齐云,你直接回去修养,由我们去浊贤堂向掌门复命,顺便告知庆会师叔让他去给你疗伤,你在屋里躺好等着。”   人微言轻的越齐云觉得这安排正合他心意,他受着伤也不想让太多人看到。   师父那边过几天再去请安也无大碍,便按照洛渊说的,径直回了他的竹楼小院。   洛渊带着剩下的弟子来到浊贤大厅,掌门清雷真人和在山的几个首座早已等候多时。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传了讯息,大概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现在到了师父师伯们面前,便把秘境历练的整个过程详细向各位长辈一一禀告。   这次秘境之行十分凶险,年轻修士们被妖兽潮围剿了一路,时刻处在生死边缘。尤其当首座们听到心魔幻境,纷纷色变。不少人心道,若是自己遭遇这幻境,也不知能不能闯的过去。   吴忧把他炼化幻世鉴的事给越齐云交过底,没对其他人说过。倒也不是故意藏着掖着,他就是压根没在意过别人,根本没想过要告诉其他人,他又没这个义务。   吴忧本以为越齐云会把这事告诉玉泉同门,没想到越齐云也没给别人说过幻世鉴这东西。   众人只当这是龙漳秘境的攻击,不知吴忧还得了这么一个法宝,只有清雷真人眉心微蹙,略有所思。   此事已了,掌门真人嘱咐弟子们回去好生修养,微胖圆润的庆会真人提着袍角就朝越齐云那竹楼小院的方向跑去了。   ***   “齐云啊,你这伤,造孽哦。”庆会真人拿出天阶灵药,重新给越齐云治疗伤口,“你们这些年轻人,都仗着自己修为高,出门都不爱带药,你看啊,这次不就尝到好果子了。”   “这次是我大意了,失算,失算。下次一定带药。”越齐云嬉皮笑脸,一副我道歉,下次还这样的语气。   “齐云啊,你这伤……”洛渊石冻他们朝师长们禀告时,说辞是越齐云和妖兽缠斗时托大了,不小心受了重伤,但庆会真人专修医道,是行家里手,他一看这伤口,就觉得没对。   但他也没继续说。   越齐云心道庆会真人可能是看出来这是他被咬之时毫无抵抗,但是大家都没说破。   “齐云啊,你说你这是怎么弄得啊,每次一出门,都得带着伤回来。你修为最高,受的伤却最重,造孽哦。”   越齐云只得陪笑点头称是。想想也的确如此,他确实生不逢时时运不济。   “好啦。”庆会真人治疗完毕,“没事了,下次小心啊。等会我叫人给你拿点药,你记得放乾坤袋里备着,以防万一。”   越齐云讪皮讪脸的谢过庆会真人,目送他离开。   作者有话要说:  下新晋了,这篇文基本就沉底,难见天日。   很感谢收藏和观看的小伙伴,如果还有人愿意接着看,我也想把它继续更下去。   所以要是还有小伙伴愿意看下去,请给我留言,让我知道不是在单机…如果没人看,也没写下去的动力和必要了。   谢谢大家。   PS,这文篇幅不会太短,目前的进度是【原作】里齐云的剧本,等秘境过后就是原作里没有他的剧情。   现在伏笔有3处,或许有小伙伴已经猜出结局了…当然这篇文本质还是沙雕修罗场… 第33章   庆会真人走后,一直等在门外的苏合走了进来。   越齐云早就在等着长公主的责罚。去秘境之前,长公主说了先帮他把棺材板压着,要是再缺个胳膊腿的回来,棺材板压不住了他就自己滚到里面去住。   当时他想着可能回不来了,没想到现在还能再这里,也说不清是个什么心情。   嗯……其实还是很高兴的吧。   “越齐云,你还真给老娘差点缺个胳膊的回来了,行啊,能耐了。”苏合进门就骂,“你脑袋被驴踢了?打两个妖兽都打不过?”   “卑职知错了,请公主恕罪。”洛渊当真帮他把上赶着送死的事瞒了。可是洛财神爷想要的好处,他可能真的给不起。   越齐云还以为自己以后真得住棺材里面了。也行吧,反正他也挂了那么久的树枝,在修仙界当个别地的吸血鬼也是一种体验。他身上又不带病毒。   没想到长公主没有再说越齐云,而是开始骂起了洛渊,“洛渊追的妖兽跑来咬你了?追个妖兽都追不到,他这是遛狗呢?本宫准备的金丝楠木棺材赏给他了,本宫还要安排人,每个月都给他上香。”   “还有那个姓吴的是吧,他打着的妖兽,也过来咬你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暗中做了什么手脚。”   越齐云心笑长公主果然心思机敏,还真是吴忧动了手脚,虽然是越齐云先动的手。   “本宫一定给姓吴的修一座陵,地宫都给他盖三层。”   被赏赐了金丝楠木棺材和三层地宫的洛渊和吴忧,躲在门外面面相觑瑟瑟发抖。   毕竟心魔幻境这事太过凶险,苏合虽然担心,却也不好问什么,有些事情不能问,如果越齐云想说,他会自己给苏合说。   越齐云看出了苏合的不安,又开始陪她演起了话本哄她开心。   “长公主殿下,你看卑职这回出去,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能不能升个官,也好多领点俸禄。”越齐云还欠着十万灵石呢。   苏合面色略微好转:“行啊,升到哪?”   “封个指挥使让卑职当当?”越齐云抱拳陪笑。   “别说本朝没有这个官位,这事公主也做不了主,公主只能选驸马,这得找太后。”   越齐云再次抱拳,“不知太后打算给卑职什么样的赏赐?”   “越大人这回劳苦功高,依哀家看,倒是可以砸钱买个爵位,做个侯爷怎么样。”苏太后那可真是权倾天下富可敌国。   没想到越齐云嫌买来的爵位没有实权,他贪心不足蛇吞象,他还想封王。   苏太后犹豫了:“封王得有军功傍身,非大功在身者不得封王。”   “太后看卑职这回功勋卓著战功彪炳,够不够这个资格?”越大人对这个王位志在必得。   苏太后犹豫了一会,想了想越齐云在龙漳秘境里毕竟立下了汗马功劳,最终点了点头,“哀家准了。”   经过龙漳秘境一役,越齐云平步青云扶摇直上,谈笑封侯之间,从一个五品小官一下子当了玉泉派第一异姓王。   ***   当上异姓王的越齐云一时间身名显赫权倾朝野,腰不酸了腿不痛了说话也有底气了,立马去了静制堂找流霆真人,他要去思过崖就藩。   “胡闹!”   哪知道世居高位四世三公的流霆真人根本不给朝廷新贵行这个方便,不放越王爷出京。   “齐云,你重伤才刚好,这又是闹得哪样?”   洛渊和越齐云虽然给大家说的是不小心托大受了伤,但洛渊可她家的,自家孩子一撅屁股就知道是拉屎拉尿,流霆真人一看洛渊闪烁其词那样儿,就心知这事肯定还有内情。   这两个孩子长大了翅膀硬了,自作主张编故事骗长辈们玩,就是不说清楚真相。   但一扯上幻境心魔,流霆真人也知道事有因果不好处理,一个不小心就道心全毁身死道消。   她也只能轻言安慰,“齐云,心魔这事得你自己慢慢悟,别人帮不了。但是思过崖是什么地方?那可不是小孩子玩闹的地。你要想静心闭关,玉泉山有的是安静地方,你另外找个地玩,思过崖不能去。”   越齐云不说话,就是站着不走。   “齐云,玉泉山这么大片地,就静制堂里都有很多关禁闭的地方,你怎么就偏偏和思过崖杠上了?”   越齐云心想,他总不能说那里罡风刮顶有点折磨人,让他想起以前熟悉的地方吧。   于是越齐云开口说道,“我就喜欢待在思过崖啊。”   流霆真人对这个平时性格好,一但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的熊孩子简直毫无办法。   她只得去找了掌门清雷真人,谁家孩子谁家自己管。   没想到清雷真人居然答应了。   “让他去吧,齐云自己心里有数。”清雷真人轻笑着摇了摇头,并未出言反对。   既然掌门都这么说,流霆真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她只得叹了口气,朝越齐云说道:“还是上次那样,你自己上去,想下来了就自己下来。”   越齐云拜谢过两位长辈。越王爷屁颠屁颠的离开京城去他的藩地上任就藩了。   ***   夜凉如水,流月高照。   吴忧躺在塌上,随手扔着幻世鉴玩。   “齐云……”吴忧低声呢喃着越齐云的名字,静静回想整个事情的经过。   齐云想杀他,齐云向他掷出了飞剑,然后齐云就主动让妖兽咬了。   齐云回到玉泉山就上了思过崖。   上一次齐云去思过崖是什么时候?吴忧默默回忆。   上一次?吴忧记得上一次他还纳闷,他和洛渊在玉泉山里闹出那么大动静,也只是被说了几句,让他们以后比试注意不要影响到其他人,也没说要受什么惩罚。   结果越齐云上思过崖了……   自己那回是因为什么事和洛渊闹得那么大?   因为洛渊毁了齐云给他做的菜。   齐云给他做的菜,齐云想杀他。   吴忧骤然起身,心念电转间一个念头涌入,心头突然一阵狂喜,齐云是不是……并不是那么的想杀自己?   齐云没有恨他讨厌他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吴忧复又躺下,把幻世鉴拿在手上细细摩挲。   他上次本来想把这个送给越齐云玩,齐云不收。   吴忧告诉越齐云,幻世鉴专映心魔,越齐云当时还有点好奇,吴忧是否也有心魔 。   我当然有的啊。吴忧心道。我的心魔,名字叫做越齐云。   他当时看到越齐云的反应,就知道越齐云有个地方想岔了。可能是越齐云自己的心魔太深太重的缘故,他以为所有人的心魔都是令人惧怕的东西。   但是心魔是占据人心底的某种执念,除了恐惧仇恨这类负面情绪,还有爱。   占据着吴忧内心的执念,是对越齐云的爱,是对越齐云的求而不得。   吴忧在幻境里看到的,全是越齐云。   吴忧轻轻笑了起来,春风满面。他遇到的那个幻境,其实,还挺快乐。   他求而不得的种种,全在幻境里得到了。   他炼化幻世鉴,根本没费任何功夫,吴忧享受着幻境中的一切,自然而然就得到了幻世鉴,他甚至觉得幻境太美好时光太短暂,还有点意犹未尽。   不过没关系,这样的幻境他其实每天都在想都在看。   吴忧炼化了幻世鉴,本来想顺着越齐云的灵力气息,去看看越齐云的幻影。   让吴忧大为吃惊的是,他最先看到的越齐云的幻影,居然是在洛渊的心魔幻境里。   对越齐云的执念深重,已成心魔的人除了吴忧,还有洛渊。   吴忧突然捏紧了手中的幻世鉴,眼神阴狠。去他娘的洛渊,简直是个人面兽心的衣冠禽兽,比他还敢想!   吴忧立即关闭了幻世鉴,破除了所有的幻境,都还没来得及看一眼越齐云的幻境。   然后他就看到了深受幻境折磨的越齐云。齐云那么痛苦,他怎么没早一点破除幻境呢?   他其实很想看一眼越齐云的心魔,是什么东西让齐云那么害怕,但是他不敢再使用幻世鉴。   他怕越齐云又看到心魔,他不想越齐云再次受到心魔的折磨,齐云看上去太痛苦了。   齐云,别怕。吴忧想。有我在,别怕。   吴忧再次进入了幻境,不需要幻世鉴他也能进入幻境。   他的执念,他所有的求而不得,都能在幻境里实现,然后更加执念。   ***   洛渊知道了越齐云又上了思过崖,马上去他师父流霆真人那里打泼撒气又吵又闹。   “我还没问你们呢!”流霆真人怒道。   “正好你来了,说,齐云受伤到底怎么回事?说清楚!”   洛渊一时语顿。他还没搞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呢!   他跟着妖兽跑过去,就看到越齐云在那,站着不动如山,就等着让妖兽咬。   越齐云的心魔到底是何物,洛渊也不知道。   但是洛渊看到了,越齐云被心魔折磨的痛苦不堪。   洛渊不敢也不想去问越齐云,他也怕再看到越齐云痛苦难受的模样。   流霆真人叹气,“心魔的事,只能靠自己参悟。齐云一根筋扯着,就吵着闹着一定要去思过崖,其他地方都不行。脾气比你还倔。我是没办法,你要有本事,自己去找他说,别在这跟我闹!我难道不想让他下来!”   于是洛渊也决定要同去思过崖。   玉泉派最重的刑罚之地,成了两个熊孩子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游乐地。 第34章   洛渊大闹静制堂的时候,吴忧来到了越齐云的小院。   他早就想去越齐云的房间看看,他迫切的想知道越齐云住的地方是何模样,他想了解越齐云的一切。   门没锁。玉泉派的同门在房里没人的时候,大家都不习惯锁门。   玉泉山脉各峰之间,亲传弟子的竹楼小院在各峰的地界内,不和普通弟子在一起。越齐云和吴忧住的小院都在玉泉主峰的地界里,相隔不远。   吴忧轻轻推开门走进去,房间宽敞透亮。所有亲传弟子的房间,除了所在的地方不同,其他规格制式大同小异。   越齐云的房间格局,和吴忧住的地方没什么不同。   只是,这里面……也太乱了吧。书本扔了一地,狼藉一片。   玉泉山大王洛渊,嚣张跋扈横行无忌,几年前就霸占了越齐云的竹屋,把越齐云的的房间搞得乱七八糟。   玉泉门人很多都为越齐云不平,但是敢怒不敢言。谁让洛渊自身修为高背后又有人撑腰呢。   越齐云性格好,好说话好相处,又顾着同门之情,不和洛渊一般计较。   这个事情吴忧知道,早知道,刚来玉泉派没多久就知道。   以前抱着看热闹的心思,他还觉得好玩,现在想起来……去他娘的洛渊――好羡慕啊,吴忧也想住进来。   吴忧憋着一肚子的火气和酸涩,细细扫视着房间。   其实如果不看乱糟糟扔了满地的书,房间内区域划分很明显。一边还是乱糟糟,另一边却异常整洁。   吴忧好不容易从书本的夹缝里找到落脚的空间,走到属于越齐云的那一边。   所有家具摆设,和其他弟子房没什么不同。   但是架子上书很多,摆放的异常整齐。   吴忧伸手轻抚了一排书背,从里面轻轻抽了一本,略微翻了翻,是刀谱。   再看了几本,刀谱,功法,一些话本,全都分门别类摆放的整整齐齐。   给人的感觉像极了房间的主人。   吴忧轻轻的把书再放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书架上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丝线?   这是什么?搁书的竹版上都有,要不是刚好阳光照到闪了一下,连吴忧都没有发现。   故意放的?做什么用的?   吴忧把书放回去,再抽出来,书一动,线的位置就变了。   最开始他拿书的时候这线的位置在哪里的?   吴忧心念一动,看了一下书的底边,又拿了几本,细细检查。   有些无异,有些有点别的东西,墨迹或者些许很不明显的小印记。咋看没什么可疑之处。   但吴忧总觉得哪里有点怪异。   吴忧又把书放了回去,他一次性拿出的书有点多,一时忘了最初摆放的顺序。   心念一闪灵光一动,吴忧突然想到,如果能记得所有印记和线的位置,再按一定规律摆放,哪些东西被动过,即使再放回原处,也一定会留下痕迹。   可是这么多书……   吴忧又仔细检查了其他东西的底部,越齐云其他的摆件倒是很少,都没发现什么异常。   还是觉得哪里不对,有种违和的感觉。   吴忧又仔细四顾,柜子上有一些细微的使用磨损痕迹,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   吴忧把东西又放了回去,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他又想到了书。   一个念头涌入,不会吧……他是看不出什么名堂,因为他根本没注意这些东西,当初是怎么摆放的。   可如果所有的痕迹都是刻意而为,然而东西被动过,越齐云如果都能记得清楚,那他一眼就能看出东西被动过……   不会吧?有必要吗?   防止洛渊动他的东西?不是,这不是为了防别人动,而是为了防止有人悄悄动了又放回原处主人不知道。   而且这么多东西,都要记得住?   ……齐云这么无聊的吗?   而且关键齐云这么做,是在防谁?屋里屋外到处都有法阵禁制,很难找到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   真是我猜的这样?为什么?防谁?和齐云的心魔有关?   吴忧重重叹了口气,齐云,你在怕什么?   当时果然还是应该看一眼齐云的心魔。吴忧有点遗憾。   齐云什么时候才能从思过崖上下来,我好想他。   ***   洛渊跑上思过崖的时候,看到他的心魔正怀抱着刀,静默看着云海,一脸恬静安然。   洛渊的心绪也一下就平静了。   没人出声打破这份悠然安宁,洛渊放慢脚步,轻声走到越齐云身边坐下。   “干什么?”越齐云问,没转头,继续看着云海。   “陪你。”洛渊也望向缓慢流动的云层。   “没事做?”   “陪你。”   一直陪着你。洛渊心道。   ***   这回越齐云也没能在思过崖上待太久。   因为吴忧果然开始在玉泉山惹是生非了。   越齐云长叹一声,怎么办呢?还得斗吗?吴忧气运加身,他斗不过啊……可是也不能就这样眼睁睁看着吴忧祸害玉泉。   越齐云和洛渊一同下了思过崖,一问才知,也不是什么大事。   吴忧和石冻还有其他一群玉泉同门喝酒。   结果喝高了。一群人犯了点酒疯,闹腾的厉害了一点,被罚了几日静制堂面壁思过。   但是吴忧没受罚。因为他没喝醉没闹腾。   吴忧一人千杯不醉,喝翻了全场。   这个龙傲天,可能杯里的酒到了他面前就变成了水,没人拼酒拼的过他。   越齐云现在已经没有剧本了,他以后要怎么做?   思过崖下来之后,越齐云依旧去浊贤堂后殿的清雷真人那里,拜见了师父。   清雷真人见越齐云进来,直接让他不用多礼,落了坐。   “这回想清楚了吗?”清雷真人放下书卷,嘴角轻微一扬。   “这回是想清楚了,但是好像又有了新问题。”越齐云抿了抿嘴,“师父……”   越齐云顿了顿,似乎没想到该怎么才能说得清楚。   他考虑了一会,“如果一个结果已经注定,我这一次逆天改了命,是就真的改变了宿命,还是……”   “还是下一次仍然会遇到这个结果,只是晚了一段时间?”   这叫什么,是不是世界线收束?越齐云心里突然笑了一下。   “修道本就是一直逆天而为的过程,没有停下的时候。”清雷仍然一副关爱弱势群体的眼光。   “修行路本就一步一心魔,无穷无尽。”   越齐云行了个礼,“齐云受教了。”   越齐云又接着问道:“师父上次说,福贞大师出关在即,让我去天门山听他传授佛法,去除心魔,不知道到现在大师出关了没?”   “快了,可能还有五到十年吧。”清雷真人回道。   越齐云差点从椅子上摔下来!   “不是出关在即吗?还有这么久?”   越齐云看到清雷真人的笑容里,似乎带着一点戏谑,“这不就是出关在即吗?”   弱势群体越齐云这才想到,对修真界来说,这个五到十年,如果就是一直闭关打坐参悟佛法道法,那还真是差不多就五到十天。   他还以为他这次回来了,就能去天门山旅游加转职了呢。   他要不要也找个地方闭关,一闭就关他个十年八年的?   ***   越齐云朝自己的小竹屋走,远远见到一个人影,脚步顿时停下。   是吴忧。   两人隔空相望。   自从越齐云那一剑投掷出去,两人之间就没再有过交流。   现在该怎么做呢?还是继续之前的笑里藏刀?还是不理不睬视若无睹?越齐云不清楚现在应该用哪种表情面对吴忧。   吴忧倒是马上跑了过来,朝他眉语目笑。   这笑容真的?假的?暂时看不出来。越齐云细细揣摩着。   “齐云,你终于从思过崖上下来了。我好……”我好想你,吴忧本来想说,但看着越齐云一脸漠然的表情,又讪讪闭了嘴。   吴忧心里一叹,转而又说,“有空吗?谈谈?”   越齐云点点头,“好。”是该好好谈谈,虽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吴忧也很想去思过崖,他有时有些羡慕洛渊。可他不敢去,他怕不小心坏了玉泉派的规矩,又无意中惹的越齐云生气。   他就只能在这里等着,可他真的好想越齐云。   两人走到小院里,吴忧想朝屋里走,越齐云却朝的是院子里的桌椅方向。   “……”吴忧一哂,踏脚变了方向,跟着越齐云走到桌边坐下。   吴忧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壶酒,“喝吗?”   越齐云点点头,“听说你和石冻他们一起喝酒了?”   又使了坏,只你一个没被罚。一天天的哪那么爱没事找事。越齐云想。   吴忧笑着倒了两杯,“我想问问他们,小师兄喜欢喝哪种酒,我们还没一起喝过吧。”   越齐云看着酒杯,没动。吴忧自己拿杯子碰了一下杯,然后一饮而尽。   “齐云,我想看看你的本命神兵。”吴忧看着他,眼神很认真。   越齐云心一凛,警惕道,“绣春不想见你。”   吴忧似乎是苦笑了一声,突然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把剑,轻轻放在越齐云面前。   剑鞘是金色玄晶混着上等寒冰白玉,剑柄上也镶着纯净金石,一看就知是绝世神兵。   “不白看,这把剑送你。”吴忧柔声说道,他看出越齐云的疑惑,没等他开口问,自己就接着答了,“这是我的本命神剑,千愁,你拿去玩。已经解了封,你和它结一下契约就行。”   越齐云大吃一惊,楞了片刻,迟疑着说,“你……认真的?”   本命神武和修士血脉相连心神相依,是非常重要的东西。兵主解封之后其他人才能使用,再同别人结契,相当于认第二个主人……非关系亲密的道侣不会有此做法。   我的真心给你。吴忧朝越齐云这样说着。   作者有话要说:  看到大家的鼓励了,非常感谢小伙伴们,我就不一一回复了。   祝大家节日快乐童心常在! 第35章   越齐云大概知道一点吴忧的心思。但是从没当过真,他觉得以吴忧的为人,不可能有什么真心。   不过就是一时兴起逢场作戏,根本当不得真。等过段时间玩腻了,说不定不用等玩腻,就是边玩边算计。   “认真的。非常认真。”吴忧低头注视着越齐云,眼里印出的是千真万确的情深意切。   没等越齐云说话,吴忧继续认真说道:“我同一个人比试,结果输了。输的精光,把自己也陪进去了。但我输的心服口服心甘情愿。”   传说独饮醉刀越齐云,出刀必见血,刀刀直指要害,目前还没人能撑过三刀。   吴忧和越齐云比试,果然没撑过三刀。吴忧把自己的一切都输给了越齐云。   “……”越齐云张了张口,没说话。他之前故意视而不见漠然置之的感情,都是真的?那不是更显得他坏了吗?   罪恶滔天十恶不赦的越齐云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他为了使自己背后捅刀更心安理得一点,一直对自己说,那都是吴忧演的骗他玩的。   他一面无视着吴忧对他的感情,一面算计着吴忧,想取他的命。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果然还是那个作恶多端罄竹难书的越齐云。   “吴忧……”越齐云还没来得及开口,被吴忧抢先打断。   “齐云,我不用你回应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我的心意。”吴忧又继续说,“我的心已经给你了,你想接就接,不想接……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我都陪着你。   越齐云想了一会,深吸了口气,“吴忧,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这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说完越齐云觉得哪里没对,算了,反正想说的是这么个意思就行。   吴忧低低念了一遍,过了一会想明白了意思,轻笑出声,“这句话可真是……还挺好玩。可是齐云,我的心已经在你身上了,由不得我自己。”   越齐云却忽然站起了身,决绝的说道:“东西你拿回去,我累了,我回去休息。”   话音刚落,他已径直走进屋内,碰的一声摔上门。   “齐云,我知道我以前做了很多坏事,以后再也不会了。你别生我的气了,好吗?”吴忧在门外,手倚着门,神色毅然执着。   屋内没有声音。   “齐云……我明天再来找你。”吴忧叹着气,缓慢离去。   吴忧突如其来的举动,让越齐云突然有点懵,完全没个心里准备啊……   唉,数组越界真的太难处理。上一个还没处理完,这里又出一个bug。   原作怎么说的来着,不是说吴忧三宫六院后宫佳丽三千吗?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算了,还是老方法,视而不见,冷处理吧。越齐云打定主意。   不过还好,吴忧既然说了不做坏事,那他是不是可以不用再担心玉泉山了?   ***   洛渊从思过崖下来后回了一趟清圣峰,没想到回来时看到了这么一幕。   吴忧从小院里出来,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抽着嘴角冷哼一声。   “打?”吴忧问。   “打。”洛渊答。   ***   第二天吴忧没找到越齐云。他来的时候远远只看到洛渊在院外练剑,便猜到昨天晚上越齐云又走了。   他今天不想和洛渊打,他想找越齐云。   可是齐云太难找了。   吴忧以前就知道。越齐云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他要不想出现,很难找的到。   以前吴忧觉得玉泉山也没多大,山门广场练剑台藏书阁,各峰首座和弟子居处,他来了没多久就觉得走完了整个玉泉,随便打打都能影响半个门派,都有点腻。   可他现在想找越齐云,只觉得整个玉泉山太大了。山脉连亘上千里,他完全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人。   很多地方有禁制不能御剑不能随意释放灵识,这么大一片山林,根本不知道越齐云身在何处。   越齐云很明确的拒绝了吴忧,吴忧也猜到是这个结果,他也没期待能有回应,只是想让越齐云看到他的真心,不要再生他的气。   吴忧叹了口气,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孤身在外的自己,现在还要在深山老林里面漫无目的到处跑着找人。   齐云一般会去哪里?齐云晚上都是在哪睡的?这玉泉山脉的森林地域宽广幅员辽阔,他真想直接一把火烧山了。   ***   “有事找越师弟?那去找苏师姐最快了。苏师姐有办法。”   吴忧跑遍了整个山林,都没见到越齐云的影子,于是第二天他问了好多同门,男弟子大多说不知道,女弟子却大多是这个答案。   吴忧有些犹豫不决。   龙漳秘境里他就想到过这茬,他好像一来玉泉派就把苏合惹到了,后来也一直没和那群师姐打过交道。   也难怪齐云生他的气,他以前做的那些破事……都是自己做的孽。   吴忧觉得他现在这样去找苏合肯定没用,苏合必然不会帮他。   他还得想办法同苏合修复关系,背井离乡独自一人孤身在外的吴小少爷觉得自己真是太惨太可怜。   ――都是以前他自己做的孽。   不过还真是提醒了他一点,吴忧打算去碰碰运气。   老天爷待他一向很好,他觉得自己有希望。   果然没过多久,吴忧在苏合的院子外面遇到了越齐云。   吴忧去的时候时间不早不晚恰到好处,越齐云刚从苏合那里出来。吴忧怕越齐云又跑了,悄悄走到离他很近的位置,才拦住了他。   吴忧这两天认真的思考了很久,对着越齐云,如果把他逼的太紧,那他会直接毫不留情拒绝,不留一点余地。   可如果两人之间还有转圜的空间,越齐云一般不会直接开口拒绝人,还能陪你打打太极。   洛渊明白,所以他一直不敢把话说的太清楚,他知道越齐云要开口直接拒绝然后走人了,他自己就会把话止住。   这样至少越齐云不会见着他就跑。   那天吴忧把话讲的太过清楚,越齐云接不下去话,结果就是直接扭头就走。   所以吴忧决定试试换一种方法。   “小师兄,听说你有自由下山的通行令。我来玉泉山这么久了,都还没去过山下。你带我去玩玩。”吴忧抓了越齐云的手腕,抓的很稳,也不给越齐云挣脱的机会。   “……”越齐云抽了抽手,没挣开。“没空。”   “你有什么事,我陪你去做?”吴忧又开始演了,像最初那样,装的一副可怜兮兮。但这回他的眼里,是真心实意。   吴忧也不给越齐云走掉的机会,一边摇尾乞怜一边强硬霸道的拉着越齐云就走。   “……”我擦这小子,长进了啊。   铁血纯爷们热血真汉子越齐云最吃小鸟依人温柔楚楚这一套,抵抗力四舍五入约等于零。   于是他也回以一副铁骨柔情。   “滚。”   最终越齐云还是被吴忧拖着下了山。   “行行行,去去去,别他娘的动手动脚。”越齐云终于松了口,反正也挣脱不掉。   那天吴忧的一番话没有人再提,两人都装作无事发生。   揣着明白装糊涂就装糊涂吧,至少比直接拂袖离去的好。   ***   两人一同来到了玉泉山下的小镇。   吴忧一路乖顺安静的跟在越齐云身后,目不转睛的看着他的一举一动。   小师兄自有他的一套处事原则,怎么说呢,圆滑世故得过了头?   越齐云平日就喜欢和玉泉弟子玩闹在一起,不在乎亲传内门,甚至是外门弟子,见着了也是一样的态度。   感觉有点像谁呢?吴忧觉得有点熟悉,哦,吴浔。越齐云也喜欢和吴浔一样,混在人群中,暗中观察着众人的一举一动,揣摩着别人的心思,再把自己的心绪木藏于林。   然而他是越齐云,他的锋芒怎么藏的住呢。吴忧觉得越齐云是那么的光辉耀眼,无论在哪,他都一眼就能瞧见。   越齐云实在圆滑世故过了头。   他对待别人的感情,就把疏离和拒绝写的脸上,又很少直接开口拒绝,就等着对方知难而退。   全身而退。   退到界限外之后,大家还能装作无事发生过一样继续保持寻常的联系。   越齐云在不同的时候,给人的感觉千差万别,很多时候,吴忧都觉得越齐云有很多个,每个都天差地别。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哪个都不是。   吴忧以为已经把越齐云猜透了,但是现在离的越近,越捉摸不透。   他还想了解更多。   传言中的越齐云,君子如水,进退有度。以前吴忧对这个评价嗤之以鼻,对越齐云此人不以为然。   修真界境界高修为强的人,大都像吴忧或者洛渊那样傲视天下不可一世,越齐云大多数时候是真没个天纵之才的模样。   现在吴忧却觉得越齐云没有一处不好。   他心知自己是彻头彻尾的疯了。他发疯的爱着越齐云。   “小师兄,这个是什么?”   “小师兄,这个呢?”   吴忧以前从来不屑这些凡界的东西,可是和越齐云在一起,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得有趣好玩。   小师兄很喜欢凡界?小师兄对凡界很熟悉。   吴忧突然想起琨泉山的那一夜,小师兄的腿受了伤,小师兄用木头和布缠了腿,这些是他从哪里学到的?   玉泉派的膳堂里没有烤鱼。   还有齐云对他说的那句话,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吴忧以前从没有听过。齐云从哪里知道的? 第36章   两人在小镇纵横繁华的街道上逛了一路。这个镇子规模虽然不大,但地属玉泉山地界,来往的凡人和修士络绎不绝,车水马龙热闹非常。   吴忧看到越齐云在一处路边小摊上买了点东西。   “这是什么?”吴忧好奇的问道。   “九连环,小孩子的玩意。”越齐云上次去秘境的时候突然想到,无聊的时候可以拿来玩会,没想到今日还真被他寻到。   “买东西用的那个呢?”吴忧问。   “钱啊。”越齐云刚说完,想到修士们一般说钱,指的都是灵石。“人界不用灵石,用铜钱和银子。”   “齐…小师兄,你平时也不经常下山吧?为什么对凡界这么熟悉?”   “……”越齐云顿了顿,“我喜欢凡界。”   吴忧的感觉十分敏锐,越齐云突然有点担心吴忧看出什么问题来。   如果吴忧他们知道穿越这么一个说法,又会是什么反应?   越齐云迅速转换了话题,“你们吴家那地和这边的风俗不一样吗?”   “不知道,凡人和修士住的地方不在一起,我没去过。”   越齐云微微颔首,这个情况他还记得,以前吴忧说过。   “修士住的城镇是什么样的?”越齐云问。   “小师兄有兴趣?”吴忧目光一亮。   越齐云点了点头。然后吴忧开始兴致勃勃给他讲了一大堆。   他也没太注意听,反正他的目的是别让吴忧再问他凡界的事,免得让吴忧再察觉出点什么来。   但越齐云最为震惊的是――他娘的今天这人是吴忧?不是其他什么妖怪变的?他已经完完全全是另外一个人了。   两人在小镇上悠然闲逛了一圈,越齐云看到旁边的食肆有馄饨,坐下来买了一碗。   吴忧到底还是不习惯这些东西,在一旁看着越齐云吃。   可能是突然到了凡界,让越齐云对这个世界的割裂感十分严重,此刻竟然有种不知身在何时何地的茫然怅惘。   而看着对面披着吴忧的画皮,内在不知道换成了什么的狐狸精,他也心里犯怵。   不知为何他突然又想起了某个穿越皇帝和位面之子。   唉,春哥,你说这个穿越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越齐云心下微哂。   “小师兄,菜……”吴忧还是说起了这个问题。   越齐云心中一凛,要问毒的事了?   “能不能再做菜给我吃?”吴忧故作轻浮的问道。其实他两个都想问,却还是把另一个问题压在心底。   越齐云眼舒眉弯:“滚。”   越齐云吃了几口馄饨,两人离开此处,又在小镇上闲庭信步走了一小会,眼看时间差不多了,便返回玉泉山。   回到山门之时,暮色已经深沉。   越齐云趁吴忧没注意,一溜烟的跑了。   他下次一定要小心谨慎可千万不能再被逮到了。这披了吴忧画皮的妖怪,可比本尊还难对付的多。   狂摆拽酷炫的龙傲天人设呢?怎么说崩就崩了?   ***   回院的一路上,吴忧忍俊不禁都有点得意忘形,进了屋差点忍不住想在地板上滚两圈。   他赌对了。   吴忧今天装了一副乖顺懂事可怜楚楚的模样,越齐云对他的态度就好了不少。   原来齐云喜欢这样的?吴忧正眉飞色舞以后就这么装,突然又想起了龙漳秘境里吴家的那个女修,叫什么名字来着?忘了。   当时齐云是不是称赞了她一句,还说过就喜欢她那样的?   吴忧的脸色顿时阴沉狠戾。洛渊这个废物,出手这么轻,要是他,那女的肯定活不到第二天。   齐云是不是看到了那女的挽他胳膊?还看到了吴浔来找他?   齐云当时的表情,是不是以为他和她们有关系?   吴忧心底瞬时一凉,齐云误会他了怎么办?   他可以指天发誓,自己只是偶尔让她们挽一下胳膊,偶尔搭搭她们的肩,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隔着衣服,他一直守身如玉绝对没有被那群女流氓占过便宜。   你可以不用解释,越师兄根本就不关心――吴忧突然想起了吴浔的话。   他当时怎么就没掐吴浔的脖子把她的嘴堵上!   吴忧又把错全算在了吴浔的头上。   他又想到今天越齐云问他风州的情况。他是真的很想带齐云去看一看他的家,他长大的地方。可是齐云明显就不怎么关心,齐云只是不想自己再问他凡界的问题。   齐云放东西的习惯……吴忧忽然想到,如果是为了查探是否有人悄悄的动了他的东西,其实有很多小法术可以用。   但齐云用的方法,到像是不通法术的凡人做派,齐云在哪里学的?   苏合教的?吴忧知道一点点苏合的过去,苏合入道以前应是在凡界生活过很长一段时间。   齐云……吴忧以为已经把越齐云猜透了,但是现在离的越近,越捉摸不透。   ***   龙漳秘境的历练,虽然众修士没拿到过半点宝物,但经历了心魔幻境及与妖兽的生死厮杀,很多修士还是有了境界上的提高。   许多人修为大涨,境界又有了新的突破。其中包括了石冻和洛渊。   当然破境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般都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闭关渡劫。而且需要的时间长短不一,有时就几小时几天,有时遇到个心魔劫过不去,关一闭就是个十年八年都正常。   把玉泉山弄得鸡飞狗跳怨声载道的山大王洛渊要闭关破境了,玉泉门人夹道欢送弹冠相庆,都巴不得他闭个百八十年都别出来。   “把你的东西统统搬走。”洛渊闭关期间,越齐云终于能住回自己的屋了。   想他堂堂玉泉派第一异姓王身份尊贵,没有王府就算了,还去深山老林里面风餐露宿像话吗?   “我过几天就出来了,搬什么搬。”可洛渊是世居高位四世三公的高门大少爷,压根看不起越齐云这种一夜暴发的新贵。   不过知道越齐云喜欢整洁,看着一地的乱七八糟就心头火起,洛大少爷还是屈尊降贵的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   “别把书堆书桌上,我还要用桌子呢!”看着洛大少爷堆的歪歪扭扭的那摊书,越王爷肺都要气炸了,什么样的技术才能堆成这个样子都不倒?   “越齐云你比姑娘还难将就。”洛大少爷砸了砸嘴,把书堆啪的一声砸在了书架旁边的地上。   然后一路横冲直撞回清圣峰自己的地盘闭关去了。   ***   洛渊终于走了,越齐云可以用他自己的练剑坪,也不用去山林里。   他刚想出房间练一练刀,一出门,就看到披着吴忧画皮的妖怪笑容可掬的站在他院子门口。   越齐云一愣。   叉他娘的到底有完没完,大师呢?能不能来个法力高强的大师收妖?越齐云想穿到那本名著里跟着斗战胜佛混。抓妖怪大师兄最擅长。   “吴忧,我今天真没空。”见吴忧准备开口说些什么,越齐云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抢先说道:“我去找师姐。”   “哦。”吴忧压住心头不悦,继续装模作样,“小师兄,我等你回来。”   越齐云面色沉静一言不发从吴忧身旁径直走过,带走了一阵风。   他本来没想着去找苏合,但既然都提到了,还是去一趟。   他从秘境回来又是受伤又是思过崖,还没和那群师姐见过面,她们肯定会担心,今天去露个脸,陪她们打打牌也好。   一群师姐在苏合的院子里搓的正兴起,一见越齐云来了,忙招呼他坐下。   大家算了算人数,又重新凑起了牌桌。   看着越齐云嬉皮笑脸的神色,也没人问他秘境一行的事。   牌桌上,只谈输赢不谈其他。   兰姐姐最先出牌,“阿云,听说你和法清宗的人处的不错,那人好像是法清宗掌门的亲传小徒弟。三条!”   “不行,法清宗绝对不行,一群糙汉子,还不如那个没礼数的。九筒。”琼姐姐态度坚定。   苏姐姐依旧不偏不倚,“我都无所谓,主要还是看阿云喜不喜欢。九筒跟。”   越齐云闭眼随便选了一张牌。   隔壁桌的姐姐们开始插话了,“最近不少其他门派的女修,都在打听阿云的事。”   越齐云虽然一直名声在外,这还是第一次在各门各派前面露出真容。   这下话题终于对了,越齐云心道。   “阿云,你那儿怎么说,还是不考虑结道侣?”有姐姐问,“这回出去,没见着个合适的?”   “再看吧,没遇到有喜欢的。”越齐云漫不经心的回答。   他以前从没打算过这事,他活不过三章,没必要想这些,既浪费时间还耽误别人。   现在虽然逆了天改了命,到第四章 了,可是结局真的能改变吗?会不会只是来的晚一点?   现在吴忧……吴忧应该不会想着杀他了吧,只要他不再先动手。   “阿云你喜欢哪样的,把要求说一说,姐姐们帮你找。”催婚的姐姐们,自己的终身大事是一点不着急。   “绣……”心直口快越齐云都快说习惯了,绣春这样的,然而刚说了一个字,就想到这种糊弄别人的话可不能随口用来糊弄姐姐们,急忙闭了嘴。   “不知道,没什么特别的要求,这种事主要看缘分。现在就没见到合眼缘的。”   以前五品小官的时候,越齐云就敢拒绝让苏太后指婚,就是要等个自己喜欢的。   现在爵位加身,更是有底气,肯定不能随便将就。   兰姐姐插话了:“阿云你那句不结道侣的话,是不是该收回来,要是本来有合适的,听到这话错过了姻缘。”   “还是别了,是我的跑不了。”越齐云可不想三天两头有人来找,他又不好直接不理人,还是和春哥一起快乐。   众姐姐想想也是,一旦阿云想结道侣的消息传出去,那就是连找她们说亲的人都踏破门槛应付不过来,打牌的时间都没有了。   苏姐姐那桌又说了几句刚到龙漳秘境时,洛渊那一剑打脸的事情。   “这个没礼数的,真是谁的脸都敢甩!”琼姐姐气的咬牙。   苏姐姐也是生气,“也不看看什么场合,直接把气撒到咋们头上来了。我一定要找个机会治一治这狗脾气。”   不过后来龙漳秘境出了大事,也没多少人再有心情嚼舌根,那个没礼数的也一直护着其他人。   玉泉山的面子没丢,玉泉派两大看板依旧长枕大被对床夜语。   越齐云突然想到他还被吴忧算计的事,当时还想着回的来就找苏合告状,现在想想还是算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事就让它随风而去。   现在他躲着吴忧还来不及。   一场麻将下来,越王爷现在虽然俸禄高了,一样得输个精光才能走人。 第37章   吴忧看着越齐云的背影消失,又大步走进了越齐云的屋子。   还是没锁门。玉泉派的人就没个锁门的习惯,主峰这里除了洛渊也没其他人来,掌门亲传弟子就三个。   吴忧看着一架子的书。   他想知道自己的猜测是不是真的,可是要怎么证明?   故意拿了然后放回去?   然而以齐云的性子,即使知道有人动了,也只会暗记在心装作不知。   关键是齐云为什么要做这个事?在吴忧的认知里没有修士会这样做,这是不通术法的人才会做的。   凡人都这样做吗?吴忧不知道,他从没接触过凡人。   以后看能不能有机会问问,是不是凡人都这样。吴忧想。   但是这么多书,都要把微小的痕迹记清楚……   齐云,你不累吗?   吴忧又看到书架旁边的地上,歪歪扭扭堆了一大堆书。   这是洛渊的?他把以前扔的乱七八糟的书收拾了一下?   好羡慕啊,吴忧也想把自己的东西放在齐云的房间里。   他扫了一眼书堆,几本剑谱,几本功法,其他大部分看名字像是话本。   吴忧每次在这里见到洛渊,他不是在练剑,就是在看书。   没想到洛渊还喜欢看话本?吴忧心笑。   他顺手拿起一本,随便翻了翻,一目十行匆匆扫了几眼,对其中内容不感兴趣。   吴忧又随意翻了几本,有一本的内容……吴忧差点捧腹,这是本有颜色的书。   片刻之后,他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面色一沉,再次拿起几本,粗略扫了一眼。   然后翻到一本书的时候,吴忧第一眼看到内页,即刻面红耳赤,又翻了几页,勃然大怒把书往地上狠狠一扔。这是一本避火图。   去他娘的洛渊,道貌岸然衣冠禽兽,难怪比他还敢想,这他娘的看的什么东西!   这些书,齐云看过吗?吴忧突然想到。   吴忧回忆了一番,虽然见过的次数不多,不太能确定,但是有种感觉,齐云他好像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   他上次让越齐云看幻世鉴,最开始齐云没碰,后来拿起来看了下,就还给他了。   前几天吴忧想把千愁送给齐云,齐云手都没动过一下,就最开始看了眼,后来看都不看。   吴忧还见过两次,洛渊似乎是想送东西,齐云碰过了吗?没注意,忘了,但是齐云都拒绝了。   这些书齐云应该也是没有碰过,他不知道内容。吴忧猜想。   他有种感觉,齐云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也不喜欢碰别人的东西?   这几日,吴忧开始学着越齐云抱刀的姿势,抱着自己的本命神剑千愁,看看是不是也能感受到剑灵什么的。   齐云说过万物皆有灵。吴忧摇了摇头,自嘲的嗤笑一声。自己真是脑抽的不轻。   ***   越齐云白天找无人的地方练刀,夜深了再回屋住,第二天一大早就走,这样过了两三日,倒是没见着吴忧的面。   今天练刀感觉还挺顺,几套刀法下来,时间也还早。   越齐云不想这么早回去,要是遇到吴忧就麻烦了,于是他找了个偏僻的凉亭,又和春哥喝酒聊天。   “唉,春哥。你说现在的小年轻,这一天天在想什么呢?”越齐云给春哥倒了杯酒,放在春哥面前。他和春哥并排坐着,两人一同朝向深黑如黛的万重山林。   越齐云回忆了一下从前。   “不过想想好像也正常,愣头青的年纪,都是恋爱脑,每天抽烟喝酒打游戏聊妹子,要是有了妹子,就不和兄弟们一起玩了。”   春哥无声的表示赞同。   “过几年就好了。遭受了社会的毒打,就不会想着谈恋爱了。不想谈恋爱,只想一夜暴富。”   越齐云突然有点后悔当时没好好学习,要是把顺序栈搞清楚了,肯定把上溢处理好,不会出现数组越界的情况。   数组越界真麻烦,不好处理。   越齐云喝了一口酒,一砸舌。这酒哪来的?度数怎么这么高?不是以前经常喝的低度酒。   这是上次吴忧拿过来的?后来没拿走就和其他酒混一起了?   难怪上次喝高了一群人。平常他们都喝的低度酒,一时不慎,不知道这酒的可怕。   “这种酒别说石冻他们没喝过,我都不敢多喝。”   越齐云又和春哥碰了一杯。   “我以前还真没遇过这样一直纠缠的。以前遇到有想法的,往司衙门口一站,一指,我在这里边上差。人一听,脸色白的转头就跑,还怕跑不掉。遇到胆肥的,请进去来个昭狱一日游,看谁还敢纠缠不清?”   春哥似乎是在笑。   越齐云也无意识的勾起了嘴角。“你是没见过我以前那样,给你看看?”   他朝春哥偏了偏头,笑容带着点邪魅,眉心微皱眼神阴鸷。   “凶不凶?”越齐云朝春哥扬了扬下巴,松了眉头弯了眼,“我以前那手段可高着,别人撬不开的嘴,在我这里都能吐出几句真话来。人送外号,笑面夜叉。”   讲到这里,越齐云噗的笑出了声。这酒有点烈,好久没喝过这么烈的酒,三杯下肚上了点头。   过去的片段,越齐云能记得的已经越来越少。他来的太久了。   可能年纪大了吧,越齐云自嘲的笑了笑,几句诗词就这么自然而然涌上心头。   “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越齐云轻轻念道。   “五花马,千金裘,呼儿将出换美酒,与尔同消万古愁。”   “概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越齐云念完了几首诗。   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   越齐云并非特别还念过去,他现在过的很好。尤其龙漳秘境最后,遭遇了一瞬生死之间,之前一直纠缠他的恶梦和心中郁结都已渐渐消散。他已经没再看到那个红色的影子了。   只是和春哥谈论了到了从前,突然就有了一点怅然,可能酒太烈了吧。   越齐云突然又想到了既生瑜何生亮的大都督,便轻轻哼起了歌。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一杯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然后不胜杯杓的越齐云就这么倚着凉亭的柱子睡着了。   ***   吴忧在玉泉山的藏书阁里待了两天。   他把所有能想到的,可能记录了越齐云往事的书都翻了一遍。甚至偷偷进了藏书阁的密室。   越齐云的身世太简单了。和众多自小出生在修仙门派的弟子一模一样。   前几代某位长老的血脉,不知道是哪里生出来的,或者某个法宝化身而成的,或者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或者炼金釜里炼出来的。   修真门派里很多这样的弟子,从出生之时就在门派,自然而然修仙问道,没有任何值得奇怪的地方。   吴忧又重新找了一遍苏合的记录,还是和上次的一样,没发现新的东西。   吴忧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突然想到上一次找书找的这么累也是为了对付越齐云,不禁嘴角轻扬――他从那个时候就已经注定要掉进齐云的手心里了吗。   以齐云这样的出身,为什么会那么多凡界的东西?他本来应该是个和凡界完全不搭边的人。   齐云为什么会喜欢凡界?完全是受了苏合的影响吗?   吴忧猜不到,以后还是得从苏合那边下手。   吴忧想了解越齐云的一切,他从第一眼看到越齐云,就觉得越齐云藏着点什么东西,完全猜不透。   ***   吴忧离开了藏书阁,没走多远,就微微察觉到越齐云的灵力气息。   他抬头四顾,就看到偏远处有的小凉亭里,有个人影,是齐云。   吴忧不禁喜笑颜开,轻步走过去,想看看他在做什么,然后就见识到了独饮醉刀的画面。   原来齐云是这样和他的刀喝酒的啊。吴忧心想。他传言听得多,这还是第一次有机会见。   果然如传言所说,齐云这温柔如水的眼神,吴忧见所未见。   吴忧静静聆听传言所说的,越齐云最轻柔的话语……   这他娘的说的是些什么?吴忧不禁错愕。   话到是都能听懂,不是什么完全不通的语言,但是他完全不知道越齐云说的是个什么事。   吴忧心念一转,忽然想到洛渊那么多的话本。   齐云在和他的刀说话本故事?   看来下次还是要好好看一看那些话本。   然后吴忧听到齐云念的……诗?齐云在哼歌?吴忧默默在心头记下,准备回去好好琢磨一番意思。   然后吴忧就看到越齐云睡着了。   这是喝醉了?   “齐云?”吴忧放轻脚步,悄无声息走到越齐云旁边。   他柔声唤了几下,轻轻抚上了越齐云的脸。越齐云没动静,看来是真的喝醉了。   越齐云双目微闭,神色放松,精致无比的五官映在吴忧眼里,让吴忧不禁心头乱撞。   吴忧下意识偏了眼,看到了一旁的绣春。   他拿了绣春,试着拔了一下,拔不出,刀没解封,只有齐云能动。   吴忧微叹一声,把绣春放在越齐云身边,再横抱起越齐云,把他带回了屋。   吴忧把越齐云轻柔的放在榻上,越齐云一直都没醒。   幻境突然涌上吴忧心头,可这不是幻境,吴忧的心魔就在他眼前……毫无防备……   “齐云……”吴忧柔声念着这个名字,越齐云还是没醒。   吴忧忍不住贴上了齐云的脸,没醒。   他咬了越齐云的耳朵,咬了越齐云的唇,甚至咬了他的舌头。   越齐云无意识的偏头躲避,仍然没醒。   下三路的邪火顿时又窜上心头。吴忧整夜整夜的和幻境心魔纠缠不休,就连右手剑法都有了很大的精进。   现在这个心魔不是幻境。心魔本尊真实的在他面前。   吴忧不禁喉头微动,他口干舌燥饥火烧肠,想吃……想把心魔拆吃入腹……   他把手搭上越齐云的后腰,顺势滑了下去,忍不住狠狠捏了捏。   别说心魔现在毫无防备,就是霸王硬上弓的情形他都在幻境里遇到过多次,他现在要上去同真正的心魔缠斗吗?   战?   还是不战?   齐云……吴忧闭上眼,默数了三二一。   吴忧本来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千载难逢的天赐良机摆在面前,他能不乘机对心魔为所欲为吗?   他又不傻!脑子真犯抽了不成?   吴忧当机立断决定先下手为强,和心魔大战三天三夜。 第38章   越齐云醒来的时候,头还有点晕,他记得自己和春哥喝酒,酒有点烈,他上头了。   揉了揉眉心,越齐云眯着眼看了看周围,早上了?这是他家?   他习惯性的想去拿枕头下面的手机,看看现在几点,突然感觉身后有什么东西抵着自己。   他侧头一看……   瞬间弹簧一样坐起身来,越齐云整个人都吓懵了。   卧草!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他昨晚喝断片儿了?!更可怕的是,他和吴忧躺在一起,两人身上和谐一片。   卧草!这他娘的什么情况?   他昨晚喝多了,酒后乱性把吴忧给睡了???   吴忧见越齐云醒了,也坐起身来,眉目含情的朝他扬着嘴角。   他墨色长发披在肩上,遮住了下颌凌厉流畅的线,张扬艳绝的眉目满含柔情,真真正正一女装大佬虽然现在没穿女装。   “大……大佬,我昨晚没对你做什么吧?”越齐云舌头都打结了。   都没反应过来自己喊的什么。   吴忧一愣,齐云说的什么?   吴忧这表情落在越齐云眼底,让他更心慌了。   不行,不能慌!好好想想!   越齐云的手抵上了他的下巴,强迫自己镇定。   越齐云相信自己的酒品,即使喝醉了也只是倒头就睡,应该不至于酒后强迫别人。   而且他刚才晃了一眼吴忧的表情,也不像是被什么了的模样。   刚刚他因为震惊加上心虚没敢仔细瞧清楚吴忧的的脸,现在定了心神,朝吴忧看过去。   吴忧半笑不笑看着他。   看吴忧这样子,肯定不是被自己用了强的表情。   越齐云缓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个罪,而且吴忧早就成年了,不是犯罪。   越齐云这一系列动作,落在吴忧眼里,更让他觉得有趣的紧。   齐云是误会成什么了?   于是吴忧本来打算说的话一句都没说,他得用力憋着才能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大……吴忧,我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吧?”越齐云极力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显得平稳。   吴忧轻轻的叹了口气,还是抿着嘴笑着没说话。他不能开口,一开口肯定憋不住狂笑不止。   越齐云瞬间觉得自己懂了。   他肯定没有酒后用强,是吴忧趁他酒醉,自荐枕席爬了他的床!   卧草大佬给他玩这招!   不对,越齐云突然念头一闪,吴大佬阴着呢,他俩昨晚到底有没有?   越齐云静下心来,仔细打量了一番吴忧,他身上没什么痕迹。   况且吴忧虽然五官长的有些女气,但其实身形比自己更健壮。而且现在和谐着,一看那身精炼紧实的肌肉,气劲肯定比自己大。   他喝断片了宿醉了头还没完全清醒又遭遇了一番惊吓,一时慌了神。   现在回过神来,才想起这里是修真界,不是他以前的那个世界。   他怎么可能有实力对吴忧犯那个罪?   他也觉得自己昨晚直接就睡着了,没做过任何别的事。   回过神以后,越齐云已从仓皇心惊中冷静下来。   但他还是得再确认一下:“吴忧,你给个准话,我们昨晚没发生什么对吧。”   吴忧苦笑了一下,“小师兄……我什么都没做过。”神色语气又是一脸的楚楚可怜。   彻彻底底的――既然越大爷只想春风一度,不想求娶,那我也只能委屈自己配合越大爷,不会纠缠不休――的样子。   吴大佬这演技太绝了!眼角眉梢全是戏!   越齐云那一瞬间真的觉得自己是提了裤子不负责的渣男。   本来还觉得自己没做什么,现在他又不禁有些动摇,重新生出一丝怀疑。   越齐云心中忽然浮现出一个念头:如果他表现出不想负责的举动,坚持自己没做过,吴忧会像这样委屈自己配合他。   问题是吴忧自己爬的床!他们到底有没有?   吴忧这面带苦笑暧昧不明的表情,所透露的未言之意,明显就是――虽然有,但越大爷不想承认,那就没有。   越齐云不能指望吴忧说实话了。无论吴忧怎么说,他都觉得是在讹诈他。   到底有没有?要不要负责?虽然越齐云不想负责,但他也不能真当个渣男。   要不?检查一下?   越齐云瞥了吴忧关键部位一眼……女装大佬的另一特征,掏出来比自己还大。   他急忙摇头,把不该想的一切,统统从脑海中赶出去。   ……又不用痕检提取□□确定犯罪嫌疑人,只是确定有没有犯罪事实……不,不是犯罪……   他看一看应该就能清楚。   吴忧察觉的越齐云的目光,又一副委屈兮兮的模样,“小师兄,不是我不给,你能不能对我温柔点,别像昨晚那样折腾我了。”   吴忧可以指天发誓,他真的用尽了所有力气才憋住了没有狂笑不止。   越齐云全身汗毛倒竖,冷汗岑岑。   吴忧演技精湛神态逼真,好像他真的把人狠狠折腾了一通然后又推脱抵赖,不愿意负责。   不行!他一定得弄清楚他俩到底有没有。   “吴忧,你趴过去。”越齐云冷声说道。   吴忧表情未变,一动不动。   “趴过去!”越齐云咬了咬牙,面色更加深沉。   吴忧只得低眉顺眼乖乖听了话。   越齐云缓缓伸出手,颤颤抖抖的去检查了一下对方某个关键部位。   “吴忧我叉你祖宗!”   “你给老子滚!”   越齐云怒冲云霄,洪荒之力澎涌而出。   偏偏吴忧还火上浇油,惺惺作态来了句,“小师兄,我被你折腾的太狠了,腰疼起不来,你怜惜我一下行不行?”   越齐云再不搭理他,黑着脸,匆忙起身找了衣袍穿好,衣襟都没理整齐就急匆匆跑出了门。   越齐云一走,吴忧再也憋不住,顿时就笑的人仰马翻,连眼泪都差点笑出来。   齐云的反应实在太好玩了。   他笑了好久才缓过气,和齐云在一起,真的好开心。   待止住大笑,情绪稍微平缓之后,吴忧还是苦笑着叹了口气,幸好昨夜最终是用尽气力忍住了。   昨晚他帮齐云宽了衣,借了齐云的手当做回礼。   齐云看不到自己满背的痕迹。   吴忧满面春风慢慢起身穿好衣,然而大喜的心绪稍微平缓一些之后,心底忽然又升起一种难以言明的违和。   虽然不明所以,但刚才那番场景,莫名有种身在别的世界的错觉。   齐云说的那个词,什么意思?齐云刚醒的时候,是想在枕头下面找什么?   吴忧在越齐云的屋里待了一天,一直没走,他要等到越齐云回来,朝他赔礼道歉。   早上那时他见越齐云心生误会,就想趁机玩一下,未曾料到太过好玩,让他不禁得意忘形。   现在回过了神,他忽然有些担心越齐云真生气,又不理他了。   ――齐云,我是真心想把千愁送你。你随便扔哪都行,接一下,好不好?   把本命神武送人,是幽天修士的心意之证。   何况吴忧不太喜欢绣春,他想让越齐云用他的剑,齐云的剑法同样精妙超群。   吴忧走到越齐云的书桌旁,拿了纸笔写下昨晚越齐云和绣春说话时,念过的几句诗。   他琢磨了片刻,大概了解了其中含义。   齐云不高兴?   独饮醉刀,借酒消愁。吴忧忽然想到了传言中的这句。   齐云在和绣春说话。   真有刀灵?刀灵是齐云是心上人?   吴忧觉得胸口一紧,如刀割般疼痛。   他又想起齐云说的那些听不懂的话。   于是他走到书架旁边坐下,看起了洛渊留下的话本。   他想知道齐云说的是什么。   ***   被吴忧闹了这么一通,越齐云在玉泉山里漫无目的走着,缓了好大一阵才把心绪完全平复。   他当时是真失了冷静,有点气急败坏。他跟本没想到吴忧和他玩这么一出。   好好的一个龙傲天,学什么不好要偏偏要学自荐枕席学爬床?!   人设呢?怎么能崩成这个模样?   越齐云双手啪的一下打了自己的脸,默默叹了口气,这数组越界可越的太过了,栈上溢到底该怎么处理?   若是真的一个不留神酒醉发生了什么,越渣男就得对人负责了……   以后绝对不能再喝伏特加!越齐云打定主意,要喝只喝他自己!   ……还是少喝为妙,在玉泉山的深山老林里待久了,心也野了。   以前的越齐云绝对不会犯这种错。   他娘的被吴忧阴过几次了?   ***   越齐云回屋的时候,吴忧居然还在。   他已绑好了长发,金玉头冠带的端正,但墨发束的有些随意,几缕细碎青丝散下,神态恣意风流。   不过流畅凌厉的下颌线没有了头发的遮挡,倒还一眼能看出是个长得极为好看的男人,不像早上躺他床上时,打个晃眼一时难辨男女。   “……”越齐云一怔,不知该说些什么。   吴忧一见他,立即从地上起身:“齐云,早上那会,我玩的有点过头了,你……”   “嗯。”吴忧话只说了半句,越齐云也知他想说什么。   过都过了,能怎么样。   继续当做无事发生。反正也没真发生什么。   吴忧再次把他的剑拿了出来,郑重递到越齐云面前。   “齐云,这个给你当赔礼,你拿去随便怎么玩都行。”   “……不要。”越齐云面色漠然,拒绝的没有半点余地。   吴忧心底深深叹了口气,讪讪把剑收了回去。   空气顿时沉闷。   “还有什么事吗?”越齐云问,“我要休息了。”   “……”吴忧想了想,“话本还没看完。”   话本?越齐云看了看吴忧,他刚才在这里看话本?洛渊的?   “洛渊的东西,你要看拿走,别在我这看。”   齐云果然没看过这些书,吴忧的猜测得到了确定。   “还有什么吗?”见吴忧默不作声,越齐云又重复了一次,“我要休息了。”   吴忧扬头想了想,好像还真没什么借口了。真羡慕洛渊,可以一直赖着不走,他可不敢。   不过转念又想到,那个时候是齐云走的?   吴忧心里再次叹气,缓慢移动到门口“小师兄,我先走了,下次找你玩。”   越齐云没答话。   吴忧离开越齐云的竹楼小院后,缓步回到自己的居所。   齐云刚才给人的感觉,又有点不一样。吴忧心想。   今早莫名其妙的感觉又冒出了头。   齐云到底藏了些什么? 第39章   几日之后,玉泉山岁寒峰一脉的首座天醇真人突然调用了掌门令,召集了所有在山的首座,亲传弟子和一些修为较高的内门弟子。   越齐云到的时候,浊贤大厅已经聚集了很多人,掌门清雷真人站了主位,其他首座和众弟子按次序都整齐排列着。   看样子是出了大事。   他轻脚走到自己的位置上,垂首鹤立。旁边的吴忧朝他眨了眨眼,眉眼满是笑意。   越齐云冲他点了点头。   片刻之后,能到的门人都到齐了,岁寒首座天醇真人出列,朝大家说明事情原委。   岁寒峰一脉专管玉泉派内的师门任务,玉泉弟子领任务出外勤,都由他们负责。   天醇真人首先稳了众人的心:“没有什么大事,大家不要惊慌。只是出了一件怪事,给大家知会一声。”   他顿了顿,又开口将事情缓缓道来。   玉泉派弟子出山办事,身上都会带一张紧急传讯符,若是遭遇危险状况,掐了符,岁寒峰弟子马上就能知道,并迅速派出门人救援。   虽根据远近不同,需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但只要不是凶险万端的情况,大部分门人都能撑到救援。   前不久,岁寒峰就收到了一位门人的紧急求救讯息。   讯息来自宜城,那里是四大修真世家之一,严家本家宅邸所在地。   可这段时间,玉泉派没有弟子接过需要到宜城的事务。   天醇真人先是想着,是不是有人路过宜城的时候遭遇了危险,便派了几个弟子去查探。   然而玉泉门人到了宜城,却没有找到传讯的人。宜城也风平浪静,没起过任何波澜。   本来不该有玉泉派门人出现的宜城,却传出了紧急联络讯息。玉泉山派了门人过去找,没找到传讯人,那里也没出过事。   天醇真人觉得事情有异,招来了一些出门在外的弟子,查问了一些人,然而玉泉派弟子众多,事发之时不在山里的内门外门弟子多如牛毛,不可能查到每个人的踪迹,也核对不了哪个弟子突然失踪。   修真界就是这样,杀人夺宝的事每天都在发生。对普通修士来说,出一趟门,就突然消失无影的事再寻常不过,身份低微之人,即使消失不见,也很难有人注意。   只有身份重地位高的少数天之骄子才有资格在师门留下魂灯,一有风吹草动,大家很快就能得知。其他众多内门外门的普通弟子,根本顾不过来,除了相熟的朋友也没人真正关心。   芸芸众生,人如草芥。   但对玉泉派来说,若是没有收到传讯符文,弟子不为人知的情况下出了事,大家不知道也就算了,既然收到求救讯息,还是得去查个清楚。   可偏偏就是找不到人。   此事甚为蹊跷,天醇真人又专程派了几个玉泉门人,在宜城好好查探了一番,也没探查到宜城出过什么修士之间杀人夺宝的蛛丝马迹。   有玉泉派弟子被人杀了,毁尸灭迹的干净?   或是有人图谋不轨,故意布好了陷阱等着玉泉派的人去?   还是就有人无聊,故意传送了假讯息逗人玩?   可是逗人玩人也得在宜城才行,之前两次前去探查的弟子问过不少当地修士,都道近期没有见过玉泉派的修士到过此地。   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是怪异。   于是天醇真人禀明掌门,召集大家来此,给众人提个醒,别真是什么人图谋不轨故布疑阵引着玉泉派的人去,大家最近出门更需加倍小心。   至于这没头没尾的奇怪讯息,实在查不出个所以然,也只能就此作罢。   听完整件事得经过,越齐云仔细回想了一下原作。   完全记不清了。二十多年前,随意扫了一眼的一本沙雕修真爽文,别说过了这么久,就是看完睡一觉之后,好多人名地名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能勉强记得那三章的内容,是因为那是他的剧情,他得强迫自己去回忆。之后的事件都与他无关。   原作对这些故事也没怎么详细交代,就是新篇章开个头,搭个舞台,其他让龙傲天主角自己去演。   主要内容无非就是龙傲天主角每到一个新地方,就强取豪夺抢人家宝物夺人家姑娘,完了换个地方再来一次。   越齐云偷着斜眼瞟了下旁边的吴忧,这龙傲天的三宫六院,地址是不是选错了,怎么修到他这里来了?   算了懒得搭理他。反正天醇真人说的这件事,要么就此完结――若是还有后续,就是吴忧的事,跟越齐云毫无关系。   然而越齐云冥冥之中有个感觉,这个事情不会就这么结束。   这时掌门清雷真人突然拂了拂衣袖,开口道:“齐云,你再同几个弟子去宜城查探一下,没结果也无妨,就当下山历练吧。”   清雷真人境界高深莫测,对天机自有一番窥测感应,连越齐云都能感觉到此事有异,清雷真人更是如此。   “是,师父。我明日就出发。”越齐云垂眉拱手,应下此事。   师命难违,不容拒绝。况且他也觉得,这个任务非他莫属。要是他都查不到什么,玉泉派应该也没别人能查出来了。   旁边的吴忧见此情形,也跟着开口道:“师父,我也和师兄一起去。”   越齐云心下微怔。   若是按照原来的命运,这件事或许就是为吴忧准备的,吴忧去处理,无可厚非。   可他不想和吴忧一起去,该找个什么说辞好呢?   还没等越齐云想好借口,一旁的流霆真人说话了:“宜城是四大修真世家之一严家的领地,若真是有什么事,少不得和严家扯上关系。吴忧,你是修真世家出来的人,这事还是应该避一避。”   “万一真扯上了严家,严吴两家都不好处理。还是由玉泉门人中没有和世家有关联的弟子去更合适。”   听到这一席话,越齐云心中微微一笑,流霆师叔这理由找的真不错。   吴忧面色一沉,心头火起,暗骂一声,去他娘的洛渊,都闭关了还在这给他使绊子。   他不能陪齐云一起去,就让他师父把吴忧也拦着,大家都别去。   可是要怎么说呢?吴忧再恣意妄为倨傲无礼,也不好大庭广众公然违抗师命,拂了玉泉派的面子。这点最基本的礼数他还是有的。   ***   首座们遣散了弟子,准备交谈一番,商量安排合适的人同行。   越齐云径直回了屋,想着出远门要做的准备,收拾了需要的物品。   吴忧没回自己的院子,他去了名义上的师姐苏合那里。   苏合这一帮姐妹,从浊贤大厅出来,回了院,就准备开始搓麻将了。   女修们刚上桌,牌还没开始砌,就看到吴忧走了进来。   “哟,稀客。”苏合瞥了吴忧一眼,暗暗猜测着他的来意。   吴忧随便抬了抬手,敷衍着朝苏合行了个道礼。态度是一惯的轻佻狂妄。   “有件事想找苏师姐帮忙。”   苏合心中微惊,从头到尾打量了他一圈,打算看看他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先进屋说说吧。”她朝牌友们使了个眼色,便起身进了屋,吴忧扬起嘴角,大步跟了上去。   来到内厅,苏合走到边桌旁,提起裙角在椅子上坐下,拿起茶壶只给自己倒了杯茶,悠然安闲喝了一口。过了片刻,才端着茶杯漠然道:“说吧。”   吴忧没说话,扬了扬眉,心念一动,召唤出千愁,举到了苏合面前。   “这是我的本命神武,想请苏师姐帮个忙,帮我送给小师兄。”   苏合端着茶杯的手突然一顿,抬头看向吴忧,目光幽深。   吴忧眉眼微弯,翘着嘴角,也看着苏合。   两人对视一眼,几息之后,苏合轻笑一声:“这忙我可帮不了,这份礼还有请别人帮忙送的?”   “我试过了,齐云不收。”吴忧神色未变,“还请苏师姐帮我想个办法。”   苏合笑容不改:“这事我可说了不算。”   没等吴忧再次开口,苏合急不可待开始赶客,“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去打牌了。她们可还都等着我呢。”   “我想和小师兄一起下山,这个忙苏师姐应该能帮了?”吴忧笑意更浓,“我可以向苏师姐保证,绝对不让齐云少一根头发。”   苏合定了定神,沉思了片刻,也加深了笑意:“可以,但是有个条件……”   ***   次日清晨,越齐云来到玉泉山御剑坪,却看到吴忧已经在那里等着了。   “不是不让你去吗?”越齐云好奇道。   吴忧神色飞扬,朝越齐云扬了扬手中的玉牌,那是玉泉门人下山外出的凭证,“我找了苏师姐,她给我的。”   “不过去是能去,回来不知会不会受罚。”他虽然这么说,实际根本没把玉泉派的门规放在眼里。   苏师姐为什么要帮着吴忧?这倒是完全出乎越齐云的预料。   吴忧没好意思说,他叫了苏爷爷。并学着苏爷爷的话,立了若是齐云再受伤,他就提头来见的军令状。   他虽然没跪下叫苏合爹,但是认了苏爷爷。大丈夫能屈能伸,又不掉块肉。   只要苏合愿意帮他,这点小事根本算不得什么。   要是能和齐云合籍结为道侣,合籍仪式的时候吴忧甚至可以给苏合行大礼。   齐云是不是经常陪苏合演话本,还挺好玩,吴忧心道,虽然提头来见,军令状这些话他第一次听说。   齐云说的那些他听不懂的事,就是那些话本里面的吗?   没过一会,这趟要和他们同行的几个同门也陆续到来。   有静照峰一脉和岁寒峰一脉的,都是之前已经去宜城查探过一次的人,对当地比较熟悉。   还有一位是清圣峰一脉的内门女修,名为蓝桥,是洛渊的师妹。   清圣峰出来的人,都是一惯的冷脸冷相,不苟言笑。但这个女修可比洛大少爷懂事多了,礼数周全,除了不爱笑,完全没有洛渊任何一点的毛病。   越齐云从小见过她几次,算是脸熟。   众人寒暄几句,便御剑朝着宜城出发。 第40章   吴忧和越齐云虽然御剑速度快,但要等着众位同门一起,他俩也只得放慢了速度。大概过了小半日,才来到宜城。   宜城是幽天的一座大城,气候宜人,地域辽阔。   城内东边一片,是修士和一部分与修士有些关系的凡人居住的地方,人口众多鱼龙混杂,满城人间烟火,热闹非凡。   往外便是普通凡人居住的地方,虽然道路通畅,却和东城区域少有往来,一般修士不会踏足凡人生活的地方。   虽然是一直生活在偏远山区的越齐云第一次进城,但他从前也算见多识广,这座城池和他想象的也没多大不同。   玉泉门人到了宜城的第一件事,便是拜会地头蛇,严家。   因为调查传讯符一事,玉泉派都来了两拨人了,严家人本来也没想着搭理,随便应付一下了事。   但是这次来了幽天界如雷贯耳赫赫有名的幽天四相之二,越齐云和吴忧,就不能随便敷衍了。况且看严家管事和高阶仆役们的表情,都对他俩充满好奇。   玉泉一行一共三男四女七个人,跟着管事到了主厅,越齐云暗暗观察了一路,严家的建筑风格,就是一个典型的豪门大院,占地极为宽广,高楼亭台错落有致,庭院内小桥流水鸟语花香。   但除了各处明着暗着设下的法阵禁制可知是个修真世家,其余格局和凡界的深宅豪园并无不同。   众人在主厅没等多久,严家家主严树就翩然而至。   严树先是和吴忧说了几句,修真世家之间经常有些往来,交流比和避世而居的修仙门派要多。不管私底下关系如果,表面倒是要显得和气。   严家主口称吴小少爷,和吴忧寒暄客套了一会,之后来和越齐云见礼。   越齐云从严树进门之时就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着他。   严树外表俊朗,温文尔雅又气度十足,是个年轻公子形象。修真之人容颜常驻很难看出年龄,越齐云观他双眼神色,不像历经沧桑之相,到还真和外表相符目光透着年轻人的明亮。   越齐云和严树随意寒暄了几句之后,便进入正题说明来意。   “事情我已知晓,贵派门人已经来过严家两次。我也帮忙派人打探过,这段时间来过宜城的贵派门人,只有来查事的人。”严树态度淡漠,赶客之意明显,“吴小少爷可以去城里找其他修士再问问看。”   玉泉门人谢过严家主,便离开了严家。   越齐云路上已经问过前两次来探查的情况,找不到人。问了好些宜城内的修士,都说没见过玉泉派的修士,最近城里也一派祥和,没听说出过什么事。   越齐云也心知,再在路边找人问第三遍也问不出个结果。   入乡随俗,进了城,就是找客栈,即使不睡觉也不能就在路边随便找地方打坐调息。   众人要了几间上房,安顿好之后,便聚在一起商议,接下去该如何。   越齐云谦虚,说自己第一次出山,没什么经验,全听各位师兄师姐的。其他人想想也是如此。   这次下山,也就当成是特权阶级越齐云的出门游玩。   其他几人讨论了一会,也想不出个办法,看来这次同样无功而返。三次之后,这件事便不会有人再来查探。   这时岁寒峰的一个师姐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到严家家主,之前我们来的时候他都有事推脱,避而不见,显然没拿我们当回事。但是……”   她顿了一下,又继续说:“最开始接到传讯的时候,确切具体的位置我们确定不了,但大致范围还是能查到一些,我们都觉得是在严家周围。”   岁寒峰一脉专管师门任务,传讯也是他们在负责。   “我们一开始就是去的严家,他们就只让我们走了一圈外围,严家大宅里面根本不让进。找了几个严家仆役问,都说从来没有玉泉派的人去过。最近也没别的门派有人拜访过严家,进出都是他们自家的人。”   越齐云心下了然。如果真有什么事,能裹得这么密不透风的,只可能与严家有关。严家如果有意要隐瞒,能让你们发现?   最关键的是,没有人见过玉泉派修士来过宜城。就玉泉派自己都这么觉得。   那是谁用了玉泉派的传讯符文?又是怎么拿到只有玉泉门人才有的符篆?   众人商讨了一番,一如既往毫无头绪。   本来也没抱什么希望,几人决定再找城中修士问一遍,城里待个三两天,然后打道回府。   ***   越齐云难得进一次城,定然不能一直待在客栈里,当然是得出门放放风,游览观赏一番,也不算白来一趟。   他漫无目的到处闲逛,顺便买了一些路边小吃,宜城可比玉泉山脚下的小镇大多了,人也多,生活习惯和凡界如出一辙。   越齐云找了一家路边茶棚,这些做生意的,都是家里有了入道修行的修士,能有资格住进修士的地界。凡界的金银和修真界的灵石都在混用,习惯也还是和凡界毫无二致。   越齐云边喝茶,边说自己是别的地来玩的,朝周围喝茶的人问了宜城的情况。   都道严家治理的好,大家丰衣足食安居乐业,欢迎越齐云来此定居。   这和越齐云一路上看的情形相符,没见着有人仗势欺压平民百姓的情况。   吴忧对这件事从来就漠不关心,他只是想和越齐云在一起。   听到越齐云的问话,吴忧会意:“小师兄要是想知道严家的事,问我啊,我比他们可清楚多了。”   吴忧也是世家出身,可能知道的还真比路人多。   “不知吴小少爷有何高见?”越齐云调侃了一句。   吴小少爷几字尾音上扬,听得吴忧心头酥痒,耳根都发了烫。   “齐云,你猜严家家主多大。”   越齐云沉思瞬息,“大概三十上下?不会超过五十。”这在修真界是很年轻的年纪。   吴忧点了点头,心里称赞小师兄果然慧眼如炬。   “差不多这个年纪。虽然比我差了很多,但严树也是天生根骨出众,修为在严家数一数二。”   越齐云知道,这本书的设定极为玄学,修为设定非常随意,怎么方便怎么着来根本没个合理的系统,就是为了突出主角那个啥大,不像严谨的修仙设定,筑基结丹都要个百八十年。   吴忧才二十出头,修为就很高了,再加上一身顶级装备天阶法宝,除了几个特别厉害的化神境元婴境不敢正面抗衡,其他地方都是横着走。   见越齐云没接话,吴忧只能继续自己说:“但是严树的出身比我差远了,他是严家旁支的庶出。”   “行了,知道吴小少爷天生道骨又身份尊贵。说正事。”越齐云弯了弯眉眼。   吴忧眉舒眼笑:“严树虽然天资极高,但是出身低微,好的功法秘籍灵石法器,都轮不到他。”   越齐云斜着眼看了一眼吴忧,不就是想说自己身份尊贵后台硬,秘籍多法宝多吗,知道知道。   但是越齐云已隐约猜出吴忧想说什么。   “严树天资再高,没有天阶功法秘籍,也不可能这个年纪有现在的修为。”   “走了别的路子。”越齐云心已明了。可能严树遇到了什么旷世机缘,得了什么上古秘籍,这也是修真爽文很常见的设定,出身低微的主角都有这样的机遇。   “还有呢?”一看吴忧的笑,越齐云就知道肯定没讲完。   吴忧把脸凑近了些:“小师兄,你看我这么厉害,但是除非我提着刀杀回去,不然这吴家家主的位置,我做不了。”   越齐云瞬间了然。世家家主不光要修为,也要靠身份。旁支庶出,修为再厉害也有很多其他血脉的族人不服气,严树是在家族的权势争斗中一路用各种阴谋阳谋斗上去的,至于剑下沾了多少血,就难以言清了。   “严树是什么时候当上严家家主的?”和这件事有没有关系?   吴忧偏头想了想,“大概三四年前?那个时候我还没遇到小师兄。”   越齐云心下沉思,严树当上家主的时间都过了这么久了,和现在这事真的有关系吗?   而且严家的家事,他们再怎么斗的欢,也和玉泉派毫无关系,没必要把玉泉派牵扯进来,这反而对严家麻烦。   “齐云,”吴忧出言打扰他,“要不要我送你一个家主的位置玩?”   “……”越齐云继续想事,没搭理吴忧,“没兴趣。”   一个出身低微的旁支庶子当上了大修真世家的家主,这个故事,越齐云好像有点印象?   越齐云和吴忧回客栈的时候,蓝桥站在客栈门口,似乎是在等他。   “越师兄。”蓝桥见他回来,拱手行礼,朝他问了声好。   “怎么一直在客栈里?不出去玩一下?”越齐云关切的问了几句,“难得出来一次,去逛逛吧。”   蓝桥摇了摇头,越齐云便没多说,回了客栈二楼的房间。   越齐云一路都在低头回忆原作,地名人名他是完全没印象,但旁支庶子当上家主这个事,原作好像确实有过。   按照原作这种千篇一律的俗套剧情,会发生什么? 第41章   越齐云低头沉思了一会,突然灵光一现,缓缓抬起了头――他好像记起来了一点。   这本书主要写什么?龙傲天男主一路打怪升级修宫苑啊,除了这个还能有别的内容?   女性角色大多都进了男主三宫六院,男性角色除了主角队都是男主的踏脚石。   按照原作,上一块砖是越齐云,他之后是不是该找下一个材料了?   越齐云之后的踏脚石是谁?――就是这个庶子出身根骨出众有了奇遇当了家主的严树。   他拿的剧本和越齐云是如出一辙。现在看似风光无限,过不了多久就得被吴忧祸害的死去活来。   越齐云突然对严树产生了同病相怜的惋惜之心。   严树是下一个越齐云。   吴忧一直跟在越齐云旁边,见越齐云一直在沉思,他还问了一句“齐云,想什么呢?”结果越齐云完全没听到。   吴忧闷闷不乐,小师兄又不理他。   ***   到了晚上,越齐云朝众同门说,他想去严家周围绕一圈,看看情况。   众人心知,严家这样的高宅门第,和玉泉山一样,到处都是防御禁制,夜探肯定不行。很多修士根本就没夜探这一习惯,在修真界没意义。   但是越齐云修为高,出不了事,大家也就随着他去,反正待在客栈里也没事可做。   吴忧肯定是要跟着越齐云,没想到蓝桥也要一起去。   这人是洛渊叫来盯他的,吴忧恨恨的想到。可能洛渊在闭关前就给这个叫蓝桥的说好,要是齐云下山,她就跟着一起去。   去他娘的洛渊,都闭关了还想着给他使绊子。   吴忧也在心下暗自决定,一定得找个机会,在齐云面前给洛渊泼脏水。   ***   三人来到严家周围,夜深人静虫鸣也无,周围不见半个人影,但是高阶防御法阵一直运转着。   三人隐藏了气息,绕着严宅高墙探查了一番,找了西南角一个法阵最弱的地方飞跃进去。这里或许是严家下人或身份低微的妻妾住的院子,防御最为薄弱。   越齐云修为高超灵识敏锐,沿着感知到的法阵边缘一路躲着巡逻家丁到了中庭,便再也进不去正院和后院了。   防御法阵毫无破绽之处,他找不到地方可以潜入。   四周厢房和别院也同样叠着重重法阵,滴水不漏,坚固如铁桶一般。   一番潜入无果,越齐云只得作罢。   越齐云对夜探倒是熟悉,吴忧也武艺超绝身法轻灵随便跑跳轻而易举。倒是蓝桥的身手让越齐云刮目相看。   修士一般借助道法真气,少有压制了修为也能有这么好身手的。   越齐云毫不吝啬夸赞了蓝桥一番。   吴忧沉着脸,掩盖了眼中狠意。   这条路也行不通,那就真没有别的法子可想了。   其他几位同门都打算在宜城里玩几天,玩尽兴了就打道回府。   但越齐云直觉这件事不会就这样无声无息的结束。   果然越齐云是天下第一乌鸦嘴,即使他没说出口,也是坏事一定准。   严家出事了。   ***   他们来的第二天晚上,熟睡中的越齐云突然被一个气息惊醒。   魔气!这可是惊天大事。   幽天界的魔修,数千年以来,和道门佛门的修士一直都是水火不容势不两立。   即使越齐云这样的诡计多端的阴险小人,行事手段比魔修狠辣多了,但仅仅因为修的道不同,名门正派和魔门妖孽外在名声天差地别。   魔修和道修佛修势力划分明确,他们住在幽天界背面,隔着一道空间界壁,少有往来。   很多年前曾有过一场大战,双方势均力敌死伤无数,后来为了修生养息停了战,最近几十年,更罕有魔修踏入道修地界。   这一丝魔气转瞬即逝,也只有少数像越齐云这样的境界修为高深之人才感受的到。   整个宜城内能察觉这丝微弱魔气的修士屈指可数。   哪来的?越齐云灵识外放,虽然魔气已消,却能根据残余的气痕追踪到来源。   这方位是严家?果然,严家是这次事件的关键。   此时吴忧直接推开了房门。   “齐云,感觉到了吗?”吴忧果然也察觉到了,直接来找了越齐云。   越齐云看着吴忧脸上轻佻随性的神色――吴忧其实对这魔气漠不关心,他只是想顺着竿来找越齐云而已。   毕竟吴忧做的事,能把魔修大能欺负哭。   蓝桥和静照峰的一个男弟子也察觉到了动静,但他们修为差了点,追溯不到方位。   四人迅速叫醒了其他几个同门,一起御剑而行飞向严家。   ***   严家家主严树拢了拢锦袍下摆,端坐在堂,这魔气出现之时,他便已料到玉泉门人肯定会有所察觉,再隐瞒也是无用,干脆直接开门迎客。   管事带着玉泉门人进来的时候,他已经在大堂等候多时了。   众人见了礼,便直入正题。   严树开门见山:“严家刚才死了个下人。诸位要去现场看一看吗?”   他如此坦诚的态度,倒是让越齐云出乎意料。   但是越齐云想了想,魔气出现在严家,是非同小可的大事。如果他故意遮遮掩掩,保不准被有心之人借题发挥扣个勾结魔修的帽子,那麻烦可就不好说了。   而玉泉派弟子刚好在此,不如让他们一起查探,若有人栽赃嫁祸,有第三方见证人可以为严家证个清白。   玉泉众人跟着严家人来到了中庭一处翠玉走廊,走廊的地上躺着个人,已经没气了。   虽是深夜,这么一闹,没当值的仆役们也不敢再睡,都起来了。   管事朝越齐云他们介绍了一下事发经过。   “这是个普通的家丁,平日就负责打扫,修剪一下花木,没什么特别之处。今晚也不当值,按说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越齐云查看了下尸体,这人背后中了一把小刀,一击毙命。   到不是行凶者有多厉害,问题出现在这把刀上,准确来说是刀上面的符印。刀也是一把随处可见几个铜钱就能买到的小匕首,但它上面用朱砂画的符印可不常见。   越齐云细思了片刻,这个符印的纹案,联系到刚才的魔气,应是魔修使用的手段。刺到了人身上,见了血,符印便启动,见血封喉直取人性命。   现在已经失了效用,没有魔气残留了。   越齐云不是很确定,以眼神询问吴忧。   吴忧点了点头:“用这把匕首,随便来个人都能轻易取人性命,但符印只能使用一次,现在已经失效了。”   越齐云问管事:“晚上还有谁来过这里?”   管事回答:“不知道。现在正是深夜,除了巡夜的家丁,都在屋内睡觉。出事的时候这边没有巡夜的经过,没有人看到这里的情况。也是因为家主察觉到了魔气,派人过来查看,才发现有人死在这里。”   旁边站着的严树朝越齐云点了点头。   吴忧问了句:“严家所有人都能来这里?这不是主家的院落吗?”   管事向吴忧行了礼:“吴小少爷说的是,这里确实是主家的人才能来的地方。旁支的人都不能来。”   凶手范围倒是一下就缩小了不少,能来这里的只有严家本家的人,旁系别支可以直接排除在外。   但即使只有本家,严家人和下人的数量也是不少。   越齐云问:“死去的家丁,平时都和什么人往来?”   能在深夜把人叫到这里的,该是平日关系亲密之人。   管事想了想,摇了摇头:“这个我就不清楚了,这些下人平日来往的都多,私底下和谁要好,我不知道。”   管事这一级别的,连这些下人的脸都不一定记得住,谁能了解他们的私事呢。   越齐云点点头,只能去问问那些仆役,了解死者平日的人情往来。   越齐云看向严家家主,严树朝着他道:“现在已是深夜,明天天亮再叫人来挨个询问。这里已经带你们看过了,没有别的事了吧。”   严树又朝吴忧道:“吴小少爷若不嫌弃,不妨在客房稍住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吴忧看向越齐云,越齐云点了点头。   严树亲自带着玉泉门人走向客院厢房,可能也是冲着吴小少爷的面。   路上闲聊几句,严树悠闲淡然的问道:“不知各位对魔修一事如何看待?”   玉泉门人各自说了几句,大都是魔修手段残忍不仁不义天道难容,人人得而诛之一类。   越齐云在旁边没坑声。吴忧哼笑了一声。   严树看向了他们,他其实想听的只是越齐云和吴忧的意见,结果这两人却没说话。   吴忧轻佻的说了句:“好玩就行。”   玉泉门人突然一顿,都把目光转向了他。   他们素日和吴忧没有往来,只听过玉泉派内一些八卦说吴忧性格狂傲目中无人,不然也不会和洛渊成日混在一起。   但这两日见吴忧跟在越齐云身后一直温言软语,几乎忘了吴忧的本性。   他这话一出,其他几人心有不忿又不好多言。   越齐云还是没说话。   严树不得不再次询问:“不知越道友有何见解。”   被单独点了名,越齐云也不好不答了,他语气平淡的说了句:“大道三千,殊途同归。”   总不能说,以我的行事作风,不能混到教主之位,也可以轻易当个左右护法什么的。越齐云心里哂笑。   他还真不信魔修里头能有几个阴险狡诈卑鄙算计胜得过他的。这点他倒是一点不谦虚。   只是某些魔修乱杀无辜,靠普通凡人的血肉获取修为的方式,越齐云确实不耻。   大部分魔修只是修行功法和道修天壤之别,其他都没什么两样。   这其实是幽天界道统之争。   哪里不是明争暗斗假仁假义?   听到越齐云的回答,严树微微一怔,又很快恢复常态朝他说了句:“越道友高见。” 第42章   严树领着吴忧到了客房便告辞离去。   进了房间,越齐云本想再睡会,吴忧却赖在他房间一直不走。   “齐云,有关那个符印,你怎么看?”   吴忧也不是真关心这事,就是想借个由头找越齐云说话,不想离开。   越齐云想了想:“一是有人修了魔,这个倒是好办,明日查探一下身上有没有魔气便知。二是有人在其他地方得了那把匕首,那就不好查了。”   “小师兄真是足智多谋颖悟绝伦。”吴忧轻佻一笑,夸起越齐云来眼都不眨一下。   “吴忧。”越齐云弯眉看向他,“回你自己房间去,别打扰我休息。”   吴忧脸上笑容瞬间凝固,一脸可怜兮兮慢慢挪动步子,心不甘情不愿的出了房门。   第二日,严树吩咐下人给玉泉门人准备了早饭,不知道其他人吃不吃,越齐云倒是吃了。味道还行。   他都好久没吃过早饭了。   这之后,严树依照昨日所言,分批叫来了下人,询问死者的人情往来。   得到的回话都大同小异,死者和严家其他家丁就是普通事务往来,没人清楚他私下有没有和谁关系特别密切。   越齐云展开灵识,在暗中查探众人的气息,没有发现有修魔门功法的。至少越齐云察觉不出。   这个时候还是只有询问吴忧。   吴忧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既然吴忧说了没有魔气,那肯定就没有。除了数组越界这一事比较麻烦,带着吴傲天在身边真是方便。   寻问完所有仆役,都已过了中午。   越齐云忽然想到还有人没询问过,但以他的立场,不好开口。   这个时候还是吴忧说了话:“严家主,严家本家的人我们还没见过吧。”   越齐云再次感叹,除了数组越界这事比较麻烦,带着吴傲天在身边真是太方便了。   严树却是眉心微蹙,轻哂一声:“有些事,吴小少爷应该清楚。若是吴小少爷想见,恐怕得你亲自前去。”   吴忧想朝越齐云解释,越齐云点了点下巴,表示他知道。   严树叫不动他们。严家主指使普通下人可以,但严家本家的人,必定对旁支庶出的严树不服,各种说辞推脱,不会配合严树的命令。   而且没了个下人,这事即使在普通大家族都是常事,更别说严家这种高门宅地,就是死一片下人,居于上位之人也不会在意。   要不是扯上了魔修,这事也轮不到玉泉派的人来管。   吴忧问了越齐云的意思,越齐云还是希望能见一下他们。   于是吴小少爷移了尊步,带着玉泉派修士去了严家本家族人的院子。   大多数人倒是有意结交吴家小少爷,态度殷勤有问必答。偶有几个人还是不愿卖小少爷脸面,推脱不见。   一圈走下来,没有察觉到有人修魔的气息。   ***   玉泉其他几人都回了房休息,越齐云又去了次案发的翠玉长廊。   昨晚夜深,光线太黑,严树也没给他们多少时间让他仔细勘察,越齐云怕有遗漏掉的东西,现在天色明亮,他打算再去周围检查一下。   吴忧和蓝桥都要跟着他一道去。   越齐云不免惊讶,蓝桥居然对这些事感兴趣。修士们很少对这些小事关心。   若是蓝桥真的有意,他倒是愿意把以前的一些经验教给她,即使这些在修真界并没有多大作用。   吴忧看着越齐云对蓝桥的态度,又是一阵心头火起,可是他敢怒不敢言。   多少人上赶着阿谀谄媚巴结奉承吴小少爷,在越齐云这里真是忍气吞声受尽了委屈。   越齐云再次展开灵识搜索了一圈,没有任何灵力残留的痕迹。   他又看了看死者尸体的位置,昨晚严家让他们看过之后,马上就把人清理了,现在这里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越齐云沿着这段长廊又走了一段路。   嗯?长廊外围的灌木从上面,有什么东西?   越齐云身形一闪,飞速跳出长廊,快步来到花园边的灌木围栏旁。   这种大户豪门用来装饰庭院的植物越齐云不认识,但是矮树的绿叶上面,有一小团红色的印记。   朱砂?血?还是别的什么?   没有灵气,只能说是凡物。有点像血,但没有鲁米洛联苯胺酚酞,越齐云不能确定。   他又在周围仔细找了找,不远处的地上又有一点红痕。   越齐云一路跟着红色印记走,有的在地上,有的在路旁的植物上面,都在不注意就不会发现,但认真找一定能跟下去的的地方。   是谁用这些像血的东西把人故意朝某个地方引?人血?动物血?   修真界点了别的科技树,一旦用道法符探查不出的东西,就不能像他老家那样用现代科技查DNA了。   而且看这做法,也应是没有入道修行的凡人所为。   如果不是越齐云来自凡界,幽天修士们根本不会像他这样查探。   死者也是没有修行过的凡人,和这事有关系吗?   严家的家事?还是冲着其他人来的?和魔修有关系?   吴忧和蓝桥在越齐云后面跟了一路。   这些东西没有灵力,全是凡物,要不是越齐云注意到了,吴忧根本不会在意。没有修士会在意。   齐云为什么会这样做?即使喜欢凡界,也不至于这样吧?吴忧看着越齐云的举动,觉得根本就不是修士该有的行为。   凡人会这样做吗?可齐云一出生就在玉泉山……   ***   红痕在一处长廊尽头消失了。   越齐云往前一看,前边不远处是一个僻静的小院,布满了禁制防御周全,不知是哪个严家人住的地方。   这些痕迹是故意把人引向这个偏僻小院的。   现在怎么做?越齐云拿不定主意。   他倒是想过去查探一番,可这是别人的地盘,看小院周围布的法阵就知道严家不想让人进去。   越齐云准备绕去小院的后面,找个地方试着偷溜进去。   然而此时严家家主带着几个修士出现在他们面前。   看来这里果然重要,越齐云他们前脚刚踏入,严家人就马上赶了过来。   严树倒是没问他们是怎么到这里的,他直接朝吴忧说:“这里是严家老祖住的地方。老祖向来不喜欢别人打扰。”   吴忧随意点了点头。很多修真家族和门派都有这样的老祖宗,避世隐居潜心修炼不理会家主庶务,除非出了大事绝不轻易露面。   越齐云编了个借口,说他们走错了路不小心到了这里。即使严树肯定不信,至少面上大家好看一些。   他本来准备离开,打算晚上找个机会再过来偷偷打探,严树却叫住了他。   “我不可直接进去拜会老祖,但可让老祖的侍女通传,如果老祖肯出门相见,越道友可以在这里等一等。”   严树这态度让越齐云一惊,他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越齐云说了句多谢,严树便真的去了院门口,朝门口的一个侍女说了几句,侍女转身离开。   “还请越道友和吴小少爷再次稍等片刻。”严树回身朝他们说道。   越齐云暗中给吴忧以秘术传音,吴忧会意,给严树说先回房拿件东西,拿了再过来,然后转身离去。   ***   吴忧得了越齐云的授意,趁着严树和越齐云在院门口的时间,他绕到院子后方,随便找了个地方,拿出可以完全屏蔽灵力气息躲开防御法阵的天阶法器,贴着院墙一跃而入。   越齐云交待给他的事,吴忧肯定要办好,再说他也觉得挺有趣。   小院不大,清幽安宁,看式样是很早以前建的了。   吴忧轻而易举避开了院中的女修,很快到了主屋。   主屋大门开着,房间明亮宽敞,正中有一个女修正在打坐入定,看来她就是严家老祖。   吴忧躲在角落,暗中细细观察。   这位严家老祖,看来已经时日无多。   修士容貌常驻,每突破一个境界,寿命跟着增长。   但境界越往上修行越不易,这严家老祖虽然面容不过三十多岁,但脸上初老已现。   吴忧想了想她的年纪,可能她已经在元婴初期停留了数百年。凭她的根骨资质,若无其他机缘,就很难再有突破,再等个几十年,只能身死道消了。   这时一个侍女进了门,严家老祖微微颔首,示意她进入,侍女脚步轻盈,不漏一点声响,近身在老祖耳边说了些什么。   老祖轻叹一声,微不可查摇了摇头,站起身来。看样子,是打算出去见越齐云了。   吴忧风驰电掣大步流星沿进来的路避开院中侍女,离开了小院,回到门口和越齐云汇合。   这些事对他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   越齐云在小院正门口,等着严家老祖的侍女进去通传,等待期间和严树随意攀谈了几句。   “玉泉派洞天福地避世离俗,不像修真世家俗事纷扰,不能静心修行。等段时日严家若是有了后继之人,我愿隐入山林潜心修炼,不知到时越道友可否代为引荐。”严树眉心轻蹙,微带一丝苦笑,叹了一口气。   越齐云心下一笑,这严家主看来是勾心斗角斗累了,想把烂摊子扔了,不理世家纷争去山里修行。就是不知这话几分真几分假。   说几句假大空的话装装样子,越齐云还是会的。   “即使身在山林,一样躲不开俗世烦恼,世无可避。”   严树一愣。随即像是想到了什么,“久闻独饮醉刀的大名,看来越道友也有不少烦心事。”   越齐云和刀灵情深缘浅相爱莫及,有缘无分造化弄人这个谣言,现在可说是已经传遍了整个幽天,就没几个修士不知道的,喜欢八卦的修士都拿他当下酒菜呢。   辟谣跑断腿,越齐云懒得跑。而且谣言传多了越齐云自己都差点要信了。   行啊,拿老子开涮呢。陪你玩。   看出了严树一颗八卦的心,越齐云又来了一套胡言乱语。   “佛曰:人生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阴炽盛。众生皆苦,就连遁入空门的得道高僧一样逃不过。无论修仙门派还是问道世家,在哪都毫无二致。”   越齐云觉得自己真有当大师的潜质,再加一句阿弥陀佛,无缝转职完全没问题。   严树倒像是真的被越齐云糊弄住了,朝他抬手行了一礼,“越道友说的是,在下受教了。”   他又说道:“听说越道友喜欢喝酒,不知能否找个闲时小酌一杯?”   越齐云本来因为严树的剧本和他自己的相差无几,都是出场时风光无限然后跌落云层,之前就对他有点同情。   现在想到严树在严家过的还不如自己在玉泉山过的好,两人眼神一对上,都是一种同病相怜的惺惺相惜。   这时吴忧突然出现,档在了越齐云的身前。吴忧高了他许多,把越齐云的身影牢牢遮挡在自己身后。   “齐云,你们在这玩什么呢?”   吴忧从小院溜出来后,一到正门口就看到越齐云和严树在说话,心里不禁阴沉怒从心起。   吴忧的突然出现让严树微楞,又很快恢复常态,朝吴忧拱了拱手,嘴角微勾,目光里隐藏着一丝别有深意的玩味。 第43章   吴忧和严树互相对视,各怀心思,气氛一时有些沉闷压抑。   正巧此时严家老祖从院子里缓步走了出来。   她身着一套淡青色流彩暗花纱袍,简单挽了个道髻,周身气质怡然,端庄又不失威严。   严树快步走到老祖身边,伸手虚扶住她,同她介绍道:“这位是吴家的小少爷,这位是玉泉派的越道友。”   越齐云朝严家老祖抬手行了个道礼,吴忧却只是冲她点了点头,态度还是如往常一般傲慢轻佻。   吴家老祖轻声朝严树说了些什么,严树听了之后,对越齐云说道:“魔修之事,还望贵派同我们一起彻查到底,现在我要先向祖母禀明详情,还请吴小少爷和越道友先回房等候。”   ***   “齐云,你觉得这严老祖有什么问题?”吴忧单手撑着下巴,漫不经心问了一句。   他把方才潜入严家老祖小院的经过给越齐云说了一遍,没发现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越齐云听到吴忧判断出严家老祖命不久矣,“吴忧,如果你修为停滞寿命将尽,你会做些什么?”   吴忧本想说,我?怎么可能。但越齐云问的,他必须得认真想想。   “肯定不会安心等死。”话一出口,他眉头一扬,已知晓了越齐云的意思。   道门功法修炼不上去了,只有另想别的法子。   魔门的功法千奇百怪,说不定能找到合适的法子另辟蹊径。   越齐云突然想到了那把画有符印的匕首。   他取了纸笔,回想了片刻,把符印画了下来,瞥了吴忧一眼,意在询问画对没有。   吴忧眉语目笑:“是这样的。”   “这东西除了见血封喉立取人命,还有没有别的效用?”越齐云问。   吴忧盯着符印看了一会,扯了扯嘴角:“如果没记错的话,施咒之人,能通过这个符印得到死者的修为……不过我也不确定。我对魔门功法没怎么研究过。”   越齐云拿了传讯符,朝玉泉山里的门人传了讯息,询问这个符咒的功用。   不过片刻,便有专习符法阵的静照峰同门给了他回讯。   确实如吴忧所说,是个杀人夺修为的法印。   “在凡人身上也有效用?”越齐云问,虽然他知道魔门有功法能从凡人血肉里得到修为,还是得确定一下。   吴忧点点头,“血气,煞气,怨气,都可用来提升修为。”   “可若真是严家老祖做的,她为什么要让我们继续查下去?应该找个理由把我们打发了才对。”越齐云不解。   “不知道,可能觉得好玩吧。”吴忧依旧笑的轻佻,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还真像是吴忧做的出来的事。越齐云顿时无言以对。   没多时,来了个侍女通传,说是祖母会再询问一次严家人,让越齐云他们多等几日。   等就等吧,现在也查不出个什么,只能等。   ***   转眼又过了一日,越齐云在房里打坐调息,忽然有管事来请玉泉修士去赴严家家主私宴。   管事说,这两日给越齐云准备的早膳他都有动过,想必是会吃凡界食物的,于是严家家主摆了一桌宴席,请玉泉门人同去赴宴。   其他几位同门都说不吃凡界食物,越齐云倒是欣然前往。   吴忧肯定要跟着越齐云,没想到蓝桥也说要去。   三人跟着管事到了厅堂,严树已经准备好了一桌子菜,在等着他们了。   越齐云就想着见识一下大世家的菜色,他还挺好奇的。玉泉山下小镇和宜城街上的东西,都是些家常小吃,他还没见过豪门世家的宴席是什么样的呢。   一张雕花楠木圆桌上摆满了菜,样子倒是和他以前见过的菜色差不多,就是不知味道如何。   越齐云来的太久了,早就忘记了他以前吃过的那些食物的味道。   三人入了座,严树坐主位,越齐云在他旁边坐下,吴忧坐到越齐云另外一边。   蓝桥则坐了越齐云对面的位置。   几句客套寒暄之后,进入正题。   越齐云一点没客气,每种菜都夹了一筷子,尝了一口,味道都还不错,只是没有记忆中的感觉。   他真的已经全然忘记以前吃的那些食物的味道。   蓝桥不会用筷子,越齐云温声一笑,弯着眉眼给她做了示范,耐心教了她一会。   吴忧今天情绪一直不佳,就坐在越齐云旁边,沉着脸,也不说话,筷子也没动一下。   “可是觉得饭菜不合胃口?”严树见越齐云每种菜只夹了一筷子,尝了下味道,就没有再动过。   越齐云眉角一弯:“这么多菜,每种吃一口也差不多饱了。”   严树又问:“越道友可有喜欢吃的菜?严家别的没有,能做幽天各地吃食的厨子倒是不缺。若有喜欢吃的菜,我吩咐下人去做。”   “我自小在玉泉山里,对凡界食物不熟,连菜名都不知道。”越齐云侧头看了严树一眼,“没想到严家主居然喜欢凡界的食物。”   严树勾了勾嘴:“我入道之前,都是吃的凡界食物。”   他是旁支庶出,即使天资过人,引气入体之前在严家都被当做寻常凡人对待,没有资格从出生开始就吃辟谷丹药。在筑基之前,都得吃东西。   越齐云朝严树点了点头,未说一语。严家之事,他确实也没什么好说的。   严树拿筷子剥了桌子正中一盘鱼的腹部鱼肚肉,夹到越齐云碗里,“这是宜城特有的河鲜,其他地方吃不到,越道友不妨再尝尝。”   吴忧见了严树的动作,眼色更阴狠,他刚抬手想做点什么,蓝桥突然放下了筷子,面色赤红,表情有些痛苦。   越齐云朝蓝桥碗里一看,顿时眉舒眼弯,但又不好意思笑的太过明显,只得用力憋住。   蓝桥刚才吃的菜,有点辣。   越齐云吃的时候没觉得有问题,这点辣不过就是调个味,根本算不得什么。但是对蓝桥这种从未吃过辣味的人来说,可能就难以忍受。   越齐云扬着嘴角,给她倒了杯茶,又掐诀用了冻气把水瞬间冻凉了,递给蓝桥,“喝点水,别急,慢慢喝。”   严树也憋了一点笑:“是我考虑不周,忘了提醒这位道友,这道菜不能轻易吃。”   过了好一会蓝桥的脸色才恢复过来。   严树又指了几盘菜,提醒蓝桥这些有放过辣椒,最好不要轻易尝试。   他又吃了一些,见越齐云已经放下了筷子,碗里的鱼也没动过,心猜他可能确实不爱吃,也没有再劝。   蓝桥把没放过辣椒的菜都尝了一遍,然后再吃了点她喜欢的那几个菜,这顿饭就这么草草结束。   ***   吴忧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没再赖在越齐云房里。   吴小少爷现在很不高兴。   严树的举动让他怫然不悦怒从心起,严树才和齐云认识几天,为何态度转变这么快?齐云那天和严树聊了些什么?   吴忧又回想起方才越齐云吃东西的画面。   齐云的侧脸干净精致,齐云用筷子的动作安然优雅。齐云在尝菜的味道,齐云喜欢吃哪样菜?   吴忧猜不出来。   越齐云无论吃到哪样菜,眼角眉梢的弯度都从未变过。   吴忧知道越齐云肯定会把自己的喜好藏好,绝对不会让别人从他的表情里猜出他对食物的喜好。   可吴忧很想知道越齐云到底喜欢吃哪样菜,他也想尝尝越齐云喜欢的味道,他想了解齐云的一切。   不然让吴家也找几个会做凡界食物的厨子?   ***   傍晚严树又置备了一桌酒菜,菜品全换了一批。   越齐云依旧每样尝了一口,就不再动筷。   蓝桥把所有的菜都尝过一遍之后,又挑了喜欢的,吃的津津有味。   严树剑眉微皱,略微勾了勾嘴角,“越道友还是没遇着喜欢的菜?”   越齐云轻柔客气的回道:“严家的厨师手艺精妙,这些佳肴都色味俱佳。只是菜品实在太多,每样只尝一口,就已经饭饱。”   严树还想说什么,越齐云没给他机会:“这么一桌子菜,我们几个也吃不完,严家主以后不用再费心。好意我心领,但修道之人,凡俗食物不宜多沾。”   听到越齐云毫不掩饰的拒绝之言,一旁一直面色阴沉的吴忧倒是心情舒畅了不少。   转眼又是一天,严家老祖说是要查魔修的事,但这两日又没了动静。   玉泉派的人就这么干等着?   越齐云正在房里思考自己该怎么行动,忽然察觉到有陌生人来到他们住的客院。   他转过头,透过窗户看到外面似乎是来了一个严家的侍女。   那侍女小心翼翼东张西望,像是怕被人看到她来。   她大概是觉得要避嫌,没好意思找玉泉的男修士,只朝蓝桥和其他三个女修行了一礼,小声朝她们说了些什么,之后几人来到了墙边一处角落。   越齐云出了房门,隔了一段距离,站在一旁听她们说话。   侍女有些紧张,再次环视了一周,确定附近没有别的人,才朝蓝桥她们小声说了句:“各位道长……我有件事,左思右想了几天,还是觉得应该给你们说……”   她说的断断续续支支吾吾,犹豫了半天都没说到正题,玉泉女修们不禁有些不耐烦,“姑娘,你说吧,这里没别人。”   那侍女还是微微颤抖,不敢开口。   越齐云走了过去,朝几位女同门点了下头,示意这里让他来处理。   静照峰和岁寒峰的师姐们依言离开,蓝桥退了一点距离,到走廊的柱子后面站着。   越齐云拿出一道符,在侍女眼前催动,符法印涌现,发出一道莹白亮光。   弯了弯眼角,越齐云对着侍女轻声温柔的说道:“这是隔绝声形的法术,姑娘你放心,没人能知道你在这里说过些什么。这里绝对安全。”   他的目光柔情坚毅,声音温软平稳,很容易使人安心。   侍女相信了他的话,深吸一口气,定了定心神,终于说出了她心里的事。 第44章   “祖母那天问我们有没有见过那把匕首,我当时心中有点异样的感觉,但也不知这感觉是何原因,便回了祖母说没见过。后来我回去做事了,起初也没在意,但是在帮严家主打扫书房的时候,突然就想到,那个符印的样子,我以前好像在哪里见过。”   “但也只觉得眼熟。我天资不足,没有资格修道,对这些符印很陌生,就是觉得在哪里瞧见过类似的图案。但到底是不是一模一样的,我也说不准。”   越齐云心下一凛,“姑娘还在哪里见过?”   侍女想了一想:“我是在打扫书房的时候想起的,或许是某天收拾书的时候,在哪本书里无意中看了一眼?但我真的记不清了,就只觉得这符印曾经在哪里见过。”   “这件事姑娘你还给其他人说过吗?”越齐云问。   侍女摇了摇头:“我不能确定那东西到底在哪里看到过,而且……我怕……”   越齐云心下了然。若是这姑娘想起了她在哪里见过……就算没想起,若让真凶知道了,保不准来个杀人灭口以绝后患。   而越齐云他们是事发之后才从外面来的,又是专门调查这件事的人,肯定不会是凶手。   “姑娘,这件事你千万别对严家的任何人提起。”越齐云提醒她,在不清楚凶手身份的情况下,万一她透露给了别人,而那人正好和真凶有关,很容易就会招来杀身之祸。   侍女点点头,“我懂。”   侍女正准备和来时一样,趁周围没人之时悄悄离开这里,越齐云勾着嘴角眉眼含笑问了句,“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我叫冬白。”冬白羞红了脸,低下头快步离开了客院。   “小师兄,说事就说事,你问她名字干什么?”吴忧从刚才起,就一直站在不远处等他们说事,冬白一走,他立刻走到越齐云旁边,面色阴沉,阴阳怪气的说道。   “书里看到过?魔门的功法秘籍?严家有魔门的功法?果然是有人修魔门道法?”越齐云像是在同吴忧说话,又像是自言自语。   吴忧一看便知越齐云故意这么说,就是不想接他的话,他也不敢趁机借题发挥。   他只得长长叹了口气,在越齐云面前,他束手无策。   可即使知道严家有魔修功法,越齐云也不能直接去别人书房里翻查。   这就和外人擅闯玉泉派藏书阁差不多,是世家门派禁忌之事。   他得找到机会偷溜进去。   而且不光要找到魔门功法,还得想办法确定有人的确修了魔功。要人赃并获才能彻底定罪。   越齐云细细梳理了一下所知的情况,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想。   严家家主天赋出众但是出身卑微,后来得了机缘有了一身修为,假定这个机缘,就是魔修功法。   他用刻有魔纹符印的武器杀人,夺取修为……不,严树应该不会自己动手。   如果是越齐云处在严树这种情况,那他会瞒着这个符印的作用,把武器找机会找借口给不相关的人,让□□他人互相争斗,他在旁边等着就行了。   凶手根本不知道这把武器真正的作用。凶手杀人可能是因为自己的私怨,与严树无关。   况且这次死的只是个普通下人,凶手很可能也只是个凡人而非修士。   只是这次凶手杀人的时机没对运气不好,刚好越齐云他们来了宜城,感觉到了符印启动时的魔气。   如果他们没来,那这件事就只是严家死了一个普通下人,根本没人会在意。   那严家老祖呢?她与这件事有没有关系?谁用那些血把人引到严家老祖门口的?   是为了引越齐云他们?还是本来有其他目的但是被越齐云看到了?毕竟这些怎么看都不像是修士间会做的事。   如果不是越齐云,其他修士可能根本发现不了。   严家老祖愿意出面,只是因为魔修事关重大,必须在玉泉派修士面前做个样子,还是另有所图?   还有越齐云他们最初来宜城,是为了查探玉泉派奇怪的传讯,这件事和严家又有什么关系?   怎么想也还有些地方串不起来。   关键点缺的太多,越齐云暂时想不明白。   ***   没想到隔了一日,事情就有了新的转机。   严家老祖把凶手找出来了。   严家老祖叫上了玉泉门人和一些严家本家子弟,越齐云他们走到严家正厅的时候,正堂中间跪了一个侍女。   见到玉泉修士到来,端坐高堂的严家老祖郑重说道:“春红,你把事情再交代一遍吧。”   春红朝严家老祖磕了一个头,缓缓道:“人是我杀的。那人明明已有家室却老是对我纠缠不休,我不堪其扰,于是晚上偷偷叫了他出来,趁机杀了他。”   越齐云有话想问,却没有立即开口。   严家老祖继续问道:“杀人用的匕首哪来的?”   春红声音微颤,“回祖母,这是我在用具房里面找到的。”   这时有下人呈上了匕首,严家祖母问,“你可知道这匕首上的符印?”   春红顿住了没说话,严家祖母柔声道:“你说吧,说清楚。”声音虽不大,恩威俱在。   春红战战兢兢缓缓开了口:“我去到院中的用具房内,想找合适的趁手的武器。翻箱倒柜找了一通之后,在角落里发现了这把匕首。我虽然没有根骨不能入道修行,好歹在严家待了这么多年,也知道带有符印的东西,肯定不是凡品。这匕首大小也合适,便选定了它。”   杀人的事倒是说的通,问题的关键是这符印到底是谁画在匕首上的。   越齐云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严树,严树表情未曾有一点变化。   这时岁寒峰的一个女弟子说话了:“请问严家老祖,可知这匕首上的符印到底何人所为?”   严家老祖喝了口茶,柔声道:“春红,你说说。”   春红没敢说话。   严家老祖看了她一眼。   春红把头埋的更低:“这是我自家院的东西。”   玉泉修士还没弄明白,在场的严家人却是变了脸色。   吴忧站在越齐云旁边,低头轻声在他耳边说了句,“不知道她主人是严家的哪一个。”   越齐云一愣,不是严树?   这时严家老祖朝身边一个侍女问:“三爷呢?”   侍女答:“三爷称病好多天了,事情发生后就一直在院子里没出来过。”   “今天也生病?”严家老祖柳眉微蹙,面色不悦,“这排面可够大的。”   严家好几个公子小姐交头接耳了一阵,有面露震惊的,有幸灾乐祸的。   严家祖母又接着说道:“你们谁能叫的动三爷的,去个人把三爷叫来。”   一个仆役吓的连忙领命跑了出去,看来是去找人了。   一大群人在厅堂里等了好一会,严三爷才姗姗来迟。   严三爷久居高位倨傲无礼昂首天外,进门之后朝严家老祖行了个礼:“拜见祖母。”礼节倒是都尽了脸色却尽是不满。   他对旁边站着的严家家主视若无睹。   看来是对这个旁支庶出的家主心怀怨气。   越齐云暗自揣测,因为严家老祖支持了严树当家主,这个本来应该接任家主之位的严三爷对此愤恨不平?   严三爷眼角瞥到了吴忧,转过头装出热络的样子朝吴忧说道:“久仰吴小少爷大名,果然如传闻般风流绝世气度超凡。前几天吴小少爷来访,我抱恙在身不便相见,还望吴小少爷勿怪。”   吴忧嗤笑一声,神色轻浮倨傲。这小少爷也是横行霸道傲慢无礼惯了的。   对和吴忧齐名的越齐云,严三爷只是行了个道礼,没说什么。   “知道今天把你们叫来干什么吗?”等众人礼毕,严家老祖又开了口,目光一直放在严三爷身上。   严三爷进门时一直矫首昂视,这时才低下眉眼看清了跪在中间的侍女,脸色微微一变,一息过后又恢复如前。   严家老祖示意下人把匕首呈到严三爷面前:“认识吗?”   严三爷随意看了一眼,漫不经心道:“这种匕首,是由磨具统一打造随处可见,半块灵石都值不了。整个严家随随便便都能找出百八十把,宜城内街边卖刀具的小贩那里也多的很,凡界银铜就能买到。”   严家老祖嫣然一笑,话里威势却极盛:“这是在你的院子里找到的。上面的符印,认识吗?”   “没见过不认识。”严三爷看都没看一眼。   严家老祖突然变了脸,正颜厉色道:“事已至此,我也不能再包庇你了。”   她转头看向吴忧:“吴小少爷,人我是给你们找到了。现在交给你们,还请玉泉派众位道友做个见证,此事虽是严家人所为,却与整个严家无关,我们也是一直被蒙在鼓里,刚刚才知道真相。”   严三爷脸色忽然一白,“祖母这是何意?”   他头上冒出的细微冷汗和身体的微颤没有逃过越齐云的眼睛。   严三爷刚进门的时候,越齐云就已经隐有所感,这位严三爷或许真的练过魔门功法。   他身上似是有一丝淡淡魔气,不过气息非常微弱,别说其他修士察觉不到,就是越齐云都难免会误以为错觉。   况且越齐云他们来严家这几日,严三爷一直待在自己的院落里,那里有法阵禁制可隔绝灵识探查,别说这丝细若如无的魔气,就算一眼能看出他魔气绕身,越齐云他们在外面也察觉不到。   看来是严三爷在随处可见的匕首上画了符印,等着别人互相争斗给他做嫁衣?   那么严树书房里的魔修功法呢?越齐云想了想,冬白其实也不确定她到底在哪个地方见过这个符印。   而且如果越齐云是严三爷,他应该会找机会把魔门功法藏到严树那里,若是哪天匕首上的符印被认识的人看出端倪,还能找机会嫁祸到严树头上。   真与严树无关吗?他得的是别的什么机缘秘籍而非魔门功法? 第45章   严三爷继续装傻充愣:“死了个下人,凶器是一把随处可见,不知道画了个什么符印的匕首。就凭我院子里的一个侍女随口一句,就能说这匕首是我的?这符印是我画上去的?谁看见了?”   他看了地上跪着的春红一眼:“怕不是这贱人冤枉我的吧。我还说这丫头在别处拿了匕首,栽赃陷害到我头上呢。”   春红跪在地上,身体打着颤,不敢说话。   大厅里顿时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严家祖母拿起茶盏,喝了口茶,再度出声,打破了这诡异的宁静。   她语气淡漠安然,看不出喜怒:“是与不是,验验便知。但你是严家人,这事我们得避嫌。”   她再次看向吴忧,“吴小少爷,你们吴家和玉泉派道术高深法力强劲,肯定有办法探知有人是否修了魔门功法。人在这里了,请吧。”   吴忧偏着头,嘴角微勾神色轻浮,对此事显得漠不关心。   玉泉静照峰的一个女弟子出了列,朝严三伸出了手:“还望严三爷让我们检查一下,以证清白。”   这是打算把个脉,检查严三脉门了。   修士脉门可不能让人随意拿捏住,灵识隔空探查不出来的一些东西,捏了脉门一查便知。   “荒唐!你们是什么身份,敢到我头上撒野!”严三面露凶相怒拂衣袖,把手挡在身后,却掩不住心下的慌张。   他扫视了大厅一圈。严家人站在一侧,都默默看着他,有的面露惊讶,有的喜色于形。   严树一直一言未发,越齐云却察觉到了他嘴角极力隐藏的一丝笑意。   看来严家都等着他倒霉呢。越齐云心里笑叹,豪门恩怨几多纷争可真是说不清。   严三这番色厉荏苒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玉泉派四个修士都朝严三爷走进了一步。   “严三爷,还请行个方便。若无魔气,玉泉派绝不会冤枉好人,我们必还严三爷一个清白。”静照峰门人再次说道。   严三又扭头看了看严家老祖,她端坐在堂,面色淡然平静,目光下垂只看着手中茶杯。   看来是准备舍弃他了。   双方僵持了片刻,严三没有别的方法,只得无奈松了口。   “好!我行得正做的值,也不怕你们查。”既然别无他法,严三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伸出了手。   玉泉静照峰弟子上前一步,正准备把手搭上严三脉门,将将挨到之时,严三突然暴起,右手唤出了法器,朝玉泉修士猛然一挥。   正堂突然出了一阵烟雾,阻挡了众人视线。   待几息过后,烟雾消失之时,早已没了严三踪迹。   越齐云早就猜到严三的打算,他朝玉泉同门扬了扬下巴,“追吧。”   玉泉弟子会意,疾风追电般瞬间夺门而出。   “吴忧,你也去。”越齐云朝他弯了弯眼。   吴忧本来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在一旁作壁上观,从未想过出手。听到越齐云的安排,朝他眉眼微弯含情一笑,高高兴兴的跟着去了。   “蓝桥,你也跟着去。”蓝桥本来也没动,听到吩咐,拱手答了一声:“是,越师兄。”也瞬步朝严三逃走的方向追去。   越齐云向着严家老祖行了一礼,“此事便交由我们玉泉派处置。现在这里已经无事,晚辈先行告辞。”说完转身抬脚出了大厅。   越齐云当着严家人的面,径直离开此地,却在暗中却朝严树传音入密:“我知道严家主得处理后事忙不过来,但仍有一事想请教一下严家主。放心,耽误不了家主多少时间。”   严树传音应下。   越齐云避了众人耳目,找了一处僻静隐蔽之地,等了一会,严树翩然而至。   他见严树到了,直截了当不和他废话,伸出左手,做了一个把脉的姿势,“可否请严家主也容我查探一下?”   严树嘴角微勾,没有答话。   越齐云紧接着道:“放心,没别的意思。只是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否则我也不会故意支开同门了。”   他确实没别的什么打算,只是想确定一下,他真的猜错了?   越齐云早就决定,即使严树真的修了魔,只要不是太伤天害理滥杀无辜,他都会视若无睹放严树一马。   随便严树修道修魔和家里亲戚怎么瞎折腾,只要没挡着自己的道他们就不是敌人。   严三事迹败露,魔气一事就可以给整个幽天道门一个交代,不用再查下去。   何况他俩还拿了类似的剧本,同病相怜。   越齐云也想看看,如果严树能避免对上吴忧,是否也能同他一样,安然无恙渡过此劫。   严树怔怔看了越齐云几息时间,最终轻蹙着剑眉,苦笑着伸出了手。   越齐云把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搭在严树手腕的脉门上,眼角一弯,“得罪了。”   确实探查不到任何魔气,看来是真的猜错了。越齐云心道。   “多有得罪,还望严家主见谅。”越齐云朝严树行了一礼。   严树嘴角微勾,大度的说了句:“无妨。越道友若还有问题,直说就是。”   越齐云没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开,打算回客房等着玉泉同门把严三抓回来。   严树看着他的背影,把另一只手搭上刚才越齐云手指按过的地方,那里还残留了一点温度。   ***   越齐云懒散的坐在房间前的台阶上,手中玩着他的火镰。   怎么去了这么久?严三这么能跑?越齐云心有疑惑,有吴忧在,不至于啊。   又等了一炷香,才感觉到玉泉众人的灵力气息由远及近,飞速朝着这里奔来。   最先进入客院大门的是岁寒峰的女修,她一见到越齐云,急忙说道:“越师弟,那严三跑的真快,他把我们引入了宜城外五十里处的森林里面,我们还遇到了妖兽。”   难怪去了那么久。越齐云放好火镰迅速起身,“大家都没受伤吧?严三呢?”   “严三交给严家看押了。都没受伤,只是……”女修犹豫了一下,“……吴师弟中了毒。 ”   什么!什么妖兽这么厉害能伤到吴忧?越齐云心下还有点想笑,吴忧什么运气,怎么可能受伤?   他还没来得急笑出来,女修就接了句:“我们遇到了媚妖。”   “……”好吧,越齐云瞬间了然。十本修真爽文十一本都必定有的桥段,不是修真爽文也必定会有的桥段,哪个主角没中过春那啥药,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主角。   有些龙傲天还能中个十次八次的,什么样的龙傲天都躲不了这个毒,吴忧也不例外。   这时吴忧跟着进来了,他面色阴沉目露凶光,似乎忍的难受,整个严家都能感受的到他盛势凌人的强劲灵气威压。   他的目光深幽,死死盯在越齐云身上。   灵势威压太过强盛,即使越齐云都难免身形一滞,暗自心惊:这小子修为高到这种地步?   吴忧突然一个瞬移闪现到越齐云身前,霸道强势拉了越齐云的手腕就朝房里走,一进屋就狠狠摔门关上。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越齐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完,就被吴忧推坐到雕花梨木桌上。   吴忧一只手重重按住他的腰,把他圈着动弹不了。另一只手扣着越齐云的右手,不容抗拒的拉到了自己身下。   这次轮到越齐云脑中一片空白生活不能自理了。   他知道现在是个什么情况,却由于太过震惊,身形僵硬难以控制。   枉他还自认为随便遇着什么情况都能处变不惊。   “吴忧我草……”你祖宗,越齐云破口大骂话才刚出口,都还没骂完,吴忧狠狠打断他:“齐云,你最好在我还有理智的时候帮我,不然我忍不住。”   他目光深沉语气凶狠,不容一丝反驳,行动也是带足了气劲,越齐云根本挣脱不了。   吴忧把头贴上越齐云的颈脖,强拉着他的手,在他耳边哼哼唧唧。   他还故意把声音喊的大,生怕外边的人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越齐云瞬间想明白了事情的经过,吴忧是故意中的毒,好把一切都推到春那啥药的头上。   这个心机男,越齐云又被他阴了一次。   吴忧见自己哼哼唧唧了半天,越齐云都不为所动,气的侧头要去咬越齐云的舌头。   越齐云偏头避开,怒道:“吴忧你他娘的不要得寸进尺!”   吴忧只得一口咬上越齐云的下巴。   越齐云一直想抽手,然而吴忧气劲太大,他根本抽开。没办法,现在只能寄希望于速战速决。   吴忧来势汹汹,去势也不慢,越齐云看这时间,不得不庆幸,幸好他还是个初哥,否则不知还要折腾多久。   可是紧接着手上传来的微凉感觉,让他肺都气炸了!   趁着吴忧的贤者时间,越齐云用力抽回了手,迅速从乾坤袋里拿了张锦帕把手擦干净,再捏了个火诀把锦帕烧成了灰。   不行,感觉还残留着,他得马上去洗手!用酒精消毒!   这时吴忧又扣住了越齐云的手,眉飞眼笑看着他,打算把他的手拉到自己嘴边。   越齐云正欲挣脱,吴忧却突然面色一凛,他这时才注意到越齐云冷白的手背手腕手臂上,全是青紫一片。   吴忧刚才情绪过于亢奋,完全忘了自己使了多大的力。他这气劲,若是换个修为弱一点的,骨头都能直接捏碎了,也亏得越齐云真气浑厚才没受伤,不过还是在手上留下了一片触目惊心的痕迹。估计身上被他捏过的地方也是……   “齐云,对不起……疼不疼……”吴忧放缓了力道,轻柔仔细的查看他有没有受伤。   “疼你妹!给老子滚!”越齐云气的语无伦次,“我要去洗手!”   他狠狠踢了吴忧一脚,气势汹汹跑了出去。刚走了几步出了月亮门,便看到了严树。   严树一见他出来,就道:“我听说吴小少爷中了毒,过来看看……”   “水!哪里有水!我要洗手!”越齐云都不想看严树那张写满八卦表情的脸,凶狠的问。   严树嘴一勾,领着他找水去了。   吴忧理好了微乱的衣袍,春风满面眉飞色舞的出来,准备跟上越齐云,却见到他跟着严树走了。   他脸色瞬间阴沉,咚的一声巨响,摔门回了房。   越齐云你简直欺人太甚!刚刚才玩了我,转头就勾搭上别人!   ――吴小少爷从来就没这么被人欺负过! 第46章   越齐云找到了水,仔仔细细把手搓了一遍。没能找到酒精双氧水消毒液。   不过好歹心情算是平复了许多,没有那么暴躁了。   他根本就不想再回忆起这件破事。   他本以为严树带他找了水洗了手就会离去,没想到严树一直跟着,看样子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娘的还等着看热闹?   越齐云眼角轻弯,语气不善嘲讽道:“严家主忙里偷闲也偷懒了这么久了,您贵人事忙,严三爷留下的烂摊子还等着家主收拾呢。”   严树眉舒眼展,眼含笑意:“事情都安排下去了,平日需要我处理的事务就不多,现在又有祖母在,也没我什么事。”   他陪着越齐云走了一路,给他交代了一些严家的后续安排,大致是严三爷平日负责处理的严家事务,以后分派给严五爷严六爷再七七八八什么人。   越齐云对严家家事毫无兴趣,心不在焉听着,左耳朵进右耳朵出,也没当回事。   家事说完之后,又说到了严三的处理。   严家的意思是,如果玉泉派要把他带走,严家也不拦着,这事严家不管。只要玉泉派能给其他世家门派交代清楚,严三是自己偷偷修了魔门功法,与整个严家无关。   越齐云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严三带走,留给严家自己处理。这事还是不要牵扯到玉泉派比较好。   至于给其他世家门派的交代,玉泉派会从旁作证。但也轮不到他一个亲传弟子来说,会有别的首座负责。   “你们之后作何安排?”严树突然问。   “叨扰了这么多天,此事已毕,明天我们就回玉泉。”虽然还有些事没彻底弄清楚,越齐云现在已经不想管了,他只想尽快回山。   严三事情败露,魔气一事有了交代,他不打算再继续追查。   “不多住几天?你们难得来宜城一趟,这几天都忙着调查魔气的事,没有机会在宜城好好逛。等这两天把后事处理完了,让我尽一番地主之谊,带各位道友在宜城玩个尽兴。”   越齐云抬眼上下打量了严树一番,只见严树嘴角微扬语气热络,和初见时始高傲冷淡,态度敷衍,一见他们就想尽快把人打发走的严家家主判若两人。   越齐云哼笑一声:“师命难违。”   虽是再明显不过的推托之词,但师命两字压下,严树也不好再多言。他陪着越齐云走了一路,回了客院就告辞离开。   越齐云踏入院门之时,岁寒峰的师姐们正在院中聊天。蓝桥站在廊下,似乎一直在等他回来。   众人见了他,问了声好,谁也没提刚才的事。   就事论事,在大家眼中吴忧方才的处理并无问题,甚至可说恰如其分。以当时的情况,也不好真找个姑娘来处理。   虽然若是按照原定的天命,这本该又是龙傲天男主纳后宫的机会。   越齐云只得默默叹气,这数组越界的BUG,越来越难修复。   吴忧本来在房里生闷气,听到越齐云回来,赶紧出了房门。   “小师兄……”又是装的一脸委屈。   当着众同门的面,越齐云也不好再爆粗口骂人,只得朝吴忧摆摆手,算了算了。这事就这么过了,以后大家绝口不提。   众人商议了一下接下来如何行事,越齐云和岁寒峰的一个师姐想立即回师门,吴忧漠不关心,只轻佻的说了句“我听齐云的”。   其他几个同门却觉得难得下山一次,还没玩尽兴,不太想立刻回去。   就连蓝桥都说,明天想去宜城里尝尝其他东西。看来是吃过凡界食物之后,对此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越齐云不好扫了大家的兴,多留几天就多留几天吧,他们也没有必须得赶回去的要紧事。   ***   晚上严树又来找了越齐云,请他喝酒。   越齐云本想拒绝,但看严树面色,似乎是有什么话想对他说。   他瞥了严树一眼,思量了片刻,跟着严树去了宅邸一角的花园廊庭。   两人在观花赏月的凉亭内坐下,这里早已备好一桌酒菜。   “上次我曾说过,希望有朝一日能摆脱世家俗事,拜入隐世山门潜心修行,不知越道友是否还有印象?”   严树给自己和越齐云一人倒了一杯酒,两人碰了碰杯,严树先饮为敬。   严树是旁支庶出,从小生活习惯于凡界无异,酒桌礼仪比半路出家的玉泉派门人尽的周全,越齐云没办法,也只能跟着一饮而尽。   见越齐云没回话,严树又给两个杯子斟满了酒,“我趁着这次祖母出面,也和她商议了一下,定了几个根骨尚可的严家本家子弟,再请严家长辈们着重督促他们修炼,等有人修为境界到了,就让他接过家主之位。”   严树又自己碰了杯,再次一饮而尽。   “齐云,我志不在此,这些家族纷争,一切都是为了自保不得已而为之。”   “我懂。”越齐云跟着一口喝尽杯中清液,没想到严树看起来气质文雅一身书卷气,喝起酒还挺豪放。   要是能过上安稳舒适的生活,谁愿意整天勾心斗角尔虞我诈呢。无非四个字,身不由己。   “上次我曾更你说过,等我卸任了家主之位,想拜入玉泉派,远离这些世家权利纷争。齐云,你是玉泉掌门亲传弟子,能否帮我行个方便?”严树又一口饮尽一杯。   越齐云不太喜欢这样豪迈的喝法,他还是喜欢随意一点,一口一口慢慢小酌的。   “听闻福贞大师出关在即,严家主若是想了断凡尘俗事,潜心修炼不问世事,不妨拜入天门山,斩尽三千烦恼丝。”   严树一怔,顿时哭笑不得:“齐云,你……”   “玉泉收徒之事,我人微言轻说不上话,但天门山佛门清净地,却是对所有修士敞开。”越齐云一口饮尽最后一杯酒,“我不胜酒力,先回房休息了。”   严树看着越齐云的身影远去,苦笑着摇了摇头。   他的未言之意,越齐云已然心知肚明,却装作不懂,不着痕迹拒绝的果断决绝。   ***   “小师兄,又不带我玩。”吴忧一脸阴沉,咬牙切齿朝越齐云说道。   他斜倚在廊柱上,双手抱肩偏着头。看样子是悄悄跟着越齐云去了,又先他一步回来,在门口等着他。   吴忧想到上次找越齐云喝酒,齐云没动过杯子,他们也不算一起喝过酒。吴忧不禁有些心悸。   你今天还没玩够吗?越齐云心中腹诽,瞥了吴忧一眼,没理他。   吴忧又笑逐颜开跑到他旁边,拉他的手:“小师兄,我们明天去哪玩?陪我去城里逛逛?”   这种脸色说变就变,人设说崩就崩,画皮说披就披,各种人格转换自如的精湛演技,让越齐云自愧不如。   然而他也不忍心对着一个小鸟依人楚楚可怜的狐狸精直接恶言相向,只能轻声细语:“滚你马壁。”   吴忧一愣。   越齐云也瞬间意识到说错了词,赶紧转了话:“好,走。”   ***   玉泉修士各自在宜城逛了两天,有两位女修还出了城,去了附近的风景名胜地。   越齐云被画皮妖怪拉拉扯扯走了一路,又实在不好大街上人群里当众骂人。吴忧拉的稳,他的手挣脱不开,只能由着吴忧拉着到处走。   蓝桥一直跟着他们。   吴忧本来想找机会朝洛渊泼几盆脏水,但转念一想,无缘无故在越齐云面前提到洛渊更不好。   看齐云的样子,恐怕根本没想到过蓝桥是洛渊的叫来的。她爱跟就跟吧。   可是越齐云对蓝桥的态度温和有礼,还热情的帮蓝桥买吃的。这让吴忧不禁气从心来,把他小师兄贴的更紧了。   不过吴忧发现了一件事,齐云买东西只用凡界铜银,从没见他拿出过灵石。   他突然想到第一次看到越齐云和洛渊私下相处情形的那一晚,洛渊找齐云要灵石?那晚他们说了些什么?   洛渊说齐云打牌输了,齐云说自己逢赌必赢战无不胜?   齐云喜欢打牌?   吴忧不知道越齐云会不会下棋,但他觉得以齐云的心计棋技肯定不在他之下。   他想陪齐云打牌,不知道齐云愿不愿意陪他下棋。   ***   玉泉修士又在城内游玩了两天,晚上继续住在严家。第二天傍晚众人回到客院的时候,冬白又来了。   这回不像上次,告诉越齐云无意中看到符咒时那样遮遮掩掩。她双目微红像是哭过,只找了蓝桥她们几个女修,在房间里关上门窃窃私语说了些什么。   真遇到有人想杀她灭口?看样子不像啊,否则她不是应该找越齐云吗。但姑娘们关着房门说话,越齐云肯定不能偷听。   越齐云回了自己的房间,画皮狐狸精一直装傻充愣赖着不走。   这时蓝桥来敲门了,看样子是想说冬白的事。   于是众人又出了房间来到院子里。   岁寒峰的一个师姐朝他们打眼色,意思是只要越齐云一个人听,让其他两个男修回房去。   吴忧嗤笑一声,根本不理。   越齐云朝吴忧扬了扬下巴让他走,吴忧不敢不听,只能闷着脸转身回了房。   “怎么了?”越齐云柔声问道,他看姑娘们面带愠色,冬白红着眼,蓝桥横眉冷目,似乎很生气。   岁寒峰的师姐告诉了越齐云原委,昨天晚上,冬白值完差回侍女房,在路上一处无人的地方,遭到了某类袭击。   越齐云脸色一变,有些事他想问又不好开口,不能再提姑娘的伤心事。   “我没……没被那个。”冬白眼睛通红,“我走在路上,突然被人拉到了角落的一片小竹林边。我想反抗想叫人,却说不出话,更挣脱不出。幸好这时有巡夜的脚步声,朝着这边走过来。然后那人就骤然消失不见。”   看来是个严家修士做的。他知道了冬白看到魔修秘籍的事?在杀人灭口之前先轻薄一番?   “姑娘,你没把看到过符印的事告诉别人吧?”越齐云问。   越齐云一直有个感觉,严家除了严三,或许还有其他人也修了魔门功法。   红色印记和可疑传讯之事,他还没弄清楚。但事情不闹大,就这么完结也行。凭严家人的根骨修为,掀不起多大的风浪。   唯一可能为祸人间的严树,他已经查过了。   就此结束最好,他心中有个奇怪的感觉,这事最好不要再查下去。   现在冬白遭遇的情况,是不是她无意中看到那符印的地方,会牵扯出另外一个修魔门功法的人?那人怕身份暴露,要提前灭口?   “没有。我只告诉过你。”冬白肯定的说。   越齐云想了想:“冬白,你能不能仔细想想,到底是在那里看到过那个符印,是不是在严家家主的书房?”   冬白摇了摇头:“我真的回忆不起来,就只觉得那个符印曾经在哪里见过。但我只能打扫家主的书房,其他人的院我也进不去。”   也可能不是书里看到的。   画有符印的匕首或许还有很多把,这才是要靠他人相争坐收渔利的正确做法。广撒网,多敛鱼。   但这样一来可难办了,画了符印的量产匕首,在严家各处仔细找找,说不定真能找出几十把。   越齐云沉思了一下,他本想叫冬白带他去看看昨晚遭遇危险的地方,看能否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这时冬白突然拿出一样东西:“这个是那人身上掉出来的。”   看到冬白手里的东西,越齐云突然楞住了。   女修们拿起这个金色的小物件仔细观察了一番,“这看上去像是什么饰物的一部分。”   这东西是黄金做的,一指宽半指长,镂空雕刻,做工十分精湛,能值不少钱。   “你确定,这是那个人身上掉的?”越齐云神色微寒,语气有些冰冷。   蓝桥听出越齐云话里的意思:“越师兄,这个东西你知道?”   “……”越齐云沉默了半天,没说话。   姑娘们转头,一齐盯着他。   几息过后,越齐云伸手揉了揉眉心,缓缓说了一句:“这东西是我的。” 第47章   众人听到此话,都为之一震。院子里忽然鸦雀无声,气氛凝重。   吴忧突然出现在越齐云旁边,把东西抢过来一看:“齐云,这东西我怎么没见过,干什么用的?”   他果然隐藏了气息,躲在一旁偷听。   越齐云继续揉了揉眉心,“我刀带上的装饰。”   众人往越齐云腰上一看,越齐云的金腰带上果然全是类似的镂空花纹金扣。   吴忧绕着越齐云看了一圈,“齐云,没看到有掉了的地方啊。”   越齐云摸了摸绣春刀柄:“不是腰带,是刀带。挂刀剑的地方,全是这样的金扣,你们帮我看看是哪个地方的掉了?”   吴忧当然甘心乐意帮越齐云检查。   果然在挂刀的地方发现掉了一个,是朝里的那面,不是刻意去找根本发现不了。   看到金扣的时候,越齐云已经想到这东西为何会掉了。   那天吴忧把他压坐到桌上,他后腰上的刀剑也被搁在了桌上。吴忧气劲大,捏他后腰的时候可能无意中碰到了刀带,让镶在上面的金扣松动了。   吴忧也想到了这一茬,立马殷勤讨好说道:“齐云,我送你一个更好的。”   越齐云好不容易把他推开了一点,不让他继续对自己的后腰上下其手。   怎么掉的知道了,但是掉在什么地方可就说不准了。   越齐云回忆了一下这两天他去过的地方。   先是去了一个偏院找水洗了手,然后又沿路回来。   晚上去了严家的花园。昨天出了门,从这院子走到了严家大门口。   经过的地方都是人来人往的必经之路,掉到地上被谁捡了都有可能。   捡到的人也不知道这个是什么东西,可能想过找失主,也可能就顺手放口袋里收着了。   能接触这个的人实在太多,不好找。   会不会是有人知道这个是越齐云的东西,故意栽赃嫁祸?   可连玉泉同门都不知道这东西是他的,其他有人会知道?   差点又被诬陷犯了那个罪未遂的越齐云现在心头堵的慌。   要是被他知道到底谁做的,他肯定把那个人剥皮抽筋,即使可能只是个意外。   ***   越齐云让冬白带着他去看了事发地。   他仔细检查了一下四周,这里是石头铺的路,留不下脚印。   竹林边勉强能看到一点凌乱的灰迹,应该是当时冬白挣扎时候踩踏造成的。冬白说那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应该是严家的修士。   可他对付冬白没有使用任何术法,也就没有灵力真气残留,追踪显影之术不起作用。   找了一圈,没有找到任何有用的线索。   吴忧问了句:“这地方所有人都能来?”   冬白摇了摇头:“这里是家主院子到下人房间的路。一般就我们几个家主院里的人,和巡逻的家丁会走。但若是严家本家的几位老爷夫人,只要想,就都能来。”   “你们这些侍女都不住在家主的院子?”还是吴忧问。   修真世家有些规矩,越齐云这种清修门派的修士还真不清楚。   “吴小少爷说笑了。”冬白回道,“家主没有合籍道侣,也没有其他妾室。平日我们只负责打扫一下院落和房间,家主大多时候都一个人,不喜欢别人打扰。我们晚上都回专门的院子住着。”   形势又陷入了僵局。   越齐云沉思了一会,看来还是得问问有没有人见过他的金扣,说不定有人看到是谁捡了。   ***   天色已晚,众人回房休息,如此过了一夜。   第二天,众人拿着这个镂空金扣问了来往路过的严家仆役,只说是越齐云掉了另外一个一模一样的,没把冬白遇袭的事情声张。   虽然问过很多人,但都说没见过。   他们找东西这事被严家家主知道,严树专门过来了一趟。   “这东西是?”严树把金扣拿在手里细细观察。   “刀带上的金扣,有好几个一模一样的,前些天掉了一个,没找到。”越齐云握着刀柄,意指刀带。   “我让管事把每个人都叫去问问。”严树准备把东西拿走。   “别拿走,这东西金贵着。”越齐云伸出手,让严树把金扣还给他,“就给他们说下大概样子,问问有没有人看到谁捡了去就行。”   严树把金扣轻轻放回越齐云手心:“这样式可真是独具匠心,我还是初次见到。”   越齐云点了点头,没接话。   玉泉众人问了一天,一无所获。   谁捡到了越齐云的东西,又是谁要害冬白?严家破事怎么那么多!   ***   众人一筹莫展之际,复又柳暗花明。   隔日清早,冬白再次到来,和她一起来的,还有严家另外一个侍女。   冬白朝越齐云解释道:“这是和我一起在家主院中做事的姐妹,叫月黄。她前两天当值,今天才有一点空闲。”   月黄向玉泉道爷们行了个礼。   “听闻诸位道爷在找东西,我听冬白说了下样儿,心头好像有点印象。不知道爷可否借我看一看实物。”   越道爷把金扣从乾坤袋里拿出来,递给月黄。   月黄双手接过,对着光亮细细查看。   片刻之后,月黄把金扣还给越道爷:“我前些天是看到过一个很像的,大小形状和这个差不多,雕刻纹样就不清楚了,当时只瞥了一眼,没看仔细。”   形状大小都对的上,那肯定是了。这种镂空图样,是越齐云老家的样式。这腰带还是他以前画下图样,请苏师姐她们找凡界工匠特意打造的,幽天界没这种东西。   “月黄姑娘在哪里见到过?”越齐云问道。   月黄迟疑不决,没有直接开口,她偏头看了冬白一眼,似在考虑该不该说。   “姑娘放心,我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没人会知道是你说的。”越齐云伸出两指,指天为誓。   他脸长得好看,神采卓绝风华绝世。和姑娘说话时眼角微垂,面含三分笑意,语气又温和有礼,即使对着月黄这样身份低微的凡界侍女,也丝毫没有上位者不可一世的傲慢。   月黄从未见过这么好看的人,不禁双颊微红,点了点头。   “我在严家主的书桌上看到过。前几天……正好是严三爷出事后的第二天,刚好轮到我去打扫房间。东西就放在书桌上。”   “家主的书桌从不让人碰,我就只在边上看了一眼。这个金饰放在桌上非常显眼,阳光照在上面,还有点晃眼。”   这可是纯金打造的,这么大一块,当然晃眼了。越齐云心下一笑。   可现在该关注的不是晃眼不晃眼的问题,这个金扣,被严家家主捡到了?   那天越齐云跟着严树去洗手,晚上又跟着他去花园喝了酒,路上掉了被他捡到的可能性确实很大。   然而昨天看严树的面色,像是从未见过一样。   还挺能装。越齐云腹诽。   一直在旁边听他们说话的吴忧听到严树的时候,本来神色轻浮的笑脸瞬时凛冽如冰。   他刚抬脚准备去找严树玩一会,越齐云叫住他:“吴忧,等一下。我有话要说。”   吴忧只得停住,继续冷着脸站在一旁,怒气四溢。   越齐云弯着眉眼朝月黄道了谢,并再次保证今天的事绝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月黄和冬白方才就被吴忧释放出的凌戾真气吓的浑身发抖,急忙匆匆离开。   “行了,把你那灵压收一收,别影响到其他人。”   月黄和冬白走后,越齐云把吴忧单独叫到院子角落。他话说的轻言细语。   吴忧立刻就收了灵压,越齐云少以用这样的语气同他说话,他的心都快软化了。   “问你个事,如果有人修了魔门功法,有办法完全掩盖住魔气吗?”越齐云问道。   “可能会有特殊的掩盖魔气的功法,也可能带着隔绝魔气的法宝。”吴忧想了想,“你说严树?”   “嗯。我探查过他,没有魔修气息。”越齐云抬了抬手,意指脉门。   吴忧一听这话,又瞬间由晴转阴:“什么时……难怪那天你让我们都去追严三。”   越齐云点了点头,“如果严树修了魔,那这一切都说的通了。冬白无意中在他房里看到了魔门秘籍,他现在要杀冬白灭口……但是……”   越齐云顿了顿:“冬白说那晚的人要对她……,我觉得严树不是会做那种事的人。况且凭他的修为,如果真想对付冬白,冬白早就消失了。”   吴忧冷哼一声,微微低头看着越齐云,不屑的说了句:“他不会。”   从严树看越齐云的眼神里,就知道他打的什么鬼主意。   越齐云你可真行,当着我的面,在我眼皮子底下就把人勾上了。吴忧心里气极。   可是他自己最清楚,越齐云这个人有多么让人喜欢。   越齐云的眼角略微有些下垂,眉语目笑的时候眼里全透着虚情假意阴谋算计。   或者一脸淡漠疏离,无声的拒人千里之外。   可那精雕细琢的五官,如画的眉眼,只要多看了一眼,就会被勾走心魂再也移不开眼。   吴忧的三魂七魄早已被勾走,再也回不到自己身上。   “对冬白出手的另有其人,不是严树。”越齐云理了理思绪,“我的金扣掉了,被严树捡到。有人从严树那里拿了出来,带着它去袭击冬白……”   越齐云和吴忧突然四目相对,两人都想到了关键所在。   有人在严树房间里看到了这个玩意,以为是严树的东西。他袭击冬白,故意留下金扣,想嫁祸的是严树。   那犯罪嫌疑人的范围就缩小了很多,越齐云心道,能进严树房间的人,不多吧?   “齐云,现在怎么说?”吴忧问。这事情牵扯到了越齐云,他就上了心,“直接问严树最方便。”   “我答应过月黄不把这事说出去……”越齐云摇了摇头,话还没说完,吴忧打断了他。   吴忧扬起嘴角,故意凑到越齐云耳边小声说道:“齐云,你有没有觉得有件事不对劲……”   越齐云轻轻把头侧开一点,安静听吴忧说完,然后想了一下,“行,就这么办。” 第48章   “齐云,什么事?”严树看到越齐云主动来找他,不禁笑逐颜开,“有什么事,先坐下说。”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和越齐云都倒了一杯。   “严家家主亲自给人端茶倒水?怎么没个侍女在一旁伺候?”越齐云扫了一眼周围。   严树一声轻笑,“我当上家主也不过这几年的事情,这些事从小都是自己做,早已习惯。何况我也不喜欢有人在旁边。”   越齐云拿起茶杯,没喝,也没说话。   严树又接着说:“我想拜入玉泉派,玉泉这样的清修门派,定然不容许有这些骄奢淫逸的坏毛病。我还想给某个人一辈子端茶倒水,可惜别人不愿意,让我去天门山当和……”   “严家主,你说让管事帮我问金扣的事,有结果了吗?”越齐云不想再给严树说话的机会,直接打断他。   “……”严树心中叹了口气,“还没。”   “找不到就算了吧,反正也无关紧要。”越齐云把手中茶杯放上小桌,“我来是向严家主辞行的。今天我们就回山了。”   严树一怔,眉间轻蹙:“不再多待几天?我还未好好尽过地主之谊。”   越齐云摇摇头,“师命难违,不可久留。”起身行了一礼,准备要走。   严树想说些什么,正在犹豫要不要开口。   正当时,玉泉的几个女修未叫人通传,直接就进了大厅。冬白瑟瑟发抖跟在她们后面。   再后面跟着吴忧和静照峰的男修士。   蓝桥进门站定,朝严树行了礼,开门见山问道:“请问严家主,三天前的晚上,你在哪里,做了些什么?”   严树虽然看起来温文尔雅风度翩翩一股书卷气,但除了对着越齐云和吴忧这类修为高深的修士,对其他人的态度还是带着上位者的轻慢无礼。   “蓝道友这是何意?”毕竟是越齐云的同门师妹,不看僧面看佛面,严树还是耐着性子回了一句。   越齐云不动声色退了几步,准备在一旁作壁上观。   岁寒峰女修牵过了冬白,朝严树行了个礼:“严家主,你是否对冬白姑娘意图不轨?”   严树嗤之以鼻,不屑一顾。   他这昂昂不动的态度,让玉泉女修们不禁恼怒,却又碍于严家家主身份,不能太过无礼,只能怒目而视。   看样子是根本没把她们当回事。   冬白颤颤抖抖的走上前来,似乎终于鼓起了勇气,大着胆子提高了一点声音:“我在家主房中看到过那把匕首上的符印。三天前的晚上,我从家主院子里回房的路上,遇到了袭击。有人要对我欲行不轨,在我拼命挣扎的时候,他身上带着的金扣掉出来了。”   严树勾着嘴弯着眉,侧头去看越齐云。   这不是你的东西吗?他没把话说出来,未言之意都清楚明白写在脸上。   冬白定了定神,继续说:“这是越道长掉在其他地方的,被家主捡到了。我在家主的房间里见到过。”   她望向越齐云,似乎在寻求肯定,又在寻求庇护。   “从我房里把东西偷出来的人是你吧。”严树这句话,是承认了越齐云的金扣确实被他捡到拿走了。   可是――偷出来?冬白从严树房间里偷的?   “我没动过家主的东西!”冬白矢口否认,“我一个侍女,怎么敢偷拿家主之物。”   她又朝越齐云靠拢了一点,似乎是在怕严树突然出手伤人。   蓝桥听到严树承认是他拿了越齐云的金扣,上前了一步,质问道:“严家主贵为一家之尊,为何要为难一个侍女,若是想娶妻纳妾,正大光明便是。”   严树嗤笑一声:“就她?”   他又看了眼越齐云。   这鄙夷不屑目中无人的态度,更让女修们怒气冲天。可是口说无凭,冬白除了金扣也拿不出别的证据。   岁寒峰女修忍着怒气道:“可否能让我们在严家主书房内找找,看看是否真能找到魔修功法?”   严树没看过她们一眼,还是看着越齐云。   他勾着嘴角,朝越齐云挑了挑眉:“齐云,你想去看看吗?”   越齐云面色淡然,未言一语。   “玉泉派未免也太不知好歹。你们是个什么身份,我严家家主的书房,也是说搜就搜的?”   威压慑人的真气忽然弥散在四周。严家老祖踏入大厅,出现在众人面前。她后面还跟着一大批侍女,都是修为尚可的修士。   严家老祖似笑非笑,柳眉微蹙,不怒自威。   她转头看向吴忧:“吴小少爷,这事,可与你们吴家无关吧?”   吴忧面色轻佻,抱着肩膀走到越齐云旁边,“我听齐云的。”   越齐云似是打定主意作壁上观,依旧没有说话。   严家老祖看到他们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又转向冬白,厉声道:“也不看看你自己什么身份,居然污蔑起家主来了,带下去。”   一个侍女修士领命,上前打算把冬白带走。   玉泉女修赶忙上前,挡在冬白身前。   她们不忍见一个身份低微的女子受到欺负,可严家家大势大,她们也轻易得罪不起。最初她们以为越齐云会出手帮忙,没想到他冷眼旁观置之不理。   “越师兄……”蓝桥看向他,她不认为越齐云是会对这种事无动于衷坐视不理的人。   再袖手旁观下去,玉泉派真和严家闹起来就不好了。   越齐云在旁边观察了这么久,也猜出了事件的真相。   “冬白,你到底想做什么,别绕弯子了直接说吧。”越齐云一脸认真的看向她,眉目含着情意。   虽然知道越齐云这副样子是装出来的,还是让吴忧心头不快。   玉泉女修一愣。冬白则是完全僵住了。   “越道长……你在说什么?”冬白一脸不可置信。   “你如果不说,我真的帮不了你。”越齐云眼中笑意越来越浓,更加情深意切。   吴忧瞬间阴着脸狠狠抓住越齐云手腕。越齐云意识到他在生什么气,眼色收敛了一些。   “严家主修了魔门功法!”冬白见状,不再隐瞒,大声朝玉泉门人喊了一句,“严树恶贯满盈,各位道长绝不能姑息!”   玉泉修士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只能看向越齐云,等他定夺。   严家老祖一脸淡然丝毫不见惊慌。应是早就知晓此事。   “想要我们帮忙,就把事情都说出来。”吴忧再也不想让越齐云和她说话,“说不清楚就滚。”   他清朗的声音渗着森寒冷意。   冬白有些怕了,强自定了定神,开口道:“我亲眼见到严树杀了大老爷一家。我以前是伺候大夫人的。五年前,严树把他们都杀了,就连十岁出头的小公子也没放过。可是严家什么都不管不问,还让他当了家主。这家主之位本来应该是大老爷的。”   听完这段话,严树嗤笑一声,满不在乎。   严家老祖听而不闻。   玉泉女修气愤填膺。   越齐云一早就料到过这些,但这些权利争斗属于严家家事,他自觉没有立场过问,也不想过问。   他眼含深情望向冬白:“冬白,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些。”   “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吴忧强压怒气,挤出一句话:“不想说就再也不用说了。”   越齐云你他娘的能不能收敛点。吴忧怒不可遏,心中暗骂。可有气又不敢朝越齐云撒,只能迁怒冬白。   冬白被吴忧释放出的凌戾威压渗入五脏六腑,全身骨骼如刀割般疼痛。即使她外表没有任何伤痕。   越齐云看了吴忧一眼,让他别欺负姑娘。   吴忧只得讪讪停手。   冬白看起来是真的怕了吴忧,深吸了好几口气,才缓过来,慢慢讲起整件事情的经过。   “我自小就跟着大夫人,大夫人对我恩重如山。可是五年前的一天晚上,严树却孤身来到大老爷的院子里,杀了所有的人。我当时在外面帮大夫人拿了东西,还没走回院子,发现事情不对劲,就躲在外面偷看到了一切。”   冬白说着说着,眼睛红了。   “我明白,在这样的大世家里,这些事情根本算不得什么。祖母她们都知道,也不会去追究。可是大夫人对我有养育之恩,我想为大老爷一家报仇。但我没有灵根入不了道,一介肉//体凡胎什么都做不了。”   “我在严树身边待了五年,也没找着机会报一箭之仇。直到三个月前,我遇到了一个人。”   听到这里,越齐云心知,重点来了。   冬白接着说:“是那个人主动找上我的,他给了我一个玉泉派的传讯符和那把匕首。让我找个时机使用那个传讯符,然后等着。如果越道长来了,就按照他说的计划,找个机会杀个人,再用血暗中设置一条路引,通道祖母的院子外边。之后再找机会,暗示越道长我在严树那里看到了那个符文。”   “那人长什么样?”越齐云问,“如果我没来呢?”   冬白摇了摇头,“他是个修士,想是用了术法,我记不起他的脸。若来的不是越道长,我就不做任何行动,如果越道长一直不来,他会再来找我,再想别的方法。”   蓝桥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可人不是你杀的,是春红……”   她瞬间想到了什么,看了看严家老祖,又看了看越齐云。   越齐云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朝她点了点头,以示肯定。但越齐云比蓝桥知道的更多。   在春红出现之前,越齐云已经因为冬白的故意诱导,把修魔一事往严树身上猜了。他当时还奇怪,故意留血迹这些行为就不像是修士所为,确确实实是冬白这样的凡人做的。   可是他万万没想到,这些事还真是冲着他来的。谁给冬白出的主意?   他以前的哪个旧情人也穿到这本书里来了?这么了解他? 第49章   冬白的目的,是想让玉泉派的人知道严树修了魔,以消灭魔修的理由,让玉泉门人除掉严树。   但越齐云的那个旧情人呢?   既然了解越齐云,就应该知道如果只是严家家事,他是不会管严树修没修魔功。   那个人肯定还有别的目的。   冬白应该也是被蒙在鼓里骗了。   可越齐云真猜不到是哪个老情人对他这么念念不忘,连穿书都要跟着他一起?   严树和严家老祖应该也是猜到了冬白的目的,但他们不知道到底是谁做的,冬白一直隐藏的很好。   严家老祖不愿意让玉泉门人查到家主严树头上,于是他们找到了严三爷院里的侍女春红,演了一场戏,把锅甩给严三。   严三修魔的事,严家老祖和严树也早就知道,那个春红就是他们安排在严三爷院子里的。   严三这种把符印画在随处可见的匕首上,广撒网多敛鱼的方法,就是会有这种不确定性问题,可能连严三自己都以为那匕首是他的。   严家丢弃了严三,阻止了冬白的阴谋。   事情就这么结束了,玉泉门人该回山了。   然而冬白未达目的不死心,她去偷了严树的东西,给玉泉修士编了个谎话,其实她根本没遇遭到袭击。   她偷东西的时候也没想到那个金扣是越齐云的东西。   更让她意外的是,即使她找了月黄,把所有事情都指向了严树,越齐云却仍然没打算替她出头。   但冬白编的这个故事,很容易博得玉泉女修的同情。今天她又找蓝桥她们哭诉了一番,女修们怒上心头直接来找严树对质了。   于是她孤注一掷,明确给玉泉修士说严树修了魔门功法。如果再不做点什么,玉泉修士们马上就要御剑离去。   冬白这一系列的行动,吴忧之前就已经猜到。   如果真是严树想对冬白做什么,她不可能逃的掉。而且严树也不会那样做。   冬白的整个计划,仔细一想,漏洞百出。   但冬白一介凡人,这已经是她竭尽所能,做到的极限。   “冬白,那个金扣,真的是你从严家主房间里偷的?”蓝桥想到了严家老祖和春红的那场戏,又想到了冬白的举动,也猜出了个大概。   果然和越齐云所料相同,冬白偷东西的时候,真以为那个是严树的。   “是。我那天偷偷溜进严树房间,那金扣就摆在书桌上很是显眼。当时时间匆忙,这东西大小又合适,我直接拿了就走。没想到,居然是越道长的。”   虽然出了点小意外,她还是领着月黄,把线索指向了严树。   整件事的经过,从玉泉派收到假的紧急传讯开始,一切都已明了――除了那个躲在幕后的黑手。   现在玉泉修士面临的问题是,严树怎么办?玉泉派管不管他修习魔功?   越齐云一直有心放严树一马,对此事视而不见。他关心的是,这一切的的幕后黑手,到底是谁,有什么目的?   然而现在玉泉其他同门都知道了严树修魔之事,已不能轻易收场。   严家主院的禁制法阵在严家老祖来到的时候就已经启动了。严家老祖带了这么多修士一起来的意思,是一定要护着严树,不会让玉泉派把人带走。   说不定还想着把玉泉派的人都杀了灭口。   越齐云暗中探查着严家老祖和她带来的女修,其他人倒是好办,可严家老祖是元婴境界,他们之间实力相差悬殊。越齐云没有把握打的过她。   吴忧突然牵住了越齐云的手,在他耳边温言细语小声说道:“没事,有我呢。”   大厅里灵气凝聚,剑拔弩张。   众修士的手都按在自己的武器上面,蓄势待发,准备一场恶斗。   这时严树突然站了出来,眉心微皱,扯了扯嘴角对越齐云说道:“齐云,我做的那些事,只是为了自保,我若是不动手,死的就是我。”   “我懂。”越齐云朝严树点了点头。   严树拿的剧本,这条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修罗道,越齐云太熟悉了。   他和严树经历相似,一早就对严树产生了同病相怜的相惜之情。   他现在有点后悔没有阻止冬白,把事情闹到不好收场的地步。   听到越齐云的回应,严树似乎放宽了心。他朝严家老祖拱了拱手:“祖母,我早就在等着东窗事发的这一天。我本就志不在此,当初接任家主之位,也是权宜之计。”   严家老祖垂下了眼眸:“你真的想清楚了,当真要放弃四大世家之一的严家家主之位?”   严树语气笃定:“早就想清楚了,只是本家中一直没有人修为到达境界,我不得不暂代家主之位。现在趁这个机会,我也正好卸下担子,找个地方远离尘俗潜心修炼。只是到下任家主即位之前,严家事务得由您暂为代管了。”   严家老祖叹了口气,收了灵压,她身后的一批女修,也跟着站定。   大厅内的气氛顿时缓和了不少。   严家老祖虽收回了真气,周身威仪气势却是不减。   她朝吴忧和越齐云说道:“吴小少爷,越小友,你们可听见了。严树已经放弃了严家家主之位,这修魔之事,是他一人的问题,和整个严家无关。”   严家这是不管严树了?任由玉泉派处置?   越齐云突然心念一闪,大概知道严树接下来要怎么做,他打算听之任之放任自流。   严树深深看了他一眼,两人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严树朝越齐云拱了拱手,翩然一笑:“齐云,后会有期。”   一息过后,严树身旁出现了一道黑暗无光的空间裂隙,他走入其中,身影和气息连同裂隙一起消失的无影无踪。   ***   事情以这个结局收场,让人啼笑皆非无话可说。   严家老祖解了冬白与严家的契约,让她离开严家,念着她也是对已故的严家大老爷忠心耿耿,不再追究这事,以后好自为之。   玉泉门人也不好意思再留在严家,告了礼之后御剑返回玉泉山,向掌门和众位首座禀明了事情经过。   这件事就这么告一段落。   越齐云本来还因为幕后黑手或许和他有些渊源而担心。但其他人好像并没有觉得太奇怪,至少和越齐云想的方向不一样。   独饮醉刀的名号远播四海,幽天界里不少修士都想会一会他。   越齐云在严家的那些举动,是凡人才会做的事。对凡界不了解的修士们不解其意,根本看不出什么端倪。   况且当时查探血迹路引,也只有对凡界毫无所知的吴忧和蓝桥在场。   他为何第一感觉会是老家旧识呢?   一起穿书的事情,怎么可能?   越齐云自嘲一笑,大概只是因为当时的情况和从前有些相似,他一时脑子被驴踢了,想多了。   而且他一直等着看这一章的最后,严树的结局。   按照原作,严树好像也是逃不过死于吴忧之手的命运。现在看来,也是改了?   ***   吴忧坐在棋盘前,摩挲着棋子。   冲着齐云来的人是谁?到底有何目的?   吴忧本来想问一问越齐云,但他看着越齐云的表情,齐云自己也是一头雾水。   不过没关系,无论什么情况,他都自信能护的好齐云,不会让他掉一根头发。   只是……齐云心里到底藏着什么?   ***   “哟,这回可真是全须全尾完好无损的回来了。”苏合言笑晏晏,上下打量着越齐云,“越王爷现在可是金枝玉叶龙血凤髓,千万保重龙体。”   越王爷昂首挺胸抬头阔步:“本王天命在身气运环绕,谁能伤的了我?”   说完没忍住,噗的大笑起来。   还是做个三品大员就行了,封侯拜相得个爵位的话本他真演不了。   苏合也跟着笑的前仰不止,“这回哀家给你指派的吴护卫可还行?他可是立了军令状,保护不好你,就提头来见。”   “……”越王爷一时不知如何作答。   吴忧和师姐到底说了些什么?   “阿云,结道侣的事,你现在也不考虑?”苏合缓过来一点气,用别有深意的眼光盯着越齐云看。   来了!又是想听他八卦的眼神!越齐云突然汗毛倒竖后背一阵冷意。   面对催婚的长辈,最好的方法就是快点跑。   这八卦是真的不可言说,他现在不想考虑。   越齐云准备给苏太后跪安告退,苏太后不恩准。   不过苏太后也没再过问越王爷的私事,她问了几句严家。   听了严树的事后,苏合叹了口气。她挺理解严树的,宫廷豪门的权力争斗,苏太后也是个过来人。   可是道门魔门相轻,道统之争延了数千年,俩道修士互相看不顺眼。   明明人家的家事,一扯到魔修问题,不管做没做伤天坏理的事,都得成为道门修士的众矢之的。   不过严树离开也好,也算是全了他的心愿。乌烟瘴气的家族权利争斗,一睁开眼就是尔虞我诈勾心斗角,谁会想一直在那里待下去呢?   “阿云,你有没有想过,若是真的和元婴境的严家老祖对上,你要如何全身而退?”苏合想起来还是有点后怕,要不是严树自己走了,这事恐怕不好收场。   “阿云,还是我们在这里关着门说,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越齐云没多担心,打不赢还跑不赢吗?三十六计他背的滚瓜烂熟。   只是不知真到那时,蓝桥他们要怎么办。唉,为什么魔修道修之间成见这么大,明明都不是好人。   苏合也没再多说,魔门和道门之争旷日持久世仇深重,有些话心里想着就行,不能随便说出口。   ***   越齐云从苏合的竹楼小院出来,径直走向自己的院子。   离着一大段距离,远远就看到吴忧正在他院子门口的坪地上练剑。   玉泉山大王走了以后,他的练剑坪又被吴忧占了。这地是藏风聚气风水好吗?   不过吴小少爷还是知道自己背景离乡孤身一人势单力薄,懂得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没敢占他的屋子。   刚才苏姐姐又在催婚的时候,越齐云其实已经考虑过了,他和吴忧现在的情况确实不太像样,应该找个机会好好和吴忧说清楚。   冷处理解决不了,那就直接摆事实讲道理,现在数组越界太过他不能这样一直把人吊着,对大家都不好。   越齐云走近的时候,吴忧一套剑法还没练完,越齐云也无心打扰他,就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站着观摩。   他这时才突觉以前没有认真了解过吴忧的剑法。   只在最初的时候,听洛渊说过一些。洛渊和吴忧的比试他从来都没去看过。   越齐云凝心聚力观察着吴忧的招式,并暗自心下盘算自己该如何拆招。   吴忧的身法疾如风迅如雷,剑招精妙剑走偏锋,看样子是新糅合了他自家的剑诀和玉泉的剑法,正在演练使其融会贯通。   越齐云觉得凭自己的刀法,很难在几十招之内胜过他。况且这还是在单比拼招式,不动用灵力真气的情况。   上次他感受过吴忧的灵压,吴忧或许还压制隐藏了一等境界。   若是生死场上不折手段拼尽全力以命相博,在不考虑天道对吴忧庇护的情况下,他能不能胜过吴忧? 第50章   吴忧老远就感受到了越齐云的气息,心知越齐云朝他这里走来,但他并没有放下手中长剑。   他知道越齐云在看他的剑法,齐云正全神贯注目不转睛的看着他。   这让吴忧不禁有些心猿意马心思流荡。   他好不容易才稳住心神,沉心静气的演练完了一套新领会的剑法。   一套剑招终于使完,要是齐云再用那双他最爱的眼睛这么直视他一人,吴忧脚步都要稳不住。   “齐云,怎么样?给点意见?”吴忧收回了手中长剑,眉欢眼笑的问越齐云,带着点邀功也带着点讨好。   “吴忧,来比一场吧。”越齐云的手摩挲着背后的绣春刀柄,看着吴忧的剑法,他也不禁生出了想要比试一番的心思。   ――我不是想赢,我只是不想输――心胸狭窄小肚鸡肠的越大都督不免又生出了既生瑜何生亮的心。   蠢的无可救药。   吴忧一怔。   他自己以前就念着要和同为幽天四相的越齐云斗剑斗法,也是因此缘由才主动来了玉泉山。   结果是他以另外一种形式一败涂地输的体无完肤。越齐云赢走了他的一切。   后来他就再也没想过找越齐云比剑了。   现在看齐云脸上深沉的神色,若是真的和齐云比剑,他是该输还是该赢?吴忧有点犯怵,心下迟疑不定。   他要是故意放水不认真打,齐云会不会不高兴?   但他要是赢了,齐云会不会也不高兴?   吴忧现在进退两难。况且他也不确定不用真气灵力,光比剑招能不能胜过越齐云。   他还从来没见识过越齐云的刀法,他想见一见传闻中的醉刀。   “好。”吴忧嘴角上扬,满含深情的望着越齐云,柔声回答道。   吴忧手上拿的不是他的本命神剑千愁。   他拥有的绝世神兵不计其数,却从未将千愁示于人前,他深觉那些草芥蝼蚁根本没资格,不配看他的千愁。除了越齐云。   他一直想让越齐云收下他的剑,甚至找了苏合帮忙,可惜齐云还是不收。   越齐云从身后拿出了他的兵刃,还是连着刀鞘。   “……齐云”吴忧一时怔神,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是看不起他?   还是真如传言所说,绣春出刀必见血,不想伤了他?   越齐云眉眼一弯,“只是比试而已,没什么影响。请吧。”   两人在坪地上站定,摆好出招的架势,互相对视了一眼,便开始了比试。   两人身形闪动,快如疾风迅雷,只能听到兵刃相交之声,和两道流光掠影。   吴忧的剑招很快,角度刁钻神出鬼没,剑走偏锋让人防不胜防。   可越齐云的刀更快,只攻不守刀刀气势凌戾直取要害。   第三十招的时候,越齐云的刀抵在了吴忧的喉咙上。   吴忧的剑法和越齐云的刀法完全不是一个路子。   他的做派是特意避开要害,让对手多处受伤流尽气血慢慢身亡。   越齐云则是冲着一刀毙命见血封喉去的。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后退拉开一段距离,又开始了第二轮。   刚才不过只是对敌方的试探,仅算一场热身。而这回是真正的比试――不光比试剑招,还用上了真气,斗剑斗法。   真气喷涌而出,灵力凝聚成有形的罡风气流,天地之间狂风呼啸飞沙走石,天昏地暗日月无光。   ――最后的是越齐云险胜半招。   但是越齐云心知,他们都留着杀招没用,这场斗法只为比试,不伤对手。   而从他听说过的吴忧其人其事来看,吴忧真正的剑法或许并没有真正使出来。   越齐云甚至还看到了吴忧周身围绕着的紫气。也不是直接看到,这是一种很玄妙虚无的感觉,但越齐云就是知道,那是这个世界的气运。   吴忧确实天命所归,当之无愧的天道之子。   一场畅快淋漓的比试下来,让越齐云的心也松快了不少,以武会友是平生一大乐事。   现在也是个谈话的好时机。   “吴忧,咱们好好谈谈?”越齐云重新把刀在背后挂好,朝吴忧比了个请的手势,想去小院里坐下详谈。他打算当一回知心大哥哥,开导开导一门心思恋爱脑的小年轻,把数组越界的错误修复一下。   “不谈。”吴忧毫不犹豫的拒绝道。   他知道越齐云想给他说什么了。他不想听。   他虽然从未期待过越齐云能给他想要的回应,可也不想听越齐云直接拒绝的话语,或是再次对他视而不见。   他也不知何时开始,心里有点怕听到越齐云传言中的故事。那些和刀灵的传言经常会让他心如刀绞,气短胸闷。   他真怕有一天,会从越齐云那里亲耳听到刀灵的事。   他会怎么做?输给越齐云的心又赢不回来。那些传言除了让自己难过,没有其他任何作用。   吴忧不想听。   “齐云,我练了这么久的剑,又比了这么一场,出了一身汗。我先回去沐浴更衣。”   吴忧话还没说完就已经转了身,疾步如飞扭头就走。   他对其他人一向是这个态度,恣心妄为倨傲无礼,动不动就拂袖而去把人晾在一边。   他不想对越齐云这个态度,可这是他心乱意急下的落荒而逃。   ***   越齐云平白无故被人甩了脸,却也没有恼羞成怒。   毕竟这数组越界有一半数据和他相关,也不能一直再这么拖着。   于是月上柳梢之时,他破天荒第一次去了吴忧的竹楼小院。   越齐云走到小院门口之时,吴忧正坐在院里,自己同自己对弈。   没在房里更好,越齐云松了口气,他不想进屋,这地方最合适。   见到越齐云主动来找自己,吴忧情不自禁喜上眉梢,即刻从凳子上起身相迎。   越齐云环顾四周,目光在桌面棋盘上停了须臾。   “陪我来一局?”吴忧察觉到了越齐云的目光。   越齐云轻晃了下头,“不会。”   围棋和音律,最容易在无意之间暴露棋手乐手的心中所想,越齐云从来不碰。   丞相当初是怎么看出大都督心思的,他可不敢忘。何况还有曹彰啖枣之事。   看着越齐云的神色,吴忧心里叹了口气。齐云是会的,只是不愿意陪他下棋。   棋不下,话还是得谈。   越齐云在吴忧对面坐下,又瞥了一眼棋盘。右下角已经开始了争劫提子,这黑白两手的最终胜负,他预先判断不出来。   修真界没有阿法狗,不知道阿法狗能不能破珍珑局。   “想什么呢?”吴忧突然出声,打断了越齐云的天马行空胡思乱想。   “喝酒吗?”他又接着问。   越齐云再次摇了摇头,“今天不了。酒一下肚我就容易胡言乱语。”   原作是篇修真爽文,架空修□□没个年代文笔又差。   越齐云也不学无术文化水平低下,四舍五入算个文盲,他很多时候都分不清哪些话是原来世界的,哪些话是这世界里原生的。   他连栈顶指针都没弄清楚,不然也不会来今天这一趟。   喝了酒嘴里就容易少个把门的,越齐云从小和玉泉那些酒桌兄弟喝了酒之后大家都随口乱说,自己也说习惯了,前世今生各种问候的话语都是脱口而出,他分不清楚,也没个人在意。   都是这几年他和洛渊偶尔喝酒的时候,从洛渊微怔的反应里意识到,有些词语这里是没有的。   他都不怎么和洛渊喝酒了。   上次脱口而出一些话的时候,看吴忧的表情他就知道,糟了,说错词了。   吴忧的心思更机敏感觉更锐利,越齐云不敢同他喝酒。   越齐云轻言细语的态度让吴忧受宠若惊,但是他也知道了越齐云来这里的用意。   他今天把越齐云晾在那里,自己肆意无礼扭头走了,他都还忧心着怎么找个机会道歉,越齐云也不打算放过他。   不出所料,越齐云开口了:“吴忧,上次我给你说的那句话,还记得吗?”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   吴忧觉得这句话还挺好玩,前提是在自己看戏凑热闹的时候。这话越齐云对他说,他可就好玩不起来。   “天涯何处无芳草,多情却被无情恼。”越齐云总算想出了正确的那一句,“吴忧,你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吴小少爷一阵沉默。   良久之后,他才缓缓出了声,“齐云,我也说过,我的心在你身上,由不得我自己。”   吴忧认真的看着越齐云,眼里深情满溢,坚定不移。   “吴忧……”越齐云准备继续往下说。   “这句还挺有意思,还有别的吗?”吴忧打断越齐云的话,聪明人的优秀品质之一就是求知若渴好学不倦。   越齐云想了想,用手指抵住下巴,“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   然后又偏着头想了一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   吴忧先是楞了一下,心里默念了一遍,明白意思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心也是宽的没边。   齐云这些话都是哪来的?他看了一些话本,都没见着过。   和齐云在一起这么高兴,他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虽然是这么个场面,但这话一说出来,越齐云自己也觉得好笑。   他随手拿了桌上棋兜里的棋子,一边玩着棋,一边重新打量起吴忧来。   作为天道之子,吴忧的相貌确实无可挑剔,他鼻梁高挺五官精致无暇,仪态风流绝世。   加之身份高贵,根骨资质也无出其右,以后会在整个九天界掀起一番风云。   天高海阔任君飞,他不应该耗在这里。   摆脱了前三章两人之间的针锋相对,和原定宿命中必死的境地,越齐云其实还挺喜欢吴忧这种人设,不然他也不会去看修真爽文。   虽然看的是部只有他唯一一个读者的垃圾网文,但那种天下敌手一剑败之,天下女子一指勾之的龙傲天,哪个钢铁直男不爱呢。   然而对个纸片人,他们维度不同,很难产生别的情感。 第51章   除却书中角色这一环,即使把人放在同一次元平等对待,这事也不行。   因为越齐云根本就没有一颗完整的心。   他那黑的流脓的心上全是洞,捡好听的赞美之词说,就是心眼多。除了心眼啥都没有。   严树手上沾的那些血算个屁,他都不想搭理这种小孩子游戏。   越齐云从前在老家的时候,只要上头一道令箭下来,暗杀全家的杀全家,诛九族的诛九族,笑面夜叉三尺青锋下的不归人弑了无数。   虽不知为何会穿越来这里,但越齐云很感激上苍能给他这个重活一世的机会,并让他生在了玉泉山这样清闲自在太平无事的好环境里。   但从前一直夹缝求生虎口夺食的血腥杀戮,早已把刀光剑影深刻在了骨血之中。   越齐云一直在努力扮演一个好人,希望笑面夜叉能脱离苦海,走出炼狱立地成佛。   要是觉得有些时候他的人格不对,那不是人设崩了,那叫狗改不了吃屎。   上一次,他被洛渊剑气里的丝微杀意波及,就差点忍不住直接拔刀想朝洛渊脖子上捅,那是根本没经过大脑思考,身体本能反应。   ――还是狗改不了吃屎。   越齐云回想了一下,他年少轻狂的时候,也曾像吴忧这样满心满眼爱着一个人,为此献上一切,撞了南墙也不回头到了黄河也不死心,人家虐他千百遍他依旧待人家如初恋。   那个倾国倾城得他一世真心的绝世美人,名字叫做权利。   可惜他英年早逝,到死也没博得美人回眸一笑。   重活一世,生活安稳不用再刀口喋血,也没了年少轻狂少年意气,不再去追求美人,也没了想追求的人。   勉强维持个人设,在玉泉深山老林里安心养老混吃混喝等死得了。   吴忧这种大道通天仙途坦荡的人,不能在他这颗树上吊着,整个九天界都在等着他去把天捅穿几个窟窿。   “吴忧,算了吧。”越齐云随手把棋子放在棋盘上,看吴忧还在轻笑不止,又继续道,“再送你一句,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   “齐云,刀灵是真的吗?”吴忧还是眉眼含情看着越齐云,用力扯了扯嘴角,挤出这一句。   虽然不想听这个故事,但越齐云若是真的有一个深爱的心上人,他也想知道――从越齐云那里亲耳听到。   世人皆传独饮醉刀和刀灵情深缘浅有缘无分,齐云也和他一样,求而不得吗?   “啊?”越齐云一愣,完全没想到吴忧会这么来一句。这种可笑之极的胡编乱造,真有人相信?   “这你也信?你脑子被驴踢了?”喜欢悲情故事的女修们编排点话本消遣一下他就算了,他也不好跟她们计较。   可是连吴忧也信以为真?不信谣不传谣可是做人的基本素质。枉他还觉得吴忧是个聪明人。   听到越齐云这句骂,吴忧也是一怔,片刻之后回过神来,登时转悲为喜,哈哈大笑起来。   “是啊,脑子被驴踢了。”吴忧捧腹笑道。   越齐云很少见到脑子被驴踢了也能这么高兴的人。什么毛病?   “脑子被驴踢了,然后疯了。发疯的爱着你。”吴忧心里的黯淡阴霾一扫而光,齐云没有爱着别人,他在难受些什么呢?虽白难过了一场,但知道刀灵的传言是假,现在心情舒畅。   越齐云抬眼望向吴忧,眉心微皱,这人怎么就说不听呢?   不是没被人喜欢过,他还曾玩弄过不少人的感情。   为了达到目的不折手段的越齐云什么龌蹉事都做过,骗了别人一腔痴心再弃如敝履的事,他以前也没少做。逢场作戏的时候就更不用说。   越齐云想做个好人,但他不确定,真到生死存亡之际,例如在严家对上高他一个境界的严家老组的时候,他的本能反应会不会真让吴忧去顶着,自己来个三十六计走为上。   可他现在没有别的目的,生活安稳环境舒适,他就不想骗小孩子玩了。   “吴忧,你听不听的懂人话……”话说到这份上都不听,越齐云失去耐心,不想再好言相劝。   他准备破口大骂,未曾想到话刚出口……   他的舌头被人咬了……   “不听。不想听。”吴忧轻轻咬了一口,又快速退开,嘴角噙着笑弯着眉,一副你要再说我还咬你的神情。   “吴忧你他娘的给老子滚蛋!”越齐云气急败坏,狠狠把手中棋子往棋盘上一敲,突然想到这是吴忧的院子,咬牙切齿,“算了我自己滚!”   话没说完,已经怒气冲冲的疾步离去。   今晚的谈话就这么不欢而散。当然不欢的只有越齐云。   吴忧舔了舔嘴角,心情极度愉悦――心魔的味道真好。   齐云的手真漂亮啊,玩着棋子的手指骨节分明细长有力,吴忧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心神稳住,没有去轻咬他的手指。   想到这茬,他又看了眼棋盘,越齐云刚才把一颗白子放在一个高目位。   ――越齐云顺着刚才吴忧的棋局,在对弈盘中摆出了一个三劫循环。   齐云果然是会下棋的。吴忧愉快的想到,这算是齐云在陪他下棋吗?   吴忧怎么可能会放过自己的心魔,他只想吃掉这只心魔,他唯一的心魔。   ***   隔日清早,天光刚亮,吴忧就迫不及待再次去了越齐云的练剑坪。   越齐云刚好走出院门,两人四目相对,猝不及防。   “小师兄,今天还比试吗?”吴忧又成了那个温柔楚楚我见犹怜的画皮妖怪,对昨天的事闭口不提。   昨夜的一切似乎都没发生过。   越齐云能怎么办,他黔驴技穷毫无办法。   他也不想再说浪费口舌,和尚念经一般根本没人听。他还没去当大师呢。   越大师深深叹了口气,能怎么办,继续当做无事发生,看谁熬得过谁。   ***   山静日长,岁月静好。   越齐云又当起了玉泉派常驻失踪人口。   门前那块练刀的风水宝地虽然被吴忧占了,好歹屋子还是自己的。   越齐云清早跑到山林里面找地方独自修行练刀,晚上回家睡觉,过了一段时间早出晚归的田园生活。   习惯睡觉的越齐云当然是喜欢睡舒服的床榻,不想老是住在树上面。   等哪天玉泉山大少爷出关,他可能又无家可归居无定所。   吴忧经常会在他屋子里等到很晚,等到他回房之后和他说几句话再离开。   越齐云从严家刚回来的那几天,晚上经常有玉泉同门一起来找他喝酒,吴忧作为一脉相承的嫡亲师弟,当然也要跟着一起。   于是大家见识了几回吴师弟的喜怒无常之后,越师兄只得自己想办法编理由把酒局推掉。   以前的洛大少爷是一直给人甩脸,开口就挤兑人,没个好心情的时候。   这个吴小少爷脾气更难捉摸。刚刚还和颜悦色有说有笑,下一秒就脸色一沉倨傲无礼盛气凌人。   可是没办法,谁叫他境界高修为强,而且背后还有家大势大的吴家。   修真界就是这样实力为尊,像越齐云这样和谁都能混在一起的才是凤毛麟角。   吴忧以前就对君子如水进退有度的越齐云鄙夷不屑,现在更是深恶痛绝气恨难消。   他以前心情好的时候偶尔也装个温和有礼的样子,如今一看到越齐云对着别人演,就胸烦意乱心头火起。   越齐云眉弯眼笑的时候,眼神就勾的人心里发痒邪火乱窜,即使吴忧知道那是他装出来的,也不想看到越齐云和别人玩的开心。   要是再来个人搭越齐云的肩,吴忧或许再难以控制满腔怒火。   不过好在没有人这样。通过这几次的观察,吴忧意识到,整个玉泉派只有石冻才和越齐云好到随意勾肩搭背的程度。   仔细回想一下,从来都是石冻来搭越齐云的肩,越齐云从没有主动靠近过别人。   这个发现让吴忧心情愉悦,可一想到石冻,又是怒火中烧。   幸好石冻闭关去了,最好闭个百八十年,一辈子都别出来。   越齐云对吴忧这种见不得别人高兴的毛病也是无可奈何,这一天天的专爱没事找事,都是闲出来的。   什么样的爹娘才能惯出这样的熊孩子脾性?旁人看着都觉得糟心。   但越齐云自觉以他的立场,不好多言置喙。   对于洛大少爷,毕竟从小一起在玉泉派里长大,算是关系不错的亲戚家的熊孩子,越齐云有时候忍不住了还是要说他两句。   吴小少爷就不行了,那是别人家的孩子,外人不能管。   即使他想管,也得要听才行。吴忧能听他的?他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吴忧都不理会。   要是再去说几句别的,无异于火上浇油。为了玉泉其他同门的安全着想,他只能把吴忧拖走。   ***   今日苏太后传了一道懿旨,要越齐云到她那里去一趟,有事相商。   越齐云到的时候,各位师姐已经把麻将搓的热火朝天。   “阿云,你先找个地方坐。”兰芷见他到了,碰了三张牌,示意他先等一会让她们把这局打完。   越齐云在旁边找了张凳子自己坐下,看她们打了一会,突然又想出门抽根烟。   他上回出门去宜城的时候,在城里找过,只有那种用烟管的,没有老家的卷烟。   烟枪拿在手上也太不合适,他外表怎么看也是个年纪轻轻一表人才的道爷。何况叶子烟味道太重,和卷烟天差地别,他抽不来。   这一局完的还算快。师姐们打算中场休息一会,讲点正事。   兰芷端起水杯,小啜了一口,开始进入正题。   “阿云,你还记得碧光湖一个叫吴碧琳的女修吗?就是和那个没礼数的比试过一次的那位巾帼英雄。”   敢朝洛渊主动提出比剑斗法的人有如凤毛麟角,还是个女修,可能真是天下头一遭,玉泉派的修士对吴碧琳的印象很深。   刚出龙漳秘境那会,大家心情沉闷没有心思在意其他,现在过了一段时间心情平复几许,有些门人又开始把这件事拿出来当八卦流传。   一听说有女修主动挑战洛渊,大家不免惊讶且兴奋不已,流言一传十十传百传的飞快,再添油加醋编排一番,吴碧琳的大名一时红遍了整个玉泉山头。   也不知玉泉派以外的各家各派能传出什么样的花来。 第52章   越齐云当然记得吴碧琳,他本来记忆力就好,过目不忘。   况且这事还□□爹干娘算计在里面,本该就是气恨难消。   没想到吴忧现下却跑来跟他耗上了。   他不想也不敢因为这点小事又招惹上吴忧,还不是只有就此作罢,把此事压下,不再提起。   越齐云刚想问吴碧琳怎么了,琼酥插了一句,“没想到洛渊这回还挺大度,知道对女修手下留情。听说当时他只用了最轻的力道,那位巾帼英雄连层油皮都没伤到,起来拍拍灰就走了。”   众姐姐们纷纷表示赞同,洛渊头一次受到了她们的夸奖。   越齐云无奈一笑,也不好说出实情。   洛渊确实手下留了情,可心下是用了狠办法,专门选了让姑娘家丢尽了脸的姿势,一点没给脸面。   这原因还是因为把对越齐云的气撒在了小姑娘头上――当然罪魁祸首还是吴干爹和干娘。   “她怎么了?”越齐云问道,直觉就感到不太好。   兰芷摇了摇头,轻叹了口气,“她不见了。”   人不见了?怎么回事?   越齐云稳坐在侧没动声色,其他女修竞相开口,询问详情。   “吴碧琳和阿云他们一起从龙漳秘境出来之后,直接回了碧光胡。先前一段时间也没什么事,后来就突然不见踪影。”   “碧光湖和玉泉山一样,都是门人弟子无数的清修大派。吴碧琳先天根骨资质只能算个中上,因为吴家小姐的身份背景得了个亲传之位,地位是不低,但碧光湖对她的关注,也不怎么大。”   兰芷说完一段话,停顿了几息,又接着说,“秘境出来之后,闭关的修士也多,一段时间见不着人,都是正常情况,也不会有人觉得奇怪。但是有一天,吴碧琳留在吴家的魂灯,突然就出现了异样。”   “异样?什么样的?”有人急切问道。   “据说是灯火变色,魂焰变小,将熄不熄。”兰芷皱了皱眉,“我也是听别人这么说的,反正就是出了问题。”   “碧光湖对吴碧琳不怎么上心,但是吴家不一样,她爹娘怎么可能不闻不问。于是吴家连忙传讯找了碧光湖问情况,碧光湖这时才知道出了事。她们找来门人询问,却没找到吴碧琳,也没人说得清最后见她是什么时候的事,不少人都以为她在闭关呢。”   “吴碧琳就无声无息消失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事的?”有师姐总结了重点,“然后呢?”   “当然是想办法找人啊。碧光湖和吴家都在找,能用的法术手段都用了,就是找不到人。”兰芷叹气,“可生要见人死要见尸,这么悄然无息的不在了,她爹娘能善罢甘休吗?现在吴家追着碧光湖要说法,人到底怎么了,必须给吴家一个交代。”   这确实是件麻烦事。吴家是幽天四大修真世家之一,吴碧琳高门贵女身份尊贵,和寻常草芥修士不一样。   即使魂消灯灭,人没了,也得调查清楚到底发生何事。   若是遭人毒手,碧光湖和吴家还得为她报仇,尤其是她爹娘觉不会轻易罢休。   现在魂灯将熄不熄,就是临危之兆,人在碧光湖消失的,碧光湖难辞其咎。   而魂灯这样的状态,在幽天少有得见,即便与此无关的修士,也难免好奇,想知道到底出了何事。   “阿云,你去问问那位吴家小少爷,能不能知道的更详细。”苏太后下了旨意。   这是碧光湖和吴家的恩怨,和玉泉派沾不到边,但因为和洛渊那一战,吴碧琳的威名在玉泉山可能比在碧光湖还要响亮。又因为是女修,玉泉的女修们对此事更为挂心。   越齐云领了旨,谢恩告退,准备去找吴忧问问情况。   他表面看似云淡风轻,心里疑惑却比苏合她们更大。苏合她们还不知道,无缘无故消失的事,这是越齐云遇到的第三回 了。   前两次还是他亲自查问过的。   不过前两次是在龙漳秘境里面,秘境里无缘无故发生点怪事倒也不稀奇,那里面所有物理法则空间定律都失了效,不能用常理去衡量。   然而这次是在碧光湖,并非在秘境。这一次和龙漳秘境里的其他两次有关系吗?   ***   吴忧可比越齐云好找多了,越齐云回自己的屋就能找到他。   他回去的时候已是下午,日头快要开始西沉。一进家门,就看到吴忧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话本。   吴忧也和洛渊一样爱看话本?   这些书是洛渊的东西,别人的东西越齐云没好意思随便碰,也从没看过其中内容。   吴忧看到越齐云回来,手顿了一下,慢慢合上书,不自觉就弯了眉眼轻声问道:“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   听着语气怎么感觉是越齐云回了吴忧他家呢?   椅子被吴忧占了,越齐云也没在意,直接往桌沿上一坐,“问你个事。”便开口向吴忧询问吴碧琳的情况。   “吴碧琳是谁?”吴忧刚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脸茫然。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嘴角微勾,别有深意的笑看着吴忧:装,你就在这跟我装。   吴忧下三路又觉得有邪火乱窜,越齐云风华浊世的脸再配上这三分笑意七分戏谑的神情,摄人心魄,勾的他心头发慌。   无论越齐云想知道什么秘密,他都会一字不漏全部吐出来,可他真对这个名字没有印象,能不能再说详细一点?   看到吴忧这茫然神色,越齐云清楚,他是真不记得。   吴忧这提了裤子就不认人的渣男程度,可真和自己不相上下。越齐云心道。不,吴忧程度还在自己之上,从前被他骗过的人,他大部分还是记得的。   “龙漳秘境里,挽你胳膊,后来又找洛渊比试的那位姑娘。”越齐云继续挤眉弄眼的笑,意有所指。   他没好说,被你卖了的那位。   吴忧一听,心下顿时一凉,急忙站起身解释,“齐云你别误会,我和她什么关系都没有。”   即使吴忧知道越齐云不会在意,他也必须解释清楚,半点都不能让越齐云误会,“我也就是偶尔,很少,非常少,就只有那么几次,让人碰过手臂,还都是隔着衣服的。我一直洁身自好守身如玉,从没让别人占过便宜。”   幸好他和吴浔那次没让齐云看到,不然真是解释不清。   这些越齐云早就知道,他看人看事又不只看表面,吴忧和那些姑娘实际什么情况,他看一眼就能清楚。   况且……很少看到吴忧这么惊慌失措,他突然起了点使坏的心思。   “就你那速度,你要说你有经验,我都不信。”越齐云戏谑的嘲弄道。   吴忧阴过他两次,这次总算找回了一点场子。   吴忧楞了好一会,才想明白越齐云指的什么。   他面色顿时铁青,扣了越齐云的五指,狠狠拉着他的手就要往自己身下带。   “我速度怎么样,你要不要再见识一次。”吴忧咬着牙恶狠狠的说。   越齐云是真没料到吴忧没借药性也敢这么做,一边拼命抽手,一边踢向吴忧,“滚。”   虽然没碰到,但手也没抽离出来――吴忧每次都使了狠劲,一有机会抓到越齐云就不会让他挣脱。   “行了,跟你说正事,别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越齐云眉头微蹙,语气十分不悦。   吴忧只能心不甘情不愿把手缓慢松开,虽然不舍,更怕越齐云生气。   “吴碧琳不见了,到底怎么回事?”越齐云扬着下巴问。   让越齐云更没料到的是,吴忧知道的还不如兰芷她们多。   吴忧对这事根本漠不关心,“齐云,我记得以前给你说过,她只是本家分支的一脉,又不是吴家嫡系血脉,跟我差了八丈远。她那身份,不见了就不见了,对吴家的影响还没有碧光湖大。”   看来是吴碧琳的爹娘在意,借着吴家的势,朝碧光湖施压了。越齐云心下了然。这是人之常情。   吴忧想起了吴碧琳是谁,就想到了越齐云曾经称赞过她,顿时又怒火中烧,再次狠劲抓住了越齐云的手腕,“你那么在意她做什么?”   这阴晴不定瞬间沉脸的脾性又来了,还敢把气往他头上撒?   “关你屁事。”越齐云眉心一皱嘴角一勾,眼里写满阴鸷。   吴忧急忙放了手,又是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轻声细语说道:“小师兄,抱歉。我就是不高兴你关心别人。”   吴忧人格瞬间无缝转换神乎其技,让越齐云叹为观止自愧不如。   吴忧大兄弟,咋们能不能把人设固定一下?不要说崩就崩行不行?   “师姐她们让我问的。”越齐云也不是不知道吴忧为何生气,既然吴忧服软的这么干脆,他也不能揪着不放。   听到是苏合她们的吩咐,吴忧顿时怒火全消,说不定以后他还得找苏合帮忙。只要不是越齐云挂念吴那个谁,他就无所谓。   但这事不光苏合她们关心,越齐云自己也有些在意,龙漳秘境里有些事没弄清楚,压了点在他心头一角。   “吴忧,你还记得文见花吗?”   这他娘的又是谁?越齐云你他娘的到底记着多少人的事?吴忧心情刚平复,又忍不住怒上眉梢。   可这次他不敢再做什么,只能忍气吞声把气憋到肚子里。   “先是她师妹不见了,后来她也不见了。”吴忧没敢再把气往他头上撒,越齐云就能心平气和好好解释。   “吴忧,你在秘境里……没想过要她们消失吧?”其实这个设想越齐云也觉得不可能,文见花先不谈,文见花的师妹他根本没见过,和越齐云连一面之缘都没有,吴忧更是对此人一无所知。   吴忧已经回忆起了文见花消失的事,摇了摇头,“我都不知道有这些人。”   “齐云,你是觉得秘境里的事和吴家这个有关系?”吴忧已经猜到了越齐云心中所想。   “嗯。而且不光是这个,还有点别的。”越齐云用左手扶了下巴,“这几件事让我心头感觉有些奇怪,但只是一种感觉,具体的情况我也说不上来……”   越齐云抬起头,吴忧正在他面前,目不转睛看着他,眉眼微弯目光深邃。   “吴小少爷,我对这事有点好奇,你能不能帮我个忙?”他也朝吴忧眉舒眼笑,眼里的情意似有若无。   即使知道自己的真情,对上越齐云的假意,可吴忧对眼前这人束手无策。   那句尾音微翘的吴小少爷四个字,让他顿时心软的不行,身下又硬的不行。   吴忧知道越齐云打算让他做什么,但他也不能就这么毫无抵抗任由心魔宰割,他也得还击。   “白帮忙?没点好处?”吴忧把头凑近。   “……”怎么都来这招?   没等越齐云来得及把脸移开,吴忧迅速在他脸颊上贴了一下,嘴角乐得合不拢,“这个忙本少爷帮定了。” 第53章   吴忧打算亲自去碧光湖一趟,查探一下吴碧琳的事。   这消息一传回吴家,吴碧琳这一支的吴家人立马欢天喜地欣喜若狂恨不得放十串鞭炮再摆百桌酒席庆祝个三天三夜。   吴忧什么身份,本家嫡子,家主最溺爱的幼子。   从小就捧着宠着上了天,上古秘籍天阶法宝,各种别人一辈子都摸不到一个角的稀世珍宝拿给他当玩具玩儿。   吴小少爷自身也是天纵奇才根骨绝佳道行高深,除了目中无人不可一世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外加性格蛮横脾气古怪之外也没别的什么大缺点。   吴家得罪谁都不能得罪他的吴小少爷,屈尊降贵亲自去查吴碧琳的下落,这让吴碧琳这一支在整个吴家里春风得意扬眉吐气。   吴小少爷除了家里给的法宝,也在外面抢了不少好东西。随随便便拿出一个,说不定就能让一般的修士连升三个境界,多少人上赶着阿谀奉承讨好巴结。   吴碧琳从小屈膝逢迎的努力看来没有白费,整家人都跟着脸面有光。   其他本家旁支的一脉里有年轻姑娘的,都暗中咬牙,以后一定要加倍努力。   至于能不能查出个结果,无关紧要。   ***   吴碧琳家里欢天喜地,越齐云家里可就不愿意了。   苏合长公主没叫越齐云到她院里,而是亲自移了尊步,跑去越齐云那里找他。   “越齐云你脑子抽了什么疯?老娘让你去问问情况,没让你自己去查。”苏合大怒,重重拍了一下桌子,“这事跟你有个屁的关系,做什么要去这趟浑水?”   越齐云吓的大气都不敢出,抱拳拱手道:“卑职知错,请殿下恕罪。”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乖乖在家里呆着,哪也别去。”苏合是铁了心不让越齐云去。   这件事本来就和玉泉派,和越齐云没有关系,况且吴碧琳魂灯的状况奇怪,若是真牵扯出什么大问题,他要如何处理?   幽天界纷争众多,苏合从来都不放心越齐云出山。上几次是师命难违,而且都和玉泉派有关,他去也是有因果缘由。   但这回算什么?吴碧琳的魂灯一看就不是小事,他们非亲非故,不过一面之缘,最好不要牵扯其中。   “师姐,我有些在意这件事。”越齐云得解释清楚,获得苏合的同意。   “屁话,老娘还在意呢。这借口不行,重新给我编一个。”苏合也想知道真相,但想知道归想知道,和自己去查是两回事,“编个高明点的。别把老娘当傻子糊弄,糊弄不了就重新再编。”   这话越齐云好像听到过几次。苏合和洛渊才是正儿八经一脉相承的嫡亲师姐弟。   “在龙漳秘境里发生了些事,我一直有些疑虑在心头,或许会和这次的事情有关。”越齐云想了一下,“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上来,就是想要把事情弄清楚。”   苏合缓了口气,平复了一下心绪,“阿云,这些事和你自身有关系吗?”   越齐云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应该没有。”   “阿云,虽然我不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我也有种感觉,这不是一个轻易能解决的小事。我担心内有隐情,会牵扯出大麻烦。”   “我倒是觉得应该没事。”越齐云淡然道。他对危机的预知一直都非常灵验,这次却没有会遇到危险的预感。   苏合心念百转,又想出了一个借口:“阿云,你可想好了,这事你还得拜托吴忧。即便只是他一个举手之劳,你也欠了他一个人情。个中牵连到的因果,以后可难以预料。”   修道之人最讲因果,一旦沾惹上,极易对往后的修行问道产生难以预测的深远影响。   许多修士就因为一点点不起眼的小因果,导致破境渡劫失败,修为大损甚至陨落。   越齐云没有接苏合这一句,他不好明说,好处都已经给出去了。   “师姐,我是真的有些事压在心头,不弄清楚就浑身难受。”他这回是强迫症犯了。   “真想好了?劝不动了?”苏合再问最后一次。   “放心吧,肯定没事。”越齐云拍着胸脯保证。他只是去查个案,又不是上战场。   苏合叹了口气,她阻止不了,只得由着他去。   ***   玉泉派的修士要去碧光湖,还需掌门清雷真人知会一声。   越齐云来到浊贤堂后殿的掌门居所,向清雷真人禀明原由。   今日清雷真人没穿掌门那一身层层叠叠的繁复衣饰,只着一身简易素白道袍。但白色衣料上的暗纹浮动透出隐约微光,一样的贵气逼人。   “这回又是什么事情没想通,需要去思过崖上想吗?”清雷真人嘴角含笑,打趣道。   “师父说笑了,”越齐云弯了弯眉,恭敬道,“当初龙漳秘境见到了一些事,过了这么三个月,我本来已经快忘了。但听到吴碧琳出事,不知为何有些情景突然又浮上心头。”   “有些疑虑,虽不知是否相关,但想看看能否趁此机会弄个明白。”   清雷真人点了点头,微笑道:“若是心神不静,就去探究原委。只管放手去做,不要因此损了道心。”   “多谢师父。”越齐云抬手行礼,又想到了什么,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说吧。”清雷真人看出他所想,示意越齐云到旁边坐下。   “常听人说,道行高深之人,能窥探天道未卜先知,上次秘境之行,师父是否已经知晓会发生何事?”越齐云一边问,一边落了坐。   “有修占卦卜算等天衍之道的修士,境界修为高了之后确实可以预测天机。”清雷真人微微颔首,“但我未修此道,不能知晓天意提前预知天机,只是偶有所感,冥冥之中或已有注定。”   “可能跟你现在的感觉如出一辙。”清雷真人补充了一句。   越齐云一向有种直觉,尤其在遭遇危机之前。或许是天赋异禀,更或许是从前多年刀头喋血火中取栗的生涯里培养出的对危险的感知。这种直觉曾多次帮他化险为夷转危为安。   因此他心思沉稳,习惯性的多思多虑。用老家的话来说,这叫强迫症和被害妄想症。   可也正是靠着多思多虑揣摩人心反复算计,才能奉上御下夹缝求生步步为营。   如今到了修真界,生活安稳,他本已不需要如此小心谨慎如履薄冰。   但溶于骨血的习惯还是很难改的过来。   吴碧琳消失的事又让这种疑虑难消的感觉重上心头,越齐云觉得自己必须去探究个明白。   这时门外有声音传来,“弟子苏合求见。”   “进来。”清雷真人轻声道。他声音虽不大,威势却非凡。   苏合朝清雷真人行了一礼,瞪了一眼旁边坐着的越齐云,恭敬的说道:“师父,吴碧琳的魂灯状态奇异少见,只怕这事并不简单,我担心阿云会遇到危险。”   苏合还是不想让越齐云牵涉其中,于是看准时机,找到师父这儿来。   “师姐,放心,没事儿。”越齐云再次保证。   他深知在不同的人面前,该用何种方式说话。在清雷真人这里,故意带上点任性的语气。   苏合狠狠剜了他一眼,估计是想着出了师父的门,就把越齐云骂个狗血淋头。   “出去历练一下,对阿云来说不是坏事。”清雷真人笑着摇了摇头,“玉泉道统推崇修道入世,无需一直在山中避世清修。若有此心,下山增长见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弟子受教。”苏合无奈,却不敢再多言,只得拱手行礼。   姐弟二人出了掌门真人的居所,一出门,苏合一脚踢在越齐云腿上,“我话先说在前头,越王爷现在可是龙血凤髓万金之体,你要又是缺胳膊少腿的回来……”   “我就自己去诏狱,十八刑挨个来一遍,以解长公主心头之恨。”越齐云连忙接话,抱拳行礼哄苏合开心。   越齐云想了一想,又改了口,“去大理寺。”   苏合又踢了他一脚,“直接去地宫安眠吧。”   踢完又叹了口气,“把所有的法宝都带上,多带点儿。”   “卑职遵命。”   和苏合分开后,越齐云信守承诺,真的去了玉泉派的珍宝库。   他是掌门亲传弟子,地位崇高,又有清雷真人专门赠予的通行令牌,宝库最上层的天阶法宝室也畅通无阻。   越齐云在刀兵区域逛了一大圈,没找着合适的。又下了一层去了放地阶武器的地方,还是没看到想要的。甚至连黄阶的武器都看了一圈,还是没见到。   “这个世界没有□□。”越齐云自嘲一笑。   在龙漳秘境遭遇舔爷的时候,他就想过,万一呢。别家的武侠穿越都能有巴/雷/特,同样是穿越,好好找一找,说不定这个修真界有火器的存在。   “春哥,我可不是嫌你不好啊,你老别误会。”周围没人,越齐云想和春哥闲聊几句。   “我就是突然想到了以前,一时兴起,随意来逛逛,也没什么特别的念想。”越齐云摩挲着绣春的刀柄。   “我以前最喜欢沙鹰了。那是真的帅,那个拿了两把沙鹰的长辫子大姐姐,可是我童年的梦中情人。”越齐云笑的高兴,春哥虽然没发出声音,似乎也是在笑。   “还有那几个拿着沙鹰打僵尸的,我是他们的小迷弟。”越齐云其实还想吹嘘一番自己枪法好,压枪技术高超,随缘箭都能让他打个百发百中,但是想想这牛皮吹的太大,还是算了。   他又和春哥闲聊了一句,走遍所有放刀兵武器的地方,都没发现有火器形态的武器,只得两手空空的出来。不过本来只是抱着说不定会有的随性心态,并没真的放在心里,也不觉得失望。   ――或许不过是偶然想到了从前,以此为由找春哥倾诉一下快要被遗忘的曾经。 第54章   越齐云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吴忧正在院外的空地上练剑。   他安静的站在一旁看了一小会,径直回了房间。   过了半个时辰,吴忧练完了剑,也跟着进了屋。   “跟掌门说好了吗?什么时候出发?”吴忧察觉出越齐云心情不错,也不自觉的跟着勾了嘴角,“说了些什么?挺开心的?”   越齐云必然不能说他和春哥刚去约会了,随口答了句,“师姐也去了,大家说了会话。”   吴忧没有再问,也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   越齐云让吴忧帮了这个忙,他不能立刻就过河拆桥又对人冷眼相向,事情还没开始呢。   况且幻境心魔的那一次,越齐云还欠着救命之恩未还。若是吴忧没有别的心思,他其实是想试着和吴忧称兄道弟好好相处。   然而现在这情况,他也无所适从不知所措。   越齐云默默叹了口气,反正他也不是什么好人。   再说也不是他欺骗别人的感情,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吴忧还赖着不走,非得在他这棵树上吊着,他也没辙。   顺其自然听天由命吧,他懒得管了。   ***   隔日,越齐云和吴忧离了玉泉山,御剑前往碧光湖。两人御剑速度都很快,没几个时辰就到了目的地。   碧光湖处于众山环绕的一处高山盆地之中,山明水秀花丛片地,亭台楼阁隐于葱郁的树林和缭绕的云雾之间,全然一副人间仙境之景。   越齐云从停剑坪下来,把目之所及之处都好好观察了一番,所有道路暗记在心。   负责接引的碧光湖修士已经在此等候,等到来了人,便领着他们先去拜见碧光派掌门。   碧光湖女修众多,路上遇到了不少路过的姑娘。   越齐云眉弯眼笑,一一抬手行礼,礼数做的足。吴忧却是高视阔步,神态倨傲目中无人。   两人跟着接引弟子一路前行,没走多久就到了碧光湖掌门居处。瑶波真人早已从吴家家主和玉泉掌门那里得知了两人的来意。   吴碧琳失踪一事,碧光湖已经竭尽全力找寻了大段时日,却一无所获。   若是其他的门人,此事也就这么不了了之。   但吴家却一直不依不饶非得要个交代,弄的瑶波真人整日焦头烂额心浮气躁。   现在吴家小少爷亲临,她总算能把这烫手山芋扔出去。   瑶波真人给了吴忧和越齐云在碧光湖内随意行走的通行令,除了门派禁地,其他地方随便他们查。   反正这事碧光派有心无力,吴家要讨说法,就让他们查探之后,自家人给自家人交代。   瑶波真人话都没怎么多说,随意客套了几句,就推说门派事务繁忙,请他们自便。只要没遇到重大紧急的情况,吴小少爷都可以自行定夺。   这对越齐云来说可是最好的情况,他偏头看了一眼吴忧,心下一哂,不愧是吴傲天,这脸面真好用。   拜会过碧光掌门,得了通行令,越齐云就准备开始调查。   首先得找碧光湖的弟子询问一下情况,可是找谁呢?   越齐云细细回忆了一下,他和碧光湖的道友们没什么交情,这里没有他熟悉的人。   看来只有先找路上的道友们挨个询问了。   吴忧看出他所想,勾起嘴角,神色飞扬道:“我去把吴浔叫来。她肯定清楚。”   虽然他对这件事情本身漠不关心,但越齐云想要查探情况,他能不抓住机会大献殷勤?   吴忧问了负责接引的外门弟子,不一会便找来了吴浔。   最爱凑热闹看戏听八卦的吴浔,方才在两人前去拜见掌门的主道上就已经见到了他们。   一路上吴忧有意无意想朝越齐云靠的更近,都被越齐云不动声色的拉开距离――吴小少爷那一脸憋屈的样,让站在路边看好戏的吴浔心花怒放,乐的合不拢嘴。   吴小少爷这一跟头摔的可是真狠,看着真解气。   越齐云看到吴浔,率先朝他抬手行了个道礼:“一别半年有余,吴道友别来无恙。上次在龙漳秘境多亏了道友相助,还未来得及感谢。”   “越师兄还记得我?”吴浔大感意外。能被自己仰慕的独饮醉刀记住,这可是天大的荣幸。   “上次我深受重伤,还是道友帮我治疗的,我一直铭感于心,怎么可能会忘?”越齐云平常对女修就温柔有礼,吴浔帮过他,他语气更是轻柔。   受宠若惊的吴浔喜不自禁到忽略了旁边吴忧散发出的阴冷寒意。   同样是名扬四海的幽天四相之一,越齐云身份地位,修为境界都不比吴忧低,还比吴忧长的好看,行为举止也如传言一般温润如玉。   吴浔都差点忘了越齐云如水君子外表下,疏离淡漠的真实一面。   旁边的吴忧终于忍不住了,沉着声音提醒两人:“说正事。”   他朝吴浔使了个眼色,脸色阴沉,目光锐利如刀,示意她有话快说,说完快滚。   吴浔心下冷笑,这几天她就等着看吴小少爷受气的模样,等着越师兄帮她出气。   正事确实得说,吴碧琳失踪之事在碧光湖闹得沸沸扬扬,碧光湖门人都清楚越齐云他们的来意。   对于吴浔这样爱凑热闹看大戏,所有事情了然于心的人来说,这事问她还真没找错人。   吴浔在心里稍微理了一下事情的经过,想想其实也没太多可说的地方。   “我们从龙漳秘境回碧光湖之后,碧琳大部分时间都是一个人单独待着了。”吴浔看了一眼吴忧。   越齐云会意。他之前就估计是这么个情况。   吴碧琳出自钟鸣鼎食之家,身份尊贵心性高傲,素来瞧不起普通出身的修士。平日和她交好的女修,大多不是真的感情好。表面看着众星拱月以她为首,实际都等着看她的笑话,巴不得她出丑。   和洛渊那一战,那群姐妹都看出来她平日朝大家炫耀的倚仗,吴家真正尊贵的小少爷根本不会管她。   明白了真相的姐妹们立即孤立了她,在背后指指点点,正好趁此机会把她当个笑话八卦来谈论。   越齐云再次暗叹一声,这种踩低捧高,墙倒众人推的情形,无论是他老家还是修真界,哪都有,哪都不好解决。   吴浔又接着道:“碧琳这样的情况,几天见不着人都是寻常事。她自己可能都不怎么想在人前露面。师姐妹们也没人在意。突然有一天,吴家发现她的魂灯出了问题,碧光湖才知道此事。大家找了一阵,能用的办法都用了,还是找不到人。”   和兰芷她们听说的情况一致,没人知道她什么时候不见的,失踪之前做了些什么,又见过些什么人。   没有任何线索,谁都一筹莫展。   “能不能带我去吴碧琳的房间看看?”越齐云问。   虽然擅入姑娘闺房不太好,但却是必要的。线索也只能从这些地方开始找起。   吴浔点了点头,带着他们朝吴碧琳居所走去。   ***   吴碧琳在碧光湖住的地方也是独门独院,本来像她这种修为的弟子该是几个人共住一屋。   越齐云在门口礼节性的敲了敲门,才推门跨步走了进去。   房间很大,天光从宽大的窗户透进来,房内通透明亮。可住八到十人的房间,一人独居绰绰有余。家具摆设不怎么奢华,毕竟碧光湖也是避世清修的门派,不是张扬显贵的修真世家。   越齐云四顾了一周,没觉得有任何不对劲的地方。   “吴道友……”越齐云打算问几个问题,被吴浔打断了话。   “越师兄不用这么生疏,叫我名字就行。”吴浔要抓住机会拉近和仰慕之人的距离。   “吴师妹,”越齐云换了称呼,“你有没有见过吴碧琳戴过一种饰物?”   越齐云仔细回想了片刻,用手指比划了一个形状:“银色圆形的环扣,大概这么大,几个空心圆环从中间串在一起,应当只是普通饰物,不是法宝。”   “小师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吴忧阴沉着脸,咬着牙挤出了一句话,语气酸到没边。   “别打岔,说正事。”越齐云一直很烦吴忧的阴阳怪气,尤其说正事的时候来打扰他。   见到这一幕,吴浔差点忍不住大笑出声。这是以前那个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吴小少爷?换人了吧。   吴忧低头垂眸狠盯了一眼吴浔,他有气不敢朝越齐云撒,又迁怒到了吴浔的头上。   有屁快放。吴忧用眼神说了这么一句。   吴浔视若无睹。她现在可不怕他,有越师兄这位大能在,以前到处兴风作浪为祸四方的吴小少爷现在也掀不起什么浪来。   然而越齐云的问题,吴浔一无所知。   “碧琳的饰物很多,一天到头都在换。这还是来了碧光湖后碍于门规收敛不少的结果。以前在吴家,衣服饰物一天都能换几套,晃的人眼睛花。”吴浔尽力回忆了一下,确实没关注过这个。   越齐云点了点头,又把目光放在吴碧琳的储物柜上。   看来只有到处搜一搜了。   越齐云擅自翻箱倒柜找了一通,吴碧琳的首饰配件能堆一座小山。但是没发现他想找的那个。   他还专门查看了抽屉柜子有没有暗格,依旧毫无所获。   房间里是找不到了,如果被吴碧琳随身带着,或是放入了乾坤袋里,那就毫无办法。   最关键的一点,越齐云也不知那个饰物究竟是不是吴碧琳的,即使是,最后有没有回到她手上也无人知晓。   一切只不过源于他心中一个忽然浮现的念头,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可能最开始就是错的。   他来此是想要证明,却无法证明。 第55章   无脑修真爽文,讲的就是飞天遁地怪力乱神的玄学,毫无科学依据。   什么诺克斯十戒范达因二十准则,跟寻仙问道没有任何关系。十戒甚至都不允许出现□□人。   越齐云心里清楚,这件事肯定不能按原世的物理法则去推断,一个人凭空消失,在修真界里就是有什么奇特的法术,或者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这事不一定查的出清晰的,能够自圆其说,令人信服的因果缘由。况且他觉得原作里也没见过这么一段剧情。   可就是一个莫名其妙浮现出来的念头,让他想起了龙漳秘境里有一个晚上――他见到了孤身一人的吴碧琳,之后又见到了那个饰物。   再之后呢……   “齐云,又在想什么?”吴忧的话从越齐云耳边传来。   越齐云的思绪突然被打断,这时才发现他和吴忧靠的太近,吴忧刚才在他耳边说话,甚至擦到了一点他的耳朵。   吴忧故意完全隐藏了气息,否则即使越齐云在想事,也不会毫无防备让人近身。   越齐云加大了步子,向前走了几步。吴忧跟了上去,一时不敢像刚才那样几乎贴在一起。   吴忧脸色一直阴沉沉的,憋了一肚子气撒不出去。   他答应越齐云来查吴那个谁的事,只是因为这是越齐云的要求,无论越齐云让他做什么他都甘之如饴。   他本来因为能和越齐云两人单独出门还眉飞色舞喜不自禁。   没想到越齐云居然问吴那个谁的饰物,还问的这么详细?   越齐云你他娘的为什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   ***   吴碧琳的房间里查不到什么有用的东西,吴忧和越齐云现在要去碧光湖掌门为他们安排的弟子房,先安顿下来再说。   吴忧问了吴浔方位,就示意她快滚,结果这一路上越齐云还在想事情,完全把他晾在一边根本不搭理。   “小师兄,我身上带的饰物什么样,你认真观察过吗?”吴忧恨的牙痒,语气也不怎么好。   “我知道。”越齐云的回答让吴忧一怔。   越齐云嘴角带笑,含情脉脉的注视着他,让吴忧不由得呼吸一窒。   “吴忧,你要是不想帮忙就安静的在旁边待着,否则就他娘的滚蛋。”越齐云眼眸含着深情切意,恶声恶气的说出这一句。   吴忧只得继续忍气吞声。   即使知道越齐云这虚情假意的眉眼,装的都敷衍,他还是不可自拔的沉溺其中。   为什么齐云的脸可以这样好看,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毫无底线和自控能力,轻而易举就被挑起了邪火,明知越齐云只是因为觉得他烦在生他的气。   这只心魔实在太凶残太厉害,不费吹灰之力就让吴忧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吴忧真心想帮忙,越齐云想做什么,他都可以不遗余力的去做。   但这件事他也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吴忧也曾让很多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消失过。   有些人已经灰飞烟灭尸骨无存,偶尔他也会大发慈悲,把人投入绝境之地让他们自生自灭。若是有亲朋好友想要寻找,无异于痴人说梦。   修士无缘无故消失的事,幽天界每天都有可能发生。   吴忧低眉顺眼跟在越齐云旁边,到了碧光湖掌门瑶光真人给他两安排的房间。   一推开门,扫了房间一眼的吴忧又忽然转怒为喜。   ――这趟真的不虚此行!   这是一间双人弟子房。房间干净宽敞,暮光从窗户外透进来,给整间房镀上了一层金色。   令人尤其高兴的是,两张床榻并排相对,隔的很近。   以越齐云小心谨慎的行事作风,在找到线索以前,他晚上必定待规规矩矩在房里睡觉,不会在别人的地盘上到处乱跑太过张扬。   现在是吴忧可以和越齐云长枕大被对床夜语。   吴忧希望他们能一直在碧光湖查这件事,多久他都不介意。   越齐云倒没想这么多,客随主便,别人怎么安排他也不好置喙,况且这里还不错,瑶波掌门确实把他们当做贵客对待。   今日天色已晚,越齐云打算明天再多找些碧光湖的女修问问,有没有人见过吴碧琳戴过那个饰物。   吴浔不了解,其他女修说不定有见过的呢。   他心知仅仅凭着一个心念,就把那个环扣当做突破口,其实毫无根据,说不定他的猜测一开始就是错的。但除此之外也别无他法。   碧光湖管理庶务的执事弟子可能知道吴忧这种世家公子从小娇生惯养生活骄奢,房里浴桶热水早已备好。   越齐云盘腿坐在榻上,闭目打坐养气。   吴忧坐在旁边的床沿上,控制不住自己的眼神,目不转睛看着他,过了一会之后突然有点口干舌燥坐立难安。   这半载多的时间,一百多个漫漫长夜,吴忧大部分时间都在同自己的心魔战斗,即使不用幻世鉴,不用进入真正的幻境,他晚上也能轻而易举在心中的幻境里遇上心魔。   那只心魔太难对付,经常让他难过让他心痛让他生气。   白日里受了心魔本尊的欺负,晚上就会想在幻境里打败心魔,压着心魔让他啜泣求饶。   现在心魔本尊真正在夜间出现在了他面前。他和心魔共处一室。   天时地利和人都具备了,可是没有和。   越齐云心无旁骛的在一旁打坐调息。   他双眼微闭神色平稳,精致的容颜映满吴忧的双眼,再也容不下其他。   吴忧只能听见自己逐渐加重的心跳和呼吸。   心头暗骂了一声,吴忧胡乱快速的解开衣袍,狠狠扔在地上,逃离般的跨入房内左侧屏风后的浴桶中,想要驱散邪火以及压制自己想同心魔战斗的无限战意。   可是没用,他的心魔本尊就在他身边,安静的对他张牙舞爪,无声的勾起他强烈的战意。   他快要忍不住了。   越齐云真气运行完一个大周天,还没睁开眼就听见吴忧闹出的大动静。   这小少爷又在做什么。越齐云皱了皱眉,怎么没其他人的时候也要乱发一通脾气?   “吴忧你……”你他娘的能不能安静点?   越齐云刚想发火,才吐了几个音,就听到吴忧恶声恶气强忍怒火的话:“齐云,你是要留在这里让我看,还是先出去避一会?”   越齐云一愣,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禁大怒:“吴忧我草……”   屏风已经在刚才被吴忧一脚踢歪,吴忧泡在热水里死死的盯着他,眼神狠戾目露凶光。   不用想都知道他现在在做什么。   “……你祖宗!”越齐云暴跳如雷,怒气汹涌走向门外一脚踢开门冲了出去,再重重把门甩回关上。   剩下吴忧一个人在房里哼哼唧唧。与幻境心魔的战斗,吴忧从不压抑自己。   ***   麻辣隔壁的傻缺!   越齐云怒火冲天气势汹汹走了一路,在心里骂了一路,他真想把诏狱十八刑通通让吴忧尝一遍,看他还敢不敢死皮赖脸在自己跟前撒野。   骂了好大一通之后,越齐云才消了怒火。这时天色已暗,路上只有零星几个修士。   这是别人的地盘,越齐云初来乍到,不能晚上大张旗鼓的在外面乱晃,得遵守清修门派宵禁的门规戒律。   越齐云叹了口气,准备往回走,却被不远处空地上练武的一个碧光湖门人吸引了注意。   这么晚了还在修炼?越齐云不禁多看了一眼。   碧光湖女弟子众多,也不是没有男弟子。   作为幽天最大的三个修仙门派之一,碧光湖的修士也和玉泉山一样,内门外门弟子加起来成千上万数不胜数。   在修炼的是一个男修,看衣袍服饰的颜色应该是外门弟子。他修为境界不高,正在练习碧光湖最常见的鞭法,身法轻灵招式精妙,看来是很下过一番功夫。   越齐云不觉有点为他可惜,如果是在寻常凡界,只论练武,这身筋骨可算是上上之资。可惜修道根骨太普通,修仙练气就只能勉强算个中下了。   那人行云流水一气呵成舞完一套鞭法,发现有人在看他,便走上前来行礼问好。   这时越齐云才注意到他的长相,是个略微柔美的少年。   也不能说是少年了,从修为骨龄上看,他年岁可能不比越齐云小,甚至还大了不少。只是眉眼过于柔和,少了些男子的英气,才使得他看起来像是十七八岁的样子。   碧光湖男修看到了越齐云身穿的白底暗金纹路的道袍,便知他是为吴碧琳之事而来的玉泉派修士。   两人互相抬手敬礼,随意寒暄了几句,此时已晚,马上就要到了门派宵禁之时,越齐云不得不和碧光修士拜别,加快了回屋的步伐。   这么一小段插曲,正好帮他打发了一点时间,更让他平复了心绪。   我慌什么?越齐云心道。同为男人,这种情况又不是没见过。都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正常不过。   越齐云只为求道修行心无旁骛,没有别的想法,一直清心寡欲。   但道修又不是佛修,不绝七情不断六欲,有些道门功法甚至讲究随心所欲不违本心。   师姐们天天催着他找道侣合籍,还双重标准打趣他,同意他三妻四妾,他有什么好慌的?   他活了这么多年,还真治不了一个毛头小子?敢在越齐云头上撒泼打欢的人,还没出生呢。   要是吴忧再敢在他面前这样肆意妄为,越齐云有的是办法收拾他。   镇定了心神,越齐云也不怕回屋睡觉,他倒要看看,到底谁怕谁。 第56章   越齐云漫步回到了住宿的地方。   住所映入眼帘的时候,远远就看到吴忧双手抱肩倚在门柱上,似乎是在等他。   吴忧衣服穿的随意,外袍随意搭在身上,墨发未束,披散在身后,神态恣意风流。   越齐云目不斜视,径直朝屋里走,对这傻缺视而不见把他当空气。   “小师兄……”吴忧伸出手想去拉越齐云,手伸到一半又在半空中停住。   “小师兄,我知道错了。你别生我气。”他又披上了画皮,成了那只楚楚动人可怜兮兮的狐狸精。   “……”看到吴忧这委曲求全的态度语气,越齐云差点误会是自己对吴忧做了什么。   越齐云伸出手指,隔空做了一个勾吴忧下巴的姿势,朝吴忧靠近了一些,抬头在吴忧耳边不远处,充满浓情蜜意的说了一句:“再敢有下次,老子阉了你。”   他眉目含情似笑非笑,眼里全是阴狠凌戾的虚情假意,看的吴忧心中一颤。   越齐云可能是真起了这个心思,他要再敢有逾越之举,齐云对他不会再手软。可即使齐云对他这么凶,他还是止不住的心软身硬。   齐云的脸太好看了,无论什么表情无论何种角度都无可挑剔,吴忧才熄灭的邪火又有重燃的趋势。   他只能握紧拳头,捏出满手背的青筋,用尽全身力气压制住喷薄上涌的血气。   他对自己唯一的心魔束手无策。   两人进屋后都没有再说话,各自沉默着闭眼打坐炼气。一个时辰之后又各自躺下睡去。   天色已晚明月高悬,流光洒入屋里,给地面铺上一层白色柔光。   越齐云背对着吴忧,似乎是睡了。   吴忧侧身躺在自己的塌上,安静的注视着越齐云的背影,即使没有人和,一抬眼就能看到越齐云的天时地利也让他心情愉悦。   齐云……吴忧嘴角不自觉的上扬,心中默念心魔的名字。   齐云……睡觉都抱着刀?   ***   次日清晨,两人起床洗漱整理完毕,越齐云准备出门,按计划去找碧光湖的女修们逐一询问,希望遇到有人见过吴碧琳佩戴那个饰物。   “小师兄,昨晚你去哪里了?怎么这么久才回来?”吴忧又委屈又可怜的问出这一句,他昨天就想问的,但昨晚那情况他不敢开口。   今天看越齐云的脸色,已经把昨天那事抛之脑后了。   “关你屁事。”越齐云没给吴忧一个眼神,恶声恶气的说道。   吴忧只能再次忍气吞声把火气憋肚子里,低眉顺眼的跟在越齐云身后。   这只心魔太绝情,吴小少爷都这么低声下气了还是讨不到一点好,他一直都在受委屈。   ***   越齐云再次找到了吴浔,吴浔带着他在碧光湖的广场大道上走了一圈,给他指了几位以前和吴碧琳经常在一起的女修。   吴浔平日和她们没什么往来,也不太想参合这事,给越齐云说清楚人之后就离开了。   毕竟一直顶着吴忧暗藏狠戾的阴寒目光,吴浔也不可能真的丝毫不在乎,她都快惊出了一身冷汗。   要是吴小少爷真把这迁怒的帐记下,以后越师兄不在,他随便找个机会都能让吴浔吃不了兜着走。   越齐云等吴浔离开之后,过了一会,才上前去找这几位女修答话。   “众位师姐,在下玉泉派越齐云。不知可否借用师姐们一点时间,打听一件事情。”   越齐云风华浊世气质清雅,行为举止温和谦逊,这几位女修见了都不禁面颊微红。   一位女修笑道:“什么师姐呀,我们拜入门派入道修行的时间还没有越师兄的长。”   另一位也笑着接话:“独饮醉刀的大名,在我们碧光湖可响亮的紧。昨天听说你来了碧光湖,各位师姐师妹都挣着抢着想去见一眼。今日我们有幸得见,果然和传言里一样,俊逸非凡风度翩翩。”   一群女修跟着一阵哄笑。   她又看了一眼旁边的吴忧,“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家小少爷了吧。以前经常听……碧琳提到你。”   吴忧倨傲无礼矫首昂视,懒得搭理她们。   女修们顿时有些挂不住脸面。   越齐云急忙接过话:“众位师妹既然知道我,肯定也知我们的来意,客套话我可就不多说了,我想问问各位师妹,你们最后见到吴碧琳是什么时候,还记得吗?”   他长相出众,举止又温柔体贴,即使女修们不怎么想找吴碧琳,也乐意回越齐云的话。   一个女修回忆了一下:“从龙漳秘境回来没多久,我就没见过她了。还以为她躲着人闭关去了。”   另一个接着开口:“她都是故意避开人,我想找她都找不着。”这位女修语气带着点幸灾乐祸,说完之后发现话没说对,赶紧捂了嘴。   看来是没少明着暗着拿吴碧琳丢脸的事当下酒菜的。   既然女修们都开了这个头,越齐云也不用再避讳,他直接问道:“众位师妹和吴碧琳起过争执吗?”   “怎么会呢?”一位女修面色带青,眼神晦暗,“碧琳可是亲传弟子,又有家里给的法宝傍身,她连你们玉泉派的离震晋水都敢挑战。”   虽然吴碧琳根骨资质只在中上,和越齐云这样的天纵奇才有云泥之别,但在泱泱众修士,尤其这一辈的碧光湖女修之中,修为也能排在前头。   对她看不顺眼的女修,也只是在言语中对她明朝暗讽,不敢真的斗法比试。   吴碧琳在门派内遭人暗算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其他的事都了解的差不多,一番铺垫后,越齐云才抛出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众位师妹平日有没有见过吴碧琳佩戴这样一种饰物?”越齐云又把那银色环扣的模样给大家说了一遍。   “没注意过。”有位女修摇了摇头,语气不屑,“碧琳家世显赫用度奢华,碧光湖有统一制式的修士道袍,碧琳就在穿戴的饰物上面下心思,变着法子炫耀,一天换一个不重样的。还真以为大家爱看呢?”   看来也问不出什么名堂,越齐云谢过众位女修,并请她们帮着去问问其他人,是否曾经见过吴碧琳佩戴过类似的饰物,之后便行了礼,转身准备离去。   “越师兄……”这时一个女修叫住他,欲言又止。   “师妹有什么话请直说,不必顾忌。”越齐云朝她勾了勾嘴,又是温情脉脉的眉眼。   女修脸一红,缓缓开口问道:“刀灵的事情……是真的吗?”   这话一出,众女修顿时缄默不语,两眼放光。   越齐云不禁心下一叹,编排他的谣言还真是飞遍幽天各个角落,他才是大家茶余饭后的八卦笑谈。   于是他假意叹了口气,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   众女修自以为会了意,不禁朝他露出了怜悯之色,有人还叹息了一句,“越师兄真是痴心长情。”   ***   越齐云回了自己的住所,吴忧一路上一声不吭跟着他。他也不敢再拈酸吃醋阴阳怪气,否则越齐云真的会让他滚蛋。   一开始吴忧憋了一肚子的火气,他最见不得越齐云和别人玩的开心,但是听到后面,他也知道了那个环扣是越齐云挂心的关键所在,越齐云关心吴那个谁的事,是因为这个东西。   “齐云,那个环扣到底有什么问题?”吴忧把凳子挪到越齐云傍边,同他一起坐下。   “不知道。我甚至不确定那个环扣是不是吴碧琳的东西。”越齐云摇了摇头,只要吴忧不闹脾气,他还是愿意同他好好交谈。   “我不能确定这东西和吴碧琳失踪之事有没有联系,就是有种异样的感觉。”越齐云如实回答。   他确实一无所知,就是心头莫名浮现的一丝疑虑。这种感觉他自己都解释不清楚。   “你在龙漳秘境里见到的?什么时候?当时是个什么情况?”关于越齐云的一切,吴忧都想了解。   “这事该如何说起呢?”越齐云认真仔细的考虑了一下,打算把事情给吴忧说明,以吴忧洞若观火的慧心机敏,说不定还真能发现问题。   越齐云在心里整理好了一切他觉得有异样的地方,正准备开始给吴忧讲故事,这时外面突然一阵喧哗。   “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热闹?两人暂停了谈话,起身出门,打算看个究竟。   越齐云踏出房门,疾步走了一小段路,见到路边有几个碧光湖门人正围在一起交头接耳,惊魂未定说着什么。   “诸位师兄,请问发生了何事?”越齐云抬手行礼问道。   “妖,妖兽!”一个男修面如土色,惊惶万分道,“烟月亭台那边,突然出现了妖兽!”   碧光湖是修仙大派,门派内到处是高阶法阵禁制,把整个门派保护的滴水不漏,怎么可能有妖兽闯进来?   越齐云心感不妙,四顾环视,确定了烟月亭台的方位,大步流星朝那边走去。   “这位道友别乱走,修为高的师兄们已经去抓妖兽了,其他人都别过去,找个安全的地方好好待着别捣乱!”那位修士想叫住越齐云,越齐云充耳不闻,走的更快。   越齐云使出踏雪无痕缩地成寸的术法,以疾风迅雷之速赶到了烟月亭台。   几个早已赶到的碧光湖门人已经围成一团,举剑把妖兽困在中间。   这妖兽似狼似狐,体型巨大,毛色斑驳杂乱,看灵压威势,相当于人类修士金丹初阶水平。在碧光湖这个地方,境界不算高,却也胜过很多外门弟子修为。   一见到这只妖兽的外形,越齐云心里一惊,一声“叉”脱口而出。   他娘的真的来对了?!还真是他疑惑的那样?! 第57章   越齐云眉心微蹙,站定一旁,观察着碧光湖修士同妖兽的战斗。   狐狼妖兽被众修士围着打了几十个回合,眼见寡不敌众,找了个空隙,一跃而起跳出了包围圈,撒腿就跑。   一路上见着人就猛扑过去,也不管伤没伤到人,扑完之后起身又上跳下窜继续逃跑,根本不和修士们正面战斗。   路上的碧光湖门人,修为高反应快的,倒是能避的过。但那些反应慢的,运气不好伤着了要害,下场可就难说了。   越齐云跟在妖兽后面,起先是想着让碧光湖的修士自行解决。   作为一个外人,他不方便出手。但再让妖兽这么随意伤人可就不行了。   越齐云伸手握紧刀柄,加快速度赶上去,打算在妖兽再次伤人之前拦住它。   好在此时碧光湖修为最高的亲传弟子们赶来此处,迅速布下禁锢法阵,困住了妖兽。   来人道行不低,对付这只妖兽绰绰有余,也不再需要他出手。   碧光湖高阶弟子们和妖兽斗了不到半柱香时间,就大获全胜。   妖兽一断气,尸骸就化成了灰,随风消散不留一点痕迹。   妖兽已被斩杀,门内暂无危险。但碧光湖这样防御森严禁制重重的灵气汇聚之地,突然闯入一只妖兽,还伤了不少门人,这可是前所未有的惊天大事。   高阶弟子们即刻去往碧光湖掌门大殿,这样严重的问题必须即刻上报,召集碧光湖所有首座共同商讨,没人有闲暇招呼玉泉派的越齐云。   ***   越齐云回了住所,吴忧全程都在他身边紧紧跟着。   进了房间,两人重新在桌边坐下。出了这只妖兽,越齐云方才打算给吴忧说的故事更有依据了。   但这又会扯到他两至今避而不谈的一个问题,越齐云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吴忧没说话,一直静静的温柔注视着越齐云,能这样和齐云待在一起,他就已经满心愉悦。   有什么好纠结的?越齐云心想,该说就说,无需顾虑。   “吴忧,”越齐云一旦下定决心,做起事来就从不拖泥带水,“今天这只妖兽的样子,你有印象吗?”   说完他又补充了一句,“龙漳秘境里应该出现过。”   吴忧回忆了一下,突然心中一凛,他也是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之前没在意,但越齐云这么一说,他一下就想起来了。   虽然这桩回忆不怎么愉快。   “秘境里面……攻击你的那头……那两头之一……”吴忧垂下眼眸,清朗的声音有些低沉,他一直不愿回忆那段旧事。   那个时候越齐云想杀他。齐云朝着他后心扔出了飞剑,想置他于死地。   但飞剑没碰到吴忧,而是从他旁边穿过,打在了他身前的妖兽身上。   然后那只妖兽就跃过他,扑向了越齐云,越齐云没有抵抗闪避,站着不动让妖兽咬。   “这不是我打的那头。这个样子的妖兽,是洛渊追着的那一头。”吴忧从没有打算再提那件事,他本来也想装作未曾察觉越齐云的杀意,就当齐云扔飞剑帮他打妖兽了。   “我也只在它攻击我的时候瞧了一眼……”既然吴忧自己都不打算再追究,越齐云更不想旧事重提。   “没错,样子和大小都差不多。”吴忧知道越齐云想确定什么。   越齐云当时心绪混乱也没看个清楚,吴忧却是将这一幕深深印在心里,妖兽的模样,他看的比越齐云清楚。   吴忧看出越齐云想问他受伤之后的情形,没等对方开口,他已经做了解答:“这头被洛渊一剑斩杀之后就灰飞烟灭,和今天的情况一样。另外一头尸骸仍在,被我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了。”   “这么看来确实是同一类型的妖兽。”越齐云扬了扬下巴。   “现在……”   “那么……”   两人同时出声,似乎都想把这事揭过,换到下一个阶段。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眉眼有了弯度。“我从头开始说。”   “有天晚上我散步的时候,看到了吴碧琳。”那是在吴碧琳被孤立之后。他瞥了一眼吴忧。   吴忧也回忆起那几天,越齐云经常就不见人影,石冻骗马桐他们说齐云去找女修玩了。   那几天齐云心情不怎么好……齐云在秘境的时候心情一直都不好。   “你听不听?”越齐云看到吴忧神游天外,不知在想什么,伸出手指敲两下桌子。   “听!我在听!”吴忧赶忙正襟危坐,收回了思绪。   “我不知她有没有见到我,反正她就那么走了。她离开后,我在附近的地上,见到了一样东西。”   “就是那个环扣?”吴忧已经猜出了大概,“吴那个谁掉的?”   “我并未亲眼见到是谁掉的。但是有种感觉,东西十有八九就是她的。”越齐云点了点头,接着说,“环扣的样子我已经说过了,我还注意到的一点是那东西有点香味,不过当时只以为是姑娘们喜欢用的熏香,也未觉得有什么奇怪。”   吴忧知道,既然越齐云专门提了味道,那肯定还有别的关联。他没打断,继续听着。   “我没敢碰那个环扣,只记住了样子。”越齐云又别有深意看了眼吴忧,他那时候还担心是不是吴忧又给他下套了。   吴忧被越齐云这个笑眼看的有点不自在。   “后来呢?”不明所以的吴小少爷吞了吞口水,他都不知道为何突然后颈有点凉。   “后来我看着环扣被路过的一群人捡走,就没再管这事。”   吴忧不禁微微皱眉,当时齐云自己没捡,在暗处等着,等到其他人去捡?   虽然越齐云没说,但他觉得事情就是这样。   齐云的性格太过小心谨慎,很多时候吴忧都大惑不解。以齐云的境界修为和身上的天阶法器,完全可以放心大胆随心所欲,这身修为很难遭遇危险。   就算真因任性妄为惹出什么乱子,也有玉泉掌门为他撑腰。   齐云做事为什么会谨慎到这种地步?他根本不需要。   “还听不听?”吴忧又不知神游何处,越齐云不禁有点小怒。   吴忧急忙朝他一笑,示意知道错了。   “捡走环扣的是两女四男,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处理的这个环扣。”越齐云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因为接着幻世鉴就出现了,我也再没心思理会这些小事。”   “齐云……”吴忧轻轻伸手去牵越齐云的,刚碰到,就被越齐云抽手避开。   “后来文见花来找我,说她师妹失踪了,我一见到文见花就又想起这件事。”越齐云见到文见花的时候就觉得脸熟,马上就决定听她说事,看文见花到底为何来找他。   “你只在那晚匆匆一面,就把他们的长相都记住了?”吴忧目怔口呆。   他基本不看人脸,除非要找谁玩的时候,有心思要了解一下对手,其他时候都是目中无人,从不把任何人放心上,就连吴那谁长什么样他都没仔细看过。   “齐云,你不累吗?”吴忧很早就想问这么一句。   “习惯了。”越齐云不咸不淡扔出这么一句。   “说正事。”越齐云不想谈论其他事情,“遭遇了幻世鉴之后,少了一大半的修士。我好像没再见过当晚和文见花一起的另外几个人,不过那时候我也顾不过来这些。”   吴忧没再说话,他都替越齐云觉得累。   “后来的事,你都知道。”文见花的师妹没找到,然后出现了长舌妖兽,大家都以为文见花师妹被妖兽偷偷抓走了。   没多久文见花也突然消失不见。   “吴那个谁,和消失的两个人,都碰过那个环扣?”这一点吴忧倒是能够理解,他等着越齐云继续说其他更多的联系。   “吴忧,你还记得舔爷……长舌妖兽的洞穴里,那个被破坏的封印法阵吗?”越齐云又开始了下一阶段的故事。   舔爷?听到这名字吴忧瞬间就乐了,这称号取得还挺别致。   “破坏了封印的那个爪痕?”吴忧想了想,“如果说是今天见到的那种妖兽的爪子留下的……”   吴忧仔细回忆了一下,点了点头,“很有可能。”   和吴忧谈话确实轻松,越齐云心下笑叹,吴忧太聪明了,心思敏锐得有时甚至令他害怕。   况且连吴忧都这么说,那八九不离十,就是那样的妖兽,破坏了封印把舔爷放出来的。   吴忧面带微笑眼含柔情看着越齐云,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刚才不是说过,那个环扣有种味道。”越齐云沉思了一会,迟疑不定的说道,“我对姑娘们用的熏香一无所知,也不知这味道是独特的还是常见的。但之前没有在别的地方闻到过。”   吴忧的嘴角翘的更高了。   “再这事过后没多久,我又再次闻到了这样的味道。”越齐云没有把话说的明白,只是神色淡然的看着吴忧。   吴忧笑容瞬间一凝,几息之后,才沉声道:“……被咬的时候?”   越齐云郑重的点了点头。   “所以你怀疑……”吴忧刚想问,越齐云打断了他。   “我最初没有,也不可能就朝那方面想。”越齐云摇了摇头,“秘境出来之后,我都完全忘了这事。直到听到吴碧琳消失,这些东西又莫名其妙浮现在心头。”   吴忧顿时心中了然,现在他全明白了,为何越齐云执意想要来查探吴那个谁的事。   “吴那个谁掉了环扣,被人捡走了。捡到的那群人,先是那谁的师妹突然消失,其实是变成了狼狐妖兽,还破坏了封印放了怪物出来。”吴忧开始从头整理事件,“但这一头妖兽我们都没见过,只留下了爪痕。可能在它放出怪物的时候就遭到攻击,灰飞烟灭。”   吴忧又继续说,“接下来文那个谁又消失了,没多久我们就遇到了第二头。”   吴忧停住了话,又认真注视着越齐云,接着道:“文那个谁,变成了第二头狼狐妖兽,它咬你的时候,你从妖兽身上闻到了和环扣上相同的味道。”   越齐云点了点头,不愧是吴忧,他说的结论和自己心中的猜测完全一样。 第58章   “那么今天的第三头,是吴那个谁?”吴忧话刚一出口,就立即否定,“不是。今天这头是碧光湖的另外的修士变的,正好可以解释为什么防御这样森严的地方会有妖兽侵入。根本就不是从外部来的,而且内部的某个人变的。”   “如果是吴那个谁,早就该在碧光湖发现妖兽了。”   吴忧又接着说道:“吴那个谁掉的环扣,被人捡到。今天变成妖兽的,很可能也和她有联系。那个环扣可能就是让人变成妖兽的关键。”   难怪齐云要找那个环扣,也不怪他为何对吴那个谁的东西了解的这么清楚。   话都让吴忧说完了,越齐云还能再说什么呢。   “吴忧,幽天界有没有什么东西,能让人变成妖兽的?”   “有,而且还不少。秘药秘法秘宝,不计其数,能变的妖兽种类也各种各样。”吴忧轻佻的笑着问了一句,“我这也有一些,要拿去玩吗?”   还真有这么邪门的东西。越齐云心中微颤,起了一点鸡皮疙瘩。   “但是齐云,这只是我们的猜测。”吴忧笑着摆了一下手,“没有证据。我们得找到那个环扣,并且证明它确实能让人变妖兽。而且我觉得……”   他说了一个更加没有证据的结论:“让人变妖兽的不是环扣本身,那可能就只是一个普通的饰物。真正有作用的是散发味道的那个东西,可能是环扣里装的某种药。”   吴碧琳不知从何处得到了这种秘药――她知道这个秘药的用法?还是不知其作用,只是当成普通的熏香,装在饰物里面戴在身上?   然后这件饰物掉了――若是知道秘药的用法,吴碧琳会不会是故意将其掉在地上,等着人来捡?   环扣不见了,对吴碧琳并没什么影响,她换一个饰物把秘药装在里面就行,在外人看来,不过是普通的熏香。   但吴碧琳的失踪,多半和这个秘药有关。   见过环扣,闻到过味道的人,现在只剩下越齐云一个。   即使想通了这些关窍,对整件事的解决,还是没起到任何作用。   最关键的吴碧琳,人依旧找不到。   好在压在越齐云心头的疑虑消失了。与他自身相关的部分已然明了,这事可以就此了之。   吴碧琳从哪里得到的秘药,又是怎么消失的,与越齐云无半点联系,就算他有心想管,也无计可施。   凭空出现的妖兽,闹得碧光湖兵荒马乱。今天是不可能有人有空搭理他们。   越齐云决定今日先休息,明日再去找碧光湖掌门。   至于吴家那边,吴小少爷说了,他回去给自家人交代。   别说这件事他相信是真的那就是真的,就算闭着眼胡说八道,吴家人也不敢说吴小少爷的话不对。   ***   “越师侄,你说的这个事,还能不能有其他方法能证明?”碧光湖瑶波掌门高坐在堂上,听完越齐云的话,脸色惊疑不定。   即使没有任何证据,越齐云也把妖兽的事情捡了能说的,禀告了瑶波掌门。   现在吴碧琳失踪还真成了微不足道的小事。   重重叠叠的法阵,固若金汤的防御,突然就出现了妖兽并且在门派内大肆伤人,这才是现今碧光湖内至关重要的大事。   瑶波掌门也并非不信越齐云,门派内部有弟子变妖兽,才是最合理的解释。   可问题还是那个东西,证据。   能让修士变为妖兽的秘法秘药可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东西。   他们这些博闻广识的大能倒是知道一些,可很多寻常修士却从未听闻。   况且就连瑶波掌门也只是在古书典籍里看到过,实际从人变为妖兽,她活了这么多年岁,还未曾亲眼见过。   能把人变妖兽的秘法秘药,瑶波掌门没有。   ――碧光湖整个门派都没有。   没有实际的东西摆在面前,就很难向众多弟子交代个明白。   更何况,好端端一个人,突然就变为了妖兽,还会不会再有人变成妖兽?如何防备?   这事一传出去,一个地方没处理好,就会造成人心惶惶门派动荡,修士们能不担惊受怕?   瑶波掌门听了越齐云的建议,决定先找找门派内近期有没有消失不见的弟子,调查一下他们是否和吴碧琳有过接触,又是怎么染上秘药的。   “越师侄,吴师侄,还得麻烦你们多在碧光湖待几天,等我们先把事情查明了再走,如何?”   碧光湖的众多弟子辈修士里,没有比越齐云和吴忧境界修为更高的。几个元婴期的首座长老,不可能凡事亲力亲为,很多事得靠下面的弟子们去办。   有他们两人在,说不定能帮的上忙。   越齐云觉得无所谓,这事是他说起的。   吴忧更是求之不得,他还想和越齐云在这里赖着不走。   于是二人回了住所,一边打坐养气,一边等着碧光湖查出近期是否又有突然不见的门人。   但碧光湖是幽天三大派之一,门下修士多如星斗,在没有头绪的情况下一一排查,最快也得好几天。   ***   “小师兄,陪我下棋好吗?”   “不会。”   “小师兄,给我读话本?”   “滚。”   在别的门派的地界里,他们不想练刀练剑,把招式就这么透露给外人看。   越齐云也不想到处随意走动,这里到处都是看着他就两眼放光的女修,传他和刀灵谣言的人绝对不比玉泉山里的少。   但即使足不出户,仍有不少女修偷偷摸摸来看他,到后来他只得关了窗户,闷头打坐。   偏偏吴忧还一个劲的打扰他,不停的找他说话,越齐云不胜其烦。   “吴忧你他娘的给我安静点。”越齐云忍无可忍。   他本来有打算过和吴忧好好相处,心平气和的说话,可惜现在这情形让他心浮气躁。   “好。”吴忧不敢不听,就坐在旁边一直看着他。吴忧深沉的目光让越齐云浑身不自在,根本无法静心打坐。   吴忧只安静了一小会,又开始无事找事。   越齐云无奈,斜了眼吴忧。他忽然有些好奇,有关吴忧的江湖传言是怎么样的。   越齐云以前在玉泉山里就不信谣不传谣。   他听过一些有关自己的谣言,还有洛渊的谣言,觉得这些编排消遣他们的话,十个谣言十一个都是放屁,半个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幽天四相中的另外两人,在玉泉派的关注度也没他们自己人高,而且根本不可信,越齐云从来没打算听。   吴忧来了之后,他们争锋相对的那一年,他稍微听过一耳朵,也就是名门望族龙血凤髓贵不可言,再没别的什么有用的东西。   越齐云最初是不是还有过幻想万一主角是个好人?   他从不曾料想过如今和吴忧会是这么个情况。   “吴忧……”越齐云又想开导一下恋爱脑的小年轻了,反正也闲着没事做。   “不听。”越齐云就叫了个名字,话都没说,吴忧就冒出这么一句,眉语目笑朝他挑眉。   似乎就等着他再说下一句,然后趁机咬他舌头。   不听算了,爱在一颗树上吊着就吊着吧,反正又不是我吃亏。越齐云没辙,只能这么想了。   “小师兄,”吴忧见越齐云不打算说下一句,又开始找别的话题,“你最喜欢喝哪一种酒?”   “杜康。”越齐云闭着眼回答的敷衍。他又不能说屠苏,得避嫌。   齐云果然不会把喜好表露出来让别人知道。吴忧心里叹了口气。   “喜欢看的书呢?”   “三国演义。”叉,越齐云话刚出口,就意识到大事不妙。   这问题他几辈子答了几十年,都成了条件反射。他这还没喝酒呢,就已经心直口快没个把门的了。   这要在他老家,就是个最安全又合适的回答,任谁都不会多加在意。即便在平时和同门师兄弟闲谈,不小心说漏了嘴,也就说是部话本的名字就成,幽天话本多不胜数,说不定还真有叫这个名字的。   可面前这人是吴忧,心思敏锐聪慧过人的吴忧。   越齐云突然又犯怵了――但光凭一本书的名字,吴忧也不可能猜出什么来吧。   “听说小师兄喜欢和苏师姐他们玩牌?”   吴忧没对这个书名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继续问越齐云下一个问题。   “长公主……师姐她们喜欢玩,我从小就帮着她们凑人数。”   “从来没赢过?”吴忧低低的笑出声来。   “你他娘的在哪儿听说的。”越齐云其实知道,这些在玉泉派都是公开的秘密。   “小师兄身上没有灵石?”   “没有,用不到。”   吴忧没有再问了。他突然又想到那晚,越齐云和洛渊在一起的情形。   他其实很想问问越齐云欠洛渊钱的事,灵石他要多少有多少,他可以帮齐云还,他不想齐云写的东西在别人身上。   吴忧上次看到越齐云写的那张字条,洛渊贴身带着,可他身上没有越齐云的任何东西。   喜怒无常的吴小少爷忽然又不开心,心里堵的难受。   他现在什么都不想问了。   吴小少爷又怎么了?这回吴忧忽然生气的原因越齐云可是完全猜不到了。   他都已经耐着性子回答了这么多无聊透顶的问题。这他娘的什么毛病?   越齐云也不想搭理他。难道还要惯着他不成?   吴忧不说话了,也不再没事找事。他闭上双眼,在越齐云对面打坐炼气。   沉心静气了一两个时辰,吴忧心口总算没那么堵,他又想起了方才和齐云的对话。   三国演义?那是什么书?凡界的话本吗?吴忧从未听说过。   齐云在说了这个名字之后,心绪明显有些动容,吴忧能确定齐云不想他追问这个。   所以他也知情知趣装作不知,没表现出异常。   但他能断定,这本书和齐云心里藏着的秘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齐云藏着的秘密,他真的很想知道,他能以道心为誓绝不会泄露一星半点。 第59章   “小师兄,这又是什么?”吴忧看着越齐云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们在房间里关了两日,可吴忧什么想做的事都做不了。   不过吴忧发现越齐云还挺会自己玩,他看着越齐云从乾坤袋里拿出过好多凡界的玩意。   齐云可太有意思了。   “算图。”越齐云没抬头,继续在桌上写写画画。   这个东西幽天界是有的。   玉泉派静照峰一脉,有许多修行阵法类道术的同门,算术一类的技艺有些同门很是精通。如果不是因为修真界科技树不一样,静照峰好多同门顺序栈肯定比越齐云弄的清楚。   越齐云和石冻从小没事的时候就玩一会,当做练剑修行后闲暇时的娱乐。   石冻修阵法,也教过越齐云不少剑阵法术。但剑阵需要的剑和灵石太多,尤其是在修真界相当于钱的灵石,越齐云口袋里找不出半个。   他守着一袋子的高阶法宝,却没有钱。也不可能把法宝拿去当铺。   这两日除了打坐修行,再无其他的事情可做。越齐云也不想陪吴忧下棋,搓麻将又二缺四,九连环孔明锁都玩过一遍,他都差点拿出六枚铜钱来编手串了,但又怕吴忧追问这个有什么意义。   随意编造一个借口越齐云倒是会,可他不认为能随便就把吴忧糊弄过去。   与他的从前所有相关的一切,他都得小心不要在吴忧面前表露出来。   越齐云从别的世界穿越而来,穿入了一本书?这种事对书里的人来说或也是一场庄周梦蝶。   不同的世界自有其天道法则,还是不要相互影响的好。   而且以常理来看,要是周围突然有人给你说,他是穿越的,大家只会觉得他犯了神经病,谁信谁傻缺吧。   更何况,越齐云觉得自己是不是也遇到了和那个著名的穿越皇帝一样的境遇?   手拿剧本未卜先知又如何,一样的遭遇位面之子被天道打的服服帖帖,双倍反伤的悲惨遭遇,前两天还回忆过一次。   越齐云甚至相信,他要再出手杀吴忧,天道可能真的会降下一颗陨石来砸他头顶上。   他冥冥之中有个感觉,来自不同维度不同世界这事,除了自己的刀,不能对其他人说,说了就会出事。   甚至可能无形中有种力量根本不会让他有机会说出口。   来都来了,安安心心过好小日子吧。   这里可比他以前生活的环境好多了,重活一世衣食无忧天赋过人,还逆天改命避免了既定的死亡结局,现在的日子可是过的太舒心。   前尘旧事,该断则断。   吴忧早就凑了过来,看越齐云玩的这东西。   齐云的字笔走龙蛇雄健洒脱,和他本人一样赏心悦目。但旁边有几个从没见过的符号,是什么意思?   齐云一开始没注意,写下了这几个符号,但马上留意到了,就没再写过?   吴忧想问,但他觉得越齐云肯定会随便编个借口把他当傻子糊弄。   这时忽然传出了敲门声。   “请进。”越齐云捏了诀,关闭了隔绝内部所有气息和声音的法阵,出声让外面的人进来。   一个女修抬脚跨过门栏走进了屋内。   吴忧神色不耐看了一眼,不认识,也没打算理会她   越齐云却招呼她落座,温声和气的说道:“几日不见,师妹今日来找我所为何事?”   他记得她,这位女修曾和吴碧琳走的进,那天他找了一群女修问情况,这个姑娘也在其中。   “越师兄……”碧光湖女修站着没动,语气不稳,一脸的慌忙失措。   越齐云给她到了杯水,示意她先冷静,有话慢慢说。   “眉嘉师姐不见了。”女修喝了口水,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   此言一出,越齐云已然猜到这位失踪女修的结果。   碧光湖要查近期有没有不见了的弟子,却没有向门人言明好端端一个人突然变成妖兽的事。   ――这件事目前只有越齐云,吴忧,以及碧光湖掌门和几位首座知晓。   “什么时候不见的?”妖兽出现是在三日之前,越齐云本来以为还要等几天才能查出个结果,甚至可能因为门人太多,找不到人的都有好几十个,确定不了受害者。   没想到今日就知道是谁了。女修,可能和吴碧琳有过往来――妖兽的真身多半就是她。   女修缓了口气,定了定心神:“大概五天前就没见过人了,和她同屋的师姐妹说她最近练鞭法遇到了些问题,要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参详参详。大家也就没去管。”   这个情况在修真大派太常见,越齐云自己也经常十天半个月不见人影。   “这几日掌门下令,要查本该在门派内的弟子有没有偷偷溜出去的,我们就传了讯息给她,让她去登记名录的执事师姐那里露个面,留个名。可这都过了两日,一直没看到人。”   “越师兄,师姐她……会不会和碧琳一样,就这么悄然无声的消失了?”   吴碧琳失踪,这些女修不喜欢她,事不关己不怎么在意。没想到碧光湖突然要查本该在门派内却不在的弟子,自己的好友又突然无影无踪,愁云就拢上了心头。   “我们只是普通内门弟子,不是地位超然的亲传弟子,没资格在门派内留下魂灯……”女修越说越惊慌,“眉嘉师姐即使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啊……”   “先别急。”越齐云轻言安慰道。   他不能直接给她说明真相:你师姐已经变成了妖兽,灰飞烟灭了。这可比人不见了更可怕。   “这位师姐,和吴碧琳之间,有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   女修摇了摇头:“没有!我们也就是……就是偶尔和碧琳说几句玩笑话……其他也没什么往来。”   越齐云弯着眉眼,不言不语看着她。   “真的……”女修垂了眼,声音渐小,“碧琳从秘境回来之后,大家都知道她主动找离震晋水比试,结果输的很难看。她口中一直念着的吴家少爷也没帮她,我们见着她就喜欢拿这事……说几句玩笑。碧琳修为比我们高,我们也不会找她麻烦。”   这位女修完全没意识到,她说的那位吴家少爷现在可正在房里。   “有没有拿过吴碧琳什么东西?”越齐云问。   “没有。开过几次玩笑之后,碧琳就很少在我们面前出现了,她也是故意避着我们。”女修想了想,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但又不太好说。   越齐云还是带着温柔笑意低眉看着她,耐心的等待着她自己开口。   女修在越齐云的注视下,还是缓缓把事情说了出来:“碧琳心高气傲,不喜欢我们拿这件事笑话她,有好几次看到我们直接就走。她走的时候也不客气,故意来撞人,有好几次都有姐妹差点被她撞到地上。”   越齐云一听到这话,心中灵光一闪:“眉嘉师姐被撞过没有?”   吴碧琳是趁这个机会把秘药蹭到别人身上了?   女修细细回忆了一下,“记不清了,事情都过了挺久了。碧琳不见了也有一个多月了吧?”   她又补充了一句:“可能是有过的吧,但应该也只被撞了一下,没什么大事。”   “被吴碧琳撞过的师姐还有哪些,还能记得吗?”越齐云有点担忧,会不会还有人又变成妖兽。   女修摇了摇头。   “你被撞过吗?”越齐云靠近了她一些,稍微低头凑向她。   女修被越齐云这一举动羞红了脸,“没有……”   越齐云看出她的窘迫,温柔一笑,又彬彬有礼的退开,“这件事,给瑶波掌门说了吗?”   “没说过。”女修的双颊依旧有些微红,“只向执事的师姐说了,眉嘉师姐可能不见了。其他的都没说过。”   一群人联合起来嘲笑讥讽吴碧琳这一情况,她们不敢让师父长辈们知道。   “我知道了。要是还想起和吴碧琳有关的事,无论多小的细节,都可以来找我。”越齐云把女修送到门口,还体贴的帮她开了门。   女修离开后,越齐云又重新开启了隔绝房内一切情形的法阵。   吴忧从头到尾都没看一眼刚才的两个人。   他知道越齐云想做什么,但看到越齐云和别人玩他就来气,干脆不听不看,眼不见心不烦。   越齐云有话要问吴忧,走到桌边一看,吴忧已经把他刚才只做了一点的九宫算图全写完了。   越齐云不清楚自己能不能算到这么快。   “吴忧,”越齐云知道吴忧肯定听完了全程的对话,“这可是你惹出来的事。”   “小师兄,你可别冤枉我。”吴忧不服气,吴那个谁做了些什么,关他什么事。   越齐云对着吴忧扬了扬下巴,吴忧以前做的缺德事他自己肯定没自觉,但这和越齐云无关。   吴忧看出了越齐云想问什么,自然而然的回答道:“或许是通过气味,也可能需要直接接触。是接触秘药之后就会变成妖兽,还是需要再加别的契机,必须得见到那种药,我才有办法判断。”   吴忧好好说话不挑事的时候,和他交流实在太方便了。   “三天前遇到的那只,你有从它身上闻到什么不寻常的味道吗?”越齐云问。他和妖兽一直隔了一段距离,没闻到那种味道。   吴忧摇了摇头:“没有味道。”   是没有,不是没闻到。吴忧这么说,就一定没有。   越齐云想了想,弯了眼角,朝吴忧说,“我对姑娘们用的熏香不熟悉……”   吴忧急忙接过话,义正词严:“我也不熟。”   越齐云眉间笑意又深了一点,“我去?”   吴忧唉声叹气可怜兮兮的挤出两个字,“我去。”   吴忧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出了门,在碧光湖练剑台和门派广场上站了很久。   一直到日暮西沉,才长吁短叹的捏着鼻子回了住处。   他虽然从没闻到过齐云说的那种味道,但是他觉得以自己的本事,要是有什么奇特的秘药的味道,他也可以闻出来。   何况他不想齐云靠近别的人去闻什么味道。   吴忧进屋的时候,看到越齐云刚好在整理腰带。齐云全身带着水烟之气,是刚刚洗了澡?   本来就负心违愿出门做事的吴忧瞬间更难过了。   越齐云抬眉看了他一眼。   “没发现什么特异之处。”吴忧心头大为不悦,又不敢给越齐云脸色看。   吴忧无功而返,越齐云也不认为自己能找出什么东西来。   大海捞针,任谁都无计可施。 第60章   又过了一日,山间盆地下了一场时雨。雨过天晴后,一道彩虹从亭台楼阁间穿过,更为灵气浓郁的碧光湖增加了一分仙气。   越齐云刚打完坐,正想从乾坤袋里找找有什么能玩的东西,单向隔绝的法阵外,突然又传入一阵骚乱。   越齐云看了一眼吴忧,吴忧也正看向他。   越齐云起身,疾步向门外走去。吴忧只得放下手中的话本,跟了出去。   两人掐了个诀,一步千里,很快来到了骚乱发生之处。果然如越齐云所料,又出现了一只狼狐妖兽。   地上已经坐了好几个受伤的修士,离得近的碧光湖高阶弟子只赶来了几个,正在和妖兽缠斗。   修为高深,能打得过妖兽的碧波湖修士或许还没来得及赶过来。   妖兽察觉到越齐云和吴忧的灵力气息,似乎是清楚不是他们二人的敌手。它不再恋战,暴起身形一跃而起,大跳着飞速逃离此地。   一路上依旧见人就扑,扑完就跑。   越齐云自嘲一叹――果然应该带一把沙鹰来的。   “吴忧,你去前面截堵它。”越齐云紧跟在妖兽后面,朝身旁的吴忧说到。   这次他打算自己出手了。   狼狐妖兽一旦殒命就会魂飞魄散化为齑粉,他要在妖兽被碧光湖门人消灭之前靠近它,再确定一回那个味道。   ――靠得太近又不出手,说不过去吧。   吴忧本来心不在焉,一听到越齐云的吩咐,立刻喜上眉梢,说了声“好”,施展法诀加快了速度。   昨天是因为他必须离开越齐云半日,负心违愿独自出门,心不甘情不愿。   今天可以和齐云一起追妖兽玩,吴忧乐意之至。   以吴忧的身法速度,超过妖兽截堵在前,易如反掌。没过几息时间,他已经站定在妖兽的前面,手上随意拿了根树枝。   越齐云也快要赶上妖兽,正准备靠近它身边,确定是否有相同味道之后再将其禁锢或者直接斩杀。   眼看两人就要将妖兽包抄在中间,妖兽却突然朝越齐云狠狠一个甩尾,身形转了个直角,朝另一个方向奔跳而去。   右侧路上的碧光湖门人,都没个修为高的,妖兽忽然转头换了方向,在它行径路线上的修士们猝不及防。   一个金丹初期,恐是才结丹不久的女修吓的花容失色,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呆呆立在了原地。   妖兽见状,一个大跳朝着她扑了上去。   越齐云心下微叹,心中念诀步伐一动,瞬间出现在女修身前,拔刀档住了妖兽扑向她的巨型利爪。   绣春血红的细刃在妖兽巨大的掌心中留下一道又细又长深入白骨的红痕。   沾上血腥之气的刀刃泛起了一层似有若无的微红血光,流转在刀锋之上。   妖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发聩的吼叫。   音波引发天地真气动荡,周围树木倾倒一片,地面微微震动。   几息之后,妖兽重整态势,又挥爪击向越齐云,要报这一箭之仇。   越齐云轻而易取快速避开,脚步一晃,转瞬之间已到了妖兽身侧,抽刀一挥便在妖兽脖颈处留下半圈血痕。   紧接着他又出了第二刀,刀刃顺着伤口长驱直入,大半没入妖兽的血肉之中。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妖兽还来不及发出第二声怒吼,已然烟消云散。   越齐云甩净了长刀上剩余的血珠,锋利的薄刃上沾染的血迹似乎是融入了红色刀身的里。   把刀收回后腰上的刀鞘之后,越齐云伸手扶起了被吓得站不起来的女修。   这时碧光湖修境界稍高的亲传弟子们大多都已经赶到,众人说了几句恭维越齐云道行高深刀法精妙的客套话,便忙着安排人手处理这一路上被妖兽扑伤的同门。   这里也没越齐云和吴忧什么事,两人不便久留,又回到了居所。   ***   吴忧一直很想见识一下越齐云的刀,可惜之前没有机会。   这次形势危急,越齐云为了救人,千钧一发之际毫不犹豫拔了刀,倒让吴忧得偿所愿。   他一路上还有点儿激动恍惚。   不过今天越齐云本就打算出手,即使没出这个岔子,吴忧也应当能见到越齐云拔刀。   回屋之后,越齐云第一件事,就是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块质地上乘的锦帕,温柔的为绣春擦拭刀身。   刀刃上一点血迹都没沾染。   越齐云专心致志的满含情谊的目光,让吴忧不禁看的目定口呆。   齐云对他的刀,真如传言一般的好,难怪刀灵的传说有眉有眼几可乱真。吴忧心道,幸好齐云亲口否定了,否则看到齐云这个模样,他肯定会对齐云和刀灵的故事深信不疑。   越齐云把刀身细细擦拭了一遍之后,又把刀放在身前的桌子上,目不转睛看了一会,若有所思。   “齐云,在想什么呢?”吴忧在他旁边轻声问道。   越齐云伸出两指,轻拂了一下刀刃,“春哥他……”   这话一出,吴忧顿时憋不住捧腹大笑。   好一会才喘过气,“齐云,你叫它什么?”   越齐云给东西取别称的风格让吴忧叹为观止拍案叫绝。   “你笑个屁。”越齐云恼羞成怒。   吴忧伸手拂干眼角笑出的一点泪,好不容易憋住笑,挤出一句,“你继续说。”   “春哥他刚才……”   吴忧又止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你他娘的听不听!”越齐云气急败坏。   “听,听。”吴忧笑的东倒西歪,好不容易才扶着桌子坐稳。   齐云简直太好玩了。认识越齐云以前,吴忧从来没有这么愉快过。   越齐云看吴忧笑的这熊样,心里把这个傻缺骂了三遍。   好不容易等吴忧止住了笑,越齐云才开口道:“闻到味道没?”   吴忧眉欢眼笑的摇了摇头:“没有味道。”   越齐云点了点头:“我也没闻到。难道我完全猜错了?”   “我倒是觉得没错。”吴忧看着越齐云,眼神充满肯定,“应该还有别的关窍没弄清楚。”   “那你怎么想?”   吴忧思考了片刻,认真说道:“我不会在药里留下什么味道,让人察觉到妖兽和别的什么东西有关联。”   更加神不知鬼不觉。   越齐云沉默无语。   “你刚才说……春哥怎么了?”吴忧也跟着这么称呼绣春,这笑还憋着呢,眼睛都快弯没了。   越齐云又在心头把这傻缺骂了一遍,“我刚用春哥杀妖兽的时候,突然心念一动,春哥对那妖兽的血好像有点什么反应。但具体是什么,说不上来。”   本命神武和修士血脉相连心神相依,绣春这样的上古神兵,灵力自生,本就不太同于普通的法器。   “我没怎么用过千愁,没遇见过这样的情况。”吴忧从来没有遇到过强到需要让他使用千愁的对手。   他以前的对手,随手拿一把什么武器就轻而易举解决了。   越齐云无话可说。   刚才绣春传给他的感觉,和危险之类的根本沾不到边,大概那妖兽的血液里,也有点什么上古血脉之类?产生了什么共鸣?   能让人变成妖兽的秘药本就稀少,不知是不是和这个有关。   反正丝毫没有危险的感觉,越齐云也不会无缘无故犯被害妄想症。   现在他更想知道的是,这第四只妖兽,又是哪个倒霉蛋变的。是不是之前被吴碧琳撞过的女修之一?   门派内突然又出现了妖兽,又伤了一大波门人,这让碧光湖的修士们谈之色变。   修为普通的修士都担心,会不会哪天身边就突然钻出来一只,自己措手不及被伤了性命。   碧光湖瑶波掌门更不敢把门人变妖兽的事情声张了。   找不到目标,想不出防备之法,只会徒增恐慌。瑶波掌门只能传令,叫修士们平日多加小心,没事别到处闲逛。   ***   碧光湖增加了门派内巡逻的弟子,路上也少了许多闲逛的人,众修士都有意识的找了好友三五成群的行动,修为不高的根本不敢单独行走。   这对越齐云行事反而方便了许多。   早晨起床,洗漱整理完毕之后,越齐云和吴忧出了门,沿着昨日妖兽奔逃的路线查看了一番,想找找有什么蛛丝马迹,却没发现任何可疑之处。   受伤修士滴在地上的血,已经被法术清理的干干净净再无痕迹。除了路上巡逻的弟子和散布在修士间的凝重气息,妖兽的事件,像是完全没发生过一般。   午时,越齐云回到了住所,准备下午关在房内悠闲度过。   这时,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吴忧脸色阴沉,大为不悦,这肯定不是来找他的。   又有谁要来找小师兄玩了,就不能让他们两人安静点?   越齐云关闭了法阵,开了门。   门外站了一群女修,见到越齐云后非常激动,并朝其中一个面色通红的女修挤眉弄眼,有人还轻轻推了她一把。   这情形越齐云一看就懂了,但他还暂时没想好等会怎么婉言拒绝。   “越师兄,我是碧光弟子白露秋。”被女修们轻推出围的女修羞涩着开了口,“多谢越师兄昨日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不足挂齿。”越齐云温和的回答。   白露秋把手中食盒举到越齐云面前,她之前一直提在手上,“听闻越师兄会吃一些凡界食物,我修仙入道之前,也曾学做过一些,今日想请越师兄尝尝,以表谢意。”   他吃饭这事也流传的这么广了?越齐云还真是没料到。   但别人都专门准备好了,他不能直接拒绝让姑娘失了脸面,这份谢礼他得收下。   白露秋进了房门,径直走到桌边,把食盒里的饭菜逐一摆放在桌上。   陪她一起来的一群女修都捂住嘴嬉笑着躲在了门边,等着看热闹。 第61章   吴忧坐在桌旁,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白露秋把菜都摆好了,说了句,“做的不好,还请越师兄见谅。”之后就一直站在桌边,丝毫没有离开的打算。   她菜做的多,看来是想等着越齐云开口让她坐下一起吃。   越齐云一时不知该怎么推脱,他只打算收下谢礼免得让姑娘丢脸,没打算和姑娘一起吃饭。   吴忧忍无可忍,低沉着嗓音说道:“做的不好。我师兄不吃。”态度强横无礼,倨傲不逊之极。   白露秋脸色一青,随即又恢复如常,温软的朝越齐云说道:“这是我家乡的小菜,和别的地方口味有些不同,越师兄一定没吃过,不妨先尝尝味道。”   她一眼都没瞧过吴忧,摆明了是没把他放在眼里。   有关吴忧的传言,幽天修士们也听过不少。   别有所图想攀高枝的众多修士倒是赶着上前讨好奉承,却也有一些真想寻得良人不慕富贵的修士不喜吴忧这种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少爷脾气。   越齐云这样的人才是他们仰慕的对象。   吴忧只愿在越齐云面前低眉顺眼忍气吞声,还从没被其他活人给过脸色,当下就起了杀心。   越齐云瞄了他一眼,以眼神示意他别欺负小姑娘。   吴忧更是怒上心头,却也不能动手了。越齐云一定会阻止他,帮着姑娘。   “白师妹,我和我师弟还有事相商,菜就放在这里,我等下就吃。”越齐云正愁找不到时机开口送客,吴忧这一举动也算是制造了一个好机会。   白露秋也自知她不好再待下去,只得朝越齐云说:“那我就不打扰越师兄了,这些菜,越师兄可一定要趁热吃。”   越齐云把白露秋送到门口,却对着她说了一句:“想必白师妹早已听过我和刀灵之事,昨天想救你的,是我的刀。”   白露秋一怔,越齐云拒绝之意她已然懂了,只得行了个礼,闷闷不乐转身离去。   躲着门后的女修门见状,也跟着离开了。   越齐云一边关门,一边笑着摇了摇头,刀灵的谣言传的荒谬绝伦诞谩不经,但有些时候当做借口还挺方便。   他对小姑娘没什么心思,等回玉泉后,他打算找机会自己再为谣言添油加醋一番,再编排一个被漂亮的刀灵大姐姐管的紧的传言。   再有小姑娘找他,漂亮的刀灵姐姐就揪他耳根子?   在牌桌上被一群师姐们开涮了这么些年,越齐云自己都能成一个编排话本的高手了,造起自己的谣来也是得心应手。   眉开眼笑越齐云一转回头,就看到满脸怒容的吴忧朝着他咬牙切齿。   “行了。你也看到了。”越齐云也是真不想浪费时间惯着吴忧的少爷脾气。   “菜呢?”吴忧咬着牙,恶声恶气的问。   “不吃。”越齐云坐了下来,语气也有点不快,“吴忧,别说我们没什么关系,就算有,也别动不动一点小事喊打喊杀。”   越齐云你他娘的真行!回回都知道专门拿刀子往我心窝里戳。   吴忧听到越齐云的话更加起火,却又对这个心魔无能为力。   “那你给我个机会?”吴忧依旧不依不挠,语气凶狠。   “诏狱一日游的机会要吗?”越齐云也不管这个词能不能说了,“吴忧,你要再敢对我的事情指手画脚,把气往我头上撒……”他话没说完,已眉目含笑目露凶光。   越齐云笑意愈浓,就是杀气愈盛的时候,吴忧只得再一次服软,立马认错道歉。   越齐云有时是真的想代替吴忧爹娘,教育这熊孩子一次。他们自己山头的洛大少爷都不敢朝他这么说话。   他也不想再搭理吴忧,转头去看桌上的菜。可惜又得浪费粮食。   他一边想着,一边用术法消灭掉了盘子里的菜,准备等会找执事弟子把东西收了,给小姑娘送还回去。   越齐云一点没碰别人给他做的菜,倒还真让吴忧心气顺畅了不少。   吴忧又有空余的心思,思量越齐云刚才的话。齐云刚才又说了一句他完全听不懂的话。   如果自己好好忍住不发脾气,齐云可以把这些东西都解释给他听吗?   ***   隔了一日,又有人来找越齐云。   吴忧忍无可忍也只能再忍。他昨天才被越齐云凶过,今天不敢再犯。   从小到大都没这么憋屈过的吴小少爷满肚子委屈无处发泄。   这只心魔天下无双无可匹敌。高兴愉悦是他给的,伤心难过也是他给的。   来的人是之前来过一次的那位,和吴碧琳曾经走的近的女修。   在看到来人之时,越齐云心中已经猜到她们的来意,果然如他所料――她们又有一个关系好的女修突然不见了踪影,可能也曾经被吴碧琳碰过。   ――看来就是变成第四只妖兽的人。   可女修们谁也不敢把事往妖兽身上去联想。越齐云也不想告诉她真实情况。   “吴忧,人变妖兽的这个变异,能不能阻止?”越齐云温言劝慰了一番女修,把她送走之后,开始考虑这个问题。   吴忧摇了摇头:“我得见过那药,才能知道。”   他又仔细想了想,“按常理来推断,如果是沾上了就会变异,那就没办法阻止。如果还需要某个符咒,只要施术者不用法术,人就一直安全。”   越齐云思索了片刻,确实如此。   “谁给了吴碧琳这么邪门的东西?”越齐云抬眼望向吴忧。   “不是我。”吴忧否认的坚决,“我没给过她什么东西。”   他又想了想,还是决定老实交代:“可能有随手甩给她过一些没什么用的法器丹药吧……但是能让人变为妖兽的,我这都是天阶的,要是给过不可能毫无印象。”   吴小少爷看不上的秘药法器,随手就扔。但在其他修士眼中,那可都是高阶法宝。   不然也不会那么多人想要竭尽讨好,奴颜婢膝跟在他身后。   ***   碧光湖掌门瑶波真人再次召他们过去商讨了一次。   门内修士变妖兽应是毋庸置疑了,碧光湖根本没有任何从外部侵入过的痕迹。   吴碧琳依旧下落不明,还牵扯出更大的问题。   她究竟从哪里得到的这种邪门秘药?这药还有没有其他人中过,会不会再次有人变成妖兽?碧光湖之外的其他地方,会不会也出现这样的危险?   这事到底是通传整个幽天,还是秘而不宣?   种种问题让瑶光掌门比之前更加焦头烂额。   俩人又住了几天,一直安全无事,没再出现过妖兽。   越齐云又来了一种玄妙预感,这回不是乌鸦嘴了――他直觉这件事暂时就这么结束,不会再出现新的倒霉蛋。   再待下去也是无益,越齐云也想回玉泉山,他还得把这件事详细禀告给他师父清雷真人和师姐她们。   吴忧也给吴家传了讯,告知了此事。   两人拜别了瑶波掌门,御剑回了玉泉山。   ***   浊贤堂后殿内,掌门清雷真人负手而立,气宇轩昂威势凛然。   越齐云和吴忧回到玉泉山,即刻去找了师父,回禀了此次事件的详细经过。   清雷真人静静的听完越齐云的话之后,依旧面色从容未见丝毫惊讶,仿佛这事不值一提。   苏合听到越齐云回山,也速度来了清雷真人处,此刻和吴忧一同站在下首,安静垂眸,不敢无礼多言。   “齐云,你做的很好。”清雷真人面带微笑颔首称赞道。   越齐云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吴碧琳依旧下落不明,这事也仍然谜团重重。但他也觉得,即使他四处惹祸把天捅了个窟窿,清雷真人也会一脸骄傲的夸他这孩子有出息。   “这件事我已经和瑶光掌门传过讯,现在事情并没有闹得人尽皆知,除了碧光湖外界也没有其他听闻。我玉泉派也是打算暂且按下不提,静观其变。”   清雷真人微微颔首,“能把人变为妖兽的秘药秘法,只在几个源远流长的大派古籍内有些记载,若是天下修士都知道了,恐怕会有居心叵测之人偷取秘籍私下研制秘药,又搅起一番腥风血雨。”   “师父真知灼见。此事事关重大,这邪门的秘药越少人知道越安全。”越齐云拍马屁功夫也是一流,不管事情对不对,身在高位之人说的话一定是对的。   不过他也赞同这样处理,这件事还是不要声张的好。否则每天打他们玉泉派藏书阁主意的修士,可就数不胜数防不胜防。   清雷真人点了点头,又继续道:“此事我会找庆会真人商议,看是否能有破解此药之法。”   玉泉山主修炼药的檀溪峰首座庆会真人,法术修为不高,炼药技术却是一代宗师。若他能想出预防之法,就不用再担心好好的一个修士突然变成妖兽了。   事已完毕,三人一同告退,离开了掌门居所。   一出门,苏合又是直接一脚轻踢在越齐云腿上。   “越齐云你行啊,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被碧光湖哪位公主看中,被抢去当驸马,不回来了呢。”   越齐云立即抱拳告罪:“卑职知错,任凭太后责罚。”   其实想想也不过出门了十天左右,不久吧,可他不敢反驳只能乖乖认错。   “越寺丞洞若观火明察秋毫,从一个修士失踪,牵扯出了这么一个重案要案,当真是不世之功可名垂青史。”苏太后没打算就这么放过越齐云,继续拿他开涮。   越王爷现在不仅有花银子买来的爵位,还有了大理寺丞的实职。   “卑职惶恐。”越齐云继续告饶。   苏太后见他任打任骂,认错态度良好,也大人大量不再追究。   她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越齐云,见他确实言而有信毫发无损的回来,也放低了声调柔声说道:“阿云,这邪门秘药背后恐怕还有其他牵扯,敌人在暗处藏形匿影,我们不要再过多干涉其中。”   越齐云点点头,“师姐,你看我这不是乖乖的回来了。”   苏合又轻轻踢了他一脚,“行吧,这事就这么完了。你回去好好休息。”   她又想到了什么,狡黠一笑别有深意:“等会说不定有个惊喜在等着你。” 第62章   吴忧一直在旁边眉开眼笑看着这姐弟两的一举一动。   苏合和越齐云的对话,他半懂不懂。   他最近也看了一些话本,有些词句他已经知道,大部分却还没见过。   苏合走后,吴忧跟在越齐云身旁,和他一同朝越齐云的竹楼小院走去。   “齐云,驸马是什么意思?”吴忧饶有兴趣的问道。   “……”越齐云一甩手,“自己去看书。”   吴忧要是知道苏合刚才洗涮他的话,不知会不会又大闹一通脾气。   “都是凡界的话本故事?”吴忧对凡界真没什么兴致,但他又很想了解越齐云喜欢的一切。   “废话。不然呢?”越齐云突然想到,自己的从前,对幽天界的人来说,是不是也是一本书呢?   吴忧轻声一笑,温言软语:“我有不懂的地方,可以告诉我吗。”   “都是凡界的小事,和修士毫无关系,我和师姐无事的时候演演话本,图个好玩,你不用在意。”越齐云不想吴忧对这些东西了解过多,他一直都担心以吴忧的心思敏锐,看出点别的什么来。   “可是我想知道。”吴忧对未知的东西从来都想探个究竟。   不,吴大佬,你真的不用知道,你知道了准没好事。越齐云心道。   两人没多久就走到了越齐云的竹楼小院,看到他屋的时候,越齐云也看到了师姐刚才说的惊喜。   然而此刻对他来说,是猝不及防的惊吓。   ――曾经强占了他房间的玉泉山大王洛渊,闭关出来了。   洛渊又双手抱肩倚在他家门口,不再倚门卖笑,而是满面怒容怫然不悦的狠狠瞪着他。   越齐云扶额,他知道自己又要无家可归了。这大少爷怎么这么快就成功渡劫破境了呢。   “越齐云你行啊,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洛渊张口就骂,和苏合刚才说的话又是一字不差。   师姐和洛渊明明从来就没什么往来,他们俩是怎么做到在骂越齐云这事上心意相通的?   好在洛渊没说越齐云被抢去当驸马的下一句。   他要知道了,那又得到处找人打泼撒气,把玉泉山再次搞得鸡犬不宁。   越齐云刚去碧光湖的没几天,洛渊就已经出关。   一出关他就迫不及待跑到越齐云的院子,想要见他的心魔,结果却令人大失所望。   洛渊从师妹蓝桥那里听完了越齐云去严家的经过,又知道越齐云去了碧光湖,调查那个曾经欺到他头上,找他比试的碧光湖女修的事,已经大发了一通脾气。   他当初为什么要对那个女的手下留情,当时就该暗中使点手段,让她不明不白的死去,省的越齐云还挂念着她的事。   洛渊又跑流霆真人跟前闹,他也要去碧光湖。   流霆真人当然不允许。   洛渊在玉泉派自己的地盘里横行无忌飞扬跋扈就算了,要是跑到碧光湖去作威作福,无缘无故打伤了别人门派的子弟,那两派说不定就得撕破脸了。   越齐云八面圆通人情练达,到哪儿都可左右逢源,玉泉门人都不担心,洛渊可不行。   他一出门,就是小题大做,遇到屁大点事心情不好就让其他人也跟着他一起不高兴。   一般情况不能随意放他出山。   洛渊再横,也还是得听师父的话,只能在越齐云的屋内,老老实实安分守己等着越齐云回来。   期间顺手扔几本书撒撒气,把祸害的范围控制在越齐云的院子里,也就算了。   越齐云一看洛渊这脸色,就知道,他的房间肯定又被弄的乱七八糟一地狼藉,他都从门外看到了一部分屋内地板的情形。   “洛渊你他娘的又……”把东西扔的到处都是……话没说完,洛渊突然轻轻抱住了他……   “破境的心魔劫过的不顺,我难受。你别动,让我靠一下。”洛渊一下子扔出这么一句,语速极快,态度不容拒绝。   越齐云一下忘了词,呆在那里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也没看到洛渊把头贴在他身侧,朝他身后的吴忧露出一个充满挑衅的冷笑。   洛渊你他娘的要不要脸,这种谎话也随口乱编!   看到这一幕吴忧怒冲云霄,肺都要气炸了。洛渊怎么可能心魔劫过的不顺,看这样子是轻松顺利的很!   越齐云你脑子被驴踢了,这种胡编乱造的谎言都相信!   吴忧寒着脸拔出了剑,眼神阴冷森寒。   他要找洛渊狠狠打一场!   洛渊在越齐云将将要开口之前主动放开了他,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扬着嘴角问道:“什么情况?听说出了大事?”   越齐云心下一叹,这小子察言观色洞察人心的能力已经快要登峰造极。   同样装作无事发生过,更没回答洛渊的问题,他径直走进屋,环顾了一眼四周,额头都快要气出青筋了:“洛渊你他娘的又动我的东西!”   他的书又被洛渊拿了很多出来,歪歪扭扭堆在桌上,好歹是没遭毒手没被扔在地上。   “谁让你这么久不回来。”洛大少爷说的理直气壮毫无愧意。   越齐云再次被这山大王的强盗逻辑惊到哑口无言,咬着牙挤出一句,“滚!”   然后冷着脸一言不发的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洛渊咂了咂嘴,也跟着他开始捡地上的东西,一脸的心烦不耐。   吴忧见这气氛,也只得把剑放回乾坤袋,进屋找了个能站脚的地方,细细观察越齐云的举动。   齐云对每本书的位置了然于心,扫一眼书皮,就把书放到特定的位置上。   看来自己的猜测是对的。吴忧想。为什么齐云会有这些在自己看来完全无意义的举动?   齐云,我不懂的事情,可以告诉我吗?   ――   吴忧最终还是如愿以偿的和洛渊大打出手。   两人都憋着的火气刚好能找地方发泄。   越齐云现在完全没心情搭理他们,等他们两人去相亲相爱。他现在愁着又得找地方解决晚上的住宿问题。   豪华套房住了那么久,越齐云十分不想再去住树上。由奢入俭难。   ***   越齐云也决定要去闭关,闭他个十年八年,最少也得有个三五年。出来之后,就没有人再缠着他。   毕竟感情这种事,用不了一两年,什么都不用做,自然而然就会被时间冲淡。   他把这个决定告诉苏合的时候,众师姐都是满脸的不愿意。   即使修道之人时间很长,几十年也就是一晃而过,对修士来说没有实质性的影响,但对感情深厚的人们来说,谁不想天天待在一起呢。   玉泉山里清闲自在,一半时间修行,一半时间谈八卦打麻将,可不就是万事不愁无拘无束的神仙日子。   琼酥第一个怒道:“阿云,不就是一间房嘛,让掌门再给你另外安排个住处,或者你到咱们静照峰住去。”   兰芷也接着道:“就是。我倒真要看看,你要是换个地方,他到底要怎么样。”   苏合倒是没说住处的事,这也不光是换个地方住能轻易解决的问题――苏姐姐的方法更加简单粗暴:“阿云,你还真怕了他不成?你的刀是摆设?”   越齐云急忙摇头:“也不到这个地步。”   他只是解决不了数组越界,有一点点烦恼,又不是什么深仇大恨,没到动刀动枪的地步。   没有桃花流水之情,却还有同门香火师兄弟情义在。   况且除了洛渊,还有吴忧。   他的刀在天命所归的吴忧面前说不定还真是摆设。   他也不太想再这么继续纠缠下去,避个几年事情自然就迎刃而解。   众位姐姐还想劝,越齐云叹了口气:“至少让我先闭关一段时间再说。”   苏合轻微摇了摇头,看着越齐云离开的背影,有些无奈,又有些想笑:“阿云,这可不是一味逃避能解决的问题。”   ***   越齐云闭关的第十天。吴忧失魂落魄,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三十年他日思夜想相思成灾。   越齐云闭关的第二十天。   吴忧怒火交加气恨难灭:越齐云你他娘的就这点出息。他又不会吃人,动不动就躲,算什么男人!   他有点按捺不住想去把人抓出来。   越齐云闭关的第三十天。   吴忧情凄意切黯然神伤:齐云,我不烦你了,我就远远的看着,不在你面前打扰。   我真的好想见你。   吴忧也不请自来搬进了越齐云的住处,凭什么洛渊可以他就不行,他才不让这个位置。   两人又天昏地暗飞沙走石打了几场,没到生死相拼的局面,只是比试一番发泄心中怨气,势均力敌不分轩轾都没讨到什么好。   最开始斗志高昂,但在越齐云消失了几天之后,两人都心情低落无心其他,也不想再打。   只是到了晚上就比较麻烦。   各自都要和心魔战斗,共处一室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场面十分尴尬。   忍了两天,都忍耐不下去,吴忧还是回了自己的住处。   ***   “他闭个屁的关!修为都没满,又不用突破境界,有什么地方需要闭关!”   三十天后,洛渊再也按耐不住,又跑去流霆真人跟前闹,想让他师父用长辈的身份把越齐云叫出来。   “谁规定了只有破境渡劫之时才能闭关?修道之人想闭就闭,还需要什么理由?”流霆真人可没办法做这件事,“修道之人要潜心修炼,哪个师父辈的还不准人家闭关,硬要把人叫出来?”   “阿渊,你不是没想到办法,你只是不愿意去做。”流霆真人本来也不好掺和孩子们的事,但洛渊是自家孩子,天天在她跟前闹也不是个办法。   “把你那脾气好好收一收,你知道该去找谁。” 第63章   今日天气晴朗碧空万里,是个适合打牌晒太阳的好天气。   苏合院子里的几个女修们却有些意兴阑珊,搓麻将都搓的有些无力。   她们的阿云弟弟在碧光湖又得了不少人的青睐,还有女修专门给他做了一桌子的菜。   姐姐们满肚子的八卦心思想着要给阿云参详新一批的相亲对象――未曾料到他跑去闭关了。   这一闭关得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出来去找个道侣?阿云的终身大事又要拖到什么时候?   催婚姐姐们愁眉不展,八卦都聊的不起劲。   这时一个女修忽然瞥到了从院外走来的一抹白色身影。   她急忙向牌友们使眼色,众人顺着她的眼神看去,大家看清来人,院子里一下就噤若寒蝉鸦雀无声。   洛渊有些不自在的低着头走入院子,朝各位女修行了个道礼,说了句:“师姐们好。”   众女修不知该如何反应,都愣着没说话,空气有点冷。   苏合却像是没见到有人来一样,继续开始了牌局。她们那桌会意,也都跟着视若无睹,自顾自的出牌。   洛渊被众人当做了空气,晾在一边。   若是以往,他早就怒气冲冲拂袖而去,但此刻他低眉垂首,忍着脾气,长身鹤立在原地一声不吭。   等到苏合她们打完了一局,正在洗牌的时候,他又抬手行礼说了一次,“师姐们好。”   琼酥冷哼一声,打算继续装作看不见。   兰芷还是觉得把人一直这么晾着不太合适,转头看向苏合,以眼神询问是否要理会一下。   苏合一边搓着牌,一边出了声:“说吧。”她没抬眼看洛渊,神色高傲语气不善。   洛渊依旧低眉垂首,用恭敬谦卑的语气说道:“苏师姐,我有一事相求。”   洛渊从小就仗着绝世天资又有长辈撑腰,在玉泉派称王称霸无法无天,对师姐们都没个礼数,连掌门亲传弟子苏合的面都不给,大家还是头一次瞧见他这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已经有好几人揣测出洛渊的来意,却仍不知如何作答。院子里依旧安静,只能听见微风吹过竹叶发出的沙沙轻响。   若是其他事情,这群女修还真不愿意搭理洛渊,必定一直把他晾在旁边,视若无睹到底。   可现在洛渊的心思和她们的不谋而合,何况他态度恭敬。   张口莫骂赔礼者伸手不打笑脸人,她们若是一直这么和一个小了很多岁的师弟计较,未免也失了气度。   兰芷有些心动,不停的朝苏合使眼色。她一直就想找个机会把阿云叫回来,现在正好。   苏合朝她抿了抿嘴,又移开了目光。她同样有此打算,可又不想这么轻易就答应洛渊。   女修们怀着心事,又安安静静打完了一局。   洛渊一直在旁边低头垂手,安静的等着她们。即使心里憋着气,脸上也没表现出丝毫不耐。   再次洗牌的时候,苏合终于出了声:“行。但是这忙不能白帮。”   洛渊喜上眉梢,立即抬头说道:“苏师姐请吩咐。”   苏合看了看周围,算了一下,缓缓开口道:“一人一千上品灵石,就当赔礼道歉的礼物。”   她也不好真出什么太麻烦的条件故意为难师弟,不然显得她这个掌门首徒气量太小。   这个要求对洛渊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立即从乾坤袋里拿出灵石,挨个捧到女修们面前,还多拿了两千放苏合桌上,凑了个整。   洛渊要真有心做事,也是会做的。   兰芷心一松,赶紧朝苏合道:“快快快,叫阿云出来了。”   苏合刚一拿出她和阿云专用的传讯符,兰芷一把就抢了过去,语速飞快的说道:“急事儿,快来”。   没等多久越齐云的身影就出现在苏合的院子门口。   他找了个隐蔽的山洞闭关潜修,也不是什么不可打断的情况。   苏合给他的传讯符亮了,听到兰芷这么急的语气,还真以为出了什么大事,掐了个法诀一步千里瞬息便至。   一进院门,就看到师姐们坐在牌桌上,一齐转头看向他,带着意味不明别有深意的微笑。   还有一个从未想到会在这里的人,乖顺的站在一边,低眉垂眼一言不发。   越齐云一下就明白了――这群姑奶奶把他卖了。   他抬脚转身就想跑,可惜为时已晚。   “阿云,”有个姑奶奶出声叫住了他,“闭关一个月了,也差不多了哈。”   “洛师弟让我们帮他个忙,这辛苦钱我们可是都已经收下了。”另一个姑奶奶朝他眉飞眼笑。   可怜无助的齐云弟弟吞了吞口水,有些惶恐的问道:“多少?”   他想知道自己的身价,好奇他被这群人卖了多少钱。   “十万灵石。”苏合抢先开了口,笑的不怀好意。   越齐云低头扫了眼自己,刚还有点欣慰,他在这群姐姐心中还是值点钱的。   但是心念一转马上就已经想明――不可能!自己绝对值不了这个价。   他心中估计了一下,少个零可能就差不多。   可依师姐这个意思,他虽然被低价贱卖,可要想把自己买回来,就得翻个十倍。   齐云被低价出售,想要赎回来,就得茅台的价格。   难怪长公主腰缠万贯富可敌国,这稳赚不赔的买卖可真会做啊。   女修们又赚了钱,又安心如意的找到理由把人叫了出来,一个个心高气爽笑靥如花又兴致大好重新开始了搓麻将。   越茅台灰溜溜的走了,不跑难道还等着听她们又拿自己开涮编排吗。   他可不想再惨上加惨。   洛渊向众位师姐们行了一礼,春风满面扬眉吐气跟着越齐云一同离开。   越齐云出了苏合的小院,走了几步,转头回身看向了洛渊。   他上下来回打量了洛渊一番,似笑非笑的说出一句:“行啊,这招可是真的长进了。”   越齐云是真的从未料到过,从来鼻孔朝天眼空四海,没有礼数谁的脸面都不给的玉泉山小霸王洛渊,居然会低声下气的去找苏合师姐她们帮忙。   “谁叫你一直躲着不出来。”洛渊不以为意,弯着眉眼朝越齐云说到。   他被人视若无睹晾在一边,等了大半个时辰,憋了一肚子的愁怨。然而在一眼看到越齐云之后,所有怨气须臾之间就烟消云散,现在满心都是欢喜。   “我的越大爷,我刚可是给了不少灵石出去,你不照顾我一下?”洛渊不仅要倚门卖笑,现在还要卖笑追欢,又打算找越齐云碰瓷。   这小子到底是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   越齐云决定马上就回去,把那些颠三倒四群魔乱舞的书通通一把火烧掉。   “那得看你有些什么本事了。”风月老手越齐云也不是吃素的,他还真不信自己斗不过一个毛头小…妞?   “那得看我的越大爷想看些什么了。唱小曲儿?”洛渊一边说,一边伸手按住越齐云的肩,还真打算给他揉肩捶背。   “行了行了行了,别动手动脚。”越齐云赶紧抛开他的手。   风月老手越齐云甘拜下风。   洛渊一脸不情不愿的收回手。   “我说真的,我的越大爷,你上回还欠了我一个好处没给,忘了?”洛渊勾着嘴挑着眉,一副我都记着,别想赖账的模样。   “……”越齐云忽然沉默,无言以对。   在龙漳秘境的时候,他要洛渊帮他瞒着,别把一时脑抽轻生,毫无抵抗让妖兽咬的事情告诉别人。   洛渊答应了,也言而有信没告诉其他任何人。   即使面对流霆真人的追问,他也帮着把此事瞒下。   越齐云当时也答应了回玉泉之后给洛渊一个好处,但他真打算装作忘了蒙混过关赖一次账。   洛渊旧事重提,他此刻真不知道如何应对。   越齐云沉默了半响,牙一咬,心一横:你也非得在一颗树上吊着,那就自己吊着吧,老子也不想管了。   “你吃不吃东西?”越齐云忽然问道。   洛渊一怔,一时未解其意。   “老子亲自下厨,吃不吃。”越齐云咬着后槽牙,斜了洛渊一眼。   “吃!亲自吃!”洛渊从未想过能得到这般殊荣,一时惊喜到有点合不拢嘴。   ***   吴忧躺在清凉的竹制地板上,阳光从宽大的窗栏外透进来,照在人身上很是舒畅。   可他心情沮丧黯然神伤,潮水般的思念在心里泛滥成灾。   齐云,我真的好想你。吴忧觉得再这么下去,他真的要忍不住放火烧山把人熏出来了。   正在这伤神之际,吴忧突然察觉到了熟悉的灵力气息。   齐云?!齐云出来了?!   他倏的从地板上弹起,逐风追电般起身出门,朝灵力气息方向掐诀施法瞬步而去。   顷刻之后,就在他熟悉的竹楼门口,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那个人。   越齐云又和洛渊在一起有说有笑,可吴忧已经顾不了其他,他不知道洛渊做了什么,但越齐云真真切切的站在他面前。   这一刻,他的心已经被这个身影填的满满当当,这是他的整个世界。   洛渊见到吴忧,脸色一冷,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越齐云朝吴忧点了点头,以示招呼。   吴忧顿时喜笑颜开――之前是不是还曾想过只要能见到齐云,就远远看着他,不再上前打搅?   放他娘的狗屁,怎么可能。他这回可要把人牢牢抓稳了,要是越齐云再敢闭关不见踪影,他就立刻放火烧山。   你们非要在一颗树上吊着那就吊着吧。   见到吴忧的眼神,越齐云无可奈何心中长叹――反正又不是我吃亏。   越齐云进了屋,这次洛渊的书虽然歪歪扭扭堆在他的书架下面,好歹是没有再乱扔一地。   他的东西虽然被动过,也有好好给他放回去。   整理了一下,换了身衣袍,看着时间刚好合适,正好可以去玉泉派膳堂做饭,把赖着的账还了。   洛渊跟着他,吴忧必然也要死皮赖脸跟在一起。   两人跟在越齐云身后,斜着眼光对视,虚空中仿佛能听到电闪雷鸣之声。 第64章   三人一同走到了玉泉派的膳堂。   玉泉虽是修真门派,膳堂内的门人也不少。修为低下不能还不能辟谷的外门弟子,和一些由凡人入道喜爱人间食物的内门修士熙熙攘攘坐满了大半个膳堂。   越齐云地位崇高,只需向管理庶务的弟子知会一声,就能借到厨堂。   他找到了一些面条,随意做了三碗煎蛋面,啪的一声把碗搁在桌上,也没管吴忧和洛渊,自己吃了起来。   这味道有点一言难尽啊,越齐云心中轻笑。他从前就不怎么擅长做菜,来到这个修真界之后,偶尔心血来潮一年做个一两次,自己的口味倒是勉强凑合能下得去口,在别人嘴里味道怎么样可就与他无关了。   一些前尘往事的碎片涌上心头,越齐云忽然就想抽烟吃烧烤,再喝一瓶冰冻的肥宅快乐水。   等越齐云从游离天外的胡思乱想中回过神来,对面的两人已经把碗里的东西吃的干干净净。   也不知道他们筷子都用的不熟练,是怎么吃面条的。   都是从没吃过人间山珍海味的修士,肯定也分辨不出味道好坏,越齐云看他俩还笑的挺高兴。   膳堂的同门见到越齐云,和他面熟的都想来搭个腔,但是看到和他坐一桌的洛渊,和那个才入门一年多据说成日和洛渊打在一起的吴师弟,又面露迟疑之色不敢上前。   越齐云不想一直被众人围观,朝周围同门点头示意算作招呼问好之后,领着两人离开。   洛渊虽然仍旧把越齐云的屋子当成自己的,晚上还是把睡的地方换给了越齐云。   他偶尔回清圣峰自己的住处,大部分时间都睡在小竹楼空置不用的一个小房间里。   ***   山中日长,如此风平浪静岁月静好的过了半载。   玉泉山外发生了些什么越齐云也不甚关心,他就安安心心在深山老林里混吃混喝练刀修行,偶尔打打麻将颐养天年。   至于那两个非要在一颗树上吊着的,他也束手无策无计可施。   你们高兴就好,他是管不了。   最近一段时间,玉泉山里有些热闹。   平日闭关的门人,不在破境渡劫这种紧要关头的人都出来了。   出外勤的弟子能赶回来的也都在往回赶,并且都向各峰首座申请一个专门下山外出的机会。   原因无他,修真爽文都有的一个盛世大典,幽天界三年一次,最大的宝物拍卖会――万宝大会即将来临。   这可是幽天修士最为期待的三件大事之一。   到时候半数以上的修士都会齐聚风州,参与这个声势浩大的热闹聚会。   可以钱换物,也可以物易物,或者遇到机缘白得一件宝贝,还可以把自己用不到的灵丹妙药各阶法宝拿去拍卖换成灵石。   玉泉派里主修炼丹的檀溪峰弟子和主修炼器的夷白峰弟子更是翘首以盼望眼欲穿,都想把自己炼出的东西拿去寄卖,换点零用钱。   “齐云,你要去吗?”吴忧翘着嘴角,带着点狡黠问越齐云道。   越齐云拿着本书,看的上劲头都没抬,“没什么兴趣。”   他没有想要的法宝灵药,也不炼丹炼器,不想去人山人海摩肩擦踵的地方凑这个热闹。   况且宝物拍卖会人多拥挤,必然容易出现纷争,他不想卷入别人的是非争斗当中。   看到越齐云兴致全无,吴忧有些意外,平常波澜不惊的玉泉派都因为这件事沸腾了不少,走在路上到处都能听到同门谈论这次盛会,大家都想下山去见识一下。   他本来还想朝越齐云卖弄一回,没想到齐云毫无兴致满不在乎。   “小师兄,陪我回去一趟。”吴忧又开始了装可怜这一套。   “回?”越齐云注意到这个字,他想了一下,这什么万宝会的地点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吴忧抓住一切机会在越齐云面前给自己脸上贴金:“万宝会是我家办的,我正好趁此机会回家一趟。”   他这么一说,越齐云想起来了。   吴家是四大修真世家之一,这个幽天界规模第一的大拍卖会,还真是他们家的。   那他就更不能去了――这又是吴忧表演的戏台,他更加不想去参合。   吴忧来了玉泉派两年,回不回家倒是其次,他一直想带越齐云去他长大的地方看看,如今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只是没料到到大半个玉泉派的修士都想去,越齐云却完全心如止水不为所动。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我买来给你玩。”吴忧依然不死心。   “没有,没兴趣,你自己回去。”越齐云的拒绝三连果断决绝从不拖泥带水。   吴忧唉声叹气。   齐云不愿意下山,自己也只好留在山里陪着他了。   ***   月上柳梢,天色渐暗之时,吴忧再次来到越齐云的居所,同他谈论万宝会的事。   “齐云,你先看看这个。”吴忧郑重其事的递给越齐云一块玉牌,这是修真界用来记录事物声形的法器。   吴忧一惯态度轻佻随性没个正形,不是正经事不会有这个模样。   越齐云看了他一眼,示意把玉牌记录的信息打开。   映入眼帘的景象,还真让越齐云全身一震――法术投影里的物件,很像他之前在意的,装了能使修士变妖兽的邪门秘药的那个银色环扣。   “是这个吗?”吴忧一看越齐云的反应,不用回答就知道是了。   越齐云偏了偏头,又盯着看了片刻:“很像。但和我见过的那一个,还是有些细微差别。”   但他敢肯定这两个饰物是同一系列,不是同一个,却一定有某种联系。   “哪来的?”越齐云看向吴忧,转眼间就想到了,“万宝会的东西?”   吴忧点了点头:“万宝会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始了,想要拍卖的物件大多数已经送到了吴家。我下午叫人传了一份名录,本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让你感兴趣的东西,能让你一块陪我回去。”   吴忧还念着这一茬,还没彻底死心。   越齐云不声不响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万宝会上要拍卖出售的东西种类繁多,除了灵药法宝,还有许多不带灵气的凡界之物,尤其做工精巧的饰物家具摆件,也倍得修士青睐。这个环扣,就是一件单纯的装熏香的配饰,并非法器。”   越齐云点点头,他之前见过的那个也只是普通配饰,但造型漂亮做工精美价格不菲,想必很多姑娘都会喜欢。   吴忧又接着说道:“这类玩意,也就是图个好玩,卖的价格不高,灵石或者凡界金银都能买。本来应该混在一大堆凡物目录里,我根本不会去看。”   “问题出在哪?”越齐云好奇问道。能让吴忧注意到,必定有其他缘故。   “价格。”吴忧解释道,“同类的饰物,卖家寄卖的价格,最高也不过一百灵石,大多几十下品灵石就可以买到。但是这个东西,你猜寄卖的人,开出了什么价格?”   越齐云摇了摇头。   吴忧把凡界物品这一分类的目录展示给越齐云看,这应该是按寄售价格排序的,排在第一列的赫然就是这个饰物,寄售人要的价格是――一万上品灵石,排第二的东西要价才五百。   “这类凡物,一般不会有人竞拍,标示的底价通常就是最后售出的价格。”吴忧又解释了一句。   修士们愿意出大价钱竞争的,都是高阶灵药功法或者稀世的法器法宝,没人愿意花大价钱买些没有实际用处,只能当个摆设的凡界物件。   一万上品灵石,或许都能买到玄阶甚至地阶初级的法器了,谁会花这个价钱去买一个凡品装饰?就是做的再好看也不可能。   “寄卖价高到不可思议还不算完。”吴忧又接着说道,“我有点在意这东西,专门去问了一下负责登记的管事,他们说,卖家拿这东西来寄售的时候,还留了一句话。”   越齐云心下一凛,顿时起了不好的预感:“……什么话?”   “太公钓鱼。”吴忧厉颜正色道,“我从来没听过。这话什么意思?”   越齐云心中大震,一巴掌拍在桌上,一句卧草泥马差点破口而出。   吴忧他们不知道,他能不知道吗?!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这是他的家乡话!他老家最牛叉的那位道爷,最著名的一个事迹。   还真他娘的是越齐云以前老家的哪个旧情人,和他一起穿书来了?!   看样子还就是冲着越齐云来的。   但是越齐云以前欠的“情债”太多,真猜不到是哪一位老相好对他这么穷追不舍念念不忘。   “齐云,你知道这句话?”虽是疑问句,看齐云这反应,吴忧心知他肯定懂。   越齐云沉默,他不知该作何解释。   是要给吴忧说他是另一个世界的穿越者?还有一个和他同一世界的人,也和他穿了同一本书?并且还可能认识他?   这怎么解释?而且他们懂什么叫穿越吗?会信吗?   他自己都不相信会有这种天方夜谭。   “齐云?”吴忧见他神情恍惚,神游天外,温言柔声喊道。   “你让我想想。”越齐云实在想不到要怎么说,他自己的思维都还没理出个头绪。   一个认识他的人,和他穿了同一本书,拿了一个只剩他一人见过的环扣,对着他直钩钓鱼?   放他娘的狗屁,穿书这种事想穿就能穿的?他可是那本破书唯一一个读者。一本二十多年前看过的书,二十多年后还能惹出这么一个事?   不可能,一定有别的情况在里面。   “有没有一类法宝,能读取别人的记忆?或者,卜挂演算出别人的过去?”越齐云问道。   吴忧想了想,点了点头:“能推演出过去和未来的法宝不少,修天衍之术的修士,境界够了就不是难事。”   这个解释的可信度高多了。越齐云绝对不会相信,老家有人和他一起穿越。   ――这种事实在太匪夷所思。 第65章   “这句话我以前在话本里见过,是哪部话本忘记了。”越齐云打算把吴忧当傻子糊弄了,整件事没弄清楚之前,他一个字都不会说。即使进了诏狱也不说。   被当成傻子的吴忧也只能负心违愿当一个傻子。   越齐云不愿意说,谁都没办法让他开口。   “太公钓鱼,愿者上钩。”越齐云解释了这句话的意思,他还怕傻子吴忧听不懂,“愿意花一万灵石买这个东西的人,自然会乖乖掏钱买,这东西不是随便卖给别人的。”   吴忧点点头,他又不是真的傻子。   这时越齐云才想起另一个关键的问题:“谁拿着这个环扣来卖的?”   “万宝会的规矩,从来不问卖家身份和东西的来历,只要拿来寄卖,就接。许多来历不正的东西,卖家在寄售时会用法术易了容改了身形,我们不能去追查卖家的真实身份。”   万宝会的规矩修士们大多都知道,所以这个拍卖会才能做到全幽天最大。   你敢拿来,我就敢接――吴家有这个底气。   “不过……我还是问了一下当时的情况。”自家的生意,吴小少爷私下还是有这个特权。   “管事的说,拿这东西来寄卖的人用黑幕帘遮了脸,又穿了一身玄色斗篷,摆明了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他的身份。确实是有所图谋。”   “只有在万宝会结束之后,卖家来拿灵石之时,才有机会再见到人?”拍卖会老规矩,越齐云即使知道没有别的办法,还是忍不住问上一问。   吴忧点了点下巴。   “如果东西没人愿意买呢?”一万灵石的奢侈品,除了越齐云这个识货的,还能有别的冤大头修士愿意掏钱?   “还是万宝会结束之后,原样奉回。要拿的自己拿回去,也可选择继续存放在吴家,等三年之后再次拍卖。”吴忧对越齐云的问话从来是有问必答。   越齐云突然朝吴忧别有深意的看了一眼。   吴忧扬眉,哈哈一笑:“我从不随便拿别人的东西。”   是啊,你看上别人的东西了,最后这东西都会变成你的。越齐云腹诽。   现在这个问题完完整整摆在越齐云面前,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去风州参加万宝会,买下那个环扣看看到底有什么玄虚,再守株待兔等着万宝会结束后卖家现身。   可越齐云又不是脑抽,明摆着有人给他下套,把他引诱过去,多半已经布好陷阱在那等着他了。   明知是直钩钓鱼还非得往勾上咬?越齐云的脑子可没被驴踢。   心明眼亮头脑通透的越齐云缓缓吐出一句话:“我去。”   吴忧眼睛一亮,嘴角止不住上扬。他耗尽心思就是想让越齐云陪他回趟家,出了这件事一是觉得好玩,二也想探个究竟。   他丝毫不担心有什么危险,有他在,能出什么事?   过了两天,越齐云去了一趟静照峰,石冻也破境成功,安全出关了,时间正好能赶上这次盛会。   洛渊和吴忧长期占据了越齐云那块风水宝地,越齐云只能自己过去一趟,再叫上一众酒桌兄弟喝点酒以示关怀和庆贺。   大家一番闲谈之后,自然就说到了万宝大会的事。   檀溪和夷白的同门有要参加的,已经去了一趟把自己炼的物品寄放在吴家。更有一些人甚至没回返回玉泉山,在外面玩着等万宝大会的开始。   “越大爷,你的师弟是吴家的人吧,你看能不能帮小弟们说几句话,让他想个办法把我们的东西卖高点价?”有炼器的夷白峰大兄弟打趣道。   “滚滚滚,”越齐云笑着还没来得及答话,石冻帮他答了,“就你敲出来的那堆破铜烂铁,送我都不要,也好意思拿出去卖钱?”   大家一阵哄笑,有个炼药的檀溪峰大兄弟接道:“就是,你记得匿个名,偷偷拿去卖,可别让人知道你是玉泉派的弟子,丢咋们门派的脸。”   都是酒桌上的玩笑话,那人也不恼,插科打诨道:“放屁,老子这回炼出的可是黄阶九品,可以媲美玄阶二品。比你那没有药效,反而会吃死人的丹药好。”   众人又是一团哄笑,说着说着又谈到了这次万宝大会上出现的各种天阶法宝。   “齐云,这回怎么想到要去参加万宝会?”石冻问坐在他旁边的越齐云,“看上了哪件宝贝?还是苏师姐她们要买什么东西,让你跑腿。”   上一次的万宝大会,石冻也问过越齐云要不要一起去玩一趟,然而越齐云没兴趣,不想去人太多的地方,人多是非多。苏合也极少下山,尽量避免卷入别人的争斗里。   “都不是,就是看大家都去了,也想跟着去见识一下。”自从两年前起,娇生惯养足不出户的越大小姐也出过好几次山门。   他也不能直说缘由,有人朝他直钩钓鱼。   “你呢?有看上的东西?”越齐云问。   石冻摇了摇头,“没有,也就是想着凑热闹,要是能遇到什么难见的阵法古籍,买的起就顺道买了。”   “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发?定个时间,我们一起去。”石冻接着问。参加拍卖会属于玉泉派门人的私人事务,相熟的同门都喜欢三五好友结伴而行。   “过两天吧,去太早也没什么事做。等到快开始的时候再去也不迟。”越齐云一开始并没打算和石冻他们同行。   环扣的幕后之人到底什么目的他完全猜不透,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   他不想把无关的人牵连进来。   何况他要和吴忧一起去,洛渊也要跟着,那两个小祖宗太会惹是生非,其他同门还是少在一起为妙,否则他又得忙着打圆场,心累的慌。   但石冻要同行,他就不好开口拒绝。于是两人说好等定了时间再相互通知。   一桌人又喝了几杯,碍于门规不能闹到太晚,喝的差不多了,就各自回到山头休息。   越齐云在漫天璀璨星光下,慢慢悠悠沿着平整的山道走回小院。   回屋的时候,洛渊正双手抱肩倚在他家门边,神色冰冷,一脸的不高兴。   洛渊知道越齐云做什么去了,可他现在心里有气也不敢随意乱撒。   “小师兄,你出去花天酒地,又不带着我玩。”吴忧也在一旁阴阳怪气。   越齐云倒是乐了:“我看你俩玩的挺高兴啊。”   他一头扎进房间,把门狠狠一摔,把洛渊和吴忧关在外面,让他们自己玩去。   ***   又过了几日,在吴忧每天不断的催促下,越齐云不胜其烦,只得答应即刻就动身出发。   这时离万宝大会正式开始都还有二十天时间。   但吴忧老在他面前说自己身份特殊,要早日回家做准备,万宝大会拍卖开始前一个多月吴家就已经忙着整个拍卖会的筹备了。   越齐云当然不信,要不是因为环扣的事,吴忧都说不回去了。   看他那样也不像是会处理家族事务的。   吴小少爷在家从来都无所事事游手好闲到处兴风作浪。   既然都和石冻说好同行了,那干脆多叫几个平日关系不错同门的一路而去。越齐云到玉泉山停剑坪的时候,还看到了蓝桥,她也要跟着去长长见识。   有洛渊在,大家也只相□□头问好,气氛热络不起来。   一行人也没什么话,御着剑朝风州而行。   风州和玉泉隔着十万八千里,但御剑也不过半日的路程。下午没多时,众人已到达风州。   越齐云御剑疾行在高空之上,透过皑皑云层,远远就看到了风州城。   这地儿可真够大的,目穷之处都是角楼临立屋宇连绵,道路纵横繁华喧嚣,整个城镇一眼望不到头。   风州外城是凡人居住的地界,修士可以走路也可御剑飞行,随心所欲自由来去。   内城是修士的居所,禁制法阵就多了。   特殊时期来这里的人太多,吴家还立了规矩,所有修士都得在内城门口停下,用双脚从城门走进城去。   内城里也不可随意御剑飞行。   玉泉派众人到的时候,宏伟开阔的城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全是各地赶来参加万宝大会的修士。   看这队伍的长度,可能得一两个时辰才能进到城里面。   此等人山人海的热闹盛况难得一见,许多修士不禁有些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越齐云却在心里唉声叹气,他本就不愿意下山,现在还要人挤人的去排队――他从来不喜欢凑这样的热闹。   一行人朝队伍末尾走去,再不快点排着,后面又有人来了。   吴忧一把抓住越齐云的手臂,一脸你去干嘛的疑惑表情。   他随即噗嗤一笑,“走这边。”拉着越齐云朝城门旁不远处走去,顺便也朝同行的各位玉泉师兄师姐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们一起跟着。   离了城门的人群聚集地,城墙外围的人就寥寥无几。   吴忧领着他们去往的城墙边,早已围了一堆人,都穿着青色的统一服饰,衣角上绣着吴家家纹。一见到吴忧,一群人立即躬身行礼,领头的快步上前,朝吴忧躬身抱拳:“小少爷,小的再此恭候多时了。”   吴忧只朝他点点头,态度高高在上,没有说话。   领头的赶紧拿出一张符咒,催动法术,地面出现了一个传送法阵。   于是这一群玉泉派修士都当了一回特权阶级,直接进了风州内城里。   传送阵的另一端是一个豪华小院,外头已经站了不少等着迎接他们的仆役。吴忧朝领事的说了几句,让他们给玉泉同门安排好住处。   领事走到玉泉派修士身前,朝他们抱拳行礼:“众位道长,请跟我来。”   吴家待客热情周到,玉泉派众修士面露喜色跟着去了――没想到吴师弟人还挺好。   越齐云脚步未动,他知道吴忧对他另有安排,藏在袖子里的手还一直被吴忧抓着没放呢。   他要是跟着去,吴忧肯定当街和他拉拉扯扯。   洛渊走了几步,发现越齐云没跟上来,回头看了一眼,和吴忧对视了几息,冷哼一声跟在同门后面走了。   在玉泉山上他是可以肆无顾忌,看不顺眼一言不合就和吴忧大打出手,但他不能刚来别人的地盘就闹事。   下山前洛渊在他师父流霆真人面前保证过,除非别人先惹他,他不能先出手。   尤其是不到万不得已一定不能和吴家人闹上,这事影响太大。 第66章   “现在去哪?”等玉泉同门走后,越齐云问吴忧。   这样安排其实也合他意,他本来就打算自己行动,不想把别人牵涉进来。   “先陪我回家。”自从越齐云答应和他来风州,吴忧心情一直很好。   否则他也不会叫吴家下人把玉泉同门奉若上宾殷勤接待。他可得趁此机会在越齐云面前讨个好。   “这段时间住我家。”吴忧神采飞扬,笑的有些得意。   “行行行,你先把手拿开,别动手动脚。”越齐云暗中都试过几回了,吴忧一直抓着不放,大庭广众越齐云也不能动作太大让别人看到。   吴忧痛痛快快放了手,他也拉了这么久,再不放齐云真的要生气了。   吴忧领着越齐云出了大院,没走几步,转了个角就是一条大道。   越齐云一直都认为自己见多识广,觉得修真界的城镇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上回他去了宜城,确实和他想象中的别无二致。   但是风州内城的情况,却大大出乎意料。   脚下的大道应该是内城中轴主道,越齐云御剑来时在天空中遥遥望了一眼,距离隔的远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双脚站在这里,才惊觉这条路的宽阔。   大概估算一下,路面可能超过了五十丈,比起他家乡有名的朱雀大街,只宽不窄。   整个风州城他在高空之上都一眼望不到头,如今脚踏实地一走,整个城镇的规模远非宜城可比。   “风州有多少人口啊?”看着这川流不息的人群,听得街头人声鼎沸,远离尘世从崇山峻岭里走出来的山中野人越齐云不禁有了这个疑问。   这个问题可真是把吴忧这个城里本地人问倒了。他答不上来,而且也从来没想过还有这样的问题。   “不知道,我下回帮你问问?”吴忧一脸茫然无措。   越齐云轻声一笑,让吴忧赶快带路继续走。   他们从吴家大院里出来,就离这条大道的尽头处不远了,没走多久,就看到了大道尽头的高墙楼阁。   院墙的规模,可堪比皇宫大苑。   看来这里就是吴家的居所。   吴忧领着越齐云站上了高墙大门外的一个传送法阵,传送过去之后,越齐云才知道自己的孤陋寡闻。   刚才看到的宫苑并非吴家大宅――吴家的宫殿是以高阶法阵固定在云层之上的。   外有禁制结界,在外面看不到,从传送法阵进来,才知道内有玄机。   这阵势可真如诗文所说,覆压三百余里,隔离天日,五步一楼十步一阁,一日之内一宫之间气候不齐。   穷乡僻壤里出来的越齐云都快看傻眼了。   玉泉派在层峦叠嶂连绵起伏的深山峻岭里,建造出一个长桥卧波复道行空的仙境,已是非现代科技所能造就的神迹。   而吴家的宫殿是真正在云巅之上的天上宫阙。   原来幽天界四大修真世家,不是并驾齐驱的四个家族,而是排了个一二三四。   幽天界没有中央集权制一说,不然严家算个封疆大吏,吴家这是一个皇朝。   难怪吴忧行事如此张狂恣意,连严家也不敢轻易得罪他。他可不是一般的世家小少爷,他是个小王爷。   早有下人在此等候,见到吴忧回来,立刻躬身上前抱拳行礼。   吴忧带着越齐云一连上了好几次传送法阵,来到了一个大殿外,越齐云都没来得及弄清楚方位。   进了九间大殿,殿内黄金高台之上端坐着一个女修,云鬓凤钗衣香髻影,雍容华贵气势非凡,一身威严气度,是真正的女皇帝,绝非苏合长公主可以比拟。   越齐云心知,这位女修一定就是吴家家主了。   她的脸越齐云也眼熟,吴忧的相貌和他娘有□□分相似,除了眉宇间的英气和凌厉的下颌线。   吴家家主的修为境界也极高,接近元婴后期大圆满,只差一步就能破境。   幽天只有两个化神境大能,一个是越齐云他师父,玉泉派掌门清雷真人,还有一个沉寂多年久不现世。吴家家主的修为在整个幽天排行第三,是个女探花。   家主旁边的侧座上,还端坐着一个气宇不凡的青年修士,也是元婴中期境界,看样子应该就是家主的道侣,吴忧的爹。   这修士看着倒是文质彬彬温文儒雅,但越齐云一看他的眼神,漏着几分精明狡诈,就知此人定是个老谋深算之人。   吴家家主一见到吴忧,心中一颤,身形瞬间闪现到爱子面前,拉起他的双手,把他上下左右仔仔细细打量一番后,宠溺又强势的问道:“阿忧,出门在外有没有受到欺凌?玉泉派的道士对你好不好?”   副家主也走到爱子身边,一副深爱关切的慈父模样,大有如果哪个道士欺负了他儿子,就要和整个玉泉派不死不休的架势。   欺负过他们儿子的玉泉道士在一旁瑟瑟发抖,他可算是知道吴忧的脾气是怎么惯出来的了。   幸好当初忍住了没帮这两位家长教育熊孩子,不然这时就该越齐云被熊孩子的家长教育。   吴家家主好歹还是瞥了吴忧旁边的越齐云一眼,扬着下巴高傲的说道:“你是阿忧的同门吧。先下去休息吧。”   旁边一个侍女闻声立刻走上前来,要领着他退下,越齐云心中舒了一口气,急忙跟在她身后,想要迅速逃离这可怕的地方。   吴忧探头在后面交代了一句:“住我隔壁那间屋。”   越齐云跟着侍女进了传送法阵,来到了吴忧给他安排的住处。   房间虽只比他在玉泉派的住的地方大一点,但装饰器具可就奢华多了。家具的木料珍贵,各种繁复的造型和雕花,以及精雕细琢的各种金石玉器摆件,堪比皇室的配置。   房间位置和朝向也好,从并排的宽大窗栏处,可以俯瞰风州城内一角,视野极好。   自小在这样富丽堂皇的地方长大,养尊处优的吴小少爷能住的惯山里的小竹屋,过着朴素的清修日子,也是有点难为他。   越齐云倚在窗口看了会地面的街景,吴忧突然出现在他旁边,和他一样的姿势,笑着问道:“怎么样,喜欢吗?哪里有不习惯的地方尽管说。”   “地方挺好的。”越齐云从来不是个挑剔的人。   于是吴忧把他拉到了隔壁自己的房间:“今晚我们住这屋?”   “滚。”   但这毕竟是人家的家里,不是玉泉自己的山头,越齐云也不敢在两位大能眼皮子低下对他们的爱子太凶。他一直都懂得审时度势。   况且吴忧即使在自己家里,有气也不敢往越齐云头上撒――齐云能来他家,他高兴还来不及   闲来无事,越齐云打算闭目打坐,调息炼气。   经过这么一段朝夕相处的时日,他早已经养出了定力,无论吴忧在旁边怎样打扰,他都可以气定神闲泰然处之。   吴忧也没去打扰,就只在旁边撑着头,眉弯眼笑,安静的看着他。   没多久,进来了几个侍女,越齐云睁开了眼,看到她们……居然往桌上上菜?   跟着进来的还有吴家家主,这时再见,已完全不似刚才睥睨一切颐指气使的模样。   她慈眉善目的把越齐云认真打量,反而更让越齐云心中犯怵。   越齐云赶紧起身行礼,吴家家主拉起了他,和他闲话起家常来。   “不愧是清雷道君的亲传弟子,年纪轻轻少年有为,真是名师出高徒。你师父最近如何,上回我和清雷道君见面已是百年之前,等这段时间过了,我一定上玉泉山拜会,再同清雷道君品茶论道。”   “家师一切安好,多谢家主挂念。”越齐云表面应答如流,内心十分惶恐。   他暗中瞥了吴忧一眼,只见吴忧在旁边朝他挤眉弄眼,笑的得意。   我叉这王八蛋跟他娘都胡言乱语了些什么玩意儿?越齐云心中暗骂。   吴家家主又把越齐云拉到长桌边,一脸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的神情:“没想到玉泉派里还有许多修士喜欢吃凡界食物,这可真是别具一格。我们吴家向来没有这个习惯,今日准备的仓促。齐云,你先将就着,有什么想吃的,尽管给阿忧说,让他叫人去准备。”   越齐云心里更加惊慌失措,只得应道:“多谢家主美意。”   吴家家主和旁边的吴忧对视了一眼,笑靥如花朝越齐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两个孩子玩了,齐云,你有任何要求都给阿忧说,把这儿当自己家,千万别客气。”   说完之后,又笑着看了眼吴忧,然后转身缓步走了出去,体态尽显端庄优雅又威风凛凛。   侍女们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出了房间,有人小心翼翼帮他们带上了房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屋里又只剩下了越齐云和吴忧。   越齐云虽然嘴角幅度始终未变,看似从容,实际的慌张都被吴忧全然看透。   众人一走,吴忧又忍不住笑的人仰马翻,气都快接不上。   “你笑个屁。”越齐云气急败坏,“你他娘都乱七八糟说了些什么。”   话音刚落,他又改口,“算了,闭嘴别给我说。”他能猜不到吴忧都和他爹娘怎么说的吗。   ――可他真没打算入赘吴家当驸马。   吴忧好不容易才缓过一口气,在桌边坐下,眉舒眼展问道:“吃吗?”   越齐云拿过碗筷,自顾自动了筷子,懒得再去看吴忧。   吴忧也动了筷子,但看到越齐云又是每样菜只吃了一点,尝个味道,无可奈何的轻叹了口气。   他实在没办法从齐云的神态里看出对方到底喜欢吃哪样菜。   “都不合味口?明天换个厨子,重新换一批菜。”即使知道一切徒劳无益,齐云喜欢吃什么绝对不会表露出来,吴忧还是希望能让越齐云稍微高兴一点。   “别做了。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浪费可耻。”越齐云突然冒出这么一句。   吴忧又是一怔,琢磨了片刻,才明白越齐云话里的意思。   “那你告诉我喜欢吃什么,我只叫人做你喜欢的,不浪费,不可耻。”吴忧也跟着他这么说。   这小子怎么还是这么烦人。越齐云心叹,他想说:“薯条汉堡冰淇淋再加肥宅快乐水,还有烧烤和火锅,能不能做。”到底是没敢说出口。   吴忧也心下叹了口气,齐云刚才应该是心里想到了什么食物,可就是不愿意告诉他。   吴忧给越齐云夹了几口菜放他碗里,他甚至忍不住想喂到齐云嘴里,还是不敢。   越齐云吃光碗里的菜,放下了筷子,“行了,我吃好了。”   吴忧叫侍女进来收拾好了餐桌,又毫无自知之明的缠着越齐云说了会话。   天色已暗,越齐云起身回隔壁客房,吴忧不敢拦,他丝毫不怀疑,要是再做上回那事,齐云绝对毫不手软立即拔刀要来阉他。   漫漫长夜,吴忧依旧只能和心魔战斗。   越齐云回了房,洗漱完毕后翘着长腿躺在床榻上,他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一向随遇而安。   即使吴忧半夜真的自荐枕席来爬他的床,他也可以心如止水坐怀不乱。   但环扣的疑云一直缭绕在他心头,还得等上二十来天或许才能窥见黑幕一角,那幕后黑手到底布了怎样的陷阱在等着自己? 第67章   第二日一早,吴忧就敲了门来找越齐云,要带他在吴家闲逛。   吴忧已经换下了玉泉派的白底暗纹道袍,穿上了他在吴家时的衣饰。华冠丽服锦衣玉带,确实像个小王爷。   吴忧也让人给越齐云准备了许多衣袍,但越齐云对自己玉泉山看板O的身份相当有自觉,出门在外,更是要让人知道玉泉派修士的风流气度,非玉泉道袍,他不屑一顾。   吴忧的好心遭拒,也没什么不悦,早就习惯了。   齐云长身鹤立玉树临风,穿什么都好看。况且齐云穿的亲传道袍也是顶级材质,金色暗纹浮动贵气逼人。   吴忧贴在越齐云耳边,教了他一道法诀,还装作不经意蹭到了越齐云的耳廓。   越齐云心知这是吴家传送法阵的法令,他可以在吴家畅通无阻,说不定连吴家禁地也可自由来去。   一个外人,吴忧给他一块高阶通行玉牌都能算礼遇有加,现下直接把传送符诀都告诉他了,还真是不怕他起什么不轨之心?   “放心。你想去哪玩都行。”吴忧自是知道越齐云心中所想,他揣测人心的能力也是天下一流。   但相处了这么长时日,还有些地方完全猜不透的,有生以来他也就只遇到过眼前这一人。   偏偏还是他最想了解的一人。   可无论吴忧怎么软磨硬泡越齐云都不愿告诉他,就把他当傻子糊弄,吴忧也只能仰天长叹。   吴忧领着越齐云把吴家主道逛了个大概,吴家太大,很多旁支血脉住的地方,他自己都弄不清楚,也从没去过。   吴家有不少族人知道这小少爷回来了,都亲身去前去恭迎。   更有不少年轻修士想像从前一样绕在他身边,盼着得他一顾。   可今时不同往日,但凡稍微会点察言观色的,都能看出小少爷不想任何人靠近他和他师兄――其他人最好滚得远远的,不要出现在他两人面前。   还是有几个漂亮女修仗着以前在小少爷面前有些脸面,提出想和玉泉派道爷同逛吴家,可话才说出一半,就被小少爷的慑人灵力压迫的说不出话。   要不是那个玉泉道爷朝小少爷使了眼色,小少爷收了盛势威压,她们真要被这雄厚凌厉的真气压在地上长跪不起。   “行了,别动不动欺负姑娘家。别人还是你们吴家人。”等人走后,越齐云小声朝吴忧说道。   吴忧一脸不忿:“她们算什么身份。齐云,你怎么老是帮别人。”   他明白越齐云对女修一向温和有礼,大部分时候只是表面装装样子并非本心,可就看着来气。   越齐云暗记着吴家的道路,没搭理吴忧。吴家各种传送法阵密布,路线复杂难记。   他也并非有什么不良居心,就是多年养成的习惯。   吴家除了昨日见过的两位家主,越齐云还感觉到了几位元婴修士的气息,即使吴忧告诉了他传送法令,他也不敢随意妄动。   又不是傻子。   到暮鼓敲响,吴忧带着越齐云回了他们住的侧殿。   还是有侍女上了菜,菜色不多,全是新花样。   越齐云也不想再多说,反正吴忧也不会听他的。   吃过晚膳,越齐云便回房打坐聚气,然后沐浴休息。   这院里还有专门的浴池,大户人家就是会享受,越齐云心道。当然他们玉泉山也绝对不差,可惜那地被山大王占了又不用,暴殄天物浪费可耻。   第二日晨钟刚响了没多时,吴忧又兴冲冲跑来敲门。   “吴小少爷,你不是说要回来帮着家里处理万宝会相关事宜,才这么早回来。你不去做正事,成天想着偷懒?”越齐云也知这话是吴忧随口胡诌的,还是忍不住说出来揶揄他。   吴忧嘴角含笑:“陪玉泉派来的贵客,就是本少爷负责的正事。”   越齐云也早已习惯了吴忧的信口开河胡搅蛮缠,由着他去。   两人在屋里坐了一会,越齐云忽然灵光一现,想到一个问题。   “吴小少爷,你能不能去把那个环扣拿来让我先看看?”卖家要等到万宝会结束之后才会出现,但这环扣早已寄放在了吴家,越齐云可以让吴忧先拿出来研究一番,查看一下是否另有玄机。   “不能。吴家定的规矩,凡是寄存在吴家的东西,除了万宝会上买下的修士,其他任何时候任何人都碰不得。”   这倒也是,如果连这点保护措施都做不到,谁还敢把高阶灵药法器安心存放在吴家。   万一被人偷梁换柱,或者趁人不备偷偷滴血认主,吴家的信誉损失可就大了。   “不过,”吴忧又把脸凑向了越齐云,一脸坏笑:“若是吴小少爷的道侣想看,小少爷为了博美人欢心,私下拿几件物品出来玩,家主和长老们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不要声张就行。大不了最后再把这东西买下来,也不是什么天大的事。”   他又重复了一句:“得是为了我的道侣才成。”   越齐云踢了吴忧一脚,他没打算入赘吴家当驸马,不愿意让吴忧帮他这个大忙,再欠一次情。   不就多等几天吗,影响又不大,他也没其他要事。   吴忧一脸失望,唉声叹气在旁边重新坐好。   越齐云安心打坐,没再找吴忧说什么。吴忧不知从哪里拿出了棋盘棋子,一个人下起棋来。   越齐云本想叫吴忧去别地找人陪他下,想想算了,吴忧肯定不听。   不多时,突然门外有人敲门,吴忧说了声“进来”,就有一华服侍女毕恭毕敬踏入了门。   侍女向两人躬身行了礼,低头垂眸,用眼角余光看了越齐云一眼,吴忧冷声道:“直接说。”   “昨夜又有人妄图盗宝,已经被护卫拿下了。”侍女禀告道。   吴忧点头以示知道了,侍女匆匆退了出去。   “屁大点事。”吴忧皱眉不悦。   他一点也不想有人来打扰他和齐云独处,尤其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又?这种事很多?”越齐云好奇。   “每回万宝会都有。总有一些活得不耐烦的,抢着来送命。”吴忧转向越齐云的时候,又是眉舒眼笑,“想要天阶宝物的修士不计其数,但别说唯有一人能成功拍得,大多数修士连进场参加竞拍的资格都没有。”   总有万分之一的修士抱着侥幸,出此下策,望着能从吴家把稀世的珍宝偷出来。   “你不去处理?”越齐云又问。   “人已经抓到了。敢到我家来撒野,就没一个能跑掉的。而且这些庶务也不用我管,我以后又当不了吴家家主。”   吴忧是家主最小的儿子,下任家主怎么排都应该轮不上他,吴家的事他管不管都无所谓。   吴忧突然又想到了什么,柔声笑道:“齐云,你想不想当个家主来玩玩?你要是想,等过一两年我入了元婴境,提刀杀回来,这家主之位就是我的囊中之物。我的修为在几年前就已经比我哥他们高了一大截。”   这事以前去严家的时候吴忧就曾提到过,越齐云丝毫不怀疑,要是吴忧真有心下一任家主之位,他肯定眉头都不眨一下就能下的去手。   “我没兴趣,你自己玩。”越齐云未卜先知,别说这个吴家,以后整个九天界都是吴忧的天下。   他一个早就应该下线回老家的角色,惹不起这尊大佛。   ***   第三日天光刚亮,越齐云灵识探查到周围已有不少吴家下人开始走动,猜测吴家出入大门的传送法阵已然开启,就隐匿了自己的灵力气息,不声不响出了所住的宅院,打算离开吴家,去风州城内溜达一圈。   一路上有吴家的修士看到越齐云,都朝他行礼问候,想是上头已经下了令,这位穿着玉泉派道服的修士是吴家贵客,一定得好生伺候不可怠慢。   越齐云步履如飞的走出了吴家,通过传送法阵到了地上的风州内城。   这时晨光熹微,街上来往的修士还不多,越齐云顺着中轴主道到了外城门口,又去了凡人居住的风州外城区域。   风州城太大,即使越齐云脚下生风,等他到了外城之时,天色也已经大亮。   外城建造的就不如内城那样壮丽宏伟,和越齐云印象里的普通人界城镇就差不多了。   但外城规模比内城更为广阔,各条道路纵横交错,青瓦白墙错落有致,人头攒动络绎不绝,一片安宁祥和之气。   越齐云随意走了一会,见着路边有个卖早点的茶水铺子,便买了一笼包子一碗豆浆,坐在街边静看这人间烟火。   他压制了真气,一般修士不易察觉到他的气息和修为境界,但他的感知仍旧敏锐。   灵识外放一扫而过,覆盖了大片区域,越齐云会心一笑,风州修士本来就多,万宝大会期间从外地赶来的更是不少,没想到和他有相同爱好的修士也大有人在。   不少修士都混在外城的凡人中,享受这人间生活。   看着沿街叫卖的小贩,挑担赶车的货郎,摩肩接踵的行人,尘封许久的回忆片段又模模糊糊涌上心头,竟让他一时分辨不出今夕何夕。   越齐云的嘴角出现了无意识的上扬。他看了许久,正打算起身再到处逛逛,忽然前方出现了一个女修,朝这里缓缓走来。   女修穿着普通素白淡衫,不是门派或者家族道袍,越齐云看不出她来历。   但他修为高深灵识过人,也以察觉出一些端倪。   这女修是专程来找他的,难道是给他下套的人来了? 第68章   女修朝越齐云行了个道礼,越齐云示意她在旁边坐下,女修也不扭捏作态,大大方方直接落了座。   “越道友,在下东山派青绥。”青绥朝越齐云报了名字。   越齐云嘴角一扬,这女修虽不知是真名假姓,却取了个一听就知其身份的称呼,坦坦荡荡把自己的底细透露在了越齐云面前。   既然遇到了化型的漂亮狐妖,越齐云也愿意逢场作戏一回,扮演一个被狐妖迷了心智的多情公子。   于是他又上演了拿手绝活,眉目含情深情款款朝青绥问道:“不知姑娘找在下有何贵干?”   没想到屡试屡验的魅惑之术这次却碰了壁,青绥完全不为所动,心气平稳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毕竟论起这门艺术,青绥她们家才是祖师爷。   越齐云只能靠一张脸,狐妖一族可是有真才实学的,可惜都没往他身上使。   “越道友,我有一事相求。”青绥正襟端坐,朝越齐云拱手行礼道。她表情哀愁,言辞恳切,看上去是真有事想求他帮忙。   越齐云收起了惺惺作态之资,看这妖修到底所来为何。   “不知越道友是否知道,这次万宝会有人出售一地阶九品丹药,名曰清宵寒露。”   越齐云摇了摇头,别说他根本没关心过万宝会要出售的东西,地阶的东西他也是真看不上眼。   青绥继续道:“清宵寒露对我非常重要,我一定得想办法得到它。然而地阶九品的丹药,虽不像顶级天阶宝物那样引得众修士争抢,可要想拍得,仍需很多灵石……”   费了这么大功夫引他来风州就是为了找他借钱?不至于吧?越齐云暗自腹诽。   出于礼节,他还是轻声问了一句:“大概需要多少?”   青绥哀切的叹了口气:“底价是二十万灵石,若是遇到有别的修士争抢……”那就没个准数了。   越齐云也在心里长叹一声,这钱他即使想借也借不出。   他自己就已经债台高筑,为了买那个环扣,下山之前还求长公主赏赐了他两万灵石。这个忙他帮不了。   青绥又叹了一声,眼眶微红,“我本想着这只是一件地阶丹药,和众多天阶宝物相比根本算不得什么,或许吴家守卫不会那么森严……”   “你去吴家偷东西了?”越齐云一愣,昨天听说的盗宝之人是青绥他们一伙的?   青绥点点头:“可是吴家修士太厉害,去盗宝的是我一个…朋友,被吴家抓住了。”   “那姑娘找我做什么?”越齐云面色不变,心里却起了更大的警惕。   这件事在所有人听来都应该与他无关。   找上他,是因为知道吴忧对他的心思,想让越齐云帮他向吴忧求情,放了她的朋友?   可对于吴忧,越齐云从未打算回应。   平日在玉泉山他们甚少在同门面前出现,和越齐云熟稔的几个同门,也只当他和吴忧师兄弟关系好,玉泉派依旧整日流传他和刀灵的悲情故事。   知道真实情况的只有苏合和洛渊,他们绝对不会到处声张。   眼前这只狐狸从何得知?   况且这事和环扣,没有丝毫的联系。   一滴热泪忽的从青绥脸上滑落,她带着几分低哑哭腔,朝越齐云道:“越道友既已知我的身份,我也愿意把事情朝道友全盘托出。”   “清宵寒露若是配上我族一件秘宝,可以让没有灵根,不能修行的凡人也和入道修士一样活得长久,脱离三魂七魄轮回转世之苦,与妖族修得良缘共度此生。”   嗯?怎么这世界还有这个设定?越齐云竟完全不知还有这回事。   但即使不知还有这样的设定,越齐云也明白,这个狐族修士是爱上了凡人,可惜人妖殊途,寿命又差的太远,她便想以灵药为凡人续命,两人才好地久天长海枯石烂的在一起。   “这事与我有何相干?”青绥说了半天,也没说到越齐云在意的点上。   “久闻独饮醉刀和刀灵之事,想必越道友能明白相爱莫及之痛。”青绥又掉了一滴泪,“何况越道友贵为玉泉派掌门亲传,幽天四相之一,境界高深修为了得,除了越道友,我实在也不知能找谁相求。”   “……”这话越齐云是真接不下去了。   青绥是把越齐云和刀灵的八卦信以为真,以为他俩境遇相似感情上能有共鸣?   越齐云修为又高,如果愿意帮她,可以去吴家救人偷东西?   越齐云一直都在暗中仔细观察青绥的细微表情,以他的经验判断,他觉得青绥的话不似作假。   青绥应是真的希望越齐云能看在同病相怜的份上,帮她一回,去吴家偷药。   “我往常就喜欢混在凡界,没想到今日偶遇穿着玉泉派道袍的修士,再看到道友腰后的一刀一剑,便知你一定是传闻中的独饮醉刀,所以大着胆子前来求助。”青绥说明缘由,再次向越齐云告哀乞怜。   这一切只是一个巧合?青绥不知吴忧和越齐云的关系,也不知越齐云住在吴家,与环扣更没任何联系?   越齐云静静注视了青绥几息时间,开口拒绝道:“抱歉,此事我也爱莫能助。”   别说这事与他无关,根本不想出手。他又不是真的和一个刀灵有什么虐恋情深,会对青绥产生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同情。   就算他真的可怜青绥这一片痴心想要帮忙,也没办法从吴家救出一个人,再偷出一样东西。   “道友觉得以我的本事,能从吴家把丹药偷出来吗?那可真是太高估我了。”越齐云不忍看一个姑娘在他面前哀求哭泣的太过,这道理一说,青绥也应该明白。   青绥自己也觉得无望,越齐云和她非亲非故,能这样好言好语同她说话,已算对她不错。   他一开始就看出她并非人族修士而是妖修,却也一视同仁,并未另眼看待,独饮醉刀果然与传闻一样,君子如水。   青绥又向越齐云说了一句,更像是在说服她自己:“吴家戒备实在太森严,别说地阶宝物,就是黄阶的东西,也是一样保卫周全,想从吴家偷出东西,难如登天。”   越齐云没搭话,他估算了一下,如果认得路线,或许可以偷了东西就迅速逃离。   但这必定会惊动吴家那几个元婴修士,他就算能完好无损逃回玉泉山躲在他师父身后,这梁子也必定和吴家结下了。   ――这事他可真不敢做。   他本想安慰青绥几句,说点缘分天定勿要强求之类的话,又觉得没什么用,还是算了。   青绥朝越齐云倾诉了一番,即使事情没有得到解决,沉重的心情也稍微轻快了一点。   她起身,拱手谢过越齐云,便离开了此处。   没想到今日出来一趟,还能遇上这么一桩见闻。经过这一番谈话,此时早已日上三竿。   越齐云也起身,离开了这家茶铺,继续在大街小巷中穿梭游荡。   一路还遇到几个修士,有些擦肩而过装作毫不知情,有些对上眼点个头,都没言语。   似乎这是混入人界的修士之间彼此的心照不宣,在这里他们只作凡人,不把修真界的各种道条引入这里,破坏人间的片刻安宁。   以后要是再有机会像这样来凡人的地界,还是得换身普通的衣服。越齐云心想。他第一次来,没有经验不懂规矩,穿着玉泉道服还是太显眼了些。   凡人认不出来,但若遇到修士,大多一眼就能知道他是谁。   幽天四相,独饮醉刀的名号,比越齐云自我认知的还要响亮。   即使他意识到之后,把刀剑放入乾坤袋里,但玉泉掌门亲传弟子道袍上的暗金云纹,还是表明了他的身份。   到了午时,越齐云又在路边买了一些街头小吃,从巷尾穿出来,正是外城一处边界。   旁边是一条宽阔的河面,正好做了风州内城的护城河,河对岸就是内城灰白色的高耸城墙。   风州实在太大,越齐云双脚走了一上午,也只逛了外城的几个坊市。这样庞大的规模,不知道三天能不能走完。   要不下午找个客栈先住下?这几天他就在人界玩了?越齐云身上灵石不多,但人界的银铜可不缺,他身上还有大把的金子。   不过――这算不算是他悄悄从吴家溜出来的?越齐云心里有种微妙的不安。   吴忧肯定已经知道他偷偷跑了,他不怎么想去猜测吴忧现在是个什么情形。要不还是传个讯息通知一声?可讯息一传,凭吴忧的本事马上就能找到他。   还是暂时先不管吧。越齐云是什么样的人?他可是自由自在来去如风,谁能拘束着他?   他这样一声不吭就跑的无隐无踪,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吴忧自己心里没个数?   河岸边有些长凳竹椅,越齐云找了个地方坐下,看河边一群小孩玩水,却突然感受到几股熟悉的灵力气息。   这里距离内城很近,气息大概就在内城城墙边几里处。   玉泉派一群人来了风州之后,越齐云就和他们分开了。现在过了三天,于情于理他是不是应该去露个脸,看看他们那边什么情况?   可若非必要,他实在不怎么想管别人的事。   越齐云又不是爹,他更不想越俎代庖多管闲事喜当爹。   但洛渊的这股气息,带着凌厉的剑意,威胁恫吓之势太过强盛,他不会又不分场合恣心无忌要闹事了吧。   这里可是吴家的地界。   若是和别派修士起了冲突,或者就算和吴家修士发生争斗,玉泉派势大,无论何事应该都兜得住。但要是又和自己人闹起来,让别派修士看了笑话,那就很难处理。 第69章   去不去看下情况?越齐云举棋不定。他不想去,却又担心出了事没人制的住洛渊。   犹豫了好大一会,他拿出一枚铜钱,扔了个正反面――既然做不了决定,那就听天由命吧。   钱币稳稳当当停在手背上,越齐云叹了口气,朝正好离这里不远的内城城门口走去。   现在是午时三刻,城门进出的修士不算特别多,排着等着进城的队伍也不太长。   越齐云规规矩矩入了列。   要是时间赶不上,真出了什么事,那也怪不到我头上。不是我为人冷漠对同门漠不关心,是被关卡阻挡了,没来得及。越齐云消极的想着。   排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进到了风州内城,他才慢慢踱着步子朝方才感受到灵气的方向走去。   其实在排队的时候,洛渊的剑气威压就已经平息,但是都排了队进了城,来都来了,听老天爷的去看一眼。况且那边的灵力气息,还真是有不少老熟人。   越齐云眼尖,离着一大段距离就看到了认识的那一大群人。   他心下算了算,可能在玉泉派外认识的人都在这里了。   万宝会期间,幽天界极大部分修士都聚集在了风州,确实人多事多――对喜欢看戏凑热闹的人来说是个绝佳之地。   这不,玉泉派,碧光湖,还有法清宗的修士,又狭路相逢不期而遇。   洛渊也眼尖,他本来气焰熏天高视阔步,没想到意外之喜从天而降,他日思夜想的心魔忽然就这么出现在眼前。   洛渊甚至楞了一会神,身上慑人的威压也已不自觉的瞬间消融。   还没等他迎上去,旁边法清宗的马桐倒是一溜烟的跑到越齐云身边:“哎哟!我的越大爷!这可真是好久不见!”   自从龙漳秘境一别,已有一年时间。   “我刚遇到石冻兄弟,问了你,他们都说你去你那师弟家住了,没和玉泉的道友们一起。”马桐对越齐云的热络和崇拜一如以前。   越齐云眉弯眼笑和他互相吹嘘了几句。其他人也已经走到了他们这边。   越齐云朝石冻,洛渊还有蓝桥他们几个点头示意。接下来该轮到同其他门派的道友互相问好。   碧光湖的吴浔和越齐云渊源最深,她首先向越齐云行了礼:“越师兄,这几天在吴家还住的惯吧?”   吴浔虽是吴家的人,但她家那一支身份地位不高,在吴家说不上话,她待在吴家的天上宫阙里自己都觉得压抑,还不如在外面住的自在。   即使她心知越齐云在吴家的礼遇肯定比大多吴家人都好,可她不觉得以越齐云的性格会喜欢待在那里面。   “还行。你家挺好的。”越齐云弯了弯眉眼,客套道。有些情况大家心知肚明,没有必要非得说的清楚明白。   “越师兄,好久不见。”吴浔旁边有几个同是碧光湖的门人,其中一个女修低眉垂眼满脸绯红,娇声向越齐云问好。   越齐云还记得她,是那个曾经向他委婉表明心迹,给他做过一次菜的白露秋。   白露秋虽然被越齐云婉言拒绝,自知无望不再奢求,但心里还是放着他。   见到越齐云,仍然有些脸红心跳。   白露秋这神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有故事。   马桐八卦之心顿起,毫不掩饰朝石冻使眼色,询问越大爷和这姑娘之间发生过什么。   可这回连石冻也懵了,他只知道自己闭关期间,越齐云去过一趟碧光湖,但也不过才十来天,其中详情,他也毫无所知。   石冻急忙搭上越齐云的肩,把他拉到一边,勾嘴扬眉小声问道:“齐云,你出门一趟,又去扯了人家姑娘的辫子?”   “滚你大爷的。”越齐云笑骂,“我就顺手帮了她一下,我们之间什么也没有。”   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交情,越齐云把事情说的轻松简略,石冻也能大概猜出什么情况,他又装模作样点点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还真把事情猜的个八九不离十。   “我叉你大爷,少他娘的胡说八道,人家姑娘在这儿呢,听见可不好。”越齐云用手肘推了推石冻。   石冻急忙乖顺的闭了嘴,不打算再提这事。   旁边马桐听到后,对他越大爷更加崇拜的五体投地。   越齐云光靠那张脸就能吸引无数修士,更别说他还天资出众修为高强,是玉泉派掌门的爱徒,背靠着幽天最大的修真门派。   “越大爷,你可真行!”马桐抬手,打趣着行了一礼,他对越齐云抱拳佩服的次数,自己都数不过来。   “我的越大爷,你可真厉害。就这么出去了十来天,又勾上了一个姑娘。”旁边洛渊冷不防来了这么一句,他左手揉着后颈,面色狠戾,语调阴阳怪气。   洛渊这话,其实和马桐想说的差不多,他经常心气不顺的时候,对着别人也是这副尊荣。   可这时候冒出这么一句怪腔怪调,未免太不合时宜,况且还是对着众人敬仰的越齐云。   刚刚还有说有笑的欢快场面刹那之间就冷了下来。   石冻脸色一沉,一言不发。   马桐知道这位爷的脾气,又是他惹不起的高境界,只能在一旁犯嘀咕,怎么这玉泉派的两位大爷又要闹上了?他们在玉泉山里怎么相处的?   越齐云也不搭话,扬了点儿下巴,抬眼望向洛渊,嘴角笑容未消,眼神冰冷。   两人无声对视了好一会,最终还是洛渊先败下阵来,收了周身散发出的寒冰真气。   越齐云也跟着收回了灵压。   虽然没人说话,灵压相争的激烈交锋一停,还是让周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   越齐云没再看洛渊,转身走到吴浔和白露秋旁边,问她们道:“你们怎么都在这儿?”   无缘无故受了波及的碧光湖修士,被强盛的灵力威压震慑在原地,一个个茫然无措搞不清楚状况。   吴浔最先回过神,瞬间明白了玉泉派的人是打算把这事揭过不提,当做无事发生。   她也配合着假装没看见刚才的事,朝越齐云答道:“我陪着露秋和几个同门出来逛逛,我是本地人,路熟。”   白露秋也反应过来,跟着道:“我听闻风州城有不少好吃的,便问了阿浔地方,可风州城太大了,我怕走错地方,就让阿浔带着我们过来。”   越齐云这时才发现,这条街还真是到处都有卖吃食的。   他也瞬间猜到为何玉泉派的人会在这里。   果不其然,白露秋接着说:“路上遇到了玉泉派的蓝桥道友,没想到她也喜欢吃凡界食物,我们就一路走了。”   蓝桥这时也走了过来,她倒是没说什么――她嘴里还包着东西呢。   石冻也上前来,打趣道:“蓝师妹想出来逛逛,我们一群大老爷们也没事做,就跟着出来了。”   他又靠近越齐云耳边,用眼神指了指吴浔,小声问道:“他俩有旧怨?”   即使没说明,越齐云也知石冻说的是洛渊和吴浔。   越齐云不知道龙漳秘境里洛渊和吴浔的那场事故,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石冻朝越齐云传音,简单说了几句方才的状况。   洛渊这几天心情本来就不好,上街又看到了吴家人,还是曾经帮助吴忧拦过他的那个,立即来了气。   不过转念之间又想到这女的曾经也帮越齐云疗过伤,不打算再和她计较,就这么算了。   即使不明就里,越齐云和石冻也心知洛渊的狗脾气大的惊天,洛渊无缘无故闹事,他们丝毫不会觉得惊讶。   只是他们仅知道洛渊和吴碧琳有过节,没想到连吴浔也有。而且看今天这样,估计把白露秋也记上了。   经过一群人这么一段闲谈,气氛总算恢复了原来的样子。   可碧光湖其他几个女修,以前只听过离震晋水的传闻,这回第一次见到本尊,就被吓了个够呛。果然如传言所说,除了脸好看修为高,其他一无是处,以后见着还是绕远一点。   但传言里又说洛渊和越齐云生死之交兄弟情深,现在看来……全然不像这么回事。反倒是像关系不怎么好……   越齐云没别的正事,既然都过来了,也就陪着女修们逛逛街,自己也顺着吃点东西。   这时他才看见,碧光湖那一小群修士里,还混着几个男修,其中一个是他以前见过的那位长相秀气的少年。   越齐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   这少年模样的修士看向越齐云的眼神充满崇敬,但似乎是觉得自己根骨修为差的太远,和越齐云他们有云泥之别,一点没有上前结交的心思。   别人心有介怀,越齐云也不愿勉强,只朝他微微颔首,以示自己还记得他,就没了任何交流。   ***   “齐云……”没过多久,洛渊趁着蓝桥她们买东西,男修们停在路边等候的时机,走到了越齐云旁边。   他早已没了刚才嚣张跋扈的凌人盛气,站到越齐云身旁,叫了他之后又一声不吭。   越齐云了然于心,这大少爷又找他道歉来了。   “我说你这……”脾气能不能收敛点,这可是在外面,还是吴家的地盘,又让大家下不来台。   越齐云本想这么说,但周围人来人往,旁边还有马桐他们和碧光湖的人,他也不能拂了洛渊的脸面,再说他也知道洛渊在生什么气。   “下次注意点。”越齐云无奈叹了口气,他也只能言尽于此。   洛渊瞬间喜上心头,嘴角不自觉上扬。齐云这样就是没真的生他气,也不打算再追究方才的事。   可他也还没忘白露秋的事――吴忧那个废物,他不是一直跟着吗?!他跟的个屁!   一群人走走停停闲晃了一下午,到了日暮西沉,华灯初上的时候,一个问题又摆在越齐云面前。   他今晚怎么办。回吴家?还是自己另外找地方住?   现在时间还不晚,越齐云把这问题抛之脑后,决定再去外城溜达一会,看看安宁平和的人间夜色。 第70章   越齐云和众修士们别过,朝着内城城门口走,才抬腿走了几步,就看到洛渊石冻和马桐一直在他身后跟着。   洛渊断然不会轻易离去。石冻没必须要做的其他事,也想和越齐云一起。   马桐当然也想跟着他越大爷凑热闹,他看越齐云走的方向就不对,那不是去城外的路吗?   “咋们找个地儿打麻将?”越齐云打趣道,他还真没想过他们四个人一起能做什么。   “行啊。”石冻勾着嘴角,答应起来毫无犹豫。他小时候和越齐云一同长大,关系极好,也跟着苏合她们一起玩过。三缺一的时候也会帮忙凑个数。   洛渊没料到会有这个提议,忽的一怔――糟了,他还不会。   马桐更是一头雾水莫名其妙,越大爷又有什么新奇的玩意?麻将是何物?他从来就没听说过。   石冻一看其他两人的神色,好笑的朝越齐云摆了摆头,不行,打不了。   越齐云也轻笑一声,不过就说来玩玩,他们四人一起打麻将?!这画面他都不敢想象。   晚上男人们的去处?越齐云忽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个地方。   “越大爷带你们去个好地方,敢不敢跟?”越齐云又起了使坏的心思,一脸高深莫测故作神秘。   这话马桐一听就来劲,别说是好地方,刀山火海他都敢跟着越齐云去。   洛渊和石冻从越齐云的表情上察觉出了一丝不对劲,但如马桐那样,越齐云想去什么地方,他们还有害怕,不敢跟着去的?   尤其是洛渊,别问他敢不敢跟,他是赶都赶不走。   “话先说在前头,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越齐云一脸真诚劝诫的语气。   “行了,快走吧我的越大爷。”石冻搭了越齐云的肩,把他往前推。   洛渊趁机搭了另外一边。   一行人很快出了内城,越齐云看到灯火辉煌的外城街上人还不少,他经验丰富目标明确,立马上前找了个衣饰华贵的中年男人问了些话。   男人一听,会心一笑,给越齐云说了大半天,哪里最近哪里最好,给他详细说了个遍。   越齐云朝着那人给他指明的方向,选了个离得最近的坊市,走到灯火通明的街口又停了下来。   “真想好了?这脚一踏进这条街,可就没那么容易出来了。”越齐云又故作正经问了一次,“要反悔只能趁现在。”   前面究竟是什么样的龙潭虎穴,让越齐云这么小心谨慎反复多次确认?   马桐展开灵识查探了一下,没想到这外城凡人的地界还有这么多修士,但没感觉到有任何危险的气息。   越齐云一直讳莫如深闪烁其词他早就按耐不住,又没有危险,即使要同那些修士斗法,以他的修为都能打得过,根本不用越齐云他们出手。他实在不知到底有什么可想的。   马桐一马当先大步朝前,毫不犹豫踏入了这条街。石冻紧随其后。   洛渊刚才趁着机会搂了越齐云的肩,就只那么几步路,就被越齐云上前问路给避开了。   现在他又想借机和越齐云一起走,然而越齐云跟在石冻后面朝前走了。   洛渊只得自己跟上去。   马桐大步朝天勇往直前,但是从街头进来没走几步,他就举步维艰再难前行。   一群穿着各色轻纱罗裙,云鬟妙束的妖娆女子,见到独身的男子,就嬉笑着上前询问。   这群身着纱裙,肩背外露又举止大胆的姑娘羞的马桐面红耳赤,手不知该往哪儿放,眼睛也不知该往哪儿看。   尤其是见到越齐云和洛渊这样英俊倜傥的年轻男子,街边站着的男男女女都围了上来。   石冻相貌也超凡脱俗,他也被一两个妩媚女子拦着,让他进她们的楼里坐坐。   即使这三个修士从未踏足过凡人地界,这时候也反应过来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这地儿可真比刀山火海龙潭虎穴还可怕。   这些年轻姑娘比洪水猛兽更令他们招架不住。   越齐云在一旁乐不可支,一脸笑意憋不住,脸上还假装正经得的写着:我劝过你们,是你们自己勇往直前毫不畏惧要进来的。   他还从容不迫朝周围的姑娘们少年们抛眼色,温柔的说道:“今晚已经有地儿去了。”   越齐云的气质太出尘,拉客的人见他这么一说,居然起了点自惭形秽的意,不好再来找他。   洛渊回过神来之后,手狠狠一挥,衣袖带风刮到周围的人身上。   他虽然没对着凡人出手,但这冷脸冷相傲睨一切的态度,见惯世间百态熟悉各种人情世故的风尘女子们,都知这种人她们惹不起,也不敢再围着他。   越齐云见着这情形差不多了,便领着三人朝一栋红灯高悬的高层富丽楼阁走去。   “越大爷……我们不是真的要进去吧?”马桐吞了吞口水,他都快被吓傻了。   石冻也皱着眉,面色微红,一脸疑惑的瞧着越齐云。   “放心,里面就听曲儿的地,没别的东西。”越齐云见他们这样,也不好再把玩笑开太过。   他转头看了眼洛渊,没想到洛渊面不改色从容镇定,根本没把这地方当回事。   高阁里面雕龙画柱金碧辉煌,大堂中间一金色高台,红色罗帐从高处垂下。   丝竹之声不绝于耳,宾客盈门络绎不绝热闹非凡。   老板娘见越齐云一行身着华贵气度非凡,连忙上来殷勤迎接。   越齐云从乾坤袋里随意找了几根金笺,递给老板娘,“给我们安排一个包厢,位置随意,不要姑娘伺候。”   他的相貌本就绝世无双,饶是老板娘见多识广阅人无数,像这样的人中龙凤也是少见。她甚至觉得她家姑娘没一个配的上这样相貌的神仙公子。   何况越齐云出手阔绰,即使口说位置随意,老板娘也不敢真的随意安排,赶忙叫来容貌周正脑筋灵活的小厮,领着他们去往没被预订过的上等厢房。   途中引得各种往来宾客和风尘女子频频侧目,看得马桐和石冻一身鸡皮疙瘩冷汗岑岑。   越齐云依旧大摇大摆气定神闲,偶尔还朝漂亮姑娘弯眉微笑,惹的姑娘们一脸羞赧,捂嘴媚笑。   小厮领着四人到了三楼中间位置的包厢,跟着有人送来了好酒好菜,下人们便退了出去,不再进来打扰。   “越大爷,我们这是来做什么啊?”马桐疑惑不解。   包厢外围还是一片靡靡之音,脂粉气熏得他喘不过气,但厢房里只有他们四人,没有衣着稀少浓妆艳抹的妩媚姑娘,他也很快镇定下来。   “听曲儿啊。等会有花魁跳舞,据说是难得一见的绝色。”刚才越齐云在路边问了一个老江湖,把外城中所有烟花柳巷的情况都详细告诉了他,越齐云又不可能带他们去玩真的,只能来这酒楼听歌赏舞了。   马桐悬着的心终于放下,长舒了一口气。没想到越大爷连这种地方都敢来,他们法清宗可没一个师兄弟来过的。   石冻也是哭笑不得,今回算是开了眼。   洛渊从踏入这条街起,一直闷声不语。他压根没把这地当回事,眼光一直都落在越齐云身上,却越看越觉得疑虑深重。   他知道越齐云偶尔行为举止不合常理,尤其在和他的刀喝酒对谈的时候,说的全是他听不懂的东西。   他为此遍历了玉泉山的话本,关于凡界勾栏瓦舍的描述,也见过很多。风月之地在他的认知里并不陌生。   可看书归看书,即使把话本里逛青楼的故事全背下来,第一次来这种地方也不应该是越齐云这样的轻车熟路。   洛渊自己做不到这样熟稔,为什么同是第一次来秦楼楚馆的越齐云可以?   洛渊一直在回忆,他可以肯定越齐云以前绝对没有机会来凡界的这种地方。   这事怎么都解释不通。   越齐云感受到了洛渊一直在他身上的目光,一开始他还当和往常一样,没怎么在意。   现在包厢里只有他们四个,氛围安静了不少,他才察觉出洛渊眼光里的疑惑和审视。   石冻和马桐刚才因为惊慌,乱了心神,根本没想到越齐云的举止不合常理。   可洛渊一直目不斜视都在盯着自己看,越齐云心下突然一惊,他知道洛渊已经起了怀疑。   越齐云这时才稍微有些后悔,他一时心血来潮只想着捉弄他人,完全忘了洛渊的洞察力也是惊人,尤其对着他。   现在怎么办?只能装作不知,把这事糊弄过去。即使洛渊有所怀疑,也不可能凭这点就猜出些什么吧。   四人只坐了一小会,今夜献舞的花魁便出场了。   这花魁确是风姿卓绝娇艳若滴,舞姿也如凌波皓月惊鸿掠影。   可越齐云带来的是什么人,三个五大三粗的大老爷们根本一点也不懂得欣赏。   马桐觉得看这女子的脸还不如看越齐云,看这女子跳舞还不如看法清宗外门弟子的剑招。   石冻也想的差不多,百无聊赖坐着发呆。   洛渊话本故事看的多,知道这里让不少男人乐不思蜀流连忘返。   他本来也有兴致,屈尊降贵亲临此处,想见识一下真情实景到底如何。   可亲身体验之后,竟完全不解这地儿到底何乐之有,还熏得他鼻子难受。   还是齐云最好看。幽天界所有人都比不上他。   越齐云本来兴致盎然,但见周围三人一副无聊至极的模样,他也真是服了这群不食人间烟火的入道修士。   他们好不容易才来凡界风月之地一次,能不能给点面子?   这时突然有小厮战战兢兢敲门进来,后面跟着一个穿着吴家服饰的凡人,朝越齐云躬身行礼,请他另到一室,他家主人有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6-29 14:34:14~2020-07-02 17:33:25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蓝霖 2瓶;小花是条鱼、45377819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71章   吴忧清晨醒来一睁眼,就发觉情况不对,怎么没感觉到齐云的气息?   他连生理反应都顾不上处理,随意披了一件外袍就踢门出了房间,走去隔壁。   一进门,果然不见越齐云踪影。   吴忧迅速唤了侍女去询问值守大门的修士,侍女很快回来禀告,说越道长今早宅门刚开就急着出去了。   守门的修士早就得过吩咐,不仅不敢过问,还恭送越道长离去。   越齐云你可真行!吴忧勃然大怒。   他可是真没料到越齐云在他眼皮子底下跟他玩这招。   吴忧急忙取了寻找修士踪迹的法宝,想把人找到。结果一探,更加怒不可遏。   越齐云不但金蝉脱壳,还隐匿了自身气息,不让他找到。   越齐云你简直欺人太甚!吴忧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暴怒过,尤其这几天他还春风得意欢天喜地。   越齐云在玉泉派里经常不声不响玩失踪他没办法,现在到了风州也玩这招,吴忧还是拿他无可奈何。   他都不禁在想等他找到了人,是不是得做点什么,让越齐云没办法再一声不吭的跑。   虽然派了人去找,可风州城这么大,探查不到气息就是大海捞针,根本不可能找的到人。   吴忧在房间里瘫坐了一天,也没等到任何消息。   直到到了傍晚,才得了佳音,从吴浔那里知道今天下午越齐云都和他们在一起。   我他娘的怎么没早点想到。吴忧深深懊恼。   越齐云一走,他就如同丢了魂魄,完全丧失了思考能力。   吴浔起初不知内情,她一直以为越齐云出来玩,吴小少爷是知道的。   当听到吴家在找越齐云之时,还疑惑越师兄和她们分别后出了什么事了?   等把这事说出口,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糟了,真出大事了。她无意之中暴露了越齐云的行踪。   越师兄,我是真的不知道。我要是知道你是有意隐藏,打死我也不会说。吴浔对着天拱手一拜,也陷入深深懊恼。   吴忧立即探查洛渊的踪迹。得到的结果是他和石冻在风州外城。   外城?他们去那里做什么?凡人的地界?!齐云肯定也在!   确定了位置,吴忧急忙冲出家门去找人。寻回思考能力之后,他还能反应过来外城是凡界的地方,修士不能随便朝凡人动手,便找管事的安排了些吴家的凡界下人。   风州外城也是吴家的领地,但吴忧还从未踏足过。   齐云喜欢凡界,他其实早该料到的。只要齐云一句话,无论天涯海角他都愿意跟着一起去。   在房间里呆坐了一天,气也早就消了,他现在只想看到人。   可等到了外城,问清楚了越齐云他们去的是什么地方,话才听了半句,又是暴怒如雷。   越齐云,等会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   越齐云在包厢里看到吴家的人,就知道是吴忧找来了。   反正也打算等这支舞完了散场就离去的,越齐云告诉其他三人他要回住所休息了,让他们也自行离开。   洛渊虽不情愿,也无可奈何。   他下午才差点闹了一场,现在又不听越齐云的话,那不是找死吗。   越齐云跟着吴家下人离开,也没再管另外三个。   只要他一走,他们肯定跑的飞快。如果不是越齐云还坐在这里,其他三个早就一溜烟跑了。   ***   越齐云跟着吴家人到了顶层的一处房间。走廊上除了他们,一个人都没有。   一看这地方,他就知道这里不是外人能随便上来的,吴忧在房间里等着他。   吴家下人帮越齐云推开了门,等他进去之后,又轻轻把门关上。   吴忧坐在大开的窗沿上,月光洒落身后,把他的脸完全笼罩在阴影里。   “好玩吗?”吴忧笑着问道。   他嘴角带着笑,目光却如刀锋一般锐利,阴狠森寒的眼神死死盯着越齐云。   越齐云能清楚感知吴忧的怒意,这般凌厉迫人又带着攻击性的灵压,他从来没有在吴忧身上感受到过。   “还成。那位姑娘舞跳得挺好看。”越齐云也带了防备,随时准备唤出刀来一战。他不确定现在这个状态的吴忧会做些什么事情出来。   “只是看了姑娘跳舞,没别的东西。”越齐云又补充了一句。他还是想着看能不能先安抚一下吴忧的情绪。   “我知道。不然你觉得这楼里的人现在还能活着?”吴忧刹那之间已经移动到越齐云旁边。越齐云这句话果然让他情绪平稳了些。   越齐云心里叹了口气,他已经有了平息此事的方法,虽然这办法不怎么好,但却比真和吴忧斗上一场更能把问题彻底解决。   “回去吗?”越齐云问。   吴忧一怔,一时没回过神。   “吴小少爷,”越齐云贴进吴忧耳边,轻声问道,“回去了吗?”   清冷却带着一丝温软的悦耳嗓音传入吴忧耳中。似乎还有什么轻轻擦到了一下他的耳朵。吴忧的耳根瞬间变得通红。   这招威力实在太大,不啻于毁天灭地,打了吴忧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吴忧面红耳赤,心头乱撞,话都说不出来。   “怎么?还要在外面玩儿?”越齐云乘胜追击,还来了个温柔如水的补刀。   吴忧丢盔弃甲,再一次一败涂地溃不成军。   他现在身硬心软,只能心甘情愿朝越齐云俯首称臣。   “回去了。”吴忧戾气全无,也想不出还能再说什么。   但他依然做了最后的反击,拉过了越齐云的手。不是隔着衣服拉手臂了,而是直接用五指从手背穿过,扣住了越齐云的手指。   越齐云也只能任由他扣着,他不能让才平息下来的战争又兵戈四起。   渣男就渣男吧。先过了这事再说。   ***   越齐云拉着吴忧疾步如飞的离开了此地。   婉红阁老板娘带着一帮下人躬身亲送,吓的浑身发抖直不起腰,就差直接趴在地上了。   老板娘初见越齐云就觉得这位公子来历肯定不一般,没想到跟着就来了吴家的人,还都带着兵器,全是身怀武艺的高手。   被吴家家仆护卫着的那个锦衣公子,也有着脱尘绝俗的超凡相貌。   看着吴家下人对这位公子屏声息气毕恭毕敬,又胆战心惊如履薄冰,老板娘顿时吓的魂飞魄散。   她虽不是修士,也听过不少传闻,略微了解一些风州内城的情况。这位公子一定是从里面来的。   风州内城外城都是吴家的领地,通常情况下内城修士不会对凡界干涉过多,外城由未入道的吴家人管理。   吴家这位公子睥睨一切视人犹芥的态度,把老板娘吓出一身冷汗。她一直提心吊胆担惊受怕,今晚会不会所有人都葬身此地?   吴家的公子果然是来找刚才那位超凡脱俗的白衣公子的。   老板娘在高阁二楼的楼梯口惴惴不安的等候着自己的命运。   先前来的那位白衣公子面善,说不定能饶自己一条小命。   没多久,就看到白衣公子拉着吴家的公子快步下了楼,准备离开,应该是没打算在婉红阁里再做什么。   送走了吴家这一批腰挂刀兵的武人侍卫,老板娘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可以安心放下,自己的命看来是保住了。   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看到城里面出来的吴家人,本来地位崇高的吴家修士来了婉红阁,能使这里声名鹊起,一夜之间就成为整个风州外城最有名的楚馆秦楼。   可她现在只希望再也不会见到那位吴家的公子。   那位公子的眼神太过阴冷可怕,让老板娘毛骨悚然不寒而栗。仿佛在他面前,众人不过是天地一尘埃。   ***   越齐云任由吴忧扣着他的手,把这个小少爷拉回了吴家,没让他生出什么多余的事端。   吴忧也心情大好,到了房间门口,不舍的放了手,让越齐云回屋休息。   他本来还想再同越齐云说几句话,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他都要乐傻了。   幸好还是留了点思考的能力,等越齐云进屋之后,他在院里布了一个法阵,越齐云要是再不告而别,他马上就能知道。他可不会再让越齐云再次在他眼皮子底下溜走。   可除此之外,就再也做不了其他。   他仍旧对自己的心魔束手无策。   修道之人心魔常伴,即使化神大能也难以抵御其侵害,更何况他才一只脚踏入元婴境。   吴忧也心甘情愿认了命,被这心魔任意欺压,毫无出头之日。   ***   后来的两日,越齐云一直安安心心待在房里,没迈出过房门一步。   他说没事可做,让吴忧拿了一份万宝会上所有物品的名录,看着打发时间。   越齐云先过目了一遍天阶的东西,不愧是幽天最大的拍卖会,光天阶的丹药法宝和各类功法,就有几十上百件。   排名前几位的天阶九品宝物,可真不一定是有钱就能买到的,想要得到它们的修士到时可能还得以物换物,甚至附加一些别的什么条件。   即使最后一锤定音有了主人,拍到的修士到底能放包里多久,也为未可知。   毕竟修真界最常见的争斗,除了一部分堂堂正正的斗剑斗法,剩下全是杀人夺宝。   一目十行看完天阶宝物,越齐云又看起了地阶的法宝。这在以前是他不感兴趣的东西,但这回,这才是他真正目的。   青绥说的那个丹药,叫什么来着?   越齐云回忆了一下,似乎是叫什么寒露?幸好是地阶九品,他很快在地阶宝物的前面十几位,看到了熟悉的名字。 第72章   “看到有喜欢的吗?我买来给你玩。”吴忧本来在越齐云旁边打坐炼气,此时已调息完毕,他又来找越齐云搭话了。   “地阶?”看到越齐云面前的法术影像,他不屑的扬起嘴角笑道:“齐云你看这些没用的东西做什么?”   “三千世界,法宝多如夜空星斗,不能仅以品阶来划分。别说地阶宝物对许多修士来说都是稀世珍品,即使黄阶的法器,用对了地方,也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吴忧哈哈大笑,齐云装腔作势故弄玄虚方面很有一套,轻易就能把人糊弄的信以为真。   “那你看到有独特之处的低阶物品了没?”吴忧靠近了一点,和越齐云一起看。   “正在看。好多东西我从未听闻。”越齐云随意念了几件丹药法宝的名字,询问吴忧。   有些吴忧略有所闻,但大多他也不知。   “这个呢?”越齐云顺着名单上的排序,念到了清宵寒露。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东西。   越齐云有考虑过要不要把青绥的事告诉吴忧,可转念又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一开始就没打算帮忙,更不会找吴忧帮忙。别人的事本来就与他无关。   不过就是有点好奇,这丹药真能让凡人像修士那样长命?   吴忧想了想,摇了摇头:“没听过。”   这又不是修真界常见的,或者那种一听名字就能猜到作用的丹药。越齐云自己就已经算博览群书见多识广了,他没听过。   比他更博闻强识的吴忧也没听过。   越齐云方才正准备看寄卖者对这药的功用描述,就被吴忧打断。   既然吴忧也不知道,他还是只能自己去看说明。   吴忧心领神会,抢着帮他把下面的小字念了出来:“服之者长生,食之者通神。”   “这描述,可真有意思。”吴忧哼笑道。   万宝会拍卖的物品,全是寄售者自己向众人介绍要出售的东西到底有何作用。   闻名天下的宝物,根本不用任何说明,光一个名字,修士们就它的用处。天阶法宝大多都是这样。   或者像筑基洗髓固元这类有固定丹方的,品阶不高,但针对不同境界的修士有特别重要的作用,名字也是浅显易懂。   有些炼丹炼器的修士,喜欢自己取一个标新立异与众不同的名,但都会详细描述这件东西到底有何特别之处,才能吸引别的修士来买。   像这种名字本就捉摸不透,物品说明又语焉不详的,在幽天界非常少见。   长生倒是好理解,通神又是什么鬼?   “齐云?”见越齐云没回应,吴忧偏过头去看他。   “怎么了?”即使越齐云面色如常,以吴忧的敏锐机心和他对越齐云的了解,能轻易察觉出对方的异常。   越齐云在听到吴忧念出那句话的时候,刹那之间就寒心彻骨如坠寒冰。   这句话谁写的?他能不知道?和太公钓鱼一样,都来自他老家。   可他穿入的这本书,融梗严重,万一作者原本就这么引用的,也是正常。他一直分不清到底哪些设定是这本书本来就有的,哪些是他看别的书弄混的。   修真小说千千万,通用设定本来就多。他也看了那么多书,记错记混太正常不过。   “……这句话,你以前见过吗?”越齐云问。   “没有。第一次见到。”吴忧回答的肯定。   越齐云这问题一问出口,吴忧就知道这句话和那句太公钓鱼一样,只有越齐云才能明白。   卖这丹药的,和卖环扣的,是同一个人?   越齐云也同时意识到这个问题。   丹药是青绥告诉他的,他听了青绥的故事,才会一时好奇,看了一眼清宵寒露。   可这清宵寒露,多半与那个幕后之人有关。   青绥来找他,真的只是个偶然?还是随便编了一个故事来骗他,目的就是让他看到那句话?   清宵寒露,到底是用来做什么的?   “吴忧,之前来你家盗宝的人,怎么处置的?”   “我没过问。按照以前的做法,先了解清楚这些老鼠的身份,若是和大门派或者其他世家有关系的,就夺了修为,留一条命。别的什么阿猫阿狗,直接就处理了。”吴忧一边说,一边传讯找下人询问。   “没什么特殊身份,已经处理掉了。”传讯符即刻就来了回复,吴忧朝越齐云道。   “齐云,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好不好?”吴忧语气甚至带了点恳切,哪怕只是一星半点,他也希望越齐云能让他知道真相。   “我不知道。”越齐云冷声道。他现在连随便编个借口糊弄傻子的心思都没有。   他现在完全想不出这一切的幕后黑手到底想做什么。更不愿意把其他任何人牵连进来。   “吴忧,我要出去一躺。”越齐云迅速站起身,他现在首先能想到的就是去找青绥。   吴忧心里叹了口气:“我陪你一起去。”   越齐云看了他一眼,吴忧同他对视,语气坚定:“别想赶我走。”   越齐云没再说什么,反正他说了也没人听。   ***   越齐云又来到了外城,和青绥相遇的那个街边茶铺。   他已经试过把灵识范围覆盖到最大,搜索了整个风州,没有查探到青绥的任何气息。   要么是跑了,要么是有意压制了真气躲了起来。   青绥是金丹期化型的狐妖,但凡能化型的妖兽,除了自身修为境界和能媲美人族的心智,一般都还会有点别的本事。   在同阶修士中,说不定比人族修士还强上一些。   越齐云在城中找了一天,没找到人,第二天便来到了他和青绥相遇的地方――虽然也没什么实际作用,但比待在吴家更让他心安。   吴忧一直跟着他,也没再问越齐云有关这事的任何问题。   他深知越齐云不会告诉他,再怎么问也毫无结果。   “我那天出来的时候,偶然在这里遇到一个修士。”越齐云却忽然开了口。   吴忧一楞。   “我们随便闲聊了几句,她说这次万宝大会,想要那个清宵寒露。”越齐云把其他的事情全略过,就只说了这么几句。   “所以你就想看看,这清宵寒露到底是什么东西?”吴忧了然。难怪越齐云突然想看拍卖品的名单。   “我也就是一时好奇,没想过别的。但是……”越齐云没接着说了。   吴忧明白,那句“服之者长生,食之者通神”该是有什么蹊跷。   和齐云曾给他说过的那些诗句一样,出处成谜。   这也应该是和那个寄售环扣的人留的讯息一样,专门给齐云看的。   “你昨天在找什么人?还是别的什么?”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洛渊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直接在桌边空着的长凳上坐下。   越齐云释出灵识在风州大肆搜索,他境界高,一般修士察觉不到,洛渊却是立刻就发现了。   洛渊昨天就在找越齐云,想问他在做什么,结果越齐云又隐藏了气息混入凡界,洛渊没找到人。   这会才靠着他好不容易才查探到的极弱气息,在外城把越齐云找到。   “找什么东西呢?”见越齐云没答话,洛渊急不可耐又问了一句。   “找个姑娘。”越齐云瞥了他一眼,不耐烦的回了一句。   洛渊只得同旁边的吴忧暗中传音交流。   洛渊:又哪儿冒出的姑娘?   吴忧: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这时跟着洛渊一同来找越齐云的石冻和蓝桥也来了。   他们速度没有洛渊快,落后了一点。后面还跟着吴浔和白露秋。   这群人怎么又走到一起了?越齐云扫了一眼,看蓝桥和白露秋都拿着同样的油纸袋子,看来这几天她们应该都在一起逛街吃东西。   可能有吴浔这层关系在,他们都住到了同一家客栈。   人这么多,更不能说正事了。   石冻本来也想问越齐云在这里做什么,两人对视了一眼,越齐云使了个眼色,他便知是不能在这种场合说的事,于是另外起了个话头,帮越齐云岔开话题。   “这么多人,咋们找个地儿打麻将去?”   可惜还是凑不了一桌。这些人里也只有两个会打的。   空气突然凝结,越齐云心中有些想笑。   他叫了小二,吩咐小二上了一盘点心,让几个姑娘们尝尝味道。   吴浔这时突然想到了什么:“越师兄,前天晚上你们去了什么地方?”   越齐云一怔,那地方可不好给女修说。   突然又是一片沉默。   吴浔感受到了吴忧阴沉的视线,示意她闭好自己的嘴。   虽然又得罪了吴忧一次,但吴浔心知这小少爷肯定又受了气,心里一样乐不可支。   就在这时,变异突然发生。   周围人群的动作瞬间停了下来,一股强大的灵力散布到他们四周,包围住了众人。   接着日光突然暗淡,再下一刹那,便改天换地。   ***   “这里是?幻境? ”白露秋看清了周围的景色,朝越齐云问道。   “别担心,没事。”蓝桥安慰她道。   越齐云吴忧和洛渊都是修为高强又身怀无数高阶法宝的人,有他们三个在,元婴修士也拿他们这群人毫无办法。   用法宝把别人困入自己制造的幻境法阵里,可以占尽天时地利,是修士间斗法最常用的手段之一。   被困住的人只要找到关窍或者阵眼,破除幻境就能出去。   白露秋点了点头,她也没什么好怕的。有越齐云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众人散开灵识探查四周,没有感觉到任何带有攻击气息的灵压。   看来这法阵只是制造出了一个异象天地,不是直接攻击型的法阵。   ――只是有没有陷阱在等着他们,就不好说了。 第73章   众人定下心神,仔细观察起身处的幻象世界,周围的景色……还挺别致?   他们现在站在一条宽阔的道路中央,街道两旁是各类建筑。   虽然幻境里的天地真气流转正常,但这条路上的情形,却怎么也和正常挨不到边。   道路两旁建了许多房屋。其中一些,和幽天界里寻常的屋舍风格大同小异,只有飞檐上的一些雕刻图案有些不同。   但另外穿插混杂的一些建筑,那可就是前所未见。   一栋栋四四方方的高楼大厦,耸立其中。   如果不是因为和普通屋舍楼阁并排在街道两旁,让人得出这些也同样是房屋的结论,单看外观,还真不明白这些是什么东西。   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也是类似,一半的人穿着打扮和幽天的凡界相差无几,另一半人的衣着风格,却和幽天大相径庭。   他们的衣服五颜六色五花八门――却都是在幽天从没见过的样式。   许多人甚至把头发剪的很短,只盖了个头顶。但无一例外,脸上都带着面罩,遮了眼睛以下的地方。   这是哪个地方的街道?众人心中茫然,大惑不解。   “这是钧天?”“变天?”“玄天?”众人你一句我一句,把九天各个界名挨个说了一遍。   九天界顾名思义,是三千世界中自成一体的最大九个世界。   他们所在之处为幽天界,和其他八个大世界的连界通道,就同小世界的秘境一样,有的几十年开一次,有的要等上千年。   据说只有化神大能才能凭一己之力劈开空间界壁,自由穿梭于各个世界,但幽天目前现世的化神大能,只有玉泉派掌门清雷真人一枝独秀。   现在在这里的几个人,都没有机会遇到界门开启的时候,因此从没去过别的世界。   不知这是哪个世界的幻象,众人不住的好奇。   越齐云站在街道中央,完全没心思加入众人的交谈,他只觉得毛骨悚然心惊胆寒,他现在呆若木鸡魂不附体。   某些法宝制造出的幻境,浮现的景象会是受困之人的意识,这样最容易干扰人心,使施术者更加立于不败之地。   可是他们一起进来了七个人。   为什么独独是我?越齐云现在只有这么一个念头。   为什么是我?   这条街道,是越齐云以前生活的世界里的东西。   这幻境里的异象,映出的是越齐云深埋的记忆。   用了好长一段时间,深呼吸了好几次,越齐云才努力把自己的神魂拉回现实。   他真恨自己为什么又一次鬼迷心窍猪油蒙心,好端端的玉泉山里他不安生惬意的待着,明知别人设了陷阱直钩钓鱼在这里等着他,偏还要自投罗网,兴冲冲的朝网里钻?   这几十年,是真的白活了。越齐云觉得自己才是个真傻缺。   他本该怒气冲天气冲斗牛,可现在却无端的生出了一种带点怀念的黯然神伤。   这不是他的思绪,越齐云绝不承认自己会是个陷入过去无法自拔的人。   当务之急,是快点找到阵眼,破除这个幻境。   说不定这施术之人也在阵中,他还能把人剥皮抽筋凌迟处死报这心头之恨。   可越齐云现在根本控制不了自己,他身体冰冷寸步难行。   他甚至不知道能不能控制好自己的表情,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现在其他人还以为这是九天里别的世界,没往他身上想。   他突然又想罢工了,他不想再配合着演这部戏。   越齐云这一反常态的举动当然逃不过吴忧的眼。   进入幻境看清周遭景致,吴忧还觉得这周围的异象挺有意思。这些四四方方高高低低的……房子?十分有趣。   他刚想找越齐云说两句,转回头一看,却发现越齐云呆站在原地,魂不守舍。   叫了越齐云几次,都没得到回应。   “齐云?”吴忧伸出手,想去牵一牵他。   “别碰我。别找我说话。”越齐云用力挥开了手,语气冷淡,面如寒冰。   齐云?吴忧的手还没碰到越齐云就被甩开,僵在了半空中。   他已经好久没见过越齐云这样的眼神了。   澄静清澈温柔如水,杀气满溢。   一股浓烈的血腥煞气又混合着清雅淡香缭绕在越齐云周围,他现在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只想杀人泄愤。   吴忧胸口突然又是一阵心悸。   他绕着越齐云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了这么久,齐云虽然还是没答应他,但对他的态度已经逐渐软化。   他自信满满,一直这么下去,总有一天能得到齐云的回应。   他有的是时间精力和心情,就这样慢慢耗下去。他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心魔。   可越齐云现在杀机满溢的眼神,让吴忧觉得他们又回到了以前,越齐云完全不理会他的那个时候。   虽然这次越齐云想杀的不是他,可越齐云的心已经被别的情绪填满,再也容不下其他。   这幻境里的异象,和齐云有关?那个给齐云留下讯息的人到底是谁?他们二人到底有什么联系?   吴忧有生以来从没这么疑云满腹过,他从没这么关心过一个人,也从没这么看不透一个人。   洛渊在旁边静静的看着这一切。他本来也和吴忧一样,想找越齐云说一说这有趣的异象。   可眼见吴忧碰了壁,他也不敢再上前搭话。   前两天的疑虑都还未消,看齐云现在的反应,这事实在可疑。   洛渊默不作声看了眼石冻,他真得找个机会问问,在他未在齐云身边的那十八年里,齐云到底还有些哪些他没发现的,不合常理的地方。   可即使他以前和齐云没有往来,他们也从小都在玉泉山里,没出去过半步。这些异常到底来自何处?   洛渊最初以为和来自凡界的苏合有关,现在看来并非如此,一定另有隐情。   几个女修兴高采烈讨论了大半天,对这前所未见的房屋建筑和奇装异服的人影充满好奇。   但站在这里这么久,幻境异象却没有任何变化。为今之计,还得想办法弄清楚到底是谁把他们弄进来的,又是为了什么。   整个幽天界里,有胆子敢同时挑战幽天四相其中三个的,还真难找出来。   ***   众人沿着街道走了一会,幻境主人一直不现身,也没其他动作,他们只得自己去找破解之法。   越齐云落在人群最后,极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被无边怒火和那股似有若无的淡淡哀伤冲破他一直伪装的表皮,使得自己原形毕露。   这时街边突然传来一支欢乐的曲调。   这曲子太过欢心可爱,虽然听不懂到底在唱什么,也让众人忍俊不禁。   除了越齐云。   因为他熟悉这首歌,以前周围没人的时候,他经常哼给绣春听。   他可以毫无顾忌洋洋得意的告诉绣春“春哥,这是我最喜欢的蓝胖子。”可他现在什么都不能说。   似乎是有谁跟着哼了起来,更让越齐云心烦意乱。   这曲完毕之后,又换了一首。   这回的唱词,大家倒是都能听懂了。   当一个清亮的女声唱到“今生缘来世再续,情何物生死相许”之时,几个女修又开始激动的八卦了一番。   她们都差点忘了,这或是一个危机四伏的幻境,幻境之主很可能对她们不怀好意。   越齐云实在受不了这个地方,他害怕一直以来隐藏的一切都被暴露在别人面前。   这破地儿到底怎么样才能破解?!   这时蓝桥问了一句:“幻境里的食物,能吃吗?”   洛渊想了想,回道:“不知道,你试试。”   一群人都笑了,越齐云也强迫自己扯着嘴角挤出一个笑容,装作和众人无异。   蓝桥还真就敢以身试毒,尝尝异界吃食的味道。可她只能在熟悉的那一半景色里,找了路边食肆,买了些寻常小吃。   幻境里的人影行为举动都与外界真人无异,但身上没有三魂七魄的气息,一眼就知都是法术变化而成。   “好吃吗?”见蓝桥艺高人胆大,真吃了几口,也没发现什么异状,白露秋忍不住问了一句。   “和风州的不一样,有点像在宜城吃过的口味。”蓝桥把手里的油纸袋递给白露秋,示意她自己尝。   白露秋迟疑了一会,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终究还是不敢。   毕竟蓝桥境界比自己高了好几阶,她吃了没事,白露秋可说不准了。   见她俩这样,石冻也来了兴趣,他也拿过一块糕点,咬了一口,“像是南边的味。”   石冻转过头,本想招呼越齐云也来尝尝,一看越齐云的神色,又堪堪住了口,只抿了抿嘴,什么都没说。   蓝桥更好奇的其实是另外一半异象世界里的食物。   可这些房屋建筑光怪陆离,她四顾了半天,也不知道哪些是卖吃食的店。   很多铺面招牌上的文字,她一个都不认识。有一小部分文字勉强能认,却也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如果不是因为不想泄露自己的秘密,越齐云是有心想给蓝桥指一下哪些是吃的。   现在他的旁边,就正好有一台自动贩卖机。   里面是他记忆中的东西,零食,饮料,还有他时常想起样子却早已忘了味道的香烟。   越齐云目不转睛隔着玻璃看了半响,他实在很想买一包,吸根烟,镇定一下心神。   最终他还是按捺住了内心的一时冲动,嗤笑一声,扭头离去再也没看一眼。   自动贩卖机里怎么会有香烟卖的?即使这种事以前也不在他的管辖范围,他也不能知法犯法。   这幻境处处是破绽,越齐云却束手无策,只能满怀怒意暂时待在这里。 第74章   夕阳西下,整条街道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光辉,华灯亮起霓虹闪烁,万家灯火通明。   “我们是真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还是幻境里又出了别的异象?”吴浔问道。   吴忧从乾坤袋里随手拿出了一个小罗盘,里面的指针一动不动。   “外界的时刻是静止的。”吴忧一边说,一边偷瞄了后面的越齐云一眼,见他还是完全不想说话的模样,心里再次叹了口气。   幻境和外界的时间空间完全隔离,即使他们在这里待的再久,出去之后,仍是他们进来的时刻。   众人又漫无目地沿着街道朝前走,没多久,街上一个人影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幻境里所有的行人都是法术所化,但这个人身上的灵气却比别的幻影更甚。即使在万千人群之中,也即刻就能察觉得到。   那人影的衣饰穿着,显然是另外半个异界的打扮。他身材修长挺拔,一头短发,看背影是个男子。   他穿着深色的长裤,淡蓝色衣服,小臂漏在外面。   异界之人的衣装,大多都是露腿的短裤短裙和露胳膊的窄袖,和幽天的衣饰装束截然不同。   这名男子走在他们前方,略微低着头,看着手上拿的一个方形盒子,朝着一个大门走去,然后进了院子。   众人相互看了一眼,不用说话,心里都是同一个念头:追!   吴忧刚踏脚走了几步,突然察觉到越齐云没有动作,停下身形回过头去看他。   “齐云……”吴忧只见越齐云看着那人影发楞,全然没有想追上去的意思。   洛渊也停下脚步回望越齐云,看了他片刻,又转头抬脚继续追了上去。   只剩了吴忧和越齐云在原地。   吴忧忧心忡忡的看着越齐云,想同他说点什么,还是没有开口。   齐云的眼光从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即使吴忧有心找越齐云搭话,越齐云也完全不会理他。   越齐云确实没有任何心思搭理吴忧,他现在心慌意乱心神难定。他怕那个背影转过头来,取下口罩,会露出和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两人在街上呆站了一会,也没多久,洛渊便已经回来。   吴忧朝洛渊扬了扬眉。   “追丢了。”洛渊看着越齐云,看来齐云也完全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   吴忧刚想骂洛渊废物,追个人都会跟丢,此时石冻也跟着回来了。   “那人进了一座……高楼?然后就不见了。我们沿着楼梯上了几层,一个人影都没见到。”石冻对越齐云说道。   越齐云还是没做任何表态,一副事不关己的漠然神情。   吴浔也回来了,她向吴忧问道:“蓝桥和露秋在门口守着,现在我们怎么办?”   “能怎么办,进去挨着找人。”吴忧觉得吴浔说的根本是废话。这个人是目前幻境里唯一的线索,说不定指向破阵的关键。   他又看向越齐云,这回越齐云抬了脚,一言不发朝那个人影经过的地方走去。   众人走到那栋高楼的大门口,蓝桥见他们来了,开口道:“没有人进出。”   她和白露秋一直守在这里,这个院子和外面热闹的街道截然不同,很安静,没什么人走动。   越齐云刚才听到石冻的话,就知道,那人是进了电梯。   他现在该怎么做?其他人根本不知道电梯为何物,他要是也使用电梯,一按按钮就露馅。   可他心里也清楚,那个人极大可能是破阵的线索,而他才是最想出这幻境,最想把人找到的那一个。   找个别的什么办法把其他人支开,自己单独行动?瞬间出手把他们打晕?   越齐云想了想,其他几人还好说,对吴忧和洛渊肯定行不通。   越齐云又想到了从前的自己。   遇到这种情况,有什么可担心的,大不了事后灭口,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知道他秘密的人再也说不出话。   自己从什么时候起,做事开始畏首畏尾了?   一想到这点,越齐云不再害怕原形毕露,又恢复了他最初,最初,来到这个世界之前的样子。   下定决心后,就没有什么好犹豫的了。他大步当先来到了电梯井门口,按下了按钮。   头顶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变动,电梯正在朝一楼这里来。   吴忧微微皱了皱眉,这发亮的符号,有几个,他曾经见过。   在碧光湖,和越齐云一起做九宫算图的时候,他曾见齐云写过。   没多久,电梯的门开了。越齐云一脚踏入,其他人见状,也跟了进去。   “这么多机括,该按哪一个?”白露秋突然问道。   刚才她看到越齐云按了一个方形的机关,但那个地方只有上下两个,她都敢随便按一个试试。   但进了这间方形小房间,墙壁上好几排相同模样的机关,上面的符号都不一样,一个个挨着试?   还没等到有人回话,就见越齐云伸出骨节分明细长白皙的漂亮手指,按亮了一个机关按钮。   看到那个背影,再跟着进了小区,进了单元门,就唤起了越齐云尘封已久的记忆。   即使隔了二十多年,他对这地方还是有着模糊的印象。   他忘了准确的门牌号码,但都到楼下了,该怎么上去他还是认识路的。   越齐云还记得他家在哪儿。   电梯一路向上,很快就到了顶层。   门开了,众人想都没想就直接从电梯内走了出来。   出门后是一条走廊。楼道左右两边尽头处,各有一扇关着的铁门。   即使不用越齐云带路,修士们也知道该走那边。   右边那道门里,传出了一丝灵力气息。他们追的那个人,应是进了这道门里面。   “这门怎么开?”吴浔朝里面推了推,打不开。朝外面拉,也纹丝不动。   “锁住了吧?”石冻也试了试,打不开。   在幻境里面,不明真相的情况下随意破门而入,那是下下之策。可现在看来除了强行把门打开,别无他法。   洛渊拔出沉潭剑,准备用剑气割裂眼前的这扇铁门。   “让开。”越齐云走到门前,说出了他自从进入这个幻境的第二句话。   洛渊一怔,乖乖听了话,收剑回鞘,站到越齐云旁边。   越齐云缓缓吐出一口气,把脸对准了门锁上的摄像头,同时伸出大拇指,按在了指纹扫描器上。   他并不确定幻境里法术幻化出的东西,这样有没有效果。   但总比直接让人把他的家门破坏了的好。就算要破门,也得他自己动手。   虹膜和指纹同时通过了验证。只听见哔的一声轻响,门开了。   越齐云心中嗤笑道,这幻境还模仿的挺像。   屋内的自动感应灯亮起,众人跟着进了屋。   房间里的家具样式和幽天的风格迥然不同,但是看一眼也能知道,这是桌子,这是椅子。   房间很大,有一面墙非石非木全部透明,可以清楚的看到房间外面的风景。这间屋子的位置很高,俯瞰之下,眼里尽是黑夜中的点点灯光。   这间屋子,应是幻境法阵的某个关键之处,即便不是阵眼,也当法阵是某个重要的宫位。   可房间里没人。他们一路追的那个人,并未出现在这间屋子里面。   破阵的关键或许是房间中的某样东西?大家又相互看了看,打算仔细寻找一番。   越齐云在进屋环视一周之后,就已经知道了破阵的核心。   茶几上整齐的摆放了一套茶具,几本杂志。   剩下是一套叠的整整齐齐的红色衣服。衣服上放着一块金色腰牌,和一把□□。   这三样东西本不可能出现在在这张桌子上。   越齐云走上前去,弯腰躬身拿起□□静静看了一眼,嗤笑了一声,嘴角轻扬眉心微蹙,静默片刻,便拿着刀向下狠戾一挥,果断决绝的捅穿了金色腰牌。   周围的空间忽然出现了扭曲,等空间再次稳定下来,又是另外一番天地。   这层幻境已被破除。越齐云又来到了另外一个地方。   而这一次,只有他孤身一人。   越齐云现在身处一片小竹林。一阵微风袭来,竹叶微动发出漱漱轻响,似乎是谁的轻言细语。   “出来吧。”越齐云面如沉水,声音冷漠,不带一丝感情。   一个白衣丽影出现在了越齐云前方几丈之外,朝越齐云抬手行了个道礼。   “越道友,多有得罪,还望见谅。”青绥一脸歉意,朝越齐云哀声说道。   她话音刚落,越齐云的身影已出现在她眼前,青绥甚至来不及反应,一把红色利刃已经贴上她细嫩雪白的脖颈。   刀尖贴在青绥的喉管处,血红和冷白相映成辉,很难让人联想到这浓烈的杀机。   尖刃只要轻轻朝前再近一寸,青绥就将魂飞魄散香消玉殒。   “想现在死,还是说完话再死?”越齐云在青绥耳边温言说道。   仿佛从他口中说出来的,是对心上人的关切爱意。   青绥完全没料想到越齐云会突然朝她出刀,但即使提前防备,越齐云这般疾风迅雷的速度,她也改变不了现在这局面。   “越道友,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是机会实在难得,要是错过了,不知是否还能有下次,只能将你们也牵连进来。”青绥话说的小心,刀尖擦过她的脖子,留下了一点红痕。   越齐云盯着青绥看了几息时间,放下了手中的刀,却并未收刀入鞘。   无论青绥是想同他动手,或者逃离,他都能在一息之间毫不留情致她于死地。   比起随时都能拿走的青绥的命,越齐云更加在意的是那个幕后黑手,到底姓甚名谁。 第75章   “你的目标是谁?……吴忧?”越齐云听到了牵连两字,话一出口,瞬间就想到了答案。   按照原作,所有的事情都应当是冲着主角吴忧而来,他是被牵连了?   青绥没任何反应,看她这态度,想来是默认了。   “为了清宵寒露?别说二十万灵石,就是两千万也买不到吴家小少爷的命。姑娘,你这买卖可赔大了。”越齐云嗤笑道。   “为了清宵寒露的丹方。”青绥郑重说道。她的表情异常认真,不似作伪。   “清宵寒露本是我妖狐一族不外传的丹药。可是几百年前,丹方不知何故消失的无隐无踪。那是在我出生之前的事,听族中长老说,是被境界高深修为强大的修士抢了。”   “这东西到底有何作用?”越齐云好奇。   “之前我已同越道友说过,清宵寒露再配上狐族秘宝三生石,可让凡人脱离轮回延长寿数,并想起前世之事。妖族若是和凡人相爱,等那个凡人过尽三世仍痴心未改,就可使用这一秘法,和凡人长相厮守。这一秘术为天道所认,不会受到天劫。”   越齐云微微扬了扬下巴,看来天道还算仁慈,即使人妖殊途,如若真情不灭,有情人也能终成眷属。   青绥缓了一口气,眼眶又微微红了起来。   “可是几百年前,丹方被人抢走了。没了清宵寒露,便不能同凡人再续前缘。不光是我妖狐一族,其他所有妖族都深受其苦。”   “消失几百年的丹药,突然在这次万宝会出现了?”越齐云问。   前几天青绥给他说的,还真不是随便编了故事来骗他?   青绥点了点头,继续道:“越道友虽博闻广识,应该也没听过清宵寒露之名。这丹药在幽天人族修士里籍籍无名,可在妖修中,尤其是和凡人相爱的妖族之间,是口口相传的绝世珍宝,许多妖修甚至愿意用天阶法宝去交换。”   “我听到这次万宝会上清宵寒露现世,急忙来了风州。像我一样闻讯而来的妖族,恐不在少数。”   听青绥这么一说,越齐云心中了然,别说二十万灵石,他们这些妖修,恐怕会为这东西争个你死我活。难怪青绥直接就动了盗宝的心思。   “去盗宝的是你什么人?”   青绥没有直接回答越齐云这个问题,而是在身后显露了八道巨大白色尾巴的虚影。   看来又是狐族的秘法,青绥以一尾为代价,造出了一个化身去盗宝。可惜失败了。   “然后呢?”越齐云问。   青绥又长叹了一口气。   “那日我偶然遇上越道友,本希望越道友可以施以援手。可是确实如道友所说,想从吴家偷出宝物根本是痴人说梦。可是在我离去之后不久,又在街上偶遇了一人。”   重点来了。越齐云心头微震,青绥遇到的这个人,就是此次事情的关键。   “谁?”越齐云急不可耐。   青绥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天。   叉!越齐云心中暗骂。可青绥毕竟是女修,他不好直接骂出来。   修士为了保守秘密,做出承诺起誓之时,都会施以一些法术以证誓心。如若违背誓言,轻则有损修为,重则天打雷劈死无葬身之地。   青绥已经发下毒誓,有关那人的一切,她都不能透露半字。   “拣你能说的说。”越齐云皱眉,语气透着凉意。   他有点不耐烦了,在这儿跟这姑娘说了一大堆废话,什么作用都没有。   “那人和我做了一个交易。不光是清宵寒露,甚至还有丹方。条件是帮他对付吴家那位小少爷。”   越齐云又嗤笑了一声,“姑娘,那个人说不定就是抢了你族丹方的王八蛋。再说,吴忧什么修为?”连越齐云都斗不过他,这姑娘缺心眼吧?   青绥垂眸,神色凄苦黯然:“这是我唯一的办法。我想把丹方交回族里。有了丹方,就能让我族的炼丹师炼制清宵寒露,解去许多妖修的相思之苦。”   “那人法力高强,他以我身带的三生石为媒介,布下一个阵法,让我把吴家少爷拉入幻境法阵之内,在这里面对付他。”   “你就这么把你族秘宝给他了?”越齐云惊讶道。这姑娘真的是缺心眼?   “我打不过他。若是他图谋三生石,那东西现在就是他的。他只是以此为媒施了一个幻境法术,就把三生石原封不动还给了我。”   “……”从来没人敢把主意打到越齐云的口袋里,他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吴忧极少到风州外城,若真如他自己所说,那就只去过两回,还都是因为越齐云。   内城有各种禁制,青绥在内城里施展不了这个幻境法术。她这次不用,说不定还真过了这村就没这庙了。   道理是说的通,可这背后之人到底什么目的?他要对付的到底是吴忧?还是越齐云?   还是说幕后黑手是目的不同的两个人?或者两拨人?   “你为何单独把我召唤到此处,对我解释这些?”越齐云只破除了法阵的一个宫位,幻境并未全部破解,这个幻境还在青绥的掌控之中。   “我本就无意伤害越道友,把道友牵连进来,实在过意不去。我只想让你知道,我的目标不是你。也请道友对之后的事情视而不见,不要因为同门情谊,与我为敌。”   “至于其他几个修士,如果不和我拔刀相向,我也绝不为难他们。”   听青绥这口气,想必那个神秘人,除了给她的这个幻境法阵,还另外给了她什么对付吴忧的杀手锏。   “姑娘,放弃吧。”越齐云劝说道。   青绥刚想说什么,越齐云没给她开口的机会,接着道:“你放心,我两不相帮,这事与我无关。”   既然越齐云承诺不会出手帮他同门师弟,青绥就放了心。   “可是姑娘,我真是为你好。算了吧,你赢不了的。”这种事越齐云自己可比青绥有经验多了。   “清宵寒露之事,我再帮你想想办法。”越齐云又道,大不了他去找长公主借钱,长公主可是家财万贯,买个地阶丹药,应是小事一桩。   青绥倔强的摇了摇头,坚定的说道:“我想要丹方。我不愿再见到有族人和我受一样的痛苦。”   “我说你们这群人,和别的种族相恋的事还挺多?”越齐云突然又想起了本名著,里面人妖相恋的故事,好像确实不少。   青绥点点头,“妖族人数众多,这数百年,光我知道的,远超十指之数。若是一直找不回丹方,往后一千年,几千年,不知多少族人会受这肝肠寸断之痛。”   “别谈恋爱不就行了吗?”越齐云真的服了这些恋爱脑,用词都奔放了。   都这么大岁数的人了,怎么非得自己和自己过不去?   “越道友,你和刀灵相爱,想是应该明白。感情这事,情不自禁心不由己。”青绥深深看了他一眼,仿佛他们两真的同忧者相亲。   “……”越齐云哑口无言。他想说,姑奶奶,我是真不明白。   他和刀灵的谣言又不是真的。   “可你赢不了吴忧。”越齐云劝不了眼前这个恋爱脑,又一心为自己族人着想的姑娘,他也只能这么说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青绥似乎真有什么法宝傍身,偏不信这个邪。   她都能把吴忧拉入这个幻境,不试试就放弃,谁会甘心就此作罢?   我已经试过了,还试过几次。越齐云心道。   他自觉修为和口袋里的法宝都胜过青绥数倍,手段也比青绥高明许多。他都不行,这缺心眼的姑娘半点胜算都没有。   何况这还是抢了妖族丹方那王八蛋的诡计。这姑娘报仇都找错了人。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我想要丹方,只有这么一个方法。清宵寒露销声匿迹数百年,好不容易才现世,若是错过了这一次,往后再也见不到了呢?若是那人直接将丹方毁了呢?”青绥斩钉截铁道。   劝不动了。越齐云心中微叹。他和青绥非亲非故,说到这地步已经仁至义尽。   设下这个法阵的人,他也没法从青绥口中问出来。青绥之后的行动,和他彻底无关。   “既然如此,愿姑娘好自为之。”   青绥朝越齐云行了一礼,身形和气息顿时消失的无影无踪。   ***   除了越齐云的其他六个人,在异界消失之后,又来到了另外一处幻境空间。   越齐云呢?众人都第一时间发现了问题。   越齐云突然消失,这可是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的事。   吴忧当即释放出灵识寻人,可这是别人制造的幻境,根本探查不到越齐云的灵力气息。   石冻和洛渊异口同声骂了一句,洛渊更是面色森冷,寒意袭人。   白露秋不禁有点担心,“越师兄不会有事吧?”   “越师兄修为高深,不会有事。”蓝桥语气笃定安慰她道。她是真的一点也不担心,就算她们这里出了事,越齐云也必定安然无恙。   吴浔也不担心越齐云,她更担心越齐云不见了,吴忧会不会迁怒到其他人身上。   “为今之计,还是尽快把这法阵破了为妙。”石冻边说边观察四周。   越齐云的安危是不用担忧,可从入这幻境开始,越齐云的心情一直很糟,石冻更挂心这一茬。   几人开始环顾四周,此处是一间金石堆砌的大殿。殿内四周都立着高大的长明灯,烛火摇曳阴影闪动。   众人正准备朝透着白光的大殿门口走去,大殿正中却突然出现了人影。 第76章   这回又是什么情况?众人心中微震,谨慎的停下脚步,满心戒备仔细观察着人影幻象的一举一动。   “你救了我的族人,按我族规矩,若你有什么愿望,我当尽力帮你实现。”一个年轻女子怀抱着一只小狐狸,一边温柔的给狐狸顺着毛,一边朝他面前的一个男人说道。   “我要这天下。”男人目视远方趾高气昂的回答。   “哟,这是哪里的戏剧?”最爱看戏的吴浔瞬间来了兴致。   其他人默不作声,反映淡漠。   然而无论他们想不想看,都得看,没有别的选择。这出戏和幻境有关,可能指向了破阵的线索。   过了片刻,又来了一幕新的内容。   刚才的那个男人以手撑头,斜靠在王座之上,他下方分立着文武百宫。   大殿中间的过道里,一个青年身覆银甲,手持一杆长枪,面如冠玉,站如青松。   王座上的男人轻蔑的笑道:“你若投降,我保你下半生荣华富贵。若是不降,等我率军破城之日,定将你那一城屠尽,鸡犬不留。”   “要战便战,何须多言。”银甲青年提着枪,大步流星朝外走去。周围有许多卫兵拿着刀,似乎是想擒住他,却又因为武艺不及不敢上前。   银甲青年就这样昂首阔步走出了大殿。   “你怎么不拦下他?”王座上的男子略带怒气,朝他旁边的年轻女子大声质问。   “你怕什么?怕打不过?”女子温柔的笑着,不怒不恼。   这一幕就停在了这里。   “哎呀!糟了!”吴浔突然激动,大声冒出这么一句。   众人不约而同看向她。   “那狐族妖修,爱上那个拿长枪的男人了。”吴浔看戏看的上劲,一边迫不及待想看后续,又似乎有点为妖修担心。   “……你怎么看出来的?”白露秋问出了其他人共同的疑惑。   吴浔双眼大睁,这么明显的感情你们都看不出来?“你们看那妖修的眼神动作,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蓝桥摇了摇头,她一点都没看出来。   “这可不好办了。”吴浔根本没办法朝蓝桥解释这个她一眼就能看出来的问题。   她继续道:“这妖修答应了那个男人帮他打天下,可她现在却爱上了敌人。她要继续信守承诺,还是掉转矛头帮她的心上人?”   虽然不知吴浔是怎么看出来的,但两位女修听到这个故事,也不禁陷入沉思。   若是换做她们自己,该怎么做。   接着戏台又是一转。众人来到了一座烽烟四起的城池。城内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鲜血染红了大地。   妖修站在千疮百孔的城墙上,静静的看着她的契约之人,屠尽这满城百姓。   这场面血腥煞气实在太重,几位女修都有点受不了。几个男人却是面色如常。   吴浔心里暗骂了一句男人果然猪狗不如没有良心。   “那个拿长枪的人,怎么样了?”白露秋担心的问。   蓝桥也忧心忡忡,四处张望。可这城里已经没有一个活口,恐怕他的下场也是一样。   “那妖修就这么看着他被杀了?她不是喜欢他吗?”白露秋不禁问道,她十分怀疑吴浔是不是看错了。   “那妖修也很难过。要不是有她帮忙,这城破不了。”吴浔叹了口气。那女子也真是狠心。   即使有过承诺,她也只答应帮那男人打下江山,她完全可以阻止屠城,放过无辜百姓和她爱的那个青年,可她却没有这么做。   “那个青年呢?他是如何看待那妖修的?”白露秋问道。   “恨死了吧。”蓝桥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吴浔点点头。   妖族的行事风格和人族差的太远。妖修明明可以救人,但她没救。人死了,她又悲痛欲绝。   须臾之后,众人又回到了那间大殿。这回的情景是那男人如愿以偿得到了天下,正在大摆庆功宴。   觥筹交错之际,妖修走向那个喝的正欢的男人,一字一句慢慢说道:“答应你的事,我已经完成。这天下本不该你得,你也只能得这一世。等你百年之后,它便该回到他原本的主人手里。”   故事戛然而止。周围的一切幻象全部消失,只剩一片天地混沌不清。   “就完了?”三个女修一脸疑惑。   吴忧随意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看前面。前方混沌之中有一道光。   洛渊面色阴沉,一言不发直接光亮处大步走了过去。   他在这里被逼无奈看了一出破剧,白费了这么久时间,却对找到越齐云或者破阵毫无帮助。   其他人也跟着,一同走向光亮之处。   碰到这道光,众人又来到了另一个地方。   这里是一处五进的院子,院中一片平整空地,几个凡人少年拿着木刀木剑,正在练习武艺。   休息之际,一个女武师走向其中一位少年,面露微笑眼带柔情,软声问道:“等你学成出师,你想做什么?”   那少年满怀雄心,踌躇满志的答道:“定当建功立业,有一番作为,才不枉活这一世。”   女武师就是那妖修,少年就是她们之前见过的拿枪的青年。   这回连蓝桥都看出来了。吴浔说的没错,妖修真的喜欢这个凡人。   之后是几番战场厮杀的虚影,凡人间的战争,不是修士想要涉足的境地。   片刻后又到了那间大殿,这回坐在王座上的,换成了那个少年。此时的他已经长成了青年。   青年旁边坐着一位美艳动人的女子,却不是那妖修,而是个和他一样的凡人。   妖修帮青年夺得了万里河山,却看着他迎娶了别人。   “怎么能是这样啊?”白露秋有点难过。可是人妖有别,他们不能在一起。   “这凡人,喜欢那个妖修吗?”蓝桥很关心这个问题。   吴浔摇了摇头:“应当是不喜欢吧。他或许察觉出了妖修的心意,可他爱的是他旁边的那个女子。”   白露秋眉心紧皱,心里更难过了。   石冻在一旁插了一句嘴:“这妖修上一次干涉凡界之事,算是为了报恩,有因果可循。可她现在这一次,完全是出于私心。上一回她改动了凡界王朝的气数,能由狐妖一族共同承担天劫,倒没什么大问题。但如今这般做法,惹下的因果可就难说了。”   这句话道理在这儿,却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认同。   三位女修同时盯着他,眼神都在说:那又如何?修道之人,谁还没经历个天地雷劫?不就损失一些道行,有什么大不了?   石冻讪讪闭了嘴。   为了心上人,受几道雷劫损失些修为,女修们毫不在意。   但妖修一直在凡人身边看他娶妻生子,看他儿孙满堂,那可就让人黯然伤神吞声忍泪了。   这段故事就这么悄然结束。   凡人过完了安定富足尊贵荣华的一生。妖修却只能在一旁默默的看着,独自伤心。   幻影顷刻消散,和方才的情形一样,天地晦暗,混沌不明,只有不远处一道微光。   “到底有完没完?”洛渊的耐心快要消耗殆尽。   他实在不明白,那妖修即使修为不高,在凡界也可呼风唤雨独霸天下,她要是不高兴看着那男的和别人在一起,杀了便是。   沙场之上,几十万将士的性命皆因她而亡,再杀几个女的无关痛痒。   这妖修的脑子病的不轻。   众人再次触碰了那道亮光。天地变换,又来到一个凡界的城镇。   “他娘的怎么还有?”洛渊简直忍无可忍。   吴忧也同样忍耐不住。   要在平日,看场戏,尤其是别人过得不好的,他可能还有点兴趣。但他现在急着要找越齐云,根本没心情看戏。   三位女修却兴致盎然。她们迫不及待想接着看下去,这回又是什么故事。   一个少年漫无目的走在大街上,一个同他年纪相仿的少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轻言细语的问他:“这位公子,你我有缘,我有一本引气入体的功法,可助你入道修仙。你可否愿意?”   少年将信将疑的接过那本书,少女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本就神奇,也没让他掏钱把书买下,他就起了试一试的心思,反正也无伤大雅。   蓝桥叹着气摇了摇头,“这个凡人没有灵根,没办法引气入体。”   白露秋更是一阵心酸。妖修能再次找到这个凡人的转世,不知道费了多少时间和精力。好不容易,总算把人找到了,却还是没办法在一起吗?   事情果然如她们所料。   妖修陪了凡人很长一段时间,用了很多丹药,想尽办法让凡人入道,可都是白费力气。   最终,妖修再一次看着他心上人娶妻生子。   “这女的脑子被驴踢了?”洛渊不可思议的问道,“她既然不高兴男的娶别人,不想点办法,还在旁边干看着?她一个妖修,又不是打不过那个凡人。”   简直丢尽他们修士的脸面。   三个女修对他怒目相向:你懂个屁。   女修们又把目光转向石冻,似乎是要他表明一下态度。   石冻偏过头去,默不作声视若无睹。他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是别人的事。   只是妖修为了一己私情,连人界皇朝气数都影响过了,这回都是毫无气运在身的凡人,她想个办法随随便便就能杀了那个凡间女子,甚至都不用自己出手。   若是换做石冻自己,肯定不会甘心,像她那样什么都不做。   蓝桥又问了同一个问题,“那个凡人,这回喜欢妖修吗?”   吴浔踌躇了一下,答道:“该是情窦初开少年时,有过一点心动。却因为仙凡殊途,半路放弃了。他后来爱的,还是他娶的那个女子。”   三个女修又是一阵叹气。不知是伤感妖修的痴心错付,还是敬佩她的至死不渝。   可那凡人也没任何过错。他从未欺骗过她。尤其他们最初的相遇,妖修害的那青年国破家亡,一城百姓被尽数屠尽,这笔血海深仇,又该找谁来偿还。   这难道不是无解的死局? 第77章   吴忧鄙夷不屑的嗤笑了一声,这点屁事有什么值得仿徨不决的。   “那个脑子被驴踢的来了。”吴忧嘲笑道。   洛渊也早就等不及了,被迫看了这么久的无聊戏码,连越齐云的影子都没见着。他的火早就憋满了一肚子。   石冻和蓝桥的手已经握紧了剑柄,蓄势待发。   吴浔拉着白露秋退到了蓝桥身后。   片刻之后,白露秋才感觉到一股强大的真气扑面而来,她修为不高,窥探不了比自身高出许多的真气到底是何种境界,但看吴浔的表情,来人定然不好对付。   骤然之间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凌厉的真气威压搅得翔鸟纷纷坠地。   一道白色的闪电由远及近,刹那之间就到了众人面前。   “快闪开!”蓝桥朝身后两人喊到。   白露秋还未看清楚形势,身体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她下意识朝后飞跳了一大段距离,再次站定之时,众人已经四散开去。刚才他们站立的地方,被砸出了一个硕大圆坑,一直通体雪白的巨大妖狐,正四脚稳立于石坑的正中央。   妖狐口吐浊气,目光凶狠,眼神只落在右侧的吴忧身上,带着血红欲滴的杀机。   下一刹那,妖狐再度暴起,化作一抹白虹流光,追风疾电袭向吴忧。   既然是冲吴忧来的,洛渊就打算袖手旁观了,他甚至希望这妖狐能厉害一点,不要太快败下阵来。   石冻也收回了手,吴忧修为在他之上,这里没他什么事。   蓝桥看到两位师兄的态度,也把手从佩剑上放下,左右瞅了一眼,示意吴浔和白露秋再次站到她身边来,以防妖狐突然改变目标,或者受到强盛斗气的波及。   “这是幻象里看到的妖修?”白露秋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蓝桥和吴浔同时点了点头,却面带别的疑惑。   石冻跟着纵身一跃飞跳到她们旁边,示意众人为了安全起见,再站远一些。   “这妖修的修为本不应到这个境界。可能是用了什么法宝或者丹药,强行提升了一大截修为。”石冻朝她们解释道。   “不怕真元反噬?”蓝桥有点担心。   石冻轻微摇了摇头:“所以她才把我们拉入这个幻境法阵中来。她是阵主,在法阵之中不会受到影响,最多出去之后好生修养几天就能痊愈,不会伤及根本。”   “不过,”石冻又接着道:“这幻境法阵不是她布的。能布下这种高阶法阵的人,境界绝不会低于元婴中期。”   石冻是玉泉派静照峰一脉,对阵法一道涉猎颇深。这些情况,他看一眼就心中有数。   “投机取巧的雕虫小技,不值一提。”洛渊嗤之以鼻,他也闪现到了众人这边。   这脑抽的妖修,费了这么大劲就是为了对付吴忧?   可是齐云呢?这个妖修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为何要把齐云单独带走?   吴浔在旁边幸灾乐祸,扬着嘴角冷嘲热讽道:“我们吴家小少爷真是作恶多端,仇家遍天下。”   女修们看了几场戏,心底其实已经隐隐对妖修产生了一丝怜悯,虽不知她和吴忧有何仇怨,但目标又不是她们。从入幻境以来,她们没遭受到任何攻击。   就众人这几句话的时间,妖修和吴忧的争斗已经高下立判。   通身白如净雪的妖狐,此时身上已经挨了不少刀伤,血痕淋淋。半身纯白毛皮都被自身鲜血染成了暗深红,原先威风凛凛气势超绝的八条大尾,也已被削去了一半之数。   吴忧却气定神闲悠然自得,衣服都没皱一点。   妖修靠着幻境法阵的天时地利,强行把修为提高到元婴境,却仍然伤不到他分毫。   青绥大口喘着气,忍受着身上的剧痛――难怪越齐云一直劝她放弃,他早就知道是这一结果。   狐族的九尾条条都连着神魂,削尾之痛,便是直接越过肉身,攻向神魂的重击。摧心剖肝之痛,非寻常人能够忍受。   吴忧脑袋微偏,嘴角轻扬,嘲笑着妖狐的不自量力。   “齐云呢?”吴忧眼光森寒,讥笑着问道。   他从来没把这个幻境放在眼里,可越齐云自从进了幻境就一直闷闷不乐,对他不理不睬,这笔账,当然是得算到妖狐头上。   他没打算让眼前的妖狐痛痛快快的死。   青绥怒目而视,血煞俱盛,不打算作答。   吴忧嗤笑一声,反手又是一剑,一道淡色剑光闪过,青绥瞬时又断了两尾,鲜血飞溅一地。   女修们不由得皱了眉,却不好多说什么,毕竟是妖修找上的吴忧。技不如人只能认命,他人无从置喙。   就算她们心有不忍,想出手帮忙,也没有实力阻止吴忧。   洛渊在边上冷眼旁观。石冻表情淡漠,未置一词。   见妖狐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吴忧又嗤笑着,电光火石之间几剑刺出。   青绥身上再次增添了几道皮开肉绽的深可见骨的伤痕,尾巴也仅剩了最后一尾。   既然这妖兽不会说话,他也不打算浪费时间和她继续玩闹,杀了她,再去找齐云也是一样。   吴忧抬手,又是一剑刺出,剑光迅比闪电,只能见到一抹银光掠影。   银光停留之处,剑锋已刺穿妖兽体内金丹。   ***   青绥离开后,越齐云独自一人在竹林里静静呆站了一会。   离开了异界幻象,心里那点莫名的黯然惆怅顷刻间就烟消云散。   越齐云自嘲的笑了笑,这场闹剧让他极度不悦,甚至动了心火,却也让他回了一次阔别已久的家。   如果青绥一开始就像这样,只让他一个人待着,越齐云说不定还能逛逛街,买点零食抽根烟,顺便在家住上两天。   ――这缺心眼的姑娘做事还是这么分不清主次和先后顺序。   看来妖族的脑回路和人族相差实在太远。   纷乱繁杂的心绪完全平复下来之后,越齐云还是决定追着青绥过去看看,如果不碍着大事,放她一马得了。   她也是糟了幕后黑手的利用。为了帮整个妖族拿回清宵寒露的丹方,明知是阳谋,被人当了枪使,也只能奋不顾身往火坑里跳。   在明知是陷阱,却还是义无反顾的这一方面,越齐云和青绥还真能兔死狐悲物伤其类。   可这地方是哪?怎么才能跟上青绥?越齐云铺开了灵识,却被幻境法阵阻断,探查不到其他任何气息。   正当他准备四周走走,看能不能去到别地之时,周围的景色突然出现了细微扭曲,接着开始一点一点逐渐化为粉尘,随风飘散。   不久之后,越齐云便看到了倒在地上,浑身血色,奄奄一息的青绥。   青绥将死,幻境法阵马上就要解除了。   众人看到越齐云,都是一阵喜色。越齐云朝他们点点下巴,示意自己没事,然后缓步走到青绥面前。   吴忧忽然心下一凉,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你放心,东西我找机会还给你的族人。”越齐云柔声向青绥说道。他只能承诺把青绥带着的狐妖法宝三生石还回去,其他的事他也爱莫能助。   青绥似乎是安了心,缓缓闭上了眼,须臾之后便和周围景致一样,化为粉齑消失在微风里。   众人又回到了现世,还是他们进入幻境的那个时间。   越齐云弯了眉眼,朝众人风轻云淡的说了句:“有点累了,我先回去休息。”   这一番折腾下来,除了洛渊都是同样的疲倦感觉。可洛渊又不能跟着去吴家,也只得老老实实回了住处。   吴忧在越齐云身后跟了一会,等到回了吴家,他有些忐忑不安的开口叫住了越齐云。   “齐云……”吴忧张了张嘴,却又不知接下去该说些什么。   越齐云神色如常,把手上一直拿着的白色宝石递给吴忧,“这上面原本附着的法阵,你还能探查到相关气息吗?”   青绥魂归天地后,三生石顺着她的遗念,自动掉到了越齐云手中。   在回来的路上,他已经仔仔细细查探过了。   但幻境已破,法阵也跟着消失。施术者的灵力气息半点都没留下,他没办法用灵力或者法宝追溯到布下这法阵的幕后之人。   一看越齐云的神情,吴忧就心知妖狐这事就这么过了,齐云没打算再追究再提起,也没生他的气。   吴忧心情顿时畅快,一瞬之间又笑逐颜开。   他接过越齐云手里的石头,用灵力感知了一会,摇了摇头:“法阵破解之后就完全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但能布下这法阵的,境界至少元婴中期,直逼元婴后期。”   他又想了想:“这种境界的修士,幽天有名有姓的可不多。就我知道的那个几个,若要对付我,没必要拐弯抹角还找一个小小的妖修帮忙。”   “那你再好好想想,到底得罪了哪个大能,还是都得罪过。”越齐云揶揄道。   “我一向与人为善,没有仇家。”吴忧这话说起来理直气壮,脸不红心不跳,他还真是有自知自明。   既然三生石都在吴忧手上了,越齐云干脆把事情交给他:“你们吴家能不能联络到东山的妖狐一族?把这法宝给他们还回去。”   他答应过青绥,要把三生石还给妖族。如果吴家和他们有往来,这事不如交给吴忧去做。   “包在我身上。”吴忧把三生石上天,等石头落下来,又迅速接住。   妖狐族的秘宝,在他眼里跟普通的石头没多大区别。   “这次万宝会,妖修也应该来了不少,我等会就叫下面的人找几个来。”吴忧随意的笑着说道。   越齐云要主动归还宝物,妖狐族的还不感天谢地自己上门来取?   要是让吴忧的爹娘知道青绥的所作所为,陨落的狐族妖修可就不止青绥一个人,可能全族都会遭到诛连。 第78章   越齐云瞥了吴忧一眼,本想说两句,让他以后怜香惜玉一点,别对姑娘家出手这么狠。   虽说青绥先朝吴忧动的手,技不如人被他反杀也是理所当然。可吴忧跟人动手,那也确实是心肠凶狠手段毒辣把人折磨着玩。   然而其他谁都有资格说这句话,唯独越齐云没有。   他从前对别人的严刑拷问,手段可比这还要凶残十倍不止。越齐云也从来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要不是修真界有各种法术可以附加在誓言之上,修士不能违背誓言,越齐云从青绥口中确实问不出任何有关幕后之人的消息。否则青绥落在他手上,他为了让青绥吐露几句情报,青绥根本都到不了吴忧跟前,下场或许还更惨。   “妖修内丹凝聚了强大的先天真气,你一剑就把它捅破了,未免太过浪费。”话到嘴边,越齐云又改成了无关紧要的闲谈。   “我刺穿了那颗内丹,妖狐的修为就自己跑到我身上来了。”吴忧轻佻一笑,一脸淡然,这事在他眼中根本不值一提。   “……”越齐云无言以对。   看到没,这就是和天道他爹作对的下场。吴忧不愧是先天道体的气运之主。   越大都督是真的有点羡慕嫉妒。   ***   越齐云足不出户在院子里待了几天。   练刀,打坐,看书,以及应付吴忧的纠缠不休。   只是吴忧一惯的没事找事,老爱找些莫名其妙无聊透顶的话题来烦他,却对异界幻象之事绝口不提。   越齐云只知道青绥爱上了凡人,但具体的经过如何,青绥没有给他说过。   他还是从吴忧口中得知青绥和那个凡人之间的故事。   “我还以为青绥是和哪个白面书生相亲相爱,情意深重互许终身,没想到那个凡人对她毫无感情?”越齐云大为惊讶。   尤其是他们二人的相遇,都别说什么相爱相杀了,那是不可辩驳的血海深仇。   如果青绥真用清宵寒露和三生石让那男人记起了这几世的记忆,那人能不计前嫌和她长相厮守?   即便第二世青绥帮他夺了天下,可国破家亡九族被诛之恨,说放下就放下了?   要是那男人也对青绥情根深种倒还有可能,可他根本就没爱过青绥。   越齐云现在十分确定,青绥这姑娘是真的缺心眼。――妖修都这么缺心眼?所以才有那么多妖和凡人相爱?   这甚至都不是相亲相爱。根本就是妖修一头热,非得作茧自缚自寻烦恼。   越齐云带着未言之意,上下打量着面前这个也非得吊在一颗树上的人。   你两才真应该相互交流交流心得体会,互相开导一下。越齐云腹诽。   “我也不明白,那个妖修明明就可以轻易杀了那些凡界女人,她却偏偏选择自己难过,在一旁看着别人高兴。”吴忧扬着嘴角轻佻的笑道,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的问题。   吴家小少爷以前偶尔犯个小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高兴,否则他就不开心。   但他现在的毛病,变成了见不得越齐云和别人玩的高兴,以及越齐云不高兴。   越齐云现在已经清楚明白的知道,吴忧恣意妄为唯我独尊的性格是他爹娘怎么惯出来的了,可他真没想到吴忧这样睥睨自若的性格,竟然也会无可自拔的爱上一个人。   要是别的什么人就算了,说不定他还能当个围观群众吃瓜看戏。   可这人是他自己,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这热闹可就看不下去。   别说这辈子,就是前几辈子加一起,最中二的年纪他也没打算和谁谈情说爱。   何况吴忧这种喜怒无常恣睢妄为的脾气,和他这样凡事带着目的先算得失的性格真的谈不拢。   “齐云,你说这凡界还有轮回转世一说,还挺好玩。”吴忧突然说道。   还有穿越呢。越齐云心道。其实想想穿越和转世也大同小异,他这样是不是也能算个转世,一转还直接从凡人转成了修士,还带着前世的记忆,清宵寒露都省了。   不仅如此,他还拿着这一世的剧本,可以未卜先知。可惜内容偏离了正轨。   他不但没有在三章内下线,那个本该杀了他,有着三宫六院的龙傲天男主,还在这儿跟他纠缠不清。   什么叫世事无常,世事难料,这就是。   “轮回之后,就是别的人了。前缘尽消,没什么联系。”越齐云想起了师父清雷真人的话,“别说凡人完全不带前世记忆,就算是由凡人入道的修士,一入仙途,所有前尘往事就该一笔勾销。”   话是这么说,越齐云自己也想这么做,然而……真能这么容易?   即使他有心想做一个全新的越齐云,过去的事情也忘记的差不多,但习惯和本性,终究难以改变。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穿越是如此,轮回转世或许亦如此。   “如若是我,肯定销不了。”吴忧轻佻一笑,倨傲不逊的说道:“有仇必报,绝不可能就这么轻易作罢。”   “若是有爱,”他满眼深情的看着越齐云,嘴角翘的老高,“也绝对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若是遇到那人的那种情况呢?”越齐云问道。   他虽未说明,吴忧也懂,齐云指的是青绥喜欢的那个凡人。   “如果是你,两世的恩仇能抵消吗?”越齐云自己想了想,如果是他,不一定能放得下蚀骨的血海深仇。即使恩怨两清,也不可能爱上仇人。   吴忧一哂,不屑道:“我都没明白那妖修为什么会帮着别人对付自己的心上人。妖修都是傻的吧。我根本就不会让这件事发生。”   “也是。”越齐云点了点头。   他突然觉得有点好笑,怎么和吴忧一本正经谈论起这个来了。又不是那群最爱狗血爱情故事的女修。   为了转移话题,越齐云又把清宵寒露丹方的事情告诉了吴忧。   “秘药丹方本就是修士必争的东西。可那群狐狸也太没用了。”吴忧越发觉得妖修都是傻的,不仅傻,还弱的不堪一击,连一个地阶的丹方都保护不了。   “我是在问你这个?”越齐云瞥了吴忧一眼。   “几百年前的事,别说是我,我大哥可能都没出生呢。”吴忧本来答得轻佻随意,一看越齐云若有似无的笑,立马正襟危坐,郑重其事道:“真没听说过。这多半是妖修之间闹出的幺蛾子,人族修士之间从未听闻。”   “而且这丹药应该只为凡人准备,妖修们就喜欢和凡人混一块儿。”吴忧道。   越齐云刚准备问下一个问题,还没等他开口,吴忧又提前给他解答了:“如果那狐妖没有隐瞒其他事情,这丹药对人族修士毫无用处。道修和妖修之间虽有偏见,并无隔阂。就算是佛修,要是起了心思,改个道统就成。不改……也行。”   他忽然又想到了什么,扬着眉,一脸坏笑朝越齐云说道:“齐云,你知道妖修为什么偏偏喜欢和凡人混一块儿吗?”   越齐云直觉这个答案不妙,吴忧没给他说话的机会,直接道:“据说妖修修行的功法,和凡人双修有事半功倍之效。要不我们也试试?”   “滚。”   难怪妖修和凡人容易出事,原来是因为双修,修着修着,修出了真感情。   可若清宵寒露,真的只同妖修与凡人有关,和人类修士之间并无联系,那幕后之人到底是何身份?   他要对付吴忧倒是说的过去。要对付越齐云……也行,毕竟他俩都是名震幽天的青年才俊,许多听了幽天四相的传言,心有不服的修士都想挑战他们。   可幕后之人为何会知道越齐云的家乡话?   “齐云。”吴忧虽然遭到越齐云冷酷无情的拒绝,仅仅过了片刻,又来找他搭话。   “那妖修怎么什么都给你说?”他想到了在意之处,刚刚还眉开眼笑得意飞扬的神情,顿时又有些阴沉森冷。   妖修先在风州外城找了一次越齐云,在幻境之中,又把越齐云单独召唤到一处,他俩待在一起的时间还挺长。   吴忧把脸凑近越齐云,目光深沉阴晦一脸不快:“她和你非亲非故素不相识,为什么找你?”   方才还艳阳高照,不过片刻就乌云密布阴风阵阵,吴小少爷这变脸的绝技表演的也太过频繁。   越齐云弯眼一笑,轻声说道:“你猜?”   吴忧察觉出越齐云的不悦,又立马换了一张可怜兮兮的脸:“小师兄,你们又不带我玩。”仿佛真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越齐云还是眉眼带笑:“真要听?”   “听。”吴忧可怜兮兮,却也只能委曲求全。   “青绥喜欢我和刀灵的故事,对此信以为真。”越齐云说起自己的八卦也是毫无心理负担。   “……”吴忧顿时一肚子的火气。   这幽天的修士是不是都没长脑子。   别说在玉泉派,就是这几天在吴家,他都听到有侍女私下讨论齐云和刀灵的流言。   他们这么喜欢聊八卦,怎么就不能传出点他和独饮醉刀之间的故事?   他看越齐云的眼神,对越齐云的态度,不该是长了眼睛的都能看出来?   怎么那群没脑子的人就没一个看出来?   吴小少爷觉得他在自己家里,都受到了下人们的欺负。 第79章   距万宝会开始的日子越来越近,风州城里聚集的修士也越来越多。   人来人往摩肩接踵,就容易出事。大家都在一条道上走着,凭什么要我让你不是你让我?狭路相逢勇者胜。   修士们潜心修行出一身的修为,一是与天争命,二就是与人斗法。   修真界没有规矩,硬要说一条――那就是谁强谁说了算。谁厉害谁就是规矩。   往日没仇的,想斗个法,分个高下。   若是积怨已久,更是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人缘好脸面大的修士,纠集一帮同门好友聚众斗殴的也不在少数。   风州除了能开幽天第一的宝物拍卖会,也是幽天第一的街头比武场。   吴家对此的态度是放任自流。只要修士们不得罪吴家的人,在比试之前好好设下法阵禁制,不破坏风州城内的一花一木,那就随你们争斗。   许多修士更是乐见别人相争,少一个人,就少一个竞争对手。   一时之间,街头巷尾,比武斗法随处可见,观者如堵。   玉泉派修士,同样难以对抗大势之所趋。   无论是好战斗勇的门人朝别的修士挑战,还是其他修士想领教一下幽天三大派之一的玉泉道统,一天之内的比试就远超双十之数。   点到即止的比试倒是无伤大体,可刀剑无眼人心难测,总会发生一些别有用心的意外。   别派修士间的争斗越齐云可以不管,可若由着别人欺到自己同门头上,玉泉派的脸往哪儿搁。   这段时间越齐云没少出门帮忙掠阵,洛渊更是又扬了一次名,一点儿没辜负离震晋水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名声。   爱听八卦爱传流言的修士,更是后知后觉的发现,足不出户一直待在玉泉山里的幽天四相之其二,这回一同来了风州,一些人还在街上见到了本尊。   修士们茶余饭后的八卦,一半是这次万宝会上出售的天阶宝物,一半就是终于露出庐山真面目的幽天二相。   “据说那离震晋水比传闻中更加好勇斗狠,走起路来眼高于顶鼻孔朝天,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茶楼里,修士甲和他同桌的同伴说道。   “可不是。虽然别人和他走了一条道,可这风州道路这么宽,又不是他家的,他凭什么话都不说半句,眼神一对上就开打。玉泉派的人简直横行霸道无法无天。”   邻桌修士乙听到此话,嗤笑道:“谁叫人家有这个本事呢。你们要是能有那修为境界,你也可以。”   又有一桌的修士不同意:“这位道友,话可不是这么说。修为高强的修士大有人在,像他那样蛮横无礼仗势欺人绝非我辈正道该有的行径。你看和他同出一门的独饮醉刀,对人待物可就彬彬有礼。他的境界可不比离震晋水低。”   不少修士点头称是。   不远处一桌上,又有人不同意了,闷声闷气说道:“这几天有谁见过独饮醉刀出手的?据说他一个比试都不接,只在旁边看。谁知道那身修为是不是用了什么法宝伪装出来的?他不敢同人斗法,一比就露馅。”   他同桌的修士附和着:“就是,我看那独饮醉刀就是装装样子,实际一无是处。可那些女修,就喜欢这装模作样的小白脸。”   旁边有女修一听,顿时不乐意了,“独饮醉刀君子如水名副其实,不喜欢他那样的,难道喜欢你们这样的歪瓜裂枣?”   众修士哄堂大笑。   歪瓜裂枣满面怒容,却又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对女修发作,他们得假装大度,懒得和这些以貌取人的修士们一般见识。   这时又有一位青衣修士想在众人面前卖弄,故作神秘道:“不知众位道友,有没有听过玉泉山这两位英才的传闻?”   刚才那位女修一脸不屑:“什么传闻?玉泉派上下一心,门人相处融洽,这两位更是生死之交肝胆相照,和传闻如出一辙。”   青衣修士嗤之以鼻:“道友此言差矣。玉泉派的人为了他们门派的脸面,自然是编造这样的谎言粉饰太平。实际这两人积怨已久势同水火,在玉泉山里就结过不少梁子。”   女修刚想怒斥他哗众取宠胡说八道,还未来得及开口,另外一桌有个玄衣修士已经接上:“这位道友说的才是真相。去前龙漳秘境大开,不少门派都遣了年轻有为的弟子进入秘境。玉泉的这两位也去了。”   “可才进入龙漳秘境没几天,他二人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拔刀相向大打出手,那场面可不得了,不是深仇大恨干不出来这事。”   “对!对!”又有修士附和,“幽天三大门派四大家族,还有许多小门小派,几百修士亲眼所见。”   青衣修士又开了口:“别说远了,就说前几天,在这风州城大街上,他俩又动了手,斗的个昏天暗地。”   “这事我可以作证。”一个修士信誓旦旦,“我一个朋友当时刚好就在附近,他们二人那针锋相对的灵压气势汹汹,隔着几条街都能感受到相互之间的深切敌意。周围还有碧光和法清的修士在,不信你们自己去问。”   女修即使想帮独饮醉刀辩驳,可铁证如山摆在面前,她也没法罔顾事实睁眼说瞎话。   “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别说他们这种修为的人都恃才傲物眼里容不下别人。就是我们这种小门小派,境界相当的师兄弟之间,兄弟阋墙也是常态。”有修士说道。   这话一出,简直戳中所有人的心坎。每个修士身边总有那么几个相看两厌的同门师兄弟。   这时一个白衣修士闪烁其词,含糊不清的说道:“听说这城里的少爷,两年前也拜入了玉泉派,成了玉泉掌门的又一亲传弟子。不知他们的关系又如何。”   “是了。玉泉掌门清雷道君可是当世唯一一位化神境的大能。他原本只有两位亲传弟子。”   “一位入门已久,年岁比独饮醉刀大了不少,根骨也不如他,倒是没什么可以比较的地方。”   “独饮醉刀从小在清雷道君膝下长大,由道君亲自教导,名为师徒情如父子。道君的所有高阶功法宝物,原本可都是他的。可忽然又来了一位年纪相仿根骨修为相当的师弟,还是出身尊贵的少爷,换做是你们,作何感想?可会有不服气,想要一决高下的时候?”   一位修士摇了摇头:“我若是清雷道君,如果两位弟子之间出了些分歧,为着和这家的情面,事情处理起来定然也要偏向城里这位。”   “这还不止。听闻在玉泉山里,城里这位少爷经常和离震晋水比试切磋,他俩时常待在一起,关系反倒是不错。离震晋水在风州住的客栈,可是吴家专门为贵客安排的地方。”   众修士仔细一想,确实如此。看来这玉泉派同别的门派如出一辙别无二致,看似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   有修士总结了一下:“幽天四相,玉泉派得了其三,看似得了天大的好处,实际还不如只有一个,省得被这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影响清修。”   类似的激情讨论,在风州大大小小的酒楼茶铺里,时有发生。   谣言越传越歪,雪球越滚越大。甚至到了后来,在某些丹田气海都集中于脑部的修士编排的话语里,玉泉派的这三个人,已有杀父夺妻之仇,不共戴天之恨。   ――此时传闻中的三人,正站在一条已经设下法阵禁制的宽巷尽头。   十来个玉泉派的修士,和二十来个身着白色衣底青色鹤纹图样道袍的修士对持两边,看样子是要准备比试斗法。   “林家?从哪片田里长出来的?没听说过。”洛渊左手揉着后颈,瞥了瞥嘴,一脸的不耐烦。   ***   洛渊又有几日没见到越齐云,满肚子的心气不畅。这几日就在风州城内到处找修士比试撒气,借以排解心中烦闷。   最初还有不少修士接下他的挑战,甚至有口称慕名已久早有领教之心,主动约战他的。   可没过多久,和他比试的就少了。   昨天他在内城最繁华的几条街上走了几圈,明明街上人流拥挤,但他周围一丈之内,半个人影都没有。   修士们一看到他这身玉泉派清圣峰一脉的道袍,就急忙垂眼埋首绕开他,仿佛没见到这里还有个人,有如在躲避什么洪水猛兽。   洛渊暂时还没有听过城内的传言――要找玉泉派的修士比剑斗法,得避开白衣银纹的清圣峰弟子。   今日难得有修士主动找上他,可他现在不想浪费时间和人比试。   他遇到越齐云了。   洛渊一如昨日,在人潮最汹涌的街道上闲逛,可行人还是绕着他走,也低着头不看他,不和他交换眼神。   他找不到修士比试。   心烦气闷之时,没想到在街角一转弯,就看到了心心念念的心魔,和几个玉泉同门在一起。   越齐云今日也收到了相熟的夷白峰同门的法术传讯,说昨天他们和别的门派比试,但是没留神让对方使了阴招,输了。   大家心中万分的不服气,又约好明日再战。   同门们希望这回的比试越齐云能在旁边掠阵,把对面的修士盯着,让他们不敢再使阴招。堂堂正正的比,玉泉修士可不信同阶之间的战斗他们会输。   耍阴招耍到玉泉派的人头上了?哪个山头出来的?胆儿还挺肥啊。越齐云这个最擅长暗箭伤人的都还没先下黑手呢。   这口气不是他受的,他也咽不下去。别说单单在一旁掠阵,要是看到对方修士使阴招,他就十倍奉还教他们做人。 第80章   “齐云,我也要去。”越齐云无论去哪,吴忧都要在他旁边紧紧跟着,寸步不离。   越齐云看了他一眼,表情微妙,略带疑惑和拒绝。   吴忧不以为意,他肯定得跟着,谁也赶不走。   “吴小少爷,你这身份恐怕不合适吧。”越齐云弯眼勾嘴,揶揄道。   吴家对修士间的比试表面是放任不管,有问题让他们自行解决。   但这是吴家的地界,这么做实际是在暗中推波助澜,让他们互相争斗。   吴家人不参与任何别派修士间的争斗。   尤其是吴家小少爷这样特殊的身份。但即使他不出手,只要站到玉泉派门人的旁边,他心中偏向哪一方,周围的人还能不明白?   “小师兄,我可是玉泉掌门亲传弟子,帮助同门理所应当。”吴忧话说的一本正经,笑的一脸轻佻浮薄。   越齐云还真没觉得吴忧什么时候在意过玉泉弟子的同门香火情。他就连自家亲戚都没在意过。   他扫了吴忧身上一眼,“衣服?”   “我马上去换。”吴忧立即就要叫侍女把他的玉泉道袍拿过来换上。   “等等等等等”越齐云阻止他,“吴师弟,我们俩穿一样的?”   玉泉派掌门亲传的道袍上有暗金色的云纹,若是对玉泉派比较了解的修士,一看就知道他们的身份。   清雷真人只有两个男徒弟,他们这样一出去,知道情况的人看这衣袍,就算不认识他们的脸,不用脑子都能想到其中一人肯定是吴家的那一位。   于是吴小少爷又只有委屈兮兮,唉声叹气换了一身玉泉派内门弟子的白纹蓝边式样,还压制了修为,把境界伪装到金丹初期。   但他换衣服的时候是故意在师兄面前换的。   虽然越师兄自己一溜烟跑到屏风后面退避三尺。   两人来到和同门约好的地方,有几个同门看到吴忧,楞了一瞬,转眼间看清楚了他身上穿的衣服,便明白了吴师弟是为了避嫌不能暴露身份,他们也扭过头,视若无睹没有声张。   还有几个根本没亲眼见过吴忧的门人,真把他当做了和自己一样的内门弟子。   越齐云同样也压制了修为隐藏了气息。   对面修士不知道玉泉道袍的区别猜不出他身份就算了。   如果是熟悉玉泉派的,看他衣着华贵,修为却和普通内门弟子差不多,以为他是个绣花枕头,使起阴招来更加肆无忌惮。   他后发先至也不容易被人说成仗着境界高欺负人。   没想到这一次的比试,对面门派的修士们老老实实正大光明的比了一场,什么阴招都没用。   结果当然是玉泉派修士技高一筹。   但落败的修士们完全不以为意,还有人走到旁边询问吴忧名讳。   知道内情的玉泉修士一下就乐了,连着越齐云在内,都在一旁偷笑。   可越齐云没笑几声,又有人上前来询问他的名姓。   这下玉泉道爷们就不乐意了,赶紧叫人滚蛋。   他们越大爷岂是这帮无名之辈可以肖想的,简直找死。   玉泉道爷们刚火冒三丈的把那群不长眼睛的打发走,就看到洛渊从拐角处走出来。   洛渊一怔,他没察觉到越齐云的灵力气息,不知道他在这里。   他也没察觉到吴忧的气息,还以为那个碍眼的不在,可是下一秒,就看到了越齐云旁边穿着内门弟子道服,压制了修为的吴忧,他面色阴沉目光森冷,像是想要杀几个人泄愤。   吴忧和洛渊对视一眼,双方脸色更黑了。   洛渊见到吴忧这身衣着,就猜到他们为何而来。   可惜他来晚了一步,不然就能找着对手了――实力悬殊,被他随意打着玩的对手。   洛渊还没时间和越齐云说上几句话,又有对手来找他们了。   还点明玉泉修士中真气灵力最强的洛渊一定要上场。   洛渊现在不想同人比试,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他现在只想和越齐云说话,再问齐云要不要去上回蓝桥她们逛的那条街买东西吃。   可别人当街找上门,他打是浪费时间,不打就是玉泉派畏战,害怕打不过别人不敢比试。   吴忧还在一旁落井下石,撺掇一帮内门弟子,说着让洛师兄给这群人见识一下玉泉道法。   吴忧真他娘的碍眼。洛渊心里暗骂。等回了玉泉山,一定得和他好好打上一场。   没想到那群青衣修士,道行不高,麻烦还挺多。   “大街上来往的行人太多,道法有些施展不开,还请玉泉道友们走几步,我们选个安静一点的地方比试如何?”其中一位修士问道。   其他玉泉门人当然说好,他们又不着急。   于是两帮人去了后巷,这里背着大街,行人少了许多。虽然还是有不少等着看热闹的修士跟着他们一起过来。   这群青衣修士规规矩矩客客气气的自报了家门,举手投足之间都在刻意表现世家风范,似乎是觉得自己出身名门望族,一定不能失了礼数。   一番自报名号,又用了不少时间。   洛渊本来就慌着,想几下把他们解决掉后去陪越齐云,对手这么里八嗦,更是不胜其烦。他一个幽天第一大派出来的人,都不看中这些烦文缛礼,这些小门小派的人怎么鸡毛蒜皮的破事这么多?   “林家?从哪片田里长出来的?没听说过。”洛渊剑眉微蹙,不耐烦道。他确实没听过什么林家木家。   轻蔑不屑的话音一出,不少林家修士面露不快。   ――还有更让人不高兴的。   “别浪费时间了挨个比了,你们一起上。”洛渊比他们还不高兴,都在这里呆站了大半天了,还没开打。   洛渊这目中无人狂妄无礼的态度,让周围观战的修士都不太愉快,暗中希望林家修士能灭一灭他不可一世的气焰。   林家的修士受此大辱,一个个面色擦黑。   既然对方如此狂妄,他们也不想手下留情,当即出列了十位修士,结了一个剑阵,也不管什么以多欺少胜之不武了。   周围的看客们脸上丝毫不见异色,没人在乎以一敌多是否公平。   叫嚣着要一对一,要公平决斗,那是在自己遇到别人找上门的时候。   若是去找别人寻仇,哪管什么人多欺负人少。恃强凌弱不公不法才是世间常态。   别派修士不以为意,玉泉派的同门可就有些忿忿不平。   即使夷白峰这几个亲传弟子们往日挨过洛渊的打,那也是按着门派规矩试剑台上明抢明刀的比。   输得难看脸上无光也的确是自己技输一筹。他们对洛渊怕归怕,不喜归不喜,对他的境界修为还是心悦诚服的。   普通内门弟子就更不用说,他们往日在玉泉山里只听过洛渊的传闻,偶尔路上见到,也知他的确高视阔步目中无人根本不和人行礼问好。   但人家修为摆在那,确实有横行霸道的资本。   洛渊无礼在先,林家来个道行高深的修士,胜了他,就算打的狠了些让他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尽失,也只能怪玉泉派修行不到家,愿赌服输绝无半点怨言。   可林家一来就结了剑阵,这已经不是普通的以多欺少,而是冲着要让洛渊重伤甚至命陨去的。   “越大爷……”一个夷白峰的同门面带怒容,以眼色询问他们要不要上去帮忙。   越齐云朝他勾了勾嘴,示意没事,不用担心。   既然越大爷都这么说了,夷白峰同门又回身站定。   但好几个同门的手都已握在佩剑剑柄之上严阵以待,一旦见势不对他们就要出手帮忙。   这下林家修士没再多说废话。   十人同时拔剑,剑阵一出,铺天盖地的白色银光席卷而来,虚浮的剑影光芒大盛,一道道剑光接二连三源源不断奔袭而去,让人无处可躲。   就连周围设下的隔绝斗气的法阵都因为这剑阵威压,抖了三抖。   一些围观的修士心下暗道,玉泉派的道友,恐怕凶多吉少,不死也要去了半条命。   可众人没想到,洛渊只拔出腰间佩剑,轻描淡写在身前随手一挥,一道白色剑气外绕滚滚雷光瞬间而出,朝他袭来的剑影顿时灰飞烟灭灵气全消。   “离震晋水果然名不虚传,这剑阵在他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有眼尖的修士刚才就看出了洛渊的身份,等着看他接招,没想到洛渊的实力比他们想象中的还要厉害许多。   “这人就是离震晋水?”有围观修士听到这话,惊诧万分,“传言不是说他一向独来独往吗?怎么和同门走在一起?”   “人家毕竟是同门,有时在一块也是正常,值得这么大惊小怪?你没见着刚才他的态度?不就是传言那样飞扬跋扈倨傲无礼?”   “你们看到他手上拿着的剑没有?那就是上古神剑沉潭,比天阶九品的神兵利器还要厉害。”   一些修士听到这句,急忙瞪大了眼,望向洛渊和他手中三尺长剑。   只见沉潭周身冻气环绕,剑身呈半透明状,不似一般铁石打造,仿若天地灵气凝结而成。   “我要有这么一把上古神剑,也能轻易对付林家的剑阵。”有个白衣修士这么说了一句。   一个修士立刻讥讽道:“就你这根骨和修为?上古神器是择主的。在你碰到它之前,它就一刀把你刺了。免得被你的手弄脏。”   白衣修士面红耳赤,却又一时想不出什么话来反论辩驳。   玉泉派门人本来还有些担心洛渊敌不过这剑阵,见到此情此景也自然放下心来。   难怪越大爷在一旁神色淡然毫无一丝担忧,他早就知道以洛渊的本事根本不惧这剑阵半点,根本不需要他们出手相帮。 第81章   这时又有修士开始窃窃私语:“看到玉泉修士中间站着的那个人没有?不是个子最高的那个。他旁边,衣服上有金色纹样,眼神不凶,脸看起来更为好看的那个。对,就他。”   一个修士甲朝他同伴低声说道,示意他们看看就行,别用手去指。“猜到他是谁了吗?”   “独饮醉刀?”同伴想都没想,答案就到了嘴边。   修士甲点点头,自己又多看了两眼。   “这模样,难怪咱们师门里有人见过他之后,就处处帮着他说话。可惜别人已经心有所属了。”同伴砸了砸嘴,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可他这身修为没对啊。看这灵力气息,同他周围的玉泉门人相差无几,比离震晋水差远了。”   “而且他也没带着刀啊。”修士乙听到他们的对话,也插了进来。   “他不但没带刀,他身上一把武器都没带。”   “别人不能把武器放在乾坤袋里?用你来操这份心?”修士丙一脸不屑,“可他修为不过才金丹初期,普普通通,你确定他真的是独饮醉刀?”   修士甲哼笑一声,不愿多做解释,爱信不信。   他们这群人一开始说的小声,可后来参与的人一多,音量就渐渐大了。   况且修士本就耳聪目明,境界高的更可耳听八方。一些原本全神贯注看洛渊和林家斗法的修士,也把目光往越齐云身上瞅。   玉泉夷白峰的道爷们又不乐意了,尤其是听到有人说他们越大爷比洛渊差,这可比听到别人说自己修为差还生气。   越大爷平易近人,从不用高境界的灵势压人。在玉泉山里经常隐藏了一身气息,找隐蔽处潜心修炼,玉泉派弟子很少感受得到越齐云的灵力。   他们对越大爷心悦诚服,用越大爷本人的话,那是他的人格魅力。   洛渊在玉泉山里横行无忌,弟子辈的同门谁能制的住他?   只有越大爷有这个本事。   居然说越大爷比不上洛渊?这些修士真是有眼无珠,脑子被驴踢了。   玉泉门人心里不服面上不快,越齐云本人却是怡然自若,压根没在意。   没人当街讨论他和绣春大姐姐的八卦,他就已经感恩戴德谢天谢地。   众人一番说话间,禁制法阵内的战斗已经换了一种方式。   林家的修士见法术飞剑对洛渊无用,纷纷举剑近身相博,斗法成了短兵相接的局面。更有几个场外的修士眼见同门斗他不过,也加入了战局。   洛渊以一己之力,对战十多个修士,非但没有左支右绌,反而游刃有余一如往常。   他一手负在身后,一手持剑同敌方白刃相交,别说气息丝毫未乱,就连脚步都没怎么移动过。   修为不够眼力跟不上的观战修士,只能见他周身银色煌辉围绕,轻而易取把十多个人的剑招一一化解。   幽天四相之一,并非浪得虚名。   围观修士中不禁发出阵阵赞叹,离震晋水这手剑法,加上手中的上古神剑,即使他的境界只在元婴边缘,但就算对上元婴初期的修士,也不落人后。   吴忧站在玉泉派的几个内门弟子旁边,表面上漫不经心,实际听了一耳朵周围观众对独饮醉刀的讨论。   然而听了半天,一句和他相关的话都没有。   这些没长脑子的东西,不知道同为幽天四相的吴家小少爷现在也是玉泉派的?还是独饮醉刀的嫡亲师弟。   他和他师兄成天如胶似漆形影不离,为什么半句都没人提起?   吴忧越听越火大,偏偏洛渊还玩上劲了,三剑就能定下胜负的战斗,拖延到现在还没有要结束的意思,逗狗呢这是。   吴忧心中暗呸一声,洛渊不就是故意这么玩,趁此机会想让齐云多看他两眼吗?   ――这没脸没皮的境界可比他自身修为境界高多了。   “小师兄,别看了,洛渊这废物有什么好看的,我陪你逛街去。”吴忧微微低头,朝身旁的越齐云说道。   没等越齐云答话,吴忧就拉起他的手臂,打算直接把人拉走,等洛渊自己在这儿逗狗玩。   洛渊虽然身处剑阵之中,心思却一直放在不远处的越齐云身上。   他尖着耳朵听到了吴忧对越齐云的话,更加七窍生烟火冒三丈。   吴忧这个碍眼的东西,给他下绊子让他没法拒绝和这谁家斗法,浪费他和齐云相处的时间。现在还打算把人强行拉走!   他还装作街上人多说话声太小听不见,故意贴在齐云耳边说。   ――这厚颜无耻的程度堪称幽天第一。   眼见越齐云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吴忧拉拉扯扯,而且自己这场比试也拖的太久,齐云看腻了也想要转身离去。   洛渊眼神一凛,稍微认真了些,举剑朝向剑阵阵眼之位,挥剑斩去。   这一剑真气充盈惊天动地,一道剑气斜着破了连同阵眼在内的三个宫位,林家修士别说修为不够挡不住这道真气,他们甚至连看都没来得及看清。   七嘴八舌激烈讨论的观战的人群瞬间鸦雀无声。   刚才的战况,虽然洛渊以一对多打的轻而易举,但比试才刚开始这么一会儿,林家即使落了下风也还能再撑一段时间。   这个剑阵,明眼人一看就知应是林家家传绝活,十个修士阵位熟练配合默契,必然是苦练已久,剑招和阵法都烂熟于心。   可没人想到,上一刻还勉勉强强守得住的阵法,一息之后,就被离震晋水不费吹灰之力的一剑破了。   原来洛渊一直在逗着林家人玩呢。   剑阵被强行破除,林家布阵的十个修士都受到重创,好几人都口吐鲜血半跪在地,靠着手上的剑支撑,才勉强稳住身形没有直接摔倒在地。   洛渊收剑回鞘,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举步生风径直走到吴忧前面档住他去路。   二人不着痕迹的怒目相视了一眼,洛渊收回目光,又换了一副眉眼,扬着唇角对越齐云说道:“走吧。”   “站住!”林家一位年轻修士忽然大吼一声,叫住了洛渊。   这人是林家这群修士中境界最高的一位,他刚才在剑阵之中也不在主宫位上,阵破之时受的反噬不大。   洛渊破了阵,他第一时间从乾坤袋里拿了一瓶丹药,取了一颗一边服下一边调息,现在看起来只是面色稍微惨白,应当没受什么内伤。   洛渊皱眉啧了一声,这群人怎么破事这么多。早知如此他刚才就该出手再重一些。   要不是他朝流霆真人再三保证一定手下留情,最多只出五分力,师父才愿意让他出来,否则这东西现在还能有机会在他跟前活蹦乱跳?   还没等洛渊回应,吴忧就推了洛渊一把,弯着眉眼虚情假意对他说:“找你玩呢。你两再找个地方继续,好好玩慢慢玩。”   “去你娘的吴……”洛渊大怒,又想出剑和吴忧大打一场,但是转念想到吴忧现在这身装扮,必然是不愿让人知道他身份,只得咬牙作罢,把剩下想骂的话都吞进了肚子。   这时那位出声叫住洛渊的年轻修士已经走出人群,到了洛渊一丈之处。   “洛道友,这场比试还没结束呢。”他朝洛渊说到。此时他手上已经不再持剑,而是拿了一只骨笛。   围观的修士们交头接耳议论纷纷,不知林家修士接下来还有什么手段。   洛渊不胜其烦,蹙眉催促道:“有什么招快点,少他娘的废话。”   越齐云看了他一眼,示意他大庭广众之下还是稍微注意一点言辞,不要给人留下玉泉派动不动就出口成脏的不良印象。   “越齐云你真麻烦。”洛渊小声嘀咕了一句,又重新朝林家修士说了一次,“快点。”   林家的年轻修士把手中骨笛扬到嘴边,吹了几个音符,一只妖兽凭空出现在他身旁。妖兽四足微曲,蓄力一息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洛渊猛扑上去。   “这个林家修士原来是个御兽的!”人群中有人发出一声惊叹。   “刚才看他们剑阵练的这么熟,我还以为他们主修剑道呢。”   “没想到御兽师的剑阵也能这么精通,还真是多才多艺。”许多修士不免对这御兽师高看了一眼,即使他比剑斗法赢不了离震晋水,可那又不是他主修的道法,输了也不打紧。   然而众人继续观战片刻,又有眼尖的瞧出些不对劲来。   “这御兽修士的灵兽,怎么修为比他本人还要高啊?”有人诧异道。   修士的灵兽,境界修为一般都与其主人相当,更多是在其主之下,否则修士驾驭不了。   “那就是先天开了灵智的珍兽,机缘巧合之下自己主动认了主。”有修士自觉博闻广识,给了个解释。   “可看这灵兽的气息,又不像是天地自生的珍兽啊……幽天界难见天地异兽,修行御兽一道的家族门派寥寥可数。没听过什么林家。”一位同修御兽之道的修士,比普通修剑道修法术的修士们要了解的多一些。   “你当开了灵识的珍兽是外边树林里的妖兽,随便走几圈就能遇到?这可是惊世大机缘,得多好的运气才能碰到。我修行了数百年,还从未听说过有哪位修士有这种机遇。”   越齐云看出周围的同门的疑惑不解,开口朝他们解释道:“他拿的笛子另有玄机。”   “这姓林的原本就是个练剑的,机缘巧合之下得了那支骨笛,半路出家当个了御兽的。”吴忧也不管越齐云看出来没有,有意在他面前卖弄讨好,“你看他吹的那是什么狗……音律,就只管吹个响,怕是连五音十二律都没搞懂。”   吴忧本想嘲笑他吹的是个狗屁,但是想到自己现在也不能随意就骂脏话,硬生生改了个词。   玉泉众人听他们这么一说,仔细朝林家修士拿着的骨笛看去。那支笛子呈象牙白色,上面布满了细密的血丝,泛着些许红色微光,确实和常见的兽笛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 第82章   然而即便灵兽比他主人高了好几阶的修为,仍然不是洛渊的对手。   洛渊现在是真的在逗狗玩。   他积了一肚子的怒气,正愁找不到地方撒。   必须手下留情不能轻易伤人,那毁东西总该没什么事了吧。手起刀落,一道剑气从灵兽旁边擦着毛皮掠过,打中了御兽师嘴边骨笛。   洛渊力道控制的极为精准,剑气把林家修士嘴前的那一段笛身一分为二,却没伤到人身上分毫。   年轻修士顿时从额头流下几滴冷汗,瞠目结舌定在了原地。   没想到离震晋水的剑法竟然已到如此臻至化境的地步,观之者脸色煞白,无不为之惊惧。   骨笛损毁之后,被控制的灵兽脱离了主人的掌控,瞬间朝着人多的地方攻击。   这一意外太出人意料,很多修士甚至都没反应过来。幸好他们决斗的时候布下了禁制,妖兽一头撞在了无形的界壁之上,没有伤着人。   吴忧一声嗤笑:“连个善后都不会?”   这句话声量虽小,以洛渊的听力,也是听得清清楚楚。   “真他娘的麻烦。”洛渊小声骂了一句,提剑斩向灵兽,一道剑气把灵兽一分为二。   灵兽须臾之间就化作一堆尘埃,随风消逝而去,没留下一点痕迹。   “还有招没有?没有我就走了。”洛渊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已经离开比试的法阵,闪身到了越齐云旁边。   在场的林家修士静若木鸡,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此场斗法已然完毕,玉泉派对阵林家,大获全胜。   洛渊跟在越齐云旁边,大摇大摆的走了。   围观人群也逐渐散去,一路仍有不少人滔滔不绝和同伴讨论着刚才的战斗。   “离震晋水这道行,可不止金丹境。若是他正经八百动起手来,那剑意,加上手中上古神兵,那些不是剑修不善战斗的元婴初期修士,恐怕都不是他的对手。”某修士甲如是说道。   “他师父,可是玉泉派第二的大能。只比吴家家主差那么一点。别说一柄上古神剑,他兜里的天阶法宝也少不了。元婴初期?元婴中期的修士都不一定制的了他。不然你看他那横行无忌目中无人的行径,可是谁都没放在眼里。”   “不知道独饮醉刀是不是也这个实力,他俩到底谁厉害?好像来风州这么久,就没人见过他出刀。”   一说起这个,许多修士们又起了八卦的心。   “恐怕是斗不过离震晋水,怕让人看出高下,不敢漏了真实修为。”   “还有城里这位少爷,据说他在玉泉山里天天和离震晋水切磋比试。”   “胜负如何?”不少修士特别关心比试结果。   “据说实力相当难分伯仲。他俩关系好,都是点到即止从未伤过对方。”   “英雄惜英雄啊。”有人点头称道。   幸好他们已经走的远了,这几句话没让玉泉派的人听到半个字,否则下场可能比林家修士更惨。   还有一小戳差点被灵兽攻击,惊魂未定的人,又在讨论另一个话题。   “这灵兽脱了控制就去攻击毫不相干的修士?是御兽师的灵兽都这样,还是林家的功法如此?”   “这叫什么灵兽,和外面树林的妖兽有什么区别?”   “那只灵兽的境界高了主人许多,可能确实难以驾驭。你去抓只境界比你高的灵兽试一试不就知道了?”有人不服气道。   幽天修御兽一道的修士本就稀少,更加没人说的清楚,这种情况到底算不算正常现象。   ***   日月窗间过马,玉走金飞之间,就到了幽天第一大宝物拍卖会――万宝会开始的日子。   举行万宝会的场地,是风州内城一偏角处,占地极为广阔的大院。   红色高垣连亘四五里,碧瓦飞甍的高楼数座,宛如一座城中之城。   吴家也给这里取了与之相称的地名――金斗城。   万宝会按照凡俗物器,玄黄阶级,把拍卖会进行的时间分成了好几天。   寄售在吴家的物品实在太多,没个几天时间也卖不完数以万计的东西。   “凡俗物品的售卖场地,我们就别去了吧。”吴忧笑的有些古怪,朝越齐云说道,“那个环扣我叫下人去买,保证双手奉到你面前。”   越齐云本来还挺想去看看,听到吴忧这么说,有些疑惑不解。   “凡界物品对修士没有太大作用,大家就只图个新鲜好玩,没人真的在意。进行售卖的地方,人多吵闹,乌烟瘴气的,修士们很少去,都是让仆役跑腿。”吴忧解释道。   “就像外城卖东西的那些铺子那样。”他又补充了一句。   越齐云大概懂了。可能和他以前家乡的商业展会差不多,会场内摩肩擦踵人挤人,他也不怎么想去了。   “其他法器的拍卖时间呢?”越齐云问,有吴忧在他甚至不用亲自去看流程安排。   “先是黄阶玄阶,然后地阶,最后一天才是天阶宝物。”吴忧知道越齐云所想,笑着说道:“玄黄二阶的拍卖场都没什么值得一看的,你要是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也叫下面的人去买。地阶那场我陪你一起去。”   越齐云想看看清宵寒露拍卖的情况,朝吴忧点了点头。   玄黄二阶的物品中,筑基固原洗髓类的丹药十分受修士们欢迎,往往都能拍出底价十倍以上的高价,拍卖过程耗时长久。   至于其他法器,偶尔有几件会引人争抢,剩下的绝大多数只能以底价出售或者无人问津,所以即便数量很多,拍卖进程也很快。   三天后,就到了地阶宝物的拍卖时间。   吴忧带着越齐云来到金斗城里一座高大雄伟的高楼内,楼里雕龙画凤镶金刻玉,华贵非凡。   宽广明亮的挑高大厅内座无虚席,或有成千上万的修士正襟端坐于此。   可即使进来了这么多人,和风州城内的修士数量一比,也不过千百分之一。   能进到地阶会场的修士,都已能算是幽天界翘楚。   吴家小少爷当然不能委屈自己和比自己更为重要的心上人混在这样杂乱的大厅里面,他带着越齐云去了内部的包厢。   这些房间都是专程为大世家的贵客准备的,内里设有法阵,可以清楚的看到大厅内的情况,有要竞拍的东西,也能让专门负责伺候的下人代为加价。   越齐云在大厅内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他其实是想和同门坐一起。   “行啊,你把我拉过去。”吴忧又想伸手来拉他,看样子要是越齐云要和别人坐一块,他俩就得这样一直拉着。   越齐云不去了,他就在这里的软垫乌木椅子上稳坐着,翘起二郎腿当大爷,还有人在一旁端茶倒水。   这么一来,反而是吴忧想去外面和齐云手拉手坐一起了。他当大爷当习惯了,来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呢。   物品拍卖的顺序,按着常规是从地阶品级最低的开始,地阶九品留到最后。   吴忧又仗着爹娘对他的溺爱,动用私权改了拍卖顺序,把本该留在后面才竞拍的清宵寒露改到了前面十几位。   他对地阶的东西兴致全无,不想在这里待太久。   “怎么不直接改到最前面几个?不能太明目张胆?”虽然吴忧这样的做法确实要稳妥一些,但越齐云觉得以吴忧的性格,他既然敢这么做,就不怕别人置喙指责。   “既然都出来了,想和你多玩一会。”吴忧笑道。   越齐云再次哑口无言。   他到哪里吴忧不是一直跟着?在吴家,吴忧也一直待在他的房间里,现在换个地方有区别吗?   吴忧没继续说,就只看着他眉舒眼笑。   前面的几个物品都没多少修士竞争,一半的东西就走了个底价,剩下的也就零星有些修士叫了几回价,次数不多,但地阶物品加价的规矩,每次加的最低价格也都不低,没几次就超了底价的好几倍。   “半成行佣。”吴忧突然开口说道。   越齐云现在已经不去纠结吴忧为什么每次都能看出他所想了,这问题真的不能细想。   很多时候和吴忧交流起来很是轻松愉快,他话都不用说,吴忧就能看出他心中所想,回答的也是应对如流天衣无缝。   可身边有个完全能猜透你心思的人,同时也就意味着任何秘密都逃不过他的眼睛,这又让越齐云感受到巨大的压力和威胁。   吴忧又接着说:“还有票银。这个倒是很少。”   越齐云点了点头,还要收入场费的。   可吴小少爷口中的少,对普通修士来说可能就是笔天大的数目。   玄黄品阶的拍卖应是所有修士给钱就能进入,但地阶的场能进来的就是少数了。大概光这入场费就是一个大门槛。   金斗城修的这么美轮美奂富丽堂皇,可能真的是日进斗金。   “怎么还对这些东西有兴趣?不是从来不带灵石在身上的吗?”吴忧笑着轻声问道。   “没事做,就想随便问问。”不然越齐云能怎么说,总不能说是职业习惯吧。   “倒是你,我还以为你对这些庶务一概不理,没想到还挺清楚。”但凡和从前的事沾了一点边的,越齐云现在几乎下意识就要找个别的什么话题,把话岔开。   他怕吴忧慧心巧思感觉太过敏锐,又察觉出那些不能言明的东西。   和吴忧说话真累。   “也不看看本少爷是什么人。”吴忧眉飞色舞,又把脸凑近越齐云,“怎么样,考虑考虑?到吴家来,逢赌必输也不怕。”   “滚你……。你越大爷逢赌必赢战无不胜。”越齐云又踢了他一脚。   他差点又说了家乡话――以及他真没打算去吴家当驸马。   吴忧只得退回到自己的座椅上,重新坐好。   “你笑个屁。”越齐云见他又前仰后翻笑个不停,气急败坏,“就你那点嫁妆,老子还看不上。”   虽然比吴家是差了那么一点,就一点,他们玉泉派占山为王,兜里的钱货也不少。   听到越齐云那句“嫁妆”,吴忧笑容一顿,脸色有点发青。但转瞬之间又捧腹大笑。   他活了这么些年,敢当着他面这么说还安然无恙的人,越齐云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   现在拜入玉泉派,也算这么回事吧。只要齐云愿意让他进门,有些事进了门再说也不迟。 第83章   前面十七件物品竞拍完成之后,就轮到了清宵寒露。   吴忧把时间估计的相当精确。   越齐云第一回 参加万宝大会,看了这么几场下来,已经把拍卖规则和竞拍情况了解的差不多。   一开始初来乍到不明就里还有些新鲜劲,现在新鲜劲过了,也觉得没什么可看之处。继续再这么等下去就有些无聊。   虽然若是真有必要,越齐云能等个三天三夜也不起烦躁之心,但这又不是什么大事,能早点完事儿最好。   就这档口,就轮到了清宵寒露,时间不早不晚恰到好处。   一个身材曼丽容貌妖媚的司仪女修,把一个放在金盘上的晶莹剔透的白玉瓷瓶端上了主台,并以娇柔的声音朝修士们讲述了这瓶里丹药的功效:“服之者长生,食之者通神。”   刚才寂静无声,都在认真聆听这丹药功效的修士们顿时开始交头接耳,大厅里一阵喧哗。   “这丹药什么东西?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我也从未听闻。而且这功效怎么说的如此含糊不清?长生?命数快要到头境界又突破不了的修士,可以借助这药延长寿命?”   “能延长多久?几百年?别就个几十年吧?”   修士本就寿数绵长,这长生二字,对他们来说确实含糊,没个准数就没实际意义。   “这通神又作何解释?”面对这功效含糊不明的丹药,有修士大声朝着司仪发出了质问。   另有修士随声附和道:“就是,这丹药可写着地阶九品。品阶这么高的宝物,就不能好好给大家说个清楚明白?”   女修嫣然一笑,莺声燕语朝台下众修士们说道:“寄卖这宝药的道友就只留了这一句。我们也不清楚原由,还望各位道友见谅。”   司仪妖娆动人,她前几轮在台上介绍拍卖物品的时候,台下都很安静,稍微动用一点真气全场就能听得清楚,台下修士们也没怎么在意。   这回她一开口,声音仍然娇中带媚,声量不大。但声音中带着的灵压一时噤住了所有同时在说话的修士,在她说话之时,场内除了她自己的声音,再也没有其他杂响。   没想到一个主持拍卖的司仪都能有这般修为,吴家果然不可小觑。   女修这话一出,众修士也知再问也问不出个结果,心思聪敏的修士们也不再多言。   但就有那么一些往日就多舌嘴碎的人还是忍不住小声嘲讽:“一个不清不楚的东西,就这么拿出来糊弄大家?功效都不知道,二十万灵石,谁买呢?”   “就是。真当我们人傻钱多?”有人附和,语气极为不满。   这点小插曲很快就过去,清宵寒露开始了唱价。   许多修士都认为这个籍籍无名又语焉不详的丹药,本该无人问津,没想到司仪话音刚落,就有修士立马开出了价钱。   说出二十万灵石底价的那位修士,话还没讲完,马上就有角落上的修士唱出了三十万的价格。   接着四十,五十,八十,几个来回就把价格抬到了一百万灵石。   台下顿时众皆哗然。   这清宵寒露到底是什么灵丹妙药,怎么这么多人竞相争抢?莫非真能让突破不了境界的修士再延长五百年寿命?   连刚才觉得被当成冤大头的修士们也坐不住了,有个当真人傻钱多的修士还跟着出了价,他倒要看看,这丹药到底有何作用。   越齐云在包厢里静静的看着这一幕。   “最开始唱价的那几个都是妖修。”吴忧眉欢眼笑道,“后来热闹了,人族修士也都跟着一起玩了。”   越齐云默不作声。   他心里清楚,对真有需要的妖修来说,这就是无价之宝。别说百万灵石,就是用上一身修为加半条命,那些缺心眼的妖修也愿意。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越齐云在心头默念了一句。   别谈感情,谈感情伤钱。   “吴忧你别去捣乱,把清宵寒露让给真正有需要的人,你拿这东西没用。”越齐云正好瞥了一眼吴忧,一看他的眼色,就知道他犯了老毛病,又想去夺人所爱抢丹药了。   “好。你说什么我都听。”吴忧兴高采烈的回答道。齐云能看出他在想什么,吴忧心中窃喜。   唱价还在继续,价格越滚越高,许多修士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也更加好奇,这灵丹妙药到底是何来头。   “这两句话写的怎么样?”越齐云忽然问了这么一句。   “单这两句看不出来什么。”吴忧偏过头,他少有说话之时不看着越齐云的。   “圆花高悬,准天极也;纯黄不杂,后土色也;早植晚登,君子德也;冒霜吐颖,象劲直也;流中轻体……记不得了。”越齐云绞尽脑汁,总算回想出了这么几句。   如果旁边是绣春,他就背诵加默写把这一词赋用他专门临摹苦练过一段时间的十二意行草写下来了。   即使他早就背不下来全文,但这并不妨碍他朝春哥强行介绍他喜欢的名人。春哥的爱好肯定和他一样。   然而他旁边是吴忧。虽然吴忧的动作表明了他的态度:我想听你说。我只听,什么都不问。   越齐云只敢放飞到这个程度。我家司徒大人,了解一下?――这种话他只能对春哥一个人说。   房间内一时安静得风都停止了流动。   “文才很好。”吴忧清朗的嗓音带着笑意道。这清柔温和的声音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你懂个屁。”越齐云也忽然笑出了声。   他家司徒大人文韬武略样样精通,还研习过道家著作,勉强攀个关系说不定还能算三分之一个前辈。   可惜时运不济未能成事,成王败寇在历史上只留了骂名。   一声金锤敲着玉石发出的清声脆响传来,清宵寒露的竞拍已经出了结果。   最终一个妖修以二百万灵石再加一本地阶五品功法的价格,赢得了这颗丹药。   “功法由我们吴家给他换成灵石。”吴忧又主动开口帮越齐云解惑。   “价格肯定公道。”吴忧轻佻一笑,补充说到。   越齐云弯着眉看了他一眼:黑心商人真会做买卖。   这本功法在这个时候换成灵石,能换到八成的价格大概就算吴家人心善了吧。   “这药他能平安拿走吗?”越齐云还有点替他担心。   “当然。齐云,你把我家当成什么了?”吴忧装的一脸诧异,虽然演的不怎么上心。   “我家绝对保他在风州城内平安无事,敢在吴家地界上抢万宝会胜出之物的修士,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活的呢。”   至于出了吴家的地界,那就各凭本事吧。老天都管不着。   清宵寒露的结果已出,没有想买的东西,再在这里看着也没什么意思。   越齐云和吴忧一同离开了金斗城,回了吴家。   ***   地阶宝物出售完了之后,就是万众瞩目的天阶宝物拍卖。这是万宝大会的重中之重。   聚集在风州城内的大部分修士根本与之无缘,却甚少有人离开。   一些是想等着打听到底哪些修士又得到了珍贵的天材地宝,一些是还没在城里玩尽兴,边玩边打听。   地阶场次完了之后,有一天的休整时间,方便之前的竞拍里,花出了计划之外钱财的修士,重新制定下一轮的竞拍计划。   生意最好最热闹的地方,当然是非吴家的票号和当铺莫属。   修士除了一身飞天遁地的本领之外,其他地方和凡人并无二致。   万宝大会的这段时间,街头比剑斗法的修士少了许多。除了冲着宿怨去的,萍水相逢的修士们都怀揣着乾坤袋里刚得来的宝物,不愿再轻易跟人比试,免得无福消受这些东西。   和越齐云相熟的玉泉同门,除非师门指派的任务很少下山,没几个在外和别的修士结怨的,他不用出门帮人家镇场子,自然是待在房间里打坐修行。   “你还不走?”   天色已暗,吴忧却一直赖在越齐云的房间里,没打算离开。越齐云看了他几次,吴忧一点不会察言观色,丝毫没看出越齐云想赶他走的意思。   “小师兄,我们商量个事。”吴忧又朝越齐云贴的很近,装作可怜楚楚的说道。   “有话快说。”铁血汉子越齐云依旧受不了温婉可人这一套。   “屁放完了快滚。”   吴忧不以为意,也没有乖乖滚蛋的自觉性,他还要故意短话长说。   “明天是天阶宝物的拍卖会,怕遇到拍卖场上胜不了就直接夺宝的修士,所以戒备特别森严。吴家好几个元婴长老都要去坐镇其中。”   越齐云想象得到这情况。如果他自己有什么非得拿到手的东西,钱不够拍不过人家,他说不定也会乘人不备先下手为强,抢了东西就跑。   “继续。说重点。”越齐云似笑非笑看像吴忧。   “我修为这么高,也得去场子里看着。”吴忧自夸起来毫无愧色,一脸得意之相。   这种护卫的工作怎么可能需要吴家最受溺爱的小少爷亲力亲为?骗鬼呢。越齐云心下哼笑。   “行。我去。”说了这么多废话,不就是吴忧自己想去看热闹,要越齐云陪他一起去吗。就算越齐云不愿意,吴忧不是一样非得把他拉着去?   得了越齐云的同意,吴忧更加心满意足,眉飞色舞步履生风哼着小曲回了自己的房间。   举行天阶宝物的拍卖场地,在金斗城的最中央。   一座金碧辉煌巧夺天工的空中楼阁拔地而起倚天而立,一条白玉为阶黄金为栏的通天之路把有资格参加这场拍卖会的修士托入浮在高空的巨大阁楼入口处。   前日的地阶会场已经穷尽奢华,而天阶宝物的拍卖场地更是已然仙境一般,非普通凡尘建筑可能比拟。 第84章   “跟着我。”吴忧拉住了越齐云的手,并未从入口处的朱红金漆大门进去,而是绕到了红墙的北边。   这里早有一大批穿着华贵长相娇好的少年少女们恭候着,她们身后是一个传送法阵。   越齐云还道这里有什么玄机,却原来是直通阁楼包厢的地方。   巨大楼阁里雕栏玉砌,内里装饰比外在还要奢华。中间是挑空的大厅,周围一圈整齐层叠着宽敞的大厢房。   越齐云现在虽是偏远地区的崇山峻岭深谙森林里住着的人,但他从前也是见多识广的。   这些雅间包厢都是单独为位高权重者们准备。本来能进场的修士在幽天已是非富即贵,能在雅间里的,更是整个幽天顶级修真家族里的人了。   如果不是跟着吴忧,越齐云就只能跟着他师父清雷真人才有资格踏入这里。   这些雅间虽然没遮挡,有极为宽广的视野能看到楼下大堂内的情形,但都设置了单向法阵,只要主人愿意,就可以隔绝外面一切窥视。   “吴忧,你挺行啊。”越齐云面无表情,漠然看了吴忧一眼。   难怪吴忧昨天非得绕那么大一个弯,让他自愿答应陪着来。   这些包厢不但可以正常参加拍卖会,还可以做别的事。   离着他们不远处的几间屋里,有些站了好多年轻美貌的少男少女,有些都已经开始做事了。   偏偏房间主人还有特殊的兴趣爱好,只拉上纱帘半遮半掩,有隔绝法阵就是不用。   越齐云毫不怀疑,吴家还能给他们提供助兴的玩意。   他们这雅间里熏香的味道,就不是越齐云经常闻到的那种。   吴忧没答话,就只坐在一旁不怀好意的挑眉暗笑。   是不是自己最近太好说话,吴忧这小子蹬鼻子上脸了。越齐云眉头微蹙。   越齐云是觉得自己没有所图,不愿意玩弄年轻人的感情,不是代表他不会。   吴忧三番四次主动投怀送抱,又长的好看,越齐云也是个男人。   他就这么顺水推舟来个一夜露水,再拍拍裤子走人,也没人敢把他怎么样。吴家还能真逼着他当驸马?   是不是该给吴忧点教训,让对方知道,他越齐云的床可没这么好爬的?   “你想要这个?”吴忧只听见越齐云这么说了一句,一时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倒在他坐着的美人榻上。   越齐云撑在他上面,一双本就勾魂夺魄的眼睛满含深情的看着他。   两人隔得太近,吴忧只能闻到越齐云身上淡淡的沉光香味。   “!”吴忧头脑刹时空白一片,一时之间完全忘记应该作何反应。   “……”越齐云本来也只是想稍微戏弄一下吴忧,让他知道点好歹,不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得寸进尺,平常那样纠缠就已经是他的底线了。   可没想到他根本没使多大劲,吴忧就配合着自己往身后倒,跟个没长骨头似的。   并且越齐云还察觉到有什么东西咯着他了。   卧草这小子这么不经逗的?   越齐云还真没想到吴忧这火能起的这么快,跟他的脾气一个样,说来就来招呼都不打一声。   他急忙起身,不能这么玩了。   可越齐云却没能动的了。   吴忧的手已经重重按住了他后腰,让他动弹不得。他甚至得用劲撑着手臂,才不会被吴忧按在身上。   “齐云……”吴忧声音低哑,呼吸也不由自主加重了许多。   吴忧知道越齐云的眼神都是装出来的,装的还很敷衍。越齐云只是突发奇想玩这么一下。   可是齐云这样的攻击,对他来说太致命了。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心,也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   越齐云勾魂夺魄的面容就在他眼前,勾的他心痒难耐,身体涨的发疼。   “齐云……”吴忧口干舌燥,喉结微动,用尽了忍耐的力气才挤出一句话:“给我个机会,好不好。”   越齐云一怔,吴忧的眼神看的他突然有点难受。   吴忧的眼里从来都是满满的自信和风发的意气。这样告哀乞怜的目光,实在不适合出现在他的眼睛里。   经过这么久的相处,越齐云现在是真心实意有些欣赏这个人,早已把他当做了同一维度的人物。   他觉得自己和吴忧就这么做兄友弟恭的师兄弟其实很不错。   即使再有刀剑相向,再次需要拼个你死我活的一天,他也认同吴忧这个对手。   可吴忧不应该像现在这样,在他之下对他摇尾乞怜。   吴忧这样的人就该像他原本那样,好好当一个傲视天下唯我独尊的龙傲天。   “……抱歉。”越齐云垂下了双眸,鸦羽一般长睫毛挡住了眼,目光浮动,“我没感觉。”   他再次打算起身,吴忧还是紧紧按着他的后腰。   “亲我一下。”吴忧清朗的嗓音带了些低沉:“给点好处,这事就这么算了,我不和你计较。”   “吴忧,别玩了。”越齐云依旧垂着眉眼,眼神闪避,不敢去看他的脸。   吴忧深深叹了一口气,缓缓放开了手。   但他还是给予了反击,在越齐云起身离开之时,他也起身,轻咬了越齐云的脸。   越齐云一愣。   “小师兄,这火可是你玩起来的,只管烧不管灭?”吴忧又恢复了轻佻浮薄的常态,仿佛这真只是他们之间的一次小玩闹。   见越齐云依旧没动,吴忧又扣住他的十指,作势就要往自己的下三路上放。   “滚。”越齐云急忙用力挣脱。   吴忧讪讪一笑,放开了越齐云的手。   “那你说怎么办?”吴忧继续笑的厚颜无耻。   “自己旁边去解决。”越齐云微怒。   “旁边?”吴忧眉眼更弯了。   “外面。”越齐云瞪了他一眼。   “小师兄真无情。玩起火就不管了。”吴忧戏谑道。但他还是乖乖站起身,开门出了厢房。   ***   吴忧疾步走进了隔壁的雅间包厢。   这几间屋是空中楼阁内最好的位置,吴忧只安排了他和越齐云占了一间,旁边都空着。   他不想让别人知道吴家小少爷在这里,然后厚着脸皮上来巴结讨好他,打扰他和齐云一起玩。   虽然刚才齐云拒绝了他,但他一点也不伤心难过。   他第一次看到了齐云的犹豫不决。   吴忧知道,自己真的已经逐渐接近成功了。   齐云以前直接拒绝他,从不拖泥带水,都是果断决绝不留一点余地。   可刚才,齐云那样明显的动摇和不忍,让吴忧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这次不该逼得太紧?   他自己都不忍心在齐云脸上看到那样带着些许难过的神色。他本来是想咬他舌头的。   “齐云……”吴忧低吟着心魔的名字,再一次和心魔幻影展开了战斗。   他得快点把火灭了,然后回到隔壁继续守好那只心魔本尊,以防他又到处作乱。   吴忧再次回到包厢的时候,拍卖会已经开始了。   越齐云靠坐在窗沿上,神色有些漫不经心,可这张脸和这随性的姿势,是如此赏心悦目,说不出的撩人。   吴忧刚刚才灭掉的火,又有了些死灰复燃的趋势。他不得不默念了几句清心咒,才敢继续往越齐云身边走。   越齐云一个人在包厢里,待的有些无聊,便随便往乾坤袋里一摸,拿了个凡界的物品出来,放手上玩。   随机选中的东西是他的打火机。   房门打开,吴忧走了进来,还是那副眉飞色舞得意洋洋的笑脸,他们都在努力伪装,当做刚才的事从未发生过。   越齐云本来以为吴忧会回来的更快一些,没想到去了这么久。   若是往常,他其实应该再调侃一句“有点长进了。”   可他现在不好意思开口。即使两人都神色如常镇定自若,心里还是有那么点不可言说的小尴尬。   越齐云朝吴忧点了点头,又低头专心致志玩起他的打火机。   火苗忽明忽灭,阁楼里光线充足四处亮堂,这微小的火焰映不出什么光。   可却让吴忧清晰的回忆起了他第一次见到这个火镰的那一晚。   吴忧心里轻笑出声,那个时候他和齐云明争暗斗的厉害,不过那一晚是他们第一次和平共处。   但他很快就笑不出来。他忽然回忆起那天齐云的腿受了伤。   吴忧一开始幸灾乐祸高兴的不行,在旁边看戏一点没打算帮忙。   还在一条长虫来袭的时候扭头就走,把受伤后行动不便的齐云一个人扔在那里。   自己可真会作孽。吴忧又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把木条绑在腿上是要做什么?”吴忧走到越齐云身边,柔声问道。   疼吗?吴忧在心里说。   “嗯?”越齐云玩的心不在焉,一时没反应过来。   片刻之后,他才回想起来,吴忧看到这个火镰,是回想起琨泉山的事情了。   “腿断了把骨头暂时固定好啊。不然路都没办法走。”越齐云轻描淡写的说,“你去外城找个医馆看看,那些医……郎中手法更好。”   “我不会再让你受伤了。”吴忧收起轻佻的笑容,郑重朝越齐云说道。   只要我不再朝你出手,可能就不会受伤。越齐云心想。   “那句话怎么说的?”为了不让刚刚才好转的气氛又尴尬起来,吴忧又勾起了嘴角,说道:“军令状,提头来见。”   “你懂什么意思吗?”越齐云也笑问道。   “懂了呀。你以为本少爷是什么人。”   “挺行的呀,吴小少爷。”   两人调侃了几句,总算真正恢复了常态,刚才的事就这么过了,都不再计较。   这时吴忧忽然伸过手,把越齐云手中的火镰抢了过去。   “东西归我了。”吴忧扬眉,眉欢眼笑说道。   “老子的东西也敢抢?”越齐云嘴上说的凶,实际也扬起嘴角,没打算再抢回来。   “还有什么好玩的?给本少爷见识一下。”   “没了。我说吴小少爷,你今天不是来镇场子的吗?好好盯着下面,别让人把东西抢了就跑。”越齐云打算安静一会,把头转向了大厅,开始关注起拍卖的情况。   “行。都听你的。”抢了越齐云的东西,吴忧心旷神怡得意至极。 第85章   天阶宝物稀缺珍贵,价格高到令人瞠目结舌。现在拍的还只是天阶三品以下,都已经上了七位数。   想到乾坤袋里的东西,越齐云不禁眉飞色舞暗自得意,原来他这么有钱。   他知道天阶法宝都是吉光片羽稀世珍宝,可身上带着这么多,多到让他低估了这些东西的价值。   “还是半成行佣?”越齐云又忽然起了点兴趣。   吴忧摇了摇头,轻佻笑道:“赚这点小钱,能把我请的动?最少一成,五品以上两成。若是九品的绝世奇珍,功法或者神兵一类的,三成都有可能。不过那类物品,都不是单纯灵石交易了,以物易物的居多。”   黑心商人赚的够狠。越齐云心道。不过这也确实需要吴家招来好些元婴修士坐镇,以防买不到宝物的修士直接抢夺。   这时的拍卖品轮到了一只天阶三品的幼小灵兽。   幽天界难得出现先天灵兽,不少财大气粗的世家子弟都对这个极为有兴趣。   即使不修御兽之道不是御兽师,把灵兽买回去当个宠物,走到哪里都是排面。   之前都没动静的包厢里坐着的幽天顶层权贵们,都接二连三开始唱价。   “要吗?这东西看着还挺好玩。”吴忧又问越齐云。   普通的天阶法宝越齐云看不上眼,但这样的灵兽不可多得,要是齐云能罕见的产生兴趣,可是吴忧大献殷勤的好时机。   越齐云伸出手指,指了指自己:你看我像是喜欢养宠物的人吗?   他的手指实在太漂亮,吴忧不禁恍了神。   “这么稀有的东西,你不自己弄一条?”越齐云刚问完,就察觉出这个问题根本是白问。   他面前这个缺德玩意儿,从来都只对别人的东西感兴趣。这种无主之物他应该是看不上眼。   得等宠物和主人养出感情了,再把东西抢过来。估计抢了也不是自己留着,让别人再也没办法抢回去,才叫尽善尽美做的彻底。   “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坏?”吴忧轻佻笑道,“不过齐云,你还真是了解我。”   “但我早就改邪归正了。以后都听你的。”他最近说话老是趁机往越齐云身边凑。   “我耳朵不聋,隔远一些,我听得见。”越齐云把吴忧一脚踢开。   最终这只灵宠被三楼一间厢房里的人以接近八位数的价格买了去。   “吴家旁支的一脉。”吴忧向越齐云介绍道,语气极为不屑:“屁本事没有,就靠点这些东西拿去讨人欢心。”   “你家除了你和你爹娘,在你眼里还有其他有本事的人吗?”越齐云一哂,估计是没有的。   “我家没有。别的地儿也没有,只我眼前有一个。可惜太有本事了,我都找不到能讨他欢心的东西。”吴忧假意叹了口气。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没搭理他。   接下来是一株百年才开一次的奇花,许多炼丹炼药的修士纷纷出价。但少有包厢里的人竞拍,即使你来我往数个回合,也不如一只宠物的价格升的快。   这时大厅里一个出价的修士引起了越齐云的注意。   “那天和洛渊比试的那个林家?”   吴忧一听到越齐云提洛渊,又瞬间沉下了脸。那天他和齐云本来玩的好好的,后来洛渊非要没脸没皮的挤到他们中间。   这些帐他可都记着,迟早要找机会叫洛渊还回来。   “这林家到底什么来头?”越齐云没有听过林家,他们坐在大厅里,可见不是四大修真世家那样名声显赫的大家族。   “我以前也从来没听过。”吴忧摇了摇头,“不过,这段时间在风州,倒是逐渐有了些名气。他们到处找一些名声在外的门派和世家比剑斗法。听下人回报说,除了和玉泉的那一场,其他从无败绩。”   “因为得了那个御兽的法器,转了道统,家族实力也提升了不少,所以想在幽天混出一点名气?”越齐云很快想出了他们的目的,难怪要主动挑战洛渊,要是他们赢了,说不定能就此一战成名。   就连他们的言行举止,也是想在众修士面前展现恭谦有礼的世家风范。   只可惜错误判断了洛渊的实力,还被洛渊毁去了法器,偷鸡不成蚀把米。   ――不对。越齐云突然又觉得有些违和的地方。   仅凭一个修士的意外机缘,就妄图让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家族,名望顷刻之间就上升到可以媲美门下数以万计,甚至几万修士的三大派四大家?   根本是痴人说梦。   别说林家的那个修士连让洛渊认真的资格都没有。想单凭一己之力就撑起一个家族,越齐云都没这个本事。   除非这御兽的道统能够传承,林家才能收弟子收门客,让家族逐渐发展壮大。   林家要么是真的蠢到无可救药,要么就是另有玄机。   吴忧看出了越齐云所想,点点头肯定道:“大几率,这姓什么来着的家族,不止那天我们见过的那一个人能御兽。他们偶然得到的,可不只那一只骨笛。是某个御兽的道法,这样才说得过去。”   “灵兽死了之后,就都回归天地了吗?”越齐云对这门道法一窍不通。   玉泉道统里没有御兽一脉的传承,幽天的灵兽太少见了,师门传承难以为继。   玉泉山脉连绵几千里,又处于天地灵脉之上灵气浓郁,越齐云从小就早已经把浩瀚林海逛了个遍,都没遇上半只灵兽的影子。   修御兽一道的都是地理位置特殊,有灵兽窝的小门小派,或者一些偶得机缘的散修。   吴忧摇了摇头,“看御兽的道法吧。有些能留下尸骸,有些直接回归天地。”   “刚才的灵兽,林家出过价吗?”在越齐云的印象中,哪怕是最初并没有炒到高价的时候,林家也没出过价。   而现在他们参与竞拍的,是高阶的炼药材料。   一个籍籍无名从未听闻的小家族,还能供得起需要这味药材的高阶炼丹师?就他们玉泉派那位在幽天界数一数二的炼药宗师庆会真人,都不会花这冤枉钱让黑心商人赚行佣的。   哦,他是直接指使黑心商人家的小少爷亲自帮他跑腿。   可林家来买这东西,就说明他们家没有修士有本事拿到这种药材,更不可能供得起高阶炼丹师。   那就只能是拿了材料,找别的炼丹师炼药了。   “管他们做什么?”吴忧嗤笑道:“这姓什么家,连洛渊那废物的一剑都敌不过,再怎么闹腾也翻不起大浪。”   “我也就是好奇。”越齐云自嘲一笑。   他多思多虑引起的强迫症似乎又有一点发作了。   林家似乎对这味药材势在必得,不买到绝不善罢甘休,和一帮炼药师抢到最后,还是七位数的价格。   幸好还只是一味药材,若是成丹,那可能就得上八位数了。   但那也不是小数目,林家这种小家族,有这么多钱吗?   “齐云。”吴忧又凑近越齐云。   “你怎么老想着别人的事。多想想我行不行?”   “说了别靠这么近。滚远点。”   这之后林家又沉寂了,没再拍别的东西。   中间拍卖的都是一些炼药炼器的原材料,还有几本阵法。   “想要阵法?”吴忧看到越齐云稍微多看了一眼,问道。   终于有齐云感兴趣的东西了?   “没。不练这个。太费钱。”越齐云忙不迭失口否认。   他就是突然想到了静照峰的某个同门。   幸好吴忧是对别人漠不关心,若是他知道了越齐云忽然想到了谁,现在这里估计又是晴天瞬间转为狂风暴雨。   压轴的是一对天阶七品的峨眉刺,和一把天阶九品的刀。   天阶的神兵一出,整栋楼内的气氛刹那之间就和刚才天差地别。   有这两样神兵利器在手,只要修士的脑子不是太抽,都能越级打怪了。   峨眉刺用的人少还好一些,那把刀可是一大帮人等着抢。   “这武器是你家拿出来的?”越齐云好奇的问。   也只有三大门派四大世家的炼器宗师才有可能炼出这样高品级的绝世神兵。   玉泉派目前也就夷白峰首座有这本事。   据说他百年之中只能出一把天阶九品的神兵,只给玉泉本门弟子,绝不外传。   吴忧扬了扬下巴:“怎么样?有兴趣吗?”   吴忧的上古神剑千愁暂时送不出去,今天能送把天阶的刀也行,这可是万宝会期间最后的机会。   “我有春哥就够了。”越齐云对峨眉刺的兴趣还大一些。可他那几位师姐都是用剑的,估计没人会使这个。   峨眉刺被周家一位大小姐买下了。代价是几本功法,一大堆提升修为的灵药。   碧光湖的一位女修没争赢。   这种时候,高门贵女的身份地位优势就体现了出来。即使周家小姐的修为道行比不上碧光湖的道友,可人家有爹有娘有权有势财大气粗。   像越齐云和洛渊这样在修真门派也能天阶法宝随意拿的,整个幽天界也找不出几个。   自身天资根骨要好,师父要幽天数一数二的厉害,还得宠徒弟。   幸好他们玉泉派是出了名的护短加双标――这难道就是人们常说的老来得子?   宝刀的争抢就更为激烈了。   开什么条件的都有。   除了法宝功法丹药,还有附加割地给吴家的,连续几十年每年上供灵石给吴家的,甚至还有要把自家的少爷小姐们全送给吴家少爷做妾室的。   千奇百怪的条件开出来,越齐云看的乐不可支。   吴忧又把脸凑到越齐云面前,朝他挤眉弄眼:你看吴家小少爷这么抢手,再考虑考虑?   “我看这条件挺好,把刀给他家吧。”越齐云也眉语目笑。   吴忧气极,脸色登时一沉。可他也黔驴技穷束手无策,他面前这位爷才是真正的抢手货,这点自知之明吴小少爷还是有的。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10 16:01:59~2020-07-20 14:58:01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方片、小花是条鱼 5瓶;书画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86章   竞拍到最后,神兵被仅次于四大世家的另外一个大家族买走了――条件包含了一大堆东西,上供十几年。这条件一出,这家族基本都能算吴家的附属。   “严家这次来了吗?”越齐云这时才想到。   “齐云,你怎么又想到别人了。”吴忧那股酸劲都快盖过熏香了。   “之前的炼丹炼器材料,严家拍了一些。”吴忧虽然不快,还是咬牙老实回答了越齐云的问题。   “现在严家还是那个元婴女修暂代家主之位。这几十年有她坐镇,倒是影响不大。但她要是再想不到办法突破境界,等陨落之后,严家肯定就会衰落。以严家现在那些人的根骨资质,也难出一个修为高的。否则那女修就不会让旁支庶出的人当家主了。”   听了这话,越齐云立马决定回了玉泉山之后就潜心修炼。   他师父已经突破了化神境,与天地同寿,但保不准哪天就不想理会门派俗物,要离开玉泉山云游九天。到时候玉泉派多半就得落在越齐云或者洛渊肩膀上。   但洛渊……以后应该也是要出山,闯荡四海为祸四方的。   越齐云即使当不上玉泉掌门,那也是苏合当掌门,他当个持剑镇场子的。   不管如何,修真界,修为最重要。   ***   这一届的万宝会终于落下帷幕。   越齐云大致算了一下,吴家光靠这一次,就赚得盆满钵满。更别说风州城里的各种客栈茶楼,票号当铺。吴家肯定也还有别的产业。   等回了玉泉山,他一定得找长公主合计合计,多找些喜欢管理庶务的弟子,把水泊玉泉山的生意也发展的壮大一些。   可这应该有点难。不是喜欢避世清修的修士,都到四大世家当门客了。要在修真门派里找到喜欢管理庶务的修士还真不容易。   ***   虽然万宝会结束了,越齐云还得多等几天。他得等着那位直钩钓鱼的幕后之人出现――这才是他来风州的目的。   “多待两天?”洛渊脸上闪过一瞬间的诧异之色,一息之后又冷脸如常。   洛渊本是来找越齐云同回玉泉山,没想到遇到石冻,他也有一样的打算。   此刻他们在风州找了个茶楼雅间,四人坐了一桌,但是麻将打不起来。   “我家还有事没处理完,齐云当然是等着和我一起回去。”吴忧扬着嘴角,挑衅的朝洛渊说到。   “放你娘的狗屁。”洛渊看都没看他。他都懒得搭理吴忧,这人厚颜无耻什么鬼话都敢乱编,他听都懒得听。   洛渊只想和越齐云说话。   “借口编好了没?”洛渊扬着下巴,问越齐云。   “编个高明点的。糊弄不了你就再重新编。”越齐云抢了话。这句他都差不多能背了。   洛渊哼笑了一声:“知道就好。编好了就说吧。”   石冻在旁边不动声色看着这一幕。   他当然也想知道越齐云此次到底所为何事,可如果越齐云不愿说,他从不会不识好歹多嘴去问。   既然有洛渊开口问了,他就在边上等着听。   越齐云不想把其他人再牵扯进来,这事他自己都没弄清楚。可如果完全闭口不答,洛渊必定不依不饶又吵又闹。   他得想办法把洛渊糊弄过去。   “我就是对那些宝物的背后金主好奇,想看一眼。”这借口越齐云可没乱编。   “哪件东西的?”洛渊是真会抓重点,一下就察觉到关键之处。   旁边吴忧看不惯,这下又找到机会,直接冲着他说:“关你屁事。”   “又关你屁事。”洛渊斜了他一眼,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吴忧。   两人怒目相对,真气相冲,似乎是又想大打出手。   越齐云在桌子下面给了洛渊一脚。他偏头瞥了洛渊一眼,提醒他别忘了,这里是吴家的地盘,他可别一时冲动在吴忧爹娘眼皮子低下找吴忧麻烦。   否则以那两位大能对爱子的宠溺,非得和他们这些玉泉道士没完。   洛渊冷哼一声,收回了外放的灵压。   吴忧一脸得意,偏着头朝洛渊挑衅一笑。接着他也被越齐云踢了一脚。   越齐云又看向吴忧,示意他别仗着天时地利故意招惹洛渊。要是玉泉山大少爷和吴家小少爷真在风州城内打起来,影响到了两家,搁谁都不好收拾残局。   石冻坐在越齐云对面,两人对视了一眼,同时微不可查的摇头叹气。   这两祖宗往日在玉泉山里话说不过三句就开打,玉泉派上下没一个人管的了。这回到了风州,都憋了那么多天,还真是为难他们了。   “青绥还记得吗?”越齐云再次叹了口气。他又想起了那位恋爱脑缺心眼的姑娘,也幸好她闹了那么一出大戏,正好可以让越齐云用来编个似是而非的借口。   “谁?”洛渊疑惑的看向越齐云,什么时候从哪儿冒出来这么一个东西的?   洛渊又转头看向他对面的吴忧,比起问越齐云,直接问吴忧,答案还来的更快更准确。   果然,吴忧一脸不屑道:“那个没用的狐妖。”   “我的越大爷,你又是从哪儿知道那妖修的名字?你俩单独在幻境里待了那么久,到底做了些什么?”洛渊一直还念着这茬,找不到机会问,这下时机正好。   “够了啊。”洛渊这话让越齐云不怎么高兴了,“人姑娘家都走了,死者为大嘴下留德懂不懂?”   “……”洛渊垂眸,不敢再提那妖修的事了。   “所以都和那群妖修争抢的那个什么丹药有关?”洛渊那天也在场,他还有些好奇那么多妖修抢一个从未听闻的丹药,到底是为了何事。   “狐妖也是为了那什么丹药?”洛渊又看向吴忧,嘲笑道:“吴忧,那妖修不是冲你来的吗?”   “关你屁事。”吴忧回道。他俩来来回回就这么几句,吵架都吵不出个新意。   “是。不关我的事。她是去找你的,又不是来找我的。”洛渊继续嘲笑。话语里满含深意别有所指。   “放你娘的狗屁。”吴忧大怒,一巴掌拍在桌上,他还知道控制力气,没把东西打坏。   两人再次怒目相视,凌厉的灵气威压针锋相对势均力敌。   “你们两在这好好迎风待月,我们先走了啊。”越齐云作势就要起身离开。   这两男一男二才真该永结同心百年好合,别和他扯上什么关系,大家都清净。   石冻也起身,哼笑着摇头打算和越齐云一起离开。等这两祖宗自己去拉扯。   “别走!”吴忧和洛渊异口同声朝越齐云喊道,两人同时收回了灵压,互相斜了对方一眼,冷哼着偏过头,谁也不看谁。   “这下知道了吧。”越齐云无可奈何重新在椅子上坐好,“我就看看是谁把清宵寒露拿出来卖的。”   “还有呢?”洛渊认真看着越齐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没了啊。”越齐云眨了眨眼,装的一脸无辜,似乎他真的就只这么一个目的。   “……”洛渊目不转睛看着越齐云,这种假意的天真无邪表情在齐云脸上少有得见,他有些移不开眼。   洛渊心下盘算,他还要不要继续纠缠着问下去?齐云都耍无赖,装成这幅模样了。而且他即使问了,齐云会不会老老实实告诉他?   “吴师弟,寄售物品的卖家,什么时候到吴家拿灵石?”石冻忽然出声问道。   “不知道,就这两天吧。”吴忧漠然随口一答,敷衍搪塞。   “那就这样吧。我在城内等着你,你事办完了要走的时候通知一声,我们一起回去。”石冻对越齐云说。   说完之后起身,有准备离开之势。   石冻这是在帮他解围,越齐云会意,也急忙跟着起身,朝石冻点点头:“行。你们要是另有安排,只管去做不用等我。我看到人了就回玉泉,到时候再联系。”   两人并肩出了包厢的门,朝下楼的楼梯方向走去。   吴忧和洛渊又互相瞪了一眼,急忙起身跟在越齐云身后。   四人出了茶楼,越齐云一回头,见吴忧和洛渊还在暗中斗法。   这可是在大街上。虽然万宝会已经落下帷幕,还有不少修士没有离去。况且风州内城中原本就居住着不计其数的修士。   吴忧虽然依旧隐藏了气息,换了玉泉普通内门弟子道袍,但他和洛渊一个不小心来了点真的,立马就得惊动风州的吴家守卫。   越齐云无奈,这两人真他娘的麻烦。   他赶紧拉了吴忧就走。   石冻也自行径直离去,只剩下洛渊身形挺直站在原地,目光晦暗直勾勾看着越齐云和吴忧遁去的方向。   周遭有不少修士受到洛渊灵压的影响,都躲在一旁小声交头接耳。   “这不是离震晋水吗?谁又得罪他了?”   “谁敢得罪他呀。你没听说过传闻吗,他那人一直就这样,脾气大着呢。”   “刚才和他一同出来的三个修士,都是玉泉派的吧。其中有一个穿的好像是掌门亲传的道袍,那个难道是……”   “是,你没看错。就是那位。”   “谁?难道是那个……”   “独饮醉刀。看这情形,估计他俩又闹上了吧。看离震晋水那脸黑的,他俩的之间的仇怨肯定不小。”   于是没多久,很多修士纷纷表示,自己有个朋友,亲眼所见离震晋水和独饮醉刀又大打出手。   玉泉派里的这两位幽天二相,来风州才多少天,都打了多少回了?他们兄弟阋墙针锋相对的次数,比同别的门派比试斗法的次数都多。 第87章   “跟丢了?”   吴家修士前来朝吴忧复命之时,他正在越齐云房间里下棋。   吴忧两指捏着一枚黑色棋子,嗤笑了一声,棋子从中间应声而断,一半棋子掉在地上,断面平整犹如锋利的刀刃一刀而下,另一半棋子已经化为粉齑。   修士被吴忧忽然释出灵势威压吓的魂不附体,跪在地上傻愣着,眼里只看得见掉在旁边的那半颗棋子,彷如这就是他等下的遭遇。   “怎么回事?把情况好好说说。”在一旁看书的越齐云放下了手中书卷,朝吴家修士扬了扬嘴角。   修士顿时感觉灵压减轻了不少。   “事情做不好,话也不会说了?”吴忧阴寒冷戾的话音传来,让修士终于回过了神。   “回小少爷,事情是这样。”修士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事情的经过。   今日是万宝大会结束的第二天,不少修士都去了金斗城,找吴家专门负责拍卖的主事们拿灵石。   清宵寒露的拍卖所得,是一位妖修来领的。   可这位妖修并不是清宵寒露的寄售人,他也是受人之托,帮忙跑腿。   这位妖修带着暗中跟着他的吴家修士,在内城的大街小巷里绕了半天,最后在一处人迹罕至的后巷,把装着灵石的乾坤袋交给了另一位修士。   这还不算完。   第二位修士又是如此绕了大半圈,最后到了一个茶楼内,又把乾坤袋交给了第三位修士。   如此转手了数次,这个乾坤袋经手了五位修士。   没多时,第五位修士带着灵石,去了风州外城,把乾坤袋交给了一个凡人。   几个负责跟踪的修士从未去过外城,也从未和凡人打过交道,被人带着在外城的小巷中绕了没一会,就完全跟丢了目标。   等到他们叫来的吴家凡人守卫赶来的时候,早就无从找起。   修士本就不好干涉凡界事务,风州外城对许多修士来说,如同异界一样陌生。清宵寒露的背后之人就是看准了这一点,通过凡人完美的躲过了吴家修士的眼线。   “行,我们知道了。”越齐云朝修士和领着他进来的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安静的告退,修士跟在她后面,连滚带爬飞快逃离了这个院子。   没想到这清宵寒露的卖家还懂这么玩。反侦察能力还挺强。   别说吴家的修士根本没想到会有凡人牵涉其中,完全没经验,就算是越齐云亲自去跟踪,在风州外城不熟悉道路的情况下,或许都会跟丢。   凡界没有天网天眼,凡人又无真气灵力,无法使用追踪显形之术,还要顾忌各种天道限制。   那凡人后来又把乾坤袋交给了谁,还真就难找,如同大海捞针。   难道真是经常和凡人混在一块,熟悉凡界的妖修所为?   吴忧脸色依然阴沉,吴家派出去的人办事不力让他感觉在越齐云面前丢了面。   “行了。这么能藏的人,我也是好久……从未见过。”越齐云被这事逗乐了,差点又祸从口出。   “还有一个呢?”他急忙又换了话题。   吴忧看向越齐云的时候,阴戾神色转瞬之间就柔和了不少。   “目前没有任何动静。”   “通常情况,寄卖者什么时候会来把灵石领走?”越齐云隐约有种不妙的感觉。   “一到三天吧。”吴忧翘着嘴角回道:“吴家对外的定的规矩是三天。若是有其他情况一时半会来不了,给负责管理这事的人传个讯息,我们自然会把灵石给他留着,等他们有时间了过来拿。”   “没有音讯又过了三天呢?”今天是第二天了。   “那就当寄卖者出了意外,再也用不了这些灵石。”吴忧眉舒眼笑。“不过若是一段时间之后,又突然出现来找吴家拿钱,我们还是会给他们。这点小便宜,我家也不占他们的。”   “但这样的情形寥寥无几。”吴忧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又在星位放下一枚黑子。   三天,对可以御剑飞行瞬息千里的修士们来说,即使修为再低,也够绕幽天界一圈。   来不了又音讯全无的,恐怕都是凶多吉少。   三天之后,万宝大会的大部分寄售者们已经把自己该得的灵石领走。剩下少数也大多有传讯说暂时脱不开身,先把灵石寄存在吴家,或者扣除一些灵石,请吴家人把钱给他们送到某个指定的地方。   没来找吴家领钱的物品,寥寥可数。那环扣就在其中。   环扣的寄卖者不会来拿这一万灵石。越齐云冥冥之中有这样一个感觉。   幕后之人只想把越齐云引出来,这环扣,就当送给他了。   越齐云把银色环扣拿在手上,这几天他早就已经仔细检查过。   这个环扣,真就只是一个做工精美的普通配饰。   旁边几个空心圆环用银丝串着,中间一颗银色小圆球,里面空心的,用来放置熏香。可以挂在腰间,或者其他什么饰物之上。   叉。那个钓鱼的到底什么意思?越齐云心中暗骂。他来风州遇到的陷阱,仅青绥用三生石设下的那一个。   然而他现在没办法确定布下三生法阵的人和这个环扣的主人是不是同一个人,或者同一伙人。   如果是,费了这半天力气,就为了让越齐云回趟家?可青绥又的的确确冲着吴忧去的。   谁他娘的这么自信满满,想以一挑二?   越齐云确实猜想不出来。   “齐云。”吴忧又径直踏入越齐云的房间,门都没敲一下。   吴忧清晨起来,飞速整理完毕之后就打算去找越齐云。但听闻侍女通报下人有事来禀,那下人身份太低,进不了吴家在天上的宅院,更别说吴小少爷的院子。   吴忧一脸不悦,下去了一躺吴家在风州内城的宅邸。   “这玩意你见过吗?”吴忧回来的时候,手上拿着一个正方形的木头。   越齐云心头微微一震,又疾速恢复常态,“哪儿来的?”   一闪而过的震惊没有逃过吴忧的眼。齐云果然认识这东西,吴忧心下暗想。   “两日之前,不是在外城跟丢了一个凡人吗?”吴忧在越齐云旁边坐下,笑着说道。   “那几个废物到了外城就联系了管理外城的吴家人,但是等人到了他们跟丢的地方,那凡人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越齐云没接话,等着吴忧继续说。   “那个外城的吴家下人,今天来找我了。说他觉得事情有些不对劲,但那几个道爷根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他能直接面见到吴家小少爷,这可是天大的荣幸。”越齐云戏谑道。   越齐云大概能明白,那个外城的吴家仆役,可能和以前的他是同行。   在修真界,即使凡人和修士的心性本质并没什么不同,然而阶级地位已经有了一条不可跨越的鸿沟。   吴忧得意的接受了越齐云这句称赞,又装了一副惨兮兮的表情:“我之前吩咐过,要是外城有什么消息,可以直接来找我。你看,为此我还得专程跑一趟。”   好像去一次下面的府邸,真能把他累着似的。   “说重点。”越齐云懒得理会吴忧的装可怜卖惨。   外城的差役到了修士们跟丢的地方,那里是几家小宅住户的后巷,他到的时候早就没了目标踪影。   此时巷子内有几个周围住家的孩童,正在一起玩着手上的小玩意。几个孩子手上,都拿着这样的正方形木头。   差役询问了这几个孩童,刚才是否有人经过这里,又去了哪个方向,孩子们只说刚才似乎是有两三个大人经过,但他们玩的起劲,没注意,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之处。   这时一个孩童拿着这个木头方块,朝眼前的差役叔叔求助,说这东西他没办法还原了。   “这小玩意哪来的?”差役问道。他虽然早已不是小孩,但凡界常见的小孩玩意,他还是知道一些,这木头方块他从来没见过。   “前段时间,一个路过的叔叔给我们玩的。”小孩高兴的答道,“那个叔叔真大方,我们每人都有。”   “可是我不怎么会玩,现在就不能把他转回原来的样子了。”小孩有点生气又心有不甘。   旁边的修士因为跟丢了人,又急又怕,看着一个凡界下人在旁边跟小孩说木头方块的事,急忙催促所有人办正事。   凡人差役不敢抗令,对小孩说先把这东西给他,等他回家再仔细帮他看看要怎么玩。   小孩大大方方的答应了。   越齐云听到这里,哑然失笑。   他这同行顺东西可真行。可越齐云自己也理解,同行见到这类玩具,很多都管不住自己的手,就想拿过来玩玩。   他自己也这样。比如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木质魔方,他看着乱色的小方块心里就有点烦,就想把它给扭正了。   ――没错,这个木头方块,是个寻常三阶魔方。   越齐云在凡界,把九连环孔明锁这类的玩意都搜罗了一遍,虽然名字和他老家的不一样,但东西本身大同小异。   可他没见过魔方。   本来想想也是正常,这玩意不是□□本土货。但九天界这么大,越齐云连幽天都没走完过,其他地界有没有他不敢妄下结论。   没想到今天就见着了。   然后越齐云也豁然明了,那个凡人差役到底是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   “这个凡人,又回那地方找过那个小孩吗?”越齐云先是问了这句,然后接上了他关心的另外一个问题:“这方块在你手上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没动过?”   那个凡人到底把魔方拼好了没有?   “他昨天就又去了一趟,但是没找着小孩。问了周围的住户,说是去什么……叫学堂的地方了。”吴忧对凡界的东西不太清楚。   “那人去学堂找了吗?”越齐云猜他应该去了。   吴忧点点头:“周围的学堂都去看了一眼,没看到人。他还问了一些周围邻居,说这家的小孩在另一处挺远的学堂里读书,一两个月才回来一次。他回家之后左思右想,觉得这事有些蹊跷,今天一大早就找了管事的要朝我禀报。”   这魔方可说是偶然,但也会让人觉得,小孩说不定是故意暗中引导,让那差役见到并拿走的。   这是一种毫无根据的猜测,现在也找不到小孩证明此事。可越齐云的直觉让他生出了这样的想法――有人故意把这魔方给他们看,这事还有隐情。   那个凡人差役肯定也有这样的玄妙的感觉,才会把这看似毫无关联的事情禀告给吴忧。   “你家这人做事还挺细致。”越齐云称赞了凡人差役一句。   吴忧轻笑了一声,表示自己明白。 第88章   “这东西怎么玩的?”吴忧把手上的木头方块递给越齐云。   “不知道。先收好,等回了玉泉山我仔细看看。”越齐云当然知道魔方怎么玩,但他怕又引起吴忧怀疑,只得假意装作不知。   吴忧一听,顿时有些不高兴,“不在风州多玩几天?”   越齐云没答话,看了他一眼,拒绝之意显而易见。   吴忧无可奈何,他又不能把越齐云强行扣留在家里。“什么时候走?我给我娘说一声。”   “明天吧。”越齐云淡然道。   吴忧只能点头说好。   第二天一早,越齐云又目怔口呆见识了一次熊家长惯出熊孩子的场面。   吴家家主依依不舍牵着吴忧的手,伤心又无奈:“阿忧,你一个人出门在外,可千万小心。要是玉泉派的道士给你脸色看,马上告诉阿娘。谁敢欺到我们吴家头上,阿娘一定帮你出这口气。”   “阿忧,我以前虽然教过你,当忍则忍谋定后动。可玉泉派这样的,我们吴家也不怕。若是受了那些道士的气,你不用忍,有爹娘给你撑着。”   经常给吴家小少爷脸色看的玉泉道士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好像吴小少爷在玉泉派真成了受气包。   吴家家主又偏过头,对越齐云关切道:“齐云,玉泉山地处偏避,生活多有不便,你们要是有什么缺的,让阿忧从家里带过去。”   在玉泉山土生土长的玉泉道士,从没觉得他们山里生活有什么不便。   吴家家主又叮嘱了几句,就怕他儿子孤身在外孤苦伶仃没有爹娘在身边,受了别人欺凌又不敢告诉家里人。   若是吴家小少爷真受了玉泉道士欺负,他们吴家立即杀上玉泉山,定然要向玉泉派讨个公道。   ――完全没在意吴忧旁边站的这个人,是玉泉掌门的亲传弟子。   好不容易逃离了吴家,逃离了两个修为高强的元婴修士魔爪,越齐云才舒了口气。   “我说吴小少爷,你爹娘这么舍不得你出门,当年为何要拜入玉泉派?”就算真的是在家里玩腻了,想换个地方玩,为什么不选别的地方?   如果吴忧想要离开世家,去修真门派玩一圈,各派必定竞相争抢。   越齐云当初以为自己师父也是这个想法。   吴忧拜入玉泉,又让玉泉派在修真门派中的地位无形中高了不少。现在若是有人说一句幽天第一大派,可能不少修士点头同意。   可他来了玉泉派后,越齐云也没觉得师父师叔们特别热情。吴忧在玉泉就是同等的亲传弟子待遇。   尤其在清雷真人这里,吴忧名义是亲传弟子,可师父对他没怎么上过心,待遇比起他这个师兄差远了。   “如果我说是为了你才去的玉泉,信吗?”吴忧半开玩笑半认真的笑道。   “专门找茬来的?”吴忧这么一说,越齐云大概猜到实情。   吴忧一怔。哑口无言。   当初确实是为了找越齐云比试才去的。谁能想到他三回合都没撑过,输的这么惨呢。   越齐云传讯了洛渊和石冻他们,还有另外几个玉泉同门也正好打算回山。   众人御剑回山后,各自回了自己那一脉,朝自家师父问安。   向清雷真人简单禀明情况之后,越齐云和吴忧也离开了掌门居所。   越齐云接下来打算去苏合那里露个脸,让吴忧自己安排。   “我陪你一起去。”吴忧跟在他身旁,完全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越齐云没办法把死缠着他的吴忧赶走,也只能由着他。   再说吴忧名义上也是苏合的师弟,有这层关系在,他去师姐那里拜会一下也是天经地义。   两人来到苏合的院子,刚踏进门,就听到打牌的声音。   “阿云,快快快,过来过来过来,”一个师姐看到他,什么话都来不及问,就只问了一个问题:“打那张牌?”   越齐云飞快跑到她后面,看了一眼她的牌,又看了一眼桌面,帮她出了一张。   “阿云,好玩吗?买了些什么东西?”兰芷问了一句。   “还行。挺热闹。”越齐云眉眼轻弯。   “等等,碰了。”一个师姐碰完牌,接着问出一句:“怎么样?遇到合适的人没有。”   其实在他刚进院门的那一刻,她们就按耐不住想要问了,但看到吴师弟也在,还是得收敛一些。   “咳,咳。”苏合以手捂嘴,假意咳了两声,示意这群姐妹,有外人在这些话不能随便说。   她是知情人,有些话当着吴忧面前问,那可真是不太好。   其她几位师姐虽然不清楚情况,但看苏合的眼神,知道今天的八卦大概是不能聊了,只能专注于眼前牌桌。   越齐云本想归还灵石,但看现在这场面,还真不是说话的机会。   众人随意寒暄了几句,越齐云露了个脸以示平安归来,也就不再耽搁影响她们打牌。   “阿云,你遇到合适的人没有?”出了院子没走几步,吴忧阴阳怪气来了这么一句。   他现在心气极度不畅。   她们是真的没看出来他对齐云的心意,还是故意在他面前这样说?   上午还被爹娘关怀,要是在玉泉受了气,就给家里说的小少爷,下午就在玉泉山受了一群女修的气。   越齐云弯眉垂眼,似笑非笑看了吴忧一眼,懒得理他。   吴小少爷又被人给了脸色看,可他还不是只能逆来顺受忍气吞声。   ****   夜色深重,山中寂静,连虫鸣也无。   越齐云翘着长腿,躺在床上玩了一会那个木质魔方。   他之前用灵识探查过,确定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木头玩意,里面没有别的东西,也就不忍心把它拆的四分五裂。   留着无聊的时候玩吧。   这是个最普通的三阶魔方,越齐云半柱时间都没用到,就把它顺畅还原。   真是有人故意把这魔方交给他们?可魔方里面没有别的玄机。   那人什么意思?   越齐云百思不得其解,愁眉不展之际,忽然灵光一闪,心里又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猜想。   他又拿出那个环扣,细细研究起来。   ***   “这是什么?”第二天,吴忧来找越齐云的时候,看到他把环扣挂在笔架上,并用术法在旁边燃了一小团玄火。   越齐云朝书桌扬了扬下巴,示意吴忧自己看。   吴忧顺着越齐云的视线看向桌面,火光穿透环扣,在平整的桌面上打下一层影子。   吴忧一怔,这图案,怎么有些奇怪。   “到我这来看。”越齐云说。   吴忧一听,急忙走到桌对面,想贴近越齐云。   越齐云朝旁边移开了几步,让吴忧好好看桌面,别捣乱。   “这是……舆图?”桌面的图案有点像是一张地图,有影子的地方应是陆地,没阴影的地方像是河流。   吴忧看了眼挂着的环扣。   “这些圆环上镂空的雕刻,如果转到一定的位置,就是这么个图像。”这环扣其实和魔方的原理有些类似,位置转对了,就能看清上面刻着的图案。   越齐云昨天研究了一宿,才把正确的位置找出来。   这环扣原来还是个机括。吴忧哼笑了一声。   “这是什么?”这时候洛渊也来找越齐云了,他在门口就看到吴忧盯着桌面看,越齐云站在旁边眉头微蹙,似乎心情不佳。   洛渊闪身到了吴忧旁边,看了一眼桌面,又顺着光,看到了挂在旁边的环扣。   “这东西哪来的?”洛渊好奇的问道。   “关你屁事。”吴忧回了他一句。   洛渊冷哼一声,没理他,又看了桌上的图案一眼。   “这是北边,石门山附近?”洛渊看出了门道。阴影形成的舆图,虽然粗糙简陋,但看轮廓和河流分布,大致能猜出地界。   越齐云依旧眉心微皱,没有说话。   “这一区域是魔修和我们道修地盘的交界地带,很少有道门修士踏足。”洛渊看向越齐云,眼神有些深沉。   吴忧不耐烦:“屁话,我们不知道这地方?”   “怎么,这地方的人也来找过你?男的女的,长什么样?让我和齐云见识一下。”洛渊嘲讽道,意有所指。   吴忧刚打算骂回去,旁边越齐云开口了。   “你俩要吵去别的地方吵,要打也去别的地方打。别在我跟前晃悠。”他声音清冷,虽然语气平淡,却能让人明显感觉出现在心情十分不悦。   吴忧和洛渊立马噤声。   “有没有什么有用的情报?没有就滚出去。”越齐云依旧用清冷平淡的语调说着。   “这里有一个秘境。但是因为地域关系,道修一般不去。”洛渊想了想,他对石门山的所知就这么一点了。   “秘境之门明年开。”吴忧补充道。   叉。越齐云心中怒骂。这环扣的主人就是让他去这里了。   又他娘的是秘境。   虽然修真界,秘境里战斗寻宝是极为重要的一个部分,有好些修士就是一个秘境接着一个秘境的打怪升级。   但越齐云现在是被人牵了鼻子,直钩钓鱼的人没找到,现在人又来给他下套了。   这场战,应不应?越齐云心中迟疑不定。   他心里当然是想把这事弄个一清二楚。   可三生石幻境法阵一事,让他不得不认真思考,明知有陷阱还去踩,最后赢回来的东西到底值不值?   他完全不知道那人的目的,可那幕后之人,似乎对他颇为了解?   给了他环扣,又体贴的给了他魔方,让他从中联想出环扣上隐藏的信息。   越齐云觉得自己不能就这么再顺着别人铺的道走。这地方不该去,他应该按兵不动,等着看躲在幕后的人又出什么招。   收起环扣,他决定按耐住对真相的好奇心,在玉泉山这个主场,等着别人来。   下定决心之后,越齐云的心绪总算有了好转,他一抬眼,就看到吴忧和洛渊一动不动站在一旁。   “……”越齐云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   吴忧见到越齐云的举动,心中明白他应该已经决定好了下一步的行动。   他偏了偏头,朝旁边的洛渊使了个眼色。   洛渊会意,两人安安静静出了门。   这段时间两人都积攒了不少怨气,也好久没有活动筋骨。别的修士都不经打,还是只有对方能勉强畅快一战。 第89章   金乌长飞玉兔走,日升月落眨眼间。   玉泉仙境连绵万里,重峦叠嶂云海之上,没有寒冬酷暑也无萧瑟凉秋,一年四季温暖如春。判断月份除了天地历法,就看山间花田。   玉泉山掌门亲传弟子,天纵奇才根骨绝佳境界高深刀法精绝的幽天四相之一,今天被几个漂亮大姐姐安排了跑腿,被发配到崇山峻岭之中,帮姐姐们摘这个季节刚开的鲜花。   对着眼前的一片花田,越齐云仰天长叹。   “摘颜色最鲜艳的。花朵大小相差别太悬殊。不能太大,也不要太小。”苏合长公主如是说。   这要求对齐云弟弟来说实在太特码的难了,难于上青天!   所有的花在越齐云眼中都长的一个样,什么颜色大小,他只能分辨花的种类,其他的一概不管。   越齐云随便摘了一些,施了一个能让花永不凋谢的小法术,把鲜花放入了师姐给他的乾坤袋,准备回去朝长公主复命。   这时掌门令突然传来,让他速去浊贤大厅。   为了帮师姐们摘花,越齐云寅时就起床进山,现在天才刚亮没多久。   这是召集玉泉派所有亲传弟子的号令,等级权限很高,是又出了什么大事?   越齐云急忙往玉泉山主峰赶去,等到了浊贤大厅,厅内已经站了不少同门。   即使有些同门师兄弟好久未见,大殿之内,弟子们也不敢寒暄。   一炷香的时间,所有在玉泉山里,未曾闭关或外出的各峰首座和亲传弟子,就已按照门规定好的位置在大厅里列队站好。   这么大的阵势,到底出了何事?弟子们大多面色凝重,暗中猜测不止。   玉泉掌门身着一身华贵繁复的金丝月白道袍,负手而立,仙风道骨威势袭人。   “天醇,还是你来说吧。”清雷真人语气沉稳,浩气凛然。   岁寒峰首座天醇真人缓缓出列,郑重的朝在场所有弟子说道:“接下来我们说明的事,非同小可绝非儿戏,在事情调查清楚尘埃落定之前,今天大家所听到的每一句话,绝不能外传。”   众弟子听命,一齐称“是”。   越齐云瞄了一眼他傍边的吴忧,只见吴忧仍然一副事不关己的轻佻散漫模样。   吴忧见了越齐云的眼色,稍微收敛了轻浮笑意,装的严肃了一点。   天醇真人朝右列一个弟子说道:“阿沥,你先说吧。”   沥师兄出列,他是天醇真人的亲传大弟子,经常代为管理岁寒峰的各种事务。   “不知众位师妹师弟们,尤其近期出过玉泉山的,可否听过一个姓林的修真世家。”   越齐云心下一凛,虽然万宝大会之后他再没出过山,但这姓林的家族,可是印象深刻。   越齐云轻微偏了些头,隔着吴忧,看向了吴忧另外一侧的洛渊。   洛渊也在看他。两人对视,轻微点了点头,都示意自己还记得。   站在他两中间的吴忧瞬时就不高兴了,他暗中扯了扯越齐云的袖子。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警告他说正事的时候别瞎捣乱。   一个清圣峰的师兄抬手行礼,接了话:“这个林家,最近在幽天声名大噪。他们以前本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家族,主修剑法一道,稍微拿的出手的,是一个祖传的多人剑阵。但是不知从何时开始,林家转修了御兽之法,族内弟子大多成了御兽师。”   “幽天御兽法门本就不多见,林家这一道统更是稀罕。灵兽的修为可比其主还高几阶,据说最多的可高至一个小境界。”   话音一落,不少弟子面色微惊。   对许多修士来说,一两阶的境界差,就是几十年的修行时间。更别说一个小境界。   现在大厅里的都是根骨上等的修士,金丹境之后修为要提升一个小境界,耗用百年以内都算快的。   如果是玉泉派的内门弟子,有些可能要数百年才能突破,根骨再差些的,过了金丹初期就很难再有突破。   “林家的族人都是些什么修为?”有人问。   “据目前所知,最高的一个是金丹中期五阶。另有一批金丹初期的。”还未结丹的修士就不用再提。   这样的修为和三大门派四大世家相比,确实难以入眼,也无怪乎一直默默无名。   但若是所有门人都可驾驭高了自己几阶的灵兽,同其他的门派家族比起来,那就是一支异军突起的新家族势力。   沥师兄又道:“林家凭着这御兽的道法,开始广招弟子和门客,最初只有一百不到的修士,现在已过三五百。还有越来越多的修士想要投入他家,修习林家道统。”   “他们最初的扬名之法,就是找各个家族门派比试,并凭借这御兽之术赢了不少其他门派的修士。”   “最初还是点到为止,只斗法不伤人。可后来名气大了族内修士也多了,就变的狂妄自大。现在据说已经伤了不少别派修士,就连我们玉泉派外出的一些内门外门弟子,都被伤了好几个。”   林家的发展走势,和越齐云当初在金斗城里和吴忧闲谈时,预料的差不多。   他们果然是走了这么一个路子。   唯一和越齐云所想有偏差的,是林家当时十分在意形式,该尽的礼数都做的周全,意图明显就是不但要扬名,还要美名。让人觉得林家有世家底蕴,不是那种一朝成名之后就得意忘形的市井小户。   越齐云以为林家为了图一些好名声,这套做派会坚持的久一些。   没想到这沽名钓誉之举还未取得初步成效,就因为管束不住弟子,伤人害命犯了众怒。   也是,林家广招弟子门客发展迅速,可人一多难免龙蛇混杂。林家现在势头正旺,又有多少门人能保持本心不漂不膨胀的?   现在还踩到玉泉派这个的名曰三足鼎立实则幽天第一的的修真大派头上来了。   这时越齐云对面一列的下首,有个同门一直在朝他打眼色。这人是夷白峰的亲传弟子,就是风州城那日让越齐云帮忙镇场子的那个。   越齐云朝他点了点头。   “启禀师父,各位师叔。在万宝大会之时,林家就找上过我们要求比试斗法。当时是洛师弟应的战,我和越大……师弟,还有吴师弟以及一群内门弟子也在场。”夷白峰亲传弟子行了个礼,向大厅内众人告知了这一情况。   “万宝大会?林家从那个时候就已经开始谋划行动了?”有人出声问道。   “那个时候幽天修士云聚风州,若是林家想要一举成名,在风州城里找各门各派的修士斗法,确实是不二之选。”有人分析。   这么仔细一想,林家的名声,的确是从万宝会之后逐渐鹊起的。   “阿渊啊,既然你和他们比试过,那你给大家说说啊,他们那御兽道法,到底有何特异之处啊?”站在大殿阶梯之上的首座之一,檀溪峰的庆会真人说话了。   庆会真人圆润敦厚,说话慢条斯理,也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有没有什么问题 。   “啊?”洛渊一愣,没想到庆会师叔会点他的名。   这有什么可说的?   “那灵兽比它主人高了五阶,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地方。被我一剑斩为两半。”洛渊一句话,交代清楚了整场比试的经过,简明扼要……   众同门黯然无语。   洛渊是什么境界修为,又带着些什么神兵利器天阶法宝?他这么轻描淡写一句话,好像那灵兽就是如此不堪一击。可要是别的修士遇到,能像他这样一招制敌?   庆会师叔让谁说不好?怎么偏偏叫了洛渊?他这说了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行了。阿渊你别说了。”流霆真人最清楚自家爱徒的脾性,他一开口就容易得罪人。当着众师叔师伯的面这样说,万一哪天别的亲传弟子遇到林家,战的吃力,让其他首座的脸往哪儿搁?   “齐云,还是你来说。”流霆真人方才听到夷白峰弟子的话,就知道还是交给齐云这孩子才靠谱。   “是,师叔。”越齐云不慌不忙从容有度,把整件事情从头说起:“当日我们一群同门在风州内城大街上,是林家修士主动找上我们要求比试的。”   “我和吴师弟隐藏了修为,阿渊是在场同门里真气灵力最强的一个,林家人便点名一定要让阿渊出战。”   吴忧在旁边一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怎么齐云只叫了洛渊的名,到自己这里就成了吴师弟?可这里毕竟是玉泉派正殿,又是齐云在说话,当忍则忍,吴忧只能自己一个人生闷气。   “林家最初并未召唤出灵兽,而是用了林家剑阵同阿渊斗法。”越齐云继续道。   “剑阵?”有同门听到这,忍不住出了声。   “林家一群人对战洛师弟,还要用剑阵?”静照峰一资历很高的亲传弟子不禁大怒。   即使林家修士修为不高,但结了剑阵等同于下了死手。若是换成别的玉泉弟子,一个人对上一个多人剑阵,最少都得受个重伤。   洛渊脾气是大的冲天,那也是玉泉派的宝,玉泉道统以后还得靠他来继承。林家这是欺他们玉泉派无人?   “阿冻,你当日也在风州,这林家剑阵是几阶几品啊?”静照峰首座也悠然发话了。看样子是打算让林家也见识一下玉泉派的各种剑阵。   “师父,弟子当日并未在场,未能见识这林家剑阵。”石冻回到。   嗯?静照首座心下微诧,怎么齐云都在,他徒弟没在?他两不是从小到大往哪儿走都在一起的吗?   “师伯,林家家传剑阵不过玄阶,伤不了阿渊。”越齐云替石冻答了,“但林家修士对剑阵烂熟于心,他们也是下过苦功修炼的。”   不知林家中途转行,以前的功夫白费,这群林家修士作何感想。   “阿渊轻而易举就破了林家剑阵,我们都以为这场斗法就此结束。这时忽然有个林家修士要求再比试第二场,就是用灵兽了。”   “林家修士御使灵兽,用的是一只骨笛。我最初以为林家人能驱使比自己修为高的灵兽,是借助了法器的缘故。后来才回过神,跟法器无关,是用了特殊的道法。”   越齐云顿了一下,看向清雷真人。   清雷真人朝他微笑颔首,示意他尽可畅所欲言无需任何顾虑。   “让我在意的,不光是能驱使比自己境界更高的灵兽,还有另外一件事情。”越齐云继续向大厅里的众人说道。   “阿渊剑法精妙,一剑便毁了林家修士的御兽法器,这场比试本该这么就完了。”   “然而那灵兽失了主人的控制,竟然开始朝周遭观战的修士攻击。我以前没见过御兽的修士,不知这样的情况是否正常。但得给各位师姐师兄们提个醒,以后对上林家修士,即使毁了法器或是林家修士已无法再战,只要灵兽还在就不能掉以轻心。”   “后来阿渊又一剑斩了那灵兽,这场斗法才算完全结束。” 第90章   越齐云讲述了整场比试的经过,暗含着对洛渊的吹捧,让在场的玉泉首座和众位亲传弟子听得心头大为得意。   尤其是洛渊的师父流霆真人,喜形于色。什么剑阵,什么御兽道法,在自己爱徒面前都不堪一击。   林家这种小门小派,和他们玉泉派相比,天悬地隔有如云泥。   洛渊在一旁仔细凝听了越齐云的这番话,更是眉舒眼笑喜不自胜。   他从未问过齐云对自己剑招的看法,没想到齐云是这样看待他的。   齐云当着掌门首座和这么多师姐师兄的面这样夸他,洛渊心中的花田盛开的花,可不比玉泉山里开的少。   吴忧阴沉着脸,目光森然。   瞧这玉泉派上下暗中得意的劲。他们吴家也和玉泉实力相当,他的修为更在洛渊之上,怎么齐云就没夸过自己。   玉泉派从上到下,所有道士都联合起来欺负他这个独身一人背井离乡寄居在此的吴家人。   这时天醇真人又说话了。   “你们可知林家御兽的道法,门道到底在何处?”天醇真人语气严肃,面色凝重,似乎林家用的是什么邪术。   看来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最开始天醇真人所说,不能外传的东西了。   天醇真人朝着下首一处使了个眼色,右列队伍最末端,一个青年弟子赫然出了列。   他穿的只是普通内门弟子的道袍,并非哪峰亲传。   外门弟子朝掌门和首座抱拳行礼,之后长吸了一口气,才缓缓说道:“本人名叫叶槭,生于一个普通的小修道家族。叶家和林家,以及其他几个规模同等的修真家族,世代居于幽天界西南一带。我们这几个家族离得近,几百年间常有往来。”   “虽不知林家何时何地得了那御兽之法,但以叶家得来的消息来看,至多也不过一年。更像是在万宝大会前不久才偶然所得,并未有太长的时间。”   所以那个林家修士虽以笛音御兽,却根本不通音律,只会吹了个响就急不可耐要在万宝会期间一战成名了。   “可是林家虽然能得功法,那些灵兽又从何得来?别说林家那一片地,就算周围整个大区域方圆千里之内,也没见过一个灵兽窝。”   别说林家,就是玉泉派和法清宗也没有。   碧光湖女修多,很多女修喜欢灵宠,费尽心思养了一些,数量也极少。   万宝会那么多奇珍异宝,灵兽幼崽也才仅仅一只。   玉泉派藏书阁里不是没有御兽的功法,可光有功法没有灵兽也是枉然。   叶槭又接着说:“最近一段时日,林家逐渐势大,和周围几个家族的冲突也渐渐多了起来。”   众人心道,这是必然。   林家要扩张,就要吞并抢夺周围其他家族的地盘,如果形势再这么发展下去。那片地域,往后就是林家一家独大,其他家族还在不在就不好说了。   “前段时间林家和我们叶家也争斗了数场,我便朝师父禀明情况,下山回了家,看能不能帮家里做点什么。”叶槭握紧了拳头,看来他家被林家伤了不少弟子门客。   “可是……我回家的那一晚……”叶槭的声音开始颤抖,似乎是遇到了至关重要的大事。   “我还御剑在空,没有飞到家门口,在远处就遥遥察觉到灵力动荡的争斗气息,有好几个修士的修为都在我之上。我见势不妙,便隐藏了气息悄悄靠近,想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何事。没想到却看到了……”   叶槭声音颤抖,眼目微红,话音难再继续。   天醇真人安慰他道:“若是不想再说一遍,就先下去休息吧。让先前听你讲过这事的人帮你说。”   叶槭再次把双拳紧了又紧,倔强的立在浊贤大殿中央,不肯下去。这件事他一定得自己亲口向大家说明,这是他作为叶家唯一幸存者必须要为家族所尽的职责。   叶槭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接着说下去:“林家来了几个修士,人数不多,但都是金丹中期修为,再加上他们的灵兽,叶家修士全然不是敌手。”   “他们把叶家金丹以上的修士都用法术绑了,全部集合在叶家大殿前的广场上。我没看到叶家其他的弟子,可能修为不高的,已经糟了他们的毒手!”   这是要做什么?逼迫叶家修士改投林家?有些玉泉弟子开始了私下猜测,这林家手段看来还真狠啊。   不光表面上仗着灵兽到处伤人害命,暗地里做的勾当更是心狠手辣。趁着夜黑风高直接就朝一整个家族下了手。   “可接下来的事,更是匪夷所思。”叶槭缓了口气,他看到的那一幕,至今仍觉得是荒谬之极。   “不知林家到底用了什么邪术,叶家的修士……”叶槭一咬牙,果断说完下一句:“叶家修士,全部变成了妖兽!林家驱使的根本不是什么灵兽,是由修士变成的妖兽!”   浊贤大厅刹那之间悄然无声落针可闻。   亲传弟子们噤若寒蝉鸦雀无声,一时之间连呼吸都忘了。   果然如此。越齐云心下暗叹。   他早就隐约有种猜想,林家从哪里找来那么多灵兽,可随意招收弟子门客,供给他们驱使?   碧光湖的妖兽事件,果然不算完。那还只是个开头。   越齐云看了眼旁边的吴忧,吴忧也看着他,朝他点了点头。   “修士变成妖兽……这真的可能吗?”不知哪个门人问了一句。这事岂止匪夷所思,这根本伤天害理天道难容。   “有的。这些方法自古就有。”庆会真人叹了口气,摇着头道:“这些邪门的丹药秘术,不但有,还不止一两种。但这些手段,实在有损天道,稍微明白点事理的,都应当知道此法不可随意宣扬,免得包藏祸心之人得了去,惹的天下大乱。”   “修士变妖兽的手段,我是有过耳闻。”夷白峰首座也摇头叹气,“可修士变了妖兽,再供御兽师当成灵兽驱使,这种功法,我就从未见过了。”   流霆真人微怒:“把修士变成妖兽,就已经有违天道。还把这些人当做兽类随意驱使,罪无可恕。”   浊贤大厅内再次寂静无声。   苏合悄悄在背后拉了越齐云的袖子,越齐云知道她想问什么,但他俩这身份都不好贸然开口。   掌门清雷真人像是看出了他俩的心思,替他二人开了口:“叶槭,你那晚看到的林家修士,有些什么体貌特征?你是否还回忆的起?”   清雷真人一如往日般镇定凛然,语调平稳,并无其他情绪。似乎对这御兽功法并不惊讶。   叶槭咬着牙,重重说道:“弟子当晚隐藏了气息,躲在广场外围。当时月朗星稀,林家没有点光,所有一切都在月光之下进行。我躲的远,林家修士的相貌在夜色里看不真切,只能依稀分辨出是三男一女。但若是再让我见到他们的身形,听到他们的声音,我一定能够认出来。”   想来林家或许也只有这四个人知道这些灵兽是由人变的。这种有违天理伦常的手段见不得光,即使林家也不会愿意让太多的人知晓。   这四个人把修士变成妖兽,再拿给林家其他人驱使,其他弟子门客不明就里,只会以为林家有特殊的渠道弄来这些灵兽,便可心安理得按照林家教他们的功法成为御兽师。   越齐云当初知道把人变成妖兽的秘药之时,都不敢随意宣扬,只告诉给了碧光湖掌门和他的师父。   而驱使妖兽这一秘密,偶然间被玉泉派的叶家人看到,所有知情者,现在全数都站在这里。   这事还真是绝对不能随便外传出去。   在越齐云看来,这事的处理方法,就是把林家料理了,别让受害者继续增加。林家一灭,就让事情渐渐湮灭在时光洪河之中。   可这事他说了不算。得看掌门和首座们想怎么办。   “师父,那些变成了妖兽的修士们,可还有机会变回原样?”一个檀溪峰的弟子问道。   下首站着的不少门人同时看向庆会真人,这是不少人关心的问题。   “唉,我啊,前段时间偶然听说有这么个事,专门去查看了一些秘药典籍。”庆会真人没明说,就是上回越齐云去碧光湖的那件事。   “我呢,是没找到恢复原样的方法。诶,你们炼器的有没有什么神器,可以把人变回来的?”   “可以炼几把神兵,帮他们早日脱离苦海。”夷白峰首座横眉竖目,森森然说道。   不是玉泉派的人自视太高,庆会真人这样的炼药宗师都这么说了,清雷真人这化神境的大能也没说别的,那至少在幽天界,是没人能有办法把那些可怜的修士再变回原样。   “神兵给你们,你们谁去把林家收拾了?”夷白峰首座语气森然,问座下弟子。他是打算直接派点弟子过去,把林家和他们的妖兽全部消灭。   “不可贸然行动。”静照峰首座不同意,“要先把那四个林家人找出来,查问清楚,他们到底从哪里得了这御兽的邪法。这才是关键。没弄清楚整件事,谁知道会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林家?”   流霆真人也同意,查明真相更为关键,“况且林家大部分弟子门客,都不知实情。还是应该酌情处置。”   “被蒙在鼓里的修士们可以放过,但林家的妖兽,一只都不能再留。”夷白峰首座经由其他首座一提,也想明白了症结,同意了这个做法。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20 16:00:45~2020-07-24 16:14:3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小花是条鱼 3瓶;方片 2瓶;白衣伴鲸归 1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91章   方针已定,可是该派哪些弟子去呢?   “天醇,你看哪些人合适?”流霆真人问道。   岁寒峰专门负责门派外务,平日任务大多都由他们选定人手去办。   “阿渊遇到的那个林家修士,他的妖兽可就已经是金丹后期了。”天醇真人扫视了一眼大厅里的亲传弟子们,“如果只是剿灭妖兽,人选倒是好找。”   如夷白峰首座所说,拿点神兵利器给他们,金丹中期以上的弟子们就可胜任。   “可重要的不是剿灭妖兽和林家修士,是要查明真相……”天醇真人首先看了眼洛渊,这人不行,他个性太冲,不能轻易放出玉泉山。   苏合能力倒是够,可她从不下山也不伤人性命。何况几个平常代为管理各峰事务的亲传大弟子都不能轻言下山。   天醇真人目光扫视了一圈,修为又高心思又缜密最适合做这件事的,他心里早就有了人选。   越齐云见状,心下有些想笑。天醇师叔在等着他自告奋勇呢。   碧光湖那件事就是他发现的,之前林家那场斗法,他又在现场。他修为又最高,这件事确实是最合适的人选。   “师父,各位师叔,弟子愿意前往。”越齐云主动开口请命。   苏合偷偷踢了他一下,却也没打算阻拦。   她虽然不愿意越齐云又去躺这浑水,可这件事已经非同小可,再让其势发展下去,可真就难以收拾。   几位首座眼睛一亮,他们可都等着越齐云自己说这句话呢。毕竟掌门没先同意,他们可不好直接指使越齐云。   “齐云,你想和哪些师兄师姐一起去,你自己挑啊。”天醇真人连这个流程都能省了。   “弟子独自前去即可。”这事深浅未知,或许从龙漳秘境开始就有人在背后布局,说不定还更早。   况且还有那个环扣……不知和这事又有没有关系。   总之他一个人好行动,也不用担心其他的牵连。   苏合又偷偷踢了越齐云一下,她是想陪着视若亲弟的阿云一起去,可她又不想下山掺和这件事。   “师父,我也要去。”洛渊说道。   几个首座都看向流霆真人,流霆真人一副他要去就去,随他高兴的表情。   “我也去。”吴忧嘴角微垂,一脸漠不关心的懒散神色。   他耐着性子在这里站了这么久,听这群玉泉道士说了半天废话,结果齐云居然又不带着他玩。   吴家这位小少爷拜入玉泉派,对玉泉来说更是个象征意义。别说他自身修为就高,单就为着吴家这层关系,都得把他供着。   也就庆会真人那样心宽体胖只管炼丹不关心幽天局势,不理会人情世故的人,指使过吴忧一回。   上回吴忧私自下山,这事也都不了了之。   吴忧要做什么,他名义上的师父,掌门清雷真人不说话,其他首座还真不好管。   于是这事就这么定了。玉泉派弟子辈修为最高的三个都一起去,即使查不出背后真相,林家这事也算是已经解决。   众人陆续离开浊贤大厅。因为这事禁止外传,不可随便在外商讨,苏合和琼酥拉了越齐云找了玉泉山里一处僻静凉亭,准备再合计合计。   琼酥又叫了石冻,他们四个关系从来就好,这种私下聚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但这回硬要跟着来的还有吴忧和洛渊。   琼酥还是不喜欢洛渊,但现在洛渊见着她们,也知道行礼问好了,她也不好再跟这个比她小了不少年岁的师弟计较。   至于那个吴师弟,他才入门两年,平日也没见过几次,又是苏合和齐云的嫡系师弟,来就来吧。   “我上回就觉得,这事牵扯大,没想到居然还能到这个程度。”苏合柳眉微皱。   “师姐也觉得这两件事有关联?”有些事情越齐云都没给苏合细说,但以苏合的经验和直觉,断然能够判定碧光湖的事件和林家的事,背后是同一个人,或者是同一拨人。   琼酥不知道上回碧光湖就出过这事,现在一听,马上就懂。   “那个失踪的巾帼英雄,就是这么不见的?”她现在已经忘了那个女修的名字,只记得她们当初给的这个称呼。   “人没找到。但是应该和这事有关。”越齐云不知该是摇头还是点头。   “巾帼英雄?”石冻还从未听过这事。   琼酥把当时越齐云为什么去碧光湖给石冻说明了一下。   “齐云你去碧光湖就是为了查这个?”石冻当时在闭关,对此事一无所知。他出关的时候就是万宝大会,在大街上才知道了越齐云去了一次碧光湖,又扯了一个姑娘的辫子。   那个挑战洛渊的巾帼英雄他还有点印象,但是隔了这么久,名字也是忘了。   四人把目光移向了洛渊,又移向了吴忧。   “关我……什么事?”吴忧不敢骂人,还得好声好气。   洛渊更是一头雾水,看我做什么?   “阿云,按你上次所说,那变妖兽的秘药,是接触到了就会产生效果?”苏合倒是不担心妖兽的威胁,但她担心越齐云不小心碰到了会不会出事。   “我上回就没找着那药,这只是个猜想。现在不好说,风州见的那个妖兽的样子,和碧光湖出现过的完全不一样,我一开始都没想到那也是人变的。”   但是死状倒是一模一样,尸骸直接湮灭成灰随风飘散,一点线索都没留下。   “林家拍了一味天阶药材。”越齐云又想起这事。当时他就就得不合常理,现在看来,可能那味药材就是练这些邪门秘药用的。   洛渊在一旁越听越不对劲,越齐云你他娘的还瞒了我多少事情?   “师姐放心,那药不会对我们产生什么影响。”吴忧看的出苏合的担心,别说齐云自身的修为高深足以自保,他还在旁边呢,肯定不会有事。   “不知道巾帼英雄和林家是怎么得到的秘药和功法,但背后肯定不简单。阿云,要能找出真相最好,找不出来就把事情处理了,赶快回来。”苏合现在反而开始同意夷白峰师叔的意见。   现在仔细想想,查明真相不是那么容易,就怕背后牵扯太大。   实在不行把林家直接灭了,阿云的安危比真相重要。   “师姐放心,我有分寸。”   众人说了几句,也没出个什么结果,线索太少。   散会之后,石冻又叫住了越齐云。   “那秘药太过凶险,现在一切情况未明,不要贸然行动。若是有需要,我马上叫你。”越齐云看出石冻所想,直接开口说道,都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石冻叹笑了一声,他虽然也想去,但他比越齐云修为差了一截,去了说不定反而添乱。也只能作罢。   “齐云,我们明天出发?”吴忧问。   他对这事还稍微起了点兴致,能把修士变妖兽的东西他有,但还能驱使这种妖兽的功法,他也从未听闻。   洛渊在浊贤大厅里的时候本来还是春风满面,然而方才听了那一席话,现在一肚子的火。   在闭关的时候居然发生了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现在才知道。   不过听到苏合她们说起吴家那个女的,洛渊就忽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吴忧,我怎么记得你们吴家那个女修,当时和你关系可不一般啊。”洛渊嘴角一勾,讥笑着说道。   吴忧一怔,脸色瞬间阴郁。   “你他娘的给老子闭嘴。”吴忧真来了火气。他偷瞄了越齐云一眼,越齐云神色如常没什么反应,让吴忧稍微安心,可又觉得有点失落。   但无论如何,以前那些破事,他不想任何人再提起,尤其是在齐云面前。   可洛渊嘴角翘的更高,“我想起来了,当时那个女修还挽过你的手。她不是还因为你,找我比试来了?”   吴忧眼色阴狠,话都懒得再多说,直接一剑就朝洛渊砍去。   洛渊冷笑一声,拔剑招架。两人瞬息之间又打的凄风苦雨天昏地暗。   路上一些玉泉派的门人赶紧躲开,唯恐躲避不及受到波及。   越齐云早就对这样的情况无动于衷,要是每次都一一应对,他不得累死。   越齐云又独自来到了玉泉派的藏宝阁。   “春哥,这回我是微服私访,只能委屈你老人家在乾坤袋里待几天了啊。”越齐云虽然没个具体行动计划,但他打算先混入林家看看情况。   以防万一,最好换一把武器。   “这种情形,在我以前家乡那地儿叫B.O.W,没想到还能让我遇上一回。我们几个兄弟平常开玩笑,都立志加入BSAA。”   越齐云说着说着就摇头笑了起来,不知道这回等着他的是突突突呢还是农家乐呢。   他来到黄阶的武库前,随便拿了把外观好看的剑,提在手上掂了掂重量,觉得还行――就它了。   选好了剑,又趁着没人和春哥闲聊了几句,过了会有别的同门进来,他便悄悄离开了此处。   ***   “你说谁来了?”林景烈听到家仆的禀告,目瞪口呆,“你确定他俩是这么说的?没听错?”   家仆斩钉截铁保证道:“大少爷,绝对没错。那两位道爷就是说的这个名字。而且他们身上穿的道袍,确实是玉泉派的。”   “把他们请到大厅里,取林家最好的茶奉上。态度一定要恭敬,千万别惹到他们。找几个机灵点的在旁边伺候着,我一会就过去。”   林景烈一边说一边疾步往西侧院走,他又想到了什么,忽然停下,“再找几个长得漂亮的,千万把人伺候好了。”   林景烈快步走到西侧院一间厢房前。他心里慌张,也顾不得其他,直接推门而入。   这间厢房宽敞明亮,里面熏着香,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沁人心脾的冷香,倒是让林景烈心神安定了不少。   林景烈只进了门,没敢继续朝房间里走,他站在门口,朝屏风后面的人说道:“林小姐,大事不好。他们来了!”   屏风后面传出一个清亮的女声,略带不屑的说道:“谁来了,说清楚。有什么好慌的。”   “玉泉派的洛渊,和吴家小少爷吴忧。”没等林景烈开口,旁边又进来了一位年轻修士,朝屏风后面的女修说道。   女修身形明显顿了一下,又开口道:“我之前说什么来着?叫你们平日不要太得意忘形,伤了那么多别派的修士,早晚有人找上门。”   “我没想到来的这么快啊,而且还是这两个……”林景烈又开始心慌气短,“我们现在怎么办?”   “能怎么办?你还有本事赶他们走?兵来将挡,先好吃好喝的把这两尊大佛供着,看他们要林家怎么做。”女修又想了想,“不该说的千万别说,说了马上就是一个死字。”   林景烈退出了房间,朝那年轻修士说道:“林楠,这祸该不是你惹出来的吧?要是等会离震晋水兴师问罪,林家可只能把你交出去。”   林楠冷哼一声,没理他,直接大步流星脚下生风朝林家主厅方向走去。 第92章   吴忧和洛渊被林家执事弟子迎进大厅,立刻有管家招呼着上座上茶。   “两位道爷先小坐片刻,我家公子马上就到。”管事的站在一旁赔笑道。   两位道爷坐在八仙椅上,百无聊赖等了一会,一眼都没瞧过旁边站了一排的漂亮侍女。   大厅里寂静无声,他俩沉着脸不说话,旁人更加大气都不敢出。   片刻之后,林景烈小跑着进了大厅,朝吴忧和洛渊抱拳致歉道:“两位道友久等了,在下林景烈,是林家……”   “叫你们家主出来见我。”吴忧头都没抬,毫不客气打断他,语气极度傲慢无礼。   林景烈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面如土色。   “家父身体抱恙已久,现在由我暂代家主之位。”林景烈忍气吞声,继续陪笑道。   洛渊冷笑道:“我们一来,你爹就病了?他这病生的可真是时候。”   在一旁的管家急忙解释:“家主的确抱恙已久,大少爷暂代家主之位已有很长一段时间。”   旁边的侍女小厮急忙附和。   洛渊没和林景烈继续掰扯这个问题,他也毫不关心。   “你们林家伤了我玉泉门人,这账怎么算?”洛渊面上漫不经心,身上散发出的剑意让人不寒而栗。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林景烈躬身抱拳,打算装傻充愣到底。   “修道之人比试斗法,刀剑无眼,哪有不受伤的。林家也有门人被贵派所伤。”林楠这时也进了大厅,朝洛渊和吴忧行了一礼,又朝洛渊说道:“洛道友,在下林楠。一段时间未见,道友别来无恙?”   洛渊抬眉瞥了他一眼,嗤笑着说:“我当初一根指头就能收拾你,也没让你受半点伤。”   这林楠,正是当时在风州城内,和洛渊斗法的那个林家修士。   “洛道友修为高深,剑气收放自如。别的修士可没这本事。”林楠微笑道:“说起来,我还未感谢洛道友的不杀之恩。”   “上回打的不够尽兴,今天再来比试一场?”洛渊勾嘴挑眉,不屑的问道。   “上回是我自不量力,我可再也不敢找洛道友比试了。”林楠急忙苦笑着摇头,果断拒绝。   “行了。还是说玉泉派的事。”吴忧在一旁插了话,神色极为不耐。   “林家弟子在比试中不小心伤了贵派弟子,当由我林家奉上上等伤药以示歉意,不知这样贵派是否满意?”林楠神色恭谦,想以此为代价息事宁人。   林景烈急忙附和:“对,对,我马上让人把好药奉上。”   “行。这事暂时就这么算了。”吴忧起身,扬着头傲慢不屑的说道,“我累了,叫下人带我去休息。”   林景烈和林楠同时一愣,没想到吴忧这句来的如此突然。   “怎么?不欢迎?”吴忧勾了勾嘴,嗤笑着说。   “欢迎,欢迎。”林景烈点头哈腰,“吴小少爷能来我们林家,是林家天大的荣幸。”   他朝管家使了个眼色,让管家马上去把客房准备好。   “两位道友,这边请,这边请。”林景烈要亲自领着吴忧和洛渊去林家客院。   “对了,”洛渊冷哼着朝林景烈道,“让那些人都滚开,别在我跟前碍眼。”   ***   林景烈诚惶诚恐安排好了吴忧和洛渊,又急忙跑到西侧院子,朝那位女修告知情况:“他们住下了。现在怎么办?”   女修想了想,缓缓说道:“他们就是冲着御兽的事情来的。只要你们把嘴管好了,别乱说话,暂时就不会有事。”   林景烈想了想,似乎确实如此。只要他们把秘密管好了,玉泉派的那两个在找出真相之前,应该不会直接就朝他们动手。   林景烈走后,林楠避开他也进了房间。   “林碧,这两位一同出现,这事怕是没办法善了。可这也是个机会。”   林碧嗤之以鼻:“机会?凭我们现在的修为,能对付得了哪一个?若是再等个一两年,还有可能各个击破,现在?得想办法打发他们走。”   林楠摇了摇头:“哪儿那么容易。若是知道会招惹到这两位大佛亲自出马,我当初说什么也该阻止林景烈肆意妄为。”   “别说你,我也从未料到,不过伤了几个玉泉派无关紧要的弟子,就能让他亲自过问这事。”林碧叹了口气,“这两人我们现在都惹不起。这几天先把人哄好了,我再想想别的办法。”   ***   越齐云换了一身普通散修的装束,腰间挂了把三尺长剑,御剑飞至林家地界。   一路上遇到了好几位修士,看来目的都和他一样。   现在林家名声大震,又在幽天广收弟子门客,许多散修和一些小门小派打算另寻出路的修士,都慕名而来。   这一片区域,以前还有好几个小的修真家族,如今不是并入林家,就是被林家暗中灭了门。现在这里已全属于林家的地盘。   越齐云来到林家招收门客的侧门处,这里已经排了一堆的修士。   虽然不像玉泉派招收弟子时,人山人海排队三天三夜的盛况,但对普通修真家族来说也是个热闹非凡的场面。   林家为了迅速扩张,对弟子门客的根骨修为要求放的宽松,但一些最基础的筛选还是要有的。比如越齐云前面那位几十岁都还未筑基的修士,林家也是不要的。   “我这样的也需要测根骨?”越齐云翘着嘴,问他面前的执事弟子。   他隐藏了修为,却也控制在金丹初期八阶,这修为在现场的大群修士里面,也已算是道行高深。   但他也只隐藏了修为,换下了玉泉道袍和他的刀,其他就没做了。   他不喜欢到处抛头露面,也不喜欢做事藏头露脸。   即使修士随便用个小法术就能改头换面易容成别的样子,越齐云就喜欢他自己的脸。   就算有修士在风州城里见过他,谁会相信天下闻名的玉泉派掌门亲传,会来这小小的林家?不过就是个长得有点挂相的散修罢了。   “道友这样的……不,不需要了。劳……劳烦道友在这本册子上留下……大名。”执事弟子满面通红,紧张的话都说不利索。   他原本也是个机灵的,才被林家指派来负责招收门客。   可他从未见过眼前这般好看的人,被这位道友略带笑意的眼睛一瞅,执事弟子的脸瞬间就发了烫。   “林家不给门客重新定名字?”越齐云问。他想个什么名字好呢?   “若是愿意改名,可跟着主人家姓林。若不愿意,就用以前的名字即可。”执事弟子埋下头,不敢再抬眼看他面前这人。   可这位道友清冷的声线,也让他觉得悦耳非常。执事弟子的脸依旧高热不退。   越齐云大笔一挥,在名册上写下林云二字。   懒得想了,就这个吧。   越齐云顺利的进入了林家,按着接引弟子的指示,来到了林家给新门客们安排的住房。   他修为高,林家负责分配房间的管事,给他安排了一个环境还不错的单人间。   林家人还算懂事。越齐云心道。他们也知道修为高的散修要善待,没让他去和别的修士挤房间。   给修真家族当门客,要做些什么事?越齐云随意坐在八仙椅上,手中玩着他的九连环。   玉泉派的普通弟子,平日就是按着门派统一的时间练剑,听师门传道授业。有时会被岁寒峰安排指定的任务。剩下的时间就是弟子们自行安排。   林家不会直接就给新来的修士传授御兽道法,再怎么都要观察一段时间,就是不知道这观察期会不会给他们指派点杂七杂八的事情。   过了一会,有执事弟子敲门进来,交代了越齐云几句近日安排。   “这段时间林家会考察新来门客的品行,道友在林家住着就行。”   越齐云弯着眉眼,安静的看着这位执事弟子。   这名修士脸瞬时一红,四顾了一周,确认外边没人,放低声音朝越齐云讲:“林家的考察都是暗中进行的。道友修为高,只要平日不惹出什么事端,过段时日,应该就会有林家的人把道友叫去传授功法。”   这些话万万不该朝一个刚来的修士说,可执事弟子见着眼前这人的笑,就色令智昏,一时丢了魂。   “道友也不用一直待在房间里,日常在大院里随意走动都可。出了客房,东面有练剑坪,也可在那里练剑。但林家有几个人,仗着修为高脾气挺大,道友若是遇见了,尽量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执事把他能想到的,通通朝越齐云交代了,出门之前还不忘献一通殷勤:“若是生活上有什么不便,尽管给我说,我一定安排好。”   看来这几日是没什么事了,越齐云心道。今天就规规矩矩待在房里,明天出去先在林家转转,把地形记清楚。   第二日越齐云出了房间,在林家大院里四处闲逛。这座宅邸还挺大,一眼能看出是新修的。   宅邸的道路不怎么复杂,就是普普通通四四方方的高门大院。只布着最基础的防御法阵,有些地方连法阵都没有,和底蕴深厚的大世家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但东面那块练剑坪是挺大,能有玉泉派练剑坪的一半大小。   正中还有一个大型比武台,有几个弟子正在上面斗法,都驱使着自己的灵兽。   越齐云找了个离比武台不近不远的距离,细细观察了一阵。   这几个弟子的修为都才金丹初期二阶,灵兽高了几阶也不怎么厉害,他们的比试越齐云根本看不入眼。   但他们的灵兽,可都长的不一样。谁能想得到,这些灵兽以前曾经是人呢。   眼见着没多大意思,越齐云正想着离去,就见到了昨天那个执事弟子所说,修为高脾气大的。 第93章   眼见着没多大意思,越齐云正想着离去,就见到了昨天那个执事弟子所说,修为高脾气大的。   “林铁栎,你别欺人太甚!”一声尖锐的吼叫夹杂着无边怒火刺破苍穹,吸引了练剑坪里所有修士的注意。   越齐云顺着声音看去,那里泾渭分明围了两拨人,一个修士被打倒在地上,面色铁青朝着他面前站立的对手大声怒吼。   林铁栎长着国字脸,粗眉圆目,歪着嘴角流里流气的笑道:“就欺负你了怎么着,不服气打回来啊。”   他身后几个修士也跟着一脸痞气的嘲笑:“就是。修士之间比试斗法,谁修为高谁说了算。怎么,林冬青你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林冬青大口喘着气,显然是被气的不轻。看来似乎他经常被林铁栎这帮人找茬,可又打不过对方,只能忍气吞声。   林冬青身后的几个修士也是敢怒不敢言,都青着个脸,沉默着把他从地上扶起来。   他们这几嗓子又吼来了不少修士围观。但大家都站边上保持了一定距离,也没人敢上前调解。   “他们这是?”越齐云边上,有个修士小声问向周围。   “你们是新来的吧?”此时周遭已经围上来了一群修士,其中一个青年扫视了这群观众一眼,笑着问。   这位修士穿着林家的青色鹤纹道袍,看来是林家本家的人。   周围的修士们不约而同点点头。   “既然来了林家,以后就都是同门了。”林家修士又看向越齐云,见他长得好看修为又高,便起了结交的心思,移了两步走到越齐云旁边,朝周围的人群介绍起那两人。   “那个叫林铁栎的,你们以后见了尽量绕远一点。他是林家大少爷手底下的人,根骨不错修为也过得去,天天狗仗人势到处耀武扬威。”林家修士一脸不屑,冷哼道:“他在外面找道友比试斗法,下手狠辣从不知道手下留情,伤了不少人性命。林家的名声全都被他们这帮人败光了。”   眼见着周围有修为低微的新来弟子面色有些发白,他又安慰他们道:“林铁栎在家里好歹也是知道收敛的,只要你们平常不要和他冲突,离他远一点就行。”   林家修士朝越齐云继续说道:“那个林冬青,从以前就看不惯林铁栎谄上骄下,两人几十年一直就不对付。但是以前他们两人修为相差不多,除了互相看不顺眼,没起过什么大冲突。”   “自从我们改修御兽道法之后,他俩虽然自身修为相当,林铁栎的灵兽修为却比林冬青的高了两阶,现在林冬青打不过他了,他就成日找林冬青的茬。”   周围有修士默默点了点头,看林铁栎那流里流气的态度,就知道是个欺善怕恶的。   “灵兽的修为不是根据主人的修为来的吗?他们境界相当,为何灵兽修为不一样?”有修士诧异道。他只知林家御兽功法,可驱使比修士修为更高的灵兽,却不知还有这样的区别。   林家修士勾了勾嘴:“这有什么好奇怪的。御兽之道同剑修之道一样,即使境界相同,对剑招的领悟却千差万别。有些剑修境界不高只是因为入道时间不长,可他们对剑法的领悟可比高出一个大境界的人还深。时间一到丹田内真气积累够了,破境轻而易举。”   修士们对御兽一道一窍不通,但对幽天常见的剑修法修之理也是知道的。   林家修士这么一说,众人纷纷点头。   林冬青被人搀扶着愤然离去,林铁栎那一群人在他们身后得意的吹着口哨,继续说些污言碎语。   没了热闹可看,围观群众逐渐散去。越齐云也跟着人群悄声离开。   越齐云把林家宅邸逛了个遍,道路都熟记于心,正准备回屋打坐休息之时,却在小路旁的空地处,看见一个穿着林家道袍的年轻修士,独自一人在此处练剑。   这里是灰色院墙的一角,有一片小空地,周围种着一些竹子,少有人往来,倒是个适合练剑的地方。   年轻修士大概没料到会有其他人来这里,脸色微楞,暂时停下了手中剑招。   他抬头看清了越齐云的脸,微微一怔,继而温文有礼的朝越齐云问:“迷路了?”   这个林家修士长着一张娃娃脸,眉目柔和,说起话来有些腼腆。   越齐云轻微弯了弯眼,对他点点头。   “你住的哪个院子,院名还记得吗?”林家修士问。   “深山含笑。我昨天刚来。”越齐云弯着眉眼淡然道。   林家修士本想给他指路,话刚到嘴边,又改了口:“那院子离这里有很长一段路,要绕好几个弯,道路有些曲折不好说明,我带你过去吧。”   他把手中长剑收入剑鞘,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越齐云说了句多谢,语气温和,态度却有些冷淡疏离。   两人并排走了几步,这段路上没有别的人影,气氛过于安静。   林家修士觉着自己是主人家,待客应当热情一些,便开始找话来谈。   “我叫林光叶,不知道友怎么称呼?”   “林云。”   门客来投自己家,改了自家姓氏再正常不过,但林光叶听着还是有些不习惯,要是叫林道友,更是觉得别扭。   “来了林家,以后就都是同门了。我们平日私下都是只叫名不唤姓……”林光叶顿了顿,一下句话有些不好意思说出口,这样别人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自来熟了一点,不够稳重。   “若是觉得别扭,就叫我阿云吧。”越齐云昨天随意改的一个名,对称呼一事他不怎么在意。   “阿云。”林光叶念了一声,“以后你也直接唤我名字即可。”   越齐云扬了扬嘴,未置一词。   “阿云以前也练剑?”林光叶刚才就见到了越齐云腰间佩剑。   “幽天界一半以上的修士都练剑。还有不少法修也练一些剑招。”来投林家的修士,就没几个腰间不佩剑的。   即使林家弟子转了御兽,他们也仍然腰间佩剑。   林光叶腼腆的笑了笑。自己这是问的什么蠢问题。   越齐云接着道:“我刚才看了你几招剑法,剑气凌厉,动作精准,想必也是在剑之一道上花过不少心思。”   剑道和刀道异曲同工,刀剑本同源。越齐云根基深厚,也对玉泉剑法颇为了解,他若用剑,也是剑客高手。   “不到一年之前,林家还是一个主修剑道的修真家族。”林光叶知道林家以前默默无名,便朝新来的门客介绍起了自家的情况。   “林家家传绝学是一套玄阶剑法,加一个剑阵。我天资平平,练了三十几年,才把这套剑法剑阵练熟。”   越齐云见过林家的剑招和剑阵,刚才虽只见了林光叶几招,也能看出他对剑法已有心得。   况且三十几年已到现在这个境界修为,也算是上等根骨,和玉泉内门弟子相比都能拔个尖。   林光叶眉头轻蹙,有些无奈:“大概在十个月之前,我家偶然得了一本御兽的功法,林家自此,就由修剑阵改为御兽师了。”   “可我不喜欢御兽。我还是喜欢练剑。”   他抬头看了看走在旁边的林云,也不知为何就把心思朝一个刚刚才第一次见的陌生人说了。   或许是因为埋藏在心底的抱怨和不满不能朝家里人说,对着陌生人更容易说出口。   “这是自然。”越齐云点了点头,“你若喜欢剑,继续练下去就行,没必要非得去御兽。”   林光叶苦笑一声:“林家御兽之法可驱使比自己修为高的灵兽,相当于短时间之内就将修为提了几阶。若是靠普通的修行,提升这几阶的修为不知得要几年。”   那还的是天赋根骨高人一等的修士。   林光叶这样上等天资的金丹中期境界,一路顺利的话,最快能在几年之内提升。若是根骨差的得要百十年,再差的都不知能不能提升上去。   “修道路途漫漫,需要长年积累,不在这一朝一夕。”越齐云刚才看到林光叶练剑,招式稳扎稳打,觉得他心性应当不错,便好意提点几句,“你既然爱剑,自然就该遵从本心。你资质不差,专心致志练下去,必有小成。若是违背道心去修御兽之法,反而无益。”   林光叶脚步一顿,只觉前方豁然开朗。   林云说的对,修道之人就该遵从道心,他爱做什么就做什么,爱练什么就练什么,为何一定得违心做自己根本不爱的事情?他就还不信,千年时间他练不出个名堂。   积累了几个月的愁苦刹那之间烟消云散,心中大石落地,林光叶不禁扬眉吐气。   “那你呢?”林光叶又抬头看向越齐云,语气有些微不可查的轻颤:“你来了林家修了御兽功法,以后还练剑吗?”   “练啊。”越齐云轻描淡写道,“林家没这个规定,修了御兽功法以后就不能再修其他了吧?”他们玉泉派多才多艺的同门比比皆是,炼丹炼器还会天衍卜算之术的神棍都有。   林光叶一怔,之后嘴角上扬了一些,或许连他自己都未能察觉。   领着越齐云到了他住的客房,林光叶指了指西南角:“刚才那个地方人少僻静,你要是想练剑,可以去那里练。练剑坪人太多,乌烟瘴气的,难以静心修炼。”   越齐云朝他点了点头,回了自己的房间。 第94章   吴忧漫不经心在林家的花园里散着步,他这两天把林家逛了遍,连越齐云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齐云最终还是没带着他玩,说是要自己潜入林家查探情况,不让他跟着。   吴忧心头一百个不情不愿,但越齐云真要做正事的时候,那就是金口玉音说一不二。   他不敢真把越齐云惹生气了,只得退而求其次,把洛渊盯紧,不让洛渊有机会和越齐云在一起。   洛渊和吴忧心心相映心有灵犀,都打着同样的主意。   于是就成了他俩一起来林家,各自给对方使绊子。   林景烈最初是怕他们俩,想让他们走却又无能为力。   但这些天他发现这两尊大佛是真没打算兴师问罪朝林家动手,又开始摧眉折腰阿谀奉承巴结讨好起他们俩来。   林家最近势头大盛,弟子门客一天天的增多,林家人把旧宅扩建了不少。   现在林景烈正领着大佛参观林家新修不久的花园,希望金尊玉贵的二人能点评几句。   林景烈这样的身份和修为,在吴家还比不上一个守门的,吴忧根本不愿自降身份和他说话。   但妖兽一事玉泉派很重视,自家安排的任务洛渊是上了心,他不能饱食终日游手好闲无所作为,把所有事情都交给越齐云。   要是他能把这事解决,齐云或许又会在浊贤大厅内当着所有人面夸他。   “你们那功法哪儿来的?”洛渊对林家的花园毫无兴致,他又不是吴忧这种世家纨绔子弟。   林景烈一愣,谄媚的笑着答道:“家里一位兄弟偶然所得。”   “那灵兽呢?”洛渊双手抱肩,低头看着林景烈。   他比林景烈高了一截,眼里带着刀锋般的锐利凶芒,即使完全不释放真气,身上也给人凌厉骇人的压迫之感。   “这……这可是林家的立身之本,不可对外人说,还望洛道友见谅。”林景烈有些心惊胆颤,用力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勉强的笑。   洛渊冷笑一声,他当然没指望林家这样就能将事情全盘托出,不过只是随口问问。   当初叶槭说的林家有四个知情者,看林景烈这一脸虚伪的假笑,就知道他肯定是其中之一。   而且林景烈又暂代家主之位,林家的秘密他必然知道一些。   还有一个人应该就是林家三少爷林楠了。   剩下还有一男一女,洛渊暂时还没见着。   但最关键的是林家到底从哪里得到的秘药和功法,怎么才能问出来,得找个突破口。   兴致缺缺走了一圈,这里人少,出入都是林家家仆,洛渊觉得还不如去人最多的地方等着,才有机会找到越齐云。   也不知道齐云到底躲在哪儿,林家宅院又不大,怎么就是遇不到呢。   洛渊本来就心气不顺,林景烈奴颜屈膝掇臀捧屁的样,看了更是心烦,他耐心耗尽,十分不留情面叫林景烈退下。   “你觉得,若是直接对林景烈使用搜魂一类的秘术,读取他们的记忆,能不能找出真相?”   洛渊往日除了想活动筋骨的时候,别的时间根本不想看到吴忧。   没想到来了林家,吴忧反而成了最顺眼的一个。   吴忧嗤笑一声:“你看他那蠢样儿,像吗?谁脑子被驴踢了把真正重要的秘密告诉他?”   “那个林楠倒是比他这个大哥强上不少,怎么家主之位不是他来当?”洛渊冷哼:“你们这些世家的规矩真是麻烦。”   哪像玉泉派那样,能者居之。   可林楠应该也不是真正的知情人,躲在背后面都不让他们见的那两个才有可能知道全部实情。   有关秘药的事情,吴忧比洛渊知道的更多。   最初的秘药还和那个环扣有关,这件事到现在都还隐藏在云雾之中,越齐云一直对此耿耿于怀。   吴忧也想帮越齐云把这事查清楚,可看齐云的意思,明显不想再让第三个人知道。林家这事他必须小心应对,不可轻举妄动。   ***   越齐云这几日在林家也没有太大的收获。   因为林家自家人,对灵兽来源也是一无所知,甚至没有人想要去深究真相。林家私下流传的,只是一套编造好的谎言。   “林家得了自己的家族小秘境?!”几个新来的门客凑在练剑坪的一角,小声的听着林家的八卦。   “你小声点。”林秋枫拍了一个修士的头。   林秋枫就是上回在练剑坪,向越齐云他们解释林冬青和林铁栎这两帮人恩怨的那位林家修士。   越齐云天天来练剑坪,和几个修为同是金丹初期的新来门客混熟了脸。大家都是散修境遇相似,也没有什么家族势力之间的是非恩怨,很快熟络起来。   林秋枫很乐意向这群新同门,尤其是林云,分享林家的一些小秘密。   “这也不是什么重要的秘密,林家一大半人都知道。我们家三少爷,出门历练的时候偶然寻得机缘,得了一个全是灵兽的小秘境和驱使这些灵兽的功法。”   “三少爷是哪位?”一个散修门客问。   “记好了,三少爷大名林楠,是我们林家修为最高的修士。”林秋枫语气露着自豪,显然是对林楠十分敬佩。   而他说起现任林家代理家主,大少爷林景烈的时候,就有些不以为然了。   在大部分林家人眼里,林楠的品行和修为都比林景烈好出不少,林家家主抱恙在身,他们都希望以后继任家主的能是三少爷。   跟在大少爷手下的门人,全是林铁栎那样狗仗人势蛮横无礼之徒,自从得了御兽之法,就在外面到处胡作非为伤人夺命,让林家同其他世家门派结了不少仇。   可林景烈早生了几十年,家里排行第一,现在是该代理这家主之位。   林家本家人,现在隐隐分成了三派,一派跟着林景烈,一派支持林楠,剩下一批中立墙头草,等着看戏。   “排行第二的林家少爷呢?”有门客不解问道。   “二少爷早就拜入了别的修真门派,不怎么管林家家事了。他生性淡泊,不喜欢世家庶务,去了清修的地方,难得回来一趟。排行第四的是个小姐,也去了别的门派。现在还有五少爷在林家。”   “五少爷是林家家主续弦的二夫人所出。二夫人母族势力大一些,后来和家主感情出现问题,合离了。”林秋枫朝越齐云说道:“二夫人回了母族,把五少爷留在了林家。上面几个哥哥待这个弟弟好是好,但毕竟不是一母同胞,年岁又差的大,关系始终隔了一层。五少爷或许因为二夫人血缘的关系,根骨可是难见的上等。”   正当这群人在一旁蹲成一圈,听林秋枫讲述林家八卦的时候,练剑坪上又喧闹起来。   还是林铁栎那帮人。   “他们这几天,天天都在这里找林冬青他们那帮人的麻烦。”一个比越齐云早来了十天半月的门客皱眉:“林铁栎他们怎么这几天都没出门?每天都来练剑坪?”   林秋枫左右看了看,等到一个门客从他们身边经过之后,才放低声音朝越齐云说:“家里这几天来了贵客。据说是林铁栎那群人前段时间在外面惹事,没长眼睛伤了大门派的修士,人家派了修为高深的弟子,朝咱们兴师问罪来了。”   “据说来的是我们惹不起的爷,三少爷费了好大一番力气,才让他们消气。大少爷为此大骂了林铁栎一通,最近禁止林家人再出门惹事。林铁栎挨了骂,又被禁了足,只能来这练剑坪找人撒气了。”   “就你们这样的本事,以后出去不得让别人笑话我们林家无能?”林铁栎嘲笑着被他打到地上的一个林家弟子。   “起来,本大爷再陪着你练练,免得你出去丢我们林家的脸。”林铁栎又往地上的弟子踢了一脚。   他身后的一帮人也跟着嘲笑。   以往到这个时候,事情也差不多结束了,林铁栎他们再骂几句也差不多完了。   然而今天似乎还没有要收手的打算。   周围有些修士看不过去,却因为修为比不过他们,不敢上前阻止。   林秋枫砸了砸嘴,皱着眉说:“看林铁栎这熊样,多半是大少爷又在贵客面前受了气,又把气撒在他头上,他又来找别人麻烦。”   眼见事情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就要有人受伤,林秋枫看了看周围,此时练剑坪内只有他一个能说得上话的林家人,看来只能自己前去调解。   “怎么了?”林秋枫还未动,一个人影突然出现,瞬息之间就到了林铁栎面前,皱眉问道:“怎么打起来了?”   林铁栎见了来人,急忙行礼道:“我们刚在这比试呢。”   来的那个人越齐云认识,是前两天遇到过的林光叶。   “比完了吧?还有什么事吗?”林光叶明知故问。   林铁栎一群人讪讪道:“刚比完了,我们正准备走。”说完急匆匆的扭头就走。   饶是他们,也不敢在五少爷林光叶面前放肆。   地上的弟子站起来,朝林光叶行礼:“多谢五少爷。”   林光叶朝他勾了勾嘴,没说什么,反而转身来到越齐云这堆人旁边。   林秋枫行礼问安:“五少爷好。”   林光叶回了一礼,把头转向越齐云道:“你们在这里练剑吗?”   越齐云点了点头。   林光叶本来想说什么,又觉得这里人多,不是说话的地方。   林家少爷在这里,八卦就不能再聊下去了。越齐云看出林光叶有话想对他说,和林秋枫等人打了声招呼,就同林秋叶一起离去。 第95章   “练剑坪太吵闹了,经常有人生事,实在不适合专心练剑。”林光叶一边走,一边朝越齐云说。   他上次就说过这话,但是越齐云没听。   林光叶想叫越齐云以后不要来这种乌烟瘴气的地方,可是又想到他们也才认识没几天,他就去管别人,是不是显得不够稳重?   “我刚才听大家说了几句,他们经常这样?”越齐云眉眼微弯,轻声问道。   “他们以前不这样的。自从学了御兽之法后,就开始了。”林光叶十分无奈:“自从林家开始学习御兽,心浮气躁的人也越来越多。”   “我听过几个林家弟子御兽所使的音律……”越齐云不禁轻笑了一声,“实在不敢恭维。”   林光叶顿时面红耳赤。   他也知道这群人根本不通音律,就只会吹个响。   “林家御兽心法靠的是声音,和音律乐器没有任何关系。”林光叶红着脸羞赧着说,“林姑娘有说过让他们把音律也学一学,不要把声音弄的太难听。可是我们一群大老爷们,对音律根本就毫无兴趣……”   看来林光叶也是只能吹个响了。   “林姑娘?”越齐云心下一喜,看来是能有新的进展。   他本来还在暗自思索,要如何才能让这个知道的更多的五少爷多说几句,没想到林光叶完全没有丁点要隐瞒的意思。   “林碧姑娘。和我三哥一起回来的,据说是历练的时候相遇。三哥能得到灵兽秘境,林姑娘帮了很大的忙,这御兽的功法,她也会。”   “哦,灵兽秘境你还不知道吧。我三哥之前外出历练偶然所得,里面有灵兽和驱使它们的功法。三哥把这个小秘境带回来,至此我们林家就开始转为修习御兽之道。”   林光叶的说法和林秋枫如出一辙。林楠编造的这套谎言,乍听起来并无破绽。   “那位林姑娘和你们林家是亲戚?”越齐云问。   “不是。虽然同姓,但和我们林家无关。他们怎么认识的,三哥也没具体说过。”   这是别人的私事,其他人也不好过问。   “最初他们一起回到林家,我还以为林姑娘会和三哥结为道侣,但现在看来,他们并无这层关系。我只见过林姑娘几次,和她不熟。”   越齐云弯着眉眼,笑问道:“这林姑娘长什么样啊?”   “挺漂亮的吧。”林光叶语气淡漠,对这姑娘的样貌不甚关心,“我一共就只见过几面,现在都有些忘了。”   从林光叶这里问不出来更多有关林姑娘的信息,越齐云又转移了话题。   “我刚才听他们说……林家主抱恙在身?”   林光叶点了点头:“三哥回来没多久,林家就为转修御兽这事闹了一次分歧。我爹和几个叔伯都不愿意,他们只想修剑修法,保持林家的剑阵传承。可年轻一辈的就不愿意了。林家功法只是玄阶,要想林家在幽天占据一席之位,必须得另想办法。”   “大家争吵了一段时日,最后还是决定放弃剑阵。几个长辈很生气,可又逆不过大多数人的意见,只能眼不见心不烦,索性称病隐居,什么事务都不管了。”   “说起来,我还没见过林家大少爷和三少爷。”越齐云轻哼了一声:“方才听周围的人说,林铁栎是大少爷的亲信?”   林光叶叹息一声,这林铁栎,真是到处给他们林家丢人现眼。   林光叶不想越齐云因为这人对他们林家产生坏印象,急忙说道:“这边是新扩建的院子,大哥三哥和林家本家人还是住在以前的旧宅邸,同这边隔得有些远,他们一般不到这里来。”   两人又随口说了些别的,林光叶把越齐云送到院子门口,越齐云自行径直进了屋。   他下午得好好休息一会,晚上有正事要做。   ***   入夜之后,林家府邸走动的人就少了不少,旧宅的西侧院里无人走动,只有房里透出的柔和灯光,昭示这里有人居住。   林碧打完坐,起身准备整理洗漱,刚走了两步,忽然心念一动――只见右侧墙上,明亮的灯光照出了两个影子。   林碧心里一个激灵,本能的伸手拔剑打算攻击,手臂刚动,肩膀就被人用剑柄轻轻推了一下,接着被人堵在了墙边。   她心头大惊,还未作出下一步行动,就听到来人轻声调笑道:“小声点,若是被人发现深夜与男子共处一室,或有损姑娘清誉。”   这声音清冷,又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表明声音的主人对林碧并无歹意。   林碧这时才抬头看清他的脸,心中大骇,不禁出声道:“你是……”   “嘘。”来人伸出手指摆到嘴边,嘴角轻扬,着示意她不要说得太大声。   林碧顿时住了口,惊魂不定的看着他。   “好久不见了,林碧姑娘。但我还是更喜欢你以前的名字,碧琳。”越齐云弯着眉朝她柔声道:“还是吴这个姓,更配的上你。”   “没想到你还记得我。”林碧非常惊讶。在她的印象中,自己只和越齐云说过一次话。   “印象深刻。”越齐云眼中带着似有若无的一点情意,问道:“我现在是该叫你林碧,还是碧琳?”   没等林碧回答,他又自己接了话:“还是就叫碧琳吧。吴碧琳,多好听的一个名字。”   林碧冷冷的看着越齐云,面无表情漠然的问道:“你和他们一起来的?”   “我这不是单独来见你的吗?你想告诉别人?”   林碧皱着眉,大惑不解:“你到底想做什么?”   越齐云没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言细语的对她说道:“后来我去碧光湖找过你,可惜你已经走了。”   “你到底想做什么?”   “帮你。”越齐云眼角带着似有若无的含情笑,他的眉眼太过好看,很少有人抵抗的了。   “帮我什么?”林碧看着他,面露疑惑。   “帮你拿回属于你的东西啊,连本带利全都讨回来。”越齐云轻笑道。   林碧脸色微变:“你我非亲非故,为什么要帮我?”   “再说,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越齐云这番鬼话,谁听了也不会信。   “能帮你的只有我。你这么聪明,应该能想明白。”越齐云哼笑了一声:“你不会天真的认为,我那不争气的师兄,和你家那位小少爷,会这么放过你们吧。”   “现在这院子里的所有人,一个都跑不了。能帮你的,只有我了。”   正如他所说,吴忧和洛渊来的时候就已经布下天罗地网,林家人一个都跑不出去。玉泉派早已定好计划,要消灭掉所有的妖兽和知情人。   林碧现在只能躲在房里,如果让吴忧发现了她,下场一定不会好过。   见到林碧已经有些动摇,越齐云又拿出了环扣,在林碧面前晃了晃。   “这东西,他们还给你了吗?”   林碧默然看着他,一言不发。   越齐云嘴角微扬:“看来是没有。可惜了,这小玩意还挺漂亮,也不知道掉在龙漳秘境的什么地方。不过没关系,最重要的东西没掉就好。”   “你怎么会把这药交给林家这群没长脑子的东西?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越齐云柔情四溢的看着林碧的双眼。   “看来你也没想到,林家那个老大居然愚蠢到这个地步。可惜了,本来挺好的一步棋,要是他手下的人能沉住气,下手知道轻重,让林家再积累几年,情况绝对不是现在这样。”   “可是碧琳,你不会不知道,你再怎么帮林家,林家也比不上吴家半点。你想借着林家回去?行不通的。”   “我知道。”林碧面色苍白,一脸恨意。   “说起来,我上次去过你家。”越齐云装模作样叹了口气:“你家真是漂亮,这破破烂烂的林家根本没办法与之相比。还是那座奢华富贵的空中宫殿才适合你住。”   “能帮你的,只有我了。”越齐云又轻笑着,一字一顿的重复了这一句。   “越道友,你为什么要帮我?这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林碧从来没料想过会在这样的情况下见到越齐云,并且经历这样一段谈话。   她一开始以为越齐云是和吴忧洛渊一起来的――都冲着林家的灵兽而来。   而且吴忧一来,林碧就知道,林家完了。   虽然吴忧暂时没动静,她也只能多躲一时。   她这几天一直在想脱身之法,可她根本想不到。   吴忧和洛渊已经在林家外围布下了法阵,林家的人插翅难飞。   林碧刚才一直在仔细观察着越齐云的表情动作。   她觉得自己不应当相信越齐云的话,她们俩不过一面之缘,除此以外并无任何交情。   可林碧暗中仔细观察了这么久,越齐云说话的动作神态,全然不似作假――至少她看不出来破绽。   更何况,越齐云说的话,让她怦然心动。   她的的却却想回到吴家,再次成为以前那个众星捧月的高门贵女。   若是越齐云……以越齐云的身份地位,确实有能力帮她。   可越齐云凭什么要帮她?林碧心中疑惑不解。   “一个秘密换一个秘密?”越齐云弯了弯眼角,继续同她说到。他心中了然,林碧内心已经开始动摇了。   “我没有什么秘密可以和你换。”林碧平静的说着:“但我听说过一些传闻。”   越齐云哼笑一声:“什么传闻?说来听听。”   “听闻你和离震晋水,积怨已久势同水火。”林碧试探着说道。   越齐云哑然失笑:“这传闻哪儿听到的?”   “传闻真有趣。我和我那不争气的师兄,关系可一向很好。”   林碧嘴角露出了一丝微不可查的上扬。   “吴家那位小少爷怎么样?是不是很厉害?不知他和你,谁厉害一些?”   “你说呢?”越齐云眉舒眼笑,眼角带了点晦暗不明的光。   “吴小少爷的修为实力,恐怕在越道友之上吧。”林碧笑了笑。   越齐云把右手放在了林碧脖子的一尺之外,隔空用大拇指划了一下。   “我这人不喜欢被人比下去。”他笑容未变,眼中却出现了一丝阴戾。   “不知道越道友要怎么帮我。”林碧很识时务的换了一个话题。   “如果我说我现在就有办法,你这么聪明,肯定知道这一定在是在骗你,哄你开心。”越齐云的眼神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   “我只能告诉你,这事还得三思而行从长计议。”   “但是你也清楚,现在唯一能让你平安逃出这里的,除了我再没有别人。”越齐云轻声哼笑。   看着林碧的神情,越齐云心知,林碧已经快要相信他了。   “天色已晚,我不打扰姑娘休息。姑娘这几日可万万保重,千万别被人发现了。”话音刚落,越齐云的身形瞬间消失的无隐无踪。   等到这股明明没有释放灵力,却仍然莫名让人感到恐惧的气息消失,林碧没站稳,一下子就滑坐在了地上。   她刚才稍微试探了一下,便心知,那一刻越齐云是真的想杀她。   林碧心中惊疑不定,她分辨不出越齐云话里的真假。可是一切完全如越齐云所说,她除了寄希望于越齐云的帮忙,再无其他办法。 第96章   越齐云回了房,翘着长腿躺在蹋上,轻微缓了口气。   这一趟出去可真累人。   他得彻彻底底把自己的气息完全压制住了,一丝半毫都不能泄露出来,否则就会被林家旧宅里住着的那俩傻缺发现。   越齐云心里把那两个傻缺暗骂了一通。   一个骗着姑娘玩,一个让姑娘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   这俩人合伙让一个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女一瞬之间就失去了闪耀光环,遭受了从未经历过的冷嘲热讽讥笑挖苦,小姑娘却无计可施只能把眼泪往肚子里吞。   从云巅之上跌落进泥地里的娇养小姐伤心难过之际,被有心之人乘隙而入,给了她能提升修为的功法,和能让修士变成妖兽的邪门秘药,并让她想办法把药用到人身上。   她们一直在做试验。   虽然林碧对此只字未提,但方才越齐云陪她演了一场戏,暗中观察着她眼神的细微变化,加上已知的事实和自己的推测,已把整件事了解了七七八八。   林碧在龙漳秘境里从某个人处得到了秘药,开始了试验并不断改进,到如今终于成功炼制出了能把修士变为妖兽并供人驱使的秘药,和相应的功法。   这件事林碧一个人完成不了,所以她在碧光湖悄悄测试药效,并顺带报复了几个经常嘲笑讥讽她的女修之后就离开了碧光湖。   之后林碧遇到了林家的少爷林楠。   林碧需要帮手,而她手上的秘药和功法,能让林楠所在的林家从一个不为人知的小修真家族,兴盛成长为在幽天独霸一方的大世家。   即使比不上四大世家,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偏于一隅无声无息。   只是林碧没料到林家如此沉不住气,名声刚响亮了一点,林家人就四处胡作非为,惹上了幽天各个门派世家。   她更没料到,她们把修士变成妖兽的经过,被一个玉泉派的修士偷看到了。   越齐云想从林碧那里知道,给她秘药的那个幕后之人到底是谁。   但林碧不是青绥那样心思单纯的人。   青绥想寻求越齐云的帮助,又觉得他们同忧者相亲,愿意把她能说的一切都毫无保留的告诉越齐云。   然而林碧不会。   越齐云要从林碧口中问出东西来,得先取得她的信任。   林碧聪明是聪明,但这样的聪明人也经常刚愎自用固执己见,她只会相信自己想相信的东西。   她听到了传言,并以此来试探越齐云,越齐云正好顺水推舟陪着她演。   林碧那不可告人的小心思很简单,又很复杂。   她恨吴忧对她的玩弄,想自己做出一番事业,功成名就之后让吴忧对她另眼相待,再风风光光的回吴家继续当金枝玉叶的吴家小姐。   她也恨洛渊,想让洛渊也尝尝她当年众目睽睽之下颜面尽失的滋味。   既然如此,越齐云就让林碧相信,他们俩可以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   晴日暖风,绿阴幽草,风光大好。   林光叶来到林楠的住处,将装着灵兽的乾坤袋叫给了他。   “你确定?真不要这个?”林楠眉头微皱,似乎还想再劝劝他:“你也不必急着把它给我,就放在你那里,说不定哪天又忽然想用了。”   “三哥,我已经想好了。”林光叶略微垂下了眼,嘴角带了点笑:“我遇到一个人,他告诉我修道之人应当遵从自己的本心。若是负心违愿有悖道心反而于修行无益。要想修为有成,须得靠日积月累,不能急于求成。”   说完这句,林光叶又抬了眼,笑容有些腼腆,语气却刚毅坚定的朝林楠说道:“我不练这御兽功法,我以后只练自己喜欢的剑修之道。”   林楠眼睑微垂,细细打量了林光叶一会,无奈的笑着说:“既然你心意已决,我也不再多说。若是哪天改了主意,再来找我拿灵兽也不妨事。”   接着他又问道:“那句话是谁对你说的?”   林光叶红着耳朵,羞赧着支支吾吾:“是我才认识的一个朋友,他是林家新来的门客。”   “他的话说的很对,什么时候把人带来给我也认识认识。”林楠揶揄道。没想到林光叶这个一心只想着练剑的傻小子,也有春心萌动的一天。   林光叶没好意思回答,就只低着头,嘴角止不住的上翘。   他其实想告诉三哥,他还从未见过长的那么好看的人。那人长身鹤立站在修竹下面,闲适悠然,他第一眼见到就喜欢。   可是这样说未免显得他太轻浮,太不稳重。   “对了,等下我要去见家里来的那两位贵客,你还未见过他们,要不要与我一同前去?”林楠没再取笑林光叶,正色问道。   林光叶摇了摇头:“我不爱管家里这些事,就不去了。免得到时不会说话,祸从口出得罪了贵客。”   “既然如此我也不勉强,那我走了。”林楠朝林光叶摆了摆手。   “三哥慢走。”林光叶也笑着朝他挥挥手,同样转身疾步离去。他也要去找林云了。   ***   林楠邀请了吴忧和洛渊到了林家一处水榭凉亭内。   天容水色云物俱鲜,风景独好。   然而洛渊冷着一张脸,无心欣赏。这群世家子弟什么毛病,怎么又是要带他看花园?   这里风景是不错,若是和越齐云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待上一整天也不会烦腻,他和越齐云随便待在哪里都不会觉得腻。   但是越齐云不在这里。过了这么些时日,他还没把人找到。   越齐云,你他娘的到底躲在哪!   洛渊心里清楚,越齐云要悄悄混入林家,他们就算在路上遇到,自己也会装作不认识他,但为何就是找不到人?林家难道还有什么地方是他没去过的?   正当洛渊暗自沉思之时,他忽然听到了独饮醉刀这四个字。   林楠似乎说了越齐云?   洛渊抬眼看了眼林楠,冷声道:“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林楠无声的叹了口气,洛渊这目中无人不可一世的态度,太不把人放眼里,但他也只能忍气吞声。   “越道友怎么没和两位一起来?”林楠耐着性子好声好气把话又说了一次。   “久闻独饮醉刀的大名,可惜一直无缘得见,为何他没和两位一同前来?”   “林家这破烂地儿没资格让他亲自来。”旁边坐着的吴忧嗤笑道。   一提起这事他就一肚子火,齐云躲人的功夫可真是出神入化举世无双。   吴忧知道越齐云必定在这林家大院内,可就是看不到人。   话都让吴忧说了,洛渊也懒得再答。   林楠被吴忧呛了这一句,面上倒也未见怒色,只是轻描淡写问出下一个问题:“听闻洛道友和越道友自小一同在玉泉山里长大,却因性格不合多有芥蒂,现在更是势如水火?”   “……”洛渊沉着脸,冷眼看了林楠片刻,之后嘴角慢慢上扬,笑道:“胡说八道。我和齐云从小相识情谊深厚,一直同住一屋,长枕大被对床夜语。怎么?这个传闻你没听过?”   吴忧听到这话,一时惊的目瞪口呆。   洛渊这没皮没脸的,怎么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他以前擅自抢了齐云的房间,把齐云都逼到别处去住了。   现在因为某个洛渊和吴忧之间心照不宣的事,洛渊晚上回了自己的住处,白日却仍旧恬不知耻把齐云的房间当成自己的,没少把自己的东西往齐云房间里搬。   这种行为让吴忧十分羡慕,却又不敢效仿。谁让他来的晚,不能像洛渊那样在玉泉山胡作非为呢。   不过幸好齐云只是看在多年同门的情面上没和洛渊计较,他对洛渊没有任何心思。   林楠听着洛渊的回答,勾了勾嘴,带着点歉意回道:“传闻众说纷纭,什么样的都有,我听得多了难免好奇。若是说错了什么,还望洛道友勿怪。”   洛渊倒是不以为意,颇为大度的说:“没事。你只需知道,我和齐云情谊最为深厚即可。”   他这话虽是在回林楠,说话之时却一直弯着眉眼,挑衅的看着吴忧。   吴忧没说话,也皮笑肉不笑的看着他。   林楠又继续问:“听闻前段时间在风州,洛道友和越道友也当街比试过一场?我们修道之人,对比剑斗法的结果最是好奇,二位师出同门,不知究竟谁更得了玉泉道统真传?”   这一问题在许多同门师兄弟之间本是大忌,然而他却问的如此直言不讳毫无顾忌。   “当然是齐云了。”洛渊丝毫不见愠色,毫不犹豫脱口而出,胸怀坦荡。   洛渊从林楠这话头一开始,就知道他存了什么心思。不就是想挑拨离间玉泉派同门之间的情谊吗。   可他刚刚不是说了?他和齐云关系亲密非同一般,怎么林楠这头蠢驴没听出来他的意思?是他说的还不够清楚明白?   还问他和齐云谁厉害?这还用说吗?齐云只要稍微生了点气,他马上就吓的服软道歉,他在越齐云面前头都抬不起来。   洛渊的回答让林楠一愣,他完全没料想到,洛渊这样狂妄自大目中无人的性格,居然如此轻易拜倒辕门。   洛渊这话到底几分真假?他是真的对越齐云心悦诚服,还是在外人面前假意谦让?   林楠和洛渊说完,又面向吴忧神色恭谦的问:“吴小少爷是越道友的师弟吧,不知你们二位的修为又孰高孰低?”   吴忧眉舒眼展,柔情蜜意的说:“我对齐云痴心一片,他是我命定的道侣。他指东我不敢往西,你说谁厉害。”   这下轮到洛渊目定口呆了。   吴忧这厚颜无耻的东西,居然敢如此信口开河胡言乱语。什么命定的道侣?做他娘的春秋大梦。   齐云根本不想搭理他。吴忧不但碍眼,还毫无自知之明。   “……”吴忧这话让林楠完全不知该如何接下去。   难怪林碧说这位吴家小少爷满嘴谎言,一个字都不能相信。轻诺寡言张嘴就来。   林楠已经问完了想问的事,也得到了答案,他也不想继续在这里低声下气受这两人的冷眼。   林楠客套的说了几句林家有急事要他赶着去处理,请吴忧和洛渊自行打发时间,便匆匆离开了此处。   水榭里只剩了吴忧和洛渊,怒目相视。   “吴忧,你可真够厚颜无耻的。”洛渊斜了他一眼,嗤笑了一声。   吴忧也还以同样的眼神,冷笑道:“你不也恬不知耻?把你那些东西统统从齐云的房间里搬出去,否则我就一把火帮你烧掉。”   一听这话,洛渊洋洋得意,嘴角翘的老高:“你试试?”   吴忧面色忽然阴沉,眼神狠戾看向洛渊。他还真没胆子在齐云的房间里肆意妄为。   该死的洛渊,他早晚得想个办法把他收拾掉,不能让他天天在自己和齐云面前这么晃荡。   洛渊也冷下了脸,两人目光对视之间又是噼里啪啦一阵电闪雷鸣。 第97章   “他们真的这样说?”林碧轻抚了一下身前的古琴琴弦,却没敢弄出一点声响。   现如今她只敢小心谨慎龟缩在这间屋里,隐藏好气息,不敢迈出房门一步。就怕吴忧发现她,后果不堪设想。   “亲眼所见亲耳所闻。”林楠若有所思的看着林碧。   “吴忧还是这般鬼话连篇。他嘴里就没说过一句实话。”林碧嗤之以鼻。   她以前自以为凭着和吴忧十多年的相处,已经可以分辨出一些他的想法,没想到还是轻而易举就被他骗了过去。   “不过,”林楠无奈的笑着说:“吴家少爷说话的语气神态,装的有模有样,全然不似作假。他若是这般伪装,朝人表明心迹,十之八九的人都要点头答应。”   林碧冷哼了一声:“得了吧。他这个人根本就没有真心,都是骗着人玩。”   林楠也不想和她再谈这个,吴家小少爷无论说什么鬼话,别信就成了。   倒是那个洛渊……   “我看洛渊说话的神态,也不像是作假。他那么痛快的承认敌不过越齐云,像是真的对他心悦诚服。莫非传闻真的不可信?”   “可是在风州,他俩确实争斗过一回,虽然只是真气灵压相争,那剑意却做不得假。”   林碧突然轻笑了一声,对林楠轻声说道:“林光叶最近怎么样?我好久没见过他了,他的修为现在也快追上你了吧?”   林楠的脸色刹那之间闪过一层阴霾,之后又扯着嘴角,一脸淡然的朝林碧说道:“他最近日子过的很好,心结已解道心通达,可能不日之间便能有所突破,修为更上一层。”   是了。林楠心中暗道,以洛渊那张狂跋扈不可一世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对他师弟真的心悦诚服。   装的可真像,自己还真差点被唬住。   “对了,依你的观察,吴忧和洛渊的关系如何?”林碧又问。   林楠想了一会,才开口说道:“依我看来,他俩确实如传闻一般,惺惺相惜。他们默契十足,都能从对方的眼色里看出其心中所想,显然是互相颇为了解。”   “不然以吴忧唯恐天下不乱的性格,会和洛渊安安静静待在林家这么多天什么都不做?”林碧冷哼。   可她能躲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在吴忧耐心耗尽以前,她必须想尽一切办法脱身。   ***   越齐云又在练剑坪听人说了半天的八卦加看了一场戏,兴高采烈眉舒眼展回了屋。   林家真是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他们在幽天打出名气才多久?一年都不到,就出了些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越齐云都有点替林碧心疼,当时怎么就选了这样一群无药可救的蠢货当帮手?   不怕神一样的对手,就怕猪一样的队友,这句话是天命真理。   也不对,神一样的对手还是令人害怕的。只是很多人运气好,没遇到过。   总之无论如何,也是因为玉泉几个首座心慈手软,他自己又想顺着秘药查出幕后主使,不然林铁栎这样的井底之蛙,再放出去几天,林家铁定被人直接灭个满门。   这时有执事弟子来敲门,传话说等会有人要来找他,请他在屋里稍等片刻,别出去了。免得人来了刚好错过找不到他。   这么快?越齐云心笑。还以为会多等几天。看来有些人确实心慌意乱,坐不住了。   过了没多时,林碧穿着林家侍女的装扮,掩人耳目,悄悄进到了越齐云的房里。   “深夜私会,容易影响姑娘清誉。姑娘来的时候没被人看到吧。”越齐云斜靠在圈椅上,朝林碧勾了勾手指,示意她也来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林碧走进了几步,距离越齐云不远,没有落座。   越齐云柔声笑道:“这椅子坐着确实不怎么舒服。还是吴家带软垫的乌木椅子好。那样的椅子才适合你。”   林碧没有接这个话茬,略微带了点笑,对越齐云说:“我让林楠去问了洛渊和吴忧几个小问题。”   “哦?说来听听。”越齐云神色淡然,不以为意。   林碧把林楠他们的那一番谈话,一字不落告诉了越齐云。   越齐云听完轻笑了几声,也未加以置评。   “对于他们的话,不知越道友是何想法?”林碧不绕弯子,直接问道。   “洛渊不都自己说了吗?”越齐云偏头看着林碧,弯眼笑道:“我那个不争气的师兄,打不过我。”   “那么,我家那位小少爷呢?”   越齐云想了想:“他平常也就是这么跟我说的。所以我们没怎么比试过。”   林碧抿了抿嘴:“我好言相劝越道长一句,吴小少爷嘴里吐出的连篇鬼话,你可千万别信。”   越齐云轻笑出了声:“我难道不知?”   他深情款款看着林碧:“当初他那一眼,可把我们都蒙骗过去了。”   林碧脸色突然煞白,过了一会,才扯了扯嘴角:“这么说来,越道友还是比不过吴家小少爷?”   “!”   越齐云的身影忽然出现在林碧面前,伸出细长手指,隔空在林碧眼前划了一下,慢慢开口道:“我说过,我这个人最讨厌被人比下去。”   他弯着眉眼,满面柔情,眼里全是狠戾。   林碧被惊心骇人的杀气吓的花容失色,一时呆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几息之后,越齐云的身形又重新回坐到椅子上。   “碧琳,以你的聪明才智和对你家小少爷的了解,你觉得自己还能再躲几日?”   似乎是知道刚才把姑娘家吓到了,越齐云又恢复了往日的温润和气。   “放心,我说过了,我是来帮你的。”   林碧面色惨白,呆立了半晌,然后一言不发离开了越齐云的房间。   等林碧走后,越齐云又在心里把吴忧和洛渊缺骂了一通。   那俩傻缺惹出来的一场生化危机,自己还的来帮着收拾残局。   看人家姑娘都气成什么样了?他俩把人惹哭了,越齐云还得在这里哄着。   不过看样子,林碧已经放下心防,相信他了。他这边的准备算是完成,接下来就看那俩傻缺的。   ***   吴忧和洛渊今日来到了林家的练剑坪。   林景烈昨日听到他的亲信家仆禀告,林楠约了这两位贵客在水榭清谈,似乎聊的颇为尽兴。   他今日急起直追,赶忙又约了两人一同参观林家修士的日常修行。   路走到一半,就遇到了有心而来林楠,于是林家兄弟二人一起陪同玉泉这两位道爷,请他们指点一下林家这群修士。   “听说林家得了一个有灵兽窝的小秘境?”洛渊斜眼看了一下身后跟着的林楠,心不在焉随口问道。   “偶获机缘,是林家之幸。”林楠微笑作答。   “你上次是不是被我砍掉了一头?”洛渊嘲笑着说:“现在呢?有又一头新的了?”   “拿出来让我看两眼,不会比上回那头还弱吧?”   林楠身后一位修士听了,不禁眉头紧蹙,满面怒容。   洛渊这人太过飞扬跋扈狂妄无礼,当着这么多林家的弟子门客,他也完全不给林家三少爷脸面。   吴忧嗤笑了一声:“这些阿猫阿狗有什么好看的?把你那小秘境拿出来让我进去玩会。里面有多少小狗,够不够我一剑砍的?”   周围的林家人一听,个个涨红了脸。   这人说话更是恣睢无忌,看他修为也不过是个金丹后期,不就是仗着家族和师门势大吗?   他们林家现在有些修士驱使的灵兽,也已经到了这个境界,即使差了一两阶,这么多灵兽一涌而上,还真怕了他们区区两人?   林景烈见状,急忙谄笑道:“吴小少爷有所不知,这秘境只能由灵兽出入,修士进不去。”   “这东西是你的?你怎么知道人进不去?”吴忧看都没看他一眼,和林景烈说话太降身份。   吴忧瞥了一眼洛渊,示意以后还是让洛渊去和他说话。   他娘的吴忧在这摆什么谱。洛渊心中暗骂。可他有些问题要问,没办法。算了,就自己上,也可防止到时候吴忧在齐云面前邀功请赏。   “这秘境哪些人能开?”洛渊扫了一眼周围的林家修士。   “你不能。”   “你也不能。”   洛渊嗤笑。他眼光毒辣洞察力惊人,轻而易举就能从林家这些修士的神色中看出端倪。   他最后看向林楠,讥笑着说:“只有你能?那你死了怎么办?这灵兽窝不就没了?”   他又转向林景烈:“你不让你弟弟把秘境的权限交给你?你修为虽然比你弟弟低很多,开个秘境入口的灵力总该有吧。”   林景烈脸色铁青。林家目前有不少人支持林楠继任家主,理由就是林楠修为比他高。   秘境之事虽然是个谎言,但洛渊正好趁着这个机会,给林家这俩兄弟的明争暗斗火上浇油。   昨日林楠想挑拨离间他和越齐云之间的关系,这茬他可一直记恨着呢。现在逮到机会,当然得还回来。   林楠不动声色:“灵兽秘境若有需要,林家血脉者都能打开。只是因为此秘境由我获得,目前由我掌管。”   洛渊看了他一眼,嘲笑道:“我还以为要是你出了什么意外,这东西就没了。可惜了。”   “你……”林铁栎跟在林景烈旁边,怒目而视,他实在忍无可忍。   这俩玉泉派的修士飞扬跋扈至极。他又不是没找玉泉派的人比过,还不是一样被他伤的不轻。   他今天就还不信了,他们这么多人还收拾不了这俩毛头小子。到时他俩还得回家找爹娘哭诉呢。   “闭嘴!”林景烈见势不妙,立刻大声喝止了他。   林楠和他周围的几个修士也都看向林铁栎,示意他别随意开口乱说话。   吴忧和洛渊现在摆明了就是想挑事,林家虽然人多,可实力悬殊巨大。林铁栎到底是蠢到什么地步,以为自己能胜过他们。   “吴小少爷,洛道友,这人就一井底之蛙,见识短浅,你们可千万别动怒。”林景烈卑奴颜膝朝吴忧谄笑道,之后马上转头看向林铁栎,“滚下去,别在两位少爷面前丢人现眼。”   林铁栎不敢抗令,躬身抱拳告退。转身离开后却一脸不忿。   “行了,你们都滚吧。”吴忧嗤笑了一声,只说了这么一句。   该问的都问了,他可不想再多看这群废物一眼。 第98章   “林楠身边站的那个修士,应该也是知道秘药存在的人。”林家人滚干净了,洛渊和吴忧一同回房,在路上边走边讨论。   方才洛渊寻问秘境的时候,他的神色有过瞬间的动摇,明显是知情人之一。   至于其他人,都无甚反应,显是对林楠编造的秘境之说深信不疑。   吴忧瞥了洛渊一眼,意示洛渊说的对。但他懒得开口。   “按照叶槭之说,那就还剩了一个女的。刚才林家站的那几个人之中没女的,这几天见过的穿着林家道袍的女的,修为都不怎么高,地位看着也不像是能在林家说上话的人。”洛渊继续说道。   “吴忧,这宅邸内,我们还有哪些地方没去过?”   吴忧想了想:“就女修们住的院子。”   他正眼看了一下洛渊,不怀好意轻佻笑道:“洛渊,你进去看看?”   洛渊也看向他,争锋相对讥笑着说:“我没兴趣,你以前怕是有不少经验吧。”   “放你娘的狗屁。”吴忧刚还勾着的嘴角刹那之间就垂下去了,眼色也变的阴沉。   洛渊笑出了声,他又想起了那一茬:“那挽你胳膊的女的,叫什么名字?你还记得吗?”   “我只记得,她后来不是找你玩去了吗?苏师姐她们,可都称赞你懂得怜香惜玉。我看你俩挺合适。”吴忧又笑起来,回敬他。   “放屁。”洛渊脸瞬时一冷。   俩人你来我往,又是这么几句,之后各自把脸转开,一声不吭。   这时洛渊又想到一茬:“碧光湖还有一个女的怎么回事,上次和我们一起进了妖修幻境法阵的那个。当初你不是一起跟着去的吗?你跟的是个屁。”   洛渊说的是白露秋。   这也是妖兽惹出来的事。越齐云从妖兽手下救了白露秋,之后的事情吴忧都不想再去回忆。   齐云走到那里就勾到哪里,他看着就心烦气闷。   这都多少天没见到人了,吴忧相思之情泛滥成灾。再见不到人,他都打算直接把林家人杀光了完事。   这时有两个林家的侍女从不远处走来,要从他俩面前经过。   “吴忧,你去问问他们,林家的女修都住哪。”洛渊忽然说道。   “你怎么不去?”吴忧反问。   洛渊瞥了一眼他。   去他娘的洛渊,真是个废物。吴忧心中无奈。以洛渊和人说话冷心冷相的神色,能把她们吓死。   吴忧心里一边骂着洛渊,一边走到两个侍女前面。   他刹那之间就换了一副面孔,柔声轻问道:“两位姑娘请留步,我想打听一件事。”   两个侍女刚才就看到了这两人,她们知道这两位这段时间都住在林家,是少爷们交代过的,要好生伺候的贵客。   侍女见到吴忧,羞红着脸低下了头:“公子请说。”   吴忧懒得废话,直接就寻问了林家女修住的地方。   其实修真界也没那么多男女大防避讳讲究,只是他们两人不愿意而已。   侍女红着脸,交代了几处林家女修的院子。   “旁系的几个小姐们就都住在那边了。”侍女介绍完林家旁支的,最后才说嫡出的。   “家主只有一个四小姐,早就不住在家里了。她的院子现在暂时是林小姐在住着。就在后院的西侧。”   吴忧问完之后,招呼也没打一个,直接扭头就走。   其实林家已经引气入体的女修,他们这段时日都已经见过,剩下几个根骨太差入不了道的凡人,不可能参与到这事里面,叶槭看到的都是修士。   方才侍女所说的西侧院,吴忧没察觉到有灵力流动,以为里面住的是个凡人,也就没放在心上。   但是现在问了之后,他觉得还是应该去看一眼。   “该你了。”吴忧斜了一眼洛渊。   “这天都要黑了,我去一个女的住的院子?”洛渊虽然没拒绝,可晚上去,确实有些说不过去。   “行,明天。”吴忧冷哼了一声。   ***   第二天都快接近中午,洛渊才慢慢悠悠抬步走向西侧的院子。   一路上还有侍女想拦着他,说林姑娘不见任何人,洛渊一个陌生男子去姑娘的院子太不合适。   “你放心,我对她没意思。”洛渊身形一动,直接闪身到了这个侍女身后一丈之外,头也不回大步朝前。   侍女不敢再上前阻拦。这个男人长得高,脸虽然好看,但走路矫首昂视,根本不正眼看人。   侍女有些害怕,畏首畏尾拦了一次,再也不敢造次。   洛渊刚踏入院门,就察觉事有蹊跷。   这院子本来就偏,又是凡人姑娘住的地方,他从来就没想过到这里来。   要是被人知道他无事擅闯了女人住的屋子,齐云那边不好交代都不是大问题,苏合第一个找他麻烦。   要不是走投无路,只剩这里,他绝对不会靠近半步。   可是现在一来,他就知道,可能是找对地方了。   林家的防御法阵薄弱,对洛渊来说虚有其表,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   但这院子的偏厅,布着一个他在林家见到的最高阶的防御法阵,可以隔绝气息。   难怪他们察觉不到这里有灵气,以为住的是个未入道的凡人姑娘。   这间房子门窗都关的严实,完全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洛渊站在院门口犯怵了。他不但擅闯了女人住的院子,他还得去偷窥?即使只是为了查明真相。   不行,这事还是得让吴忧去做,他不能冒这个险。要是一个不小心,不好朝越齐云和苏合解释。   于是洛渊反悔了,他掐诀传了一个讯息,叫来了吴忧。   “洛渊,你他娘的真是个废物。”吴忧斜了洛渊一眼。   吴忧虽然以前在实质上从未和女修有过什么,但某些情况在别人眼里看来确实劣迹斑斑。   洛渊逮着他以前的破事,找着一切机会,故意在齐云面前给他泼脏水,他可不能再添一笔。   两人互相瞥了对方一眼,又一同扭过了头,一起捏了个诀。一片虚幕出现在眼前,显现出了房内的情况。   一个姑娘正在榻上打坐。   “这女的是谁?”洛渊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他也就随口一问,没想到吴忧居然认识。   吴忧骂了一声,“找你玩的那个。”   吴忧看到林碧的那一刹那,就想通了整件事情。原来都是她在背后做些小动作。   “你他娘的当初下手重一点,就没这么多破事了。”吴忧朝洛渊骂道。   洛渊一怔,这谁?但听到吴忧这俩句话,虽然早就不记得那女的长什么样,但那女的找他挑战,这事他还记得。   当初真应该下手重一点的。洛渊心想。但是一转念,又觉得没对。   “这事不是你招惹出来的?吴忧,你别的本事没有,推脱责任的本事还挺行啊。”   吴忧懒得再和洛渊争吵,他一脚踢开了房门,疾步流星走了进去。   “你他娘的还真会躲。”吴忧嗤笑着说。   不速之客忽然破门而入,让林碧心头一惊。   她拔出佩剑正打算攻击,看清来人的脸后,一时愣在了那里。   “说吧。把事情交代清楚,我让你走的痛快点。”吴忧脸色阴郁,目光凶狠。   林碧刚才被突如其来的惊吓失了魂,现在回过了神,也冷静了不少。   她心中暗自盘算着最后的脱身之法。   “吴忧哥哥,好久不见。”林碧扯着嘴角柔声说道:“你最近过的可好?”   洛渊跟着吴忧进门,一听到这个称呼,都快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巾帼英雄临危不惧,他都不禁有点佩服。   他甚至希望吴忧能念着点旧情,别为难这巾帼英雄。最好他俩旧情复燃,以后相亲相爱永结同心,别在自己和越齐云面前晃悠。   洛渊笑着在一旁看戏,这事他暂时不管了。   “看来你是不想走的痛快。”吴忧阴沉着脸,他也不想和她废话,他有的是办法折磨她。   林碧心知,吴忧是完全不打算顾及从小到大十多年的情分了,这个人真的没有心。   她准备自断经脉,她绝不能落在吴忧手上。   林碧一咬牙,打算自绝经脉之时,忽然有人按住了她的脉门,接着眼前一黑,再次看清周围的时候,已经身处别的地方。   ***   吴忧全然没料到,竟然有人能在他的眼前把人救走。   一旁是抱肩看戏的洛渊也是心中微诧。他虽然不打算管,也不是毫无防备。能在他旁边悄无声息出现,又转瞬之间离开的,他这辈子……   也就只能容忍这么一个了……   林碧消失的地方,插了一把剑。   这把剑只是再普通不过的黄阶武器,两人都没见过比其品阶更低的。   可残留的剑意和灵气,再熟悉不过。   越齐云把林碧带走了。   吴忧和洛渊面面相觑,现在怎么办?   顺着灵气追过去?可越齐云把剑插在这里,就是告诉他俩不要多管闲事,他有自己的打算。   吴忧心头一阵委屈,齐云太欺负人了。   他找了齐云这么多天,他都故意躲着。今天好不容易现身了,结果面都没让他见着,就带着其他人走了,又不带他玩。   吴忧叹了口气,把地上的剑□□。准备追上去。   齐云不让他跟,他偏要跟过去,看看齐云到底要做什么。大不了他躲在暗处,不让齐云发现不就行了。   吴忧正准备离去,忽然感觉到远处有熟悉的灵力气息朝这边靠近。   “玉泉派的人来了?”洛渊也察觉到了,“齐云通知的?”   近处的气息也来到院门外了,当然这是他们之前早就已经察觉到了的,最初就没当回事。   只是这时间不早不晚恰到好处,看来越齐云是算准了时间,就是不让他们追过去。 第99章   在看到洛渊闯入西侧院子后,侍女即刻跑去禀报了林楠。   看来这件事已然到此为止,无力回天。林楠叹了口气。   林楠马上告知了林景烈,并召集了所有林家修士以及弟子门客。   “他们找林碧去了,这也没什么啊?”林景烈一头雾水。这两位爷不是暂时不打算追究灵兽的事了吗?   他和林楠都不会说出真相,林碧更是守口如瓶。   林景烈对林碧的过去一无所知。   当初林楠带着林碧回来,只说是在外历练时偶遇的散修。   但没过多久林楠就带着林碧和一个亲信来找自己密谈,跟他说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林碧有一种秘药,能把修士变成妖兽,并让他们驱使。   林楠希望林景烈能同他一起说服家主和叔伯们,让林家转修御兽之道,以此道法让林家在幽天崛起。   林景烈欣然同意。   林家大少爷和三少爷都同意这件事,他们也各自说服了手下的年轻修士。   老一辈即使反对也没办法,至此林家就开始了林景烈心中的平步青云之路。   即使林景烈不知林碧的过去,但林碧修为高强又足智多谋,行为举止飘然若仙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人长的还漂亮。   不知不觉之间,林碧润物无声,已然成了林家背后真正管事的人。   吴忧和洛渊去找林碧,林景烈丝毫不慌乱,他觉得林碧一定有办法应付。   林楠却摇了摇头:“秘药的事,已经败漏。”   “什么?!”林景烈大惊失色冷汗如雨,“林碧不是让我们守口如瓶,不能透露半点风声吗?”   这事他也知道轻重,他一个字没对其他人说过,林碧更加不可能。   “他们自己查到的。”林楠不愿再多做解释,现在林家只能背水一战,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   “都来了吧?”吴忧脸色阴沉目光如刀,极为不耐的问道。   他打算速战速决,把眼前这群蝼蚁草芥一剑解决掉,马上去追越齐云。   “你还嚣张个什么劲?”林铁栎呲牙咧嘴叫嚣道,他对吴忧和洛渊一直怀恨在心。   自打这两人来了林家,他挨了林景烈不少骂,连林家大门都不允许踏出半步。   他早就忍不住想教训教训这两个玉泉派的修士。   林铁栎愤慨痛恨的想着,这俩小子平日眼高于顶鼻孔朝天,说话的口气比他还大,等下他绝不会就这么轻饶了他们。   “待会别哭着朝你爷爷求……”林铁栎的声音戛然而止。   他话还没说完,就身首异处再也没了说话的机会。   林家世代偏于一隅,林铁栎孤陋寡闻是真没见过世面,吴忧也从没来过幽天这么偏僻的地区。   没想到还真有坐井观天之人,不知幽天四相为何能名扬四海威震八方。   林景烈和林楠有备而来,说了声“一起上!”林家修士们便驱使着妖兽,蜂拥而至。   可即使他们人数占了大优势,吴忧和洛渊也如砍瓜切菜一般,一剑挥下,剑光惊鸿一闪,顿时倒地一片。   吴忧拿着越齐云留下的剑,随意挥出几道剑气,本想再出几剑就解决全部人,这时却又发现了异状。   冲在最前面的修士是林铁栎那一帮子的,倒是没什么,但后面靠近的一些修士,吴忧从他们身上察觉到了越齐云的灵力标记。   ――这些人不能杀,只需要消灭他们御使的妖兽即可。   洛渊同样也察觉到了这些灵力标记,看来这些修士是越齐云判定的,没做过坏事可以留下一条命的人。   “越齐云你可真麻烦。”洛渊皱眉念了一句,却还是乖乖停了手,没用大范围攻击的杀招,只斩杀没有灵力标记的人。   吴忧无可奈何的苦笑了一下,要是他不理不睬,直接朝所有人动手,后果会如何?他也不知道,但他不敢去试。   齐云让他朝东,他绝对不敢往西。   林家修士人数不少,妖兽数量更多,还得手下留情不能伤了一部分人。   这恐怕得耗费一小段时间了。   此时御剑而来的一帮玉泉亲传弟子也已到达,看来越齐云深知林家妖兽数量众多,不能全扔给吴忧和洛渊。   尤其林家的善后工作,他俩铁定不能胜任。   玉泉其他同门对付修为高点的妖兽,比起吴忧和洛渊要吃力一些,但他们自身修为不弱,也都做了完全的准备。只是不能像他俩一样砍瓜切菜一刀一个。   一群修士酣战了一会,林家已呈败势。   有修士见势不妙,便起了逃跑之心想溜之大吉。   可不论他们是御剑从空中逃离,还是使用缩地之术从地面奔逃,根本出不了林家的宅邸十丈之外。一靠近边界,就被阵法形成的虚空之墙挡住,若是强行冲阵还会被阵法反伤。   他们这段时间被禁止外出没有发现,到了现在才恍然惊觉,他们早成了笼中鸟瓮中鳖。想跑?痴人说梦。   洛渊看了眼这帮玉泉同门,不等着他们把林家人收拾得差不多,他也不好自己独自离开去追越齐云。   反正还得等会,他现在也不急了。   于是洛渊决定去找林楠的麻烦――上回在风州被逼无奈必须手下留情,今天却是可以畅心所欲。   林楠和一群穿着林家青衣鹤纹道袍的修士边战边退,这群人都是原来的林家人,修为在林家最高,也都苦练过多年剑法,根基扎实。   即使驱使的妖兽被玉泉修士湮灭成灰,他们仍可以剑勉强抵御几招。   有的甚至直接扔了乐器,还是使用自己擅长的剑道对阵敌手。   洛渊在混乱纷扰的刀光剑影中闲庭信步,一路上有见着的妖兽和能杀的修士就顺手一剑斩之。   等他顺着林楠的灵力气息漫步走到林家宅邸的一角,看到石冻和另一个夷白峰的同门正和几个林家修士战成一团。   洛渊看了几眼,砸嘴啧了一声,这两人就这么点本事?凭什么能和越齐云从小玩到大?   洛渊此时觉得林楠看着都比石冻顺眼。   他瞬闪身上前架住他们的剑,不屑的说了一句:“走开,我来。”   石冻深知洛渊脾气,越齐云在的时候他俩勉强说上几句,其他时候依旧没有往来。   洛渊要找林楠麻烦,他就和夷白峰的兄弟转到一旁对付其他林家修士。   洛渊和林楠对了几招,还是觉得无趣。   他又不是吴忧,没事就喜欢在人身上到处割口子故意拉长战斗时间,折磨对手。   林楠太弱,他本意是想找点什么茬,现在却也想不出什么能玩的。   还是直接把他灭了吧。洛渊心叹道。   “三哥,小心。”在洛渊加重了力道,准备直接结果林楠的时候,一把长剑招架住了他的剑锋,挡住了落在林楠身上的冷戾剑气。   洛渊低头垂眸一看,一个穿着鹤纹道袍的年轻修士挡在了他前面,似乎是打算自己和洛渊单打独斗,以此救下林楠。   听到他对林楠的称呼,洛渊心知这人应该就是林家老五林光叶了。   洛渊随意挥了挥沉潭剑,和林光叶对了几招。   这人还行,还能接自己几剑,修为不错比他那两一无是处的废物哥哥强。洛渊随意的想着。   五招之后,他使了点气劲,剑气把林光叶重重冲到了墙上,高下立判胜负已分。   “把你的妖兽拿出来。”洛渊傲慢不屑的冷声说道。   在场的几个林家修士御使的妖兽都已经被消灭,只有林光叶一直以剑战斗,从未召唤出过妖兽。   林光叶以剑撑地,他知道洛渊对自己手下留情,没让自己受伤。他也清楚的认识到他们两人实力悬殊巨大,再怎么挣扎也是徒劳无益。   “没有。我不用灵兽战斗。”林光叶抬头望向洛渊,斩钉截铁的说道,眼里没有丝毫惧色。   “拿出来。”洛渊单手持剑,居高临下盯着他,声音冷冽,眼里凶光毕露。   洛渊不信他的鬼话,更不想同他废话,要不是他不能伤这个人,早就一剑把他斩了。   可因为他不能伤这个人,看着更是觉得讨厌。   “他确实没有。”旁边的林楠忍着伤痛,大口喘着粗气,费力的挤出一句话。   林楠身上有两道又长又深的伤口,是被洛渊剑气所伤。   他知道自己走投无路无处可逃,也平静的接受了自己的命运,神色安然靠坐在墙边。   至少还维持着一个末路世家公子的体面。   “光叶没用过灵兽,更没伤过人。”林楠正色朝洛渊保证。   对于林光叶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林楠也是五味杂陈。   这个小他很多年岁的弟弟,醉心剑道心性纯良,林楠很喜欢他的品性,小时候还经常指点他练剑。   可后来渐渐变了点味。   林光叶天资惊人根骨出众,对剑之一道更是神领意得。   在修真界,对寿命绵长的修士不过一瞬之间的短短三十年,林光叶就已突飞猛进成了林家修为第二高的人。   再这么下去,林光叶很快就要超过他这个哥哥。   林楠也不是没有尽心修行,可他对剑法的领悟之力差了林光叶太多,不知从何日开始,他已对林光叶心生嫉妒。   他不想被这个弟弟比下去。   然而不管怎么样,林光叶明知自己打不过洛渊,还是奋不顾身帮他挡下了洛渊的剑。   更何况林楠也想要让玉泉派的人知道,林家并不全是投机取巧尽走歪门邪道之徒,林家也有风骨傲然的弟子,不比玉泉修士差。   林楠其实已然有了一些后悔。   他当初太执着于让林家扬名立万,一时没能坚守本心,选择了和林碧合作。   林家确实成功在幽天一举成名声名大噪,可却是臭名昭著恶名远播。   可后悔无用,现在就是他偿还代价的时候。   林楠看的出洛渊对林光叶手下留了情,虽不明原因,但或许洛渊能放林光叶一条生路? 第100章   恰在此时,石冻和另一同门已经解决了其他几个林家修士。   能杀的都没了,剩下几个人身上有越齐云留下的灵力标记,玉泉派的人都明白这些人应该没做过什么坏事,可以放他们一马。   “这人没有妖兽才合情合理。不然越大爷也不会保他了。”夷白峰同门听到他们的对话,大步走过来,到了林光叶身边,朝他伸出手,想把单膝撑地的林光叶拉起来。   这里有两个林家修士,和别的林家人都不一样。   他们身上不单只是越齐云留下的灵力标记,更是有越齐云留下的一个法阵,可以护住他们在修士间的混战中安然无恙不被误伤。   即使洛渊要破这个法阵,也得用五成气劲。但关键之处在于他不敢。   洛渊不知道这个林光叶和越齐云什么关系,但越齐云看样子是要保证他的安全。   要是洛渊把这法阵一剑劈了,越齐云马上就会知道是他出的手。至于什么后果,洛渊没这个胆去承担。估计他就算下跪道歉这事也不能善了。   洛渊看向林光叶的眼神更加阴寒冷戾。   “越大爷呢?怎么一直没看到他?”夷白峰同门问道。虽然他并不想问洛渊,但来林家的只有越齐云,洛渊和吴忧。   他们来了这半天,打斗中只看到洛渊和吴忧,没瞧见他们越大爷。   “不知道。”洛渊恶声恶气挤出三个字,态度是一如既往脾气冲□□人甩脸。   “……”石冻和夷白峰的兄弟也只能和他互相不理不睬,视如不见。   ***   吴忧在几个修士身上割了几十道口子,心头的闷气稍微好了一点。   林景烈被他结果了,气血流尽痛苦而亡。   这姓林的养的狗还敢朝他口出狂言,吴忧都要气笑了。   他随意扫视了一眼周围,洛渊在院子的另外一头,石冻也在那里。   洛渊是在找林楠玩呢。   吴忧走过去,准备凑热闹看看戏,走近之后察觉到了林光叶和不远处站着的林秋枫二人身上的法阵气息。   “这两人怎么回事?”吴忧朝洛渊问。   吴忧看到夷白峰同门把林光叶拉起来,这人是洛渊打的,但洛渊没敢下狠手。   “我他娘的能知道?”洛渊张口就骂,“我还想找人问呢。”   吴忧这段时间天天和洛渊大眼瞪小眼,二人都不知道齐云混入林家到底做了些什么。   越齐云要护这两个林家的人。   吴忧刚刚才舒畅了一点的情绪又被大石头堵了。可洛渊不敢出手,他也不敢。   “吴师弟,我越大爷呢?”夷白峰同门看到吴忧过来了,他又问了吴忧一次。   他和吴忧没什么往来,但关系至少比和洛渊好吧。   吴师弟往常都亦步亦趋跟在越大爷旁边,大部分时间都是眉开眼笑的,偶尔有些喜怒无常阴晴不定,至少比横眉冷目趾高气昂给他们甩了二十多年脸的洛渊好相处。   吴忧散漫随意的摇了摇头,示意他也不知道。   吴忧也不想搭理他们,但是这两人和齐云关系好,他也不能表现的太不给面,尤其是石冻。   石冻和齐云的关系更让吴忧心堵胸闷。他俩二十多年的兄弟情义,石冻可以随意去搭齐云的肩,和齐云交头接耳。   吴忧别提有多羡慕嫉妒。有些时候石冻比洛渊看着更来气。   “你们打算把我们怎么办?”一个林家修士战战兢兢的问。   此时宅邸内刀剑相交之声渐小,真气相冲也渐渐平息,只有少部分妖兽还未处理完毕,林家大致已经清理的差不多。   此处剩下的几个林家修士,忐忑的看着躺在地上已经断气的族人,但看样子玉泉修士是要留他们性命的。   林家平时就分了几派。还活着的人这时都已猜出来,玉泉派对灵兽一只不留,平日在外胡作非为的林家人也死于他们剑下,剩下的都是没怎么伤过别派修士的人。   其实在平时,这些林家人就希望有人能替天行道,除掉这群狗仗人势恃强凌弱的林家败类。   可现在真有人闯入林家大肆破坏,他们又五味杂陈心中不是滋味。   林家遭此变故,他们以后该何去何从?   “不怎么办。等会……应该就可以走了?”石冻不确定的说。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越齐云给掌门真人传了讯息,天醇师叔让他们来除妖,说是事情已经妥善解决,把林家处理掉即可。   石冻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按照越齐云的灵力标记,还要留一部分人,看来是没做过坏事的。   但这帮人之后怎么安排,他还真没想过。   “齐云没给你说吗?”石冻问向站在一旁的林秋枫。   林秋枫身上有越齐云的法阵,可见这段时间越齐云在林家和他关系不错。说不定越齐云已经给他安排好了退路。   “齐……云?”林秋枫疑惑的问道。   在听到这名字时,他脑中就浮现出了一人。但他还得确定一下。   “是不是和你身量相当,金丹中期修为,长得特别特别好看?”林秋枫抬头看向石冻。   光这个长得特别特别好看,那就肯定是了。石冻心中暗笑。金丹中期显然是越齐云隐藏了修为混入林家,这群人还不知道他的身份。   石冻勾着嘴角说:“是他。”   “齐云?玉泉派的越齐云?”林秋枫大吃一惊,没压住声,周围余下的林家人都听到了。   林云就是那个名震幽天的独饮醉刀越齐云?!他这些天和一个这么厉害的大人物成日嘻嘻哈哈称兄道弟?   林云确实风华绝世气质超凡一看就知身份绝不一般。林秋枫当时在一群修士里一眼就看到了他。   可林云虽然超凡出众不落尘埃,但性格着实温和近人,没几天就和大家都混的熟了。全然不似玉泉派里和他齐名的,来林家的那两个口气张狂完全不把人放眼里的贵客。   林秋枫实在难以置信。   几步之遥的林光叶也听到了这一段对话。   林云……是越齐云?   林光叶一时魂魄离体魂飞天外。   自己心仪之人居然是如此厉害的一个人物?   林光叶认为林云或许也是觉得他太过轻浮不够稳重,不是很喜欢和他待在一起。林光叶每次都得去练剑坪找他。   林光叶幻想着哪一天,他能像三哥那样处事冷静可以独当一面了,他和阿云也认识了一段日子,他就找机会向阿云表明心迹。   可是越齐云这样的人,和他之间隔着沟壑深渊,玉泉派还杀了这么多林家族人。   他以后该把这人置于何地?   “知道你们林家的妖兽是怎么来的吗?”洛渊看林家这俩兄弟不顺眼,现在看到林光叶听到越齐云的身份之后,神情几变,心头更是大为不快。   洛大少爷只要不高兴了,那必然就是让别人更不高兴。   “问问你哥,你们林家这些东西,到底是哪儿来的。”洛渊嗤笑着朝前面几步外的林光叶说道。   林光叶身体僵直不动,却转了脖子,把脸缓缓面向了旁边靠坐在墙的林楠。   林楠仰着头,缓缓闭上了双目,紧抿着唇,一言不发。   石冻和夷白峰的兄弟摇头叹了口气。这事太过伤天害理,看来林楠自己也耻于说出口。   洛渊嗤笑一声,转头走了。林楠现在的表情,是他看着最为心情愉悦的一回。   吴忧也勾了勾嘴,这里的戏算是演完了。   ***   林碧狠了心,咬着牙打算自绝经脉,否则她活着落到吴忧的手上,下场比死还惨。   可有人阻止了她,带着她转瞬之间传送到了吴忧的灵压范围之外。   周围没了悚然骇人的灵势威压,自己死里逃生,几息之间经历了大悲大喜,林碧如释重负缓了好久才吐出一口浊气。   越齐云静静的站在他傍边,没有出声打扰,让她自己调整心绪。   但是他周身温润如水的气息,都在告诉林碧:没事了,你逃出来了。   一炷香之后,绝处逢生的林碧惊魂已定,即使越齐云什么都不说不问,她也迫不及待要找个人把自己心头的秘密全部吐露出去,以减轻心中重负。   越齐云朝他弯了弯眉,在旁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面坐下来。   林碧也提了裙角,坐到了他旁边。   一场回忆过往的故事会即将开始。   林碧在心里整理了一下言语,缓缓开口道:“我出身在吴家本家,这身份在外人看起来是贵不可言,然而在阶级森严的吴家里,在吴家嫡出的人面前,可能,和狗也没多大区别。”   林碧自嘲的笑了笑,继续说道:“我从小到大要做的事,除了修道练武,学习琴棋书画以外,最重要的就是讨吴家小少爷的欢心。他若是不高兴了,我们这一支血脉的人,都得跟着遭殃。”   “可若是哄的他高兴,那就能在整个家族的其他血脉里扬眉吐气走路生风。整个吴家都这样,没人能独善其身置身事外。”   “修真世家都这样。”越齐云轻笑了一声,安慰她道:“就连林家这样的小庙,一样也有这些争权夺利的破事。”   不光修真界,在越齐云老家,这样的情况也是随处可见。出身阶层就决定了很多东西的分配不均,天下大势并非一人之力可以更改,身在其中只能随波逐流。   林碧身处那样的环境,单靠她自身的天赋才能没办法鹤立鸡群。要想高人一等,抱大腿找干爹是最好的捷径。   “我自觉很会察言观色揣摩人心。这么十多年里,一直跟在吴家小少爷身后,比起吴家其他同龄的公子小姐,是和他走的最近的一个。当然我也清楚,他根本没把我放在眼里,不过就是最懂他心意。他不高兴的时候,我看他脸色就得懂得马上消失,不在他跟前惹他心烦。”   “龙漳秘境里,我也一门心思想哄他高兴,可我没想到……”林碧又自嘲了一声。   “这十几年,我还是全然猜不透他的心思。以前的游戏他玩腻了,以后再也不打算理我了。” 第101章   “对,当时我也被他算计在里面。”越齐云又再次安慰了林碧一句。   这下林碧彻底放开了心房,朝越齐云说道:“我受到了周遭的冷嘲热讽,以后也没有吴忧这尊靠山,一筹莫展之际,有个人来找了我。”   “他给了你魔修的功法?”越齐云眉眼微弯,温柔问道。   林碧大吃一惊,浑身一颤:“你知道?我身上魔气已经很重了吗?”   “不重,一般人很难察觉出来。但修为高的人还是能感觉的到。”越齐云依旧轻言细语,对魔修并未表现出什么轻视。   那对他来说就是一个不同的道统,并无高低贵贱是非对错之分。   “魔门功法,和能让修士变成妖兽的药粉,以及驱使妖兽的功法。”林碧缓缓说道:“可那药刚刚炼成,究竟效果如何,能不能供人顺利驱使,一起都是未知。”   “那人给了我高阶的魔门功法,代价就是帮他找修士试药。”林碧叹了口气。   一切都如越齐云所料。   以林碧的资质,失了靠山没了捷径,要再想快速提高境界,修炼高阶魔门功法确实是个很好的选择。   否则她就得忍受很长时间的挖苦嘲讽,还有人明着暗着给她使绊子,阻碍她的修行。   “那魔修境界很高。”不用越齐云说,林碧也知道他想问什么。   “他境界太高,以我的修为,只能感知到是元婴中期以上,但肯定不止这个境界。修为再往上我就感知不出来了。可他这样的人在秘境里,你们也没察觉到,对吧。”林碧眉头微蹙,苦笑着说道。   越齐云抿了抿嘴。那个魔修隐藏了身份,混在进入龙漳秘境的修士里面,目的,可能就是找修士试药。林碧是和他合作的不二人选。   “他穿着一身红衣,身高体型和当时的你可能差不多。”林碧打量了一下越齐云,笑着说,“这个我也没办法精确衡量。反正是个瘦高的男子。脸也算好看,但一定是用法术改貌换颜过的,我看到的那个肯定算不得数。因为我只见过他一次。”   “后来我试着在修士里面找出他。没有。他又混入人群里面了。他的真身到底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我现在也不知道。”   一个境界修为很高的魔修。越齐云也只能知道这么零星一点。   但是事情还没完,后边还有。林碧又接着说了。   “后来我又见到了他。你知道在哪儿吗?”   “碧光湖?”越齐云微微皱眉。   林碧点了点头,苦笑了一声:“他来找的我。碧光湖是什么样的地方?防御大阵一层叠着一层,他一个魔修就这样神不知鬼不觉进来了,没有人察觉到。”   可见那魔修的境界真的很高。幽天三大派之一的碧光湖也是随意出入畅行无阻。   “他给了我新的药,说是用了改进之后的方子。”   越齐云心中了然,难怪后来的妖兽身上没有味道。   “我继续帮他试药。但我没在碧光湖待太久。”林碧叹了口气。   林碧练了魔门功法,修为虽然有了很大提升,但她得藏着掖着,不能让别人发现。   可或许是因为修了魔的关系,她的魂灯渐渐起了变化,而且正如越齐云所说,林碧身上还是有极淡的魔气。   以后随着修为的提高,魔气还会更加明显。   所以林碧在被人发现之前,自己悄无声息离开了碧光湖。   “我成了一个散修,在幽天四处游荡了一小段时间。再一次遇到了那个魔修。”林碧再次看向越齐云,似乎是想让他猜一猜那魔修又给了她什么。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说道:“新的药,还有药方。”   接着又补了一句:“现在你们用的这种。”   林碧点了点头,“他不仅给了我一些药,还有方子。这回的药变出来的妖兽,就能完全配合着功法,供人驱使了。”   “我偶然遇到了林家的一个少爷,我也不想再继续游荡居无定所。所以便用这药和功法,找了新的立身之所。”   看来那魔修也是看准了这一点,他虽然没说,他和她也是心照不宣。   林碧找了一个小的修真家族当帮手,开始小范围的把修士变为妖兽。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经过。虽然我只见过那魔修几次,但他或许一直都在暗中观察这药的效果,只是我察觉不到而已。”   林碧叹了口气:“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你要想找那魔修,我确实无能为力。”   她又看着越齐云,上下打量他了一会:“越师兄,那魔修的境界修为深不可测,你必然不是他的对手,没必要自找麻烦。”   林碧又想了想,无奈的说道:“幽天道魔之争停息了几百年,大家一向井水不犯河水。如果魔修的目的是想重新挑起争斗,这就是整个幽天的大事,也轮不到你来管。这件事你也别再追查下去了。”   越齐云弯了弯眼,未置一词。   这事本来也不是越齐云想管的。   他一开始就是犯了强迫症和被害妄想症才去的碧光湖,结果后来那魔修找上他了。说不定当时在龙漳秘境,他也是目标之一。   别说现在越齐云不知道那魔修是谁,就算现在别人站在他面前,他也确实无能为力。   这种魔修大能,得他师父清雷真人那样境界的人才能对付。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越齐云问林碧。   “你……真打算放我走?”林碧小心翼翼问道。她刚才看了越齐云几次,确实也有这个猜测,但还是有些不放心。   越齐云弯着眼问:“难道你还想让我陪你一同远走高飞?”   林碧一怔,瞬间笑出了声,她好久都没这么高兴过了。眼前这人可真有意思。   林碧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本薄薄的书,和一页笺纸,还有几块法术令牌。   “这书和笺纸是魔修给我的。法术令牌里是刻下来拿给林家修士用的功法。”   幽天界的功法秘籍,有两种常见的形态。一是用法术处理过,经久不朽的书卷,还有一种就是以法术写入的玉牌。   简单说来,就是越齐云老家的纸质书籍和电子书。   玉泉派这种几千年道统传承的大派,身份地位高的弟子都得练字,以此作为手指手腕细微之处的训练,方便精确的控制剑气,因此大家都习惯了手写。   大的修真世家更是如此,这是一种风雅。毕竟见字如见人。   一些没那么讲究的小门小派,就用法术玉牌随便打发了事。   这书就是御兽功法的原本,笺纸上写的是邪药的药方。   “药方上几味贵重药材,林楠也知道。上次我让他们去万宝大会买了一些。完整的方子只有我见过。”林碧没把这药方给其他任何人看,现在她打算交给越齐云。   越齐云欣然收下。   所有事情已了,林家那边也快清理完了,未免再生事端,林碧御剑飞速逃离了此处。   等林碧身影消失,越齐云坐在石头上,把功法秘籍和笺纸细细翻看起来。   叉。越齐云一边看一边骂。   这魔修确实不简单,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把越齐云的底都快摸透了。   魔修的字迹,和越齐云的居然极其相似。   当然也还是有细微区别,只能表明他俩练字,临摹的是同一个人的字帖。   越齐云平常写的,是他从前就用的字迹,那是临摹的他家司徒大人的行草。   这其实也有个象征意义在里头,就像匠人们开工要拜祖师爷一样。   越齐云能模仿很多人的笔迹,有这门技术的人,平常就喜欢写这个字体。   魔修用这样的字迹,也就表明他也擅长模仿其他人的笔迹。   越齐云把东西收好,他打算把玉牌交给玉泉派。   药方也另外用玉牌刻一份拿回去交差,至于手上这两份原本,还是自己收着吧。   等到林家那边斗争的气息基本消散,约莫着时间差不多了,越齐云重新回到了林家。   不过他也只在外边没进去。林家那些人,现在再见面终究是不太好,他就不去给人心里添堵了。   “完了?好玩吗?”吴忧察觉到越齐云的气息,早就在林家宅邸外面等着他。   吴忧斜靠在墙上,双手抱肩,一脸平淡的看着越齐云,倒是看不出喜怒。   “还行。”越齐云弯了弯眉。   吴忧直勾勾看着越齐云,一言不发。   越齐云被他盯的心里有点发毛,叹了口气道:“有什么话你问吧。”   “那两人和你什么关系。”吴忧半天憋了这么一句话。   他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委屈,这么多天不见,想说的想问的太多了,可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越齐云眼角微弯:“他们可是这回破案的大功臣,污点证人要好好保护。”   吴忧一怔。   一息之后吴忧又喜上眉梢眉欢眼笑,一步踏到越齐云身旁,拉住他的手:“齐云,我好想你。你想我没?”   越齐云甩了甩手,没甩掉。   “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   玉泉修士回了玉泉山,再次在浊贤大厅召开了一次门派大会。   “林楠外出之时偶然遇到了魔修林碧,对这御兽的魔门功法起了歪心思,之后便发生了这些事。”   越齐云隐去了林碧的真实身份,略微改了一些小地方,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朝掌门和各峰首座还有亲传弟子们汇报。   檀溪峰首座庆会真人拿着越齐云带回的玉牌,摇头叹气:“这个药方,我从来没有见过。这是个全新的方子。”   “你们说啊,能完全炼制出新的药,这炼丹师可真是天赋异禀,以后必将有一番大作为。这心思怎么就不用在正道上呢。”   静照峰首座不以为然:“说的你没炼过毒药似的。夷白峰炼的法器,可全是用来杀人的。关键还是看东西怎么个用法。”   庆会真人被他呛了这么一句,想想也是,自己也炼过很多见血封喉的毒药,关键啊,还是看东西怎么用。   “药方我放入藏书阁禁区了。”庆会真人看向下首自己门下的弟子,“这方子需要的药材有几个不好找,都是天阶。没个七八阶的能力就别去尝试了,别浪费了珍贵药材。”   说完他又郑重说了句:“不准用在邪门歪道上面。”   “弟子明白。”檀溪峰亲传们异口同声。   庆会真人又朝所有亲传弟子扬着头道:“这药方的事啊,可千万别外传,啊。”   岁寒峰首座接着开了口:“御兽的功法,我也放入藏书阁了。林家的妖兽已灭,没了妖兽这功法毫无用处,这事就到此为止。齐云,阿渊,吴忧,你们这回都做的很好。”   玉泉门人做的事就没有不好的。就算越齐云他们什么都没查出来,直接把林家灭了,那也是因为林家有违天理作恶多端,玉泉门人是替天行道。   实力在哪里,道理就在哪里。 第102章   事情交代完毕,众人自行散去,越齐云独自去了后殿的掌门居所处。   清雷真人的房间门是开着的,越齐云轻轻推门而入,清雷真人坐在八仙椅上喝着茶,早就在等着他。   “过来坐下说。”清雷真人微微颔首。   越齐云在下首落了座,这时他才把从龙漳秘境开始,背后的魔修之事完完整整毫无保留告诉了清雷真人。   “师父,我放走了林碧,你不责罚我吗?”越齐云问。他是不是又得去思过崖了。   “我责罚你,你现在能去把她抓回来?”清雷真人戏谑道,他看越齐云从来都是关爱弱势群体的眼神。   “这魔修……似乎对我非常了解。”有些事越齐云也不敢说。   清雷真人想了想,依旧关爱着弱势群体:“依你所说,那魔修确实深不可测。现在敌暗我明,也只有小心为上。齐云,你最近别到处乱跑了。”   “不过,我们也不用害怕。”清雷真人凛然微笑道:“别说魔修大都在北境之地,就算他们真要踏入道修领地,兵来将挡就是。你要是想出门,就把我的法宝带上。”   清雷真人有几件上古神器,越齐云随身携带一个,那就是真的走遍天下都不怕。   ****   林家之事被离开的门客散修们带回了幽天各处。成了最近的热门话题。   大街小巷之中,到处有修士编排这个八卦故事。   “你们听说了吗?玉泉派把林家屠了。”修士甲说。   “听说了。这林家才威风几天?现在又没了。”修士乙道。   “玉泉这样的大门大派,做什么要去为难一个小家族?”有修士不服气,“见不得别人声名鹊起超过他们?”   “怎么可能。”有修士立马反驳:“玉泉派是何等地方?几千年传承的幽天第一大派。你知道他们多大吗?就他们一个分支山脉的弟子,都比林家人多。内门外门弟子更是多如牛毛。林家算什么?就是四大世家,也不敢说比的过玉泉的。”   “林家是因为用了魔修的功法,才被玉泉派收拾的。”有修士故作神秘。   “嗨,什么魔修功法,那是玉泉派自己说的。实际就是林家人不小心惹到了玉泉弟子,惹来了杀身之祸。”   “玉泉派是出了名的护短。他们就是仗着人多势大,谁敢惹他们的门下的人,他们就得十倍的打回来。”   “你可别说,那还真是。”去过风州的修士最有发言权:“幽天四相之一离震晋水听过没有?就是玉泉派的。那人横的,在吴家的地盘上也是肆意妄为无法无天。能宠出那样的弟子,可见玉泉派平日是飞扬跋扈惯了。”   “可动不动就杀了那么多修士,这也太……”   “咋们是修道的,又不是修佛的。还讲究不杀生?”有修士嘲笑道:“你要是有一颗慈悲为怀的心,赶紧去剃度吧。”   “那林家也不是什么好人。之前伤了好多修士的性命。”   “玉泉派也不是什么好人。都一样。”   “那林家现在呢?人都没了?”有修士关心的问道。   “还剩了点人,林家以前的一些老家伙出来管事了。可他们林家本来就是个小家族,以后,怕是没任何希望了。”   林家的事讨论完,众人唏嘘了一番,又说了几句玉泉派恃强凌弱,门下弟子仗势凌人之类的话,又开始转向了别的八卦。   “诶,你们最近听说没有?北边有座石门山,那里的秘境快要开了。”有修士忽然说道。   “没怎么听说过。”   “那里是魔修的地盘。散修去的多,有家世门派的道修一般不去那地。”有散修听到这个,朝大家介绍起这件事来。   “石门秘境,数千年来都是魔修和道门散修去夺机缘的地方。你们不知道很正常。在散修之间名气还挺大的。最近更是闹得沸沸扬扬。你们可知为何?”   他这番闪烁其词,引起了不少修士的兴趣。   “这段时间陆续有修卜算问卦天衍之道的修士,都卜算出来一件大事。”   “有话快说,这位道友,你这样吞吞吐吐,可太不够意思了。”有急躁的修士按捺不住。   “我知道。咋们家族里都有好几个人算出来了。”有个修士见不得他这样哗众卖弄,帮那散修给大家说了:“石门山秘境这次会出现一个法宝,至少都是天阶,已经有不少修士跃跃欲试,打算去那里面寻找机缘。”   “天阶?”一听到这个,众修士即刻沸腾。   “这秘境有限制没有?”   “元婴之上有天地法则,会遭到修为压制,其他人爱进就进。”   那不是所有修士都能去?周围顿时鸦雀无声。   幽天界地大物博,天材地宝虽多,修士更多。何况高阶法宝都集中在少数人手里,他们这些普通修士,身上最高的能有个地阶一两品就算高级法器。   要是能有机缘运气得个天阶法宝……   不小人心头默默打起了算盘。看来一场腥风血雨是在所难免。   ***   这次回了玉泉山之后,吴忧也开始把自己的东西朝越齐云房间里搬。   吴小少爷背井离乡独自在外,除了一口袋的高阶法宝,也没带什么别的东西。   玉泉派深山老林里提供的住处,和吴家的富丽奢华那是比不了。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吴小少爷也不会闲的没事搬些家具摆设过来。   于是吴小少爷搬过来的东西也只能是大堆话本。   越齐云不知道吴忧是何时被洛渊传染的兴趣,他俩都找了一大堆话本,快汗牛充栋了。   玉泉山里建造的住所房间式样规制都相同,按弟子身份阶级安排了二四六八以及新入外门弟子的大通铺。   越齐云是掌门亲传特权阶级,这么大一个房间他一个人住,还曾经被洛渊嫌弃他娇生惯养一点不知民间疾苦,不愿和别人同住一间房,比姑娘家还娇气。   吴忧搬过来的东西,越齐云房里倒是随便找个地方就能放。   问题是吴小少爷的生活习惯也让越齐云不能忍受。   他虽然不像洛大少爷那样动不动拿书出气到处乱扔,但吴忧随手拿,随手扔,在哪里看完就扔哪里,也从来不会收拾。   吴小少爷以前在家,都是有专门的侍女负责收拾打扫房间的。   “吴忧,把你的东西收拾好,否则老子全都给你扔出去。”越齐云大怒。   吴忧和洛渊才是鬼斧神工天造地设,他俩才该在一起。   “小师兄,你别生气。我马上收拾。”吴忧又装的一副可怜兮兮,好像越大爷真欺负了他似的。   越大爷理屈词穷,他实在受不了楚楚可怜小鸟依人这一套。   “吴忧,你要不要脸。”洛大少爷在一旁见了,先是目瞪口呆,跟着也是勃然大怒。   他知道吴忧会装会演,但没想到还能演这一出。   洛渊都差点以为自己认错人了。   “洛渊,你也别站着,把你的东西也收拾了!”越齐云的怒气是冲着所有人的。   越齐云是不知道这满地的乱七八糟,到底哪些是洛渊的哪些是吴忧的。   他俩自己能分的出来不?   没多久,越齐云的书桌上,书架旁,歪歪扭扭堆了几堆书。   ***   今日一大早,越齐云刚起床洗漱整理完毕,他屋里就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哟,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越齐云眉舒眼展,打趣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刚回山。”王桂答道,“这不,今天一大早就来看你了吗。”   玉泉山玉瑞峰一脉,专修卜算天衍之道。   卜卦问天的道法极为玄妙,他们这一脉的弟子,个个都爱装神弄鬼,平日在玉泉山里见不到,都到山下人多的城镇,给人摆摊算命去了。   说白了,就是到处拿着白幡星盘,招摇撞骗的神棍算命道士。   王桂也和石冻那几个一样,和越齐云从小一起长大,是勾肩搭背上厕所的关系。   但是他为了生计,不,为了修行,十八岁就下山招摇撞骗摆摊算命。过了这么多年,才回山一趟。   “这位道爷,我观你红鸾星动,想必近日便有喜事发生。”王桂仔细看了越齐云几息时间,打趣着说道。   “去你大爷的。”越齐云笑着轻踢了他一脚。   王桂自小就和越齐云开玩笑,经常给他卜卦批命。可王桂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神棍,别的都不会算,一算就只算姻缘。   开口闭口都是越齐云红鸾天喜在命,红鸾加会天魁,什么遍野桃花墙外桃花官星桃花倒插桃花日主桃花,除了桃花就没别的东西。   两人在桌边随便找了椅子坐下。   “怎么忽然回山了?你说错了话,惹了达官贵人,算命摊被人砸了只能灰溜溜回家避难?”越齐云揶揄道。   王桂勾着嘴:“非也。我夜观天象,只见白虹贯日秋星昼见两月相承。又卜卦窥天,得了天山走遁雷泽归妹泽风大过地火明夷风泽中孚……”   “说人话。”越齐云拍了拍书桌,毫不犹豫打断了王桂。   这神棍都快把天象爻辞说完了。就是没说出个正事。   “天地异动,近日将有高阶法宝现世。整个幽天都传开了。”王桂终于说了人话,“石门山有个秘境快开了,里头或许会出个大宝贝。”   秘境有宝物现世,在修真界是最为正常不过的事情。   但越齐云身上法宝众多,他自身修为也高,平日都用不上。天阶法宝在他这里不值钱。   只是这个地名,让越齐云心下暗暗震惊。   “你要去?”越齐云不动声色的问。   王桂点点头:“有点兴趣。这宝物天机气运强盛,极难一见。我还真想去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能有这么强势的天运附体。”   “怎么样?要不要一起去见识一下?”王桂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知道你越大爷看不上,不稀罕,但这东西至少天阶八品,说不定还能是个上古神器。”   越齐云弯了弯眉:“这么厉害的大宝贝轮的到我们?修士们还不抢破头皮?”   “我又不是一定要去和别人抢,就是好奇想看看,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王桂确实没想过要抢那法宝,但从天文卦象上看,这东西确实非同寻常。想探个究竟满足一下好奇心也是人之常情。   “再看看吧。”越齐云想了想,没有答应。“我考虑几天。” 第103章   两人又随便闲谈了一会,王桂手痒,顺手拿了一本书桌上堆着的书,漫不经心的翻开看了一眼。   没想到这粗略一看,竟然发现了石破天惊的大事。   “卧草。越大爷,你还看这书?”那两字还是以前酒桌上大家喝高兴了,王桂跟越齐云学的。   “嗯?”越齐云眉心微蹙。书怎么了?   桌上堆的话本,也不知道是洛渊的还是吴忧的,越齐云从来没动过,不知其内容。   王桂嘿嘿嘿把书推到越齐云面前,示意越齐云看这段。他自己又从书堆里从上到下拿了好几本,翻看了起来。   越齐云一看,心中也骂了两字。这是颜色书籍,写的还挺香艳。   王桂又在他旁边摆了几本,书页翻开,在桌面上排了一排。   幽天的话本种类数量浩如烟海车载斗量,但大家闲暇之时看的戏剧故事,或多或少都带着些香艳的片段。   越齐云以前在家乡看的网文也一样,但是后来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被四零四了,弄得大家怨声载道怨气冲天。   幽天好,没有四零四,话本里可以随意发挥,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他就这么寥寥数眼,就看到了大片的不可描述。花样还挺多,什么双龙戏珠齐人之福,还有夜御十男十女的。   甚至有一本更为直接,图文并茂的避火图。   越齐云这样血气方刚的年轻修士,看点这样的也无可厚非。更或者,每个大老爷们都有那么五六七八本,没有才不正常。   但是,这些东西不是越齐云的!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又莫名其妙成了背锅侠。   王桂嘿嘿哈哈坐在一旁笑的不怀好意,没一会他就自己看上劲了。   “齐云,越大爷,这几本书我拿走了啊。”王桂拿了一堆,准备带走,回自己的住处再慢慢看。   “这些话本不是我的。”越齐云不想无缘无故当背锅侠,他得解释清楚。   可他还不好解释,王桂对他现在的情况一无所知,该怎么解释?   有人非得把自己的东西往他房间里搬?更不好解释了。   “算了算了,你都拿走。”越齐云朝王桂摆摆手。   别人的东西,越齐云觉得自己并没有擅自同意的权利,但他现在不想管了。这么大口锅扣在他头上,他气的慌。   “齐云,你们在玩什么呢?”吴忧走了进来,阴阳怪气的说道。   他早晨练完了剑,沐浴更衣之后就跑来找越齐云。   还没走到院门就觉得有事发生,怎么有个从来没感知到过的灵力气息。谁又来找齐云了?   进了屋一看,一个从没见过的玉泉道士,和齐云坐在一起聊得高兴。   吴忧心头又瞬间从晴空万里转为狂风骤雨电闪雷鸣。   “这位是?”王桂问越齐云道。   他也从未见过吴忧,但吴忧直接进屋,又直接叫越齐云名讳,显是关系非同一般。   “我师弟,吴忧。”越齐云朝王桂介绍道。   王桂心下了然。两年多以前,正是玉泉派收徒的时候。他没回山,不知道新入了哪些同门。但越齐云多了个师弟也在常理之中。   “这位师弟,我观你印堂发黑目光凶狠,想必近日……”王桂本来嬉皮笑脸的朝吴忧搭话,但他转过头看清吴忧之后,声音戛然而止,笑容顿止,不再往下说了。   吴忧阴沉着脸,也一言不发看着他,确实印堂发黑目光凶狠。   越齐云心下叹了一口气,吴小少爷又来脾气了。   他正准备说几句话调节气氛圆个场,这时洛渊也进了屋。   “你是……”洛渊也看到了王桂,这人他似乎是有点印象,但是名字记不起来。   “洛渊?”王桂大为吃惊,他把目光从吴忧脸上转到越齐云身上,然后又横眉看向洛渊,颇有点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的味道。   别说王桂是个神棍,就算他再神机妙算,也没料到洛渊会出现在越齐云这里。   他们这几个人年岁差的不大,从小就长在玉泉派,洛渊对他们什么态度,谁不清楚?   尤其越齐云和洛渊,那是真的水火不容势不两立。两人从来在路上遇到了都互相扭头,彼此视而不见。就王桂下山前一两天,洛渊还甩脸给他们家越大爷看呢。   怎么这次他回山,天下大变?洛渊敢跑这儿来,越大爷不把他打回去?   洛渊察觉王桂神色不善,也斜着眼看回去,嘴角噙着一点冷笑。   “唉你不是要走了吗,我送你出去。”越齐云急忙起身,示意王桂和他一起出门,他们出去再解释。   越齐云又朝吴忧和洛渊看了一眼,让他们俩玩,别跟上来捣乱。   越齐云和王桂出了院门,又走了一小段路,越齐云想了想,笑叹着说:“现在关系混的不错。都这么大人了,也不能像小时候那样斗气。以前的事一笔勾销不提了。”   越齐云以前和洛渊互相看不对眼,但经过那年门派小秘境妖兽一事之后,洛渊主动找越齐云修复关系,越齐云大人有大量,小时候那些事也就算了。   如果没有小秘境那一事,越齐云和洛渊可能也是一如当年,现在和洛渊见面三句话就开打的不是吴忧,是他。   但现在这情况,也是……一言难尽。   既然越齐云都这样说,王桂也不好置喙,反正对上洛渊,越齐云也不会处于下风。   “我刚才粗略看了一眼,你俩的命数,是有点改变。”王桂停下脚步,又细细打量起越齐云。   王桂虽然才疏学浅是个只会装神弄鬼的神棍道士,但玉泉道统的天衍之道,是货真价实的。   前知一千后知五百,玉瑞峰的某些弟子确实有些本事。   尤其玉瑞峰首座,据说真能窥测天机。可惜他神龙见首不见尾,越齐云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他一次。   那还是他师父清雷真人带着小齐云去了一次玉瑞峰,让首座占卜了命数。要不是越齐云带着记忆穿越,那时就有了成人的心智,否则那种年龄的小孩根本不会记得这件事。   不过卜算的结果,两位真人都是关着门说的,除了他俩没第三个人知道。   王桂小时候练习道法,也批过越齐云的命数,但他的道行太浅看不出什么。也就正经说过一两句,后来就只开玩笑算越齐云的红鸾天喜了。   但是王桂让越齐云离洛渊远点。他俩命数不和,八字犯冲。   这个根本不用王桂说,越齐云以前自己都心知肚明。他当初可是带着剧本未卜先知的。   按照最初的剧本,越齐云该在龙漳秘境里死于吴忧之手,他和洛渊也应当是敌人,洛渊还给了他一剑。   只是他成功逆天改命,活了下来,那一切都没有发生。   虽不知王桂具体窥探到了多少天机,但越齐云和洛渊本该犯这么一冲。所以王桂尤其讨厌洛渊。   现在王桂看越齐云之相,应该已过了这劫,以后不会再和洛渊相冲。   “刚才有人,我没好跟你说。”既然越齐云和洛渊决定消除旧怨,王桂也不在他面前旧事重提。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想给越齐云说。   “你那个师弟,可绝非寻常之人。”王桂又重新迈开脚步。   “我从未见过有人身上有这等气运。”王桂正色道,“他身上环绕的紫气,可是浓烈到无法想象。就好像……”   王桂正在迟疑,越齐云替他补完了这句。   “天命加身。”   王桂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他刚才看清吴忧,话都不敢再说。   这个也不需要王桂提醒,越齐云同样心知肚明。   吴忧是什么人,这个世界的主角。集天道气数于一身,货真价实的龙傲天。   吴忧的运气都不是一个好字能形容的。那就是他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他是世界之理。   王桂叹了口气,无可奈何道:“你离他远点。这种人我们可惹不起。”   越齐云点点头,示意自己心里有数。   他不好告诉王桂,现在是吴忧一直缠着他。吴忧非要在他这颗树上掉着,好说歹说都不听。   “把你手伸出来看看。”王桂朝越齐云说,似乎是要看他的手相。   越齐云立即把手藏在身后,不给他看。   “你除了算姻缘,还能不能算点别的?”越齐云揶揄他。   “这位道爷,我看你红鸾星已动,是不是又沾了不少烂桃花?我这有一个护身符咒,只要三千灵石,可保你……”   “滚滚滚。”越齐云笑骂道。   既然越齐云不愿意,王桂也不勉强。   越齐云也不知道那些卜卦观天的,能不能看出他的来路,还是保险一点的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送王桂出了玉泉山主峰地界,两人暂且告别。   “对了,石门山秘境的那个大宝贝,你好好考虑一下。时间还长,不着急。”王桂说,“我这段时间暂时就在山上,什么时候喝两杯。”   越齐云点头应了,转身朝自己的小院子走去。   经过和王桂这么一席谈话,提醒了越齐云一个很重要的事,他都快忘了。他是穿越来的。   越齐云在这里生活的时日,都快赶上他在老家的年岁。生活的太久,前尘渐渐消散,他给自己降了维度,已经把自己当成本地人。   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吴忧是这本书的主角。那个石门山秘境的宝物,不用说了,肯定是给吴忧准备的。   虽然中间出了一些偏差,但现在看起来,故事又重新回到了原来的剧情。   他们在万宝大会上得到的那个环扣,指示的地方,就是石门山秘境。   他之前是不是想岔了?这些事情,其实应该都是冲着吴忧去的?   按照原来的既定命运,他早就应该下线回老家结婚。后来的这些事,加上以后要发生的事,都是吴忧的故事。   具体的事件他想不起来,但刚才王桂也说了,吴忧天命加身。修真爽文还能有别的什么事?除了吴忧打怪升级修三宫六院,还能有别的什么事?   吴忧应该去一趟石门山秘境,收获宝物只是顺便,收获姑娘才是全书主要目的。   这样剧情可以重回正轨,大家皆大欢喜。 第104章   越齐云和王桂一同走了。房间里又只剩了吴忧和洛渊。   “刚刚那人是谁?”吴忧没好气的问。   玉泉山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又忽然冒出一个道士给他气受。吴小少爷从小在家里就没遇到过这么过分的情况。   齐云简直太欺负人了。吴小少爷又觉得自己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你别吵,让我想想。”洛渊翘着腿坐在椅子上,也没好气的回他。   那人是从小就围在越齐云身边的一个,洛渊有印象。可其他再多的,他是真不清楚。   他们以前泾渭分明没有往来,洛渊从来不在乎那群人。他也看不惯越齐云这样的天纵奇才,怎么会和那些资质普通的同门混一块。   “玉瑞峰,是个摆摊算命的。”洛渊看到了王桂身上穿的八卦暗纹道袍。这一脉的门人他在山里都很少看到,他们都在外面打着卜卦的旗号招摇撞骗呢。   “你俩有旧情?”吴忧勾了勾嘴。他想起刚才那人看洛渊的眼神,敌意可比石冻他们明显多了。   “放你娘的狗屁。”洛渊骂道。   洛渊这时稍微回忆起了一些他们小时候的事。这个算命的,当年好像是在越齐云旁边,对他敌意特别明显。好像还对越齐云说过离他远点。   当时洛渊没觉得有什么,他反正也是和越齐云互相看不顺眼,但是现在一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算命的算个什么东西,凭什么叫齐云离自己远点!   洛渊绝对不能让吴忧知道他和齐云小时候的那些恩怨,不然吴忧肯定在齐云面前想尽办法找机会旧事重提给他泼脏水。   越齐云回到院内,看到吴忧和洛渊还在房里。   这两人可真闲。越齐云不自觉叹了口气。   他进房看了一眼书桌,刚才被王桂翻乱了的书堆现在还乱糟糟散落在桌子上。   王桂本来打算拿走的那几本颜色特别鲜艳的,也因为吴忧和洛渊来了没有拿走。   “把桌上的东西收拾一下。”越齐云再一次长长的叹了口气。他背了一口又大又圆的锅,现在也不好说。说了更尴尬。   “哦。”吴忧还觉得委屈,又不是他弄乱的。刚才那个玉泉道士把书桌弄得一团乱,现在他还得帮人收拾。   吴小少爷第一次做了下人的工作。   洛大少爷也生气,但他已经见怪不怪习以为常。齐云对那群狐朋狗友,就是比对他好。   ***   王桂下山好几年,终于回来了一趟,一群勾肩搭背上厕所的大兄弟当然得喝一桌。   越齐云因为洛渊和吴忧的关系,怕他们在山里闹事,已经很久都没和同门喝过酒。这一次他必须得去。   洛渊非得要跟着。他和王桂从小闹矛盾,这一次就当是杯酒泯恩仇,过去恩怨不再提起。   吴忧也非得要跟着。他是越齐云的师弟,当然应该和他师兄的好友认识一下。   一群人就在这诡异的气氛里喝了几杯。   吴忧不生气的时候都还好,还能轻佻的笑着和大家说上几句,洛渊就真的只能站在旁边不能开口说话。   “王桂,你怎么忽然回来了?算命摊子挣不了钱,回家改行来了?”有同门开玩笑道。   推杯至盏酒过三巡,气氛稍微热络了一点,大家开始了谈天说地。   “你们这群关在深山老林的乡下道士,还不知道?”王桂把石门山将有法宝出世的消息告诉了大家,吹的玄乎其玄。   这神棍糊弄人的本事还真是一流,大家都对这引发天地异象的法宝产生了兴趣。   “其他天阶法宝现世时不都这样吗?”有人好奇。   “高阶法宝现世,都会有些异象。”王桂点点头,又故弄玄虚道:“可这回这个不一样。动静大啊。别说是我年纪轻轻,从未见过。就是那些活了几百岁的,都没遇着过这么奇怪的天地感应。无论铜钱还是星盘,卜算的结果奇怪的很。”   王桂指了指天,一脸神秘的说道:“不知道是个什么东西,好些修士都打算去那秘境,一探究竟。”   大家又随意玄扯了几句,不少人都起了点好奇心。   洛渊听到石门山的时候,心中略微一惊,他悄悄看了一眼越齐云,越齐云没搭理他。   看来这地方的确有古怪,洛渊心道。就是不知道越齐云有着什么打算。   说完法器之事,大家又开始了别的话题。众人和王桂几年未见,各自说了些这几年的境遇,说着说着,自然免不了追忆往昔。   洛渊最不愿意被人提及的事情来了。尤其还是越齐云在,吴忧也在的情况下。   “王桂师兄和洛渊以前有过节?”吴忧听出事有内情,见准时机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那时年轻气盛,有时意见有点分歧,可能吵过几次。”王桂讪讪道。   他第一次看到吴忧的时候,吴忧脸色阴沉,他还以为这人也和洛渊一样,仗着修为高目中无人。   没想到今天第二次相见,吴忧居然眼角带笑语言和气,和第一次见面之时判若两人。   王桂知道吴忧除了修为高,更可怕的是他加诸于身的气运。   他还真有点担心这位紫气环绕紫的发黑的小殿下万一龙颜大怒他就小命不保,吴忧问什么他都尽量回答。   没想到,吴师弟还挺好相处?   但洛渊本人在旁边,有些事情他也不好直说,只能避重就轻这么回答。   洛渊和吴忧那是争吵,因为他们实力相当。洛渊和别人争吵,那是什么样,吴忧能不明白?那不就是别人单方面挨骂吗?   吴忧心下大喜,眉眼弯的幅度更大,语气也更加可亲。   “王桂师兄和齐云也是自小就在一块儿玩的吧?”   还没等王桂想好怎么答,一旁有个见过吴忧几次的同门插话了:“吴师弟还不知道吧。那都是你来我们玉泉前几年的事了。”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了几句,越大爷当年和洛渊势同水火,见面就扭头互相不理睬。他们这帮人当时和洛渊关系都很差。   他话说的轻,也就当成年少轻狂时少年人之间的意气之争。   可洛渊现在对他们的态度,吴忧也是看在眼里的。当年的盛景,吴忧不用脑都能想象的出来。   然而他从未料想到,以前洛渊对齐云也是这个态度?   惊讶之后,就是心花怒放,这事他怎么没早点知道呢。   越齐云在旁边没怎么说话,也就一句“过都过了。”   石冻看了看洛渊,倒是有点幸灾乐祸的暗笑。   洛渊脸色铁青,一声不吭。幸好他今天在场,这群人只以开玩笑的语气说了几句。如果他不在,他们真把旧事一件件提起,越齐云听了难免会想到以前的不快,现在会不会又生气?   这摆摊算命的为什么要回来?还惹出这么一场。   洛渊忐忑不安的偷瞄了越齐云几眼,看来似乎他是真不在意,才逐渐放下心来。   酒喝完之后,大家各自回了自己所在的一脉。   吴忧和越齐云回了玉泉山主峰,但他没回自己的院子,而是跟着越齐云去了他的房间。   越齐云正好也想好吴忧单独谈谈这件事。   越齐云习惯性的往桌子上一坐,吴忧站在他身前,故意凑的很近。   “去吗?”吴忧弯着眼柔声问道。   上回看到环扣指示的地图之时,他就想去了。他不但没有越齐云的那些顾虑,反而更想弄清楚事情真相。   但当时看齐云的反应,应该是不想去的。   然而现在事情闹的大,整个幽天都知道了,齐云或许会改变主意。   越齐云静静看着吴忧。   吴忧肯定得去那个地方。越齐云心下暗想。吴忧得把所有事情重新拉入正轨。   但他自己还在犹豫。这事应该和自己无关吧?   “齐云……”吴忧又开始了演戏。   “小师兄……”吴忧把脸凑的更近了。齐云身上的淡淡酒香,让他用尽力气才能控制住自己不做什么出格的事。   他娘的吴忧这语气,还撒起娇来了?这人没对吧?是不是换人了。越齐云心下一颤。   越齐云朝后面躲开了一点。   “陪我去。”吴忧果断的说道,一点不拖泥带水。   他已经想好了,要是齐云不答应,他就要借着酒劲咬齐云的舌头,咬到齐云答应为止。   “去去去。”越齐云也看出来了,要是他不去,吴忧肯定要死乞白赖缠着他,缠到他答应为止。   他本来也不是完全不想去,只是纠结症犯了,一时拿不定主意。   现在看来,是必须得去。   没想到齐云答应的这么干脆。吴忧满脸失望。他真的好想咬齐云的舌头,想的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越齐云踢了他一脚:“好好说话,离我远点。”   吴忧瞥了瞥嘴,心不甘情不愿把前倾的姿势改为站直。   “齐云,有我在,不会出事。”吴忧突然认真的说道。   越齐云一怔。   “能有什么事。”越齐云哼笑了一声。那里是吴忧的戏台,所有事情都应该和越齐云无关。   吴忧又手撑桌沿,把姿势往前倾斜了一点:“那我……先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话是这么说,却没有任何要离开的动作。   越齐云嘴角微扬,似笑非笑看着他。   吴忧心下叹了口气,看来自己目前还是没这个机会。   他只得讪讪转身,准备离去,但偏头的时候,他故意装作无意,用自己的鼻尖蹭了越齐云的。   叉这心机男。越齐云无可奈可。这种事他还不好追究,只能当做无事发生过。   离开越齐云身边之后,吴忧快步离开了越齐云的房间。   他是心慌意乱飞速逃离的。他忍不住了。吴忧必须赶快回到自己的房间,和心魔展开战斗。今晚可能还得激战几场,才能平息心头和下三路的邪火。 第105章   既然已经决定好要去,就是等着秘境开放的日子。   这也是整个幽天闹得沸沸扬扬的大事件,各门各派想去的修士太多。   想夺宝的,想一探究竟看看那个宝物到底是什么玩意的,想寻别的机缘比如姻缘的,想凑热闹看戏的,想搅混水的,都蠢蠢欲动。   玉泉派修士也一样。   修真界,秘境寻宝是家常茶饭屡见不鲜,玉泉派万万没有阻止自家弟子寻机缘的道理。   于是掌门清雷真人发了话,想去的,自行下山即可,不用去苏合或者岁寒峰那里领取下山的通行令。人太多他们都处理不过来。   但是此行必定凶险,天阶法宝人人想要,打着背后放冷箭消灭竞争者这种算盘的修士比比皆是,大家务必要小心谨慎量力而行。   若是同门相遇,也望大家念着香火情谊,比剑斗法不要伤了和气。不管最终法宝花落谁家,玉泉门人以后还是得在一个门派里修行。   越齐云在心底为有心夺宝的同门默哀了三秒钟。既然吴忧要去了,这东西还能轮的到别人?   还是像王桂那样,放平心态,只去见识一下那宝物到底有何玄机就行。   或者像其他一些大兄弟,听王桂卜了卦――秘境里头人多,桃花也多,寻不到宝物或可寻得桃花。   ――这不是废话吗?   清雷真人又唤了越齐云去他的住处,拿了一样上古法宝给爱徒。   越齐云只能借用,不能炼化,许多威能不能用。但也足够保他被元婴修士围攻也可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何况石门山秘境里有天道法则压制,元婴修士在里面修为也只能是金丹后期。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   天地异兆卦象难解,这事引了太多修士好奇,连一向与世无争的佛修也要出寺庙的门一探究竟,看看那法宝到底是何种东西。   清雷真人与佛门大师交好,越齐云这次出去或许会见到一些佛修,到时可以结交认识一下,也尽量避免争斗,不要伤了两派和气。   一切准备完成之后,离卜算到的秘境开门时日已近,玉泉派很多门人已经出发,越齐云也做好万全准备打算下山。   他其实并不着急,反正都猜得到结果,那东西最后肯定会落入吴忧的口袋。   只是吴忧又故技重施,缠着他早点下山。   “小师兄,我从没去过那片地,我们先去,在秘境出现之前先玩几天。”   他话都还没说完,就已经借机要来拉越齐云的手腕。   “吴忧,你他娘的能不能要点脸。”洛渊被吴忧这张嘴脸膈应的不行。这人到底是多厚颜无耻才能装成这样?   洛渊也和吴忧想法一样。那里处于道修地界的边缘之外,属于魔修的地盘,他也充满好奇。   但洛渊是拉不下脸来装成吴忧这番柔弱可怜娇声媚气的恶心模样。   “走走走,去去去。”越齐云也默然无语。吴忧的演技是不是又长进了?   他也不想看到这披着吴忧画皮的狐狸精。   几个玉泉同门一同御剑去了石门山。   山脚下有个镇子,规模不算小,但各方修士纷沓而至,就显得镇里十分拥挤。   在秘境出现之前,许多修士都在这里落脚,先做休憩和准备。   玉泉道爷们来到镇上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客栈投宿,能有房间住,肯定比在野外风餐露宿来的强。   本来他们来的晚,镇上的客栈应该都已经人满为患没有空余房间。   没想到众人只是试着去问一问,客栈老板笑容满面道:“几位道爷来的真巧。刚好有一批道爷因为斗法失了手,人没了。他们住的房间正好腾出来。你们要是早来或者晚来都没房间,现在这时间啊,是恰到好处。”   王桂一听这话,急忙悄悄拉了越齐云的袖子,示意让他看吴忧。   ――看到没,气运。要什么就有什么,想什么就来什么。   在这么拥挤,房间抢手的情况下,他们还能遇到上房。   可吴忧却不太满意。他想和齐云住一间。   洛渊肯定不同意。   于是一群玉泉道爷在众人羡慕嫉妒的眼光中,大摇大摆各自进入了单人间。   众人休息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一同约好在客栈大堂内吃早点。   石冻和另外几个同门,都在外待过一两年,有外出历练经验。   王桂更是在红尘凡世里摸爬滚打,去过不少地方,经验丰富。   越齐云虽然在修真界经验不多,可他从前有啊,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   客栈茶馆酒肆,是最好打探情报的地方。往桌上一坐,点些吃的,坐这儿什么都不做,就能听到一耳朵的八卦。   吴忧和洛渊养尊处优,没怎么在这些地方待过,但他俩也没别的事,越齐云在哪儿他们就在哪儿。   他俩唯一要做的事,就是看好越齐云,别让他又一溜烟跑了。   大堂内坐满了人。本来他们下来的时候都没位置。然而他们有吴忧。   有吴忧就有一整片天空。   就在他们走下楼梯之时,刚好就走了两桌人。一切都是恰逢时宜分秒不差。   王桂砸了咂舌,心中五味杂陈。   玉泉门人分坐了两桌,表面上安静的吃着东西,暗中展开灵识,偷听其他修士讲话。   “我还以为这地方偏僻,平时少有人来呢。没想到这镇子还挺大。”有一桌修士讨论道。   “这你就孤陋寡闻了吧。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有门有派的道门修士,从来不来这些地方。那这地儿没人管,自然就成了散修们最爱来的地方。”   “平常这里人就多。魔修,道门散修,还有一些妖修,甚至是凡人,这里热闹着呢。”   另一桌也有修士问起这镇子的情况。   “这家客栈的老板原来是个凡人,有点灵根,可以引气入体,就在这里一边经营客栈做凡人营生,一边修炼。这镇里很多这样的店。”   “还有许多别的店,魔修和道门散修,妖修平日会互相交换用不到的炼丹炼器材料,法宝功法之类,镇子西边有个市场,没事可以过去瞧瞧。”   “但最近出门可要小心,因为天阶法宝降世的消息,从来不踏足这里的道修来了好多,这让魔修和散修们大为恼火。最近的争斗可多了,昨天不就还死了几个。”   旁边有一个散修大为不满,虽然是同自己的同伴说话,但声音大的半个大堂都能听见。   “那些有门有派的,有自己的地盘不待,非得到这地方来和我们抢东西。”   有几桌的修士嗤笑道:“这里可是我们的地界,怎么,道门的人是要向我们宣战吗?”   一些修士抬眼朝他们看去,这群人是魔修。   一些道修顿时有些紧张,手放在剑上,随时准备开战。   一些修士却见怪不怪了。   客栈老板和店小二也早就习以为常,这镇里就是争斗频发之地。不过大家都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不会伤及他们这种安心做生意的凡人。   对石门镇的概况听的差不多,等到大堂里吃早点的人散去了大部分,玉泉道士们也起身,各自分开出门看看别处情况,下午再回客栈汇合。   反正他们这几天也没事做。就是玩!   然而石门镇也没什么值得玩的,除了争斗。   一路上,每走三步,就能看到争吵。吵的不厉害的,就斗几句嘴,或者释放灵力威压比一比修为境界。   矛盾大的,就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以刀剑喑哑声来说话。   不过大都是穿着门派或者世家道袍的修士和人争吵的多。   魔修,散修和妖修互相之间到没什么动静。看来他们以前早已达成一种平衡,更有一种不用言说的默契,一起针对踏入他们领地的道修。   地上空中到处都有人斗剑斗法,王桂连算命摊都不敢摆出来,怕被人砸了。   不过也正如王神棍所说,宝物机缘或许寻不到,桃花机缘是真不少。   吴忧跟在越齐云旁边,在镇上逛了一圈。越齐云嫌街上太吵,也打探不出什么特别的消息,就兴趣缺缺回客栈去了。   吴忧要做的事就比越齐云多,他一路都在忙,忙着和洛渊明争暗斗。   洛渊这恬不知耻的,老是要跟着他和齐云,吴忧憋了一肚子火。   洛渊和吴忧一向心心相映心有灵犀,他俩想法一模一样没有半点差别。   三人回到客栈,王桂和石冻也正巧在在门口遇上。   外面风和日美阳光明丽,待着比房间里舒服,大家就在这里站着闲谈。   ***   石门镇本就是魔修的领地,恰逢秘境出现,许多魔修也从各地赶来,准备入秘境杀妖兽寻灵草夺宝物。   几个魔门女修从空间裂隙里出来,御剑飞来到镇上,怎么几年没来,这里忽然多了这么多人,还有不少道修?   一瞬之间她们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儿。   后来向周围一打听,才知道因为天阶宝物降世的关系,许多道修也要来和她们抢。   “哼,来就来吧。咱们还怕了他们?”一女修不屑道。   众女修打算先找地方住宿,朝她们熟悉的客栈走去,远远就见到一群道修在客栈门口站着。   其中有两个身材挺拔长身鹤立的男子,高出周围人群半个头,很是打眼,老远就能看见。   再走近一点,能看清人长相的时候,这群魔门女修一下来了兴致。   这两男子虽是她们讨厌的道修,但那脸长得实在好看,别处还没见到过。其中一人矫首昂视,面色冰冷,看起来有点高傲不近人情。   另一个眉欢眼笑,是女修们最喜欢的类型。   既然道修敢到她们地盘上来,那肯定得好好招待一下,以尽地主之谊。 第106章   “敢问道爷,你们打哪儿来呀?”一个魔门女修走到吴忧面前,一边向他暗送秋波,一边柔媚的问道。   其他女修也媚声媚气的笑着,朝他靠近。   魔门女修一向热情奔放,穿着打扮也比那些道袍鲜艳清凉。因为功法的关系,脸蛋妆容也更为艳丽,有着道门女修没有的别样风情。   其他几个玉泉道士很知趣的退到了一旁。把地方留给她们。   洛渊更为厚道,还帮了吴忧一把,直接把他朝前推了一步,勾着嘴角朝他说:“找你的,你们一起好好玩。”   然而洛渊没料想到,他自己也被人缠上了。   另外有个女修走到他旁边,笑着对他说:“这位爷还挺上道,是个明白人。”   其他几个玉泉道爷又默默退了一步,动作整齐步伐一致。同时也都暗中憋着气,没让自己笑出声。   这下故事的节奏终于对了。越齐云心道。这才是修真爽文该有的样子。   “你们这道袍是哪个门派的啊?穿着还挺好看。”女修伸出芊芊细指,想去拉吴忧的衣领。   吴忧没让她碰,在她伸出手的时候就已经闪现到越齐云旁边,揽过了越齐云的肩,朝越齐云柔声说道:“我已经心有所属了。”   说完之后他把脸转向这群女修,脸色已然变的阴沉,狠戾的朝她们说:“识相的就快滚。”   吴忧刚才看见了,齐云居然在偷笑。   一群魔女来勾引自己,齐云不但不生气,反而还在笑。   吴忧又是怒从心起,他不敢朝越齐云发火,就把气往那群女修身上撒。   吴忧这变脸如翻书的态度,让女修们一愣。没想到这人竟然当众给她们难堪,让她们大为丢脸。   “吴忧你他娘的!”洛渊见吴忧又趁机接近越齐云,也是大怒。他也一个闪身到了越齐云旁边,把吴忧的手从越齐云肩膀上扯下来。   “哟,这里还有一位呢。要不要和姐姐们一起玩?”有个女修忍着气,扯着嘴角,继续挑事。   因为身高的关系,越齐云又背对着她们,之前还没看到。   这一位眼角微垂眉目含笑,气质温润风华无双,也是万中无一的翩翩公子。   至于其他几个,和旁人比也不差,但和这三个比起来就远了那么一截。   魔门女修们见吴忧和洛渊根本不看她们,又纷纷把目标转向了越齐云。   这位道爷嘴角微勾眼带笑意,看起来面目和善,应该比刚才那俩有眼无珠不懂风情的臭道士更懂风月吧。   可没想到刚才那女修话音刚落,其他女修还没迈动步子,她们就身形僵硬迈不动步子。   这群魔女勾引自己,齐云不怒反笑就已经让吴忧心里气恨难消。   现在这群女的还敢当着他面去勾搭齐云?齐云还没当一回事,他还在笑?!   吴小少爷彻底怒上心头,强势凌厉的灵气威压瞬息之间弥散在天地四方,周遭一片血煞之气。   洛渊听到那句,也一个没忍住,雷火真气席卷而来,冰寒剑意朝魔门女修蜂拥而至。   这两股真气的气势太过强盛,戾气袭人,女修们的护体真气在他们面前不堪一击,除了修为最高的两人还能瑟瑟发着抖勉强站立,其她几个已经吓得腿软站立不住,跪坐在地上惊恐万分花容失色。   “注意点,这里是人家的地盘,别惹事。”越齐云见状,心下一声长叹,急忙出声阻止。   这两个小祖宗,脾气又来了。越齐云只觉心力交瘁疲惫不堪。   道修闯入魔修的领地,就已经是对魔门修士的巨大挑衅。别说还有那么多看他们不顺眼的妖修和道门散修。   他们穿着玉泉派道袍,还这样肆意释放带着攻击性的慑人灵压,这不是要帮玉泉派挑事吗?   能不能让人省点心。   “行了,别欺负姑娘家。”见两人置若罔闻还未收回灵压,越齐云又补了一句。要是这俩小祖宗还不收手,他就得出手了。   吴忧和洛渊不情不愿勉为其难压制了真气。越齐云的话他们不敢不听。   “给你们三息的时间。”吴忧狠戾的说道:“不消失我就让你们消失。”   他看都没看地上的人一眼。   没了慑人心魄的强势威压,几个魔门女修终于能动了,她们颤抖着身子,迅速掐了缩地成寸之法,赶紧逃离此地。   “他经常这个样子?”王桂朝石冻传音入密问到。   吴忧和洛渊的真气灵压太过凶狠凌戾,他都吓了一大跳。现在才回过神。   洛渊他是知道的,死对头这么多年,现在虽然不像以前那样势不两立了,但也只是勉为其难待在一处,双方都是卖越大爷的面子。   但吴忧这样他真是大为吃惊。   这段时间王桂看吴忧一直都满脸春色有说有笑,同他说话也颇为客气,还真以为吴忧是个好相处的。   没想到他变脸如翻书,这气性和洛渊相比也不遑多让。   吴忧身上的运势平常修士不会知道,但王桂修占天卜卦窥探天机之道,对这集天地气运于一身的天命之子是诚惶诚恐。   吴忧修为高他也知道,可刚才吴忧释放出的灵压,绝对不止他平常表现出来的那个境界。   石冻神色淡漠,朝他点点头。   吴忧喜怒无常桀骜乖张他见得多了,就连越齐云都拿他没办法。   唉。王桂无声长叹。他这种摆摊算命的,还是夹着尾巴敬而远之吧。   过了一会日头西沉,周围染上一层金边。夕阳西下,流水绕村,炊烟缭绕,一片安宁祥和的人间烟火色。   然而明明风平浪静,却有种风雨欲来之感。   到了饭点,大堂里聚集的修士渐渐多了起来,玉泉派的道士们也进了客栈,找桌子坐下准备吃饭。   王桂刚才就看到越齐云和吴忧说了几句,吴忧又立马喜上眉梢,成了之前那副嬉皮笑脸神色轻佻的样子。   还是他们越大爷厉害。王桂心道。可他又不禁有些担心。他虽境界低,窥探不了多少天机,但越大爷和吴忧之间的因果,看着有点奇怪啊……   况且就算他不卜卦,越大爷这样不服输的心气,看吴忧到底什么心态也能猜到一点。   境界修为都是其次,越大爷这种运气不好的倒霉蛋怎么跟人家斗。   还是最好敬而远之。   玉泉修士随意点了几个菜,客栈老板忽然满面笑容走到他们桌边,堆着满脸谄媚讨好道:“今日刚好有山野游猎之人抓到了极为难见的野味,几位道爷要不要尝个鲜?这山鸡虽然只是凡物对于增加修为无益,但味道实是鲜美世间罕有。”   老板话是对着吴忧说的,眼光却落在越齐云身上。   客栈老板形形色色的人见过许多,识人善断眼力非凡。他这两天暗中观察了一下,轻易就能看出这群人里,吴忧身上佩饰奢华讲究,对自己客栈内的装潢用具面露挑剔嫌弃之色,必是钟鸣鼎食之家从小锦衣玉食娇养的公子。   但他虽心高气傲不可一世,实际这帮人里真正做主说的上话的是眉目和善语气轻柔的越齐云。   但这位爷,也未必像表面那样温润如玉。看他眉眼,或许是个城府极深的。   客栈老板看到他们吃了两次饭,有两个道爷没动过筷子,想必是不吃凡界食物。   但越齐云是吃过饭菜的。   越齐云刚想拒绝“我从不吃野味”,话还未出口,吴忧就已经抢了话:“好啊,端上来。”   这就很尴尬了。这里是幽天界,不是越齐云以前的辖区,他管不了别人卖野味。   不过这里是修真界,物种都不一样,基因肯定不同。修士们筑基以后也不畏寒暑,轻易不会中毒,还没听过修真界闹瘟疫的事。   就知法犯法一回吧。不然他也没辙。   听到“极为难见”四字,王桂又悄悄给越齐云打眼色,让他看吴忧。   这紫气环绕紫的发黑的小殿下运气真的绝了。他们才来两天,这都第三回 了。   这时旁边有个修士站起来,不满的大声朝客栈老板嚷道:“怎么光问他们,不问我们?是瞧不上我们?”   一些道门散修看着他们穿的玉泉道袍,倒是知道玉泉派势大,那老板就是势利眼瞧不上他们散修,即使心中不满也不好发作。   好多魔修不认识也不理会道修门派,这般被人瞧不起,他们就要借机发作准备闹事。   老板赶忙朝准备闹事的魔修陪笑赔罪道:“这几位道爷第一次来咱们石门镇,我只想着让他们尝尝咱们本地特产,一时忘了几位老主顾。是我的不是,还望几位多多包涵。”   越齐云当然清楚那几个魔修只是找个由头寻衅滋事,并不是真在意吃不吃东西。   但他身穿玉泉道袍,不想无端惹事,便想着把东西让给他们。正好他也不愿意知法犯法让人做野味,这法他还不好给其他人普及。   一旁的洛渊却冷笑了一声。   他的越大爷喜欢凡界食物,这难得一见的食材,还能让给别人?   “就瞧不上了。怎么着?”洛渊嗤笑道:“你们是从来没照过镜子?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洛渊这嘴,一开口就是挤兑人,没一句好话。   魔修们勃然大怒,各自起身,拿出武器。   这一战是免不了了。   越齐云一边摇头一边叹气:“后院人少的地方去,轻点声,也别把人家的地儿弄脏了。”   洛大少爷飞扬跋扈横行无忌惯了。上回在吴家的地盘上,都是道修,他还稍稍收敛了些。这回到了这种无主的地界,更是无法无天谁都管不了。   “越齐云你真麻烦。”洛渊念了一声,从长凳上起身,朝那几个魔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出去打。   魔修也不愿在这大堂内打,这里地方不大人又多,拳脚不容易施展开。大家一拍即合,大步流星从侧门出去进了客栈后院。   只过了一会,洛渊就一个人回来了。   大厅内的修士都不约而同把目光转向他,看他好整以暇的模样,不像是和人动过手的样子。   一些修士难免好奇,跑去后院看了一眼,后院也干干净净没半个人影。刚才那些和洛渊一起出去的魔修,不知道去了哪里。   客栈老板倒是对此不以为意,只吩咐店小二把刚才那群魔修住的两间下房收拾一下,腾出来让后面来投宿的修士们住。   洛渊虽然没闹出大动静,但厅内的其他修士,也不敢再提要和他们这桌抢食材的事。 第107章   野味没让出去,跑堂的很快把做好的菜端了上来。   越齐云没敢动筷子,吴忧却殷勤备至的给他夹了一块放在他碗里。   越齐云不想知法犯法,但这事他还真不好给别人解释,也没想好怎么礼貌的拒绝,才不会拂了别人的一番好意。   吴忧见自己给齐云夹的东西,齐云没动筷子,心下不禁有些失落。   他也没办法,只能在心中叹气,继续眉语目笑看着越齐云。   没想到几息之后,齐云拿起筷子,夹着山鸡肉吃了一口。   吴忧心底的那点空洞立即被喜悦填满,喜不自禁的问道:“味道如何?”   他还是无法从越齐云的反应里看出对方到底喜不喜欢吃这个东西,他也只是找尽一切机会和齐云说话。   没想到从来都是“还行”“挺好”的越齐云,这次从嘴里说出了别的答案。   “还是家养的好吃。”   吴忧依然分辨不出凡界食物的味道好坏,除了越齐云做的菜,他也不屑去吃。但是齐云说是,那就一定是。   其他几个玉泉同门,把东西分食完了。虽然他们也不逞口腹之欲,但出门在外入酒楼住客栈就得入乡随俗。   而且越大爷从小就告诉他们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不要浪费粮食。他们也深以为然。   洛渊在一旁也没动过筷子,他也只吃越齐云做的东西。   这也不是齐云想吃的味道。洛渊心想。齐云想尝到的味道,到底是什么样的?   众人吃过了饭,也没有立即回房,房里无事可做,不如在这里谈天说地,顺便看看还能不能等到热闹可瞧。   大家随意说了几句,吴忧忽然想到个事。   他移到越齐云的旁边,喜笑颜开朝王桂问道:“王桂师兄精于卜卦占象之道,帮我算算我和齐云的姻缘,我们什么时候能合籍?”   吴忧还打算让王桂看他们的手相,以便趁机拉齐云的手。   不料还没等吴忧的任何动作,王桂忙不迭失立刻开口:“吴师弟帝星坐命,极向离明紫府同宫巨机同临金灿光辉……必然万事顺心心想事成事事如意。”   王桂哪儿敢看吴忧的手相,窥测吴忧的命数?那可是要折损他寿命的。   他急忙好话忽悠了一大堆,就怕吴忧把手心伸到他面前,他一个不小心瞅到一眼,就被天道伤身。   这神棍说了一堆什么乱七八糟的?吴忧心下暗骂。   他又不是真找这神棍卜算,他不就是再一次在大家面前表明对齐云的心意,等着这神棍夸他和齐云天造地设天作之合,祝他俩早日喜结良缘共谐连理吗?   然而这神棍根本没把他的话当真,其他人也同样没把他的话当回事。   他都说的这么清楚明白浅显易懂了,不该是个人都懂?这群玉泉道士脑子都被驴踢了?!   洛渊刚听到吴忧所说之时,又是心下大怒,吴忧这恬不知耻的玩意,成日一枕黄粱白日做梦痴心妄想。   但看到王桂和石冻他们的反应,洛渊刹那之间又转怒为喜。   洛渊朝吴忧勾嘴扬眉,满脸嘲笑之意溢于言表。吴忧轻佻浮薄没个正行,又满嘴鬼话,他说的东西,谁他娘的会相信呢,他们玉泉派的人又不傻。   吴忧小算盘落空,不仅没听到王神棍的祝词,别人还不相信他对齐云的真心,心中气极。   洛渊还在一旁嘲笑自己,更是让吴忧心头堵的难受。   玉泉道士都脑抽!   “他呢?”吴忧音色低哑,沉着脸看向洛渊。   吴忧心中冷哼,王神棍狗嘴吐不出象牙,也肯定会说几句气到洛渊的话,至少能让自己心头舒服一点。   以王桂和洛渊的关系,他不怎么想说,然而吴忧的话他又不敢不答。   “洛渊七杀破军二星同宫……”王桂停住了,心里犯怵,后面的他要不要继续往下说?   “说呀。哑巴了?”   洛渊从来不屑这些摆摊算命的,即使玉泉道统的玉瑞峰一脉确实有窥测天机之能,他也不愿理会这些卜象占卦修天衍之道的同门。   玉瑞峰的人出去招摇撞骗糊弄别人得了,自己这样的天资根骨还用算?不是想做什么就能做什么?   但王桂这样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的,他看着就烦心。要不是因为越齐云,他现在仍旧不想搭理这群人。   洛渊这咄咄逼人的语气,让其他几人顿时脸色一僵,这他娘的又来了。   石冻这几年忍了好多次,现在忍无可忍想给他骂回去。   越齐云忽然以手捂嘴,像是憋不住笑,低低哼了几声。   “幸好还差一个贪狼。不然一个帝星一个杀破狼,那可精彩纷呈。”越齐云扬着嘴角朝王桂说到。   王桂一听,也噗嗤一笑。脸色好了不少。   其他人知道越大爷这是又在帮他们打圆场,也不好再说什么。玉泉山小霸王二十几年都这样,算了。   越齐云的面子他们必须得给。   周围坐着的许多修士,一直都暗中观察着玉泉派的这一大桌人。   眼见他们似乎是要自己人吵起来了,都等着看好戏。那个不可一世目中无人的高个子,刚才对着魔修就是出言不逊,没想到他对自己门派的人也这样傲慢无礼?   可惜没说两句,就停了。看样子是吵不起来。   没了热闹看,大家正觉得可惜,这时门外又进来了几个女性散修。   “掌柜,给我们几间房。”   来的这几位女修,长相娇好妆容精致,很是漂亮。她们境界修为也是不低,没问有没有房,而是直接让掌柜给她们房间。看来是有些本事的。   大堂内的修士们瞬间一同把目光都移到了她们身上。   “几位道长请稍后,我们刚好剩了两间下房,我让小二带你们上去。”掌柜拿了账簿,正准备记下。   这两间房,正是刚才洛渊帮忙给她们腾出来的。   “下房?”一个蓝衣女修忽然问道。她语气还带着一点惊讶。   你让我们住下房?她虽然没说,言下之意大家都了然于心。   掌柜好声好气赔笑道:“小店就只剩下两间下房了,还是刚刚才腾出来的。其他房间确实没有了。”   店小二也在旁边附和:“真没了。早就住满了。这几天来镇上的修士太多。到处人满为患。”   女修们柳眉微皱,看了看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将就着住吧。”大堂里有位女修好意劝她们道:“你们现在去别的店,也找不到房间。再不快点待会来了别人,今晚就只能找地方露宿了。”   女修们更懂,能有地方住,怎么也比在外面幕天席地舒服些。   新来的几位漂亮散修面色顿时有些不悦。   她们既不愿意住下房,更不愿意在镇外的树林里露宿。   一个粉裙女修缓缓扫视了一圈客栈大堂。   一桌修士看出了她们的心思,笑着道:“让人腾几间上房出来,不就行了吗。”   看来这群女修也是做惯了这事的,仗着修为高,不如她们的就得让着,这是天理。   见状如此,有想借机生事的人当下就心生一计。   一个修士朝几位漂亮散修说道:“他们,可是一人一间上房。整个客栈有这条件的,就他们了。我们都是几个人住一间的。”   他以眼神目指玉泉道修的那一桌。这群人住着最好的房间,吃着最好的东西。早有人心生不快。   女修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玉泉派的那一群人。   她们探视了一下这群人的境界修为,感觉双方战力不相上下,便言笑晏晏走到他们旁边。   “众位道友,可否腾出几间房给我们?”蓝衣女修莺声燕语妩媚笑道。   还没等玉泉派的道修开口,就有修士在一旁起哄:“你们就是挤一间房,那也可以呀。”   一些修士跟着笑了起来。   粉裙女修听了也不气不恼,反而顺着他说的,往吴忧旁边一坐,嫣然一笑:“是呀,挤一间也行呀。”   吴忧这样一等一的相貌,她们挤一间屋,还真不吃亏。   这事也是今天第二回 了。   玉泉道修也心知,吴忧这样的长相,确实招人喜欢。还别说,他们挤一间屋,吃亏的说不定还是吴师弟。   要是这群女修知道吴忧的身份,说不定更是要抢着同他挤房间。不光挤房间,还要挤床榻。   大家都是明白人,有桃花主动找上门,不能在这里挡着,坏了别人的姻缘。   于是其他玉泉道士又很自觉的起了身,不约而同退了两步。把这桌的凳子让给了这群女修。   越齐云本来也想起身,他的手却被吴忧在桌下稳稳抓住。   吴忧根本没看那些女修,他看越齐云又翘着嘴角在笑他,狠狠的瞪了越齐云一眼。   龙血凤髓金尊玉贵的吴小少爷,现在住这种破烂的客栈,他都认了。   这种边境上的小镇子,也找不到能配的上他高贵身份的住处。   现在有人还要来抢他房间,小师兄不但不帮他,还笑话他?   吴小少爷受了这么大的委屈,这事他能不能发一次脾气?   “行。我房间给你们。我和我师兄住一间。”吴忧咬着后槽牙,眼神阴沉看着越齐云,咬牙切齿挤出这么一句话。   吴小少爷现在是真的有点生他师兄的气。   吴忧这句话看似是对女修说的,但他全程没看过女修一眼,一直看着越齐云。面色阴沉,语气也凶狠。   虽不知他这句话是真是假,但被人这样视而不见,让几位女修的脸面有点挂不住。   粉裙女修目光潋滟朝吴忧暗送秋波,结果别人根本不搭理她,看都没看她一眼。   大堂里的修士们现在全都盯着这里,暗藏心思不怀好意等着看热闹。 第108章   去他娘的吴忧,又开始不要脸。洛渊听到吴忧的话,心下怒骂。   要是越齐云怕那些女的面上不好过,为了给她们台阶下,真同意吴忧的话让了房间给她们怎么办?   绝对不行。可他又不能也跟着这样,他们又不能三个人挤一间房。   “让什么。他的房间大,你们一起去他房里都行。这事他说不定以前也没少做过。”洛渊目指吴忧,讥笑着说道。   吴忧以前多少女的围着,他们又不是没见过。   “放你娘的狗屁。”洛渊又故意在齐云面前暗示他以前品行不端给他泼脏水,吴忧本来心下不悦,这下又动了真火。   他最讨厌别人在齐云面前提这些。偏偏洛渊还一而再再而三的提起。   “你房间也大,今晚我送她们去你那儿玩。”吴忧灵压外放,他等下就还真打算把洛渊和这群人关一起了。   “你试试。”洛渊也有此意,把这些人往吴忧房里塞就完事儿。   强盛凌戾的灵压相冲,整个客栈都收到了影响,房梁和桌椅开始了轻微的摇晃,梁上积尘漱漱下落,大堂内弥散了一层薄灰。   叉,这俩傻缺的脾气又他娘的来了。   越齐云刚刚才把被洛渊影响的气氛调节回来,这俩傻缺又来这么一出,他俩要是在这里打起来,整个镇子都得受影响。   越齐云也忍无可忍。今天第几次了?   “要打去镇外五十里找个地方打。别在我跟前碍眼。”他面无表情,语气冰冷的说道。   一看越齐云的神情,两傻缺就知道他是真生气了,一息之间即刻就收了灵压。   洛渊站在旁边眉眼低垂,一句话也不敢说。   吴忧坐在越齐云旁边,温言细语:“小师兄,我错了。”他还趁机拉了一下越齐云的手腕。   这俩傻缺服软认错也是真的快。   越齐云也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只能把事情揭过。   “房间的事怎么说?”越齐云转移了话题,问了一句,然后他又自己接上,“吴忧,你把房间让给姑娘,住洛渊房里去。”   两人一听,呆若木鸡。   齐云这招也太狠了。   吴忧和洛渊又一次大眼瞪小眼。这事绝对不可能!没的商量!   可看着越齐云眉心微蹙,似笑非笑的表情,他俩又不敢把嘴边的“不”字说出口。两人都在等着对方先开口,去触这个霉头。   最后还是另外一个玉泉同门出来打圆场,主动让了间房,反正他和另一同门平日在玉泉山里也住一间弟子房。   至于那群女修满不满意,他们就不管了。   实在不行,那就比划比划吧。反正也是修为高的说了算。   今天被这俩小祖宗接连闹了几场,越齐云按了按眉心,起身上楼回房。   他心力憔悴精神疲惫,他要去打坐养气静心安神。   越大爷一走,这群人还能在这里待下去?大家也跟着各自回了房间。   经过吴忧和洛渊这么一闹,大堂里的人也失了再挑事的心。   刚才吴忧和洛渊的凌厉真气有多可怕,大家都亲身体验了一次。不少修为不高的修士心神不稳胆裂魂飞。   那几个和洛渊争斗的魔修去了哪里,有些人也已然心中有数。   等玉泉道修都上楼回了房,渐渐有人开始讨论起他们来。   “这群人到底什么来头?”魔修最为好奇。他们和道修划分了势力范围,平常各修各的道,几千年互相看不顺眼,极少往来,对道修的世家门派不怎么了解。   “玉泉派的。”有些妖修和道门散修有所耳闻,认得出玉泉派的道袍。   “道修第一大派。人多势大,最喜欢恃强凌弱仗势欺人。”一些有门有派的道修趁机泼脏水。   这两天这群人住好的吃好的,还有两个飞扬跋扈横行无忌傲慢无礼,他们那股不可一世的劲,让不少修士心生怨气。   当然也有一些帮他们说话的:“玉泉道统本就厉害。他们修为又高,是该这样。不服气?你要是哪天也能有那境界,说不定更是鼻孔朝天。”   “算了吧。就他那根骨,不可能有这么一天。”   ――于是又有人开始了争斗。明天或许又能空出几间普通的客房。   石门山秘境还有一两天才会出现,玉泉派的这几个道士在小镇周围御剑探查了下地形,了解了一些周遭环境,还在镇里遇到了一些其他的玉泉同门和别派认识的修士。   这日中午到了饭点,大家又一起坐在客栈大堂里,一边闲聊一边听着其他人闲聊。   修士们聊的重点,也大多还是各种斗法。   秘境显现的时间越来越近,仍有修士摩肩擦踵纷沓而至。天阶法宝对修士们的诱惑实在太大,腥风血雨之味越发浓烈。   “王桂,你就真不能算点别的了?”一个同门戏谑的问,“你要只能算桃花,这摊可真摆不了多长时间。你看那谁谁谁,什么都能算。”   “瞎说。道爷我不是不能,是不爱。”王桂不服气那谁谁谁,要显一显本事。   要算的对象自然是他们越大爷。   “你们看越大爷这八字,就是富贵命。”王桂一脸自豪,“印星旺扶,印旺官衰……”   “说呀,怎么突然停了?”见王桂说了一半,又戛然而止,同门不耐烦了,催促道。   连石冻都忍不住了:“继续说啊,不是要显本事吗?”   “红鸾天禧入命,红鸾加会天魁……”――王神棍三句又扯到姻缘上面去了,噼里啪啦一大堆桃花。   他以后还是只算姻缘吧。   他记得以前也有过那么一次,就跟碰到越大爷逆鳞似的。越齐云看起来是一脸淡然神色未变,但王桂就是觉得,他们越大爷似乎有点不高兴?   “这他娘的还用你说。”石冻笑骂。他即使对卜算天衍之道一窍不通,不会看面相也知道越齐云这脸,肯定招桃花。   可王神棍这几句话,又惹的旁边坐的两个人不高兴了。   尤其是王神棍最怕的那个紫的发黑的小殿下。他现在正印堂发黑盯着自己呢。   王神棍以后还是在外面摆摊,装神弄鬼糊弄别人吧。   ***   一日之后,石门山秘境入口出现。   石门秘境只是三千世界里极为寻常的一个空间,又处在道魔地界的交界处,地势偏远,不似龙漳秘境那种大名贯耳的大地方。否则也不会成为散修们爱去的地儿。   秘境的入口,没有气质磅礴的巨大石制广场和气势恢宏的蟠龙门柱,只是杂乱的山野林地里,一个三丈三尺的漆黑空间裂隙。   三个月内秘境入口会一直在这里,修士可以随意进出。若是在往常,危险性倒是不大。   只是这一回情况异乎寻常,危险的不在于秘境里的各类妖兽和复杂的地势环境,而是在于为了抢夺宝物的修士们自身。   在秘境门开之前,石门镇周围就已经有不少修士们死于比试斗法。   越齐云和王桂这群玉泉同门,可以同行同住,但进入秘境之后,众人商量了一下,还是决定分开,各自行动。   玉泉派门人众多,这次来的也不少。即使一些人本意并不是为了天阶法宝,但总会抱有一丝侥幸。万一自己这回运气好,与这法宝有缘呢?   除了将要现世的那个天阶法宝,秘境内还有许多妖兽身上的炼器材料,或者秘境自生的灵界药草。   就算什么也没拿到,与妖兽战斗也可提高实战经验。   一直与越齐云他们在一起,对自身的历练来说,并无什么大益处。   更何况,让其他玉泉门人看到了,别人怎么想?不是不给其他人留活路吗?有什么妖丹灵药,越齐云不需要,不都他们得?   亲传弟子们都有师父给的保命法宝,只要小心谨慎,不会轻易折在外面。   越齐云和其他几人留下传送符咒,只要他们遇到危机,越齐云便能马上传送到他们身旁。   之后几人就自行分开,各自寻找自己的因果机缘。   但有两个人的情况是特殊的。吴忧和洛渊怎么可能不跟着越齐云?   他俩是怎么赶都赶不走的,越齐云也懒得再浪费唇舌。他不想当个念经没人听的大师。   分开之前,越齐云和王桂私下传音商讨了几句。他俩的看法一致,吴忧在这里,这天阶大宝贝肯定就是他的囊中之物。   王桂本来也就只想见识一下那法宝到底是何物,现在就更为方便。   他自己在秘境里面打几只妖兽,找点灵草,等着吴忧拿到了东西,他看一看就行。   越齐云看了眼吴忧,问他往哪儿走。   吴忧一脸莫名,他也不知道啊。   算了,跟着吴忧,法宝会自己来找他的。越齐云心道。   三人走一路,吴忧和洛渊就吵了一路。   幸好这秘境大门开的及时,两人进入秘境里,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也不再怕影响到别人。   反正识相的自己躲开,要靠近的,多半都是对他们包藏祸心不怀好意,挂了活该。   还有另外一个吴忧带来的现象。他们明明探知到周围有不少妖兽的气息,但是从来没有妖兽靠近过他们。   越齐云猜到是吴忧在这,那些妖兽欺软怕硬不敢来。   这一路……挺无聊的。他连活动筋骨的机会都没有。   吴忧和洛渊吵了一段路,又拔剑开战。   越齐云也懒得管他们,一个人在前面走,让他们自己找地儿打去。   自从进了秘境,他冥冥之中有依稀又有了个感觉,朝东南方向走,那边会有事发生。   越齐云的直觉一向很准,尤其是有坏事的时候。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7-29 20:37:17~2020-08-11 23:11:32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禄欢儿 2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09章   吴忧的灵力气息一旦不在周围,越齐云就感受到了一股妖兽气息逐渐接近,看起来是要向他攻击的。   他也没把这些小动物放在眼里,只是没想到妖兽也不是冲他,而是冲向了不远处的另外一个修士。   反正也没个目的地,越齐云打算过去看看热闹。   等到靠近之时,妖兽已经被人消灭,尸骸四肢朝天躺倒在地。降妖伏魔的修士,是一个……大师?   大师也察觉到了越齐云,等着他来到面前,两人相互行了个礼。   在越齐云离开玉泉山之前,清雷真人就对他说过,佛门也有弟子要来。越齐云要是见到了,尽量和他们结交认识,不要轻易发生争斗。看来佛门的大师也被嘱咐过同样的话。   大师低头向越齐云行了佛礼,礼毕抬头后,越齐云才看清楚他的长相。   眼前这个大和尚,真的是佛门高僧?不是什么妖魔鬼怪变的?   在越齐云的印象里,遁入空门的大师们,要么是长须长眉慈眉善目的老和尚,要么是脸型方正一脸正气的中年罗汉。   还有少数眉清目秀长得好看,女妖怪见了都想抓的年轻和尚,比如他老家最出名的那个三藏法师。   实在不行,身材魁梧背后一身花绣酒肉不忌的花和尚也行吧。   然而他眼前的这个大师……   唇红齿白面如冠玉,眼尾上扬目光含煞――这是个妖僧。   这位大师穿着月白僧袍,身披赤黄袈裟,手上没拿禅杖,而是在腰间悬挂着一支金刚伏魔杵。   看到这位大师眼里不加掩饰的血煞之气,越齐云顿时了然于心。   这位可不是什么心怀慈悲济世度人的普通佛门弟子,这位大师是混修罗道的。   和他这个笑面夜叉,也算是同道中人?要是真下起手来,指不定谁刀下的亡魂更多。   大师连“阿弥陀佛”都不说,直接开口道:“贫僧法号空闻,这位一定是独饮醉刀越道友了。”   大师知道他,越齐云倒是不惊讶,这和尚的名字他曾有耳闻,自己的师父和他的师父应该关系还不错――就是那位说是出关在即,然而到了现在还在闭关的福贞大师。   这位修罗道的大和尚,就是那个天下闻名的幽天四相中,越齐云从来没见过的最后一人。   “阿弥陀佛,贫道道号……”遭了,越齐云现在还没有道号,他不能马上给自己取个道号叫飞熊吧。   这话接不下去了。空气忽然安静。   越齐云似乎听到空闻轻笑一声,声音太轻微,也不知道是不是幻听。   “久闻独饮醉刀大名,今日终得相见……”   “小师兄,你们在这玩什么呢。”阴阳怪气分外耳熟的这句话又忽然出现在耳边。   吴忧和洛渊打到一半,忽然察觉到越齐云和一个陌生的修士在一起,他俩即刻停止了争斗,飞速过来。   “这和尚是谁?”洛渊问越齐云。   洛渊心知玉泉派和修佛的天门山素来有些人情往来,同其他道家门派相比,玉泉和佛门的关系算是最好的,他也尽量克己复礼,没有脱口而出“秃驴”。   “贫僧空闻。这位是洛道友吧。”空闻的语气和洛渊一样,也不怎么客气。   听到这名字,洛渊一怔,不禁仔细打量起了空闻。   空闻又转向了吴忧,问道:“这位是……”   “玉泉派吴忧。”吴忧双手抱肩,继续阴阳怪气。凭什么这秃驴只认识洛渊,不认识自己。他的名气难道没有洛渊大?   空闻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   四下瞬时又寂静无声……   这场面其实很不得了,名震四方的幽天四相在这里齐聚一堂。若是在喜欢聊八卦的修士眼中,可是马上就能传遍大半个幽天界的事。   可惜他们在魔修的地盘上,声名本来就不显,更别说周围根本就没有人。这里只有他们四个。   四人呆站着,一时都找不到什么话来说,气氛有些尴尬。   “大师是来探查天阶法宝的?不知等下去往何处?”还是只有越齐云无话找话,不然他们四个光站在这里面面相觑也不是个事。   空闻点了点头:“我奉师门之命而来。然而进入秘境之后,却不知该往何处。越道友心中可有方向?”   越齐云摇了摇头:“这秘境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法宝自会现于有缘人,大道朝西,走就是了。”   那些不打诳语的出家人,除了阿弥陀佛,平常都怎么说话的?   越齐云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和他们说禅语打机锋。还是他们道系好,道法自然,张口闭口四字俗语,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他和这位大师初次见面,还真不清楚该如何交流。   空闻似乎又低低的笑了一声,听不真切,还是像幻听。   “既然如此,我先告辞。有缘再会。”空闻抬手行了一礼,真朝着西方走了几步,之后身影瞬间消散的无影无踪。   “这和尚的修为境界还行。”洛渊左手揉着后颈,目光暗藏警戒与防备,直直的看向空闻消失的方向。   能和他们齐名的,也确实有些门道。传言非虚。   吴忧神色轻浮,冷笑了一声。   几年前,他也曾经想过有机会找这和尚玩一会,斗一斗法。   但是他选择了先去玉泉,先找越齐云玩儿。没想到把自己陷在里面。   后来就对幽天四相的排名失去了兴趣,也早都忘了还有这么一个秃驴。   刚才他暗中探查了一下,秃驴的境界表面上看和自己差不多,应该也一样隐藏了些实力,但对他产生不了什么威胁。   那和尚应该没打诳语,确实只为一探究竟,不是真存了夺宝的心思,也不像还有什么别的意图。   目前看来,似乎是没有必要理会他。   “现在去哪?”越齐云问。   “你两打完了吗?”他又补充道。   虽然刚才那场比试中途被打断,但刚刚出了这么一小段事故,吴忧和洛渊现在也没兴致再继续了。   越齐云瞥了眼吴忧。   “小师兄,我也不知道。”虽然进入秘境之后,越齐云主动询问自己的意见,让吴忧喜不自胜,但他确实不知应该朝何处走。   秘境里的法宝,不是随便走着走着就出现了吗。   “那你指个方向。”越齐云的语气带着点不耐烦。吴忧以前去那些秘境里找东西,一般得多长时间?   吴忧想了想,说:“东南方?”语气还参杂着一丝无辜和委屈。   齐云所有问题他都会认真对待,但这个也太强人所难了。吴忧确实心中无数,不知朝哪个方向走。   既然吴忧这样说,那肯定是这个方向。   越齐云抬脚,同时望了望天,朝着东南走去。   刚才见到了空闻,越齐云忽然想到了一些事。   他穿入了这本书后,历经的时间太久,到了现在原作大部分内容几乎忘得一干二净。但空闻这样鼎鼎大名的人物,怎么都有点模糊印象。   如果他没把这内容千篇一律陈词滥调的修真爽文和别的修真爽文记混的话,现在这一段确实是原作里的剧情。   之前在石门镇,那么多女修来找吴忧,其实就是故事重回正轨的表现。   吴忧就是跑这跑那,一个秘境接着一个秘境,宝物进口袋佳丽进宫墙。   修真爽文就只有这么一个套路,打怪升级都是顺便,主要是龙傲天男主的三宫六院。   要是除开他这一个不应该存在的变数,现在的情形,差不多就是那样。   男一和他左膀右臂兄弟情深的男二同入秘境打怪升级,遇到各种各样的女修,然后大段的不可描述。   而空闻,应该也是和当年的越齐云一样的境遇。   就是给吴忧建造升天大道的踏脚石。   但空闻的戏份比只有三章的越齐云要多一些,可能有个七八章?   没记错的话,是降妖除魔的大师要对付某个漂亮的魔修,那魔修也是吴忧后宫三千佳丽中的一位。然后吴忧把空闻这颗踏脚石踩在脚下,之后又是和魔修的不可描述。   至于越齐云和空闻,绝无见面的可能。   现在呢?吴忧没有三宫六院,还在这里跟他耗着。有那么多女修找上了吴忧,也没能把他长歪的心思拉回去。   洛渊和吴忧原本这时也应该成了至交好友。   结果现在……   越齐云觉得自己这个早该不存在的变数,好像是有点多余。   不知道那个大师,是否也能和自己一样逆天改命逃过这一劫?   “齐云,又在想什么呢?”清朗的声音忽然响起。   吴忧早就见过几次,齐云偶尔会有这样沉思的时候,他完全猜测不出来这时的齐云在想什么。   但每次遇到这样的时候,他就会把自己的气息完全隐藏,悄悄贴到齐云旁边,借着叫他的机会蹭他的耳朵,说不定还能蹭到脸上其他的地方。   可这一回他的小算盘落了空,厚颜无耻的洛渊老是要跟着他和齐云,还看准时机在他将要行动之时扯了他一把。他没蹭到齐云的耳朵。   越齐云被吴忧的话打断了思绪。   他回过神瞥了吴忧和洛渊一眼,他俩玩的高高兴兴的,自己是真的有点多余。   越往秘境深处走,妖兽的境界就越高,陆续有妖力强大的凶兽开始对他们展开迅猛攻击。   虽然还是少有妖兽有胆攻击吴忧,基本都是冲越齐云和洛渊扑去的。   一路有了一些战斗,也不像之前那么无聊,三人逗猫遛狗,吴忧和洛渊经常嘴上争几句,好歹是没有又一言不合大打出手。 第110章   “这里的地形还挺好玩。”吴忧轻笑着说道。   三人走了差不多一天,也大致猜出石门秘境的地势环境。   这秘境在石门山下,进了秘境,就是入了山。他们现在应该是在一座很大的山脉里面。   初入的时候,是山脚下的开阔地,偶有一些小树林。现在向着东南方,就是在朝山里面走。   山的坡度很缓,最初走的时候还没怎么在意,等走了这么久之后再回过头看来时的路,他们应该已经爬的挺高了。   筑基后的修士不畏寒暑,对冷热感知不明显。但从周围的针叶树林判断,越齐云知道这山上的温度应该已经很低。若是凡人到了此处,到了晚上就得用棉被裘衣。   但他现在仍旧可以一件袍子轻装上阵,也是托了修真爽文的福。否则来这样的地方当驴友,就得带指南针棉服帐篷吃的喝的一大堆东西。   “几个人?七个……八个。”又走了几步,洛渊忽然说。   “你数都数不清楚?”吴忧嗤笑了一句。他又自己数了数,“……八个。”   有八个修士的气息出现在三人的不远处,虽然他们已经尽力在隐藏自己的气息,但离得近了,越齐云一行仍然能提前察觉。   这八人应该已经跟了他们一小会,看来是准备等他们晚上休息的时候,趁着夜色偷袭。   “现在把他们抓出来,还是等着他们自己出来?”洛渊问越齐云道。   “等着他们吧。”越齐云道:“等会多半还有人来。天都黑了,先找个平坦一点的地方休息。”   三人随意找了个合适的地方,用灵火符起了一个火堆。别说他们三人平常也不需要布下防御法阵,现在还在这里守株待兔呢。   越齐云又数了数,不出所料,现在人稍微有点多,还真一下子数不过来。   “二十三。”吴忧道。   洛渊哼笑了一声,不屑道:“这是瞧不起我们?”   二十三个修士躲在他们周围,有几个境界还挺高,金丹后期。   这群修士也知道他们三个境界不低,不是那么好对付,都沉着气不慌不忙缓缓向他们靠近。   只是还是低估了对手,没料到自己早已经被发现。   又等了一会,洛渊有些急不可耐。   “这些人怎么这么磨蹭?”他都想下先手了。   越齐云悠闲的靠坐在一颗大树下面,他懒得动,有洛渊和吴忧在,根本用不着他出手。   正在这时,外围传来了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   即使他们隔得远,看不到声音的来源,也能猜出什么事。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帮人还没朝他们动手,就有一只妖兽偷袭了这些躲在暗处准备偷袭的修士。   越齐云看了一眼靠坐在他近处另一颗树下的吴忧。   不用说,想对吴忧出手,大概就这么个下场。   “?”吴忧朝越齐云弯眼一笑,这些天有好几次,齐云会忽然带着奇怪的眼光瞥他一眼。   吴忧猜不出来他在想什么。但是齐云看他,他就觉得高兴。   三人无聊的靠坐在树下,等着这帮修士和妖兽打斗。   等了有一会,这帮人人才除灭掉妖兽,有几个修士还受了伤。他们原本打算隐藏气息悄悄靠近,现在自然也是藏不住了。   越齐云猜测是因为吴忧想看看这些胆大包天的人长什么样,否则很可能会来一群妖兽把他们围剿消灭。   “出来吧。比个姑娘还磨蹭。是不是还得梳妆打扮选件漂亮的衣服?”洛渊眉头微皱,不耐的说道。他都等了好一会了。而且这些人实力真弱,打只小狗都要这么久。   一群人影应声而出,将三人团团围在中央。   还真有几个精心梳妆打扮,穿的漂漂亮亮的姑娘。   这群修士潜伏跟踪了半天,没想到被一只妖兽暴露了行踪,之前的功夫都白白浪费。又被洛渊嘲笑挤兑,不禁满面怒容。   他们倒要看看,这三个道修,到底还能猖狂到何时。   “这位道爷,我们又见面了。”一个魔门女修笑容妖娆妩媚,娇声娇气朝吴忧说道。   洛渊本来有些心烦,目光冷冽一脸的不悦,然而看到这一幕,一下就乐了。   “吴忧,你旧情人来找你玩了。”洛渊勾着嘴,朝吴忧道:“你俩另外找个地方慢慢玩?”   “齐云,我不认识她。”吴忧一脸的无辜可怜,急忙向越齐云澄清。同时在心里又把洛渊大骂了一通。   “怎么,始乱终弃还装作不认人?”洛渊看着吴忧在越齐云面前装的那副天真柔弱样,也在心里骂,吴忧这个恬不知耻的真不害臊。   “放屁。”吴忧忍不住了,脸色瞬间阴沉,起身朝洛渊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们俩再打一场。   洛渊也起身,他也正有此意。   打算围攻他们的一群修士,见这俩人完全没把自己放在眼里,更加怒不可遏。   一个性急的修士再也按耐不住,直接拔了剑,朝对手展开攻击。   吴忧随意拿了一把剑,朝那人轻轻一挥,两把剑锋擦边而过,修士身上就多出三道又深又长隐见白骨的血口。   他此时心中有气,压根没打算让这群自不量力前来送死的蝼蚁草芥死的痛快。   其他修士见状,纷纷拿起武器上前助阵。他们本就是打着围攻这三个人,以多欺少的算盘。   “道爷,还记得我们吗?你也一起来寻欢作乐呀。”另有两个妖娆多姿的女修闪身到了洛渊旁边,一边摆好出招架势,一边朝他娇媚的笑道。   这回轮到吴忧乐上心头了。他急不可待偏头朝洛渊讥笑道:“洛渊,她们可是来找你的。你们三人慢慢玩。”   他又转向越齐云,眉语目笑轻声说:“齐云,我们换个地方。把这里留给洛渊他们玩。”   “放你娘的狗屁。”洛渊冷着脸,招架住左侧刺来的寒光白刃,然后把剑尖朝上一挑,一剑就解决掉了身侧朝他攻击的修士。   越齐云拿着刀,挑开一个修士手中兵刃,接着又出一刀在那人脖子上划出一条红痕,袭击者登时毙命。   吴忧和洛渊又开始争了,吵的他心烦。他现在谁都不想搭理,只想把场面迅速收拾干净,好让耳根清净。   不多时,围攻他们的修士就少了一大半人。   袭击者们心下大骇,没想到这三个道修这么厉害,不光剑气强盛,竟还都修出了剑意。   即便境界相当道行相差无几,这三人的真实战力也比同阶修士高了不少。更别说看他们应付自如游刃有余的模样,身上肯定还带着别的法宝。   一个妖修不再留手,抢先祭出自己的法宝,追风逐电朝吴忧疾袭而去。   一瞬之间青光大盛,乾坤之中灵气暴涨,无数道青色光带或快或慢绕向吴忧,其中数条光带隐约可见龙影成形。   这是一件地阶高级法宝,威力强劲专司攻击。在妖修手上使用出来,其威力甚至可以媲美一些天阶的防御或者辅助的法宝。   龙形光带出现后,妖修嘴角微微翘起,神色得意,他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   然而这些光带还未靠近吴忧,只见他一剑轻挥,所有青光龙影瞬间断裂的无声无息。周遭强盛耀眼的青光瞬时消失不见,被照亮的如同白昼的夜色又回复到了原本的漆黑。   “这什么破烂玩意?”吴忧轻佻一笑,嘲讽道。   一个地阶的东西,都敢在他面前显摆?他乾坤袋里一大堆天阶法宝都还从未找到机会拿出来呢。   围攻三人的修士心下大为悚然,妖修的这件法宝威力非同小可,死在其下的修士骨可成堆。此刻竟然被眼前的道修一剑就破了。   越齐云和洛渊手上拿的兵刃,自身就溢着灵气,一看就知不同寻常。   所以这群修士都把杀招法器统统使向拿着普通长剑的吴忧。   尽管他们有眼无珠,没认出来吴忧手上拿的也是天阶神剑,但和其他两人手中的神器相比,确实差了一截。   从不把本命上古神剑示于人前的吴小少爷,又一次受了大家的欺负。   见状如此,其他修士也纷纷祭出自己的法宝使出最强的杀招,想要抢先出手一决胜负。   尽管袭击者占了数量优势,修为也不低,可玉泉派这三个道士并非寻常的道门修士。他们完全错误估计了这三人的真正实力,接二连三的败下阵来。   那几个妆容精致,衣着鲜亮的女修,此时也没了刚才迎风待月的闲情逸致。她们同样也伤痕累累,浑身血迹斑斑。   这些血有她们自己的,有其他人溅到她们身上的,就是没有对面三个道修的。   “几位道爷,我们一叶障目不识泰山,一时鬼迷心窍被人怂恿,才不自量力朝您几位挑战。现在我们知道错了,还请几位道爷手下留情。”   一个女修心知她们已毫无胜算,即刻收回了兵刃换了副面孔,双眼含光泪眼婆娑,朝道爷们苦苦哀求。   她的目光快速从三人身上扫过,在心中急速盘算,该朝谁求饶最有效果。   她原本以为那个眉目柔和,嘴角含笑的道士应是最为心软,没想到他出手才最是无情。手起刀落一刀一个,刀刀都是杀招。   “我愿为奴为婢,任凭各位道爷处置。”女修语气娇弱,泫然欲泣。   她也不知道这招对这三人管不管用,但大多数的男人,都是爱这一套的。她技不如人,现在也只能这样委曲求全,先保命要紧。   “这几个女的到底是谁?”洛渊问道。   听她们方才的意思,应当是见过自己。然而洛渊对她们毫无印象。   “怎么?始乱终弃还装作不认人?”吴忧勾着嘴嗤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还给了洛渊。   “放你娘的狗屁。”洛渊大骂。他就不该因为无聊好奇问这一句。   “石门镇客栈外头,找你们俩的。”越齐云叹了口气,“你俩都有份。”   大概是因为那天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了脸面,今天专程找吴忧和洛渊报仇来的。   吴忧和洛渊这时才想起来,前几天是有这么一回事。但他们连那群人的脸都没看清楚。   “齐云,你怎么记得?”吴忧脸色又阴沉下去。   “前几天的时候,她们的修为还没这么高。”越齐云不想接吴忧的话。他只是有点奇怪,这三个魔修,确实应该是那一群姑娘里的。   这才几天时间,怎么境界一下就高了两阶?   当初藏拙了?不应该啊。当时她们可直接就被吴忧和洛渊的狠戾灵压吓得滑坐在地上。   既然越齐云说了这话,吴忧就得帮忙解开齐云的疑惑。   他也不玩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提剑杀完了其他剩余的修士,只剩了这三个女魔修。   修士们死的时候,甚至没来的及看清他的动作。 第111章   “我说了,几位道爷能放过我吗?”女修梨花带雨,微微颤抖着,再次向吴忧求饶。   “不说现在就死。”吴忧手握长剑,面色阴森目光狠戾。   女修万般惊恐,急忙战战兢兢的开口道:“我炼的心法,可以借助秘境里的魔气暂时提升修为,在秘境里面比外面修为要高。”   她语气娇柔,双目含泪,这才是真一副小鸟依人可怜楚楚的样。   比某个爱装爱演的强多了。虽然脸没他好看。   可某个爱装爱演的丝毫不为所动,阴森冷戾的说:“看来是想死了。”   “药!药!”寒光一闪,女修身上又瞬时多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她疼的满头冷汗,忙不迭失如实告知,“我一个同门给的魔门秘药,吃了可立刻提升修为。”   “这药我们偶尔会用。”另外一个女修也想求饶,“魔门里有一种丹药,在秘境里配合天地自生的魔气使用,不会遭到反噬。这里是我们魔修的秘境……”   她暗指这里是魔修的地方,是道修擅自闯入了她们的地盘。   “这药也不是什么特别的东西,魔门修士几乎人尽皆知。”她又补充道。   看来是想找吴忧报一箭之仇,又因为修为比不上,所以用了这个法子。可两方的境界还是天渊之别。   “我们……可以走了吗?”女修面色苍白如纸,抖着声音小心翼翼的问道。   吴忧看向越齐云。   越齐云朝她们扬了扬下巴,示意她们赶紧离开。   三个魔修急忙起身,掐诀极速逃离了此地,生怕他们又改了主意。   争斗虽然结束,但剩了满地的尸骸,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熏鼻的血腥之气――这处地方是不能再待了。   越齐云无奈,只得朝前走了一大段距离,远离了刚才那片小空地后,又重新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休息。   他靠着大树,坐着擦了会刀。虽然绣春血红的刀刃上从不会有血迹残留,但越齐云一定会把心爱的刀小心细致的擦拭一遍。   ***   第二日清晨,天光亮起。三人醒来后,又继续朝着东南方向前进。   秘境寻宝往往就是如此,如果不清楚宝物的确切所在地点,一切就只能靠缘分天定。   昨日越齐云已经看到远处山峦的轮廓,但那时天色已暗,只能看到高大山峰的暗色阴影。   今日天亮以后,他才看清那座山峰一片雪白――竟然是壮丽的冰川。   看来石门山脉中,一些山峦的海拔相当的高。   玉泉山脉灵气充沛,山中四季如春。风州位于平原腹地,也是气候温暖之处。   幽天道修的地界处于南方,很多修士没经历过寒冬,更是从未见过雪。   或许只有在魔修领地内,才有一些气候寒冷可以见雪的地方。   越齐云看着吴忧和洛渊见到冰川时,一瞬间惊讶万分的神情,心里暗暗笑了一会。   可望山跑死马,他们虽能清楚的看到冰川,越齐云心知,这里离那两座高峰的距离还远着呢。   选择走他们这个方向的修士仍有不少。   一些修士见了雪山,迫不及待御剑想飞过去。然而刚刚才升空,突然就起了平地惊雷。   ――御剑飞行的修士,被天道降下天雷给劈了。   这秘境小世界里,也有自己的世界法则――不能御剑。御剑就被雷劈。   看样子魔散妖三道的修士们早就知道这一天规,因为尝试御剑,想快速抵达冰川的都是道门修士。   不知吴忧能不能御剑,越齐云心道,但他自己是不会去尝试的。劈别人的可能只是一两道天雷,到他这里可能就得加倍了。   还是老老实实用双脚走吧。他在老家爬山的时候,还得背着大包的行李。   山道上袭击三人的妖兽渐渐多了。但比起人兽之战,一路上最常见的还是修士间的斗法。   他们昨晚经历的那一场偷袭并不稀奇。晚上和他们有相同遭遇的大有人在。   魔散妖三道的修士多半已经提前达成了协议,他们之间不斗法,都联起手来一同对付道门修士。谁让道修闯入了别人的地盘呢。   三个玉泉道修沿着平缓的坡道,慵懒散漫的朝着雪山方向缓缓而行。   没走多久,就察觉到身后不远处,有两个修士的气息朝他们急速靠近。紧跟着,在两人后面又出现了一大群人的气息。   看样子,这两个修士被一群人追杀了。   这两修士在奔逃中见到了前方悠闲散步的三个道修,急忙出声叫住他们,简单急切的道明缘由,请求他们出手相帮。   ――这两人是某个小门派的道修,来这里当然是抱着侥幸,希望能有机会得到天阶法宝。   他们约了十几二十个好友一同前来,原本以为人多就能安全,没想到夜里竟然遭遇一群修士偷袭。   他们毫无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很快败下阵来。一群人在慌乱中四下逃散,奔逃了一夜之后,都走散了,只剩了他们两个。也不知道其余的同伴逃掉了没有。   但现在他俩也没有余力去寻找同伴――他们现在自身难保。   两人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后面的追兵就已经追到了这里。   一群追兵见到这里除了他们的目标,还有三个道修,话都没说,直接就亮出兵刃,欲除之而后快。   ――然后他们就被玉泉派的道士打了。   “多谢道友救命之恩。”被救的修士朝他们拱手行礼:“我叫徐清,这位是我师姐徐静。”   这两位同为道修,认识玉泉道袍,看到越齐云身后的刀,立刻就猜出了他的身份。   徐清期期艾艾,还有话想说,却又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秘境大门开着的,自己出去不就行了吗,腿又没断。”洛渊神色冰冷,不耐烦的说道。   这姐弟俩的神情有些羞赧,又怀着期许,不用他们开口,洛渊就知他俩是想求他们庇护。   他没打算管他们,刚才出手,只是因为那帮妖修魔修有眼不识泰山,连着也想对付自己。   他们虽是同为道门修士,可平常在道修的地盘上一样的夺宝杀人,也没说谁对谁手下留情。   洛渊又不是普度众生的和尚。   吴忧更不打算管。他刚才都想把这两人连同那群魔修一起收拾了。   “可我们两人出不去啊……我们势单力薄,走不了多远……”徐静双眼微红。她们二十几个人一起进来都没斗过别人。   现在只有姐弟两人,根本活不到走出秘境大门。   如今唯一的生路,就是跟在越齐云他们身边。   “跟的上就跟着吧。”越齐云平淡的说道。他也不是起了什么侠义心肠,只要那两人能跟的上自己,遇到袭击者顺手帮一帮,也不费什么事。   姐弟俩赶忙谢过,亦步亦趋诚惶诚恐跟在他们身后。   几个玉泉道修走的也不快。   要不是洛渊这个厚颜无耻的一直跟着,老是给他使绊子,吴忧肯定要找机会拉越齐云的手腕。   他想和齐云携手同游漫步山林。石门山里的景色还挺漂亮的。   就是闲杂人有点多,太吵。   “这东西是我们先发现的,先来后到,懂不懂?”   一阵嘈杂的争吵声从不远处传来。前方又是两拨修士聚众闹事――但这回是一帮魔修,和一帮道门的散修。   “东西写你名字了?”一个魔修嗤笑道。   “就算是写了,还不准人抢?争夺宝物各凭本事,谁厉害这东西就是谁的。这就是我们修道之人的规矩。”另一个魔修态度狂妄,翻着白眼不屑的说道。   玉泉派的围观道士朝前走了几步,终于看清了他们到底在争什么。   这片被茂密针叶林包围着的一片凹地里,长着几颗可以用来炼药的灵草。   其中一颗碧色耀眼,灵力尤其充沛,应当已经生长了多年――确实是能让人眼馋的好东西。   两帮人正僵持不下,气氛剑拔弩张。没想到此时又来了五个修士,还是闯入他们地盘,最让他们讨厌的道修。   越齐云本来没打算和他们争抢,可那帮人见到他们,即刻停下了争吵,迅速联合起来先朝他们出了手。   几息之间,高下立判。   有吴忧在,东西还能是别人的?即使吴小少爷看不上眼,但他最喜欢抢别人想要的东西。   这场闹剧很快便结束,一行人继续向前行走。   顺着山道往上,越往山林高处走,灵草越多。   这些灵草虽然品阶不高,只是玄黄级别,但对于炼丹炼药的修士来说,都是耗费巨大的必需品。   玉泉派的这三个围观道士用不到,但拿回去交给师门却是大有用处。   洛渊拿了一半,他和越齐云谁拿都一样。   吴忧拿了一半,玉泉道士也不能什么东西都抢了,不给吴家人留。   其实吴忧本觉得无所谓,如果齐云想要,他什么都愿意给。但齐云没动,全是放洛渊口袋里的,吴忧甚至觉得均分不公平。   徐清徐静俩姐弟虽然眼馋,也只能在一旁看着。   他俩还得靠着这三位玉泉道友庇护,不好意思厚着脸皮去和人家商量分东西。   ***   又过了一日,一行人已经走入了群山山腹之内,可离石门山脉最高的那两座积雪的山峰,仍然还有很远的距离。   “朝东走,应该是有个妖兽巢穴,里面有难见的灵草,我们要不要去看看?”吴忧问越齐云道。   越齐云点了点头。   那边能感知到强大的天地灵气,应是难得的药材,妖兽在旁边筑了窝。几股妖气和一股灵力都很明显,不用特意探查都能感知的到。   “这妖兽的妖气好强,肯定很厉害,我……你们能打过吗?”徐静眉心微皱,颇为担心。这种修为境界的妖兽,他们根本不敢靠近。   “没事。”越齐云弯了弯眉,神态轻松怡然。   “不想去就在这站着,哪儿那么多废话。”洛渊不耐烦道。他本来都没打算开口,可越齐云对女修态度一向不错,他看了就来气。   俩姐弟怎么敢远离越齐云,独自这里站着?要是这段时间有魔修妖修从这里路过,他俩不就完了吗。   徐静别无他法,只能跟随越齐云朝妖兽所在的位置行进。   五人施展了缩地成寸一步千里的法诀,不过片刻就到了溢出灵气的地方。   此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灵力和妖力都是从里面散逸出来的。   洞口大约一丈大小,有什么东西吸收了光线。从外面朝里望去,一片漆黑,什么都看不分明。   徐静心脏跳动更加剧烈,山洞里的几股妖气非同小可,她怕进去了就出不来。   她本想再劝,可玉泉道修毫不在意,还是那句话“不想去就在这里等”。   徐清胆大一些,没有徐静这般担心。玉泉派这三个道友的远非明面上能查探出来的境界,他们真正实力还要高上不少。   徐清劝慰了他师姐几句,和越齐云他们在一起,肯定比他俩落单安全。   既然如此,徐静除了跟着他们一起入洞,也没别的选择。 第112章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洞穴,此处位于山脉腹地内,山洞的规模或许不小。   洞内没光倒是对修道之人没什么影响,用个灵火符就行了。   只是进洞没多久,洞里的道路就分成了好几条。   灵气和妖气四处逸散,溢满了整个山洞,越齐云没办法靠灵识探查出哪条才是通向天地灵气之处的正确道路。   这个时候怎么办?当然是靠天命所归的吴忧了。   “走哪?”越齐云问向吴忧。   齐云又一次询问自己的意见,让吴忧心花怒放乐不可支。可他也不知道啊。   “你随便指一条。”越齐云毫不怀疑,吴忧选的一定对。   “左数第三?”吴忧认真想了想,支着下巴轻言细语说道。   “齐云,你怎么不问我?”一旁的洛渊不高兴了。凭什么要听吴忧的?   越齐云心里摇头叹气,又朝洛渊问道:“走哪?”   “别乱说,认真选。”他又补了一句。   洛渊本来打算随便选一条,不是吴忧指的那条道就行。但是齐云看出了他的心思,洛渊不敢抗令,也认真看了一下这几条道,无奈的说道:“右数第四……”   和吴忧选的是同一条。   不用多说,男一男二的气运,都不可小觑。他们直觉如此,肯定是这条道。   五人一起进了这条岔道,没走多久,又生出了新的分支岔道。   若是其他人进入,这如迷宫般的洞穴当真难走,很多人说不定就此迷失在里面。   可他们有吴忧,就有一整片天空。比司南还靠得住。   但让越齐云心烦的不是这洞穴迷宫,而是那两个人形司南。   “齐云,抓紧我。”吴忧装模作样,怕越齐云在迷宫里走岔了似的,又趁机紧紧拉住越齐云的手腕。   吴忧这恬不知耻的,又开始死皮赖脸了。洛渊气冲牛斗气急败坏,也急着去拉越齐云的另外一只手。   越齐云用力甩开了吴忧的手,却又抓住了他的小臂。   吴忧一怔,还没来得及高兴,只见越齐云又抓了洛渊的手臂,然后把他们俩的手叠在了一起。   “你俩慢慢玩。”越齐云眉心微蹙,似笑非笑的说道。   他这个早该不存在的变数,实在是多余。吴忧和洛渊才该凑一对。   吴忧和洛渊登时心下一寒汗毛倒竖,赶紧挣脱,也不敢再去拉越齐云。   一段时间过后,众人一路顺畅毫无阻碍的来到了洞穴最深处,生长着灵草的地方。   这里不仅有碧光流转光彩照人的稀有灵草,洞穴的石壁上还长着许多五颜六色的天然灵石,品质奇高。   不过第一眼吸引他们的不是这些灵气自生的天材地宝,而是正在和几只妖兽战斗的一群修士。   ――他们来的晚,早就有人先他们一步来到了这个洞里,看样子已经和妖兽缠斗多时了。   修士和妖兽双方各有伤亡。   这群修士还不是同一拨,看穿着的衣袍,应当是两三拨人同时在这里相遇。加上他们,就是四拨人了。   越齐云还在其中看到了几个熟面孔。   客栈外头找吴忧搭话的魔门女修,客栈里头找吴忧挤房间的道门女散修,都在这里欢声笑语齐聚一堂。   即使越齐云忘了剧情,看着这场面,还猜不出原本该是什么样的吗?   吴忧英雄救美,不管魔修散修,统统给他的三宫六院添砖加瓦。他们后面还跟着一位道门女修呢。   然而现在……越齐云抬眼瞥了一眼身旁的吴忧,他神色轻浮散漫,只想在一旁看戏,丝毫没有要上去帮忙的打算。   要不要叫吴忧上去帮忙?越齐云心中迟疑不定。   这本来不关他的事,如非必要他也不想叫吴忧去做什么,免得吴忧又趁机对他做什么。   可越齐云又想让命运回归正轨,这样吴忧就不会继续跟他耗着了。   洛渊这回倒是认出了那个曾经想要和吴忧挤房间的女修,他先开了口,讥笑道:“吴忧,你不去帮忙?”   “你他娘的怎么不去?”吴忧斜了洛渊一眼,没好气的骂道。   他俩没吵出个结果,和妖兽战斗的修士里有人见着有人进来,心生一计想祸水东引,疾步跑向他们,把妖兽引着朝玉泉道修这儿来了。   这样一来,不管围观的几人愿不愿意,也必须得出手一同对付妖兽。   这几只妖兽确实境界高深修为厉害,一大群修士死的死伤的伤,没一个身上完好无损的。   可玉泉派的这几个是什么人,逗逗猫遛遛狗,三两下就把这群妖兽毫不费力的解决掉了。   他们没想着救人,任凭那群修士顺应天意自生自灭,等妖兽全部消灭完,还剩下哪些,还用说吗?当然是那几个漂亮的女修。   即使过程有了些偏差,这场战斗的结局还是和原本注定的一样。   除了三宫六院的砖瓦,其他碍事的都没了。   玉泉的围观修士拿了灵草和一些灵力充沛的灵石,扫荡完了妖兽的巢穴,高视阔步昂首挺胸大摇大摆离开了妖兽的家。   几个幸存的女修失了同伴,又受了伤,更是因为感激玉泉道爷的救命之恩,也同徐静徐清一样,跟在了他们身后以寻求庇护。   进入洞穴时仅有五个人的队伍,再出洞穴时就变成了十人队。   有人形司南在,这群人出去的时候也一路顺畅无阻。   吴忧在,即使想迷路都做不到。他就算是闭着眼睛走都一定能走到对的那条道上去。   出了妖兽巢穴没多久,夕阳西沉天色瞬间转暗。   越齐云心知这几位姑娘有伤在身,正巧这一片地势平坦,就让大家停下休整,今天的行程到此为止不再赶路。   一群人按男女分开,各自围坐了两堆。   越齐云嫌人多有点吵,独自走远了一点,找了一颗大树,靠坐着认真仔细擦拭他的爱刀。   微微风簇浪,散作满河星。   越齐云悠闲安适的沐浴在星光下,吴忧也在一旁坐着,把这美景尽收眼底。   齐云擦刀时眉眼舒展嘴角上翘,目光里柔情满溢。精致完美的五官比星光更加光耀璀璨,让人移不开眼。   吴忧喉头微动,他又觉得口干舌燥饥火烧肠,想把眼前的心魔本尊拆吃入腹。   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   吴忧飞速起身走入了旁边的树林,他得找个安静的地方凝神静气打坐调息控制住自己。   洛渊坐到了越齐云的旁边,没有说话,就这么安静的在一旁陪着他。   几个女修围坐在一堆,此时也没了道统不同的隔阂。   八卦能迅速的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尤其在喜欢的东西一致的时候。   几位女修对这三个玉泉道爷的身份来历十分好奇。   于是熟悉幽天道修八卦的徐静,向她们讲述了她所听闻过的种种传言。   其中一个魔门女修名花夜合,就是在客栈门口找上吴忧的那位。   她本就喜欢吴忧的绝世相貌,后来又见识过他的高深修为,心里真对他有了点倾慕,特别热心的打听着吴忧的事。   “他就是那个吴家的小少爷?”一个名为紫华的女修瞪大了圆眼,惊讶道。――这位就是想和吴忧挤房间的。   道门散修不太常去道家各派划分过的地界,但对幽天的三大门派四大世家也有所耳闻。万宝大会的时候,她还去过风州,亲眼见过吴家盛大奢华的排场。   吴小少爷是如何的金尊玉贵龙血凤髓,他在幽天多么叱咤风云呼风唤雨,徐静和紫华你一言我一语的把听过的传言全说了。   花夜合本来是不屑道门这些修士的。她们魔门同样有声势浩大的互市,和境界高深身份尊贵的年轻世家公子。   但现在再听到吴忧的这些传闻,感受和以前就有了天差地别。   紫华也动了心,她是无门无派的散修,若是能攀上吴家的小少爷,以后能获得的丹药法宝定然数不胜数。   “只是听闻吴小少爷身边从小就群花缭绕,他的脾气据说也不太好……”徐静双颊微红,朝树林里看了一眼,没看到人。   “世家少爷不都这样?”紫华不以为意。风州的繁华富贵在幽天数一数二,她见识过,吴忧的脾气……她也见识过。   吴忧又不是一直面色阴沉目光狠戾,他眉开眼笑温言软语的时候其实还挺多。   “比那边那个要么冷眼冷脸,要么就面带嘲笑的人好多了。”有个女修目指洛渊,小声说道。   但现在洛渊倒是神色安然恬静,嘴角略微上扬。   “他呀……”徐静轻叹一口气,把声音压倒最低悄声说:“他的称号叫离震晋水……”   紫华和她的散修同伴听到这四个字,都不由自主颤抖了一下。离震晋水的威名她们都听过,“见了绕道走”修士们都这么传。   虽然不是传闻中青面獠牙容貌恐怖的恶鬼,也是个仪表超凡脱俗眉清目秀的年轻修士,但无论长得再怎么好看,他那张嘴开口就挤兑人,没几个人受得了。   “据说他性如烈火口无遮拦飞扬跋扈傲慢无礼,还好勇斗狠,没几个修士敢惹。”徐静小心谨慎的偷偷说着,生怕洛渊听见了过来骂她。   散修们不敢再议论他。魔修也不敢了。   “还有一个呢?”花夜合问道,“他是吴小少爷的师兄吧。”   “你说越道友啊,”徐静的语气终于轻快了一些:“越道友为人很好,都说他君子如水,进退有度。”   越齐云对她们的态度,这几个女修也看在眼里。虽然清冷疏离,但确实温和。   虽然他没说,女修们也知道他是念着她们有伤在身,早早就找了地方让她们好好休息。   让她们跟着,也是越齐云默许的。   “那他……”有个女魔修欲言又止。   徐静摇了摇头,表情却带着些兴奋劲,“关于独饮醉刀的传言……”   “独饮醉刀?!”散修们异口同声喊了出来,声音都没控制住。   话音一落,她们连忙朝越齐云的方向看去。见他没什么反应,应该是没听到。她们心下大石落地长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   “这人……什么来历?”见了散修的反应,三个魔修好奇心大起。   于是另外三个女修,把他和刀灵那闹得沸沸扬扬整个幽天都知道的缠绵悱恻的爱情故事一字不差说了出来。   难怪他擦刀的眼神那么温柔,就是在看心上人的表情。女修们心想。   独饮醉刀和刀灵的故事,不光在道修,就是散修和妖修的女性之间,也是耳熟能详的。   两个散修有幸见到了独饮醉刀本尊和他的刀,出了秘境之后,在她们的一群姐妹面前,都能吹嘘好久。   魔修今夜首次听闻了这个情深缘浅相爱莫及有缘无分造化弄人的爱情故事,也不禁黯然伤神。   这样相爱的两个人,怎么就无缘在一起呢。   刚才那两位姑娘一不小心喊出独饮醉刀这四个字的时候,越齐云其实已经听到了。   他侧耳听了一下这群姑娘的谈话,又是在谈论他的谣言。唉算了算了,由着她们去说吧,反正他早就习以为常。   幽天没有道门女修不传这个谣言的,可能没多久,魔门女修之间也要流传开了。   洛渊也听了几句,同样无话可说。就齐云擦刀的那副尊荣,他以前都差点信以为真。   独自在远处静心打坐的吴忧错过了这一场谈话,否则这里又将掀起一场狂风暴雨。 第113章   经过一夜的休整,第二天清晨,一行十人又开始踏上旅程。   越齐云今日放慢了速度,走走停停,一方面是因为那几位女修身上的伤还没痊愈。另一方面,他今天在和王桂用法术传讯。   “齐云,你们是不是在石门秘境东南边,朝山上走的?”王桂开门见山直接就问,这神棍猜的还挺准。   “是啊。怎么了?”王桂既然这样问,这边大概是有事发生。   这个方向,越齐云自己一开始就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   而且既然吴忧也选了这边,毋庸置疑这一片山脉是那天阶法宝现世的地方。   “我遇上了几个从东南方折返回来的道友。这个方向……”王桂的声音顿了一下,“太岁在甲于辰在丑……”   “说人话。”越齐云迅速决绝打断他。   “天机绝断天道阻隔……”   “人话。”   “越朝东南走卦象越难解,入山之后,所有天机都窥测不到了。”王神棍终于说了人话,“星盘木笺铜钱,一切占天卜算的天衍道法,在那边统统失了效。”   王桂那些摆摊算命装神弄鬼糊弄人的同行,在东南方入山之后,神通失效,什么东西都算不出来。大家不敢再前进,都纷纷折返下了山。   “这样的事,以前出现过吗?”越齐云问。   “从未听闻。”王桂斩钉截铁拍胸脯保证。   “那个,吴师弟和你在一路吗?”王桂问道:“他入山之后的运气,有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越齐云把这几天他们的历经简单说了下。在他看来,吴忧一如既往天命圈躺赢,并未受到任何影响。   “齐云,越大爷,要不你下山吧。别继续再朝东南方的山里走了。”王桂的语气带着一丝忧虑,“反正吴师弟在,那法宝已然是他囊中之物。等他拿了之后我们借来看看就行。你就别去了。”   “这种能阻断天机之物,可不就是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么。”   别说这法宝专为吴忧量身打造,也就因为是天阶,或者品阶更上一层的上古神器级别,才能让吴忧纡尊降贵移动尊步自己跑一趟去拿。   要是其他品阶低一点的,都自主自觉飞到吴忧口袋里了。   王桂说的道理越齐云都懂,可他怎么脱身?   吴忧拉着他来的,更不会让他走。   但这情况越齐云还不好给王桂明说。   王桂也没看出来越齐云和吴忧现在的情况,他怕越大爷不以为然不把他的话当回事,或者不信邪偏要去试试。   王桂继续说道:“齐云,你和吴师弟的命数……”他顿了一下,又接着说:“我道行太浅,看不出来多少,但是你俩犯冲呢。”   这个不用王桂说,越齐云自己也都明白。比起道行浅薄只能占卦卜算出皮毛的王桂,越齐云自己知道的更为详尽准确。   他和吴忧原本的命数,大概就是不死不休之局。他死,吴忧生。   王桂不用窥测天机也知道,以吴忧的气运,他俩若相争,越齐云必败无疑。   之前在龙漳秘境里,越齐云逆天改了命,活了下来,但是以后他俩会如何,现在还未可知。   王桂心里一直都有些担忧,所以才会叫越齐云远离吴忧,希望以此避过这一局数。   这些情况越齐云心里都门清。可他现在没办法避开,吴忧一直缠着他。   “王桂。我的事,平日你算着玩,无所谓。”越齐云语气难得的严肃,“但若是不方便算,不方便说的,以后就不要卜算了。”   “我心里有数。”   正所谓天机不可泄露。有些天机不能随意向别人透露,甚至不能轻易卜卦窥测,轻则折损道行,重则减短寿数。   吴忧是天命所归之人,与他有关的天机命数,恐不是一般人敢轻易窥探的。   越齐云不希望王桂因为担心他,而折损自己的修为。   听到越齐云如此这般,王桂也大致猜到他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也不再多劝。   他只得多嘱咐几句万事小心,三十六计走为上,利西北。   和王桂切断法术传讯,越齐云又单独待了一会,理了理思绪,才缓步走出针叶树林,回到大家休整的地方。   踏出树林之时,引入越齐云眼中的景象是洛渊和徐清各自找了地方坐着,吴忧也在不远处。那群女修在他周围,想方设法朝他靠近。   这场面,应该就是天道命途原本的样子吧。越齐云心想。   这时他又天马行空想到了一个趣事,他看了眼洛渊,不知道按照原本既定的命运,洛渊以后身边会是谁。   原作怎么写的来着?   正当越齐云沉思,努力回忆原作的时候,洛渊已然走到了他身边。   洛渊知道越齐云在和别人传讯,单独找了地方不愿被人打扰。洛渊就一直坐在这里等他。   “你笑什么?”洛渊问道。   越齐云猛然抬头一看,洛渊也嘴角上扬,朝着他笑。   虽然这里没有门给他倚,但洛渊再一次重新做起卖笑追欢的行当。   越齐云心里一颤,这一笑值千金的小妞,又打算来碰瓷讹诈他了?   “我的越大爷,你看了我这么久,不照顾照顾我?这回不会又赖账吧?”   神机妙算越齐云又猜对了。   风月老手越齐云看着眼前这位入了花门柳户却不染风尘的清冽神女,都不禁想陪他演一次话本,勾着他下巴问:“我家中已有妻室,入我家门做个妾室可否愿意?”   但是看了看这花月之身,比自己还高了大半个头,还是罢了。   等他回了玉泉山,立即就把他屋里那些颠三倒四群魔乱舞的话本通通一把火烧光。   这卖笑追欢的狐狸精成天都看些什么东西。   “我的越大爷,这回你又该欠我多少了?”洛渊继续碰瓷,朝越齐云走近了两步,都快贴到他身上,“笑一次一千灵石,付清了才准走人。”   “滚你娘的。”吴忧忽然出现,一把扯过洛渊,不让他再靠近越齐云。   洛渊这厚颜无耻的玩意,竟然又演了这么一出。吴忧怒火中烧。   他不过就稍微离远了一点,刚才齐云出来的时候又笑的太好看,让他有点恍神,一个没留意让洛渊抢了先。   刚才的那一幕,忽然又让吴忧想到了以前,他无意中窥视到的齐云和洛渊在一起的情形。   那一次让他心里莫名堵了一个晚上没睡着觉。   现在吴忧心里又堵的慌。   ***   既然越齐云和别人传完了讯息,大家也休息的差不多了,众人又开始沿着平缓的山坡继续朝冰川的方向走去。   吴忧心情不佳,脸色有点阴郁,一路闷着跟在越齐云身边,不言不语。   几个女修,尤其是花夜合和紫华看向吴忧的眼神,大家都明白是何意。   徐清走在旁边,不由自主羡慕的说了一句:“吴师弟可真受欢迎。”   洛渊当然得抓住这个难得的好时机,他在一旁嗤笑着说:“吴家家大业大,吴家小少爷自然妻妾成群。这才几个?以后可还更多。”   “你说对吧,齐云。”洛渊故意问向越齐云。   越齐云也勾了勾嘴,正准备开口调侃两句。   “越齐云,你想清楚再说。”吴忧忽然用力抓住了越齐云的手腕,目光狠戾,恶声恶气的朝他说道。   齐云对自己一点不在意,还一直看热闹笑话他。这让吴忧极为不悦。   要是等下越齐云再说出半句让他伤心难过的话,吴忧就什么都不顾了,他一定要咬越齐云的舌头,还要把他堵在树上,咬到自己心满意足了再放开。   “他想清楚了。”越齐云还没说话,洛渊冷冽的声音也恶狠狠的出了口。   吴忧这时才如梦初醒般,意识到自己刚才朝越齐云说的话。   我刚才的态度,是不是太凶恶了?   我凶了齐云?   吴忧顿时心下一凉,冷汗直冒如坠寒渊。   他刚才一时心烦意乱,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话的语气,实在太有问题。   “齐云……”   “小师兄……”   吴忧急忙看向越齐云,他该马上认错道歉,可此时头脑却一片空白,完全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是又口不择言说错了话,让齐云更加生气了怎么办?   他都想自己给自己一个耳光。   最初听到吴忧的话,越齐云也是一楞。   怎么忽然这么大的火气?   但是转眼看到吴忧看向他那慌乱的神情,越齐云不禁心下笑了一声。   吴忧刚才是自己都没意识到说了什么。   吴忧虽然喜怒无常阴晴不定,翻脸如翻书,但他的心思深沉心机颇多,绝对不是心直口快的人。   越齐云还是第一次遇见吴忧说话不过脑的情况。   吴忧就这么怕他生气吗?   看吴忧现在的样子,心慌意急手足无措,倒像是他被越齐云凶了。   越齐云看着都觉得有些好笑。   他也不是不知道吴忧刚才为何生气,真没必要慌成这样。   看到越齐云微勾的嘴角,吴忧惴惴不安砰砰直跳的心总算平静了一点。   幸好齐云没有在意。齐云没有生气。   吴忧吓出窍的三魂七魄骤然归位,终于又取回了思考能力。   “齐云,你要是不高兴,打我都行。别生我气,好不好。”吴忧又趁机从手背扣住越齐云的手,拉到自己脸上。   齐云的手长得太好看,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因为长年握刀手上一层薄茧,贴在吴忧脸上,刮的他心痒难耐。   “行了行了行了。”越齐云想抽回手,却没有挣脱。   越齐云虽然是渣,若是为了达成目的,可以毫不犹豫骗取和利用别人的感情,但他绝对不会家暴。   不对!!!他和吴忧还没这层关系。   但吴忧的气劲实在太大,越齐云挣脱不开。   他不禁眉眼微弯,似笑非笑看着吴忧。   吴忧心里想这么一直拉着越齐云的手,可是看到齐云的表情,知道他不愿意,又怕这样会再惹到他,只得不甘不愿缓缓放了手。   吴忧忽然想到了他爹娘。   他爹好歹是个通天彻地境界高深的元婴修士,在外呼风唤雨无所不能。   但在家里要是不小心惹到了他娘,一样说跪就跪毫不含糊。   他娘也会收了护体真气,打他爹一两下。   吴忧也是耳根子软的,要是惹到了齐云,他也不介意跪下道歉,只要齐云不生他气。   但是看样子,齐云是不会打他的。   “吴忧你他娘的要不要脸。”洛渊在一旁,先是目怔口呆接着火冒三丈气冲斗牛。   吴忧这恬不知耻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齐云怎么就没直接打他呢。   其他几个女修,先是看到吴忧朝着越齐云目光凶狠恶声恶气,又接着看到洛渊勃然色变怒发冲冠,她们一时又有些害怕,这三人闹起来了怎么办。   上一次在石门镇,花夜合和紫华都亲身体验过吴忧和洛渊的灵压有多强势凌厉。   这场争斗来的气势汹汹莫名其妙,然而消散的也如云烟一般快无踪影。   吴忧确实喜怒难测说变就变,但他刚才对他师兄的举动,怎么看着有点奇怪呢…… 第114章   这场气势汹汹意义不明的争吵很快被一行人抛之脑后。   一路上越齐云朝吴忧和洛渊简明扼要说了一下王桂刚才告诉他的事。   “这个神棍,还是出去装神弄鬼摆摊骗钱合适。”洛渊嗤之以鼻,满脸不屑,“几个招摇撞骗的道士,拿点罗盘铜钱糊弄一下普通人就得了。跑秘境里来瞎凑什么热闹。”   “齐云,别担心。万事有我。”刚才一通气撒完,吴忧胸中不再烦闷不已,此刻又眉语目笑看着越齐云,眼里全是深情切意。   “我有什么可担心的。”越齐云弯眼垂眉,哼笑了一声。   他还真不担心这个天阶宝物有什么危险,他最大的危险是吴忧。   沿着山势向上走,平缓的坡度越发陡峭,气候也更加寒冷。   沿路上遇到的修士少了很多,但修为境界也都高了很多。   大家也不再一照面就喊打喊杀或者夜间偷袭,大多都相视一眼,点头而过各走各路。   能来这里的修士,都知道对方境界修为不简单,底细不明胜负难测,最好不要轻易斗法免得伤了性命。   越往高处走,妖兽同样越来越强,但对玉泉的三个道士来说,这些妖兽都是给他们送炼器材料的。   对吴忧更是益处多多。他天生道体天赋异禀,妖兽的妖力,大都自发自动涌入了吴忧的丹田,转成了吴忧的修为。   不要想着对付吴忧,天道他爹吴干爹,太可怕了。越齐云不禁心下微颤。可他羡慕不来。   ***   过了几天,一行人总算来到了终年覆雪的高峰。   白雪皑皑千里冰封一片素色,几个魔修和散修以前见过雪的倒是不以为意。道修们,尤其是从未见过雪的徐静和另外一个女修,兴奋激动了好大一会。   可越齐云这个煞风景的,心里想的却是呆久了会不会导致雪盲啊,他身上没带墨镜。   可惜女修们没能兴奋多久,就遇到了一个大难题。   这里的海拔太高,寒气袭人,即使是对冷热感知不甚明显的修士,也受不了这天寒地冻。   修为高的还好,有几个修为低的,不禁打起了寒颤。   这鬼地方还真不是一般修士能来的。   “齐云,冷不冷。”吴忧先趁机扣住了越齐云的手,才问出了这句。   “不冷。别动手动脚。”越齐云面色淡然,扯着嘴看着吴忧。   这小子如今是越来越猖狂了。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该找个机会让整治一下他?   见着越齐云满脸拒绝的神色,吴忧讪讪收回了手。要是齐云觉得冷,他立刻把自己的胸膛贡献出去。   洛渊冷哼一声。   吴忧这死皮赖脸的,自己一定要找机会收拾收拾他。   可洛渊现在也没多少剩余的心思关心吴忧,他的目光全在越齐云身上。   那天他们第一次看到冰川的时候,他就觉得越齐云的言行举止又出现了不合常理的地方。   齐云看到冰川的时候,那神情根本不像是初次见到雪。   他嘴角微微上扬,明显就是在瞥笑,笑自己和吴忧初次见雪时那一瞬间的惊诧。   可齐云从小都和自己在一块,他也该和自己一样,从未见过雪。   为什么会是这样的反应?   现在也是。齐云的行为举止,怎么看都像是去过类似的地方,绝非第一次经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惨了。洛渊又起疑了。   再次察觉到洛渊带着疑惑和审视的目光,越齐云又演起了拿手好戏。   ――装作无知无觉。   越齐云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走哪?”越齐云把头转向吴忧,完全不理会洛渊。   “山阴之处?”吴忧猜到越齐云又会来问自己。虽然他也不知去处,但这次回答的快。   即使吴忧对自己的运气也极为自信,但毫无根据的选择,齐云也能信他,让吴忧心中更是畅快。   越齐云一听,毫不犹豫朝吴忧所说的方向走去,把背影留给了洛渊。   即使洛渊心中千般疑惑,他也万般无奈。   越齐云什么都不会说。   一行人朝着山的背面,阳光永照不到的地方缓慢而行。   山下地势广阔,修士们各走各路互不干扰,然而到了这里,地方变得窄了,大家又逐渐汇聚到一处。   能来这里的,都是有能力争夺天阶法宝的,之后或许免不了一战。   但大家都不敢轻易动手,都怕斗法时,河蚌相争被别人捡了便宜。   寒风呼啸,空气冷冽,整片高山雪原的气氛都异常凝重。   不过凡事都有例外,越齐云这一行十人在路上又遇到了热闹。   这热闹是从他们后面赶上来的。   几个魔修连续用了多次传送的法咒,似乎是为了逃脱紧随其后的对手的追捕。   魔修和这群悠闲散步的修士擦身而过之时,其中一个女修看到了花夜合,花夜合也一眼瞧见了对方。   “夜合,快帮帮我们。”   她和花夜合是同门,素日关系不错。这几个魔修大多也和花夜合有过一些交情。   女修停下了脚步,大口呵着白气,仓皇匆忙朝花夜合和越齐云一行人三言两语简单讲述了他们正在遭遇的事情。   这一拨魔修正在被一个修士追杀。他们本想利用人数优势偷袭那名修士,结果错误估计了双方实力,反而被那人打败,然后对方就一直对他们穷追不舍,要把他们赶尽杀绝。   听到这里,越齐云心里忽然浮现出一个猜测……不可能吧。   “那人还在追?”花夜合好奇道:“什么境界?你们这么多人打不赢他一个?”   女修点点头:“是个和尚。我们看他只有金丹后期七阶,还以为必定能赢他。没想到他隐藏了修为,我们完全没有料到他实力竟然那般强横。”   果然如越齐云所想,是空闻。   片刻之后,空闻的灵力气息出现在越齐云的灵识感知氛围内。再过几息,空闻脚踩灵气所化的莲台,身形瞬息之间出现在众人面前。   越齐云心下微叹,不是让这大师去西天取经了吗,怎么还会跑到这里来。   他本想着看一看,让空闻避开吴忧,是不是也能避开原来的命数,结果还是在这命运之地不期而遇。   越齐云又看了眼被空闻追赶的魔修,是挺漂亮的。   一切故事又再次和原作重合。   空闻见到了这几个玉泉道修,大家相互点了点头,算作招呼。   魔门女修见到空闻已经追了上来,她们灵力用尽短时间内难以恢复,没办法再使用传送法术,这次跑不掉了。   她把目光移向花夜合,眼神充满恳求,希望花夜合能让和她一起行动的这群修士帮忙,救她们这一次。   花夜合也不忍看到和自己交好多年的同门就这样命丧于此,还是在自己面前。   于是她朝吴忧恳求道:“吴小少爷,你能不能帮我一次,这大恩我必以身相报。”   这套路,是不是过分熟悉?修真爽文一惯的陈词滥调,毫无新意。   按照原作,接下来就该是吴忧救下了这个女修,他的三宫六院又添了一块砖瓦。   ――然而现在的发展是,吴忧冷笑一声,漠然道:“关我什么事。”   他话都懒得多说。   洛渊本想挤兑吴忧两句,但追那群魔修的是空闻,他好歹还算是和空闻站一方,不可能说让吴忧帮女修,去救空闻要杀的人。   没想到这和尚,杀孽还挺重。   吴忧不但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还轻佻浮薄的笑着,等着看大戏。他想看看这和尚的招式是怎么样的。   花夜合又把目标转向的越齐云,希望越齐云能帮她这一次。   可她不说还好,她这一说,吴忧立刻问空闻道:“大师,需要我帮忙吗?”   花夜合还好是没朝越齐云说“以身相报”。不然她第一个就被吴忧杀了。   这几天和花夜合待一起的几个女修,心下有了点不忍,尤其是徐静。她虽是小门派的修士,却是正儿八经的道修。   空闻这位佛门弟子的行径,和她心中所想的得道高僧差了太远。   “这位大师,都说出家人慈悲为怀,你何必一路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呢。”徐静朝空闻道。   这么一群人聚集在这里,明显是有热闹可看。察觉到这一情况的修士都躲在暗藏铺开了灵识,作壁上观等着看事情的发展。   这个剧情实在太老套,越齐云根本不想继续看下去。周围查探他们的修士太多,他和这群人混在一起,也成了别人眼中的热闹。   越齐云朝空闻点了点头,算作告辞,也没管其他人,疾步如风转身便离开。   洛渊和吴忧也迈步跟了上去。   之前跟着他们一起的几个修士都瞠目结舌大为吃惊。   “越道友……”徐静完全没料到越齐云第一个转身离开,不可置信的问道,“你们就对这事完全坐视不理吗?”   洛渊冷笑,似乎是想挤兑她几句。   越齐云倒是抢过了洛渊的话头,冷漠的说道:“你怎么不问问那群修士,他们在出手对付别人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慈悲为怀,不要穷追不舍赶尽杀绝呢。”   离开了一段路后,越齐云又重新放慢了步伐,安适悠然闲庭信步朝山阴之地走去。   洛渊心下正暗自高兴,那群人终于不跟着了,他还没笑出来了,又见她们快速的追了上来。   “你不是要慈悲为怀吗?怎么不去剃度出家呢?”洛渊嗤笑一声,着朝徐静说道。   徐静面如土色,捏紧了裙角,站着没有答话。   徐海朝越齐云和洛渊拱手行礼,“我师姐多有得罪,还望道友见谅。”   “你这话说的好笑。关我们什么事?”洛渊嗤之以鼻,“你们那门派到底修佛的还是修道的?本事不大,管的还挺多。”   姐弟二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无以言对。   越齐云看了眼洛渊,示意他算了,少说两句。   花夜合也跟在后面,小心翼翼的屏住呼吸,生怕洛渊注意到她,再来嘲讽讥笑她两句。 第115章   出乎众人意料的是,片刻之后,空闻居然也追了上来。   女修们看到空闻,十分好奇那群魔修怎么样了,却又不敢随意开口。刚才的事她们都不太敢再提起。   “大师,你不是朝西走的吗?”为了打破尴尬沉默的气氛,越齐云只得先起了话题。   “我本是向西,然则在路上遇到好几批修士,一路跟着他们最终来到这里。可见此处才是有缘之地。”空闻手做佛礼,怡然自得回答道。   ――空闻一路上数次遇到不长眼睛的修士找他麻烦,他一路追着把那些人杀光了,最后的一批人就是追到这儿来。   越齐云心下叹了口气,这或许就叫命中注定天意难违――空闻还是会来到此处,遇上吴忧。   只是不知道接下来的事情又会是如何。   越齐云瞥了眼吴忧,至少目前看来,吴忧兴致缺缺,暂时没有要取空闻性命的打算。   既然此处再遇,空闻也打算和越齐云走一路了。   即使没有吴忧,越齐云最初入秘境的时候,就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该朝这个方向走。   境界高深的修士,或多或少都有些直觉,或者说对天道的感应。选择了东南方修士们,或许都心有所感,那个法宝就在这边。   “听说越道友等我师父出关之后,会来天门山听佛论道?”空闻忽然问道。   越齐云心中一凛,师父已经把这事给那群大师说了?清雷真人是真打算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把他送和尚庙里去?   他不禁看了一眼空闻,要是真的从道爷转了大师,这位以后就是他的同门了?   “我师父可能还有一两年出关。即使他仍在闭关,道友若是有兴致,不用等到他出关,也可前往天门山论道。”   “什么乱七八糟的?”洛渊听到这话大吃一惊。他们说的这件事,自己从未有过耳闻。   吴忧也是一怔。   “小师兄,你们在说什么呢?”   齐云要去天门山?为什么?自己到时候还得跟到和尚庙里去?   这事被空闻忽然提起,越齐云也是一愣,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龙漳秘境的事都过了一两年。他其实已经很久没有再见到那个红色的影子。   可是前几天王桂才说到他和吴忧不死不休的局,今日又遇到空闻,再次提起他曾经的心魔之事。   越齐云刹那之间就有些心烦意乱。   那团红色的影子似乎又若隐若现,飘浮现在他眼前,让他觉得心中阵阵发寒。   或许真如王桂所说,他就不应该上这山?   现在走还来的及吗?   见越齐云不答话,吴忧和洛渊开始私下传音。   吴忧:怎么回事?   洛渊: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洛渊这个废物。   吴忧心里骂了一句,转头换了一副认真的神色,问空闻道:“大师,我师兄为什么要去你们天门山?”   还真是一副兄弟情深,师弟关心师兄的模样。   “那是之前,我有些疑惑,希望能请福贞大师解答。”没等空闻开口,越齐云自己先答了。   “有关……心魔的。”他顿了顿,把心魔两字淡然的说了出来。   心魔曾是他无法摆脱的噩梦,困扰了他许久,让他在寂静的深夜里辗转难眠,还因此起过轻生的念头。   只是在生死之间走了一遭后,越齐云自己都没想到,如今他竟然能如此轻言淡语的把心魔二字说出来。   吴忧微微色变。齐云的心魔,是他永远不敢问及的事。当年齐云被心魔侵染,痛苦不堪的样子,他现在想起来还心疼的厉害。   这时洛渊又朝吴忧传音:“清雷师叔知道多少?”   既然是福贞大师,必然是清雷真人那一层面的关系。   吴忧:我他娘的怎么知道。   洛渊:他不是你师父吗?你没去问过?   说完两人同时低头垂眸,沉默不语。   吴忧在玉泉派的情况,洛渊也心知肚明。他才来几年?而且吴忧这人什么样,怎么可能有多少师门的香火情谊?   他不过是个向幽天其他门派宣扬玉泉和吴家关系紧密的象征。   “等福贞大师出关了,我必定前去拜会。”越齐云朝空闻行了一礼,不露声色的拒绝道。   这事应该不需要了吧。越齐云心道。方才心魔二字说出口后,他突然觉得内心无比轻松,他对此事已经释怀。   ――而且看空闻那样,这些大师像是能解决心魔的吗?   既然本人没有这个打算,空闻也不再多言。   名震四海惊煞八方的幽天四相,此时就这么悄然无声的走在一起。   吴忧悄悄看着越齐云,对方的脸色虽然淡然平静一如往常,但他知道,齐云现在不怎么想搭理人。   他很想去牵越齐云的手,告诉他,有自己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越齐云心魔一事,洛渊也从来不敢提及。   这秃驴真是讨厌。洛渊在心里把空闻骂了一大通。   “我没事。”越齐云忽然嘴唇微动,低声说道。这一声十分轻微,但也足够吴忧和洛渊听到了。   心魔之事很难说个清楚明白,他也不想同人说。但他不愿让别人为此担心。   之后的一段路,众人仍是一路沉默无话。   走了大半日,几人来到背着阳光的山阴之处。这座雪山实在太冷路也崎岖难行,花夜合等人得费很大劲才能勉强跟上越齐云的脚步。   但其实他已经顾及了她们的速度放慢了步伐,他本来可以走的更快。   此处能感觉到修士争斗的气息,且人数还不少。   翻过陡峭的山坡,一个漆黑的巨大山洞出现在越齐云眼前。   不少修士正在和一群高阶妖兽战斗,这群妖兽牢牢守着洞口,不让修士们踏入半步。   看来那个天阶法宝就在这个冰雪洞窟里面了。   既然大家都要进去,越齐云也不打算作壁上观。他飞身一跃,加入了战局。   这群妖兽境界虽高,对越齐云来说也是小事一桩费不着多少力气。他一个人引了三四只,带到稍远处自己打着玩。   这时一只潜伏在暗处的妖兽忽然伺机而动,从背后突袭而至,出其不意的扑向他。   凌厉的爪风从侧后袭来,越齐云刚想回身以刀相抵,一股剑气倏然而现,后发先至帮他把这只偷袭的妖兽拦腰斩断。   即使不用别人帮忙,以越齐云的敏捷反应和轻快伸手,这只妖兽对也他产生不了任何威胁。   但这股剑气藏的隐秘,除了越齐云,其他没人发现。   ――这道剑气的主人,最主要的目的是借此告知越齐云,他隐藏在附近。   越齐云心中叹了口气。这座冰川还真是一块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什么阻断天机隔绝天道,所有卜卦之术天衍之法都无用,还是有点道理的。   剑气的主人暂时不愿现身,可能是嫌这地方不好时机也不对。若是他要想露面了自然会出来。   越齐云打完了这几只小妖兽,洛渊和空闻也把自己周围的几只收拾的干净。   就吴忧还在那儿逗猫。妖兽不敢靠近他,但吴忧的意思似乎是想让它过来。于是妖兽一边发着抖,一边慢慢的朝他走过来。   其他三人接着出手,帮着别的修士把剩余的妖兽都消灭完了,吴忧还在逗猫。   “吴忧,别玩了。”越齐云无奈的叹道。   “好。”吴忧听到越齐云叫自己,立刻眉欢眼笑跑到他旁边。   妖兽如释重负,一溜烟的跑的无影无踪。   守卫洞穴的妖兽被消灭,场面一下清静。   如今在洞口的这一帮子修士,立场很是微妙。他们都是有实力竞争宝物的人选,众人心知肚明,等会儿必有一场大战。   大家各自扫视了对手,接着不声不响进了冰洞。一切等进去之后再见分晓。   越齐云一行人一点不着急,礼贤谦让的等着别人先进去。   幽天四相在这里,就是不给别人活路。何况有吴忧在,天道也不会给其他人活路。   宝物早已注定是吴忧的囊中之物。   但越齐云不能这样同别人说,这么狂妄的话他说不出来。除了王神棍那样的能窥探气运的,其他还有谁信呢。这话听着不是瞧不起人吗。   他可不自讨没趣,这又和他无关。   越齐云又瞥了眼空闻。如果空闻真的只是来看那法宝到底是何物,和吴忧应该也没什么大冲突。   但若是空闻忽然对宝物产生了兴趣,想要一争……越齐云也没办法。   他叫了大师往西天走,他只能帮到这里了。   “你们还要跟进去?”洛渊回头斜了一眼跟在他们后面的那几个女修,还有个万花丛中一点绿。   他本来就不想管她们,等下要进去了,冰洞里面不知是何情况,他更不想管。   “吴忧,要不你照顾照顾她们?”洛渊讥笑道。他又借机把祸水往吴忧身上引。   “我把这机会让给你了。我看你挺合适。”吴忧冷笑着,和洛渊唇枪舌剑针锋相对。   “洞内凶险,我们顾不上各位,你们还是待在洞外安全一些。”空闻到底还是遁入空门的大师,说话要客气一些。看来他从不化缘,不会说“施主”。   这群人默默在心中衡量了一下,点头同意。   越齐云帮他们布下一个法阵,待里面能保他们周全。   不过能到这里来的修士,也应该不屑于袭击这几个道行低微的女修――只要她们自己不惹事。   三个道爷和一个大师一起进了冰雪洞窟,刺骨的寒意扑面而来,洞里的温度比外面还要低。   这天阶宝物还需要冷冻保鲜吗?越齐云自娱自乐的想着。   冰洞内部空旷,刚才进去的几拨修士已经不见了踪影。   四处都是万年不化之冰结成的冰棱冰柱,晶光闪烁,映在冰棱上再反射出去,散出一片略微偏蓝的荧光。   即便不如阳光之下亮堂,能见度也不低。修士们耳聪目明,不需使用别的法术也能看的清楚。   冰洞里的路虽不似越齐云他们之前进入的那个石洞迷宫那样错综复杂,但也偶有一两个分岔路口。   四人没走多久,就面临了进洞后的第一次选择。   “齐云,我真不知道。”还没等越齐云问,吴忧自己可怜兮兮的主动交代了。   吴忧自身并不知他天命加身这件事。   但修真界里天生根骨上上的修士,都是天道的宠儿。每个人都睥睨众生傲视天下,觉得自己是世界之主。   他自小就能感受到一些天道感应,他也自信满满,他从来都吉星高照运气好的惊人。   但自从进了这洞,某种冥冥之中的感觉就消失了。   吴忧看着这两条岔路,这回是真没一点头绪。虽然对他来说也是小事,随便走哪条都行,可他得把这事如实告诉齐云。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11 23:13:46~2020-08-20 20:25:3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越前照 7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6章   看来有那个阻断天机隔绝天道的宝物在此,就连吴忧也受到了影响。   越齐云心下了然。难怪那群占天卜卦的神棍们对这东西如此忌惮。   或许是越齐云以前肉眼凡胎时就拥有的超强直觉,他心里倒是有些莫名的感觉,左边。   而且王神棍之前给他说什么来着,利西北对吧?和此刻的感觉不谋而合。   “走左……出来吧。”   越齐云刚打算给其他人说说他的打算,就察觉到一股真气。   是在洞外帮过他的那道剑气的主人。看来这人是不打算再继续隐藏,准备在他面前显露真身。   一个青色道袍的年轻修士忽然出现在四人的面前。   他先朝着越齐云说了一句“好久不见”,然后再转向吴忧,朝他行了一个道礼:“吴小少爷,别来无恙。”   吴忧双手抱肩,没有回礼,只面色阴沉语气不善的说了一句:“你不找个地方躲着,跑这来玩什么?”   洛渊扬着嘴朝吴忧说:“你旧情人又来找你了?”   他又一次趁机消遣吴忧,但心下却有些不悦,带着警惕仔细打量着来人。   这青衣修士容貌清雅气宇不凡,有股文质彬彬的书卷气,境界修为和他相当。虽然洛渊心知他肯定胜不了自己,但也不好对付。   对方在这和吴忧暗中交锋,但看齐云的眼神,让洛渊心中莫名的不舒服。   越齐云朝来人抿了抿嘴,以示招呼,就没再说过什么。   “这人是谁?”见越齐云没怎么打算搭理他,洛渊也只能问向吴忧。   “严树。”吴忧不屑的瞥了严树一眼,轻佻道:“从严家跑了的那个。”   严家前任家主严树。因为一心向道,不愿管理修真世家那些扰人的凡尘庶务,自辞了家主之位,避世清修去了。   ――这是修士们之间流传的说法。是严家对外的一套说辞。   然其真实情况只有严家本家的一部分人,和玉泉派一些首座和高阶弟子知道。   严树修了魔门功法。严家不仅内部争权夺利一团乱,还要防止被严家以外的修士知道此事,以此为借口找机会攻讦严家。   魔修道修因为道统差异巨大,两道相轻几千年互相看不顺眼。   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严家家主修行了魔门功法,要是一不小心传了出去绝非小事。   所以严树自己离开了严家。   当时洛渊在闭关,这一情况,是他出关之后流霆真人给他说的。   这件事还是越齐云他们去严家的时候发现的。   难怪严树和越齐云之间的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可言说。   虽然当时到底发生了些什么洛渊一无所知,但他此时从严树的眼神里也猜出来了一些事。   “我的越大爷,你可真行。”洛渊阴阳怪气的说道。   越齐云没搭理他。   “吴忧,你跟的是个屁。”洛渊又朝吴忧传音。   当初吴忧跟着越齐云去了严家和碧光湖,结果吴忧这个废物什么事都做不好,只知道在自己跟前碍眼。洛渊心中咬牙切齿。   “你他娘的有本事自己去试试。”吴忧传音破口回骂道。   他同样火冒三丈。他当时跟着齐云去严家,还中了一次毒。   虽然那是他知道那妖物的毒性,自己跑上去以身试毒的。为了中这毒他还追了好远。   吴忧以中了此毒为由,趁此天赐良机硬拉着齐云陪他玩。可齐云刚玩了他,转头就跟着严树走了,让吴忧气不打一处来。   后来齐云和严树还一起喝酒。他却黔驴技穷无计可施,只能干看着。   吴忧自己最清楚,齐云有多勾魂夺魄。可他除了生闷气,把委屈都朝肚子里吞,还能做什么?   齐云太欺负他了。吴小少爷觉得自己可怜兮兮受尽委屈,他就是一个受气包,大家都在欺负他。   洛渊也心里门清――对自己抱有善意的人,越齐云不会轻易恶言相向,让人脸面无光下不来台。他只是把拒绝之意写在脸上,让人自己知难而退,不让场面太过难堪。   越齐云从小就招人喜欢,玉泉派上上下下那么多人,大家都喜欢围着他。   可就算越齐云明确的拒绝,也有像吴忧这种死皮赖脸一直缠着的人。   洛渊要是有本事,吴忧也不会在这里站着了。   水泊玉泉山的山大王洛大少爷,强盗逻辑惯了,丝毫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都想着哪天去把王神棍的算命摊砸了,谁让他一直说齐云招桃花的。   严树和空闻各自行礼介绍了自己,口称久仰。   之后他走到越齐云旁边,把自己的近况和来意都主动交代:“我这两年找了地方地方一直闭关潜修,最近听说了石门秘境有天阶宝物现世的传闻,据说很多道门修士都会来此。于是我也跟着来看看,是否能遇到故人。”   越齐云从来就没在意过严树到底修什么道,他也不想接严树的话。   但是严树如今修为比当年高了不少,他却还是没从严树身上感觉到魔气。同样是修了魔门功法的林碧,他就能察觉到一丝魔气。看来是功法的不同?   严树似乎是看出了越齐云的想法,把左手伸了出来,轻笑着问道:“要不要再探一下?”   此情此景和当年重合,当时越齐云就因为好奇这事,探了严树的脉门。   “不必了。”越齐云断然谢绝。   他又朝严树道:“正好佛门高僧在此,严家主可以向空闻大师讨教佛法,断绝俗世烦恼,一门心思求佛问道,对修行必然大有帮助。甚至可以跟着大师回天门山,也遁入空门斩断六根,青灯古佛常伴,很快就能得道成仙。”   严树一楞,蹙着眉头无奈苦笑道:“佛说人生八苦,众生皆无法逃离。”   ……这句话还是以前越齐云忽悠严树的。   “我这求不得之苦,即使得道高僧也无法化解。”   空闻在一旁听了,用力憋着笑,行了个佛礼插话道:“三界轮回…为本,六道往返爱为基。若欲放下即放下,欲待了期无了期。欣爱非深岂易生,命由己造相由心生,世间万物皆是化相,心不动,万物皆不动,心不变,万物皆不变……”   越齐云一怔,心中暗骂:这修罗道的秃驴懂个屁的佛法。空闻这个不屠尽地狱三千业障誓不善罢甘休的妖僧,在这乱瞎说什么呢。   空闻嘴角微扬,眼带笑意,他自己都有些憋不住,差点笑出声。   算了。这修罗道的妖僧不跟他们瞎扯密宗的修行之法已经谢天谢地。   越齐云不想接这个话茬,侧过头去,懒得再搭理他们。   但他心头浮现了另外一件事。   方才在洞口对付护洞妖兽的时候,严树就以剑气告知越齐云――他也来了,就在附近。   越齐云那一刻就心生感慨,这里是个什么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现在严树露面了,还在和空闻说话。   这是个什么情况?!从来能说会道的越齐云都词穷,再无话可说。   石门秘境之行,有一半完全是原作的路数――吴忧一路轻松打怪升级,路上捡了一大堆姑娘。然后遇到空闻这颗送上门的踏脚石,继续一路轻松打怪升级填充三宫六院。   但另外的一半,就和原剧情大相径庭。   越齐云和严树这俩炮灰反派,早就该先后下线回老家结婚。空闻在刚才追魔们女修的时候,也应该被吴忧打回老家。   现在呢?原作中他们三个黄泉路上勾肩搭背一起走的难兄难弟,在这里相遇谈论佛法――他们本来根本就没有见面的机会。   并且对面呢?吴忧和洛渊这俩男一男二,面色阴沉的看着他们。   这样杂乱无章的剧本,那些探天机的道士,能算出来才是怪事。   一半和天道完全一致,一半和原来注定的命运截然不同。   接下来是什么样的发展,即使完全了解原作剧情的人,也只能说一句――别问,问就是破书破剧情。看爽文图个乐,不能细想。认真你就输了。   越齐云是没办法跑不掉,空闻是想看看那宝物,严树是自己非得赶着凑热闹。   他们三个踏脚石站在这,是为了方便吴忧一锅端吗?   这天道命运到底怎么回事?   严树看到越齐云在旁边听而不闻漠然置之,无声的叹了口气。   他又从乾坤戒里拿出一件毛皮大氅,伸手递到越齐云面前。   “齐云,把这个披上吧。”严树气质温雅,微笑起来一副翩翩君子之姿:“知道你境界高修为强,不畏这点严寒。但洞内寒气太盛,待得久了也难免受凉。”   看来严树是早就知晓秘境冰川的情况,有备而来。越齐云心道。   “多谢。不用。”他朝严树抬手行了一道礼,拒绝的干脆。   严树还想再说什么,话未出口,吴忧身形一动,须臾之间已经移动到越齐云身边。   他面色狠戾瞥了严树一眼,同时一把抓住越齐云的手腕,把越齐云朝自己身边拉。   “小师兄,我们走。”吴忧嘴角下沉,不咸不淡的说道。   他现在心里极度不畅快,可又拿越齐云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对这几个人束手无策无计可施,吴小少爷现在只想尽快拿了东西打道回府,回了玉泉山再找机会和齐云单独待一起。   不知空闻和严树作何想法,另外三人的想法倒是和他一致。   越齐云面色淡然瞥了一眼吴忧,吴忧只得讪讪放开了手。   刚才就已经在心里选好了左边的路,此刻也没心情再朝他人解释。越齐云毅然踏出脚步,走入左边洞穴中,其他四个见状,也迈步跟上。 第117章   越齐云选的路能高枕而卧安全无虞吗?必然……是葫芦藤上结南瓜,和尚打架扯辫子――不存在的。   走了没多久,越齐云心里刚起了一个感觉,有什么东西要来了。一刹之后就有东西不期而至。   一只巨大的煞白雪怪从天而降,双拳带着强劲寒风,自上而下狠狠砸向众人头顶。   五人眼疾手快身手迅捷,飞速朝后方飞跳出一大段距离,安全避开了这一击。   地面厚实的冰层却被雪怪砸出蛛网般的巨大裂隙。   这只雪怪有四五丈高,周身覆盖着厚厚的白色毛皮,它身体虽然巨大,行动却十分敏捷。   雪怪一击未中,也不停顿,立刻开始了第二次进攻。它一边扯下周遭的冰棱冰柱向众人扔去,一边疾风迅雷跳向他们,以拳相袭。   雪怪力大无穷,不能与之正面相交。越齐云避开两次袭击,正打算提刀从雪怪身侧砍向它,忽然背后有一股真气急速朝他袭来。   这股灵力流星飞电般急速袭向他后背,越齐云只得侧身躲避。   叉,谁在背后放冷箭。越齐云心下暗骂。他身形未稳,准备挥向雪怪的刀锋也没挥出去。   雪怪见他露了破绽,一拳跟着疾袭而至。   雪怪拳头巨大,长臂带风,夹着刺骨的寒气涌向越齐云。换做是别的修士,这带着巨大妖气的攻击必定打的他们身受重伤。   越齐云临危不惧应对的从容,他以自身真气相抵,接下了雪怪的妖力,又在转瞬之间移动了半步身形,让雪怪的拳头从旁边堪堪擦身而过。   这一番攻击虽然来得迅疾猛烈,越齐云却安然无恙的避了开去。   其余几人都见到了此情此景。   看来是另有一群修士见到他们和雪怪在战斗,便隐藏了气息躲在暗处,趁着他们和雪怪交战之时背后出手暗箭伤人。   方才来自背后的一击,是某个法器发出的灵力光箭,威力不小速度惊人。   偷袭者见这一箭未能得手,再次悄无声息躲入暗处,静待下一个可乘之机。   能来这里的修士,抛却身上的各种法宝符和对剑招剑意的领悟不谈,至少在境界修为和体内真气的充盈程度上,彼此都在伯仲之间。   越齐云一行正在和雪怪搏斗,无暇分心。偷袭者气息又屏蔽的彻底,一时半会难以探查出他们究竟藏在什么地方。   雪怪方才的一击未能得手,大吼一声,再次发动进攻。几块硕大的冰柱夹着浓厚妖气飞速掷向他们。   众人再一次闪身避过。   冰柱砸到周遭的穴壁之上,强烈的冲击力震的地面抖动摇晃。   雪怪对越齐云几人的猛烈攻击不断,看来只有先解决掉这头妖兽,才能脱身去找那些藏在周遭的偷袭者。   ――那些人也正是看准了这点,潜伏在侧,静待着偷袭的好时机。   若是在别处遇到这样的情况,有吴忧在,这群人头上的万年冰锥定会忽然掉落下来,不偏不倚砸在他们头上。即使伤不了人,躲在暗处的偷袭者也会为了躲避上方忽然降下的攻击而暴露身形。   可惜这冰洞里面风水好,天道之力受到了影响,吴忧的气运暂时没了作用。   天命加身的吴忧也只能纯靠自己了。   不过雪怪虽然厉害,越齐云等人也不是吃素的,妖兽决计伤不了他们。   只需和雪怪对峙片刻,看准破绽,再出刀对付它即可。   然而如今有人埋伏在周围,每当他们举起刀剑想要进攻,偷袭者便看准他们举剑发力身形微顿的那一刻,祭出法器攻向他们。偷袭的时机把握的恰到好处,眼光不可谓不毒辣。   麻辣隔壁。这群偷袭者还真有两把刷子。越齐云心头暗怒。   雪怪虽然伤不了他们,他们暂时也赢不了这怪物。   偷袭者也沉静潜伏在暗,静待下一次的偷袭机会。   越齐云不禁眉心微皱,一边躲闪着野兽的进攻,一边分出精力细细观察周围。   那几个偷袭他们的人,会躲在哪儿呢?   等找到他们以后,一定要把这几个偷袭者剥皮抽筋。   吴忧看到越齐云的表情,知道齐云是真动了怒火。   既然如此,他也不打算再逗这只大猫玩。   他收敛了几分轻佻浮薄的笑意,暗暗把体内真气聚在手臂。   等到雪怪再次举起粗壮长臂,蓄力朝他们袭来时,吴忧挽了个剑花,银光一闪,长剑瞬时刺入雪怪的上臂。   接着他剑尖一挑,三尺青峰化做一道白虹,电光火石之间就斩下了雪怪一条一丈粗细的手臂。   剑气穿透雪怪,在后方雪亮的万年冰壁上刻出一条又深又长的剑痕。   吴忧出招极快,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剑光剑气星驰电走,偷袭者连看都还未来得及看清,更谈不上判定时机偷袭。   雪怪生生遭受了这威势凌人的强力一击,断臂的剧痛让它不禁大声嘶吼。吼声震天,声波层层扩散开来,刺得人耳膜都有些发疼。   手臂处的重伤让雪怪的攻势骤然停顿。其余四人立时会意,顷刻举起兵刃以追风逐电之速袭向雪怪。   一息之后,雪怪已毙命于几把神兵利器之下。   雪怪刚才那一声带着巨大妖力的怒吼,让这群偷袭者不得不分心,聚起气体内真气抵御。吼声消失过后,他们又准备重整架势再次偷袭,却只见妖兽已经躺倒在地,失了生气。   眼见雪怪已被消灭,再次偷袭已然不可能。这几个修士也没打算久留,急忙转身逃遁。他们从来就没有与那五人正面交手的打算。   空闻见状,脚踏灵气聚合而成的莲台,逐电追风跟了上去。   这个修罗道的大师,对于他的对手,向来都是赶尽杀绝一个不留。   吴忧原本也打算追上去,敢偷袭他的,从来都不会死的痛快。但他看了一眼越齐云,齐云不打算追。吴忧也只得收了剑,由着他们去。   还是跟着齐云重要。吴忧一刻都不想和他分开。   越齐云也并非是要放过那些偷袭他们的人。对他出手的敌人,他也从来不会手下留情。   只是空闻已经追过去了。越齐云知道那些人肯定逃不了。   即使天涯海角苍穹之巅,上穷碧落下黄泉,那个修罗也必定追到他们,让他们堕入地狱重入六道轮回。   而自己这个夜叉,可以省点气力不必再费这个心。   四人继续朝空穴内行进。未曾想到没过多久,空闻又脚踏莲台回来了。   这大师追人还挺快。想必是经验极为丰富。   空闻归来后,五人又继续向冰洞深处走去。   一路没人开口,大家都静默着不言不语。毕竟他们相互之间的仇怨,比偷袭他们的人仇深恨大的多。这群人剑拔弩张的气氛,才是洞内之最。   最想比剑斗法的,反而是他们当中的几个。   五人在透着微光的冰路上走了一段时间。几炷香过后,通道前方不远处传来细微的兹兹声响。   这声音像是有人在嚼肉吃骨,让人不禁头皮发麻。   一群状似鬣狗的妖兽,正围着几名修士的尸骸大快朵颐。   可越齐云是见过大风大浪的,诏狱十八刑他见得多了,这种场面在他眼里根本不足为惧。   他面不改色淡定从容再次拔出身后的绣春,准备好接下来的一场恶斗。   这一大群状似鬣狗长相可怖的妖兽也同时发现了他们。虽然宴席被打断让它们心中不快,但又有新的食物送上门,当然却之不恭。   鬣狗妖兽纷纷转头,亮着血红的妖瞳,欢天喜地扑向新的食物……   ――这一战没了偷袭者的干扰,小狗很快就被五人解决了。   捕食者在几息之间就变成了食材――只是这些妖兽没人想吃。   五人收起兵刃再次前行,没走多远前方又出现了分岔路口。   越齐云不再寻问吴忧。冰洞里面天道受阻人形司南无用,他还是自己选择吧。   路走那条,越齐云心有所感,他可以不假思索毅然决绝的迈步。可即便他心中有数,却也不得不停下脚步。   因为不管哪条道,都被人用法术设置了陷阱。   可能是先前进去的修士做的。他们把这几条道都封了起来,为的就是不让后面的人轻易再进去。   这些陷阱本来设置的隐蔽,但越齐云几个是什么样的人,明察秋毫洞若观火,一眼就察觉到了陷阱的存在。   然而知道归知道,也不能一脚就直接踩上去吧。越齐云又不脑抽缺心眼。   他还得观察一下,想想这些陷阱法阵要如何解除。   “齐云,交给我。”吴忧眉飞色舞朝越齐云说道。   其实以吴忧的性格,他以前遇到这种情况都是直接往上踩。他又不怕。不但不怕,反而想看看这些陷阱有没有什么好玩的。   吴忧又随意从乾坤袋里拿了一把剑。他身上的神兵利器太多,战斗时都是心念一动随手一伸,拿出哪一把剑就用哪一把剑。   他朝越齐云眉语目笑,越齐云会意,向后退开了两步。   吴忧把灵气聚集于银刃之上,翘着嘴角轻轻挥了一剑,一道剑气澎涌而出,几个法术陷阱刹那之间就被破除。   冰层上又是一道深刻的剑痕。   即使没有天道的加持,一剑破万法的吴傲天还是那个吴傲天。   ――然后众人眼前景色一黑,转瞬之间就被分别传送到了别处。   这下吴忧是真的目怔口呆了。他本想在齐云面前献个殷勤讨他高兴,没想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这法术陷阱被破除之后,还能把周围的人传送走?   若是以前,吴忧肯定会觉得这个陷阱还挺好玩。   可他现在完全没这个心情。他和齐云走散了。还是他自己一剑斩下去的。   吴忧垂眸叹了口气,他得快点把齐云找到。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0 20:26:32~2020-08-23 00:02:0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越前照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18章   “吴小少爷,刚才那招可真是厉害。”一个漂亮的女修忽然出现在吴忧眼前,朝他嫣然一笑,媚声媚气的说着。   看来是专门在这里等他的。   吴忧漫不经心瞥了她一眼,这个女修好像有点面熟。在哪里见过?   “有话快说。给你半柱香时间。”清朗的声线带了一些低哑:“说完我送你去死。要是不想说,我现在就送你走。”   吴忧本来不想听她说话,他慌着要去找齐云。   可这女修专程在这里等着他,让他不禁有了一丝好奇,想看看她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何况这女修他有点眼熟,应该在哪里见过,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花夜合听到吴忧的话,面色顿时煞白。   她跟了吴忧这么多天,吴忧却连她的样子都没记住。   花夜合银牙暗咬,忍下心中难堪,强颜欢笑媚声道:“我醉心于吴小少爷,想做吴小少爷身边之人。吴小少爷金尊玉贵龙血凤髓,我自然不敢奢望能同小少爷合籍结为道侣,只求能跟在你身侧。”   她对吴忧一见倾心,想同他在一起。   这几天她也见到了另外几个女修的态度,花夜合心知以吴忧那贵不可言的出身,以后必定群花环绕,但她愿意当其中一个。   “说完了?”吴忧冷笑一声,已经想起了这个女修是谁。难怪有点眼熟。   这冷漠的态度让花夜合脸色更加苍白。   她长得漂亮身段又好,师门修为都不落于人后,不知多少魔修排着队朝她大献殷勤想求她合籍。她第一次心悦于人甘愿当个妾室,没想到这个男人对她如此冷淡。   “吴小少爷……我说的句句是实话。”花夜合双目含情泫然欲泣,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她知道,大多数男人都吃这一套。   吴忧其实也吃这一套,只是眼前这个人没对。   如果是齐云,别说心情不好了,就是齐云眉头稍微皱一皱,他都得想方设法哄他高兴。就算平日无事,吴忧也一直想着要如何才能讨他欢心。可惜齐云一直不给他机会。   吴忧不愿再听花夜合废话,抬脚就走。   花夜合摆开阵势,拦在吴忧前面不让他离去。她不愿就此放弃。   吴忧一怔,没想到这女修竟然还敢对他出手。他都已经大发慈悲饶她一命。   他不想再在这里浪费一丁点时间,眨眼间就解决掉了这个阻碍他去找齐云的人,然后铺开了所有灵识,朝越齐云所在的地方风驰电掣飞速而去。   越齐云,洛渊,严树三人被传送到了另外一处。   洛渊本来还心中暗喜,吴忧这个碍眼的终于不见了。谁布的这个陷阱,他可得好好感谢人家,等会见到了人,他一定好好相送绝对不让那人受到一点痛苦。   可低眉一看,怎么还有个人也在这。   洛渊冷着脸,斜了严树一眼。   严树朝他勾了勾嘴,神色淡然气量大度,没有计较洛渊这傲慢无礼的态度。   洛渊和严树初次见面,无话可说。   越齐云也不想搭理他们俩,一言未出抬脚就走。他心中自有方向。   洛渊急忙跟上。   严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也跟了上去。   没多久三人又遇到了独自一人的空闻。   看来那传送的陷阱并不能把他们传到多远,只能在这个冰洞之内。毕竟这只是陷阱最后的一环,威力强势的攻击在发动之前就已经被吴忧一剑破除了。   那个天阶法宝距他们只有一步之遥。虽然毫无根据,越齐云心里就是有这么个感觉。   果然如他所感,沿着所走的冰道,四人再朝前行进了几步,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四周全是晶莹剔透冰晶雪柱的漂亮洞窟出现在众人眼前。   洞窟正中,有一团微白柔和的亮光漂浮在半空。越齐云觉得这团光亮带着轻柔的温暖,让人十分舒心。   ――看来这就是那个天阶法宝。   越齐云他们不是最先来到这儿的。已经有一拨修士在他们之前来到了这个地方。   可看样子,即使那拨人先到了,宝物也没落到他们手上。   先到的几个修士见到后来的人,也并未表现出攻击的意图。   “这东西拿不到。”一个女修平静的朝越齐云说道。她语气温软,神色平和。   ――这态度就是朝越齐云表明,自己这帮人不打算和他们抢夺宝物。   因为这宝物,即使近在咫尺也和她们远隔天涯。   既然拿不到,自然没必要斗法。他们这种境界的修士一旦打起来,非死即伤轻易不能善了。   “这是什么东西?”洛渊最先开口询问。   一个修士摇了摇头,把手伸向那团柔和的亮光。他的五指从光亮中穿过,这只是一个漂亮的光团,他抓不住这道光。   其他人也面露难色,看来他们都已一一试过。   “或是时间没到,这个宝物还未真正现世。或者,这宝物在静待有缘之人。”空闻道出此中玄机。   高阶宝物现世,非同寻常。若是第一种情况,这团柔光只是宝物现世的前兆。得等到天时到了,宝物才会真正出现。   若是第二种,那就不用说了。   这宝物是灵力自生,自行择主的上古神器,在这等着吴忧呢。越齐云心道。   洛渊和空闻都试了试,和别的修士相同,他们也抓不到这道光。   没过一会,吴忧顺着越齐云的气息赶来此处。陷阱的传送法阵确实传不了多远。   吴忧一见到越齐云,根本没心思理会什么宝物,阴沉的脸色瞬间一变,眉舒眼笑跑到越齐云旁边。   “跑去和情人私会了?”洛渊一看到吴忧,立刻冷笑着朝他泼脏水。   洛渊也是随口一说,他就爱拿这类话在越齐云面前抹黑吴忧。   可这次他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还真说对了一半。   虽然花夜合再也不会出现了,可难保这件事不会有其他人知道。那个陷阱说不定是花夜合和她的同伴一起布的呢?   吴忧不敢有半点隐瞒,主动向越齐云坦诚了一切,并指天为誓,他守身如玉绝对没有让那个女修占到自己任何一点便宜。   “花夜合不是在洞外面吗?”越齐云有些疑惑。而且凭花夜合的修为,能安然无恙进到洞里?   花夜合之前还隐藏了修为?越齐云不认为她有那个能力瞒过自己。   “谁知道呢。还不是不堪一击。”吴忧对此漠不关心。   他和齐云走散了,被女修劫了道,可齐云完全不担心他,这事才让吴忧心下不悦。吴小少爷又觉得自己受了齐云欺负,满心委屈。   “你做的?”越齐云朝严树传音入密。   越齐云细想了一下。几天前的一个晚上,他们曾遭到了一群修士偷袭,那群人里有花夜合的同伴。   偷袭他们的魔门女修曾给越齐云说过,魔修们有种丹药,在魔门的秘境里面服下,立刻就能借助秘境里的天然魔气提升修为。   “那几个魔修的药也是你给她们的?”越齐云没头没尾的又问了一句。   没想到严树嘴角上扬,朝他点了点头,毫不掩饰的承认了。   想必是在越齐云进入寒冰洞窟后,严树在洞外给了花夜合丹药。花夜合提升了修为之后,跟着严树一起进来,然后又找机会悄悄绕到他们前面,布下了陷阱。   “那陷阱也是你做的?”越齐云继续传音问道。   “雕虫小技何足挂齿。只需事先把陷阱法术写在符之上,找到合适的地方布下即可。任何人都能做到。”严树和越齐云私下传音,话里带着笑意。   严家人还真是喜欢玩这招。当年严家一事也是这样。   他们事先刻画好高阶法阵,再把这些东西交给旁人,自己在一旁等着看热闹,双手干干净净。   “你到底有何目的?”   严树和那群魔修以前就认识。几个魔门女修没一个人说了实话。当然也不是说了谎话,只是故意隐去了一些事情没说。   难怪越齐云没看出端倪。   严树离开严家以后,应当是去了魔修的地界,反正他们是同道。严树对越齐云的说辞也是假的。   “我和那群修士不过点头之交。她们有事想找吴小少爷,我就顺手帮她们一个小忙。”严树不急不慢温言道:“至于我,真的就只是想来见一见故人,以解心中相……”   “滚。”越齐云冷笑一声。   严树必然还隐藏了一些事情。但看他的样子,是不会说的。   这群修魔的,到底要做什么?越齐云瞬间想起了那个混入龙漳秘境,找人试药的魔修大能。   ――那人和严树这帮人有关系吗?   他待会要不要把严树抓起来严刑拷问一番?可严树比什么青绥林碧难对付多了。   越齐云暗中估算了一下两人的实力,他和严树修为相当,如果严树要跑,他拦不住。   “齐云,我拿不到。”这时吴忧走到越齐云旁边。他刚才也去试了试,和其他人一样,那团光他也抓不到。   这下越齐云是真有些吃惊。这什么东西这么厉害?吴忧都拿不到?   看来是第一种情况了。天时还没到,这团光只是宝物现世的前兆。他们得等。   “要不你去试试?”吴忧眉语目笑道。   越齐云没有去试过。他从一开始就认定这是吴忧囊中之物,从来就没想过去碰。越齐云怕他碰了遭天谴,别来道天雷劈他。   吴忧见越齐云没动,又想趁机去拉他的手。   越齐云自己朝光团走了过去,没给吴忧可乘之机。   吴忧满脸失望。齐云又在欺负他了。 第119章   越齐云走到光团边,漫不经心朝着柔光伸出了手。   这光团清润柔和,带着些许温煦,触碰之时让人心头不禁生出一丝暖意。   越齐云细长的手指触碰到了光团。一息之后,煌光大盛,光团忽然发动,朝着西北方向飞了出去。   光团闪耀如流星,带着一道亮丽光尾,快如闪电穿过冰壁飞出了洞中。   留下越齐云一个人手举在半空,原地傻站着,宛如一个弱势群体。   这什么玩意?越齐云惊的目怔口呆。就……不见了?   周围的人本来百无聊奈在旁边站着。吴忧他们几个一直注视着越齐云,看着他朝光团伸出手……   几个修士围在一堆,自己人说着话,甚至没留心越齐云的动静。   ――谁都没料到,一息之间,那光团就这么飞了。   变故在顷刻之间发生,一切都来的猝不及防。洞里瞬间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众人一脸茫然面面相觑,这到底什么情况?宝物呢?   越齐云更是一脸懵,这团光怎么就飞走了?难道自己太凶,把这小东西吓跑了?   可他从未打算把这小东西抓到牢房里面严刑拷问,自己刚才的表情,应该不可怕吧?   他又没歪嘴皱眉故意吓人。   刚才的光团肯定就是那个宝物。他们绝对没有来错地方。虽然不明所以,但现今在此处的都是境界高深的修士,不可能所有人都弄错了地方。   越齐云心念一闪,随即给王桂传了个讯,询问他现在的情况。   那群算卦的,对这宝物的感应比其他修士更敏锐。   “吴师弟拿到了?这个宝物到底什么东西?长什么样?越大爷你先给吴师弟说好,等会借我看一眼。”王桂很快回了话。   听这意思,王桂是以为吴忧已经得到。   越齐云瞬间领会到关键所在――这宝物被人得了?   “宝物现在还在秘境里吗?”越齐云问。这事太诡异,有些关键点他得弄清楚。   王桂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秘境异象已经消失,星盘指针重动。一切占天卜卦之术都恢复正常。以卦象来看,这个宝物已经花落名家。”   越齐云的话也让王桂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怎么了?不是吴师弟炼化的?被别人抢到了?”王桂有些不可思议。   “谁这么厉害?”王桂好奇道:“如果要卜算谁得了这宝物,我可算不出来。但我能确定现在宝物要么在某个修士身上,要么就不在秘境里。”   “真被别人拿了?到底是谁?”王桂继续追问。他真不敢相信,以吴忧这样紫的发黑的气运,他若是想要,还能被其他人抢走?   “……”越齐云哑口无言。这要怎么说呢?不可能说那小东西,被他吓跑了吧。   可是那个法宝,现在已经不在石门秘境里。真飞走了。   “东西没了。我们先定个地点汇合。详细情形见了面再细说。”   越齐云同王桂传完讯息,扬着下巴环视一圈,给大家使了个眼色。   众人心知其意。宝物既然已经不在这里,他们也没必要继续待着,该打道回府了。   出洞时没了妖兽,一切顺利。   出了洞口,外面天色已暗,深黑天幕满是繁星。   那几个跟着越齐云一起来的修士们还在法阵里等他们。唯独不见了花夜合。   “花夜合怎么走的?”越齐云问剩下的人。眼角余光瞥了眼严树。   严树朝他勾了勾嘴,淡然处之。   “你们走了以后,夜合似乎是看见了什么,自己就朝洞里走了。我们不敢追进去,只能一直在这里等。”一个女修回答。   一切都如越齐云所料,花夜和和严树早就认识,已经串通好了。   一行人连夜下了山。越齐云心中默默盘算了一路,又传音问了严树一次,他们到底有何目的。   “我说的句句属实。确实只为了见故人一面。”严树依旧是这个答案。   其他的话,越齐云根本不想听他说。   众人一路飞奔,中途并未停歇。   天阶宝物已被人炼化的消息不胫而走,许多修士已失了此行的意义。   修为低微的道修们都尽快离了秘境回到自己的地界。要不是因为天阶法宝诱惑太大,他们也不愿意冒着生命危险闯入魔修的地盘。   境界高深的修士也陆陆续续走了。只剩了一些要继续在秘境里修行历练的魔修妖修以及道门散修。   一切都重新回归了常态。   下了山之后,跟着越齐云几个的那帮修士本也该各自散去,但他们一时站着没动。   “怎么,还要跟着?是要给我们当下人?”洛渊冷笑道。   要是连这段路都还想要他们庇护,洛渊可能就要打断他们的腿了。   紫华低头看了眼吴忧。   吴忧对这群人也是极为不耐,他只想和齐云在一起,其他所有人他都觉得碍眼嫌烦。   见吴忧由始至终没把她们当回事,女修们只得默然离开。   “齐云,后会有期。”严树也朝越齐云告别。   一道空间裂隙出现在严树旁边,一息之后同严树的身影一齐消失。   越齐云无法判断严树和那个魔修大能到底有没有关系,问了两次严树的目的对方都不答,他也不打算继续查下去。   无论严树和魔修到底有何目的,越齐云都不认为和自己有关。   严树对他确实没有恶意,这点越齐云感觉的出来。他不想和严树再有什么交集,走了最好。   石冻和王桂一行,早已在约好的地点等着越齐云。   他们这一路各自和人斗与妖争,得了一些妖丹灵药,其乐无穷。   空闻见过这些玉泉派的高阶弟子,大家相互寒暄了几句,也都各自回师门去。   回去的路上越齐云把进入宝物洞穴后的经历告诉了其他同门。   这事实在太匪夷所思,大家都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不过虽然那小东西被越齐云吓跑了,没人得到宝物,他们也不算白跑一趟。出来玩了一遭,游山玩水好吃好喝,还得了好些珍贵的炼丹炼器材料和实战经验。   这就是秘境的乐趣,难怪好些修士一个秘境接着一个秘境的闯。确实比一直关在玉泉山里面打坐练剑好玩。   几个道爷兴致高昂,都计划着下一次的秘境之旅了。   王桂听着越齐云给他说的那些有关吴忧运气的事件。   王神棍对这个天命加身的小殿下心态十分复杂。他一方面很怕吴忧,这人境界高修为强,喜怒又无常,不是他惹得起的人,按照常理他应该远远的避开。   但他又特别想见识一下这些趣事。这些奇闻在其他地方可见不到。   更何况,还有越齐云和吴忧相冲的命数。   虽然修士入道修行就是一边顺应天意一边逆天而行,天衍之术卜算出来的大凶之兆,其最终目的是为了让人想办法破解,以便逢凶化吉。   但若是最终化解不了呢……   以王桂的道行,只能窥测出极其隐晦的半丝天机,吴忧的气数太盛根本不敢算不能测。   即便是玉泉山玉瑞峰的首座,恐也难以窥测这天命。   现在这情势,越齐云和吴忧这师兄弟关系,看上去是很好。但吴忧对越齐云的态度太过轻佻,不就坏了越大爷的运,挡了他的桃花吗。   ――王桂是绝对想不到,吴忧说的都是真的。   越齐云更加不会告诉他。   ***   回了玉泉山过后没多久,越齐云领到了他的份例。他终于有钱了。   口袋里有了钱后,品行不端的越齐云第一时间就去了赌场。   他又去找师姐们打牌。   不过这回越齐云坐的这一桌,不再是三娘教子,石冻也陪着他一起来了。   比起牌桌输赢,姐姐们依旧更关心齐云弟弟的终生大事。   “阿云,你这回出门又没见着合适的?”有姐姐焦急询问。   “没有。”他只遇到了一个大师。越齐云闭着眼睛随便抽了一张牌,是个一筒。   “阿云,你年纪可不小了。凡人在这个岁数,可都有人嫁娶好几回了啊。”   这个时候,这群修道的,完全忽略了自己能活成百上千年,都拿凡人的情况说事呢。她们自己都还没结道侣。   可别说越齐云这一世能引气入体求仙问道,就算他还是凡人,他这不也还年轻吗。   他差不多快活到了从前英年早逝的年纪。这一辈子他也会止步于此再次英年早逝吗?   越齐云自己心里也没底。从前一点记忆的片段模模糊糊又涌上心头,他又想抽烟。   “听说王桂之前回了山,和你们一块去的。”琼酥笑道,“怎么没让他帮你算算,在哪个方位能遇到桃花。”   “咳,咳。”兰芷以拳遮嘴,假意咳了两声,提醒琼酥不要再说错话。   苏合在这儿呢。   苏合从来不听那些卜卦算命之言,她最讨厌听到什么命中注定,什么听天由命。   琼酥察觉到自己失言,立马闭了嘴。   “那个神棍说的话也能信?”越齐云弯着眉,“我还让他帮我看怎么打牌才能赢呢。”   越齐云打出一张七条。   “胡了。”苏合按下了自己的牌。   于是越齐云又输掉了一堆灵石。   众位姐姐又七嘴八舌,又开始说起哪个门派的哪位青年才俊最近名声正显,他们可以拜托认识的女修,让她们代为引荐,大家安排个时间,让越齐云和她们见见面,看看能不能遇到合适的。   越齐云斜眼看向石冻。   “你到这儿来就是打牌,顺带听我的笑话?”越齐云朝他传音道。这种时候,石冻不是应该站出来帮他挡枪,分散火力吗?   石冻憋着笑,朝越齐云摇了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他恐怕还真是来听越大爷的笑话的。   这种时候,越齐云只能使出祸水东引的绝招。   “石冻年龄比我还大呢。他都没结道侣,我慌什么。”   于是众位最爱催婚的姐姐,又把石冻拖入了战局。下次安排相亲,他俩一块去。   越齐云没能逃掉这顿洗涮,石冻也跟着一起遭殃。   最后越齐云又把刚到手的灵石输的精光,结束了今天下午的牌局。   石冻也故意输了一些。他还专门给越齐云放了水,越齐云没胡他的牌。 第120章   “齐云,那个宝物,你真没个头绪?”牌局结束之后,越齐云和石冻一同走出苏合的竹楼小院。   越齐云摇了摇头,他确实不知道,为什么他能把那小东西吓跑。   “你在山里待了那么些天,可没又扯到哪个小姑娘的辫子了吧。”石冻又换了个话题,打趣越齐云道。   “滚你大爷的。”越齐云笑骂。他没遇到什么小姑娘,只遇到一个没有头发的大师。   要是不小心惹到了这个大师,他就会不顾一切追你到天涯海角。不把人送入六道轮回绝不善罢甘休。   这回有辫子的都是冲着吴忧去的。虽然他也没去扯。   两人又说笑了几句,在山岭岔路处分别,各自回自己的住所去。   夕阳西下,圆月升起,今天是偶尔能见到的日月同天。   越齐云走向自己的竹楼小院,快接近的时候又察觉到吴忧和洛渊的气息。   他俩怎么又来了。   吴忧和洛渊回山以后,依旧是一言不合就开打,这一次已经打了五天五夜没有停手。   他俩专门找了个偏僻的地方,流霆真人专门布下了层层叠叠的法阵,让他们在里面随意打。   玉泉派其他同门都不敢靠近这片区域。   吴忧虽然帝星入命气运非凡,洛渊也是七杀天狼二星同宫。吴忧的气运影响不到洛渊身上。   只要他俩不是以命相搏一定要出杀招拼个你死我活,他们就是势均力敌胜负难分。   若真要铁了心分个高下,恐怕就是山河倾倒天下大乱江山易主。   他俩应该不会到这个境地。   其实以现在的情况看来,已经回归了原本的命运――吴忧和洛渊可以算作另一种意义上的至交好友。   越齐云再一次得自己有点多余。   既然他们跑到越齐云房间里来,想必是已经切磋完了。   越齐云叹了口气,低眉垂眸踏入了房门。   他刚一进门,一阵风压疾如雷电飞速袭来。越齐云下意识迅疾抬手一档,一本书打在了他手上。   吴忧和洛渊瞬间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立刻站的笔直英挺,呆若木鸡。   他两人不是打完了,而是把战场转到了越齐云的屋里。   这俩熊孩子在越齐云房间里互相扔书玩呢。还挺行,还知道收了护体真气。   至于房间的地板上,一片乱七糟八满地混乱连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越齐云抬眼看了看自己的书架,越发觉得这俩傻缺真是长进――他的书架都快被他们搬空了。   “我数到三,要是还没在我眼前消失,我就让你们消失。”越齐云眉眼微弯,冰冷漠然的说道。   他怎么就没把这两个傻缺吓跑呢。   “小师兄,地上的书我来收拾。”吴忧急忙开始收捡满地的书。   洛渊也跟着弯下腰,把散落一地的书本歪歪叠叠堆在一起。   越齐云在心里又把这俩傻缺骂了一通,开始收拾自己的书。   还好,他俩还知道越齐云的书不能扔,都乱糟糟的在书桌上铺了满桌。   越齐云是真的怕了这俩小祖宗。能不能别再动他的东西。   ***   吴忧和洛渊把散落一地的书都捡了起来,歪歪扭扭叠成几堆,斜靠在桌边和书架之下。   这两人能分得出哪本是自己的哪本是对方的不?   越齐云看着那堆的歪七扭八摇摇欲坠的书堆就心烦。但他也知道不能对那俩小祖宗要求更多,这已经是他们能收拾整理到的最好极限了。   越齐云又不可能去帮这俩熊孩子收捡。越大爷又不是专门打扫房间的下人。   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这个道理连三岁小朋友都知道。   ***   “春哥,你说那个小朋友到底怎么回事?不会是真被我吓跑的?虽然我能止小儿夜啼,可我没想吓唬那个小朋友。”   越齐云翘着长腿躺在床榻上,和躺在他旁边的绣春聊着天。   俩个小祖宗收拾完房间之后,越齐云一人一脚把他二人踢出了门,再重重摔门把他俩关在外面。   爱去哪去哪,别在他跟前碍眼。   石门秘境天阶法宝一事太过匪夷所思,前所未闻。   虽然大家没好意思说,但这事是越齐云惹出来的――他是不是闯了什么祸?   为何其他人都抓不住那道光,他过去碰了一下,小光团就不翼而飞,到现在仍不知所踪?   越齐云回到玉泉山后,专程去请教了师父清雷真人。   清雷掌门只是微微一笑,故弄玄虚的说道:“一切皆有因果。这宝物自会到有缘之人手中。不必太过挂心,顺其自然即可。”   这话说了跟没说一个样。   可越齐云敢说什么,只能溜须拍马点头哈腰:“师父说的是。道法自然一切皆有命数。”   清雷真人扬着嘴角,用手中书卷轻轻敲了越齐云的头。   “你这次遇到了空闻,对他做何感想?”清雷真人悠闲的在八仙椅上坐下,轻声询问。   越齐云也在下首落座,想了一想,欲言又止。   “说吧。”清雷真人嘴角挂笑道。   “天门山的大师,能除心魔吗?”越齐云面带疑惑。别说济世度人帮别人除心魔了,那空闻自己都是个妖僧。   “佛家也有各种道,空闻修的修罗之道,杀业越重道行越高。但福贞大师的佛道,却是心怀慈悲普度天下。”清雷真人气势威严。   “然而心魔与修道之人常伴,佛门经典也只能开解一些心结。最终能不能顿悟,将心魔彻底消除,还是得看自己。”   “况且,修道长生之路本就是逆天而行,一路上心魔丛生,就算消除了一次,也难保不会遇到第二次。”   越齐云躬身行礼:“弟子受教了。”   ***   回忆完和清雷真人的对话,越齐云又开始和春哥瞎扯。   “我之前做的那个……噩梦,再也没做过了。这表示……我的心魔已经没了?”越齐云的心魔,是他身中数刀死不瞑目的惨状。他在幻世鉴中经历了一次,人却好好的活了下来。   当初越齐云的心灵遭遇了巨大痛苦,还一时想不开,在生死边缘走了一回。但过了这么两年,没有噩梦缠身睡的安稳,也没留下什么后遗症。   越齐云心宽体胖,要不是遇到空闻重新提起了这件事,他都已然将这个可怕记忆尘封在了内心最深处的角落。   他逆了天改了命,和他同病相怜的严树和空闻也同样逃过了死劫。这以后,他是不是可以彻底安心?   吴忧……应该不会再杀他了吧……   想到不仅是那个天阶法宝小朋友,连吴忧都这么怕他,越齐云也不禁好笑。   “我也觉得我挺吓人的。不然怎么对那些人刑讯逼供让他们乖乖交代实情,要的就是这种效果。”越齐云对绣春温言细语的说道。   可他吓跑了天阶法宝,还是没吓跑吴忧。   吴忧还在跟他耗着。越齐云都有点累了。   要不干脆…谈个恋爱试试?   可吴忧那样阴晴不定喜怒无常的性格,越齐云不太受得了。他从不把明知完全不可掌控的东西留在身边。   况且越齐云从没打算离开玉泉山,他以后要继承玉泉道统,不是掌门也得是个首座。可吴忧这条真龙必然不会困于玉泉山这方寸之地中。   他俩就算现在在一起,还不是过段时间就分手,往后不能长久。何必自找麻烦。   越齐云还是无法确定,他和吴忧的生死局到底化解没有。万一没有,以后再和吴忧相斗,他可不想上演相爱相杀的戏码。   还是算了,继续耗着吧。估计再耗不了几年吴忧就会玩腻了自己离开。他也不用再考虑这些了。   越齐云看了眼傍边的绣春。   以后还是和绣春相依为命,流传出他和刀灵的凄美谣言,由着那些喜欢悲情故事的人随意编排。正好也不用应付那些来找他的小姑娘。   ***   有事发生的时候,日沉月升,十二个时辰为一天,修真界的时间流逝和凡界一样。   但无事发生之时,修士们打坐修炼,引入天地真气吸收日月精华。日月窗间过马玉走金飞,一年时间,对千年万岁的修士们来说,就只是过了一天,比三秋还短。   于是一天之后,又有大事即将发生。   幽天界三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要开始了。   幽天所有修真门派都等着这个机会,想要在宗门大比上扬名立威,把门派名声打的响亮。这样才能在下一个三十年吸引到新降世的旷世奇才们拜入师门,将门派发展的更为壮大。   除了宗门名誉,许多修士也是摩拳擦掌跃跃欲试,打算为自己搏一个名气。   辛苦修行这么多年,不就想博个威名远扬名满天下?真正淡泊名利埋头苦修的能有多少?一辈子躲在荒无人烟的深山里寂寂无闻,最后独自黯然坐化,即使修出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又有什么乐趣可言。   当然也有不在意名声的――比如吴忧和洛渊这一类。他们就是好勇斗狠,想同别的修士比剑斗法,宗门大比就是千载难逢百年不遇的好机会。   还有想凑热闹看大戏的修士,那人数就如满天星斗恒河之沙不可计量。   ――总之无论哪种情况,这三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都是修士们翘首企足延颈鹤望的饕餮盛宴。 第121章   宗门大比只在修真门派之间,修真世家并不参与其中。世家们有另外一套比拼标准,比如领地权利财富。   因此世家出身的吴小少爷更是兴致盎然兴趣浓厚。这种斗法大会又能自己上场玩又能凑热闹看别人的大戏,再适合他不过。   他当年来玉泉派真的是一个英明神武的决定。   “师弟,在试剑台上,你那些折磨人的招式就别用了。”越齐云罕见的摆出了师兄的架子,警告吴忧道。   吴忧下手太阴狠,宗门大比的比武台下观者如堵,众目昭彰下他那样打,影响玉泉派的名声。   “哦。”吴忧低眉顺眼垂头丧气的答道。   齐云就不能换个亲密一点的称呼?他都叫过洛渊的名,却从来没叫过自己的。   吴忧愁眉不展闷闷不乐。   “吴忧,要不你别去了。我怕你管不住手给我们玉泉派丢人。”洛渊在一旁嘲笑道。   越齐云又转向了洛渊:“师兄,你那嘴也注意一下,不要开口闭口就是嘲笑讥讽,让别人觉得玉泉派不识诗书蛮横无礼。”   洛渊讪讪闭了嘴,低着头一声不吭。   越齐云是真心实意的在劝这俩小祖宗,出门在外注意一点。不要动不动就脾气上头到处拿粗挟细惹事生非。   流霆真人因为此事,还专门叫越齐云去了一趟清圣峰,语重心长的对他说:“齐云,虽然你们几个孩子里面你年纪最小,但你从小就最沉稳冷静。这次的宗门比试,你把阿渊和吴忧看好了,别让他们俩在外边打起来闹到场面不好控制。有什么不高兴的回了玉泉再打。”   越齐云仰天长叹,他怎么会遇到这种破事。他又不是爹,为何一直是他来管这俩熊孩子。   可玉泉山首座以下的弟子们,能制得住这俩傻缺的,就只有越齐云。   这一届的宗门大比地点轮到法清宗,参加斗法的各派修士们按修为境界分了几个大组。炼气以上元婴以下都要参加。   就连苏合长公主也难得的出了一回玉泉山。   玉泉派的女修除了闭关实在走不开身的,都必须参加,毕竟女修们的争奇斗艳,也会对以后选择门派的少年少女们产生不可估量的深远影响。   当然这一点法清宗就比较吃亏了。他们那儿很少有女修士。   不是大师胜似大师的法清道爷,更想在这次宗门大比上好好表现。要是他们打的俊逸潇洒夺得头筹,说不定下一次的门派大招,就有很多小姑娘来了。   至于比试斗法的规则,就是没什么规则,除了不要恶意伤人。   毕竟刀剑无眼,要是真不小心伤到了,也是技不如人只能认命。但若是故意伤人性命,那可就别怪人家师父师伯们对你不客气。   幽天界修真门派的弟子众多,炼气筑基境界的修士已经比完了。   除了长居榜首的三大门派,也有不少其他门派崭露头角,道门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等到这些低阶修士比试完了之后,就轮到金丹期的修士。   玉泉派的金丹修士们浩浩荡荡出了山,坐着大型飞行法宝前往法清宗。还是那条飞行宝船。   这宝船除了能在天空随地起降,更绝妙之处是里头分割了好几个空间,多少修士在上面都不嫌拥挤。   各个区域单独分割,在外面看,就是一条空间线。   不同空间域内的同门互不打搅,这科技点,可比越齐云老家的东西要先进得多。   路上无事,越齐云和这帮狐朋狗友酒桌兄弟们又凑在一起谈天侃地。   “王桂,你这神棍怎么也来凑这种热闹?”一个檀溪峰的同门揶揄道。   玉泉山玉瑞一脉的门人长年在外漂泊,行踪隐秘难寻,他们虽然也练剑,但只做防身之用,比剑斗法不是他们的长项。   这种试剑台上的比武,玉瑞峰弟子一般是不去的。   总不能让两个卜卦占天的,在比武台上拿着铜钱木笺看谁天气预报的准吧。   王桂因为从小和越齐云在一起长大,有越齐云的亲自指导,他的战斗力,在一群摆摊算命的道士中已然算是数一数二。   “你这个炼假药的不也去凑热闹了吗。”王桂不客气的回敬他。   檀溪一脉主修之道是炼丹炼药,比剑斗法同样也非他们强项。幽天修士有专门的炼丹炼器大比,但不是这一次。   周围一群同门哄堂大笑。   石冻搭着越齐云的肩,想了一想,笑的一脸不怀好意:“我有个主意。你们先卖假药,让人吃了闹肚子。然后再上门卖假的平安符,一起来个连环套。”   石冻这个名门正派货真价实的修士,对那些坑蒙拐骗的江湖骗术还挺熟悉。   大家又是一群哄笑,其乐融融。   吴忧站在越齐云旁边,看着石冻搭着越齐云的肩,两人靠的紧密,心下十分恼火。   好羡慕啊,他也想这么做。可是他没这个胆,齐云不会同意。   于是他只能扯了越齐云的袖子。可惜齐云的袖口太窄,不好把手挡住,否则吴忧一定在袖袍里把越齐云的手扣着不放开。   算了,就这么安静的在一旁看着吧。吴忧心想。齐云笑起来实在太赏心悦目,世间万物和他相比都失了颜色,无论看多久也看腻。   炼假药的檀溪峰同门一脸的不服气,要找回场子,回击王桂道:“你这次下山一年就回来,挣的灵石够你来回的路费吗?可别想要转行,我们檀溪峰不收你这样的,没慧根。”   王桂上一回下山了好些年头才回来,从石门秘境回来之后他又出去摆摊算命,但这次很快就回了玉泉。   “告诉你,我这次下山挣了一票大的,以后也不用长年在外漂泊。”王桂走到越齐云旁边,“以后,我就经常在越大爷身边,专给越大爷算命了。”   “你是骗了哪个脑子被驴踢的达官贵人?”石冻揶揄道,“好骗吗?下次我也去骗点。我的剑阵需要的灵石快不够了。”   玉泉派最有钱从来不愁没灵石的洛大少爷,此刻站在玉泉派最穷的越大爷身旁扯着嘴角冷笑。   一群人说说笑笑,没多久就到了法清宗。   宗门大比的试剑台,并不在法清的宗门道观里,而是在不远处的一个分坛。   毕竟这么多修士,鱼龙混杂,不能就这样让他们轻易进入门派内部。万一有人包藏祸心借机破坏或者偷盗呢。   法清宗也是三大修仙门派之一,宗门里丹药法宝秘籍无数,不比玉泉山的少。   试剑台虚浮在半空中,台面是用阵法聚集天地真气凝固成半透明的晶块。   为了方便境界修为高的修士们随心所欲畅快淋漓的斗法,比试场地十分广阔。   试剑台四周都布下了严密的防护法阵,以防止斗法时使用的灵力和法宝威力太大,误伤到周围境界修为不够的观战道友。   玉泉派道士来到法清宗的分坛之后,接引弟子先是带着他们去到统一安排的住所。   参加比试的修士太多,比剑斗法得好多天。够这群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道爷看热闹看个尽兴。说不定还能看到桃花。   可来的修士太多也有弊端――住的地方不太够。没有了单人房间,都是十个八个住一起,条件略为寒碜。   即使吴忧天运在身,也变不出多的房间来。   吴小少爷金尊玉贵从未遭过这种罪。他宁愿晚上去别地儿,反正他道法高深来去自如,掐个传送诀,一息之间想到哪就到哪。   越大爷倒是无所谓,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小时候也不是没有这样住过,大家晚上还扔过枕头来着。   洛大少爷虽然嫌弃,好歹也是一起长大的同门,他咬牙忍了。他的越大爷在哪,他就在哪。   越齐云他们提前来了一天,第二日还去法清宗附近的镇子逛了一会。   和玉泉山脚下,修士凡人混居的小镇大同小异。   第三日就开始抽签分队,正式开始宗门大比。   虽然同为金丹期,也按小境界分了前中后三个大组。再细微的一到九阶就没分了。   只要对兵刃招式和道法领悟透彻,跨阶致胜是常事。   小境界的比试顺序没有划分,抽签混着来,但第一天,只安排了金丹前期修士比试。第二天才开始有中期和后期的修士比斗。   即使金丹前期境界不高,但比试第一天大家都兴致盎然,观战修士仍是挤的水泄不通。   越齐云又在围观的人群里遇到了不少老熟人。   “越大爷!好久不见。”马桐和越齐云两年未见,他对越大爷甚是想念。今天一感受到越齐云的灵力气息,急忙跑来找到了他。   马桐身后还有几个法清宗的弟子,有几个是曾在龙漳秘境里见过的老面孔,有几人则是初次见面。   法清门人和玉泉门人互相见了礼,寒暄客套了几句。   他们人多说话吵,担心影响到周围全神贯注观战的修士,一群人自觉的退到最外围插科打诨去了。   这些人都是金丹后期境界,道行高深心明眼亮,只要有心想看比试,即使隔得很远也能看的清楚。   “越大爷,等宗门大比完了,你们先别忙着离去,我带你到法清观里面住两天。”马桐是法清宗掌门的亲传弟子,说的起话,带几个朋友去法清宗里面毫无问题。   石冻和另外两个玉泉门人和马桐也算是熟人,大家欣然同意。   “越大爷,先说好。要是后面抽签不小心对上了,你可得在大家面前给我留点面子,千万手下留情,别让我太早下台。”   马桐曾经两招就败于越齐云之手,要是当着这么多人面输的这么狼狈,可真有些丢份。   越齐云还没说话,石冻抢了先帮他答了:“可以,让你三十招,怎么样?”   马桐想了想,点头道:“一言为定。”   三十招就三十招吧。在幽天四相之一的独饮醉刀手下撑过三十招,也不算丢人。   法清和玉泉其他几人,也互相说好,要是同台竞技都留点手,别太快定输赢,大家面上都好过。 第122章   一群人在说这话时,都不约而同望向了越齐云旁边站着的洛渊。   洛渊别说让人太快下台,他出手通常爱把人打的四脚朝天趴在地上,大庭广众之下颜面大失。   洛渊本来双手抱肩昂首望天,没搭理他们。   越齐云侧头瞥了洛渊一眼,洛渊砸了砸嘴冷着脸说了一个字:“好。”   吴忧站在一旁无精打采十分难受,怎么就没人单独询问他?吴小少爷又被大家联合起来欺负了。   不过吴小少爷并没有真的被大家视若无睹。   约定完手下留情后,法清宗几个道士一直朝越齐云使眼色,目指吴忧。他们还念着让越大爷的师弟给他们介绍女修呢。   越齐云当年就不敢给吴忧说这事,现在虽然原因不一样,也不敢提。   这个小祖宗说不定又要闹一通脾气。   正在此时,越齐云忽然感觉到了一股视线。   他侧头看过去,不远处有几个穿着法清道袍的修士,其中一个正直直望向他。   看到那人,越齐云瞬间一怔。   石冻也察觉到了望向这边的视线,同样顺着看过去,看了一眼后转回目光问马桐道:“你们派的那个人……”   马桐偏头看了看,朝石冻道:“你说光叶啊,他是一年多以前来我们法清宗的。但他并未正式拜入法清,听说是他外祖和我们宗内一个长老交情深厚,就让他在法清宗内跟着修行。你别看他只穿着法清外门弟子的道袍,剑法可不简单。”   马桐看着越齐云,又继续道:“光叶虽然没有越大爷这样的上上根骨天生道体,但也是天资不凡。尤其是他对剑道的超凡领悟,我师父说他必有小成不可小觑。他虽才刚入金丹后期,若是试剑台遇上了,你们可别掉以轻心。”   马桐瞧着越齐云和石冻在看到光叶时,神色都闪过一瞬间的惊诧,又问道:“怎么,你们以前认识?”   越齐云和石冻还没答话,旁边一个法清宗的门人开口小声提醒马桐道:“光叶姓林。”   “……”马桐闭了嘴,无话可说。   那年玉泉屠灭林家的传言,在幽天闹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都说林家不小心惹到了人多势众的玉泉派,招来了杀身之祸。   林光叶是把玉泉派当做仇家了?   马桐和林光叶虽然认识的时间不长,但他们比划过几次。林光叶心无旁骛一心追求剑修之道,马桐对此颇为敬佩。   现在这场合,几个法清门人是不是夹在林光叶和玉泉派之间,有点尴尬?   “你们派的道友上试剑台了,咱们要不要走近点看?”越齐云眉眼微弯,似乎完全没理会林光叶这事。   “好,好,我们走过去点。”马桐会意,急忙点头。   玉泉派在这里的好几个人,都是当年去林家杀过人的。想起这么一茬,大家都快步离开了此处。   吴忧和洛渊是真正没当回事的人,也悠闲散漫的跟着众人一道走了。   “越齐云。”林光叶看着越齐云离去的背影,无声的默念着这三个字,晦暗的眼神中带着不明的情绪。   这一日的比试,除了偶尔有几个修士招式精妙获得大家赞赏之外,其余并无多大精彩之处。   能吸引众多修士认真观战的那几场,都是有女修上台的。   “这个人怎么对着姑娘也下手这么重?”有怜香惜玉的修士不满道。   “大家比试斗法,都是真刀真枪,为什么要让着?”有修士不服。   “不用你们让,我们又不是赢不了。”有女修特别不服气。   台上争,台下也在争。到后来台下的唇枪舌战反而比台上的刀光血影更加激烈。   这一境界的比试,三大门派和其他小门小派的比试起来看不出多大的差别。都是各有胜负。   一些出身好,或者受师门重视的修士身怀高阶法器,占了点天时,但对宗门道统的名气并无多大影响。   不过每当其他门派胜过法清宗,尤其是玉泉派的时候,必定会有修士七嘴八舌品头论足一大段。   “这玉泉派,只是人多势大,但看他们门下弟子的道法,也没什么了不起啊。我看玉泉派不过徒有虚名而已。”有修士嗤之以鼻。   “你慌什么,后面几天的比试才见真章。”也有修士持不同意见。   最初的几场,众修士看的兴致高昂。但到了后半段,即使还有些修士等着比试,很多观战者早已先行离开。只剩下同阶的修士还在关注着他们的对手。   越齐云一行人看的无趣,早早就离开了试剑台,但在回房的路上,又遇到了熟人。   “大师……也来参加宗门大比?”越齐云问空闻道。   他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空闻的气息,但没想过特意上前打声招呼,等遇到了再说。   没想到这么快就遇上了。   和空闻走在一起的还有几个佛门弟子,越齐云暗中查探了一下,修修罗道的,只有空闻一人。   “阿弥陀佛。大家同为修道之士,本该互相切磋,共同参悟天道。”一个年轻和尚朝玉泉道士如是说到。   几个佛修道修相互行礼,又寒暄了几句,便各自走了。   “什么时候才轮到我和他比?”吴忧轻佻的笑道。   目前他唯一有点期待的,就是能和空闻比一场。上次在石门秘境里没机会,这次正好。   “快的话就这几天。如果前面没遇到,那就得等到最后几天了。”一个玉泉同门答道。   本届的宗门大比,是赫赫有名的幽天四相第一次参加,许多修士都想见识一下他们的剑招道法。   ***   宗门大比的第一日,就这么毫无波澜在平静之中结束。   到了晚上,吴忧把越齐云拉到一旁,又披上了画皮:“小师兄,陪我回家去,好不好?”   吴小少爷不愿住这种破烂寒碜的地方,他要回家住自家富贵奢华的天上宫阙。   “不好。”越齐云斜了他一眼,拒绝的果断。   吴忧无奈,只得长叹一声,无精打采垂头丧气掐了个传送法诀,独自离开了此处。   第二日的比试,有了金丹中期修士间的斗法,金丹后期的仍然没有排到。   到了第三日,才开始有金丹后期修士们的对战。   然而一大早,越齐云就收到了苏合长公主的传召。   “阿云,五十里外的镇上,快来,我们缺人。把阿冻也叫上。”   苏合她们把麻将都打到这里来了。   石冻也收到了琼酥的传讯,两人对视一眼心领神会,一起走向房门。   “去哪?”洛渊发现事情不对劲,立马拦住了越齐云。   “师姐找我们。”石冻挑着眉,不咸不淡朝洛渊道。   “没问你。”洛渊双手抱肩,看都没看石冻,只盯着越齐云。   其他几人立刻看向他们三个,空气又有些凝固。   越齐云心下一声叹息,怎么又开始了。   他急忙把苏合找他们打麻将的事给洛渊说清楚。   “我也去。”洛渊看向石冻,眼光如刀,带着十足的挑衅意味。   王桂也跟了上去,他也要一块儿凑这个热闹。   四人刚出了门口,吴忧又从家里过来了。于是五人一起御剑去了苏合她们所在的小镇。   苏合这群女修虽是来了宗门大比,但根本不在人前抛头露面。她们不是第一次参加,对别人的比试斗法也没有兴趣,直接在镇上找了茶馆,开始了自己的娱乐活动。   但从今天开始,要轮到金丹后期的人上台斗法,打牌的人就凑不够了。   看到除了越齐云和石冻,还来了三个,几个女修微微吃惊。   “哟,今天是什么情况,稀客啊。”苏合嫣然一笑。   几个男人朝众位姐姐们问了好,就连吴忧和洛渊也不敢怠慢。可惜他们都不会打麻将,只能在一旁看着,还是只有越齐云和石冻上桌。   洛渊更是乖巧懂事,直接把灵石放在了每个人的位置上。   “你们在旁边自己找地方坐啊。”一位女修边砌牌边说。   众人打了几圈,有外人在不能聊阿云的个人感情问题,就只能另外找别的话题。   “这宗门大比有什么意思,打来打去还不是我们自己人在打。回自己山里比不一样吗。三筒。”琼酥出了张牌。   “嗯?”这话怎么有点奇怪?越齐云用中指随便弹了一张麻将出去。   “自己人打?”石冻打出一张七条。   “你们都是第一次参加,还不知道吧。”旁边一桌的姐姐们插了话。   “其他门派哪来那么多金丹后期的修士,都在三大门派四大世家里呢。修真门派的比试又没有四大世家的修士参与,到了后面就不分门派,一同抽签,运气不好就是遇到自己人。”   原来还有这样的规矩。但对于真想斗法的人来说,也是个好机会。毕竟有些同门平日在自己门派里面,不好找理由找机会比试。   比如越齐云和洛渊,越齐云和吴忧。   他们之间的斗法,才是修士们最想看的。   这可有点麻烦。越齐云曾经和吴忧比试过一次,虽然那次是他险胜半招,但这一次可不好说。   况且越齐云不想在人前和吴忧斗法。   同洛渊也是一样。越齐云也已经多年没有和洛渊比试过。   最好还是不要遇上。   ――可凭他们的修为,前面的比试不可能输,最后几场肯定是幽天四相的斗法。   这情况还真难办。   越齐云一时还没想好要是他和吴忧或者洛渊遇上要怎么样,是输还是赢?   吴忧坐在一旁不以为意,他不在乎这个结果。他只想和心魔本尊在别的地方比试。   吴忧本想跟着越齐云学打牌,可他的目光都被越齐云骨节分明的细长手指黏住了。   洛渊倒是起了点小心思。他有些想和齐云比一场。   当然对于比试结果,若是齐云想赢,他就让了。但洛渊就是想同他比试一次。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8-23 00:04:53~2020-08-27 20:51:26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宅喵君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23章   越齐云和石冻打到今天上场的俩个姐姐比试完回来,就给她们让了位置,然后御剑回了住处。   吴忧直接回了家,压根没去法清宗分坛那个拥挤破烂的地方,他看着那地儿就嫌碍眼。   越齐云刚回到他们住的厢房,就有玉泉同门朝他挤眉弄眼:“越大爷,今天有姑娘找你呢。”   旁边的洛渊一听,心头又是一阵不高兴。他要看看是哪个女的,若是被他在试剑台上遇到,他就悄悄下狠手。   然而晚上看到那个再次来找越齐云的姑娘,洛渊决定还是算了,让几招。   因为那是他清圣峰的师妹,蓝桥――自己人。   不过蓝桥不是一个人来的,后面还跟着一小群女修。   女修中又有不少越齐云认识的人。一些玉泉派本门的年轻女修,一些碧光湖的女修,白露秋和吴浔也在当中。   她们来找越齐云的目的很简单――从明天开始有她们的比试,希望越师兄能去看一看。   越师兄后面几天,可能都得一直待在试剑台下面观战了。   “看到没,看到没。我没说错吧,越大爷的红鸾星,动了。”   越齐云刚进屋,就看到王桂一脸得意,眉飞色舞朝其他几个人津津乐道。   大兄弟们纷纷点头,不愧是他们越大爷,到哪儿都受欢迎。   “去你娘的,别瞎说。”越齐云笑骂。这群姑娘和他真没什么。   “越大爷,明天我也有比试,你来看不。”一个大兄弟挤眉弄眼,笑着打趣他。   “看看看,你们的比试我都看。”   第二日早上,吴忧从家里来到试剑台,刚好是越齐云一行走出房门的时候。   吴忧一看到越齐云,喜眉笑目朝着他说:“小师兄,今天……”   “看,都看。”越齐云直接打断他。   他今天得找个地方坐着观战,免得站久了腰疼。   那几个女修的比试,观战的修士来了不少,试剑台下人山人海热闹非凡。   蓝桥不用说,玉泉山清圣峰出来的没一个好惹的。和洛渊一个路子,冷心冷相下手从来不留情面。   “这女修厉害啊。同阶里能胜过她的可不多。”   “哪个门派的?”   “你不认识她身上道袍?玉泉派的。”   围观修士里有些熟悉玉泉派的,解释更为详细:“玉泉派清圣峰,和那个离震晋水同一个师父。”   周围的修士瞬间心下一颤,噤若寒蝉。   有一修士吞了吞口水:“玉泉派出手都这么狠?”   众人又是一片沉默无声。   白露秋的修为差了些,她的对手也是一个女修,两人和和气气,出手都比较温柔。   台下修士讨论的话题就不是哪个修为高了,而是“你更喜欢哪一种”。   吴浔的这场比试,还有点意思。   她的招式中规中矩,乍看之下毫无特别之处。   但就是招招都能先发制人,犹如知道对方下一招怎么出。   ――不愧是感觉敏锐的吃瓜看戏女青年,就是能一眼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到了下午,就轮到吴忧出场了。   对战的两个修士境界高,观战的人非常多。台下人头攒动,修为不高的修士站远了看不清楚,都拼着命朝前头挤。   “贫道谷廉派……”   “打吧。快点,少废话。”吴忧不耐烦的打断他。他又不会朝对方行礼,说这么多干嘛。   “这人态度怎么这么横,竟如此目中无人。”有修士心生不满。   “看到那身衣袍没。又是玉泉派的。”玉泉派的修士,都快成妖魔鬼怪了。   “还不止,你们知道他是谁吗?说出来吓死你们。”有修士开始显摆。   有人冷笑:“什么不得了的,说出来看看。”   “吴家知道吧。四大修真世家的那个吴。这个就是……”   “拜入玉泉派的那个吴家小少爷?!”一听过传闻的修士立刻惊讶的大喊出声。   这一声激起了千层浪,众皆哗然。片刻之后台下的修士就全知道了。   想看清这场斗法的修士更多,试剑台下的人群一度有了些混乱。   谷廉派的修士被吴忧狂妄自大倨傲无礼的态度激怒,冲冠眦裂。   谷廉派虽不如三大门派,但在幽天也能排进前十。他这身强劲修为,在外行走别人都得卖个面子。今天一上台就被人如此对待,他百十年都没受过这样的气。   谷廉修士心下正在想对面这个玉泉派的什么身份,就听到下面传来议论,对方就是那个幽天四相之一的吴家少爷。   来的正好。   什么幽天四相,不过几个刚出茅庐的毛头小子。仗着家里势大,给他们造了点名声。   要是在风州的地界,他还得顾着吴家的那些元婴修士,让着这位少爷。可现在是宗门大比的试剑台,吴家家里大能再多也不管用。   谷廉修士看向吴忧,却发现这小子根本没看他,而是一直朝向台下某处,不知和谁眉来眼去。   被人如此看轻,谷廉修士心下暗恨,他一定要给这个目中无人的小子一点厉害瞧瞧。   修士不光看境界修为,经过长年累月真刀真枪的拼杀累积起来的经验,才是最重要的。   吴忧一直看着台下的越齐云,齐云在看着他,让他不禁心花怒放。   可洛渊那个厚颜无耻的又给他使绊子,故意找齐云说话。齐云转过头和洛渊说话,不看他了。   吴忧顿时心中火起,目光瞬间阴沉。他得快点把对面那个收拾掉,下台去找齐云,不能让洛渊的奸计得逞。   正好齐云也说过了,不准他慢慢玩。他肯定得听越齐云的话,速战速决。   “开始了吗?”吴忧随意拿了一把剑,轻蔑的朝对手扬了扬下巴。   谷廉修士也拔出了腰间长剑,摆好架势,准备御敌。   两人同时出剑,两道白虹剑气撞在一起,激起一圈气流震荡。   他俩本来境界相差无几,丹田内真气相当,可吴忧的剑气却轻而易举划破了对手的剑气。两道真气虚影相冲之后,谷廉修士的剑气顷刻之间化为碎片,灵力消散重归于天地。   吴忧斩碎了光。   试剑台下的修士心中大颤,还没等他们回过神来,吴忧已经出了第二剑。   第二道剑气流星飞电般斜着朝对手光速袭去,谷廉修士急忙举剑招架。   谷廉修士身手敏捷反应迅速,他身经百战,遇到危险不用经过思考,身体自己都能凭着长年的修炼和积累的经验做出正确的应对姿势。   然而这一切,在吴忧绝对的力量优势面前都是徒劳无益。   吴忧那一道飞虹剑气带着一抹金色光芒,却又夹杂着似有若无寥若晨星的黑气,先是斩断了对手身前横挡的剑身,接着又在对手身上刻出一道又长又深的剑痕。   就连周围的虚空,也仿佛被这剑气割出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巨大裂缝。   谷廉修士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缓缓向后倒了下去。他倒在半透明的灵气晶石上后,鲜红的血液才从伤口处喷溅出来,落了满地。一点没沾到吴忧身上。   吴忧收了剑,拍了拍自己的衣服,确定干净整洁没有一丝褶皱之后,才一个闪身出现在台下的越齐云旁边,喜眉笑目得意洋洋的对他说道:“小师兄,你看我没玩了吧。”   越齐云揉了揉眉心。他是叫吴忧不要在试剑台上用他那些慢慢折磨对手的阴狠招式,可他也没叫吴忧下手这样干脆直截了当。   他就随便玩玩,装模作样打个十几二十招,让对方不至于太丢脸,不行吗。   吴忧第一次上台就这样打,太不像话。看看周围那些修士们的表情,都把玉泉派的人当成了嗜杀成性的魑魅魍魉牛鬼蛇神。   “那,我下回注意一点?”吴忧看出越齐云的心思,温言软语的朝他说道。   “就知道你这个废物管不住手。”洛渊在一旁哼笑一声,对他冷嘲热讽。   吴忧的剑气威压太过强戾凌人,即使在防御法阵之外,境界稍低的修士也受到了影响。众人只觉周身如坠寒潭,全身僵硬动弹不得。   直到现在剑气消散,他们的手脚才逐渐恢复行动能力。   方才连乾坤风泽都寂静无声的试剑台上下,现在也才渐渐能发出一些声响。   “刚…刚才那个是什么……”有修士颤颤抖抖的问道,他现在声音还断断续续,难以说出顺畅的词句。   “那是剑意……”有博闻广识的修士道出了玄机,他吞了吞口水,又继续说道:“……这样浓烈化型的剑意,当世罕见……”   刚才吴忧出剑之时,试剑台上的乾坤浩气,都在倏然之间朝着吴忧周围聚集,并以他为中心凝聚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风暴。   吴忧周围的天地瞬间失色,几息后气流才慢慢消散,到现在过去了这么久,天地真气的运转才完全恢复正常。   即使吴忧那一剑并没斩到自己身上,许多修士也面色惨白,仿佛同样受了他一击。   别说只是金丹境界,就是元婴期修士也承受不住这一剑。   ――修士们没敢把这话说出口,但许多人心里都这么想。   那个谷廉派的修士反应不可谓不快,接招不可谓不及时,台下许多修士都自认没有他那样灵机应变的迅速反应和深厚的修为。   可是那又有什么用呢。连一把高阶的法剑都被吴忧一剑斩断,在这如山压卵的剑意面前一切都是徒劳无功的可笑挣扎。   许多修士直到现在还被这凄绝肃杀的阴寒剑意压迫的动不了手发不出声。   王桂回过神来之后,用掌心全是冷汗的手爪子拉了拉越齐云的袖子。   “……看到了吗?”王桂的声音带着点胆颤的惧意,朝越齐云传音道。   越齐云点点头。他以前就见过一次,和吴忧比试的时候。   但那时吴忧非但没想过伤他,更怕伤到他,紫色的天道之气不明显。这回吴忧毫无顾忌想打就打,那紫气太盛,厚重到凝聚成了一团黑气。   就连天地蓬勃浩荡的自然之力都为之臣服,吴忧确实是货真价实如假包换的天命之人。   越齐云也忍不住了,他心里有话必须给王桂说:“在某些话本里面,这叫主角光环,这类型的人叫龙傲天。”   王桂也无暇去思考他看过的那些情节简单主角极为夸张厉害的话本里有没有这些话,但他觉得越大爷这两个词形容的太到位。   王神棍又学到了两个新词。 第124章   试剑台下的修士们都心惊胆战瑟瑟发抖,不知道接下来该说点什么好。忽的一声怒吼吸引了一群修士的注意。   “吴忧!你为何如此心狠手辣!”   一个脸型方正的青年修士瞬间传送至此,挤开周围的人群来到吴忧面前,冲冠眦裂举剑指向吴忧。   此人也穿着谷廉派的青色道袍,看来是台上那人的同门。   吴忧的对手生生受了他一剑,目前仍然倒在试剑台上,也不知是个什么情况。   吴忧扬着嘴角轻佻嘲道:“放心,我留手了,死不了。”   然而他这漫不经心的态度,非但未能消除这个谷廉修士的怒火,更是火上浇油。   此时有两个专门负责救治受伤修士的医修也走了过来,后面还跟着另外一个谷廉派的修士。   这几人第一时间就上试剑台去探查了伤者的情况,现在已经应急处理完毕。   谷廉派的女医修朝剑指吴忧的同门道:“黄柏,你先冷静一点。”可她自己的语气也蕴含着深沉怒意。   “情况如何?”黄柏焦急询问。   女修摇了摇头,语带七分悲伤三分愤怒:“经脉断了。”   周围修士一听,全都面如土色呆若木鸡。   修士经脉一断,就意味着修为全废,从此以后便成了不能再入道修行的凡人。数百年道行就此毁于一旦,和死了也说不准哪个更好。   黄柏更是怒不可遏,再次狂吼:“吴忧!你出手太狠了……你……”   他怒火攻心,话都说不利索。   吴忧还没开口说话,旁边的洛渊一声嗤笑:“谁能想到他那么弱呢。”   他也不是想帮吴忧说话,不过是觉得这帮什么门派的人好没道理。   和玉泉派的人在试剑台上光明正大的比,胜负已定下了比武台就该结束。怎么这帮人还到台下来大吵大闹纠缠不休。他听着心烦。   “这么输不起,就别来参加宗门大比,台上台下都丢人现眼。”洛渊嘴角上扬一脸冷笑。   周围的修士们一时呆立在原地,默不作声噤若寒蝉。   这玉泉派的道士说的也不无道理。   方才玉泉派和谷廉派的比试,众人都看在眼里,两人都按着规则堂堂正正,没人出阴招放冷箭,。   然而现在这情况模棱两可。   可以说成是玉泉派太强,吴忧没料到对手这么弱,所以出了点意外,不是他恶意伤人。   但也可以说是吴忧心狠手辣残酷无情。   吴忧修为强劲如斯,必然早已判断出对手在自己面前不堪一击。他要是稍微留点手,那股剑意不那么重,谷廉派修士也不至于落入如此惨境。   ――吴忧说不定就是故意的。   这两种说辞哪一种都有道理,就看最终玉泉和谷廉怎么处理这事。即使那些好围观好评理的修士,一时也不敢开腔出气。   要是不小心惹到了吴忧,他们可担待不起。   黄柏听到洛渊这一句,更是怒上加怒。   吴忧把他好友伤到如此惨烈的地步,而吴忧身旁还有一个玉泉道士嘲笑是他们谷廉派太弱。   这玉泉派当真如此作威作福无法无天?   吴忧本来没当回事,不就伤了个人吗,他都留手了。   没想到还有人胆敢用剑指着他,冲他大吼大叫?   吴小少爷这辈子少有情况被人直呼名讳,从小在家谁不是对他毕恭毕敬奉承讨好。敢对他无礼的都被挫骨扬灰灰飞烟灭了。   也就到了玉泉山,成了受气包,他还得低眉顺眼忍气吞声的受着。   但要有其他人敢这样朝他大呼小叫还用剑指着他,吴小少爷可受不得这种气。   吴忧决定让这个对他出言不逊的人再也没有机会说话。   他刚打算出手,手臂却被越齐云拉住了。   “这位道友,我们平日在玉泉山里比试可不是这样轻轻松松,一场斗法两剑就结束。我师弟已经是手下留情。若是你们心怀怨恨,可以等着后几日试剑台上再比一番,也可以现在找个地方了结这场恩怨。我们就别在这里争辩了,以免叨扰到其他道友。”   越齐云眼角微弯神态从容,言下之意,要打,我们换个地方。   吴忧原本心下也是火冒三丈,一听越齐云这话,立马喜上眉梢欣喜若狂。   齐云第一次帮他说话了。以前遇到事情,齐云不但不帮他,还笑话他,吴忧一直忍气吞声委曲求全。可这一次,齐云在帮他。   吴忧瞬间就打消了要出手的念头。他要等着他的小师兄来帮他出这口恶气。   旁边几个玉泉道士静观其变,一直没出声。   平日吴忧和洛渊怎么打的他们也知道。但吴忧把人经脉给废了,事情也确实严重。黄柏找上门也在情理之中。   这事怎么处理,是他们赔个不是把这事善了,还是不理会这输不起的谷廉派?这几个玉泉道士都打算先看一看事情的走势,等着越齐云说话。   既然现在越大爷表明他了态度,他们当然也要跟着发表自己的见解。   “这位道友,吴师弟可确实已经手下留情了。你们要是得空,可到我们玉泉山来看看吴师弟平时是怎么和同门比试的。”石冻勾着嘴角朝黄柏一边说着,一边瞥了眼旁边的洛渊。   他话没明说,言语里却意指是谷廉派太弱,斗法出了意外,怪不到吴忧头上。   王桂也跟着帮着腔:“我观那位道友的面色,可能是今天运气不好流年不利,一切都是天意。他命中注定该有此一劫。”   周围的观战修士听了,心下嘀咕,这些个玉泉派的,果然如传言一样,恃强凌弱肆无忌惮无法无天。   伤了人,还在明里暗里挤兑别人是他修为太弱。   可修士们敢怒不敢言,他们也惹不起水泊玉泉山的这帮恶霸。   没想到这还不算完。还有更令人为之闻之色变的。   “怎么着,是趁着受了点伤,借机讹诈我们玉泉派来了?”碰瓷高手洛渊自认熟悉这种江湖骗术,讥笑道:“这种小伤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你们先把他命吊着,等宗门大比完了,来个人跟我们回山拿颗药,吃了就好。”   这句说完,他又接着嘲讽了一句:“来个强点的,别又来个弱不禁风一碰就倒的讹我们。”   洛大少爷这话一出口,玉泉同门就心知他是打算让檀溪峰庆会真人拿天阶丹药出来,了却这件事。   经脉断裂的重伤,在别的修士眼里难以治愈,但玉泉派有炼药宗师,也不差高阶药材。能重续经脉生死肉骨的丹药,对玉泉派来说也不算特别稀少的东西。   几个玉泉门人听到这话,又侧头去看越齐云。只见他也点了点头。   既然越齐云都这么说了,清雷掌门和庆会真人必然愿意拿一颗天阶丹药出来。这事还有什么好争论的呢,不就完了吗。   檀溪峰那个炼假药的,当即拿出了一个白玉药瓶,交给谷廉派的女修:“把这药给他用,伤口即刻就好。”   他医者仁心救死扶伤,还不忘加上一句:“知道怎么用吧,用灵力化开,敷在伤口上。”   被吴忧伤的那个修士是没事了。可玉泉派这盛气凌人的态度,嘲笑谷廉派弱,又污蔑谷廉派讹诈他们,还暗指他们没见过高阶的灵丹妙药?   这伤人的事是表面看上去是了了,可玉泉派这群都是些什么人?欺人太甚了吧。   谷廉派又有好几个修士围了过来,玉泉道士那一席话,明着暗着往他们脸上踩。同门的伤是没事了,可这口气他们咽不下去。   黄柏仍然持剑在手,剑指吴忧。他不愿就这么算了,玉泉道士伤了他好友,必须得朝他们陪个不是。   双方闹了这么一小会,分散在试剑台下各处的熟人都已经挤到此处。   马桐跑到越齐云旁边,见黄柏还拿剑指着他越大爷的师弟,心里就不痛快了:“这位道友,看你这样子,是打算怎么着?咋们换个地方?”   玉泉派都说了要拿药出来救人,谷廉派这帮人怎么还不罢休?既然如此,大家就找个地方现在就把恩怨结了呗。   法清宗的修士还不忘提醒一下大家:“这样闹着,下一场比试可没办法继续。”   法清宗是东道主,要管的多一些。   就连佛门大师也说话了。   空闻朝黄柏道:“经脉再续,等同于洗髓。那位道友以后根骨或可更上一层。不破不立,这是那位道友的大好机缘。”   听他这话,那个受伤的修士反而占了大便宜,还真成了他讹诈玉泉派。   这帮人你一言我一语,把吴忧伤人这件事,说成了谷廉派的不是。   吴浔混在人堆里暗中观察吴忧。   吴小少爷被人无礼直呼名讳,还遭人用剑指着。不但不怒,心里反而乐开了花,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偏偏他还拉着越齐云的手,装作一副受了委屈,要找师兄为他出气的可怜模样。   吴浔又在心里对她的越师兄大加赞赏了一番。还是越师兄强。要是以前,这一帮人早就被吴忧生剥活剐了。   眼瞧着事情朝这个趋势发展,几个门派的人都帮着玉泉派说话,把谷廉派说成了自己门人弱不禁风,占了便宜还不依不饶的一方,谷廉派的修士更是万目睚眦暴跳如雷。   周围听出名堂的围观修士,心道这玉泉派任性妄为以势压人,无法无天还真没人管的了。可他们也没办法,人微言轻不敢吭声。   黄柏怒不可遏,正欲再次开口怒骂,一个冻心彻骨的声音以灵力直接传入所有修士灵台之中。   “怎么?莫非还想让我家小少爷给你们赔礼道歉不成?” 第125章   “怎么?莫非还想让我家小少爷给你们赔礼道歉不成?”   这声音低沉,带着}人心肺的寒意威压,以灵力直接灌入在场所有修士的脑中。   整个试剑台下陷入一片静寂。就连天地真气的流动也逐渐减缓。   黄柏的手瞬时没了力气,不再受自身控制。长剑从他手中跌落,撞击在青灰的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紧接着他又被一道灵力压的站立不住,单膝跪在了地上。若不是他竭尽全力运转丹田内所有真气与之相抗,整个人都得匍匐趴在吴忧脚下。   这样强盛的境界威势――是来了个元婴期的大能。   一个青年修士出现在了吴忧身侧,朝吴忧行了一礼,态度恭谦。吴忧随意朝他点了点头,便不再理会。   离此处稍远的地方,有修士把声音压的细如蚊蝇,胆颤着问向周围人群:“这个元婴大能是谁?”   隔着几步另有一修士也把声音压到最低,捂着嘴小心翼翼向大家道:“看他衣袍上的纹案,是吴家的人。看来是那小少爷带着的侍卫。”   越齐云等人也不禁好奇,纷纷看向来人。   吴忧扬着嘴角轻言细语朝越齐云解释:“这里乱七八糟来历不明的人太多,爹娘怕我遇到危险受了别人欺负,让他跟着我的。”   吴小少爷这几天都回了家,吴家家主知道他离了玉泉山,跑到法清宗一个分坛参加宗门大比。就怕这里坏人多欺负了他们宝贝儿子,叫了一个元婴期的剑修跟在宝贝儿子身边。   这个元婴修士一直都在这里,只是隐藏了身形和气息,没有人察觉的出来。   他刚才就想现身,但看小少爷的意思没打算让他立刻就出现,似乎是打算等着看玉泉同门怎么处理这事。   越齐云大致明白了缘由,斜了吴忧一眼。   ――知道这少爷脾气是怎么惯出来的吗。这里还有人能有本事欺负吴忧?   可吴忧不这么认为,他是真觉得自己是个受气包。齐云一直在欺负他,但他身边即使有个元婴境界的侍卫也毫无办法。   幽天界元婴境以上的修士除了少数几个隐姓埋名不理世事的,其他都在三大们派四大世家里面,总共也没多少人。   现在这个站了一个,还是个元婴中期的剑修,就算是法清宗掌门也不敢怠慢。   他这一出现,谷廉派还敢继续找吴忧理论?只能暂时咽下这口气,把所有愤怒和不满往肚子里吞。   这下事情彻底结束。   吴忧朝他的侍卫点了点下巴,元婴修士又隐去了身形和气息。   在场的修士们虽然察觉不到,心中都知,他肯定就在这附近――谁惹他家小少爷,谁就得死。   “难怪玉泉派那群道士都在帮吴家少爷说话,他这样的身份,我也想去巴结讨好。”一个修士以袖捂嘴,声若蚊蝇,胆战心惊朝他的几个同伴说道。   周围的同伴纷纷点头。   “玉泉派肯定要顺着吴家少爷,他们也不愿意和吴家闹起来。这两方势力一旦争起来就难以善了,铁定斗个天崩地裂。”   “玉泉掌门是幽天第一大能,还有一个化神大能从未现过身,不晓得还在不在。吴家家主排第三,但其实就是第二了。”   修士们都压低声音交谈,就怕被那元婴修士听了去。   众人早早交流完心中感慨,也不敢再多说。   为了迅速揭过此事,后面的比试继续进行,这事也没多少人敢再试剑台下提起,只能找地方和三五好友偷偷评说。   无非又是玉泉派横行霸道任意妄为之类。   但在不少慕强的修士眼中,玉泉派的确是当之无愧的幽天第一大派。下一次玉泉派招弟子,一定让后辈进入玉泉,自己说不定也要去试试,看能否有机会转投他们门下。   今日的比试完毕之后,吴忧又跟在越齐云旁边,和玉泉同门一起玩了会。   吴小少爷今天可算是春风得意满面红光了。   齐云这一回帮他说话,替他出头,他心里能高兴好久。   可惜齐云还是不愿意陪他回吴家住。夕阳西沉,天色暗下去之后,吴忧也只得独自垂头丧气怏怏不乐回了家。   吴忧没在这里住的事,别的修士还不知道。   若是他们知道吴小少爷娇生惯养到这个地步,那又得激起闲言碎语议论纷纭。   入夜前,洛渊忽然想到了什么,朝越齐云说道:“齐云……”   “看,都看。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越齐云直接打断洛渊的话。他只能在心里无声叹气。   他之前提醒过吴忧让他出门在外注意一点,结果这就是吴忧不玩了的结果。   老是到处惹事,不看场合下手没个轻重。   洛渊那嘴也没觉得带了个把门的。   也不知道后面这么多天,这俩小祖宗还会惹出什么是非来。他还得看着,不能让他们太过肆意妄为把事情闹大。   越齐云觉得自己心力憔悴,只想蒙头大睡。   ***   金乌升起,天光乍现,又开始了新的一日。   幽天修士的日常,仍旧是万年不变的凑热闹看大戏聊八卦。所有一切如常进行。   洛渊的这场斗法,也是两个高境界修士的比拼,同样观者如堵。   但这一场比剑斗法,就没昨日吴忧的那般热闹。   洛渊是留了手,没怎么伤人。随随便便对了几招之后,看到台下的吴忧又在给他使绊子。   齐云原本也是看着他的,然而吴忧借用了他昨日的法子,故意找齐云说话,齐云把头侧过去了。   洛渊也不想在台上浪费时间,一脚把对手踢到了试剑台下,结束了这场比试。   他的对手摔了个狗啃泥,被同门扶了下去。用点普通的丹药,这点内伤一两个月就会完全恢复,没什么大碍。   但丢的脸面,可就不知多久才能恢复。不少围观修士都憋着笑呢。   “这个又是玉泉派的……”昨日看过吴忧那场比试的修士,现在对玉泉道袍已经印象深刻,一眼就能认出来了。   即使幽天门派众多,玉泉派这样的白色道袍太过普遍。   那些金色银色各式图案泛着微光的暗纹,近看虽然光艳华贵,站远了却看不出来。   “离震晋水。”有眼尖的修士,不知是认出了洛渊的上古神剑沉潭,还是已经记得了他的脸,或是记住玉泉派清圣峰的银色暗纹。总之他这四个字一出,众人皆沉默不语。   见了绕道走,这句话果然没有骗人。谁都不想众目睽睽之下出这样的丑。   洛渊这场没惊起什么波澜,石冻却是遇到了一个意外的对手。   石冻遇上了林光叶。   上回石冻初次遇见林光叶之时,林光叶才金丹中期。没想到才两年不到,他就已经迈入金丹后期。   虽才刚金丹后期一阶,但这进阶破境的速度可是世间罕有。想来是因为林家遭遇了变故,他的心境也发生了巨大变化。   马桐和几个法清弟子也站到了越齐云旁边。   马桐对林光叶的印象很好。林光叶虽只是因为和法清宗一位首座的私人关系暂时住在法清,但平日经常和亲传弟子们一起练剑。尽管只认识了一年多,也算有了些交情。   法清和玉泉这种修士多如牛毛的大门派,内门外门之间地位隔着深渊沟壑,很多同门百十年还不一定能说上一句话。   马桐心里好奇,当年玉泉派和林家到底怎么回事。   他还想着要是事情还留有周旋的余地,他或可能在中间帮着调解一下。   王桂也想问这个问题。那年他还没回山,对此事一无所知,心痒的不得了。   当年玉泉对外的说法,是林家勾结魔修,炼了魔门的御兽功法。   但玉泉派这一说辞,很快被湮灭在纷纭的浪潮之中。   修士之间流传的都是林家人伤了玉泉弟子,玉泉派仗着人多势众大肆报复。   王桂自小在玉泉山长大,玉泉派出动了一大帮亲传弟子把别的修真世家屠了个大半,这种事据他所知,这两三百年间就这么一回。   檀溪峰那炼假药的给王桂这个连环套的搭档简单说了一下,还是林家勾结魔修,那御兽功法有违天道。   把修士变妖兽的这件事只有亲传弟子知道,不能外传。得回山找机会慢慢详谈。   檀溪峰亲传弟子知道邪门秘药的事,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还是问越大爷吧。当年这事是越齐云,洛渊,吴忧他们三个去办的。   越齐云一时还没想出完美的借口。他单独潜入林家那段时间做的事,就连吴忧和洛渊都不知道。   他从林光叶和林秋枫口中套了不少消息,但其中还有些别的问题,越齐云不想说懒得说。   吴忧他们都记得越齐云当时在林光叶身上施放了防御法阵,要保他安然无恙,这事还把吴忧气的不轻。   “我杀了他一个哥哥。”洛渊轻描淡写的说了这么一句。   吴忧忽然想起来,自己是不是也解决了一个,叫林什么来着,忘了。   “怎么不是我遇上他。”洛渊瞥了一眼试剑台上的林光叶,冷笑一声。   林光叶是为数不多的,他印象深刻之人。为了救他哥,硬接了自己几剑。   当时林光叶身上有越齐云的防护法阵,就让他想下杀手,可偏偏还不能伤林光叶分毫。   要是今天能遇上,他就能撒一撒当年的气了。   夷白峰的同门看了看越齐云,当时他也在场。   “越大爷,这人……”能不能动。他想问。   石冻上试剑台之前,也问了越齐云同样的问题。林光叶今天能不能动。   “你随意,自己看着办。”越齐云一脸淡漠,事不关己的样子。   马桐听到洛渊那一句,心想这事他可能没办法调解了。看洛渊那表情,以前也是和林光叶打过的。   林光叶要是想找玉泉派的人报仇,也是天经地义。   他在中间先夹着吧。若是真闹到出人命的地步,他再找越大爷说个情。 第126章   轻风飘起衣袂,试剑台上两个身影相对而立。   石冻和林光叶互相抬手行了一礼,无人开口说话。   对视一眼后,两人同时长剑刺出,白虹擦过两剑相抵,两段银色浮光扩散开去,周围的气流被真气撕扯出一道缝隙。   片刻后真气倒灌,数道罡风朝着两人背后各自袭来。   这时才传出剑刃碰撞时的一声清音。   石冻闪身避过来自身后的剑气罡风,原地留下了一道虚影。   林光叶一跃而起,也躲过了背后的森寒剑气。他身形在空中一顿,瞬息之间已经摆好架势,举剑斜刺,再次向石冻袭去。   石冻挥剑还击,剑刃如光电般刺出,两剑再次相交。   两股真气相互之间激烈冲撞,余波朝周围四散开去,虚空气流又被剑气撕扯的一瞬之间变了形,乾坤风泽都为之一震。   围观的修士一时之间都屏气凝神噤了声。只见这两人剑招如疾风迅雷,三尺青峰只剩虹光虚影,四周到处是银光剑气,在虚空之中斩出不少细小裂纹,之后又逐渐消散。   他俩的剑招气势如虹,剑气散落于天地,银光浮动,绚烂光华。   两人的青峰剑刃相交了几十个回合,一套剑招使完,各自朝后飞跃了一步。站定之时,试剑台上仍然闪耀着虹光剑气和两道虚影,几息之后才逐渐四散开去。   台下瞬间掌声响入雷鸣,声入云霄。   不少修士由衷的发出了赞叹。   “他们这两人打的,可真是漂亮。”   “那剑气到处闪耀,就跟放烟花一样。”女修们特别喜欢这样的场景。   “这才该是金丹修士的比剑,之前那些,打的都是什么。跟凡人打架有什么两样,一点道家仙气都没有。”   打架没有仙气,只会让人摔个狗啃泥的洛渊砸了砸嘴,眉心微蹙神色不耐:“显摆什么呢。跟街头变戏法的差不多,石冻这是在比剑斗法,还是在表演杂技?”   “我以后去摆摊算命,也把他拉着在旁边卖艺算了。”王桂的意见难得和洛渊一样。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   “小师兄,你喜欢看这样的?”吴忧带着点不服气。这样的招式他也会,要是齐云喜欢看,他以后也这么玩。   “你们说,这两人谁会赢啊?”有观战的修士开始询问。   “这两人看上去势均力敌,不分胜负。我是看不出个高下。”   “你看那个稍微矮一点的,穿的是不是法清宗外门弟子的衣服?”   “好像还真是。法清宗外门弟子能有这个境界修为?”有修士大为吃惊。   “另外一个呢?哪个门派的?”   “……看这身道袍,像是玉泉派的……”有人忽然静默,怎么又是玉泉派。   “可跟那几个身上穿的,不太一样啊。”有眼力好的修士,看清了纯白底浅蓝边道袍上的暗纹。试剑台下修士众多,不能随意释放灵识,只有境界高深的修士才敢暗中查探。   “该不是别的门派吧。幽天一半以上的门派道袍都是白色。”一个修士低头看看了自己身穿的道袍。虽然各种细节配饰和布料纹样肯定不一样,但远看不都差不多吗。   终于有熟悉玉泉派的修士开口解答了大家的疑惑:“玉泉派静照峰一脉。那个人还是个亲传弟子。”   这话一听就不对劲了。   “玉泉的亲传弟子只能和法清的外门弟子战个平手?难怪玉泉派的人不敢出来认呢。”   “就是,对上法清宗这样的就不行了,只敢仗着人多势大欺压别的小门小派。”   玉泉派不敌法清宗这样的话语传的最快,转瞬之间就到了越齐云这一群人的耳朵里。   玉泉道士们一听就不乐意了――这群狐朋狗友骂石冻,比外人骂的还厉害:“这街头卖艺的在搞什么呢。让他快点打,打完换个地方变戏法。”   “越大爷,你赶快给他传个音,别再丢我们玉泉的脸了。”   “台上有隔绝法阵,能传个屁。”越齐云笑骂,“石冻有分寸,你们慌什么,马上就好。”   围观修士的三言两语之间,台上的交战又开始了。   两人又同时举起了手中三尺长剑,两道虹光径直向前方冲刺而去。   虹光互相交叉而过,剑气忽然四散开来,化做了无数光影,铺天盖地布满在试剑台上空。   “是剑阵!”有修士忍不住大喊出声。   漫天剑光虚影笼罩着整个试剑台,骤然如闪电分崩,袭向试剑台各处,没有一丝可以让人闪躲的缝隙。   万剑破风,势如游龙,漫天剑雨。   石冻和林光叶一面挥剑斩断各处袭来的剑气光影,一面近身短兵相接。   灵气威势破碎苍穹,气流被割裂成细碎裂痕,罡风萦乱缠绕,天地之间只见万道流光。   两人都使出了自己的绝招,然而石冻的剑阵胜了林光叶太多。正如越齐云所说,这一次的交锋,林光叶很快就露出疲态败下阵来。   石冻侧头转向台下,望向越齐云。   越齐云朝他轻轻摇了摇头。   石冻收回灵力,漫天剑气忽然消失无影,破碎的微光纷纷落向台下,犹如一场绚丽灿烂的银色光雨。   台下又是一阵激昂喝彩之声。   石冻长身鹤立长袖翻飞,林光叶虽以剑撑地,仍然站如青松。   两人四目相对,静默无语。   几息之后,石冻收回目光,转身掐诀,须臾之间身影已经到了玉泉的那群狐朋狗友那里。   林光叶眼神一暗,跟着也身形消散,不知去了何处。   “你下次能不能换个地方变戏法?”一个同门戏谑道:“这里是比剑斗法的地方。”   “就是,下次和王神棍一起摆摊去。”   王神棍的算命摊先开了张:“这位道爷,我观你春风满面,看来是红鸾星已动,不久必有……”   “有你大爷。”石冻笑骂,直接阻断了王神棍那套坑蒙拐骗的胡言乱语。   王神棍这话可能也没错,石冻这一战,确实吸引了众多女修的目光。他这种放烟花下星雨的浪漫戏法,迎风待月时用必定受欢迎。   石冻看向越齐云,似乎是有话想说。   越齐云微不可查的摇了摇头,示意这里不是单独说话的场合,等有时间再细说详谈。   这时马桐似乎是收到了谁的法术传讯,他向越齐云打了声招呼,急步匆匆的离去。   没等多久,试剑台上又开始了新的比试。   石冻和林光叶那场天雨纷飞的斗法在试剑台下的修士口中更是天花乱坠。   观战的修士们对此赞不绝口,以至于后面几场比试都显得平淡无奇,没有任何可看之处。   玉泉围观群众在一旁插科打诨,商量着做假药的,变戏法的,和摆摊算命的以后怎么设计个连环套骗那些达官显宦皇亲国戚们的钱。   一群人正讨论的兴高采烈激情飞扬,马桐怏怏不乐的回来了。   “越大爷,你们能不能跟我走一趟。”马桐看向洛渊,示意他也一起,“有点事。”   马桐神色黯然,看上去是真有什么不能在这里朝大家说的惊天大事。   越齐云和洛渊对视一眼,点了点头。   吴忧一听,又是心头火起。怎么又把他排除在外。   他刚想说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去,越齐云瞥了他一眼,示意他马桐那边有正事,别捣乱。   吴小少爷这个受气包又只能委曲求全,把火气往自己肚子里吞。   越齐云和洛渊跟着马桐离开了试剑台,走到客院里没人的地方,马桐开始朝他俩说明叫他们过来的原委。   “越大爷,昨晚你们有没有察觉什么不同寻常的动静?”马桐紧张兮兮的问道,“昨晚有一间厢房外,死了一个修士。”   死人了?怎么回事?越齐云心下闪过一丝诧异,这事可真不同寻常。   这处分坛的客院,修士住的密集。每处厢房虽然隔了一些距离,但都不太远。   昨晚夜深人静之时,有一个修士莫名其妙死在了他住的厢房外不远处。   死去的那个人,越齐云他们都认识。就是之前用剑指着吴忧的谷廉派修士,黄柏。   “具体是怎么个情况?尸体什么时候发现的?”越齐云问道。   “那一间厢房,住了八个谷廉派的修士。晚上他们睡觉的时候都好好的,夜里也没人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第二天早上起来,看到黄柏的位置上没有人,当时他们还以为黄柏早起练剑去了。也没人在意。”   “没想到有人出门后,没走几步,就在房间不远处的一个角落里,发现了黄柏的尸体。”   “黄柏晚上什么时候出去的,没人知道?”越齐云问。   马桐点了点头。   黄柏的境界在金丹后期,修为不算低。他要是和人起了什么争斗,真气灵力一旦释放,别说旁边的厢房里面那么多修士,就是隔着几个小院子的越齐云他们,也能察觉到动静。   越齐云和洛渊昨晚都没察觉到有不同寻常的灵气流动,这座道观里面,就再没有别的修士可以察觉到了。   马桐又继续说道:“谷廉派死了同门,立刻找了我们法清宗。我们即刻封锁了消息,现在除了他们门派的人,我师父,法清的几个首座,还有天门山的两个大师,其他没人知道。”   “上午的时候,我们来了一个元婴境界的首座,探查了一下周围的情况。可是……”   越齐云知道马桐要说什么了――找不到任何线索。   “追踪术,显形术,探地术…所有能用的术法都用了,可那边一点灵力残留的痕迹都没有,完全查不到是谁做的,一点头绪都没有。”   法清宗和谷廉派的人都一筹莫展,所以才叫了越齐云,洛渊和空闻。他们是昨晚住在这里的境界最高的三个人。   而吴忧要避嫌,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昨天黄柏刚和吴忧起了争执――马桐他们还不知道,吴忧嫌这里破烂寒碜,根本没住在这里。 第127章   马桐带着越齐云和洛渊,走入了一处侧殿。空闻和另外一个佛门大师已经在里面了。   还有几个法清的门人也在,众人都围着黄柏的尸体。   空闻见越齐云来了,和他互相问好。   “这尸体上没有一丝灵力残留,我们查不出来是谁做的。”空闻朝越齐云说道。佛家法术的探查结果也和法清宗的人一样,都一筹莫展。   洛渊也释放出灵识探查了一番,摇了摇头。   这就是一桩无头公案了?   比起其他几个人,越齐云和洛渊对黄柏的尸体更为惊诧。   “像不像?”洛渊朝越齐云传音道。   越齐云轻微点了点头。   黄柏的尸体还保持着死时的样子,身上到处都是伤口,却都避开了致命之处。看来是身上多处受伤,气血流尽而亡。   这种死法可不干脆,会痛苦相当长一段时间,死前必然会闹出点动静,不像一刀毙命那样悄无声息。   然而不光越齐云和洛渊,空闻昨晚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之处。   看来是道行极为高深之人,布下了能隔绝一切动静的法阵。   能完全阻隔他们三个的灵识,这还不是一般元婴期修士能做到的。   越齐云走近了黄柏的尸体,仔细查探起来。   这一检查,更让他微微心惊。   黄柏身上所有的伤口,无论在身体哪个部位,粗细深浅全都一样。这些细密的伤口皮肉外翻分外狰狞,但都没有哪一处能让人立刻毙命。   凶手必然是剑法精妙绝伦之人,否则不可能在所有部位都割裂出这样一模一样毫无二致的伤痕。   黄柏身上的血液早已干涸凝固,全身上下都染成了赤红色。   检查完伤口,越齐云皱着眉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锦缎手帕,把手心手背所有地方都仔细擦了一遍,然后掐了火诀把帕子烧成了灰烬。   自从来到修真界,他已经好久没有做过检查尸体的工作。   在场的所有人都无计可施。昨晚没人察觉到动静,尸体上又没有丝毫灵力残留,追踪不到凶手。   “这件事……”法清宗的首座开了口。   “知道。”大家都点了点头。这事他们不会到处声张。   再待在这里也是无用,众人离开房间,自行散去。   越齐云给马桐传音入密:“带我去他们的厢房那边看看。”   马桐会意,带着越齐云和洛渊走到黄柏的住处。   越齐云其实也已料到,那里同样找不到任何线索,他也只是习惯性的去案发现场勘察一下。   黄柏倒下的地方,原本残留的血迹已经被法术清除的一干二净。   这里也没有任何灵力残留,法清宗的人也试过各种显形追迹法术,仍然找不到一点线索。这件事不知是谁做的。   探查了一番毫无所获,洛渊和越齐云一同离开此处。   越齐云刚才查验黄柏尸体的举动,洛渊全都看在眼里。   他看过了那么多话本,知道那是凡人遇到这类问题之时,要做的一系列检查。   可修士不会这样做。没有修士会用肉眼查验尸体,他们都是用灵识查探的。   也不会去仔细看伤口。修士不管这些,跟着尸体上残留的灵气,用个追踪或者显形的法术,就能知道是谁做的。   像这样完全没有一丝灵力残留,任何法术都查探不出来的情况,修真界太为少见。   洛渊身上从来不带什么手帕,他又不会去碰那些东西。女修才爱带什么手帕丝巾。   洛渊只能用自己的袖子帮越齐云把手仔细的又重新擦了一遍。   “这本事哪学的。”洛渊装作漫不经心的问道。   “……”越齐云顿了片刻,眼眸微垂,也漫不经心的说道:“书上。话本里。”   庄生晓梦,不知周之梦为蝴蝶,抑或蝴蝶之梦为周。   洛渊装作相信了这个借口,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和其他的一样吗?”洛渊问。   “不知道,以前的我又没去查看过。”越齐云微嘲道。   吴忧以前杀人的伤口是怎么样的,越齐云从未想过去检查。但他估计以吴忧的剑法,可能也是这样。所有伤口一样长短一样深浅,这对吴忧来说轻而易举。   “我觉得不会是他。”越齐云轻叹。   “要是他,何必这么麻烦。杀了就杀了,根本不需要这样藏头露尾。”洛渊嗤道。   两人意见一致――以吴忧的性格,根本不屑做这样的事。他要是想杀黄柏,直接就在众人面前动手了,根本犯不着大晚上掩人耳目偷偷摸摸。何况他身边还跟着个元婴修士,都不用自己出手。   ……虽然以那个元婴修士的修为,能布下让越齐云他们完全无法察觉的法阵。   越齐云和洛渊刚走出道观正门,一抬眼就看到不远处站着一个穿着法清宗外门道袍的人影。   ――是林光叶。   林光叶独自一人挺立在路边,眼光一直追随着越齐云,深沉晦暗。   “……”洛渊跨出一大步走到越齐云前方,左手揉着后脖颈,同样一言不发盯着林光叶。他身形高挑,完全挡住了林光叶的视线。   越齐云对林光叶视若无睹,脚步未停,恍若无人般朝着试剑台的方向走去。   洛渊朝林光叶勾了勾嘴,冷笑了一声,抬脚跟上。   看着越齐云再次离去的背影,林光叶嘴唇微动,把越齐云三个字又在心里念了一遍。   林家那件事之后,林光叶就被他阿娘接走了。凭着外祖和法清宗某个首座的关系,来到法清修行。   林光叶在法清宗没日没夜的打坐练剑,就是不想让自己有任何闲暇的时间,他要强迫自己把一些回忆压在心底,然后逐渐忘却。   然而他没有料想到,那个人再次出现在他面前,这场再会来的如此突然,让他猝不及防。   或许也是想到过的,这个宗门大比,越齐云那个人,肯定会来。只是他不敢去想。   林光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稳重,他仍旧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个人。   玉泉派的掌门爱徒越齐云,穿着白底金纹的华贵道袍,和当初那个普通的玄色布袍的散修林云,身份有着天渊之别。   可他还是嘴角轻翘眼角微垂,和当年一样笑的云淡风轻,夺人心魄。   林光叶还是一眼看了就喜欢。他还是和当年一样轻浮,不稳重。   今日和石冻的比试,他输了,他依然距离那个名震天下的独饮醉刀很遥远。   可林光叶真就不信,他只要一直潜心练剑修行,一定有一天能靠近阿云身边。   ***   洛渊和越齐云走回了试剑台,吴忧见到越齐云回来,立刻喜眉笑目闪现到他旁边。   越齐云还以为吴忧会回家,没想到他一直在这里等着。   “你做的?”洛渊问了一句。   “?”吴忧一头雾水:“什么玩意?”   好了,肯定不是他。   “小师兄,你们做什么去了?”吴忧朝越齐云眉语目笑。   “关你屁事。”洛渊骂道。   吴忧立刻沉下了脸。   “要打,等回了玉泉山再打。”越齐云心里又叹了口气。这两傻缺又开始了。   日影西沉月上柳梢之后,今日的斗剑斗法已然结束。修士们空闲下来,今日没什么事了。   石冻叫了越齐云,搭着越齐云的肩,两人一同走到厢房外面的一个角落里。   “今天我同林光叶斗法的时候……”   石冻和林光叶比试完下台之后就想给越齐云说这个事,只是当时人多,时机不对。   “我知道。”越齐云弯着眉,直接打断了石冻后半句。   “……他应该不恨我们玉泉派。”可惜没来得及,石冻还是把话说完了。   “你又扯人家辫子了?”石冻笑问。   “扯你大爷。”越齐云斜了他一眼。   石冻边摇头边叹笑。   两人又勾肩搭背走回了房间。   洛渊双手抱肩,斜靠在门口,冷脸冷眼,直勾勾的看着他俩。   他一直倚在这里,看着石冻搭着越齐云的肩,走到角落。看着石冻把头凑向越齐云,两人悄悄说着什么,有说有笑。再看着石冻又搭着越齐云的肩,两人慢慢走回来。   等两人走到门口,洛渊阴阳怪气说了一句:“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越齐云眉眼一弯,轻笑了一下。   石冻没说话,朝洛渊点了点下巴,算是打了个招呼。两人又一起进了房间。   洛渊没动,一直冷着脸斜倚在门边。手背上都是青筋。   ***   黄柏身死的事,知情的这些人嘴都很严。   消息没有流传出去,参见宗门大比的其他修士都不知情,试剑台上的斗法仍然正常有序的进行。   今日轮到越齐云上试剑台了。   不用他说一个字,所有人都会去观战。   熟人们都找了个地方站在一堆,怎么看这场面,比试剑台之上还要凶险。   越齐云的对手是个碧光湖的女修。   金丹后期境界的女修,基本都在玉泉山和碧光湖。   现在这一轮,还能分开不同的门派,金丹后期的修士们可以错开和自己同门的比试。   这一轮比试完,剩下的金丹后期修士,可能就都是三大门派的了。   要是宗门大比还要继续下去,那就真如苏合她们所说,必然遇到自己人打自己人,没办法按门派错开。   ――但许多同门就是等着这个机会,有仇报仇有冤报冤。某些同门之间,才是势同水火不共戴天的积怨。   “越师弟。”碧光湖女修盈盈一笑,朝他行了个道礼,“等会越师弟可要手下留情,给我留点脸面,别让我输的太快。”   越齐云的鼎鼎大名,在碧光湖的女修之间可算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上次他去碧光湖,女修们挤着去他住的客院要看一看传闻中独饮醉刀的真容。后来他关了门窗闭门不出,都还有女修想趴在窗户缝里看他呢。   独饮醉刀和刀灵的故事,流传的实在太广,这段凄美爱情的话本,碧光湖女修人手一本,各种小故事编排的还不带重样的。   “师姐说笑了。师姐修为高深,这场比试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越齐云眉眼带笑,温言道。   “这两人,是要在试剑台上比试斗法呢,还是要定姻缘呢。”台下有围观的修士问了。   “可是我看那个男的,怎么比那女修还好看呢。”周围有人哄笑。   “你们就笑吧。你们知道他是谁吗?”有修士严肃道。   “又是玉泉派的。”有修士一眼认出越齐云身上的道袍,大家瞬间不敢再笑。似乎有几股强烈的灵气压在头上,让人脊背生寒。   “何止。看到他背后的刀了吗?”   “莫非是那位……”   “就是那位。” 第128章   试剑台上比试拉开了帷幕。   越齐云拔了剑。他没用绣春,怕伤了人家姑娘。但带着刀鞘打又显得看不起人。   于是他用了短剑飞鱼。   “哟,越大爷怎么用短剑了。”有玉泉同门问。   “绣春是上古神兵,煞气重。齐云给姑娘留手呢。”石冻朝周围解释。   “这短剑不是被越大爷当做飞剑用的吗?”马桐问。   他还记得当年在龙漳秘境里,越齐云投掷飞剑,再用法术收回来,继续接着扔。一扔一个准,例无虚发。   “还能拿在手上直接和人对打?”   修士们大多爱用长剑。短匕这样的冷门兵刃极少有人使用。   王桂想了想:“好像也练过?但我印象中没怎么见他这样用过。你们见过吗?”   “见过几次。一样厉害。”石冻和越齐云从小关系最好,待在一起的时间最多,知道的也最多。   “越大爷文武双全,有不厉害的地方吗?”玉泉同门笑道。   在他们眼里,越大爷就是天庭的神仙。   吴忧听到石冻的话,心头一下就堵的慌。他从来不知齐云还会这样的剑法――他只遇到过齐云用这把短剑扔他。   “你见过吗?”吴忧朝洛渊传音。   “没有,滚。”洛渊带着怒意,没好气的回道。   吴忧心里稍微好受了一些。   在众人交谈的片刻,台上斗法已然开始。   碧光湖的师姐,所用武器是碧光湖女修中最常见的长鞭。   一条银色光带,如游龙绕身,笼罩在女修周围,带起一圈浩然真气,形成一道刮骨罡风。   长鞭攻击范围大,又可攻可守。   越齐云的短剑不过寸尺,更失了兵器之利,难以近她的身,攻击难以凑效。   两人都只把灵气聚集于身形和兵器之上,没有使用强力的道法或者符攻击。   “这两人这么使用剑气灵力,就是在比试招式身法。”看台下有修士说道。   “他们俩打着玩呢。这到底是决胜负还是定姻缘?”   然而即使两人都打的轻柔,不似修士间真正的斗法,真气流转引的天地动荡,但二人身法迅捷招式精妙,观赏性十足,仍旧吸引住了观战修士的目光。   碧光湖女修长鞭在侧,身法灵动,银光游走,煞为惹眼。   越齐云身行迅捷,人影闪动,一时急如电光一时徐如微风。   两人过了二三十招,越齐云依旧在银色光带外围,进不了身。   这时女修斜手一挥,一道虚影流星飞电直冲向越齐云身前。   看台下的修士不觉心里一震,这胜负看来是要定了?   越齐云拿短剑招架,脚步微动,瞬时之间侧了个身,银色光带和他堪堪擦身而过。   短剑和长鞭相交,擦出绚烂花火。   越齐云的反应速度和身法都迅捷无比,这一击被他轻而易举避过。   随后他再次施展身法,大步跃起,身形瞬间无踪,一息之后,已再次出现在女修身边。   女修长鞭已经甩出,身前防御光带露出一点破绽,被越齐云刹那之间近了身。   她急忙向后飞跃,同时回手收鞭,银色光带又带起一阵罡风,朝越齐云身后席卷而来。   越齐云眉眼带笑,再次移动身形,同时跟上了女修移动的轨迹。他速度比女修更快,抢先一步已经到了女修的身后。   原本朝向越齐云后背飞驰而来的银色流光,刹那之间停了下来。   光芒消散,长鞭缓缓落向地面。   女修停手了。她心里再清楚不过,胜负已定高下已分。   越齐云有两次朝她出剑的机会。一次在她身侧,一次在她后背。   若是越齐云真要对付她,她早已被一剑致命。   然而越齐云都没对她出手。   即使对方没出剑,她要是自己不停手,这本来袭向越齐云身后的长鞭,就会打到她身上。   “越师弟,多谢了。”女修盈盈一笑,朝越齐云行礼道。   越齐云是真的给足了她脸面,完全是在试剑台上陪着她玩。   “师姐承让。”越齐云勾着嘴,朝她温柔的说道。   两人愉快的结束了这场比试,各自掐诀传送到了台下。   围观的修士们安静了几息时间,一时不知该如何评价这场比试。   过了一会,渐渐有了声音。   “独饮醉刀当真如传言一般,温柔如水。”这是个女修的声音。   “是啊。而且他也和传闻一样,玉质金相风华浊世。”另外一个女修附和着柔声说道。   “只是可惜那刀灵……”有女修黯然叹息。   “唉……”一群女修同时叹气。   越齐云传送到台下的同门旁边,他身影刚一出现,等在周围的一群女修就围了上来。   比吴忧还跑的快。   蓝桥灵压冷冽袭人,带着她们把周围的男修挤到了一边。   洛渊也不好朝蓝桥撒气甩脸。   就连只混在人堆里,从来不冒头不显眼的吴浔,都挤到了最前排。   白露秋还给越齐云带了吃的。   一群女修围着越齐云叽叽喳喳,一群男的也不好意思去和她们挤,只能站在一旁看着。   “看到没,看到没。”王桂春风满面一脸得意:“我就说,越大爷红鸾天喜在命,红鸾加会天魁,桃花挡都挡不住……”   王神棍越说声音越小,几道灵气都朝他头上压呢。   法清宗的几个修士不知从哪个玉泉道友口中听到,王桂测姻缘测的很准,纷纷绕着他,让他帮忙算桃花摆风水局。   “你忽悠他们的?”炼假药的朝变戏法的问。   变戏法的勾着嘴,笑的高深莫测一脸神秘。   这场比试过后没多久,就轮到王桂上场。   “这摆摊算命的,还真去试剑台上凑热闹了?”檀溪峰炼假药的一脸的不可思议。   “嘿,平常还没看出来,这神棍还有两下子。”夷白峰一个炼破铜烂铁的说道。   王桂在试剑台上一手持剑,一手拿了个星盘,看着还真有那么回事。   “知道他是谁指点出来的吗?”变戏法的搭着越齐云的肩,装模作样故作高深的说。   既然是越大爷指点过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这几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小时候越齐云和石冻都指点过王桂剑法。   石冻也教过越齐云剑阵,然而越大爷有官职在身,不屑去街头卖艺。   这回,被排除在外的就不止吴小少爷一个人。   洛大少爷也只能在旁边干站着。   什么时候才能轮到他们的第二场比试?两人都憋着火想找人撒气呢。   ***   这个机会倒也没等多久,吴忧很快就轮到了他的第二轮斗法。   可他一点也不想去。吴忧十分想把这个机会拱手相让给洛渊。   因为他们遇到了自己人,还是吴忧最不想遇到的对手――玉泉派掌门清雷真人首徒,苏合。   名义上,算是吴忧的师姐。   这场比试,对他来说可是天大的麻烦。   天命所归的吴忧,在这次宗门大会上,运气似乎都不怎么好。   他最想和空闻比试,但是没碰上,反而在这时候就遇到了苏合。   要是他又不小心惹越齐云生了气,死乞白赖缠着越齐云,惺惺作态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越齐云懒得和他计较,过不了多久也就没什么事了。   可吴忧不敢去惹苏合。要是把苏合惹到,越齐云可能会把他抽筋剥皮。   吴忧又不可能去赔笑哄苏合。   就算他喊过一次苏爷爷,也是因为有事求她帮忙。平常无事,注意礼节,别去师姐面前自找麻烦就行。   可这场比试,他要怎么打?   让了?这排名还没出来呢。吴小少爷就算不是第一,也要排在前面。落在十名之后,幽天四相的脸往哪儿搁。再说他还等着和空闻比试。   可不让,苏合要是也想要排名,齐云那边怎么交代?   “小师兄……”吴忧又开始不要脸,拉了越齐云的手,装作一副楚楚可怜。   “自己看着办。”越齐云甩开吴忧的手,眉眼微弯,轻声细语语如寒冰。   洛渊这回倒是没有幸灾乐祸,反而有点兔死狐悲之感。幸好是吴忧遇上苏合。要是换成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而且这一场若是吴忧让了,他后面也遇到苏合了怎么办。   吴忧硬着头皮上了试剑台,垂头丧气无精打采。   苏合在他对面,笑靥如花。   “打吧。”苏合嫣然一笑,温柔娴熟举止大方。   两人也同越齐云和碧光湖女修那样,只比试了剑招,没斗法术修为。   苏合长剑在手,身姿空灵,玉袖生风。   剑光如虹,激起无数流光闪耀。   吴忧站在原地,随意挥了挥手几招以剑轻抵,脚步都没怎么动过。   “这吴家小少爷,不是也会手下留情的吗?”一些修士开始满怀抱怨。   上次他两剑废去一个金丹后期修士的经脉,下手残酷狠辣。可他那些玉泉同门还说他已经高抬贵手。   这场比试又算什么?他上次就是故意下狠手。   “哼,我要是对着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漂亮女修,我也不忍心出手啊。”   “你们小点声,心里知道就行。”有修士提醒大家,这试剑台下,还隐藏着一个元婴修士呢。   “别胡说,不要命了。”有修士语气严肃,警告大家道:“那个女修可不是个好惹的。她是玉泉掌门的首徒,吴小少爷的师姐。你别看他们在台上打的轻松自在,那是他们师姐弟在玩,都没认真。那个女修要是认真起来,你们这一群人都只有跪地求饶的份。”   一些修士不太相信这话。   几个境界较高岁数也较高的修士也严肃的说道:“你们以为玉泉派掌门的亲传弟子,是那么好当的?没个上上根骨灵性慧心,一个化神境界的大能,会收你当徒弟?”   苏合和吴忧对了几十招,都各自摸清了对方剑法的路数。   最后苏合发力,在吴忧小腿上踢了两脚,自己悠然信步走下台去了。   吴忧内心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试剑台下的洛渊见了,心下一颤,心中万幸,还好挨踢的不是自己。   苏师姐主动退让,他也不用再提心吊胆。   吴忧传送到越齐云旁边,拉着越齐云的手,眉语目笑:“小师兄,我做的没错吧。”   越齐云把手一甩:“好好说话,别动手动脚。” 第129章   金丹后期境界的比剑斗法,原本大家都以为会打的难解难分,酣战时间长。   没想到这一届的宗门大比,要么是一剑破万法一瞬定胜负,要么就是根本不斗法。   原先预估的时间长,比试安排的场次少。只是这几个高境界的修士们没多久就比试完了,剩下的时间大家无事可做。   今日的比试也完的早,越齐云独自去了分坛的后山散步。   后山幽静,古树高立,郁郁葱葱。   越齐云有些轻微的心神不宁。自从黄柏身死之后,他心头又浮起了一种难以言说的感觉。   当然,这也是正常。   一个境界高深的修士,在更深露重的夜晚,悄无声息的杀了一个修为低他许多的修士,手法诡异,还不想让任何人察觉。   这件事必然不会就这么结束,肯定还会有别的阴谋。   但越齐云毫无头绪,猜不到那个杀人者到底打算要做些什么。   “在想什么呢?”一个冷冽却带着一丝笑意的声音在他耳边出现。   又是洛渊。他怎么找到这里来的。越齐云明明已经隐藏了气息。   “问你呢。”洛渊轻声说道。   没等越齐云的回答,洛渊又自己接上了:“黄柏的事。”   越齐云点了点下巴。   洛渊伸出右手,用中指和食指轻轻在越齐云眉心揉了一下。   “有什么好担心的。”洛渊扬着嘴角,不以为意:“兵来将挡,别说死的是别的门派,就算是冲着我们来的也没必要担心。来就是了,还怕他?”   越齐云弯了弯眉,未置一词。   两人一同慢慢踱着步子,朝住处的厢房走去。   进了道观,穿过侧殿围墙的的大门,路上看到一群碧光湖的人。   其中有一个越齐云眼熟的修士。那是他在碧光湖和风州城都见过的,长相略带着些柔美,看起来有点少年气的碧光湖男修。   那少年也看到了越齐云,朝他看了几眼,就又转过头,和一群同门一起离开了。   “认识?”一旁的洛渊问道。   “有过一面之缘。不知道叫什么名字。”   这修士看越齐云的眼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憧憬之情。越齐云这样的旷世天资上上根骨,令许多修士羡慕不已,那是天道对他们的眷顾。   那少年应该是想和越齐云说话的,但他又深觉自己修为低下也没有天生好根骨,自惭形秽不敢上前。他这样的修士没资格和越齐云攀交情。   要是下次有机会,还是自己上去找他说几句话。至少问问名字。越齐云心道。   ***   日落月升,又过了一日。夜里万籁俱寂,无事太平。   今天有空闻的比试。佛门大师来的人不多,空闻境界高深,又是闻名遐迩的幽天四相之一,道修们对他兴趣浓厚,来观战的修士把试剑台下的场地挤的水泄不通。   空闻的对手是法清宗的一个亲传弟子。   一个大师和一个胜似大师的大道爷,看那长相,都不知道谁才是慈眉善目悲天悯人的佛家弟子。   “这大师的眉眼……”有些修士想说,却又不敢说。   道修佛修交集不多,这些爱看热闹传谣言的修士,不知道佛门是个什么样的情况,把话说错了,不知会不会影响两道的关系。   要是一不小心因为自己一句话,佛修和魔修联合起来对抗他们道修,那麻烦可就大了。没有修士敢当这个千古罪人。   毕竟这位大师,看起来就像是魔门的和尚。   空闻不仅看起来像个妖僧,他那招式也不像是正儿八经济世度人的高僧。   空闻不用剑,他的本命神器是一把金刚伏魔杵。   但也修出了类似剑意的森冷寒气。   修罗道的妖僧空闻,他的法相正是一群非天修罗。   一群非天修罗的虚影,在试剑台上四处飞舞,若隐若现,有些…不好直视。   难怪这个大师,当初在石门秘境内,忽悠他什么“三界轮回…为本,六道往返爱为基”。越齐云无奈的揉了揉眉心。   这和尚,肯定跑错了地方,进了错误的寺庙。   他应该就是个魔门佛修,拜的是密宗欢喜佛。   幸好那时空闻没有真的用密宗修炼法门那套来忽悠越齐云。   空闻和法清宗的道爷,打的也还算轻柔,没使太大的劲,各自都留了手。   毕竟空闻的法相一出,虽然两人境界看似相当,但真正实力有着天渊之别。   法清宗的道修面红耳赤下了试剑台,空闻却毫无所动,像是真的参悟透了色即是空的天道真理。   也只有越齐云这几人知道,空闻真正可怕的地方,在于要是有修士惹到了他,他必定会紧追不放,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不把人送入六道轮回决不罢休。   越齐云瞥了眼吴忧。   吴忧喜笑颜开,浓情蜜意道:“他的法相对我又没影响。”吴忧心里根种的心魔,可比那些非天修罗可怕的多,也好看的多。   洛渊在旁边冷嗤一声。   吴忧和他四目相对,虚空中又是噼里啪啦的电闪雷鸣。   金丹后期的修士斗法完毕后,今日剩下的几场全是金丹中期和前期的修士的比试。   宗门大会进行到现在,观战的修士们也渐渐心里有了数。   金丹前期,各个门派的修士,道法都平分秋色。那些中等门派内受师门喜爱的弟子,还能得到一些法器法宝。   金丹中期的修士人数骤然减少,各个道统的强弱也显现出来。但有些小门派的修士,反而能拿的出高阶一点的法宝,甚至还有人拿出了地阶法器。   到了金丹后期,尤其是现在,还剩下的就只有三大门派的修士。况且前面比过这么多场,只要有玉泉派,十之八九都是他们赢。   难怪玉泉派敢这么横行霸道,许多修士心里暗想。幽天三大清修门派的说法,可能要不了多久,真要改成玉泉派是幽天第一大派。   不少修士也在心里帮法清宗和碧光湖出谋划策――这两个门派,应该联合起来对付玉泉。   ***   过了两天,宗门大比差不多完了三分之二。   尤其金丹后期修士都比过一次。他们再一轮之后,就剩下最后的争夺。   如雷贯耳名镇四方的幽天四相都还在场,而且看样子,最后一定是他们四个争夺头筹。   传闻如实,这四个人的确实力强劲,都不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之辈。   他们四人的斗法,成了围观修士们最期待的比试。   气运加身,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的吴忧,这一轮又没有遇到空闻。   吴忧的对手,是一个碧光湖的女修。   但这怎么说呢……若是按照原本注定的命运,那吴忧也就是应该遇到女修。   “吴家的少爷,上回和女修对战温柔的很,这回也应该一样,没什么看头。”有修士说道。   “可不,那叫比剑斗法?那是哄姑娘开心吧。”   上回来观战的修士,可都记得吴忧不闪不避,自愿让苏合在他小腿上踢了两脚这回事。   “可这次这个女修,没上次那个漂亮啊。”有修士开始品头论足。   “谁说的,我就喜欢这样的。”有人不服。   争论的焦点,又逐渐转向别的方向。   “你们喜欢有什么用,要看吴家小少爷喜不喜欢。”有修士嗤笑道。   “他那金尊玉贵的出身,还用选?肯定都收了。其他类型的,也收了。”   这时有修士畏畏缩缩的小声说了句:“可我觉得,那些女修,都没有他自己长的好看……”   一时之间,听到这句话的修士,没有人再出声。   但很快,又被其他的话题讨论开了去。   因为吴忧很快就从试剑台上下来了。   女修站在台上,脸色煞白。她的本命神兵,掉到试剑台下面去了。   比试一开始,吴忧就一剑挑落了这个女修的手里的剑。   高下立判,还比什么呢。   吴忧虽然也是高抬贵手一点没让那女修受伤,但那样也相当的不留情面。   “看来吴家少爷,不喜欢这个类型。”有修士议论道。   越齐云让吴忧不要在试剑台上玩,吴忧听话了。越齐云又让他不要欺负姑娘,尽量别伤她,吴忧也听话了。   吴忧眉飞色舞的从试剑台上传送到越齐云身边,他才不让洛渊又找到机会和齐云说话呢。   “齐云,怎么了?”吴忧察觉出越齐云心情似乎有些不太好。   “没事。”越齐云摇了摇头。   他其实心头有事。冥冥之中有股强烈的感觉,有大事要发生。但不知道该怎么说。   吴忧只得看向洛渊。   洛渊砸了砸嘴。   “不知道,别问我。”洛渊不耐烦的朝吴忧传音道。   洛渊清楚越齐云在想黄柏身死一事,可他也弄不明白,黄柏究竟被谁杀的。   洛渊也心知这事背后必定还有图谋,那又怎么样。有他在,谁都不能伤害越齐云。   ***   碧光湖女修咬着银牙,脸色苍白的下了试剑台。   该下一场比试了。   此时台上却忽然出现了一个留着八字胡的中年修士。   是个元婴初期境界。   怎么?这试剑台又来了一个元婴修士。   “这位又是谁?该不会,又是吴家少爷的侍卫?”有修士疑惑问道。   修士们的疑惑,很快就被解开。   几个谷廉派的门人一齐出现在试剑台上,还抬着一个覆盖着白布的玩意,不知道白布下面是什么。   “各位道友,本座是谷廉派掌门,道号决明。”决明真人的声音响彻云霄。   但他的声音只是附加了真气,不同于跟着吴忧的那个元婴大能,音波能直接传入修士灵台震慑心魂。   事情来了。越齐云心叹一声。 第130章   “几天前的一个晚上,我派一位弟子,被人在所住的厢房外杀了。”决明真人单刀直入,朝在场的所有修士说道。   试剑台下众人皆心中一颤,大为震惊。   决明真人的声音传的太远,一些原本没有来观战的修士听到他说的话,也不禁生了好奇,渐渐向试剑台聚集。台下人越来越多,乌泱泱一大片。   “杀人者境界高深,那天晚上,整个道观里的修士没有任何人察觉到一丝风吹草动。”决明真人顿了一下,继续道:“更令人发指的是,杀人者手法极为残忍。我弟子身重数刀,气血流尽慢慢身亡。死时痛苦万分死不瞑目。”   一个谷廉派的修士拉开他们搬上试剑台的白布,露出了施放过法术,不坏不腐的黄柏尸身。   “所有的事情,法清宗的道友都查验过了。”决明真人这话一出,一个法清宗的元婴修士也倏然出现在试剑台上。   是那个负责调查这桩案件的法清宗首座。他站在这里,证明决明真人所说全部为实。   决明真人说完这一番话后,把目光转向了吴忧,眼锋如刀,森然的看着他,缓缓开口道:“请问玉泉派的吴道友,我这可怜的徒弟你可认识?”   吴忧漫不经心一脸轻佻不屑的笑道:“不认识。”   他确实是记不得黄柏长什么样,但目睹了那天吴忧和黄柏争执一事的修士,瞬时就回忆起来。   “这不是那天用剑指着吴家少爷的那个谷廉派修士吗?”有修士提醒众人,还不忘说起他俩这茬恩怨。   “那个修士,好像叫黄柏来着。”   “敢问吴道友,五天前的晚上你在什么地方?”决明真人继续问道。   “在家睡觉。”吴忧嗤笑一声。这什么蠢问题。“不在家睡觉,还能在哪儿?”   越齐云和洛渊对视一眼,他俩已经猜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   越齐云刚想提醒吴忧,让他收敛一下狂妄恣意的态度,还未开口就被各处议论纷纭之声打断。   “在家睡觉?不住这里?”   “瞧不上这里呗。吴家少爷,怎么会住这样的地方。他有元婴境界的侍卫跟着,不是一瞬之间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有修士明显带着不满和嘲讽。   决明真人响彻云霄的声音压制住了众人的喧哗。   “有何人能证明?”   “家里人。”吴忧的语气开始有些不耐烦,嬉笑浪荡的表情也阴沉了一些。这个什么派的道士,怎么这么多废话。   这时跟着吴忧的元婴剑修也已显形在他背后。   然而这个举动,更加激起了热浪般的不满声。   “家里人,不是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元婴境界的修士出来压人,那还有什么好说的。人家说了,在家睡觉那就是在家睡觉。就算不在也得在。”   决明真人冷哼一声,加大了声量。   “我听闻吴家少爷剑法精妙绝伦,杀起人来狠戾决绝,死在你剑下之人都和我那可怜的徒弟一个惨状。”   这话一出,试剑台下声音鼎沸喧闹非常。   决明真人什么意思,众人已经明白。   吴忧杀了黄柏。而且下手极为残酷狠戾。   越齐云用手肘碰了一下吴忧。   “是,我出手是这样。”吴忧一脸不耐的说道。即使隔着这么远,以他的修为境界也看的清楚试剑台上的黄柏尸身,那一身的伤口是像自己的手法。   “但这人不是我杀的。”越齐云方才提醒过吴忧,吴忧得忍着脾气为自己辩解。否则他真不想理会这群人。别说黄柏了,他都想让谷廉派全派都这个样。   “决明真人,令徒的事情还请节哀。但黄道友的尸身我们也查验过,没有一丝灵气残留,根本查不出是何人所为。单凭这些伤口看不出来什么。剑法高超的修士都能做到。”越齐云接上了吴忧的话。   吴忧一怔。忽然又想起那天马桐单独叫了他和洛渊,原来就是为这件事。   虽然他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心中难过委屈,但齐云刚才的话又是在向着他,这让吴忧心中大喜。   他决定再忍这群什么派的修士一会,他喜欢看着齐云帮他。   越齐云又继续说道:“这件事,法清宗的道友们也查验过。”   试剑台上的法清首座点了点头:“光从伤口来看,没办法确定是何人所为。”   试剑台下修士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黄柏和吴忧起了争执。黄柏被人杀了,杀人者的手法和吴忧类似。杀人者境界高深,吴忧自己修为高,还跟着一个元婴期的护卫。   如果不是他,其他还有谁?那人又为何要杀黄柏?   “这不是明摆着嫁祸吗。”洛渊嗤笑道:“这么简单都想不到,脑子被驴踢了?”   越齐云又用手肘碰了一下洛渊,让他闭嘴别添乱。   决明真人是有备而来,并不会只就这一件找不出证据的事,就敢问责吴忧。   决明真人继续道:“我那可怜的徒弟之死,这事先放一旁不谈。我还有另外的事要问吴道友。”   “有……什么话快说。”吴忧本想说有屁快放,他的手臂被越齐云的手肘碰了一下,话到嘴边又改了词。   “敢问吴家,是否有个叫吴碧琳的小姐,拜入了碧光湖。”决明真人这话是对着吴忧那个元婴期护卫说的。   元婴剑修点了点头。   遭了。越齐云心下预感大事不妙。这是要说妖兽的事了?   “吴家有一个叫吴碧琳的小姐,是碧光湖的亲传弟子。可是后来忽然有一□□踪不明,吴小少爷还专程去碧光湖查探过。但是那位小姐至今下落不明。”   “还有更奇怪的事,吴忧去了碧光湖以后,碧光湖就忽然有其他门人失踪,还在门派里出现了妖兽。”   没给众修士们讨论的时间,决明真人又继续开口:“林家的事不知道还有多少道友记得。我再给大家讲一件事。”   “林家忽然习得了奇妙的御兽功法,然而没多久,林家修士就被玉泉派杀了一些。大家可知为何。”   没等众修士们询问,决明真人又接着说:“因为林家驱使的那些妖兽,都是修士变的。玉泉派说的不错,林家勾结了魔修,做下这等伤天害理的事,玉泉派正是铲奸除恶替□□道。”   此话一出,全场登时静默无声。在场修士全都面如土色面面相觑,不知这话是真是假。   就连试剑台上的法清宗元婴修士听到之后,脸色不免微微一变。   “玉泉派宅心仁厚,只杀了为非作歹的林家修士,那些没有作恶的林家人还剩了不少,这事剩下的林家修士都可以作证。”   决明真人这番话,一直在暗着吹捧玉泉派,越齐云听着愈发不对劲。   妖兽一事玉泉派禁止外传,当时林家也只有少数人知道。   林家做下这滔天罪恶,他们自己不可能到处朝别人说。决明真人是从哪个地方知道的?他下面要说的话,必然不是什么好事情。   越齐云又料中了。   决明真人轻叹一口气:“可这事玉泉派也被人蒙在了鼓里,他们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林家勾结的那个魔修叫林碧。这不是她的本名,她的真实身份就是碧光湖失踪的那个吴家小姐,吴碧琳。”   “这吴碧琳,和吴小少爷的关系可非同一般啊。他俩从小关系亲密,至于到什么程度这是私事,大家可以去问问碧光湖和吴家的人。”   “吴碧琳失踪,吴小少爷就去了碧光湖,跟着碧光湖就出现了妖兽。这妖兽大家现在也应该猜到,是碧光湖的修士变的。后来吴碧琳去了林家,吴小少爷也去了林家。这之间有什么联系,大家也都应该想到了吧。”   有许多围观修士已经听明白了决明真人的意思。   吴忧和吴碧琳一起,勾结林家把修士变成了妖兽。   “那吴碧琳人呢?”有修士问。   决明真人道:“玉泉派的道友都说已经被他们杀了。可他们都被人骗了。当时吴忧在林家,吴碧琳被他放跑了。”   叉。越齐云不但料中了,还有人帮他甩锅了。   这事越齐云做的,吴忧成了他的背锅侠。可这事他还不好解释,吴碧琳确实跑了。   越齐云看了眼吴忧,吴忧目光森冷阴晦。   “这是吴忧勾结魔修的其中一件事。事情还不止一件。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严家,上一任家主严树的事。”   一听到这个,越齐云都已经猜出决明真人又要说什么。   吴忧可能又要帮他背黑锅。   决明真人开始讲起了严树。   “严树忽然辞去了家主之位,不知所踪。其原因也是因为他和吴碧琳一样,修炼了魔门功法。严树逃出严家的时候,吴忧就在当场。大家也应该能想到发生了些什么。”   “吴忧把严树放跑的,和吴碧琳一样。”   “石门秘境的事,大家也还记得吧。我们道门的人去了魔修的地界,大家可能都遇到了魔修。魔修还伤了我们不少道修的性命。吴忧当然也去了。可他不是去和魔修斗法的,吴小少爷艳福不浅,又和几个魔门女修纠缠在一起。后来他在石门秘境中又和严树一起,这回他们又做了些什么,我可就不清楚了。”   “但这件事,佛门大师可以证明。”   决明真人把目光转向了试剑台下,另外一边站着听故事的空闻。   围观的修士们也都纷纷看向了他。   “出家人不打诳语,还请大师如实道来。”决明朝空闻说道。   空闻和吴忧没什么交情,不打算帮他隐瞒些什么,他把所知的一切如实告知了在场的所有人。   “我和吴道友见面的时候,一个魔门女修求他帮忙。但是吴道友没帮。我们确实遇到了决明真人所说的那个严道友。大家一起走了一段路。后来遇到一个传送法阵,我们又各自分开了一段时间。”   “没多久,大家再次相遇。”   这时空闻把目光转向了越齐云。   越齐云朝他点了点下巴,示意他有话直说。   于是空闻接着说下去。   “我先和越道友他们相遇,吴道友是最后才来的。他一个人的时候发生过什么事,我并不知情。但是我曾听到他朝玉泉的几个道友们说,那个时候他和一个魔门女修在一起。”   事情是如同空闻所说,但怎么这事听起来,就真有点像决明真人所说的,吴忧和魔修混在一起了呢。 第131章   空闻一席话说完,决明真人又接着道:“五日前吴忧和我另外一个徒弟比试,下手有多残忍狠戾,不必我再多说,大家都看在眼里。据我派弟子所说,吴忧的剑意带着黑气,这难道不是因为修炼了魔门功法的缘故?”   “黄柏后来又偶然看到了吴忧和一个魔修在一起,所以被吴忧杀人灭口了。”   众修士一遍哗然。吴忧身上虽然没有魔气,但他的剑意充斥着浓厚的阴沉杀意,其中戾气比起魔修有过之而无不及。   “吴忧出手那般凶残狠辣,这样的手段寻常修士可真做不出来。”这话从某个修士口中说了出来,大家纷纷点头同意。   决明真人这几段话下来,真假参半,他又故意引导暗示,把吴忧说成了一个修魔,和吴碧琳一起做坏事,和魔门女修厮混,和同样修了魔门功法的严家上一任家主不知道密谋了些什么。   可决明真人知道这些事意味着什么?   真正勾结魔修的人是谁,别的修士不清楚,越齐云刚才就已然明白――决明真人才是勾结魔修的人。   上回在石门秘境,越齐云就怀疑过严树的目的,看来就是为了在这个时候栽赃嫁祸。   龙漳台时,有魔修混入其间。   不明身份的神秘人引玉泉修士去往严家。   碧光湖,风州万宝会,林家,石门山…所有事件的背后,都有魔修的影子。   他们用多年时间,一环扣一环的布下一个局,如今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刻。   ――那些修魔的,都联合起来一起对付吴忧。   “放你娘的狗屁。”吴忧脸色阴沉,语气狠戾。   强势凌戾的灵压从他身上释放出来,试剑台上下的所有修士都感觉到森冷刺骨}人心肺的寒意,背上冷汗岑岑。   一些境界修为低的修士,都已有些站不住,身体不由自主的颤颤发抖,部分人甚至脚下无力直接就跪倒在地。   即使决明真人和法清宗的元婴修士,也不得不运转体内真气和他的威压对抗。   天地骤然变色,乌云聚集。气流涌动罡风四起。   这个叫决明的,当着越齐云的面说吴忧和吴碧琳关系匪浅,还说他和魔门女修厮混。这些话犯了吴忧的大忌。   说吴忧修炼魔门功法他倒是觉得无所谓,可说他和别人纠缠不清,瞬间就让吴忧怒上心头气冲牛斗。他不想再让那个人有说话的机会。   “吴忧。”越齐云出声轻轻叫了他,示意他住手。   决明这连篇鬼话让越齐云无言以对,他还没想好现在该说些什么。有些事情是越齐云做的,他需要点时间编个高明点的借口才能把这件事情解决。   但吴忧现在这样肯定不行。要是他真的大开杀戒,那事情可就不好收场。   吴忧看向越齐云,见他神色,知道齐云完全没有相信决明的胡说八道。既然齐云让他停手,他即使心里有气还是得乖乖听话。   吴忧收回了外放的灵压,乌云渐渐消散,天地又归于平静。   可他的灵势威压到底有多恐怖,大家都亲自体验了一回。   吴忧才金丹后期境界,为何会有这么强盛凌厉的灵气。说他不是修了魔门的什么功法,都快没人信了。   就连周遭的玉泉同门都心惊不已。刚才吴忧的灵气一释放,他们都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假的,别听那小胡子胡说八道。”越齐云看出了同门的疑惑,果断开口帮吴忧澄清。   吴忧一听这话,心里的气顿时消了一半,嘴角又有些止不住的上扬。   “决明真人,你刚才说的那几件事我也在场。事情并非这样,这其中有些误会,我可以慢慢朝各位道友解释。我师弟没有修炼过魔门功法,更和魔修没有丝毫关系。”越齐云朝众人说道。   “吴忧是你师弟,你说的话,我们凭什么相信?”有修士大声反对。   吴忧刚才的灵压太恐怖,他们已经自然而然站在决明真人那一边。   况且前几天吴忧伤人的时候,这群玉泉道士的举动他们可都看在眼里。吴忧飞扬跋扈不可一世,玉泉派其他人不也一样吗。   可这时候决明真人的话锋就转了。   他朝越齐云说道:“玉泉派顶天立地胸怀仁义,该是我们修道之人效仿之楷模。以后若是和魔修再次开战,我们道门还得仰仗玉泉派多多出力。可正因为如此,魔门的目标首先就是玉泉派。吴忧不就混入玉泉山了吗。众位玉泉道友,你们可都要擦亮眼睛,千万别遭了包藏祸心之人的蒙蔽。”   听了决明真人这一席话,许多修士即刻会意。   “吴忧这样的人,不应该待在玉泉派啊。”   “吴忧勾结魔修,修炼魔门功法,玉泉派理应把他除名。”   “魔门和道门之间,必然还会有大战。往年几百年打的这般惨烈,这仇不可不报,魔门更是不可不防。玉泉派可千万不能让人钻了空子。”   这些人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什么意思还不明白?   玉泉派势力太盛,已经引起了众多门派的担忧和不满。只要稍有机会必然想方设法给玉泉派制造麻烦。   吴忧是四大修真世家之一,吴家的少爷。他现在又是玉泉掌门的亲传徒弟,玉泉派和吴家交好,这两方势力联合,再这样发展下去,往后还有别的门派和世家的生存之路吗?   恐怕过不了多久,玉泉成了幽天第一大派,吴家是幽天第一修真世家。半个幽天界都掌握在这两方手中。   之后更进一步,再逐渐蚕食打压别的世家门派,到最后幽天界就只剩玉泉派和吴家。不听他们话的,下场可能就是林家那样。   参加宗门大比的其他门派修士,现在根本已经不关心吴忧到底是不是真的修了魔门功法,有没有真的和魔修勾结。   他们一定要咬定这个理由,让玉泉派把吴忧除名,藉此离间玉泉和吴家,绝对不能让吴家和玉泉再这样联合下去。   最好是因为这事让玉泉和吴家互生龃龉,两方闹得不愉快,互相开战才好。   现在吴忧还只是玉泉掌门的亲传徒弟,如果两方有意,吴忧再在玉泉派找个人合籍结为道侣,那玉泉和吴家更是密不可分。   现在这千载难逢的机会,一旦失之交臂可就再没有第二次。   如果玉泉门人护着吴忧,那就是玉泉派包庇魔修,其他门派也可以此为借口,联合起来对付玉泉。   总之不管哪种情况,对别的门派都是百利而无一害。   吴忧修炼魔门功法,吴忧勾结魔修图谋不轨,这事已经板上钉钉。   不管真相如何,别派修士已经不会再改口。   这个就是他们要的真相。   “此事牵扯巨大,我们这些弟子做不了主,还得回了师门禀明掌门和各位首座,查明原委再好生商议才行。”时间紧急,越齐云暂时想不到别的法子,只有使出拖字决。   “那得等多久?”有修士问了。   “你们这一回山,躲在山里和一群魔修偷偷商议怎么对付我们道修吧。”有修士更是唯恐天下不乱,把事情往大了说。   “怎么?我们还不能回去了?”洛渊冷笑道。   他刚才在旁边听了半天,这群人就是颠三倒四疯言疯语,随便编些谎话找个理由,把吴忧污蔑成魔修,再对付玉泉派。   难怪有人要模仿吴忧的杀人手段呢。原来是为了这一出。   刚才越齐云说了那么些话,那些修士根本不理,他们那态度已经让洛渊怒从心起。   既然想打,那就来吧。洛渊还求之不得呢。   别说什么联合吴家,就算吴家和所有别的门派世家一起对付玉泉,他们玉泉派也不怕。   其他一些同门都听出了这些修士的意思,纷纷朝越齐云这边靠拢,准备开战。   但也有一些拜入玉泉派的世家子弟,有些犹豫不决。   只是没想到,此时决明真人话锋又转。   “玉泉道友的品性,我是相信的。众位玉泉道友若是想回山,我们恭送。但吴忧,可不能就这么回玉泉山。我徒弟的尸身,还在哪儿摆着呢。”   “要不这样,玉泉道友们先行回山找贵派掌门和首座商议。吴忧就在这里由法清宗代为看管。”   决明真人这话看似通情达理,实际不就是要让玉泉门人把吴忧单独留在这里吗?   “小少爷?”吴忧身后的元婴剑修说话了。   他刚才一直在听,暂时不好开口插话。若是他直接出手,那就意味着吴家现在就要和这些清修门派开战。如果玉泉派不愿和这些门派开战,小少爷就只能离开玉泉。   可看小少爷的意思,是不想离开玉泉山的。   但现在看这群修士的目的,是想把小少爷关在这里?元婴剑修都要气笑了。   元婴剑修这一剑下去,别说这些金丹境界的修士,就是那俩元婴修士也是非死即伤。   他们吴家,还真是被这群乌合之众小看了。   越齐云见势不妙,急忙扯了吴忧的手。   吴忧会意,朝元婴剑修摇了摇头。这里不需要他出手。   越齐云心念电转,然而现在这境地,他一时想不出化解危机的好办法。   吴忧修魔,其他门派的修士必然咬定不放,这事已成定局。   越齐云想先把玉泉派的人都带回去,吴忧去留的问题他做不了主,但只要回了玉泉山一切都好说。有他师父在,就算把天捅个窟窿都能补。   但现在吴忧轻易走不了。若是那元婴剑修出了手,死了人,事情更不好收拾。   越齐云看向洛渊,石冻和王桂几人。   玉泉同门都朝他点了点头。   行吧,那就三十六计走为上。他先把吴忧带走再说。   越齐云拉住吴忧的手,看了他一眼。   手腕上传来的触感让吴忧有了瞬间的怔然,还来不及回神,就被越齐云施了一个传送法诀,两人刹那之间消失无踪。元婴剑修也瞬间跟了上去。   越齐云这招来的太快,试剑台上下的修士一愣,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几息之后,有人回过神准备去追,却被洛渊挡住了。   洛渊的灵压铺天盖地释放开去,天地真气的流动瞬间变缓,空气中的水逐渐凝固成了冰。云层汇集,隐约有电闪雷鸣之势。   修士们只觉冰寒彻骨颤抖难停,境界低的人更是身体硬直难以行动。   这些修士只以为吴忧的灵压威势惊人,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同样恐怖的人在。   玉泉派都是些什么魑魅魍魉妖魔鬼怪?   洛渊拔出上古神剑沉潭,往地上一插,修士们脚下的地面即刻结了一层冰。   沉潭剑半透明的剑刃微微闪耀着蓝色光辉,森冷冻气夹着迅捷电光绕在剑刃四周,剑气肃杀却又艳绝。   洛渊勾着嘴角,一脸不以为意的冷笑。   “你们刚才有人说,玉泉派怎么来着?你们修为太低声音太小,我没听清。现在我们来重新说一次。” 第132章   越齐云拉着吴忧一溜烟的传送走了。   他传送的匆忙并未仔细详选地方,就只朝着偏远僻静没有人烟的地方去。   几息之后到了千里之外,周围景色逐渐清晰,越齐云这时也才看清楚此处是座苍翠连绵的小山丘,边上生有一片茂密小树林。   那个元婴剑修也跟着吴忧一道过来了。   吴忧转过头朝他吩咐:“你先回去,把这事给我爹娘说一说。”   剑修会意,倏然离去。   吴忧已经好久都没有机会和齐云单独待在一起,他才不想有人打扰。   试剑台的这一场风波,让越齐云想起了一些事。   他也真是境界修为高了,心越来越大越来越野,心态都膨胀到快得老年痴呆。   宗门大比是修真界的寻常事,修真小说大多都有提及,本不奇怪。但毕竟这么大一件事,他怎么可能对原作剧情印象全无。   当年初遇吴忧的时候,他都还对这段剧情有些印象。   他虽早已忘记宗门大比上哪些人和哪些人斗剑斗法,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原作里吴忧在玉泉派待了几年,然后就离开了玉泉,开始踏上统治整个幽天的征战之途。   转折点,就是这场宗门大比。   吴忧被人泼了脏水,遭众修士攻讦,一怒之下就把那些对他不敬的人都杀了。然后回到吴家,和带领了半数玉泉修士的洛渊联手,荡平了幽天界别的门派世家,成了幽天霸主。   按照原作,这个时候没有越齐云,越齐云没有制止吴忧,可能事情就沿着这势头发展。   而且……吴忧是替越齐云背了黑锅,但原作里某些事情发生之时,越齐云早就欢声笑语归乡而去,说不定就还真成了吴忧做的?   仔细想来,如果除开越齐云这个变数,一切还是和原作一样。   而现在越齐云不但自己逆天改命,还改变了原作,让天道命途发生巨大转变。   “齐云?”   齐云又不知道在沉思些什么。不过无所谓,吴忧只要趁此机会隐去气息悄悄凑近就行。   他如愿以偿蹭到了越齐云的耳朵。   这心机男。越齐云回过神,叹了口气。但现在还是说正事要紧。   “试剑台那边暂时交给洛渊,他能处理好。”越齐云走了几步,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坐下。吴忧跟着坐在他旁边。   洛渊虽然狗脾气冲天嘴又毒,其实心思细密深沉,真要遇到大事他完全可以独当一面。   “等师父和师姐他们知道这事,肯定会有办法顺利解决。”   越齐云把黄柏身死的情况详细告诉了吴忧。之前玉泉门人中只有他和洛渊知道此事,没对别人说起过。   “只要把真正杀了黄柏的人找出来,再有师父一句话,即使其他门派心有不甘,也不能再拿这个说事。”找出真凶有了人证物证,其他的那些都是决明真人瞎扯的,他肯定做不出伪证。   清雷真人是幽天第一大能,唯一现世的化神境,他要以势压人别的门派确实不敢轻易再置喙。   “再想办法找出决明和魔修勾结的一点证据,那这事就完了。”   越齐云仔细想了想,要做的事就这几样。   越齐云看向吴忧,扯了扯嘴角:“这段时间你……先忍耐一下吧。要不先回家等着,等我们把事情处理完了再回玉泉山。”   这方面才是最麻烦的。以吴忧的性格和吴家的作风,说不定明天吴忧的爹娘就带着他们家那些元婴修士,把今天欺负了他们宝贝儿子的人都灭光。   那事情就真不能善了,幽天界恐将烽烟四起山河大乱。   吴忧哈哈的大笑出声。   过了一小会,清朗的笑声才平静下来。吴忧笑着朝越齐云道:“不回去。我回去干嘛。”   “齐云,你有没有发觉一件事。”吴忧一直都笑看着越齐云,目光深邃写满深情。   试剑台这场风波,但凡有点脑子的修士都能看出来,那些人的目的就是想要让吴忧离开玉泉派,以此离间玉泉和吴家。吴忧和魔修到底如何,这都不是事儿。   越齐云的所作所为,虽都是为了息事宁人尽量平息这场风波,但他从未想过要吴忧离开玉泉派。   让洛渊留在试剑台,其实已经暗含着玉泉派肯定不会把吴忧除名,实在不行玉泉派就和其他所有修真门派为敌,要打就打。   ――齐云从未想过要他离开。齐云一直在帮他。   可能齐云自己都没意识到,但吴忧心里清楚,他成功了。他这么几年花了这么大劲,功夫不负有心人,齐云心里终于有他了。   吴忧既然这么爱着齐云,齐云有什么不清楚不明白的地方,吴忧一定得提醒他。   “齐云,你喜欢我。”   吴忧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向齐云凑近,嘴都笑的合不拢。   齐云身上淡雅的沉光香味渗入吴忧的心肝脾肺五脏六腑,让他心花开了满地。吴忧知道,这回齐云应该不会再拒绝他了。   越齐云一怔。   吴忧这句话,让越齐云忽然就产生了迷惘。   真的假的?   越齐云自己也不知道,他从来没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吴忧身上的味道也传入越齐云的鼻尖。   吴忧的衣袍平日都用最名贵的瑞麟香熏的,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这熏香千金难买金贵的紧,味道浓郁却不俗不腻。   但对越齐云的狗鼻子来说,有点影响到他。这香味把其他的味道都遮盖了,越齐云一直嫌弃。   但他现在脑中纷乱,五感仿佛都失去了知觉只能闻到这个香味。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却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现在轮到越齐云生活不能自理。   两人的鼻尖擦到了一起。   越齐云思绪混乱之中,还是勉强想到了一件事。   “吴忧……”越齐云微微侧过头,方便自己说话,“我……向你讨要一样东西。”   虽然动作被打断,吴忧依旧满面春风心花怒放。   这动作待会再继续也行,反正齐云也跑不掉。   他反而更想听听齐云的话,齐云想要什么?讨要?   别说齐云想要什么,他只要多看了一眼,吴忧都会立刻把那东西奉到齐云面前。   这几年吴忧想方设法想送齐云东西让他高兴,可惜齐云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缺,吴忧还愁呢。   就算齐云想要天上的星星,吴忧也能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想到这里,吴忧忽然心生了个主意。   要不就让家里的元婴修士们一起做法,打一颗星辰下来,用得到的玄晶给齐云锻造一把全新的神器。正好他不喜欢齐云的那把刀。   他重新送一把神器给齐云,无论以后齐云是要用他的本命神器千愁,还是用他送的刀都行。   现在就开始准备,他自己再加把劲,说不定刚好能在合籍大典上送给齐云。   吴忧越想心里越开心,嘴角扬的更高。   “你说。”吴忧喜形于色:“你想要什么我都能帮你弄到。”   “……”越齐云喉头微动:“……丹书铁券。”   “什么?”吴忧错愕,眉头一皱,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免死金牌。”越齐云换了个说法。   吴忧已经看过了很多话本,知道齐云所说的这个是什么东西。   可他知道丹书铁券是什么,反而更不明白齐云到底什么意思。   这问题他肯定得问清楚,齐云到底想说什么。   “齐云,你……”   越齐云也清楚吴忧心中疑惑,直接开口打断了吴忧,把话接了下去:“如果以后有一天,你我刀剑相向,希望你能看在今天我帮你的份上……”   “越齐云,有些话你想清楚了再说。”吴忧的脸色瞬间就变的森冷阴沉,语气狠戾。   这是吴忧第二次直呼越齐云的姓名。   上一次在石门秘境内,他一时鬼迷心窍脱口而出了这么一句话,自己都没意识到。反应过来他凶了越齐云之后,吴忧都快被吓傻了。   但这一次,吴忧很清醒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齐云的那句话,让他勃然大怒七窍生烟。他很难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齐云,你什么意思。你明知道我对你的真心,你可以不接受,但不能不信。”   吴忧爱越齐云爱的发疯,他什么都愿意做什么都愿意忍让,可为什么齐云认为自己会伤他?   吴忧站起身,深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   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冲齐云发脾气。他从来连重一点的话都没朝齐云说过。他只要一看到齐云,心就软的一塌糊涂。   越齐云知道吴忧动了真火,只静静的看着他,一声不吭。   吴忧把越齐云从坐着的地上拉了起来。   他不容拒绝的拉起齐云的手,掰开齐云的手指,又召唤出他的本命神剑千愁,强硬的塞到齐云手里。再按住齐云的手指,不让他把剑放开。   缓了口气,吴忧尽量压制住自己的火气,又温言细语朝越齐云说道:“你亲我一下,我把命给你。”   吴忧天命气运加身,有天道的保护,谁都伤不了。如果说这个世界里有能伤到吴忧的东西,或许就只有和他血脉相依心神相连的本命神武千愁。   吴忧又带着略微凶狠的语气接着说道:“若是你愿意和我春风一度,我让你生剥活剐都行。绝对不躲不避。”   吴小少爷发起疯来真是不要命。   不至于到这个地步……越齐云瞬间有点懵了。   他完全没料到,自己一句话能让吴忧暴怒到这个程度。   他寻思自己也没说什么特别过分的话,此时的态度比其他时候好多了吧。   吴忧这个样子,越齐云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吴忧正在气头上,越齐云有点怂了。 第133章   “吴忧,我没别的……”意思。越齐云刚想开口,缓和一下气氛。   话还没说完,石破惊天的变故倏然出现。   两人旁边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黑色气旋涡流。气流飞涌,发出巨大的吸引力,四周所有草木飞鸟都被这涡流的吸力吸入漆黑的气旋洞里。   卧草,这什么玩意?黑洞?   越齐云心中大惊,急忙运转体内真气与之相互抗衡。   “齐云!”吴忧紧紧的拉住越齐云的手,同时也释放出灵力想要站定抵抗。   但这黑洞的吸力太过强大,即使丹田内真气浓烈如吴忧,也无法与之抗衡。   吴忧和越齐云一同被吸入了黑洞内。   越齐云只觉眼前一晃,瞬间失去了意识。   ***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有一瞬,也可能已过了千年。   等越齐云灵台再次恢复清明,他双手撑地,本能的直接从地上弹了起来。   ――这他娘的怎么回事?他被黑洞吸走了?   越齐云深吸了一口气,急忙四顾观察起周围的情况。   这里也是一片树林,但和他之前待的那个小山丘天差地别。这里是一片郁郁葱葱高木临立的大森林。   周围的景色,在越齐云的记忆之中从来没见过。   吴忧呢?吴忧应该也和他一起被吸入黑洞了。   越齐云四周扫视了一圈,哪里都没看到吴忧的身影。   越齐云急忙铺开灵识探查。可这一释放灵力,发现事情更加非同小可。   ――他不能运转体内灵力了。   虽然依旧耳聪目明感觉敏锐,但他施放不出灵力。   难道自己被吸入黑洞,又穿越了?这里是另外一个世界?――这是越齐云头脑内下意识冒出的想法。   他急忙又去探查自己的丹田。   修为还在。他没有重新变回一介凡人。   而且他的修为不仅还在,境界还提升了――他现在已经突破了元婴境。   越齐云早就到了金丹后期大圆满,体内真气也充盈,按说早就应该可以渡劫进阶。可不知为何一直没有要破境渡劫的征兆。   按修真界玄学来说,可能就是修为虽然到了,心境却未满。   就差了临门一脚。可这临门一脚到底要等到何时谁也说不准。不然也不会有恒河沙数的修士卡在进阶的关口上一辈子都没办法更上一层楼。   自己是在什么时候渡过雷劫的?黑洞里面?   越齐云这时才想到查看自己的身上,发现到处都有一些被天雷劈过之后留下的伤痕。   他在不知不觉中,就渡过了让数以万计的金丹后期修士陨落的七七四十九道大天雷。   这也算是因祸得福?   既然修为还在,何故释放不出灵力?   越齐云静下心神,再次细细查探丹田。也不是完全释放不出灵气,和未入道的凡人情况截然不同。只是灵气不知受到了什么阻碍,很难释放出去,道法也施展不出来,法术冒个烟就没了。   他从地上站起身来,拔出背后的刀试着挥了两下。   刀意还在,只是同道法一样也受了阻碍,威势小了不少。   此时此刻,越齐云成了一个武侠世界里身手敏捷心明眼亮的刀客,不是修真界动不动就能呼风唤雨飞沙走石天地变色的修真者。   这儿到底是个什么地方?越齐云心里沉吟。他首先得弄清楚状况,然后想办法找到吴忧,再想办法回幽天去。   也不知道吴忧被吸入黑洞之后去了哪里,有没有也穿越到这里来?   越齐云抬头看了一下天空。   红日当空,天气晴朗碧空如洗微风拂面,树叶轻微沙沙作响。   即使不知道此时身在何处,也不能一直在这儿傻站着――随便选个方向走吧。   他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枚铜钱,开始投石问路。然后跟着天意的指示方向大步流星朝踏脚前行。   老天爷对越齐云还真是照顾有加,他顺应天意,没走多久就听到周围传来了些许动静。   即使不能使用灵力道法,越齐云心明眼亮,凭借着异常敏锐的感官和迅捷如风的身手,施展踏雪无痕的轻功向上一跃,轻而易举跳上了参天拔地的大树枝,然后沿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疾如闪电般踩踏着树枝跳了过去。   越齐云躲在大树浓密的树叶枝桠里,静默观察着下方的情形。   一群人正在和两头巨大的野兽对峙。   其中几个年轻男女身着劲装,衣服的布料华美颜色艳丽。他们头上又带着玉冠珠钗腰挂金石玉佩,这穿着打扮一看便知出身大户人家非富即贵。   这几人虽然腰侧挂着长剑背后背着长弓,但都颤颤抖抖在原地站着。   该是几个出来打猎的公子小姐,拿着一些镶金配玉精致奢华的礼仪兵器装装样子,全然不会一点武艺。   在这几个贵族青年男女前方一两丈外,是几个身着铁盔铁甲的士兵。士兵们正拿着长矛抵御野兽的进攻,保护着他们身后的天潢贵胄。   这群人的穿着打扮,和越齐云身着的修士道袍风格截然不同,但又有些微妙的相似之处。   如果用越齐云老家的观点来看――都是古装。但古装也分朝代,打个比方,汉朝和明朝的衣着制式肯定就不一样。   这群人和他不是一个朝代的。   越齐云又把目光移向了那两头巨大的野兽。   这一眼,就是万年――不对,这两头野兽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他在幽天见过形形色色的妖兽,特别有印象的就是碧光湖里那种修士变的,和龙漳秘境里长的像舔爷的,还有石门秘境那个非常厉害的雪怪。   其他大多数种类怪模怪样长相各异,越齐云都不怎么记得。   这个样子的野兽,他是在哪里见过?   越齐云心中疑惑越来越大,他毫无自知之明的认为自己记忆力惊人过目不忘,既然有印象那肯定是什么特别重要的时刻出现的。在哪儿呢?   正当越齐云沉思之际,两头野兽已经突破了卫士的防御,一个卫士被野兽的巨力打倒在地。野兽朝他挥出巨大的利爪,准备朝地上的人影打出致命一击。   虽然只一瞬,越齐云的心里却心念电转。   救人?还是不救?   他对此处一无所知,可说到处都是危险重重。在一切都是未知的情况下贸然出现在别人面前,谁都会心生防备。他这样来历不明之人说不定很快会遭到攻击。   可若是一直隐藏在暗处冷眼旁观不出手相助,不但那个卫士会死,这一群人都会被野兽咬死在这里。   越齐云在心里思量了一会,反复斟酌之后还是决定出手相帮。   直觉告诉他,若是和那两头野兽战斗一次,必然能想起点什么。   况且即便不能使用通天彻地的道法,越齐云对自己的身手依然自信满满。   没道理他不能运转真气释放灵力,这里的本地人就可以吧。他观察那两个卫士也不是境界高深的修士。   冒着危险露面吧,实在不行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打定主意之后,越齐云从树上一跃而下,绣春顺着向下的来势,刀势更为猛烈,半空中划出一道赤色流光。   血红的刀刃挡住了野兽的利爪。越齐云未做停顿,瞬间把刀锋向上一挑,一条细长的红色长痕就出现在野兽的粗大前臂之上。   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野兽吃痛,发出一声震耳巨吼。   这一幕和越齐云心底的某个记忆片段瞬间重合。他想起来了!他回想起自己曾经在哪里见过模样相似的野兽。   ――那是在玉泉山内,玉泉派自己的小秘境里。   那一年,越齐云第一次和一群同门去秘境里面实战演练,从来都安全无虞只有低阶妖兽的秘境里,不知怎的竟然出现了一只高了他一个境界的凶兽。   要不是师父清雷真人来的及时,越齐云差点就要在那里丢掉小命,成为凶兽的饵食。   为何从来都很安全的秘境里会忽然出现这样厉害的凶兽?当初几个首座调查了好久,也没能查出个结果。   他还道那是修真界的秘境定律。这本破书很多东西就是玄学根本解释不清。   别问,问就是不要在意细节。一切都是剧情需要。   不过因为秘境凶兽一事,越齐云和洛渊化得以敌为友关系改善。否则他俩可能至今仍然势同水火两不相容。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越齐云在这个未知的世界里,再一次见到了同样种类的凶兽。   只是如今他已今非昔比,对付这两头凶兽犹如逗猫遛狗。   越齐云几刀就收拾了这两只小狗。但是他只用了刀背没有下杀手。   他想把这两头野兽留着,看看能否从它们身上查到当年到底怎么回事。既然能在此遇到,说不定和当年的事有关?   凶兽受伤,自知敌不过越齐云,即刻调头转身飞速逃跑。   越齐云并没有立刻追击而去。这两头凶兽受了伤跑不远,地上又有血迹,要追上它们不费吹灰之力。   他瞥了一眼凶兽逃跑的方向,缓缓转过身――反正都在人前露面了,正好趁此机会向本地人问问情况。   但是这话不太好问。   要是一个穿着奇装异服的陌生人,忽然上前来问你――这里是哪个星球哪个国家,今天是哪一年的几月几日,别人作何感想。   要是再加上一句,我是从别的世界来的,大家即使表面不说,都会在心里骂一句这人是傻叉。   然而现在越齐云必须得这样问。 第134章   “请问各位,这里是何处地界?我……迷路了。”越齐云抬手,朝着这群人行了个道礼。   倒在地上的卫士被他的同袍们扶了起来,他们见着越齐云从天而降,穿着打扮又和他们大相径庭,自然心生警惕。   但越齐云刚刚救了他们,又长的惊世绝代,这脸不像是坏人。   被救起的卫士犹豫了片刻,回越齐云道:“这里是崇吾国,王家猎场。”   “九天界里哪个界?”虽然这个问题显得有些荒谬可笑,越齐云还是直言不讳的问了。   既然能见到同样的凶兽,又有同样的修为,越齐云心觉自己多半还是在那本书里面。   果然如他所料。卫士听到九天界三个字,心里对越齐云的来历也有了一点猜想。   “这里是朱天界。”卫士回答。   旁边一位卫士打量了越齐云,跟着问道:“这位…公子是从别的界地来的?”   越齐云点点头:“我来自幽天界。”   卫士们对救命恩人的警惕更加放松了一些,开始主动朝越齐云说起了他们的情况。   这里是朱天界崇吾国的王家猎场。这几天是崇吾国王室子孙们来秋猎的日子。   他们身后那几个衣饰华贵的青年男女都是崇吾的皇亲国戚。而他们这些卫士是负责护卫这些天潢贵胄的。   这一情况,还在越齐云的料想之内。但是这几个卫士接下来说的话,就让越齐云万分惊异。   刚才袭击这群人的凶兽不是这猎场里的野兽,而是那帮王家子弟饲养的宠物,名为枭目。   没错,就是相当于猎犬。   他们本来围猎玩的兴致盎然,不知为何远处的天边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即使隔着万丈距离,这两头枭目兽依然受到了惊吓,于是发了狂开始攻击主人。之后就是越齐云从天而降救了他们。   越齐云表面不动声色,内心却有些汗颜。   他猜想,那些电闪雷鸣或许是他的天雷劫。他被黑洞吸入不知不觉中渡了雷劫,那些天雷引起的天地异象让野兽受到了惊吓,于是就发狂袭击主人。   这场祸事还是他惹出来的?   “你们现在打算怎么做?要不要我护送你们到安全的地方?”越齐云问道。   他希望能和这些朱天界的人拉近关系,让他们知道即使自己来历不明身份可疑,也对他们心存善意没有威胁。   越齐云和这群卫士交谈的时候,那几个天潢贵胄就一直在原地站着没动。   刚刚被自己养的宠物吓得颤抖不止,现在危机解除,又是一副趾高气昂颐指气使的模样。   这种人在越齐云眼里就是四个字,酒囊饭袋。越齐云根本不想搭理他们。   卫士们刚准备回答越齐云的话,一阵马蹄声急袭而来。   一个骑着赤红高头大马,身穿银色战甲的年轻男子身背弓箭手持长戟穿林而来,瞬时便到了越齐云面前。   这人面容俊逸气度不凡,一副威风凛凛气势慑人的年轻将军模样。   几个卫士见到来人,纷纷抱拳行礼,口称“秦将军。”   秦将军环顾了一周,把目光放在了越齐云身上。他楞了一下,随即朝那几个卫士问道:“发生了何事?”眼光却一直警惕的打量着越齐云。   几个卫士急忙慌慌张张把刚才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秦将军。   那几个王家饭袋看见秦将军也如同见了救星,飞速跑到他旁边。   不多时,又来了一个衣着华贵一眼就知身份不同寻常的人,身后跟了一大群卫士。   但这衣饰繁复之人,长的獐头鼠目油光满面,大腹便便矫首昂视鼻孔朝天。   越齐云心下叹笑,看这颐指气使的傲慢模样,必然是个惯于阿谀奉承欺上瞒下之人。   幽天界的修士,若是资质差筑基晚或者入道晚的,会是筑基时已然上了年纪的模样。   但越齐云周围的都是青年才俊仪表不凡,就算是檀溪峰首座,微胖圆润的庆会真人,也是眉目慈善的中年仙师道长形象。   他都好久没有见过长相如此不堪入目之人。   那个油光满面的胖子,倨傲无礼的朝秦将军问道:“这里怎么回事?”   这样目空一切的态度,越齐云可见得多了。   先是从小看到大的玉泉派洛大少爷,然后又来了一个吴家的吴小少爷。可他俩长得好看又确实有可以傲视天下的实力,只要不把气往越齐云头上撒,越齐云也没觉得有太大的问题。   但眼前这个胖子这副尊荣实在惨不忍睹。   几个年轻的王室饭袋急忙向他说明事情经过,他们叫他“六皇叔”。   哎哟,看来身份还挺尊贵。但这称呼喊下来,怎么就这么不对劲呢。   油光满面的皇叔听完他那些亲戚小辈的话,语气高傲毫不留情的朝秦将军道:“九皇子,这猎场的守备可是由你负责的。现在出了这样的事,他们差点连命都没了。你说这事怎么解决?”   没想到那银甲长戟的青年,有个将军之职还有个皇子之衔。   而这一家人的关系,看来是不怎么好。   秦将军勾着嘴角,一副这点小事无关痛痒的姿态,随意答道:“此事是我疏于防范,此后我再加派点人手严密保护,不会再出这种事情。”   油光满面的皇叔见他那如风过耳的高傲样子,登时面露愠色,想再出言针对几句,一个王室子弟见势不对,急忙岔开话题朝他们俩说:“枭目兽跑了,我们现在不去把他们找回来吗?”   秦将军听了,拉起骏马的缰绳,淡漠的瞥了一眼皇叔道:“我去找。”   然后偏头又对王室饭袋们说:“你们先回营地,等我把枭目兽找到了就回来。”   秦将军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扬了扬缰绳,准备顺着血迹追寻而去。   他朝和枭目兽战斗的那几个卫士说道:“你们也跟着来。”又看了一眼越齐云。明显是让他一起跟着。   油光满面的皇叔由始至终趾高气昂矫首高视,没朝卫士队看过一眼,根本没注意这里还多了个来历不明的人。   他高高在上惯了,认不得这些卫士,自然把越齐云当做了其中一员。   越齐云不想多生事端,也心念着快些找到那两头枭目兽,跟着一道走了。   那群王室饭袋也跟着他们的皇叔和一群护卫一同离开。   王室饭袋们离开视线之后,秦将军翻身一跃下了马。   刚才卫士们已经把越齐云的来历简单交代了一些,但秦将军仍然有不少疑虑,似乎是打算亲自问话。   秦将军吩咐了几个卫士先行跟着血迹往前面追,自己则在后面和越齐云边走边聊。那匹高头大马十分乖顺的在他后面跟着。   “我姓秦,单名一个望字。不知这位公子怎么称呼。”秦望问越齐云道。   “我叫越齐云,是幽天界玉泉派门下。”   秦望对此并无特别反应。看来他听闻过幽天界,却从未听闻过玉泉派。这就和越齐云听过朱天,但对朱天界一无所知一样。   不对。朱天界越齐云是知道一点的。   越齐云想起来了。这里是苏合的故乡。而且原作里面写过,吴忧成了幽天霸主之后,就开始到处祸害其他的地界,最终一统九天。在原作的后半段,有讲到吴忧来朱天界大杀四方。   唉……这小祖宗可真会闹腾。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哪。不过越齐云敢断定他有天道护佑,一定平安无事,暂时可以不用急着找人。   “不知越公子是如何来这朱天的?”秦望问道,“据我所知,朱天和幽天的连界通道百年出现一次,现在还未到通道出现之时。”   “我也不知。突然就来到这里了。”越齐云无奈一笑。他确实不知发生了何事,心中疑惑比对方更大。   “秦将军,请问朱幽两界的连界通道,上一次出现是什么时候的事?”相比怎么来的,他现下更关心这一问题,他得尽快回去。   秦望想了想,随意答道:“二三十年以前吧。具体情况我不怎么清楚。”   听到此话,越齐云一下就楞了,他不是还得等个七八十年。这怎么行?!现今玉泉派正当众矢之的,幽天界局势紧张,等这么久才回去黄花菜都凉了。   “请问秦将军,可还有别的办法?”越齐云不抱希望的随口问了一句。   秦望也没带希望的随口回答:“我不知道。有机会帮你问问。”   看来还是得越齐云自己想办法。   九天之间各界互相往来,除了连界通道,就是直接强行破开界壁。但这得化神境界的大能才行。吴忧以后肯定也是这么做的。   然而目前他才刚踏入元婴境,等到修成化神……那可能还是等连界通道快一些。   看来只有暂时先在朱天待着,找找看有没有什么能破开界壁的法宝吧。   越齐云又询问了秦望,朱天界有没有引气入体打坐修行这回事。   得出的答案和他猜测的差不多。九天界九个大世界,都有自己的天地法则。朱天界的人也修行,但他们只练武艺不修道法。御剑传送缩地之术,在这里都没办法使用。   两人一同走了一段路,没多久就沿着血迹找到了那两头枭目兽。   凶兽受了伤,跑了一段路之后就找了个隐蔽的草丛趴着,兴许是体力耗尽跑不动了。   一群卫士手持长矛将它们团团围住,却没有更进一步的举动。   这两只凶兽是那群王家饭袋养的,岂不是十分金贵?   越齐云的天雷劫把它们吓到了,越齐云又把它们打伤了……他是不是一来朱天就做了一件后果很严重的大事?   幸好当时留了手没直接杀了它们,否则现在被这群卫士围住的就是越齐云。 第135章   越齐云心下盘算,他得找个机会详细问一问枭目兽的情况――为何朱天的凶兽会忽然出现在玉泉派的小秘境里面。   但他初来乍到身份可疑,还得先想办法和秦望这帮人混熟一点才好套取情报。   “我刚才听那几个护卫说这两只枭目兽,是王室权贵们养的。我之前不知道,失手把它们打伤了,不要紧吧?”   他沉下眼眸,装作忧心忡忡的问道。   “无妨。是他们失控伤人在先。你也是为了救人。”秦望言谈大度,甚至有些毫不在意的淡漠。   越齐云用眼角余光观察着秦望的细微表情,他应当不是口是心非,而是的确没把这个当回事。   “听说你一人就轻松打败了这两只枭目兽?”秦望带着审视的目光打量了一会越齐云,“身手不错。”   “怎么说?”越齐云眉眼微弯,勾嘴笑道:“这小东西在你们这很厉害?”   越齐云也在暗中打量秦望。   秦望银甲长戟,方才挂在后背的长弓已经放到了马鞍之上。他体态俊健,步伐有力,眼目澄明,必是精通马战,善骑射,武功高强。   不过越齐云觉得自己的本事肯定还是在秦望之上。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都在心里估算了对方的实力。   这时又来了一个穿着布衣的中年人,体态有些微胖。但看他走路的动作甚为麻利轻巧。   “秦将军。”来人朝秦望行了一礼。   秦望朝他点了点下巴,布衣中年就走向了两只枭目兽。   围成一圈的卫士让出了一个位置让布衣中年走近包围圈。布衣中年靠近枭目兽,伸出了手,不知手上拿了个什么东西。   没过一会,那两只枭目兽神情变得温顺,慢慢站了起来,缓缓走向布衣中年。   这才叫御兽。比林家那群拿笛子只会吹个响的修士们专业多了。越齐云心道。   布衣中年做完这一切之后,回到秦望身边,朝他拱手:“它们受了惊吓,现在已经没事。但身上的伤有些严重,虚的好好将养一段时间。”   秦望点点头:“我知道了,带回去。”   布衣中年朝两头枭目兽招了招手,两只小宠物乖乖的跟在他身后走了。   卫士们也迅速跑过来在秦望身后站了两排。纪律严明训练有素。   看来这姓秦的,果然有点本事。越齐云不动声色的看着这一切,心下谋算着怎么才能问出枭目兽的情报。   “你接下来有何打算?”秦望问道。   越齐云弯着眉,轻笑一声:“不知道。忽然之间就来到了此处,现在也没个头绪。目前能想到的是赶紧找一找有什么方法能尽快回幽天。”   “秦将军,请问我要离开这个猎场,该朝哪个方向走。”   “你这几天出不去。”秦望勾着嘴漫不经心答道:“秋猎时期,猎场外围已被重兵重重把守。等秋猎完毕之后才可放行。”   那个黑洞把自己扔到这个被重兵包围的山里来了?越齐云心下勾勒出现在的情况。   “秦将军,不知能否通融一下?我也是莫名其妙来到这里,并无歹意。”他眉眼微弯,笑的十分友善。   秦望摇了摇头:“五日之后,秋猎便可结束。那时你便可自行离去。至于这几天,还请待在营地之中,不要随意走动。”   越齐云心中了然。秦望果然是对他抱有戒心――这也是人之常情,这几天估计秦望还会暗中派人监视他。   不过无所谓,他又不打算做什么坏事。不过是想找机会问问枭目兽的情况。   越齐云跟着秦望一同回了营地。秦望安排他和一些卫士住在一起。   越齐云暗中扫视了一圈周围的地形和防卫布置。整个营地搭设在下风一块平地处,中间有几顶奢华的大营帐,想必是那些王子皇孙的住所。   周围搭着一圈普通军帐,把主营护卫的滴水不漏。   越齐云在一顶边缘的军帐中安安静静待了两天,一步都未踏出帐门。   有卫士给他送过一次饭。即使不能使用道术,境界修为在,也同样能辟谷。于是他婉言拒绝,只说以后不用再准备。   这两日他寻到机会,和同住的卫士们都闲谈了几句。   以越大爷的相貌和谈吐,让他们放松戒备漏点口风,是轻而易举的事。   “秋猎的这段时间,除了我,还有没有遇到别的什么人?”越齐云嘴角微扬,眼角带笑。   “没听到有兄弟说。就只知道长一个。”一个卫士微微垂眼,耳根有些发红。   看来吴忧没来这里。越齐云心中微叹。   “前两日遇到枭目兽的那几个弟兄,似乎有人受了伤?现在没事了吧?”越齐云装作一脸关切。   “都是小伤。不碍事。这还多亏了道长相助。”   “那被我打伤的枭目兽呢?我把它伤了,会不会给你们带来麻烦?”越齐云眉头微皱,带着满脸的歉意:“当时不知道情况,只想着救人要紧。要是你们为此受到责罚,可否带我去见上官,我去和他们解释。”   另外一个卫士连忙摇头:“这事和道长无关。道长不必自责。”   一个卫士接着道:“听说六皇爷似乎有些恼怒,但秦将军和董卫尉他们都说了,当时情况危急,如果不打伤它们,几个郡王都有生命危险。郡王们也这么说。”   这卫士见越齐云听得云里雾里一脸茫然之色,又主动给他介绍了崇吾国王家的一些情况。   崇吾国天子重病在身,为了安心养病,朝政暂时由六王爷代为掌管。   而天子病重之后,本来在外的王子皇孙们听到风声,都以探病等各种理由回了国都,想尽办法留在都城不走。   秦将军是国君第九个儿子,从小就入了行伍。他骁勇善战足智多谋,真正上过沙场统帅过三军。手下卫士从来不以皇子称呼他。   其他还有一些事,卫士都支支吾吾含糊其辞。   但越齐云一听就知,不就是一帮亲戚为了天子之位勾心斗角明争暗斗,想方设法在王都里等着,等到天子驾崩之后好找准时机自己上位。   他心中叹笑,无论书里书外,围绕着权利的争斗都是一个套路。   “那天不是来了一位穿着布衣的先生吗?那两头枭目兽本来行为暴躁,但他来了之后,枭目兽就变的十分温顺了。”   众人闲谈了一会,越齐云找准机会见缝插针,把话题引到这上面。   几个卫士七嘴八舌,把枭目兽的事情毫无保留全给他说了。   崇吾国王室子弟都爱豢养枭目兽。那个布衣先生姓商,是专门给王室驯养枭目兽的几个御兽师之一。   这次秋猎,王室带了好些枭目兽来,御兽师也跟来了三个。若是枭目兽不小心在秋猎中受伤,才好有人及时救治。   “枭目兽突然伤人的情况多吗?”越齐云问。   “听过一些。”一位卫士回答:“偶有听闻。不常见,但也不少。”   可能就和遛狗不牵绳,咬伤路人的频率差不多。   众人正聊得兴起,忽的有人推开军帐帐门,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秦将军。”坐着的卫士即刻起立,朝他躬身行礼。   越齐云坐着没动,向秦望勾了勾嘴。   “听说你这两天一直待在帐篷内,半步未出?”秦望问越齐云道。   “秦将军不是让我不要随意走动吗?”越齐云弯了弯眼角。   秦望把手上拿着的长弓朝越齐云扬了扬,“会射箭吗?”   “会些皮毛,没准头。”越齐云眉眼带笑。   秦望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上。   秦望是要让自己跟着他出去打猎?越齐云心中揣测。   跟着出了帐篷,秦望一路领着他来到了马厩。   “会骑马吗?”秦望又问。   越齐云略微偏头,嘴角微扬:“会。但是骑着马开弓就不行了。更没准头。”   秦望上了马,越齐云也跟上。   两人纵马跑了一会,越齐云久未骑过马,猎场树木又多根本跑不起来。   秦望的马是日行千里的良驹,他骑术又好,在林中奔马也如履平地,一会就把越齐云远远抛在身后。   草。欺负老子骑术不精。   越齐云心里暗骂。怎么不和你越大爷比御剑呢。   越大爷心里跑马,也不想骑了,信马由缰让马儿自己慢慢走,他坐在马背上四顾风景。   过了一会听到马蹄声,秦望又调头回来了。   见到越齐云这样子,秦望轻笑了一声,也拉了缰绳,让爱马自己走。   “刚才听到你在问他们枭目兽的事。怎么?很感兴趣?”秦望问。   “嗯。”越齐云佯装漫不经心的说道:“幽天少有灵兽,一只灵兽幼崽可以卖到千万灵石。我看着挺稀奇。”   他又弯了弯眼角:“我在想,回幽天的时候,能不能顺便带回一两只。我还没见过那么多灵石呢。”   “那恐怕得让你失望了。”秦望语气淡然:“枭目兽在朱天也不是寻常物。”   越齐云心下了然,能让王室豢养的,定然不是普通的小狗。   两人骑在马背上,由着两匹马自己走了一会。   过了片刻,远处的一团树叶忽然传来了细微的沙沙声响。   秦望从马鞍边取下挂着的长弓,问越齐云道:“比比?”   比你大爷。越齐云暗骂。这个叫秦望的脑子有什么毛病,用他自身擅长的弓马来和自己一个用刀的道修比?这人肯定没朋友。   “好啊。”他弯了弯眉。   秦望从鞍上挂着的箭囊里拿出一支羽箭,朝着树叶轻微晃动的地方拉开了弓。   他的这张战弓弓身漆黑,上面装饰着雕刻精美的金石,弓弦略微泛着金光,荧光流转,气势非凡。若是在幽天,这就是把天阶神兵。   秦望把弓拉的满,瞄准的倒是随意,看来是眼力极好弓术娴熟。   拉弦的右手一放,羽箭流星飞电般朝着猎物疾袭而去,只能见到箭头带出的银色光痕。   正当羽箭要射入猎物体内之时,另一抹飞虹流光后发先至,从羽箭后方切入,从箭杆正中笔直朝前把羽箭劈成了两半,气势不减又接着冲入了猎物的身体内。   虹光消散之后,这道流光的真身显现――是一把短剑,剑身已经完全没入猎物的体内。   越齐云嘴角微翘,朝秦望扬了扬下巴。   秦望微微一笑,御马朝猎物方向跑去。   这时已经深深没入猎物体内的短剑忽然开始颤动,一息后从猎物身上一跃而出,又化作一道飞虹从疾驰的秦望身边同他堪堪擦身而过,稳稳回到了越齐云手中。   秦望一拉缰绳,赤红骏马一声嘶鸣,马蹄一顿,瞬时就停在了原地。   越齐云再次弯着眉眼朝秦望扬了扬下巴。   “准头不错。”秦望笑道,“你赢了。”   越齐云神色怡然悠闲,心中却并不怎么高兴。   他运转全身真气,使了十成十的灵气,才能掐诀勉强把短剑收回来。 第136章   回了暂住的军帐,越齐云又在里面打坐炼气,两天一夜寸步未出。   这几日依旧和同帐的卫士聊了不少,但已没有多少有用的消息。   到第五天,秦望再次来帐中找他。   “明天秋猎结束,猎场就解封了。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秦望问道。   越齐云弯了弯眼:“没什么打算。只想找个办法尽快回幽天界,走一步算一步吧。”   “出了猎场,我该往哪走比较好?”   秦望想了下:“往东两百里就是崇吾都城。若是要打探消息,那里便是最好的去处。”   他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张了一半,又打住了。   隔日清晨,秋猎场的大军开始陆续收营,准备回朝。   越齐云在一旁站着等了大半天,他们才撤完。   当这群南宫卫队撤的差不多的时候,一个卫士牵了一匹马,打算送给越齐云。   看样子是秦望给他准备的。   越齐云扬着嘴角摇了摇头,朝那卫士行个道礼告了别,径直离去。   向东两百里。不能御剑不能传送,以他现在的脚程可能得一两天。   一路上悠闲散步,差不多走了三四天才到。   路上经过一些零散的小村落,阡陌交通,村树连溪,朱天的凡界和幽天的凡界别无二致。   ***   崇吾国的国都城墙高耸,平砖堆砌,坚不可摧。   两扇暗红金漆城门大开,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虽是都城,城门口却没有卫兵盘查,不需要任何关证符节,越齐云顺顺利利进了城。   城里街道宽阔,行人车马各行其道,一副安居乐业的景象。   但越齐云总觉得城内气氛有些肃杀,没有幽天的城镇内,街头巷尾茶馆酒肆到处都是吃瓜看戏聊八卦的欢快。   沿着一条不宽不窄的大街走了半个时辰,一路都有人在背后朝他指指点点。   自己身上是沾了什么东西?越齐云上下检查了一下,没发现什么。   又走了几步,心宽体胖越齐云才想起来,自己穿的这一身道袍或许是有些打眼。   他这是穿着奇装异服大摇大摆游街呢。   在幽天之时,越齐云出门在外时刻谨记自己坐着水泊玉泉山的第一百零八把交椅,是玉泉派的门面招牌看板O,这身白底蓝边暗金云纹的道袍他不仅要一直穿着,还要穿出气质穿出风度,让别的修士都看看他们水泊玉泉山威风凛凛神采奕奕的精神面貌。   但如今身在朱天,这身衣袍就有些另类。   还是换一身吧。他并不喜欢惹人注目。   越齐云走了两条街,找了一家裁缝店,买了一套青色缎面长袍。   原因无他,越齐云身形修长,适合他这身量的成衣就只这么一套。   越齐云把身上穿的玉泉道袍换下,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入乾坤袋。   这件道袍可是个高阶法宝,上有清雷真人亲自为他设下的防御法咒。就是天雷劫都没把衣服打坏一丁点。他身上也只受了些擦伤。   换好新的长袍,越齐云从帘子后面出来。   老板娘笑的一脸殷勤,热切询问着要不要在她们这家店量体裁衣再做一套,只算半价。   越齐云微笑着婉言拒绝。   于是老板娘立刻改了口,免费帮他做一套。   “只要公子穿着这套衣服上街,街上要是有人来问,就说是我们家做的。”老板娘目光闪亮走出柜台,想抓了他强行给测量身形。   越齐云冒了几滴冷汗,一溜烟的跑出了店门。   幸好他的乾坤袋里有铜银有黄金。即使没有灵石,金子在朱天界也是硬通货。   换了一身衣袍后,越齐云又找了一家客栈投宿。   在他翻找乾坤袋,准备再拿张金笺出来付钱的时候,袋子里某件东西让他心中微惊。   来了朱天界这么多天,他一直未曾发现――这东西怎么在他这里?   跟着店小二进了客房之后,越齐云赶紧把这东西从乾坤袋里拿了出来。   ――这是吴忧的本命神武,上古神剑千愁。   越齐云回想了一下,当时吴忧把这剑硬塞到他手上,忽然黑洞出现把他吸走。   怎么这剑没回到吴忧那里去?   越齐云试着拔剑。千愁已经解了封,他可以把剑拔出剑鞘。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千愁的真身。   千愁长三尺宽两寸,剑刃由玄晶打造,泛着煌光华贵无比。还真配吴小少爷龙血凤髓的尊贵身份。   千愁是吴忧的本命神武,和他心神相连血脉相依。既然现在还在越齐云这里,那就说明吴忧确实不在崇吾国都这个范围内。   要么是距离隔的太远,或者他根本就不在朱天界。   越齐云把千愁重新放入乾坤袋。这东西他得先帮吴忧收好,到时候还给他。   这时他蓦然想起了吴忧那句话。   ――自己真的喜欢吴忧吗?   这几天他不是没想起过吴忧,但也想起过苏合洛渊石冻他们。   他现在孤身一人独自在外,只想快点回到幽天界,也不知道试剑台那件事现在怎么样了?   不明所以忽然就到了朱天,也没办法传个讯息回去,那群大兄弟肯定会到处找他。   那黑洞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   越齐云休息了一晚上,第二日漫无目的在崇吾国都的大街上走着。   说是要打探消息,找到回幽天的办法。可这要去哪儿找消息?   一筹莫展越齐云茫然四顾,深深叹了口气。   越齐云又拿出了铜钱,再次投石问路。他都快变成王桂那样的神棍了。   要不等回了玉泉山,也去玉瑞峰学学占卦卜天的天衍之道?就算不能真的窥探天机,也能像王桂那样胡说八道糊弄人。   他现在就是在大街上摆个算命摊,也好过漫无目的无处可去。说不定真能遇上有缘人。   听天由命越齐云跟着天意,在前方转入了另外一条小巷内。   有缘人没有遇到,遇到了几个地痞流氓当街调戏一个姑娘。   眼前的几个地痞流氓,说着千年不变的台词:“你知道我们是谁吗?跟着大爷们去玩,好吃好喝。”   那姑娘想走,被那几个地痞流氓一直把路拦着。   唉,能不能换个新鲜点的桥段。越齐云摇头叹气。   水泊玉泉山坐第一百零八把交椅的好汉越齐云,路遇不平,当然是当街一声吼。   ……算了,吼他做不到,该出手时就出手倒是没什么问题。   只是他也得去说那些几千年话本里老掉牙的台词了。   越齐云走到那堆人旁边,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地痞流氓的肩膀。   这个地痞大吼一声:“我们的事也敢管?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他边吼边侧身,想看看是谁吃了雄心豹子胆,要学什么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其余几个地痞也转身看向越齐云,等他们抬头看清越齐云的脸。瞬间就楞了。   “姑娘你先走,这里交给我。”越齐云说出了这句万年不变的经典台词。   姑娘惴惴不安的看着越齐云,似乎是想逃,可又觉得把帮她忙的越齐云一个人扔在这里自己跑了,这事太不合适。   越齐云朝着姑娘勾了勾嘴:“没事,放心,我打得过。”   就算不能使用道法,以他的身手,这群地痞流氓根本不值一提。   “我去叫人,找到人了马上回来。”姑娘提着裙角,飞速的跑了。   姑娘一走,按照常规的故事流程,现在该是地痞流氓们提刀来围攻越齐云。   然而事情的发展却在意料之外。   “这位公子,请问你高姓大名?”一个地痞笑的眼斜嘴歪。   “这位公子,家住哪里?”另一个地痞也阿谀的问道。   “我知道一家酒楼,那里的酒菜是国都一绝,不知公子可否有兴致一起去尝尝?”   好汉越齐云在街上路见不平,帮了一个被地痞流氓调戏的姑娘――然后他自己被这群地痞流氓当街调戏了。   他娘的这里是什么破地方?   越齐云心下暗骂,扭头转身就走。   “公子,别走啊。”一个地痞跑了两步,拦住了他。   “和我们一起去玩玩,保证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另外几个也跑了两步,跟了上来。   越齐云忍无可忍,朝他们眉欢眼笑:“好啊,一起玩。”   接着他三拳两脚,就把这群人打趴在了地上。   敢当街调戏越大爷的,都还没出生呢。   看着趴了一地的几个地痞,越齐云抬脚准备走人。   “好大的胆子,竟然在光天化日之下调戏姑娘。”一个中气浑厚的声音传入耳中。   跟着声音围上来了个几个人,穿着武服,高矮胖瘦都有,看着样子有点像……官差?   街上遇到问题,找警察叔叔这种事,越齐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经历过了。他在幽天修真界待的时间,已经比穿越之前在老家待的时间还长。   他已经活过了从前英年早逝的年纪。   既然这里有官差,那他入乡随俗也得遵守崇吾国的规矩。   这群地痞流氓就等着让官差们抓吧,他本来也是正要打算要离开的。   “站住!伤了人还想跑?”这几个官差冲过来把越齐云团团围住。   “不但当街调戏姑娘,还当众行凶伤人,实在是胆大妄为。”一个官差对他怒目而视。   但在看清楚越齐云的脸之后,表情随之一楞。   “这位公子,我看你这长相,你说你长得……这般周正,干嘛还去调戏姑娘呢?”官差遗憾的说道。   “不能以貌取人。长的漂亮心如蛇蝎的美人多了去了。再说,喜欢欺负姑娘,和自己长的好不好看又没什么关系。”另外一个官差插话了。   好汉越齐云在街上路见不平,帮了一个被地痞流氓调戏的姑娘。然后他自己被这群地痞流氓当街调戏了。   不但如此,他还被随后赶来的官差,当成了地痞流氓。   这他娘的到底是个什么破地方。越齐云忍不住再次心中暗骂。 第137章   刚才明明没什么人的小巷子,不知何时忽然就聚集了不少人,把这里围的水泄不通。   许多路过的百姓看到官差来了,都朝这边围过来。   周围传来了围观群众的窃窃私语:“你看那位公子,长的……人模人样,怎么会干这种坏事呢?”   “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有人说道。   “你们就是喜欢以貌取人,他这种人一看就知道只是金玉其表。”有人愤愤道。   没一会,越齐云四周就围满了人,他都懵了。   这误会可太大。但越齐云虽然没欺负姑娘,他确实当街打了人。   这下怎么办?越齐云想走,可官差拿刀围着他,周围人群又多,他又用不了传送法咒。   是攻击这几个官差然后再逃走?   可这就是袭//警,抗命不遵罪加一等。   官差也是职责所在,越齐云无缘无故和他们过不去,官差们回去也没办法交差。况且大街上这么多人看着,他来个当街伤人然后畏罪潜逃?   会不会他一来这崇吾国都,画着他头像的通缉令就遍布大街小巷。越齐云就真的只能找个山头落草为寇。   可要是不走,难道还跟着那几个官差回官府?他一来这里就要去监牢一日游?   这到底是什么破地?   越齐云今天才是运气不好流年不利。他当初真该去玉瑞峰学学那占卦之法,也不至于今天投石问路顺着天意走,就摊上这么一件倒霉事。   正当倒霉透顶越齐云左思右想反复纠结之际,事情峰回路转。   那个姑娘回来了。   姑娘提着裙角气喘吁吁的跑回来,却看到几个官差把越齐云围着,一下就知道事情弄错了。   “几位官爷,错了错了,不是他。”姑娘急忙挤开人群,费力的挤到围观群众的最里面,朝着几位官差说道。   “刚才拦住我路的,是地上这一群。”   姑娘急忙朝众人解释,刚才她遇到那几个地痞流氓,越齐云帮了她。   姑娘刚才担心这几个地痞对越齐云不利,急忙跑去官府找了官差。她留在官府做询问笔录,官差先行一步救人。   可能是姑娘一时情急没把事情说清楚,官差们来的时候又看到越齐云把那些人打趴在地,就造成了这样哭笑不得的误会。   “我就知道,这位公子长的那么好看,怎么可能是坏人。”周围有群众开始替越齐云打抱不平。   “没想到这位公子看起来文质彬彬温柔斯文,还挺能打。一个人对付了这么多地痞流氓。”   “我可以走了吧。”越齐云话还未说完,已经大步穿出了人群的包围圈。   可他才没走几步,又有一小群人围了上来。   “不知公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   “公子今年贵庚几何?家中可有妻室?”   “有妻室也无所谓,公子是否有意纳几房小妾?”   这群人里有一半都是姑娘家,把越齐云围的紧,他还不好把姑娘们推开直接离去。   越齐云再一次成了众人吃瓜看戏的焦点。   正当思考脱身之计的时候,一个男子走了过来,拱手朝他说道:“公子,我家主公在街口等着你呢。”   越齐云会意,急忙朝围着他的这一群人说道:“我约的人来了,先行告辞。”   围着他的人只能让出了一条过道。   越齐云急匆匆离开此地。   身后还有人大声朝着他说:“公子,我家就住在那边巷口。你若是有意娶妻或者纳妾,不妨看看我家的姑娘。”   “我家也有年方二八的姑娘,还有刚及冠的儿子。”   “我家没有姑娘,但是公子看我长得如何,可合公子心意?”   实在没想到这崇吾国民风如此开放。越齐云惊出几滴冷汗,落荒而逃。   幽天修士虽然也没那么多规矩,话本里也是这样一番情形,可那是私底下。这么当街抢人的,他还从未遇到过。   他只遇到过当街一言不合拔剑斗法打的天昏地暗的。   越齐云跟着这个替他解围的男子走出巷口,朝他道了谢,准备离去。   那人却叫住了他:“公子,你不去见我家主公?”   嗯?他还真有主公?不是临机应变编出来的借口?   可越齐云对他主公也没什么兴趣,朝他道:“今日我还有事,下次一定登门拜访。”   说完正准备离去,抬头就看到街口站着个人,勾着嘴角看着他。   是秦望。   秦望今日没有身覆战甲,也没有带神兵利器。只在腰间挂了把玉饰长剑,穿着缎面长袍。看着像是普通大户人家的公子,没有了十方征战黄沙鲜血淬炼出的一身杀伐之气。   男子朝秦望抱拳行礼,叫了声“主公”,然后笔挺的站在他身后,看来也是个训练有素的卫士。   看秦望笑的这个模样,越齐云心知方才遇到的那些破事,秦望肯定看到了。   既然要帮忙解围,为什么不早一点出来。是跟着在旁边一同看他的热闹呢。这个姓秦的肯定没朋友。越齐云心里有些恼羞成怒。   秦望朝越齐云这边走了几步,来到他旁边,朝他扬了扬下巴:“走走?”   虽然越齐云心里有些气不过,但秦望刚刚帮他解了围,他现在也无事可做,那就一起走一会,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秦望朝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得令自行离去。   秦望和越齐云一同走了几步,朝他问道:“会喝酒吗?”   屁话。你越大爷的名号响彻幽天,修士之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越大爷不仅会喝酒,还千杯不醉。   好像……醉过那么一次?   千杯不醉越齐云略过心里的某个记忆片段,眉弯眼笑朝秦望说道:“会,但是酒量差,喝不了多少。”   秦望脚步微微一顿,朝越齐云道:“有家酒楼的酒很不错。”然后带着他朝大道上走去。   越齐云跟着秦望来到一处酒楼。酒楼飞阁流丹规模宏大,里面宾客如云热闹非常。   秦望可能是此处常客,掌柜见到他,立马满脸堆笑毕恭毕敬叫了人把他领到了高阁七层的一个包厢里面。   越齐云坐在窗边,外面能看到一部分都城的街景。   “怎么样?和你们幽天相比如何?”秦望在小桌的对面坐下,和越齐云一起看向窗外。   这秦望到底什么毛病?这也要比?脑子真是抽的不轻。   越齐云弯着眉漫不经心的说:“幽天很大,每个城镇都不一样。得看和哪个城比。”   “最大的那个。”秦望说道。   “你真要听?说实话?”越齐云轻声哼笑。   秦望勾着嘴看着他,没有说话。   虽然越齐云不想显摆幽天界,可这崇吾都城,和幽天四大世家之一的严家所在宜城相比可能差不多,或许还要繁华热闹一点。但若要和风州比,那可就是云泥之别。   他这样说出来显得有点欺负人。   越齐云随便说了几句,什么五十丈宽的大街,什么天空楼阁。   秦望倒是显得不以为意,问越齐云道:“你住那里?”   越齐云摇了摇头:“不是,我是玉泉派门下,住在玉泉山。”   秦望似乎对幽天界有些兴趣,越齐云也给他讲了一些幽天三大门派四大世家的轶事。   这时跑堂的把酒菜都端了进来。   “听说你辟谷,不沾俗食?”秦望问道。   “你不是一样?”虽然朱天界和幽天界天地法则有些不同,朱天里释放灵力会受到很大阻碍,但若论真气运转和境界之分都是一样的。秦望这样的境界修为,也早就已经辟谷。   “我麾下的军士,有些修为不够还不能辟谷,为了照顾他们军中都有炊事。”秦望朝越齐云解释道。   越齐云点了点头。军中袍泽同饮同乐,大家一块吃个饭没什么值得说的地方。   越齐云自己在修士中也是个异类。   饭菜一上,越齐云也不客气,拿起筷子每样菜尝了一口,饭菜味道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没有黑暗料理。   秦望给自己和越齐云各自斟了一杯酒,两人隔空碰了一下杯子,各自小酌。   越齐云这几年喝酒的次数已经很少。吴忧天天缠在他身边,越齐云担心不小心喝高兴了,嘴没个带把的又把一些家乡话脱口而出,被吴忧听到了不好糊弄过去。   今天倒是可以放心大胆随便喝,即使不小心失口说了什么家乡话也无所谓。就说是幽天方言不就得了。反正秦望也不知道幽天什么样。   可清酒入喉,越齐云觉得这酒也没什么滋味。   “这酒不喜欢?”秦望看到越齐云的表情,问了一句。   越齐云弯眉朝他笑了笑:“我只是会喝,不是喜欢喝。”   越大爷是不是有点辜负了他那如雷贯耳家喻户晓的名号。   两人又随意闲谈了几句,早早结束了这一次酒局。   出了酒楼,越齐云朝秦望告辞,准备离开。   “你住在哪里?”秦望忽然问道。   越齐云脚还未抬,给他说了住的客栈的名字。   秦望嘴唇微动,又顿了片刻,才开口说道:“幽天你可能一时半会回不去。若是有什么……需要,可以到我府上来找我。”   这不是一时半会的问题。要是找不到其他能回幽天的方法,越齐云就得在朱天待个七八十年等到连界通道开启。他都能成朱天界的本地人了。   “多谢。若有需要,还请多多帮忙。” 第138章   越齐云在客栈暂住了一月有余,虽然对于能回幽天界的方法一无所获,但从街头巷尾和茶馆酒肆的闲谈中,也了解了不少朱天界和崇吾国的情况。   朱天界的势力格局,有点类似双雄争霸。   崇吾和另外一个名为零陵的国家打了几千年。   期间也有部分区域建立了一些小国,但国运都不是太长,几千年间几十个小国的名字出现了又消失,如此循环往复。   只有这崇吾和零陵这两个大国一直长存至今。前几年还打的不可开交,这几年又休战大家修生养息准备下一次的烽烟再起。   大道三千殊途同归。修真界修道之途,就是与天争命与人斗勇。   ***   上次越齐云在大街上被地痞流氓调戏,还差点被人硬拉着去看别人家的公子姑娘,要他娶妻纳妾招男宠。   他虽然跑掉了,仍有不少人到处打听他的来历,不久就真被一些人找到了住处。   这几天上门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多,好多人一看到他,当场就要给他说亲。   即使越齐云编造了一个来历,谎称他是崇吾一个山区郊县的人,来国都游历,随时都会离去。仍然有不少人不以为意。   “公子,我们家略有薄财,你只要进了我家的门,一辈子好吃好喝有人伺候,就在这都城里当个闲散公子别回去了。”   越齐云无言以对。去吴家当驸马,那小王爷的嫁妆他都看不上呢。   “公子,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跟了你,以后你走到哪里我都跟着。你什么时候走给我说一声,我马上就回家收拾包袱。”   ――这位大婶,是给你家姑娘公子说亲呢,还是给你自己说亲呢?   这客栈是住不下去了。而且长时间住客栈也确实不太合适。   虽然越齐云现在兜里是有钱,可他这样游手好闲只出无进,要真得在朱天界待个七八十年,迟早坐吃山空。   他得重新找个安身之所,最好还能找些事情来做。   于是他决定自己买一个小院子。小点的就行,只要环境清幽干静。   可买房买地,得需要崇吾国的黄册户籍。地契上不能随便写个名字就完事。   越齐云一个天外来客没有身份证和户口簿,买不了房。   难道只能在客栈里一住就是几十年?   孤身一人流落在外异乡漂泊的越齐云,要发愁的事情还挺多。   这时,有一个穿着整齐富贵的仆役打扮的人,在店小二的带领下敲了越齐云的房门。   越齐云以为又是哪家来找他说亲的,但那仆役给他递上了一份拜帖。说他家主公请越齐云去赴一场私宴。   越齐云把拜帖接过一看,来头还真不小。   名帖上面写着崇吾三皇子秦远。   越齐云不认识这个人。或许在越齐云刚来朱天之时,他们待过同一个猎场,但越齐云一直待在军帐里面没有见过其他王室的人。   不去。他越齐云是什么出身。如果不是因为流落他乡,玉泉派掌门亲传爱徒的身份可不比崇吾国皇子低。   朱天没有化神境界的大能,元婴境界的修士比幽天还少。越齐云要是找清雷真人撑腰,别说皇子,就是崇吾国天子在他面前都得低头。   谁还不会仗着身份地位压人呢。   “那天我刚好有事,去不了。这好意我心领了。”越齐云说道。   那仆役一脸怒容,似乎是惊讶居然有人不卖他家主公的面子。   越齐云眉眼微弯偏头看着他,一副我就不去,你能把我怎样的姿态。仆役只得悻悻离去。   但店小二和掌柜皆有些惊惧色变。他们心中惶恐,担心要是龙子皇孙生了气,迁怒到了这家客栈要怎么办。   越齐云轻声叹笑,反正他也打算离开,正好现在就走。   正当他退了房间,准备离开,一两三匹高头大马拉着的镶金雕玉宽大马车停在了客栈门口。   越齐云心里哼笑一声,这是正主亲自来了?   一个衣着繁饰金冠华服青年从马车上走了下来,正巧看到客栈门口的越齐云。他看到对方骤然一愣,然后朝越齐云笑着说道:“听闻都城来了一位俊美不凡风华超绝的公子,闻名不如一见,公子这天人之姿别说在崇吾,就是整个朱天界也绝无仅有。”   越齐云眉头微皱,什么乱七八糟的,词用错了吧。   夸他好看,越齐云欣然接受。毕竟若是为了达成目的,他也可以靠脸。   但那一堆每天找他说亲的人,让他不胜其烦。以前在玉泉,师姐们也喜欢拿他开涮,但那是他们感情好。越齐云和这帮人又不认识,不想搭理他们。   越齐云微微侧头看着秦远,嘴角噙着点冷笑。   秦远改了点口气,朝越齐云到:“久闻公子大名,今日特来拜会。我见公子如旧相识,希望能结为至交好友。”   “你知道我叫什么吗?”越齐云眼角微弯,冷哼了一声。   “请教公子大名。”   秦远是崇吾国皇子,越齐云虽然在幽天也是金尊玉贵,但现在在这儿他只是一介布衣。一个皇子礼让到这个份上,越齐云也不好再冷言冷语大街上拂人家脸面了。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越齐云朝秦远道。   秦远朝越齐云伸出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越齐云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上越齐云朝秦远报了姓名,秦远也说明了他的来意。   也就之前的那些话,越齐云自从那天在街上遇到那场鸡飞狗跳的大乱,就有许多传言流传开了。   于是来看他的人越来越多雪球越滚越大,最后连那些王室纨绔都听到了传闻,都想来一睹究竟,看看是否真的如传言一般   ――都城来了位风华浊世的公子,说亲的人都排到城门口。   越齐云起初还当崇吾因为长年征战街头巷尾气氛肃杀,百姓不爱吃瓜看戏凑热闹。没想到比幽天界还离谱。   幽天界大家只暗地编排他的各种话本,还没有敢当面对他说这些话的。   真是虎落平阳被犬欺。   “听闻越公子在崇吾国各处游历,要在都城内待一段时间。若不嫌弃,可以暂住在本王府上。一切事务全由王府打点。”秦远说道。   免费给越齐云送吃送喝的人来了。崇吾国的人可真是热情。   既然如此,越齐云喜眉笑目道:“多谢好意,但我暂时还有别的事,不方便去你府上。”   他一向多疑多虑,表面亲和实则疏离,若无目的不会也不想和人沾上任何因果。   越齐云语气不算太好,秦远也不恼不怒,继续道:“公子刚才已经把客房退了,现在应该没有别的住处。公子白日有什么事,只管去做。晚上回府里休息便成。王府大门公子可随意出入。”   这秦远到底什么目的?他话都说到这个份上对方依旧锲而不舍,越齐云心下不免生了些疑惑。   他们萍水相逢无亲无故,越齐云又数次冷言冷语果断无礼的拒绝了对方。   秦远好歹是一个皇子,之前越齐云拒了他的邀请,他家下人都面露愠恼之色。但现在秦远却丝毫未表现出不悦之意。   越齐云观察了这么久,也猜不出对方到底在谋划些什么。   这个叫秦远的城府这么深?演技这么精湛?   这下越齐云起了好奇心,他打算看看秦远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既然如此,那就在府上叨扰几日。”越齐云坐着马车跟着秦远回了他的王府。   秦远在府内给他安排了一个小客院。王府富丽奢华,内里一应俱全。每天山珍海味好吃好喝供着,还单独安排了几名伶俐侍女专门伺候。   越齐云小住了几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看来这秦远心思深沉,相当沉得住气。说不定是个厉害人物。越齐云更加好奇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   “公子,主公请您过去一趟。”   一日傍晚夕阳西照,晚霞如火凉风吹袭。   一名美貌侍女轻轻敲响越齐云的房门,朝他恭敬问候。   看来是事情来了。越齐云心下一笑。   揣测了这么多天秦远的用意都没个结果,他也不免有点心浮气躁,这下终于舒畅了。   这几天他的刀每天都擦了两三遍,今日终于能有用武之地。   越齐云欢天喜地疾步生风跟在侍女身后,还十分配合的换上了主人家专门给他准备的锦衣华服。   秦远沉心了那么多天一点声色不漏也不容易,他十分愿意给人这个面子,今天他要穿的漂漂亮亮的去杀人。   眉开眼笑越齐云跟着貌美如花的侍女姐姐来到一处侧殿,从偏门走入殿内一看,里面已经高朋满座,看来是要开一场盛大酒宴。   侍女姐姐把越齐云领到秦远给他安排的食案边……这位置,怎么有点不对劲?   宴会场的食案宽大,有些独自前来赴宴的宾客,一人单独坐一桌。有些带了伴的,两人坐一起。还有些带了几个伴的,几个美貌青年男女挤在一起。   这盛宴景象略有些不合礼法,扫那啥打非,第一个抓的就是他们。   侍女直接把越齐云引到主座,和秦远一张案几。   秦远热切的招呼越齐云落座,言辞随意不拿腔拿调,仿佛他和越齐云真是关系亲密的好友一般。   周围的宾客见到越齐云入席,都纷纷惊诧了一瞬,顿了片刻后又继续推杯至盏相谈甚欢。但是某些提到越齐云和秦远的话语里,对秦远多了些艳羡之词。   越齐云进殿后,见到殿内盛宴,就已经大致猜到秦远是什么套路,这下已能完全确定。   没想到秦远跟他玩这一出――越齐云还真的上钩了。 第139章   来崇吾都城游历,天人之姿绝世无双,说亲队伍都排到城门口去的那个俊美公子,现在正在二皇子身边,和他同坐一案。   在外人看来,已然是崇吾国二皇子身边的…外宠。   越齐云本来打算穿的漂漂亮亮来杀人,现在他穿着锦衣绣袄在这儿坐着,不停有人朝他敬酒,笑的别有深意。   越齐云还听到席间一些人的窃窃私语。   “二皇子对这位公子还真是宠爱有加,在他面前一点皇子的架子都没有。”   “那可不,要是能得这样的美人相伴,我也竭尽所能极力讨好。”   越齐云心中暗自冷笑,他现在要不要把绣春从乾坤袋里拿出来大杀四方。   可席上的都是些手无寸铁的人,他若动刀不就成了残忍嗜杀之辈?――虽然若是有需要他也会这样做,毫不眨眼。   算了。这里可是崇吾国二皇子的府上,他要这么大闹一通,那就真的只能找个山头落草为寇当个山大王。越齐云还得在人多的地方寻找回幽天界的方法,不到万不得已,还是少生事端为妙。   越齐云面无表情在一旁坐着。即使他态度冷淡,秦远仍然不以为意还热情的给他夹菜。   席间不停有人朝他劝酒。他都甩脸了,他们还是不停的劝酒,一点不会察言观色。   越齐云不胜其烦,冷着脸勉强喝了两杯。   他还在大殿里看到了秦望。秦望似乎应该是秦远的弟弟?   秦望是独自一人前来赴宴的,同为皇子,他坐在前排,食案和秦远的主案挨着很近。   秦望看到越齐云从偏门进来时怔了一下,之后低头垂眸独自一人吃菜喝酒。两人都装作互不认识。   他应当不喜欢这样的场面,有人朝他敬酒他就喝,其余时候安静坐着一言不发,唇线紧抿看起来不太高兴。   宴席进入到后半段,一些宾客喝的多了,言语更为不忌。   秦望趁着周围没人注意,给越齐云使了个眼色,然后就找了个借口出了大殿。   越齐云装作喝多了些手不太稳,故意将酒杯打翻,洒了些酒水在衣袍上,以更衣为借口也离开了殿内。   出了侧殿,没走几步,就看到秦望在走廊边上等他。   两人一同走到了旁边侧院,进入一间专门供宾客暂时小憩或者行乐的厢房里。   “何事?”越齐云问。   “酒里有东西,别随便喝。”秦望剑眉微蹙。   越齐云哼笑了一声:“我知道。”   不就悄悄给他杯里加了些助兴的玩意吗。这种套路他不但见得多,偷摸下药的技法,他以前也是个中高手。   不光如此,他身边还有炼假药的变戏法的摆摊算命忽悠人的,能用更为高明让人完全察觉不出来手段,给别人设仙人跳的清冷仙君。   “知道你还喝?”秦望眉间阴影更浓。   “我喝了会有事?”越齐云眉眼轻弯。这些东西对他这个境界高深的道爷毫无效果。   听到这话,秦望脸色才略微好转。   “你打算就一直在这里住着?”秦望问。   越齐云冷笑一声:“待会就走。”   “怎么走想好了吗?你一旦进来了可就没那么容易出去。”   秦望知道越齐云的本事,可他不能真的从一众侍卫的包围中杀出去吧……这里毕竟是王府……   “那不只能杀出去了吗?”越齐云弯了弯眼角。   “……”秦望想了想,终于开了口:“我可以帮你。”   “现在我在别人的眼里,可是秦远的……好友。”越齐云笑道。他要跟着秦望出去,那得成什么了。   还是杀出去方便。   秦望朝越齐云伸出手:“走吧。”   真要帮?越齐云看了眼秦望。   秦望也看向越齐云,扬了扬下巴。   行吧。既然秦望自己都不嫌麻烦,那越齐云也勉为其难接受这个帮助了。   秦望伸手虚扶越齐云的后腰,越齐云装成秦望带来的同伴,两人就这么大摇大摆从正门走出了王府,没有卫士敢上来询问秦望。   秦远在席上陪着宾客尽欢,等了好一会仍旧不见越齐云回来。   是药已经起了效果?秦远轻声吩咐身边一个侍女,叫她去厢房把越齐云找到,并且好生照顾,等宴席一散他立马就过去。   侍女在院子里搜寻了一大圈,都没看到人。等宴席散了,才战战兢兢朝秦远说明情况。   人不见了?秦远大惊,迅速招来王府卫士询问,却没人知道他究竟在何处。   这人怎么忽然就不见了。秦远仔细回忆了一下宴席的经过。一会便想明了其中关窍。   越齐云可能是被别人带走了,光明正大从正门走的。王府卫士都以为是宾客,没人留意。   而敢从二皇子府带人走的,极有可能是同一时间离席的,同为皇子的秦望。   ***   越齐云跟着秦望出了秦远的府上。   秦望没坐马车,他是骑马来的。   亲卫牵来了他的战马,秦望朝亲卫使了个眼色,亲卫领命自行离开。   “走吧。”秦望朝越齐云扬了扬头,示意他上马。   越齐云思索了一下。他这样走了,秦远必然不会就此善罢甘休,这段时间他最好不要随意露面。   秦望的府上,确实是最好的去处,他暂时也不用再考虑住处,等过了这段时日,再从长计议。   “把你家的位置告诉我,我等会自己过去。”越齐云朝秦望说道。   秦望看了越齐云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离这不远,走吧。”   秦望带着越齐云,两人步行回了秦望的府邸。那匹马不用人牵,自己乖乖的跟在秦望后面。   秦望的王府里这边确实不太远――两人走了将近一个时辰!   等回到秦望府上的时候,已经夜深人静。   秦望带越齐云去了主院,给他安排了一间客房。   秦望的府邸远没有秦远的王府那样奢华,下人也没有多少,府里许多的地方都空置着,大半个区域都是一片漆黑。   天色已暗,越齐云入住后自行洗漱入了睡。   ***   “秦远那边什么情况?”   越齐云在秦望的府里住了两天,就在房里打坐了两天,一步都未曾踏出过房门。   今天秦望大概是有了空闲,过来看一看他。   “我这将军府又不是王家猎场。你可以随意走动,不用一直在房里闷着。”秦望笑道。   之后他又接着道:“他不敢大张旗鼓的找人,只暗中派了密探寻找。不过他应该猜到你在我这里,只是拿我没办法。”   越齐云点点头。他最好继续在这里待几天,把峰头避一避。   “你之后有什么打算?”秦望再次寻问这个问题。   “继续找回幽天的办法。”越齐云道。   “我帮你。”秦望说道,“你就暂时留在我这里,慢慢等消息。”   越齐云点点头。秦望是朱天本地人,还是王家的人,他的消息来源肯定比越齐云多。   秦望的将军府里有一块专门开辟的平整小校场,方便修行武艺,这里也正好可以让越齐云练刀。   这个小校场比越齐云自己小院门口的那个练剑坪要大。   越齐云一边打坐练刀提升修为,一边等着秦望帮他打探消息。   可似乎是没什么希望。只能查到连界通道二十多年前开过,下一次,要等到七十年之后。   至少在崇吾国王室的各种书籍记载里,没有查到有什么法宝能破除界壁的。   不会真的要在这个破地方等上七十多年吧。越齐云垂头丧气。   他都在这里待了半载了,依然没有半点消息。   不过既然已经过了这么久,试剑台的事肯定已经处理完毕。   越齐云相信洛渊能把事情办好。何况还有苏合在。师父更是完全不用担心――要是玉泉真和别的门派开战,反而应该为其他门派担心。   他现在也不心急了,既来之则安之,就在此处潜心修炼,争取在下下一次连界通道打开之前,突破化神境界。   ***   天阶夜色凉如水,明月何时照我还――不对!错了!   七八个星天外,更深露重乌云满天寂静无光。   早已入睡的越齐云忽然警醒。虽然他晚上不以打坐代替睡觉,但即使熟睡,灵台也仍然保持警觉。   越齐云从前曾经多年虎口拔牙龙头锯角,对危险的来临有一种直觉,这种直觉曾让他多次提前感知危机的到来。   今夜忽然从睡梦中无缘无故醒来,他心知,今夜必将有事发生。   越齐云从乾坤袋里拿出了刀。自从进了崇吾国都,换下玉泉道袍之后,他把绣春也放入了乾坤袋中,需要的时候再召唤出来。   把外衣披在身上随意整理了一下,又把绣春抱在胸前,越齐云坐在床榻边静静等着事情的发生。   没过一会,便感觉到房顶上传来了动静。   但这动静不是冲他来的,只是借道路过这里,又朝着秦望的卧房方向去了。   有刺客?   越齐云拿上绣春,出了房门。他在秦望这里白吃白喝住了大半年,若是有事也应该出点力,他欠着秦望挺大一个因果。   身形一动,越齐云轻轻一跃上了飞檐,来到房顶上,顺着察觉到的气息一路跟了过去,来到主院,果然看到几个穿着夜行衣的黑影。   他步伐灵动轻功超绝,悄无声息就跑到了刺客身后。   “你们在干嘛呢?”越齐云用绣春轻轻拍了拍其中一个刺客的肩膀。   刺客大惊,动作骤然一顿。他完全没料到此次的行动已经被人发现,并且有人已经来到他们身后。   但这群刺客敢来将军府行刺,武艺和反应也是一流水准。   几个刺客瞬时拔出腰间短刀,同时朝越齐云挥劈过去。   众人即刻战成一团,深黑夜幕之中,一团更为漆黑的身影穿杂着银色刀光闪耀。   作者有话要说:  因为没几个人看,作话感觉像在自言自语,有些事情我就没说…   看到有姐妹在问,还是统一说一下:吴忧暂时下线,要等大概十多章再上线   换了地图,登场都是新人物,风格和以前会有些不同。 第140章   将军府的卫士听到刀剑碰撞之声,即刻循声往这边涌来。   秦望也拿着长剑,跃上了房顶。   然而等他们赶到之时,战斗已经结束。   越齐云挑了一个刺客的手臂,又把两人踢下了屋顶,跟着把一个刺客绊倒在地踩在他背上,最后把绣春横放在一个刺客的脖子旁边。   越齐云朝刚刚跳上房顶的秦望扬了扬下巴,眉眼微弯:“自己带下去审。”   秦望轻笑了一声。   两人把屋顶上的刺客一脚一个,统统踢了下去,下面持枪严防的一群卫士立马上前,把这几个刺客按倒在地绑了起来。   “完事了。我继续回去睡。”越齐云朝秦望说道。   刚准备跳下屋顶,忽闻一阵破风之声以流星飞电疾风迅雷之势从远处奔袭而来。   一道银色流光从越齐云身边擦过,迅速而准确的飞向秦望后背。   “当心!”秦望转身以剑相抵,越齐云快了他半步,已经用刀帮他把这电光火石飞速袭来的羽箭挡了下来。   一箭抢先袭来,攻击还在继续。   这枚飞箭刚被拦下,又几只飞箭急速朝他们飞驰而来。没等箭矢银光停止,一大群黑影从天而降,森寒的刀光剑影朝着秦望和越齐云劈砍下来,威力巨大气势惊人。   这群刺客功夫不弱,人数也不少。将军府的卫士立刻和他们战做一团,杀声震天。   这已然不是暗中行刺了,这是半夜三更明晃晃的入室行凶。   越齐云真气运转受限,同秦望还有卫士们和这群袭击者酣战了两三刻钟,才把这些人收拾干净。   对手被打败之后,要么用手中刀剑抹颈,要么咬碎预先含在口里的毒药服毒自尽。这群死士下手果断狠绝一点也不拖泥带水,他们早就做好了准备,绝对不让自己落入秦望之手。   混战之中,先前被抓住的那几个刺客也已找到机会自尽或者被同伴所杀,能活着受审的人一个也没留下。   即使越齐云不太清楚朱天修士们的手段和实力,但他也猜的到,能派出这样一群身手高强果决狠戾的死士的人,恐怕来头不小。   这些死士不用说,都是冲着秦望来的。可能是他们王室内部的恩怨?越齐云想起崇吾国的国君似乎是病重来着?   “若是你要去休息,今晚我帮你守着,放心睡。”越齐云收刀入鞘,弯眉朝秦望说道,“要是再听到刀剑声也不用管,我一个人能搞定。”   就是要多费一些时间。   秦望一怔,笑了起来:“他们冲着我来的,和你无关。你去休息,不用管这事。”   秦望吩咐卫士,把这周围都收拾一下。卫士领命,迅速开始清理死士的尸体。   越齐云本来想问需不需要帮忙,即使这些死士已经开不了口,说不定也能从遗体上发现一些线索。   但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他不想做这事,也没必要帮到这种程度。   今晚是休息不了了。越齐云回了房,也没睡,只在床榻上一边打坐一边留意将军府的动静。   方才和秦望一起御敌的时候,越齐云察觉到了一件事。   方才他在秦望身上,也看到了一股紫色的天地之气。并非用肉眼所见,而是心眼感受到的一种不可言说的感觉。   越齐云隐隐有了个猜想。   既然九天界各自有不同的天地法则,那么九天各界,是不是也有各自的天道之子?   幽天界天命所归之人是吴忧。那么这个朱天界的气运加身之人,莫非就是秦望?   但这只是一个毫无根据的猜想。即便真是如此,越齐云也觉得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刺客一事过后,这两天越齐云没有再见到秦望。   平常也是如此。越齐云曾经听到将军府卫士说过几句有关秦的事。秦望目前在国都内的职务,似乎是掌管了部分都内防务。   越齐云通常只在自己房间打坐,和在将军府的校场练刀,秦望空闲之时偶尔会来看一看他。其他时日越齐云和秦望并无机会见面。   将军府出现了刺客,恐怕这段时间秦望会很忙。   没想到第三天的白日,秦望来找他了。   越齐云此时正坐在房门前的阶梯上,温柔的擦拭着自己的刀。   “除了刀,你还有一把剑?”秦望看着越齐云旁边放着一把三尺长剑,好奇问道。   越齐云摇了摇头:“我师弟的。暂时放在我这。”   这是吴忧的剑。擦拭绣春的时候,越齐云也会把千愁一道拿出来透透气,顺便一起擦一下。   “难怪。”秦望看了千愁一眼:“这剑看着就不像是你的东西。”   越齐云瞬间轻笑出了声:“这都能看出来?”   “气质相差的太远。这把剑是很华贵,但不适合你。”   千愁的剑鞘和剑柄都是白玉镶嵌着金色玄晶,一看就知不是凡物,尊贵奢华如同他的主人。   越齐云又轻笑了一声,未置一词。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   越齐云本来想问问有关那些死士的事,但转念一想,这事说不定背后牵扯很大,许多内幕或许并不能随便对一个外人说。   还是算了。贸然询问反而不太好,反正也与他无关。   秦望走到越齐云旁边,也同他一样在阶梯上坐下。   “那群人目前还没查到具体的身份,但是我们怀疑,都是零陵的人。”即使越齐云没问,秦望却主动给他说了。   越齐云弯了弯眼角,无声轻笑。   那么大一群敌国的死士,轻而易举的混到崇吾的国都,再来将军府行刺?   骗谁玩呢?   虽然都城门口没有卫士盘查,但城内防务森严,连越齐云都能看出来。   半年前在城内打探消息时也听百姓们说过,朝零陵方向走的关隘,十步一哨卡,户籍盘查十分严格。他现在还是黑户,都暂时没办法轻易离开崇吾。   两国现在处于停战期,忽然派死士刺杀皇子?还是九皇子,不是什么国主,皇太子?这明显是嫁祸。   这桩行刺多半还是崇吾王家的家务事。   “遭到行刺的不止我一个。还有其他几个王室的人。”秦望继续说道。   “秦远呢?”越齐云嘴角带笑。   “他没有。”秦望说道。   “那可惜了。”越齐云笑着摇了摇头。   “这事现在还在查,但线索很少,目前没什么头绪。”秦望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   这事也在越齐云的预料之中。   那群死士自尽的如此果决,就是为了不留下任何线索。就算越齐云亲自来查,可能也得费很大的劲。   而且这种王室家务事,背后牵扯的问题很大,极大几率查到什么东西后,就不能再往下查。   “要是他们再来将军府,我帮你挡着,你不用理会。在外面的时候自己小心一些。”越齐云道。他在这里白吃白喝也不好,既然住在这里,欠了别人的因果,那就得做点事情。   当个临时护院收拾几个刺客,也算还秦望一点恩情。   秦望轻笑了一声,不客气的道:“那你可得把我保护好了。”   “……”秦望又想了想,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要不然,我雇你当我的侍卫。”   越齐云一怔。自己是什么身份?幽天第一大修真门派的掌门亲传弟子,幽天目前现世的唯一一个化神境大能的爱徒,名震四海威风八面的幽天四相之一,来你这个小小的将军府当个侍卫?   要不是因为真气运转受限,灵力很难释放出来,越齐云可以一刀把半个崇吾都城劈了。   秦望这得多大的脸?他这个人肯定一辈子交不到朋友。   越齐云没有说话,眼角微垂,似笑非笑看着秦望。   秦望勾着嘴角笑道:“我说着玩的。”   其实因为灵力受限,道法使不出来,越齐云在朱天界也没比秦望强很多。   秦望自身实力不弱。越齐云没见过多少朱天的修士,但秦望肯定算强者。而且他或许还是朱天界气运加身天命所归之人。   越齐云心中有感,秦望肯定不会出什么事。   这样说来,吴忧那种好到不可思议根本没有上限不讲道理的好运气,秦望也会有吗?   “你运气如何?”越齐云好奇的问到。   “?”秦望一怔,对这个忽然出现的问题有点莫名。他想了想,说道:“应该…还行吧。”   看来这人和吴忧相比,还挺谦虚。   “你怎么这个时间在府里?”越齐云继续问道。这些天秦望该为了调查死士的事忙的不可开交才对。   “出了点事,反而要空闲多了。”秦望嘴角挂着点晦暗不明的笑。   他这话说的含糊,越齐云便知是不能随意透露的事,也不再过问。   两人又随意闲谈了几句,秦望拿出时刻计看了看,应该是偷闲的时间差不多了,和越齐云告辞之后便离开了府邸。   秦望走后,越齐云转回目光,看向旁边并排放着的绣春和千愁。   之前他没怎么在意过,但刚才秦望的话让他心里有些触动。   绣春和千愁在一起,的确看起来气质差距甚大,格格不入。   虽然又是一种毫无根据不可言说的感觉,但绣春是越齐云的本命神武,他们之间有种心念联系,越齐云觉得绣春很讨厌千愁。甚至有时会带着一股深入骨髓的恨意。   为什么会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感觉?   “春哥,你要是有什么想法,一定要告诉我。”越齐云朝绣春说道。   可春哥似乎是在蒙头大睡,并没有理会越齐云这个自言自语的傻叉。 第141章   越齐云正在床榻上打坐,忽然响起了急促敲门声。   秦望又来了。   怎么这两日秦望白天都在府里?看来他是真的得了空闲,无事可做。   越齐云瞥了瞥嘴,无奈起身给秦望开门。   “何……”事。   他话还没问完,秦望伸出手朝他勾勾手指:“过来,给你看样东西。”   刚走出房门,越齐云就看到阶梯下的小坪地上,蹲着一只凶兽。   ――是枭目兽。   秦望在台阶上坐下,朝枭目兽招了招手,枭目兽很乖顺的到了他面前。   这类凶兽,在崇吾国内是当作猎犬来驯养的。这一只还训练的挺听话,除了体型特别巨大,和寻常的宠物小狗没什么区别。   秦望又朝越齐云勾了勾手指,越齐云也同坐在了阶梯上。   “喜欢吗?送给你。”秦望摸了摸枭目兽的头,示意越齐云也来摸一下。   “多谢。不必了。我对这类东西没什么兴趣。”越齐云从来不喜欢触碰这些动物,他都是直接用刀劈的。   秦望一怔。   “如果我没记错……”   “我回幽天的时候,想办法带几只幼崽回去。这个在幽天界很值钱。”这句话是当时在猎场的时候越齐云糊弄秦望随口说的。   虽然能当成宠物养的兽类,在幽天确实稀少。当年风州万宝会,一只灵兽幼崽能卖至千万灵石。但这些灵石越齐云也不怎么看得上。   他身上的确没有灵石,但苏合长公主家财万贯富可敌国,越齐云也是有钱人家的少爷。   何况还有一袋子的天阶法宝,若是真有需要,灵石对他来说也不值一提。   “先养在府里吧,你要是有兴致了就带着玩一会。以后有机会我再帮你弄几只小的。”秦望一边说,一边自己逗起狗来。   虽然遣词造句不一样,但这话里的意思,越齐云怎么听着有点熟悉。   既然秦望自己把枭目兽带到越齐云面前,有些他一直想问,但以前关系不到不能随意寻问的事,现在可以趁机问上一问。   “上回听你说过,这小东西在朱天界也不是轻易能养的。”崇吾王室的人豢养的宠物,必定不是寻常凡品。   秦望点点头:“枭目兽境界高,灵智将开未开便于驯养。即使没什么修为的人也能驱使它们。”   所以王家的酒囊饭袋们特别喜欢带着出去打架斗殴。   越齐云心中了然――说俗一点,就是比主人厉害很多的恶犬。   “所以这小东西只有王家的人才能豢养。在其他地方看不到。”秦望看向越齐云。暗示他把这个送给越齐云,可是件十分珍贵的礼物。   等等。刚才秦望说的什么?越齐云心中一惊。只有王家才有?别地儿看不到?   “崇吾国其他地方都没有?零陵国内呢?”越齐云追问道。   “这是崇吾特产,整个朱天界只有崇吾王室里才能见到。”秦望勾着嘴角,继续暗示这件礼物的珍贵。   那他多年以前在玉泉派小秘境里看到的是什么?越齐云疑惑更大。认错了?只是长的像?   然而那只凶兽来历不明,事情必然有蹊跷。   “就没人偷出来卖?这东西这么值钱。”越齐云不动声色的问。   秦望轻笑了一声:“不可能。枭目兽由王室专门的御兽师负责。而且产仔少,几十年才有一两只,每只都有详细的记载。哪一只现在在谁手上,死了没,一查就能查到。”   越齐云的直觉告诉他,当年遇到的凶兽肯定就是这个玩意。可听秦望这么一说,他更加疑惑不解。   这么珍贵稀少的崇吾特产,不仅流落在外,还到了幽天界,在他们玉泉派的秘境里面?   “有…在谁手上走丢的吗?”也可能是很多年前就到幽天界了。但是既然有记载,越齐云得想个办法去看一眼。   这几句话秦望也听出不对了:“怎么了?”   “我以前曾经在幽天见过这样的。”越齐云决定实话实说。   秦望想了想,朝越齐云说道:“应该没这个可能。但你要是在意,我去帮你查一查。”   这时有五人在侍女的带领下,走入了院中。   其中有两个穿着铁甲,有三个只穿了普通布袍,但看他们身强体壮,步伐有力,都是武将。可能是秦望的亲信下属。   “主公。”这五人朝秦望抱拳行礼,动作整齐毫无偏差,都是军营里训练出来的。   他们过了院门,看到秦望和越齐云一起坐在阶梯上的时候,明显楞了一下神。现在又看了越齐云一眼。应是有事要找秦望商议,但越齐云一个外人在场,有些话可能不方便。   “但说无妨。”秦望嘴角微勾,不怎么在意。   虽然秦望不介意,但越齐云自己得知道回避。他正打算起身回房,秦望却阻止了他:“你也听一听。”   越齐云坐在台阶上,心里有些犯怵。跟自己有关系吗?   既然秦将军都这么说,他的亲信们也不再顾虑越齐云,一如平常一样,和秦望商议起事情来。   一个穿着银色甲胄的将军说道:“六王爷明显是贼喊捉贼,这场行刺,肯定就是他策划的。”   一个布袍武将附议道:“董卫尉说的是。六王爷这招可真是高明。现在因为这事南北两卫撤换了不少人。现在换上去的几个统领,可都是他们的人了。”   另一个武将有点焦急:“主公,这情况可对我们极为不利啊。”   这群武将在旁边和秦望商议了半天,越齐云在一旁一言不发的听了一耳朵,大致弄明白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正如他所想的那样,那场行刺就是崇吾王家的家务事。   那些刺客是那个油光满面肥头大耳的皇叔派去的。目的当然是为了把天子之位的竞争者们都除掉,等病重的国君驾崩之后,他就能顺利登上天子之位。   就算刺杀失败,掌管了部分国都禁卫屯兵之权的九皇子秦望,也因为办事不力被暂时卸去了统领之职,他麾下的几个亲信也一同被换下。   现在负责都城防务的南北两宫卫,几个统领都是六皇叔麾下的人。   秦望因为这事被削了权。现在赋闲在家,难怪他这几天这么有空。   几个武将商议完事离开之后,秦望又给越齐云简单说了几句自己的情况。   秦望真正的家其实不在崇吾国都。他手下掌握着崇吾国的三个郡,占了崇吾三分之一的国土。往前几年都在和零陵作战,三年前双方签了停战协议。   一年多以前天子病重国内暗潮涌动,秦望看准机会回了京师并趁机抢到了掌管国都防务的北宫卫一个尉丞职务。他是回国都准备争抢王位的。   可惜同样大权在握的六皇叔,自导自演了行刺一事,趁着秦望不备打了个先手。现在秦望被削了权,都城的屯兵他管不了,形势对他相当不利。   “几率大吗?”越齐云问。   “我麾下二十五万大军。朝中武将大半是我外祖的旧部。”秦望自信的勾了勾嘴:“但是文官和我没什么交情,他们分别支持的是六皇叔和秦远。”   “崇吾总兵力是多少?”越齐云好奇。   “五十万军士。”秦望微笑道。   越齐云不由得看了秦望一眼。这将军还真有点本事。   “若是失败了又当如何?”虽然越齐云这么问似乎有些失礼,但现在的情况对秦望来说有些麻烦。   “先回我的领地去。然后再看情况。最坏的情况就是带兵杀回来。”秦望勾着嘴角道。   “这位置会是你的。”越齐云笃定道。秦望有气运在身,看来他真的是朱天界的天道之子。   秦望看着越齐云,笑了笑:“借你吉言。”   “难怪你这将军府大半都空置着。”越齐云随口一说。秦望只带了几百亲兵回都城,家眷都在他自己的领地里。这里只是他在都城的临时居所。   “我自己的府上也一样,没多少人。我独身一人并未娶亲。”秦望说完这句,又问越齐云:“你呢?在幽天有家室吗?”   越齐云弯着眉眼道:“妻妾成群。每天争风吃醋家宅不宁。都等着我回去。”   想到自己的情况,越齐云就觉得头疼。那两个小祖宗成天在他跟前闹,怎么赶都赶不走。   他还得防着有人想方设法找机会爬他的床。还得让自己坐怀不乱。   “……”秦望上下打量了越齐云一会,哼笑了一声:“看来也是没有了。”   “……”越齐云哑口无言。他怎么看出来的?   几个武将刚离开了越齐云住的那个小院子,就开始迫不及待的说开了。   “没想到,那个街头传言居然是真的。”有人说。   “难怪主公这半年只要得了空再晚都要回将军府,不住营里了。”   “可是那个传言说主公他趁人之危……”有人话一出口,其他几人都盯着他。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有人说道:“我们武将不讲究文臣那一套,只知道东西到手了就行。”   之后五人一起面带微笑,摇着头异口同声的说:“英雄难过美人关。” 第142章   秦望停职在家得了空闲,经常来找越齐云。   “你在府里待了这么久,一直都没出去过。要不要去街上走走?”秦望问道。   越齐云想了想,他确实好久没出去过。每天不是在房间里就是在校场上,是该出去逛两圈。   越齐云点点头:“行。”   走到将军府门口,秦望问:“坐马车,还是骑马?”   越齐云沉思片刻,还是骑马吧。上一次进将军府,他走了一个时辰。   他一个铁血纯爷们有马不骑坐什么马车,又不是姑娘家。   两人骑着马,跑了几步。出了将军府门口这条路,大街上行人就多了,马跑不起来也只能坐在马背上让马慢慢的走。   越齐云还路过了上回他被当做地痞流氓的那条巷子。   秦望也和越齐云想到了同样的事,轻笑出了声。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懒得搭理他。   秦望带着越齐云又去了上回去过的那座飞阁流丹的酒楼。两人翻身下马,立即有仆役上来牵着缰绳把马牵去了马厩。   越齐云跟着秦望进了酒楼大厅,掌柜看到秦望依旧十分热情,恭敬的让人领着他俩上到高层的包厢。   但从越齐云进入酒楼大堂之时,就察觉到酒楼的其他客人看到他都惊讶万分,随后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越齐云以前曾在都城内当过一段时间的名人,每天都有人找到他住的客栈要来给他说亲。   自从去了秦远的府上,大半年都没出现在人前。他不是应该早就被人遗忘了吗?   这时越齐云才意识到一个问题,如果有什么关于他的谣言,那在谣言之中,他和秦望现在的关系可有些复杂。   朝酒楼上层走的时候,越齐云尖起耳朵探听了一下。虽然在朱天界真气运转受阻,但这个范围内的声音也够他听清楚了,何况有些人嗓门还挺大。   “坊间的传言果然是真的。”有人看到越齐云和秦望特别激动。   “那位公子本来已经入了二皇子的府内。但是在一次酒席上,九皇子对他一见倾心,在公子喝醉之时趁人之危行了不轨之事,还把他抢回了自己的府上。”   “九皇子这事做的是不是不太对啊?”   “九皇子行伍出身,他们那些武将不讲礼节,都是这么个做派,动不动就杀人抢东西。”   进到上次的那间包厢,越齐云扶额叹气:“那些是秦远故意散播出来抹黑你的谣言吧。他这样故意在民间败坏你的名声,你不想办法澄清?”   秦望勾着嘴笑看着越齐云。看来他还听的挺高兴。   越齐云心里长叹了一口气。怎么自己老是遇上这种事。   他在幽天界被人随意编排,到了朱天界,还是被人随意编排。这边的谣言内容还更加过分。   算了。心宽体胖越齐云不打算理会这些事,他早就习惯了。   越齐云又重新看向了窗外。   今天阳光明媚空气干净可见度很高,在高楼上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你在这里至少要待七十年,”秦望忽然说道,“说不定到时候你就不想回去了。”   “我不是在找办法提早回去吗?”越齐云瞥了一眼秦望。   却从秦望眼里看出了些东西。   秦望根本没认真帮他找寻能够回幽天的法宝,或许秦望也不会让他轻易回去。   ***   崇吾国皇宫大殿,红墙黄瓦金碧辉煌。   殿内多根红色巨柱,蟠龙环绕。北位的金色雕龙宝座上空无一人。   大殿两侧文武百官分列,议论纷纷滔滔不绝。   “零陵境内的探子发来急报,他们集结的二十万大军已经在路上,要不了多久,就会大军压境。”   “他们又再次撕毁停战条约,这帮蛮夷,根本言而无信。”   一帮文臣情绪激昂,怒容满面。   另一列的武将倒是抱臂静观,习以为常。   两国交战多年,哪次不是这样。这次停战了五年,也是时候再次点燃烽烟。   六王爷秦虑站在文臣的第一排,听这这帮人讨论了半天,也没人带出自己想听的话,不禁有些恼怒。他本就肥头大耳油光满面,这一生气整张脸都成了酱紫色。   见着这群文臣还不懂他的心思,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东西。而武将们作壁上观也完全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只得自己道出心思:“九皇子,这次零陵又是从东南方向入侵,直逼伯黎郡,那里可是你的领地。”   秦望瞥了他一眼,仍旧漫不经心不以为意:“皇叔这话说的好笑,伯黎郡有天子任命的郡守,都是崇吾的国土,怎么这个时候就成我的地方?”   秦望下首一个武将也嗤笑着附和:“王爷上回可不是这么说的。不是还在商议着要轮换都尉吗?”   一个文臣出列:“这事可以以后再议,现在大军压静,还望各位将军以大局为重,先放下成见共同抗敌。”   不少文臣附议。   “我们可不想在外杀敌之时,还得提放背后捅来的刀子。”一个武将要笑不笑。   “四个月前的那群刺客,不正是零陵派来的?他们先是派遣刺客混入我国境内,想在崇吾内部制造混乱。幸好未能得逞。”   “这些刺客还真会选目标。王爷的王府疏于守备,他们不派多一点人去行刺,反而挑了防卫最为森严的九皇子府,你说他们这是有内应呢还是没内应呢。”一个武将意有所指话中有话。   “本王正是在这次行刺中受了伤。零陵刺客轻而易举就入了王府行刺,这国都的防务如何能放心交于你们?自从换了卫尉,尉丞,都城内不就一直平安无事了吗。”六王爷秦虑反唇相讥。   文臣们见这两帮人又要因为这件事吵的不可开交,急忙出言劝大家勿要旧事重提,一切以大局为重,现在要放下过往矛盾和成见,共商御敌良策。   ***   “你要出征?在这个时候?”越齐云听到秦望带来的消息,不免有些诧异。   “这一走,最短三五月,若是战况胶着,打个一两年,等你得胜归来那椅子上说不定就坐了其他人了。”   秦望勾着嘴看着越齐云道:“零陵大军来犯,伯黎郡守军不足十万。我若不回去,失了那一地零陵就可长驱直入再打下崇吾三郡。这城必须守下来。你准备一下,两日之后与我一同启程去伯黎。”   “嗯?”越齐云更是诧异。他也得去?   秦望继续勾着嘴,看着越齐云:“越道长,你还得跟着去保护我呢。战场上可是危险重重。”   虽然越齐云并没有打算当秦望的护卫,但他已经在秦望府上白吃白住了十个多月,欠下的因果更多了。   而且秦望一走,越齐云在崇吾国都又没了去处。何况秦望根本没给他选择的权利。   算了算了,跟着去吧。越齐云叹了口气。他在这里也待了这么久,反正也没别的事。换个地方万一能打听到什么消息呢。   他从未有过上过战场的体验,其实心底还有些想去见识一下真正的沙场。   纵马扬沙驰骋疆场曾是许多热血男儿少年时的憧憬向往。   越齐云跟着秦望,带着他的几百亲兵和一同被任命的几个将领,一路快马加鞭直奔去了和零陵国接壤的伯黎郡。   越齐云只在城内休息了一夜,就又跟着秦望,副将陆英,以及另外一个中郎将一起奔赴边关。伯黎守军已经在此屯兵做好了迎敌准备。   都尉本就是秦望麾下的将领,见到秦望到来,立刻出来迎接。   “将军,零陵大军在隘口外五十里安营扎寨,恐怕不日就将来犯。”   秦望把马鞭朝旁边的亲卫一扔,一边朝关隘的城墙上走,一边问道:“领军的是谁?”   一群将领跟在他身后上了城墙,一人说道:“是杨羌。”   秦望走到角楼边,眯着眼望向远处,远方有些烽烟。   越齐云竭尽全力释放灵力感受了一下,依稀可见一片连营。   “杨羌喜欢奇袭,晚上千万不要懈怠,多加派人手点亮火把,注意防卫。”秦望一边沿着城墙上巡视,一边说道。   众人跟在他身后领命称是。   秦望又分别巡视了瓮城内的屯兵处和军需储藏处,朝军需官询问了相关事宜,最后来到夹城的营地里安顿下来。   越齐云一脸懵的跟在几个统领将士身后,半懂不懂沿着这一段隘口的城墙走了一圈。来到营地后终于长长的吐出一口浊气。   他这么大一个人外来人,跟着这些将领一起走了这么远,为何其他人都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秦望进了帅帐,越齐云在帐门前停了下来。   秦望踏入帐门,发现越齐云没跟上,回过头来一脸疑惑看了他一眼,然后轻笑了一声:“进来。”   越齐云只得硬着头皮跟着进入帅帐,营帐内仅有一些简易的行军桌凳和一张床榻。   秦望示意越齐云和他一起找了木凳坐下,勾着嘴角问道:“第一次来战场?”   越齐云下巴轻点:“幽天界的争斗不是这样。”   他在老家也从未上过战场。   秦望抿了抿嘴,带着点歉意说道:“是我疏忽了。军营简陋,住着确实不太舒适。”   “我不在意这个。”越齐云以前在玉泉山风餐露宿直接睡树上的经历都有过。   “这里是帅帐,我一个外人进来不太合适。”   “外人?”秦望表情奇怪的看了越齐云一眼,“你可是我的…侍卫。不住这住哪。”   越齐云不记得什么时候接下过这份工作。   “这段时间你就跟在我身边,有什么需要的尽管给我说。虽然不一定能有。我想办法速战速决,早日带你去郡城里。” 第143章   秦望让亲卫再搬了一张床榻进账,然后让越齐云跟着他再去巡查一遍营地。   这一晚风平浪静,第二天,隘口外便有一小队敌军前来进犯。   “这一队只是前来试探的,等他们走近了再用强弓,远的不用理会。”秦望站在角楼上,看清了敌方的进攻布置,向将领下达了命令,又下了城墙再次回到夹城内。   不久,敌军果然鸣金收兵。   敌军收兵后秦望即刻召集了重要将领,在账内议事。越齐云本来想出去避一避,秦望又是表情微妙的看了他一眼,示意越齐云在他旁边听着。   “这次零陵带了重兵,其中还有不少攻城器械。”一个将领说道。   “城墙上的重弩已经全都布置好了,火箭和滚木也准备的充分,不用担心。”都尉道。   副将陆英摇了摇头:“这次零陵大兵入境,现在驻扎在这到隘口的守军只有五万,他们的兵力多余我们数倍。要守下来,也是一场硬仗。”   “主公,我们要不要再把郡城的守卫调过来一些?”有人问道。   秦望指着墙上挂的舆图,隔空画了一条道:“杨羌一定会分兵从南路绕行,郡城守军不能动。再让人把南边隘口的防御加强。”   接着秦望又在相反方向画了一条道,朝副将陆英说道:“晚上让一队骑兵从北边绕到他们营地右后方,袭一次营。放点火箭烧一烧就跑。千万别恋战。”   众人领命之后出了营帐。   等众将领走后,越齐云走到营帐角落,盘腿坐下开始了调息炼气。   他在这军营之中,实在是百无一用。只能等到秦望正面厮杀之时才有用武之地。   刚闭上眼,就感觉到秦望的视线。秦望一直盯着他,让越齐云有点不自在。   “怎么?”越齐云双眼半睁,问秦望道。   秦望手上拿着一本兵书,书页是翻开了,然而他根本就无心观看。   “无事。”秦望扬着嘴角,摇了摇头。   ***   两军对垒了月余,其中有过几次激烈的攻城战。   零陵的投石车甩着燃烧的火石,不停的朝着城墙上袭来。巨大的石块砸在厚厚的城墙上,地面产生了轻微震动。   投石机猛烈的攻势让崇吾军寸步难进。   “主公,让我带一队人马出去把那投石车毁了。”见势不妙,一个将领朝主帅请命。   “把我的弓箭拿来。”秦望接过旁边亲卫拿来的长弓和羽箭,径直走到垛口处,拉弓瞄准。   城墙被硕大的火石砸的抖动不止,秦望挺身而立聚气脚底站的稳稳当当,不受任何影响。   他还是瞄准的随意,只是把弓弦拉成了满月。只听得一阵破风之声,离弦的箭宛若一道璀璨流星,银光在天空中划出一条弧线,朝着砸来的火石飞过去。   箭簇碰撞到了火石,火石的攻势忽然停顿,半息后一道火光爆裂开来,巨大的火石刹那之间碎裂成了许多细小的炽热流星,纷纷落向地面,砸到了零陵军的头上。   紧接着秦望又是一箭,拉弓速度快如闪电。   第二只羽箭朝着操作投石机的敌兵飞了过去。银色箭芒夹杂着气流的呼啸之声,从敌兵的身上穿了过去,又接着射中了他后方第二个人。   “用重弩。”秦望一边朝将士下令,一边继续拿起羽箭射向投石机周围的敌方士兵。   在秦望的羽箭和崇吾军重弩的配合攻击之下,零陵的投石机完全失去了作用。   崇吾的士兵开了城门,先是冲出一队骑兵,覆满铁盔的战马脚踏沙尘冲入敌方阵中,将敌军阵型冲的四分五裂。   骑兵过后,主力的步军迅速跟上,长驱直入直朝投石机的方向攻击。   零陵军的队伍被冲的七零八散溃不成军。没过多久就鸣金收兵。   “分三队人追击。中路和左路兵马追一段路就撤回来。右路追到营地回撤,不要太深入,看到辕门就撤。”秦望朝副将陆英吩咐。   “是,主公。”陆英和几个将领接了令箭,疾步如飞下了城墙,迅速集结三队骑兵追了上去。   这一战大获全胜,崇吾士气高涨,营地里弥漫着欢欣鼓舞的气息。   秦望和众位将领们在大帐中等候着斥候的回报,不过多时便有斥候传来消息,零陵大军拔营后撤了三十里。   几位将领面露喜色,秦望却面色一沉,严肃的看向军事舆图。   “今晚增派人手,驻守南边角楼。巡逻的人千万打起精神不要大意。驻守箭楼的士兵也派几个经验丰富的老兵。”秦望忽然说道。   “主公的意思是……”有将领询问。   “杨羌今晚或许会派兵来偷袭。大家晚上不要睡的太死,随时注意动静。”秦望伸出手指在舆图上点了点。   到了三更时分,果然如秦望所料,敌军趁着夜色偷偷袭来。   秦望带人打了对方一个措手不及,又派出了追兵,大胜而归。   之后的一段时间,敌方在八十里外安营扎寨按兵不动,双方对峙了一段时间。   秦望在此期间带着越齐云回了一趟伯黎郡城内,住在郡守府里。   郡守设宴款待了一夜,席上的郡内大小官员看向越齐云的眼神都带着一丝暗昧,意味深长。   越齐云心中无奈叹气,国都坊间的某些谣言已经流传到这里来了。   他和秦望的关系已被人误解,秦望放任自流不去辩解,以越齐云目前的立场,很难解释的清。   漫天繁星星罗棋布,深黑夜幕遍布星芒。   越齐云不想待在宴席上接受众人别有深意的目光,早早的离了席,回了住处的客院。   离睡觉的时间还有一会,越齐云坐在门前的矮阶梯上,仰望着璀璨星空。   朱天界的星象和幽天界又有不同,他是看不懂,不知道王桂那个神棍能不能窥探朱天界的天机。   想想自己来朱天界都已快到两年,也不知玉泉派的那些同门怎么样了。   越齐云又拿出了绣春,还有千愁,细细擦拭。   也不知道吴忧现在过得怎么样。   此时秦望走了过来,也在越齐云旁边坐下,看着他擦刀。   “这段时间感觉怎么样?”秦望问道:“军营里是不是住的不习惯?”   “没。”越齐云淡漠的摇了摇头。他早就风餐露宿惯了,对物质条件从来不讲究。只是这场仗没他什么事,秦望的帅帐里又一直有人进进出出,他打坐都不方便。   百无一用越齐云只能在旁边干看着,有些无所适从。   方才在宴席上各路官员不停朝秦望敬酒,军营里禁止饮酒,今晚他多喝了几杯。   秦望目不转睛看着越齐云,想说些什么,嘴唇微动,却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越齐云一边擦拭着绣春,一边说道。   “我以前大半时间都在军营里过的,也没觉得不好。”秦望顿了顿,还是看着越齐云:“现在却觉得,有些想在将军府里住着了。”   越齐云没搭话。   秦望又继续道:“让你一直待在军营里,有些过意不去。”   越齐云跟着秦望来到战场之后,就跟着将士们换了一身戎装。虽然英姿挺拔俊逸洒脱,但秦望觉得越齐云还是更适合待在富贵繁华的地方。   沙尘飞扬血腥四溅的战场不适合他。   “以目前的形势来看,这场仗还要打很久。”秦望思虑了一会,缓缓开口:“若是以前,为求稳妥,会就这么按兵不动。但是现在,我想快一点结束这场战争,和你一起离开战场。”   “我打算发动一次奇袭。”秦望说完这句,顿了顿,等着越齐云的回答。   “行,我陪你一起去。”越齐云双眼半阖,把擦拭完毕的刀和剑放入了乾坤袋。   ***   零陵的军队后退了三十里,之前分兵出来攻打南方隘口的那一部分军队,辎重补给路线就加长了。   秦望召集了几个统领,在帅帐中商议对策。   “我带一队轻骑,从右路绕至他们后面,烧他们的粮草辎重。”秦望指着军事舆图,用手指在上面虚画了一条线。   “陆英,你带一队人马,从中部隘口出去和他们正面交战,然后佯装败退,引一部分敌军进入关隘。再埋伏一队人马在隘口之外,等他们进入隘口前后夹击。”   “把这队敌兵歼灭后再派一队追兵,追击他们剩下的的军队。”   “另外再派一队人守在南方隘口处布下疑阵。若他们追,就进关隘。他们不追,就朝他们放箭。”   秦望又详细布置下了各路兵士进军的路线和进攻时间,众将领命,各自下去集结队伍为接下来的一战做好准备。   ***   夜黑风高,越齐云骑着战马,随同秦望趁着夜色悄悄出发。   战马疾驰在林间小道上。马蹄飞驰,夜风拂过面颊,越齐云难得的体验了一次纵马疾奔的快意。   这一队轻骑都在马蹄上绑了布,战马奔跑起来的声音很轻。   快要接近敌方屯粮地的时候,秦望传令让将士放慢速度,避免地面震动闹出太大的动静,被敌方的斥候发觉。   等到黎明之前最黑暗的时刻,零陵的一处临时兵营终于出现在了越齐云眼前。   越齐云骑着马,伫立在一座小山坡上,静默观察着山下敌营的一举一动。   营地里灯火通明,越齐云又心明眼亮,把营地内的情况看的清清楚楚。这座临时军营内囤积了零陵后方刚刚送来的粮草辎重。   三千将士躲在山上的树林里,屏气凝神,等待着约定时间的到来。 第144章   越齐云全力运转体内真气,尽最大的可能释放出灵识。即使灵识的延伸范围受到很大的限制,他也依稀有一点感觉。   秦望看了看天时,从马鞍上拿起自己的长弓,随意弹了弹弓弦,随后又抽出了一支羽箭。   身后的将士们也同他做了一模一样的动作。   三,二,一。越齐云在心里默数了这三个数字,随后飞快点燃了羽箭,跟着众人一起把火箭从小山丘上射向山下的营地里。   一阵破风声急袭而去,秦望率先射出的那只箭正中敌军粮草,在布袋上燃起了一小团闪耀火光。紧接着漫天箭雨朝着同一方向极速坠落,夜幕被划出一道道亮丽光焰。   一时间杀声震耳,响彻天地。   一轮箭雨过后,三千将士把弓挂上马鞍,随着秦望一声令下,众人紧拉缰绳借势从高处直冲而下,手持长矛攻向敌军营地。   秦望身先士卒一马当先,赤红色的战马如同飞电流星,借助坡势冲的飞快,最后凌空一跃穿过火光,冲进了地方营地。秦望手持长戟,用力一挥,一道银光把前方的几个士兵扫荡在地。   越齐云纵马紧随其后,赶到秦望身边。他长刀在握,攻击迅猛无比。   百无一用越齐云终于到了用武之地。在沙场上排兵布阵领军奇袭的事他没有经历过,但论横刀立马短兵相接,越齐云一人一刀,如入无人之境,没人可以匹敌。   绣春血色的刀刃在虚空中划出一道道赤色光迹,光痕消散,只留下尸骸遍地。   血色刀刃泛着流光,释放出浓烈的煞气和血腥,一路摧枯拉朽锐不可当。   深暗的血液沾了越齐云满身,染出一抹鲜红。还有一些从人脖子上喷涌出的温热水滴溅到了他白净的脸上,凄艳无比。   有越齐云在,敌方的营地很快被屠了个干净。   秦望指挥神速有度,将士们又在各处放了火,很快整个营地火星四溅,被熊熊烈火烧了个干净。   三千将士只休整了片刻,又调转马头朝南方隘口疾袭而去。   战马风驰电掣,在马道上没跑多久,就遇上了被崇吾军追击的一队零陵残部。   越齐云再次横刀跃马,不过少顷,就把这些残余部队又屠杀了个精光。   其后秦望带着这队轻骑奔跑回了南部关隘,隘口的小规模战役已经结束。   至此,零陵军分兵南进的这只部队,被崇吾军全数灭尽。   秦望让将士们回营地暂作休整,又派了斥候把消息散播出去,再放出崇吾从南路分兵进攻的假消息以扰乱敌方军心。   接着秦望又换下了一部分驻守关隘的士兵派到中部隘口,增强正面战场的兵力。   零陵军的南路部队全灭,军心不稳,又被假消息迷惑,更加慌乱。加上正面关隘崇吾军的兵力有了增强,零陵军节节败退,又后退了几十里,直接退回到国境线上的一个边境军镇里,屯兵不出。   ***   越齐云和一起参加突袭的将士们驻进了关隘的屯兵营地。   这时的天色早已大亮,崇吾刚打了一场大胜仗,将士们今日要做的事就是好好休整恢复体力。   这时越齐云终于感受到住在军营里的不便之处了。   经过了整整一夜的战场厮杀,他现在浑身血污整个人都被淬染成了红色,他迫不及待想要洗个澡,把一身的血腥气味都冲掉。   可军营里要沐浴实在不方便。   平日越齐云可以用水擦拭,他也使了吃那啥的劲运转真气,勉强使出最简单根本不用耗费多少灵力的清洁法术。   但如今不行。身上血污太多,越齐云想好好在水里泡泡。   越齐云向几个面熟的兵士询问这附近可有溪水河流。   几个兵士见到他,略微有些发抖,似乎是有些害怕。   越齐云无奈的勾了勾嘴。这几个兵士都是昨晚和他一起参加夜袭的――但凡见到了昨晚的越齐云,没有正常人不害怕。   昨晚在战场上大肆杀戮毫不容情,他就是一个浑身浴血的恶鬼夜叉。   即使看不到自己的脸,他也想象的到自己脸上溅了血的样子,立马就止小儿夜啼。   越齐云转身准备离去,不在别人跟前吓他们。   一个兵士叫住了他,声音不稳:“越…将军,西出屯兵所五里地就有一条河,我们平常都去那边洗。”   越齐云只轻微的扬了一点嘴角说了声多谢。他现在可不敢朝他们弯眉。现在脸上沾染了血滴,要是再朝别人眉欢眼笑,那得把他们吓死。   越齐云骑着马出了屯兵营地,没一会就看到了兵士们说的河流。   河水流动平缓,无风自静。   越齐云翻身下马,在岸边找了个地方把马拴好,穿着衣服径直走进了河里。   他穿的轻甲上面也沾满了鲜血,正好一起洗了。衣服湿了就湿了,又不用担心感染伤寒。最多就是湿衣服贴在身上不舒服,穿一会也就干了。   铁血汉子越齐云没那么多讲究,他现在可是个征战沙场的将军。   越齐云站定在倾斜的河床上,解了发髻,把沾满沙尘的墨发也一同洗净。   “你就这样穿着战甲下河了?”岸边传来满是笑意的声音,越齐云不用回头也知道是秦望。   “不然呢?”这样的大白天,也不方便把衣服解了下河洗澡啊。   “也行吧。骑马回去也用不了多少时间。等会回营地就把衣服换了。”秦望扬着嘴角,看着越齐云的背影。   果然这人不适合待在军营这样的地方。他就应该住在气派宏壮的王府里面,好吃好喝有人伺候着。秦望心想。他得想办法早日结束这场战争,把眼前人带回到舒适的地方住着。   ***   零陵军一直在边境上屯兵不动,不进攻也不撤军。   两国以前也经常这样对峙,战局一僵持就是一年半载。   若是以前,秦望也就随军驻守在边关营地,开辟军屯操练士兵,随时防着敌军来犯。   但是这一次他决定暂离前线,回到郡城里面驻扎。   秦望把前线的指挥权暂时交给了亲信,自己则带着越齐云和几个将领回到了郡城里。   还不是伯黎郡,而是秦望经营多年的大本营,北边接临的郁水郡。这里才有秦望那恢弘大气,重兵把守滴水不漏的将军府。   越齐云继续在这里白吃白住。   但他心里有些犯难。其实作为一个从幽天界来的道爷,本不应该参与朱天界里两个国家之间的战争。   越齐云担心这一举动会影响朱天界天道的平衡。他一旦上战场杀敌,是不是对零陵国有点不公平?即使不用道法,刀意仍在,以他的身手一样摧枯拉朽所向披靡。   可是在秦望家里白吃白住了这么久,欠了秦望一个因果一份人情。修道之人最爱把玄学因果放在嘴边,越齐云也是恩怨分明有恩必报之人。   更可况他还没别的去处。在朱天界待了快两年,对于回幽天的办法任然毫无头绪。他是真得在这里等上几十年?   越齐云在房间里打坐,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扰了他的修行。   秦望上午去郡城郊外的驻军营地练完了兵,回了将军府就径直来找越齐云。   “过来,带你看样东西。”越齐云刚一开门,秦望就站在门边朝他勾了勾手指,脸上喜色明显。   越齐云跟着秦望来到将军府的马厩处,马厩外有亲兵守着两匹骏马。   两匹马都是极为难得的良驹,匀称高大四肢强健豪迈彪悍,力大善跑日行千里。其中一匹通体雪白毛色发亮宛如银丝,另外一匹毛色漆黑如影眼亮如星。   两匹良驹都已经套好了崭新炫亮精雕细刻的马具。   “喜欢哪一匹,你先选。”秦望勾着嘴角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   话虽这么说,但秦望没给越齐云任何选择的时间,直接把白马的缰绳递到了他的手上。   “还是这匹更适合你。”秦望微笑道,“给它想个名字。”   看着这匹亮如雪缎的宝马良驹,越齐云脱口而出石破天惊的两个字:“的卢?”   ……算了,还是换一个,这匹马是他以后要骑的,别这么不吉利。   可越齐云不学无术胸无点墨,能想出什么好名?看到白马脑子里不就瞬间冒出那几个他知道的如雷贯耳的大名,还能想到别的?   要不就抄一个照夜玉狮?那可是他很喜欢的一个将星英雄的马,越齐云穿越不到那本名著里面,在这本破书里还不允许借用一下这个名字,自己体验一番七进七出如入无人之境的感觉?   他都已经千人斩过,只差把那句名言说出口了。   但是秦望他们上场杀敌不说那两句话。越齐云还有点小失望。   另外还有什么白鸽白鹤快航惊帆,越齐云也能想的到,虽然都是别人取的名。   “照夜。”越齐云也懒得再去想,文学名著就让人借鉴致敬的。各种话本游戏里遍地的里飞沙和燎原火都不妨事。   “我的这匹呢?”秦望问。   秦望要让越齐云给他的新战马也取一个名字。   乌云踏雪,黑云奔雷,这些名字越齐云随口而出都不用过脑的。他说了几个名让秦望自己选,反正也不是他取的。   但越齐云看这匹黑马的眼睛亮如闪电,又想起了鉴马经里的森罗万象来。   “行,就这个。”秦望笑道。   “出去骑一圈?”秦望扬着嘴角看向越齐云。   越齐云点了点头,踩着马镫轻轻一跃跳上马背,缰绳一拉就朝将军府外奔腾绝尘而去。   秦望也迅速上马,催马急行,追上了越齐云。 第145章   这两年越齐云跟着秦望纵马山河,从崇吾国都一路来到郁水,连战场夜袭都参加过了。和初来朱天之时不同,骑术早已练的精湛,即使闹市中穿行也难不倒他。   越齐云骑着骏马一骑绝尘驰出了城池大门,沿着马道朝向驻军练兵的校场驰骋而去。   越将军新得了良驹,现在心下有些得意,飞扬难掩。   秦望也策马疾驰在他旁边,两匹马逐日追风齐头并进,两人一时难分出个高下。   越齐云和秦望又在校场跑了两圈,还是不分胜负。   看来比马术,越齐云是没办法赢得了秦望了。又不能找秦望比御剑飞行,他才不是没有朋友的人。   两人在校场里下了马,立刻就有士兵上前,把马牵到厩里喂食让马儿休息。   校场里有不少将士正在练习箭术,越齐云站在外围静静看了一会。   秦望顺手拿了旁边一个将士的长弓,递到他面前。   看来是马术不分输赢,又想找他比箭术?越齐云心下腹诽。莫非当初王家猎场,他耍赖用飞剑赢了秦望的羽箭,秦望还一直记着?   论起马术,越齐云现在已经练的精湛可以和秦望齐头并进不相上下,但箭术不也知道他比秦望差远了。   他一个道门修士,刀法剑法练的精妙绝伦,可这弓术实在没必要精心苦练。再说也不是不会,只是比不上秦望而已。   秦望这个脑抽的。越齐云再次腹诽,他也没找秦望比剑斗法啊。   比就比吧。全军将士都知道他们秦将军百发百中箭无虚发,越将军输了也不丢人。要是当着这么多人再用飞剑耍赖反会显得他心胸狭窄输不起。   越齐云接过秦望递来的弓和箭,拉弓瞄准了另一端练习用的箭靶。弓弦拉动,羽箭离弦之后急速朝着箭靶飞去,带出一道银光。   箭簇稳稳当当钉在了箭靶之上,虽然没有正中红心也离的不远。   越齐云这一箭势如破竹带起一阵风吟,周围不少军士都朝他投来赞赏的目光。   越齐云把长弓递给秦望,秦望没接,勾着嘴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继续。   三箭定胜负?   越齐云再次站定挽弓而立,准备再射一箭。   这时秦望却走近了他,和他做出一模一样的姿势――左手按着左手,右手按着右手,把越齐云圈在了怀里。   怎么都喜欢玩这招?越齐云心下一凛,暗暗咬了咬嘴唇。   这个姿势,若是没有别的心思,那就是秦望在教他弓术,调整他的动作,这在训练箭术的时候十分常见。   越齐云也不好在校场里,当着这么多军士的面和他计较。   周围的将士都看向他们这边,准备观摩越齐云的下一箭。没想到他们的秦将军大庭广众之下毫无顾忌就敢把美人入怀   ――真不愧是秦将军。   将士们训练有素若无其事的转身低下头,有人还是忍不住悄悄侧目,想看一看秦将军和他枕边人的恩爱场面。   秦将军和越将军在战场军营就同住一帐,回了将军府也都同进同出,就算没有某个谣言的推波助澜,秦望麾下的兵士早已认定越齐云是自家主公的…侍卫,陪床的那种。   秦望附在越齐云耳边轻笑了一声,拉着越齐云的右手随意瞄了一下,随后一箭离弦而出,银光一闪就从此处瞬间钉在了方才越齐云射的那个箭靶之上,正中红心――虽然偏了一点点。   以秦望的箭术,那支羽箭原本应该命中靶心的最中心处。如今箭簇还是在靶心红点之内,但比往常的位置偏了一点距离。   羽箭已射出,越齐云不动声色若无其事拉开了和秦望的距离,扯了扯嘴角看向秦望。   秦望也勾着嘴,若无其事的笑看着越齐云,好像身体起了反应的人不是他。   越齐云继续若无其事弯着眉眼,箭步如飞走向校场马厩,一声不吭牵过缰绳,骑着自己的照夜策马飞奔离开了校场。   刚才秦望某个东西抵着他的时候,越齐云真想一刀把秦望剁了。   秦望轻笑了一声,也跟着跃上了马鞍和越齐云一起离去。还是像个没事的人一样。   秦望走后,清理箭靶的几个兵士在蹲在秦望射中的箭靶面前窃窃私语。   “我还以为秦将军真的像表面看着那样完全不为所动,没想到这箭还是射偏了一点。”   “美人在怀,就是秦将军也难免心猿意马。”   “你们听说过没有,越将军最初是秦将军借着他醉酒之际,趁人之危然后强行抢来的。”   “不愧是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的秦将军,干得漂亮。”   “军营内禁止交头接耳。”有校尉看到这几个士兵在背后议论自己主公,立马大声喝止了他们。   但他也没有再说其他的斥责之语。毕竟他们自己都忍不住想要议论交流一番。   没过几天,驻军营地里又流传出了一个谣言。   他们的秦将军那天在校场内,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下,就把美人拥入怀中朝云暮雨。   ――不愧是秦将军。   不过军营毕竟纪律严明,这则谣言没有传入越齐云的耳朵。   而且越齐云现在孤身一人流落他乡寄人篱下无处可去,秦望又装的跟个没事的人一样,这件事也只能这么算了,他也权当作无事发生。   ***   某一天凉风袭人,秋风卷起了地上的枯叶。   越齐云坐在房间前面的小台阶上,把绣春和千愁拿出来透透气,顺便保养擦拭一番。   “帮我找个人。”越齐云朝坐在一旁静看他保养刀具的秦望说道。   越齐云离开了崇吾国都,来到了万里之外的郁水郡。然而在这里千愁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周围的三个郡县都是秦望的地盘,越齐云决定让秦望帮他找找,看能不能找到吴忧。   “谁?”秦望面带疑惑问道。   “我师弟,当初他也和我一起被吸入空间裂隙,不知道有没有一同掉到朱天来。”越齐云现在已经知道那个黑洞,是九天各界的界壁被破开时会产生的气流漩涡。   虽然不知为什么自己会忽然有此遭遇,但这种情况千万年来,也有过不少记载。可能是他运气太好?   秦望瞥了一眼摆在旁边阶梯上的千愁。   “用这把剑的那个?”   越齐云点了点下巴。   “行。长什么样?”秦望漫不经心的问道。   “个头和你差不多高,身形稍微瘦一点点。长的……很好看,有些角度看着像女人。反正挺打眼,人群之中一眼就能看到并且让人印象深刻,不可能会弄错。”   越齐云又朝秦望稍微描述了一下吴忧的特征。   秦望一边观察着越齐云,一边听着他对吴忧的描述。   等越齐云说完,秦望勾着嘴,说了句:“好,我让人帮你各处打听打听。”   一看秦望这个笑,越齐云就知道,他嘴上答应的快,说的好听,实际根本不会让人帮他找。   越齐云暗骂了一句。秦望不愿帮他找吴忧,他也没办法,还不是只有算了。   “只是师弟?”秦望又问了一句。   屁话,不然呢。越齐云心里这么想,但话到嘴边不知为何却难以出口。   秦望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看着越齐云。   好了,看秦望这笑,越齐云知道秦望不但不会帮他找人,要是从哪里听到有关吴忧的消息,秦望肯定把这消息压的死死的不让他知道。   ***   两军对峙之时,秦望敢离开前线回到自己的大本营,也是因为郁水和伯黎接临。若是零陵国有什么异动他可以马上快马加鞭的赶回前线,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但零陵不但没有再次出兵,崇吾国内还传来了两国议和的消息。   秦望把这件事告诉越齐云的时候,越齐云看着秦望的表情,疑惑问道:“有什么不对劲吗?”   秦望摇了摇头:“崇吾和零陵打了上千年,一直是这样打几年又议和,修生养息之后再次交战。你来我往没个真正停歇的时候。这情况倒是没什么特殊之处,就是这次仗打的时间有点短。往常两军对垒至少打个三五年才停战。”   看来是崇吾国天子之位未定,文臣们不想打了,先把国内局势稳定了再说。   秦望又正好打了胜仗,借这个机会双方都愿意暂时停战。   越齐云看着秦望,心想他不愧是朱天界内气运加身之人。   虽然秦望两年前被他那皇叔打了个措手不及,争位之事失了先机,零陵来犯他又不得不上了前线。   但这段时间都城内局势依旧如前。   秦望打了场大胜仗,国内声望如日中天,两国又提前议和。这不就是让秦望在声势最高的时候再次回国都角逐王位。   他这个时候回去,争位的几率可能比之前还要高。不过就算形势不好,越齐云也心知这个天子之位必定是秦望的。   “你准备一下,我们启程回国都。”秦望朝越齐云说道,依旧没给对方选择留在郁水的机会。   越齐云跟着秦望,再一次去了崇吾国都城。   时隔一年,没有多大的变化。   两国使团议和之事由大行令官员负责。秦望回都后又不知用了什么法子拿下了南宫卫的一部分权责,负责都城屯兵。   但这一次他回将军府的次数比上一次多得多。 第146章   越齐云在房里打坐,门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越齐云无奈,只得起身给秦望开门。门外站着的,不止有秦望,还有另一个中年人。   越齐云记得这个人。此人是他当年刚刚来到朱天界,在王家猎场里看到的那个王室御用的驯兽师。记得是姓商?   秦望在越齐云房前的阶梯上坐下,逗弄着想送给越齐云结果没送出去的枭目兽。   “把那只枭目兽的事说说吧。”秦望扬着嘴微笑着,但他征战沙场淬血多年,一旦有些情绪,周身的金戈杀伐之气就浓烈的有些}人。   商先生惴惴不安,略微颤抖着身躯,埋着脑袋朝越齐云和秦望说了一件往事。   “三十年前,有一个陌生人突然找到了我,说他是从九天别的世界来的。他说他对朱天崇吾国特产的枭目兽早有耳闻,慕名而来,希望我能想办法给他一只。我告诉他,枭目兽只能由崇吾王室驱使,每一只都必须详尽记录,这忙我帮不了。”   “可他不愿放弃,一直纠缠不休,还说条件任由我开。无论是灵石法宝,他都能给的起。”   九天别的界地?   越齐云心中一凛,问道:“你悄悄拿了一只枭目兽卖给他?”   商先生摇了摇头:“他身上带了非常多的灵石,还有一些法宝,但我见识少并不怎么认识那些东西。虽然开出的价钱让我心动,但是我也没办法给他弄到枭目兽,这件事我确实无能为力。”   秦望冷笑了一声。   “后来呢?”越齐云问。那人专程从别的世界来,不可能就这么轻易放弃。   “后来…”商先生战战兢兢看了一眼秦望。   秦望浑身散着浓烈慑人的杀伐寒气,扯着嘴角冷笑着说道:“你是怎么把王室每只都记载在册的枭目兽偷出去卖给别人的?”   “九皇子恕罪。”商先生急忙抱拳躬身。   “继续说,说实话。”秦望声音冷戾,寒意骇人。   商先生微微颤抖着继续往下说。   “那人天天上门找我,大有我不卖给他他就不离去的架势。而且他开的价格实在太诱人,我实在忍不住动了些歪念头。”   “当时我负责驯养的几只枭目兽,有一只正好处于产仔期。那只枭目兽的那一胎,又正巧产下了两只幼崽。我当时就想,或许这就是天意,于是仅上报了王家一只,把另外一只幼崽偷偷带了出去,卖给了那个人。”   “那个人给了我许多灵石,带着枭目兽离去了。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可能是已经回了他自己的界地。”   越齐云细细的听着,商先生这话初听起来倒是说的通,但看他的表情,越齐云心知这人肯定还有事情没交代清楚。   他正想找个法子问,秦望更熟悉王室和枭目兽,已经听出了话里的破绽。   “枭目兽如果没有专人驯养,买回去长大了也是普通凶兽,不能供人驱使。这件事,你没告诉找你买枭目兽的那个人?”秦望勾着嘴角道。   越齐云微微一惊。还有这样的事?对御兽之道一无所知的越齐云又听到点新的知识。   “我说了,说实话。”秦望没有了耐心,加重了语气。若是商先生再刻意隐瞒不把事情都交代了,秦望就不打算让他这样轻松的站在这里说话。   商先生被秦望锋利如刀的冷戾杀气吓出一身的冷汗,心惊胆战慌慌张张把他隐瞒的部分全交代了出来。   “我家宅有些不太平。”商先生用袖子擦了擦额头汗水,脸色微红,羞赧的说道。   听到这话,越齐云心下一笑,这位先生看起来斯文正经,没想到还挺风流。   “我的一个妾室所出之子,那时刚到了舞象之年。我妻对他一向不喜,他在家里过的…不太好。那个外界来客告诉我,要是我愿意,可以把儿子放心交给他,他必然会把我儿子照顾好。”   看来商先生那个庶出的儿子,在家被他妻子磨搓的有些严重。   商先生继续道:“为了家宅的安宁,也为了我儿的前程,我才答应了那外界来客,把儿子交给了他。我儿可以帮他驯养枭目兽,他必然不会亏待我儿。”   事情的经过就是这样,但很多事情仍然未明。   “那个找你买枭目兽的人,有说过他是从哪个界来的吗?”越齐云问。是不是他们幽天的人?   商先生摇了摇头:“未曾说过。”   “那人长什么样子?还记得吗?”越齐云又问。   朱天天地法则不同,幽天界的易容法术在这里也不能使用。虽然不知道九天别的界地有没有其他特殊的功法。   “还记得一些。那人穿着富贵,有些文质气息,体型微胖,看着就像家财万贯的生意人。”   商先生交代完了事情的经过,朝秦望求情道:“九皇子,这件事……”   “你先回去吧。这事暂时就这么算了。”秦望宽宏大量,这件三十年前的旧事他不打算现在再追究。   商先生急忙下跪道谢,得到允许后飞速离开了将军府。   “怎么样?这事对你有没有什么帮助?”秦望扬着嘴角问越齐云。   虽然秦望嘴上答应的好,实际根本没打算帮越齐云寻找吴忧和回幽天的方法,说不定还故意隐瞒了消息。但枭目兽的事他却一直记着,而且真查出了点问题。   九天界顾名思义,有九个大世界。越齐云不知道那个买走枭目兽的人,到底是不是幽天界的人。   况且那是三十年前的事,那个时候越齐云还未出生。   可玉泉派是什么地方?有人能在他师父清雷真人,一个化神大能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只别的界地带去的凶兽带入玉泉派本门的小秘境?不可能!   而且如果是被人驯养的,那就是有人故意放了那只小狗去攻击他们。   当年越齐云和一大群玉泉同门一起去的小秘境,凶兽凭空出现,若无人阻拦,或许会把他们所有人都杀光。   当时越齐云和洛渊都在,如果真是有人想趁机对他们出手,必定就是冲着对付玉泉派去的。是别的门派或者世家做的?   这倒是有可能。暗中出手想对付玉泉派的修士从来就不缺。   但最关键的一点,还是越齐云不信真有人能有那么大本事,把枭目兽带到玉泉派里面。   “我遇到枭目兽,已经是很多年以前的事。商先生卖枭目兽,更是三十年前。我也不知其中到底有何联系。”越齐云朝秦望弯了眉眼,“多谢了。”   秦望呼吸瞬间一窒。   “不用谢。”秦望也朝越齐云弯着眉眼说道。   ***   越齐云继续在崇吾国都的将军府里白吃白住。   虽然他有心想做一个合格的护院,然而白吃白住的几个月都没遇到过有人行刺或者上门闹事。   百无一用越齐云只能打坐练剑,再没有别的事。   他也上过几次街,听到一些流言蜚语,朱天界信谣传谣的本事可比幽天界厉害得多。   在幽天越齐云好歹还只是和刀灵情深缘浅相爱莫及。在崇吾,越齐云就成了被战无不胜的霸道将军强抢的…算了不说了。   想他一个元婴境修士,通天彻地呼风唤雨,一刀能劈半个崇吾国都。为什么会落到这样的境地?   越齐云也不想上街了,那些疯言疯语让他有口难辩,心塞的慌。   这日快午时的时候,越齐云从将军府的小校场练完刀回了住处。   刚走入客院,还未进房,就看到秦望疾步如飞的朝这里走来,后面还急匆匆跟着好几个武将。   秦望穿着一身闪亮的银色战甲,几个武将也都戎装在身,看样子是刚从朝堂上下来,还未更衣就直接来了这里。   他们又要来这里议事了?将军府里没有专门的议事堂?为什么每次有事都是在越齐云房前的小院子里说。   秦望看了越齐云一眼,示意他也过来一起坐着听,接着泰然自若坐在了房门前的小台阶上。   “秦虑这一招可太高明了。”一个武将冷哼一声,目露凶光。   “主公,难道我们真要去?”另一个武将忧心忡忡的问道。   秦望两手交叉撑着下巴,眉头微皱,语气不悦:“不去不行。这仗必须打。”   有人还打算说什么,秦望不想再议,直接下了令:“不管怎样,还是得先去看看再说。若是能想办法赢了,这就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董卫,你派人去查秦虑里通敌国的证据。要是什么都查不出来,就编造几个。”   “陆英,你先传讯给乌浒驻军,让他们先安营扎寨做好防御工事。我随后就到。”   秦望又给其他几个将领安排了任务,大家各自领命离开了将军府。   等人走完,秦望转头看向站在房门口一脸茫然之相的越齐云,微皱的眉头一下就舒展开来。秦望轻笑一声:“不是叫你过来坐着吗?”   越齐云勾了勾嘴,微微偏头看着秦望。他们在这议事,他一个无关之人跑去凑什么热闹。   秦望又笑了一声:“你去准备一下,我们又要启程去战场了。” 第147章   第二天一早,秦望就领着一批军士快马加鞭离开了崇吾国都。   在路上他才朝越齐云说明了整件事情的经过。   秦望上次打了场大胜仗,零陵和崇吾议和。零陵割让了一块地出来作为议和条件,崇吾朝臣们商议之后,就把这地的郡守换成了秦望麾下的人――意示着这块地就算是秦望的了。   “这块地有什么问题?”越齐云听到就觉得不对劲。   “难守易攻。”秦望皱着眉,嘴角带着点苦笑。   “这场议和是秦虑和零陵勾结好了的,给我下了个套。”秦望冷笑了一声:“我就说,这次怎么这么快就停战了,还愿意割地求和。就等着我过去呢。”   越齐云忽然想起了一年多以前的那场行刺,可能在那个时候,那个油光满面的六皇叔就已经和敌国勾结,暗地里接应零陵死士混入崇吾国都刺杀秦望。   越齐云跟着秦望策马驰骋了两日,他俩骑的都是一日千里的上等良驹,将其他军士远远甩在了后面。   秦望也不以为意,没等他的下属。他先去交战地,其他人会自行跟着过来。   等越齐云到了秦望所说的地方,看了军事舆图和实际地形,一下就明白那个肥头大耳的皇叔打的究竟是什么鬼主意。   崇吾和零陵的边境线很长,上回越齐云去的伯黎郡,在崇吾的东南方向。而这一次,他们来到了西南方。   崇吾的边境乌浒关隘依山而建,靠着天险地势雄踞一方,易守难攻。出了乌浒关朝南边的零陵方向走,就是一碧千里的广阔平原。过了平原又是一道天险关隘,后面是零陵的郡县。   乌浒平原沃土千里,本是个水草丰美土地肥沃的好地方。却因为靠近崇吾国境又夹在两道雄壮山脉之间,只有一些微小的村落,没有军镇城池。   零陵国把这块地割让了出来。崇吾接收后,用个三五年时间,在平原上修建城池和驻军营地,也能防守住零陵的进犯。   但现在刚到秦望手上,什么防御军事都没有,就易攻难守。   零陵国和肥头大耳的六皇叔勾结,也清楚这里的情况,刚刚才割地议和,就又集结了大军准备把这地打回来。   议和的协议,就跟写着玩似的。   但现在这块地属于秦望。他若是不守,就是不战而降失了国土,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罪名可不小。   若是守,没有城池城墙屯兵驻地,面对零陵的二十万大军不可能守的下来。   吃了败仗,六皇叔就能以此为借口攻讦秦望。此时天子之位的争夺,秦望就处于完全的劣势之中,很难再争的赢秦虑和秦远。   除非秦望能赢这场仗,否则这一次他就和王位无缘。而下一次机会,不知得等到多少年之后。   越齐云和秦望站在乌浒关的城楼上,看着一望无际的碧绿平原,远方依稀能看着一点在建的临时营地,士兵们此时正在修营墙挖壕沟,烽烟滚滚沙尘飞扬。   “想好怎么打了吗?”越齐云问。   广袤平原上的正面大冲杀,很难依靠地势谋划一个出奇制胜的良策,通常都只能用大军正面相抗。可零陵集结了二十万大军,崇吾只有十万不到,两倍的兵力差根本没法打。   就算是越齐云这样以一当千的高手,都没办法杀灭那么多敌军。朱天界的这些国家军备水准相差不大,崇吾骑兵只有轻骑重骑,没有越齐云老家的铁浮屠矮种马。   秦望摇了摇头,面露些许苦笑:“唯一好的消息,零陵主帅张千树是个酒囊饭袋,根本不会打仗。靠着奴颜婢膝曲意奉承上了位。在王都里唱唱跳跳可以,对行军打仗一窍不通。”   “可这一仗就是为了给这样的人立战功用的。”越齐云心下叹了口气。这场仗只需正面冲杀,靠人数优势取胜即可。零陵兵力那么多,谁来指挥都能赢。   越齐云看了看秦望,心道秦望的运气究竟是好呢还是不好呢?若是以吴忧的气运绝对不会遇到这样的劣势。   秦望眉心微蹙苦笑说道:“先去营地吧。实在不行,就退回乌浒关内,至少不会死在这里。”   死倒是不会。以越齐云的身手,要保护秦望撤退回乌浒关是轻而易举。只是这场仗就只能败了。   秦望带着越齐云出了乌浒关,奔行了二十里到了营地。营地只建好了一半,士兵们正在慌忙准备当中。早先已到的将领见到秦望来了,立刻出了辕门迎接。   一群人跟在秦望后面,急匆匆进了帐帅,商议迎敌之计策。   零陵大军从集结再到前线,还需要一小段时日。他们得在这段时间内,看看能不能想出破敌制胜的良策。   越齐云独自站在一旁,细看账内挂的军事舆图。   秦望麾下的将领早就听信了谣言视他为秦望的枕边之人,对他习以为常见怪不惊。   看着山河地理详尽记录的军事舆图,越齐云轻微皱了皱眉。   “怎么了?”秦望走到他旁边。他们的军事议会已经商议完毕――没有想出什么好法子。   越齐云有个疑问,但是不知该不该问。   秦望轻笑了一声:“你说吧。”   “如果派兵从这里绕至敌人后方呢?”越齐云伸出细长漂亮的手指,在舆图上画了个圆弧。   那是平原西方边缘的一道山脉,从图上看来,山脉的一端连接到了零陵的关隘之内。   秦望看了看,细想了一会。   “这里以前是零陵的地界,我从未来过。具体的地形不清楚。这个还得先派斥候去探探路,实地侦探一回。”   秦望马上叫来了副将陆英,让他派人出去仔细把平原边缘的地形查探清楚。   两天之后,斥候才传来回报。   这条山脉地势险峻,大军肯定过不去。而且需要绕行的距离实在太长。他们快马疾驰了整整两天翻过不少山路才跑到另一边。   但山路的另一边,确实已经在零陵的隘口之后。   “这样的小道,派小队人马过去扰扰敌可以。只是对面二十万大军,起不到多少大作用。除非……”   秦望想了想,勾着嘴角说道:“除非张千树那头蠢驴,把他的粮草辎重都安置在这个地方。”   秦望指着斥候刚刚传讯回来的详细舆图。这是崇吾第一次勘测到的零陵边境关隘内的些许城防布置。   他把最新的舆图摊到越齐云面前,朝对方扬了扬下巴。   “我看的懂。”越齐云斜了秦望一眼。   关隘后面有一座军镇。左右还有两座屯兵小城。三座城池互成掎角之势,恐怕都有大量驻军在里头。   从山路绕行出去后,离其中一座屯兵驻地就很近了。如果这里正好就是敌方的粮草辎重处,这或许就是送上门的良机。   说不定还真是这样。越齐云心中一凛,他想到了吴忧。以吴忧那种根本不和人讲道理的运气,若是他在,敌方布置肯定是这样。   既然秦望也是天命之人气运加身……那这场看似必输的仗实则闭着眼睛都能打赢。   “你还是继续派探子多打探一下,再从长计议。”越齐云说道。   ***   吴忧的灵台在一片混沌中逐渐恢复清明。   齐云……吴忧默念着这个让他心甜意洽的两个字,缓缓从地上起身。   齐云呢?吴忧看了看周围。荒郊野岭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他急忙释放灵识想要查探,却发现真气运转受阻,灵气释放不出来。   全知全能的吴忧瞬间明白过来,他被一道界壁裂隙吸入,掉到九天界里别的界地来了。这里天地规则和幽天界不同,不能轻易释放灵力。   齐云去哪里了?他也应该一起被裂隙吸入,来了这里才对。虽然吴忧拼命拉住了越齐云的手,但中途失去了意识。醒来的现在,齐云不在身边。   得尽快找到齐云才行。吴忧瞬时心慌意乱。他倒不是担心齐云的安危,越齐云的本事他很清楚。他是担心自己。   一旦看不到越齐云,他就心烦气躁。吴忧难以忍受越齐云不在自己的灵识范围之内。   他方才是不是凶了齐云?吴忧忽然想起了他们分开之前的情形。他一时怒火攻心没忍住脾气,朝齐云发火了?   现在吴忧气性已消,瞬间后悔得想给自己一耳光。   怎么当时就没沉住气呢?怎么会因为这种小事就生齐云的气?吴忧发誓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他现在心里堵的慌。   必须尽快找到齐云,向他道歉哄他高兴。吴忧烦闷的想着。   可是现在该怎么找呢?这里不能御剑,灵识也只能释放很小的范围。只有突破了化神境,才可冲破天地法则的限制,回复原本的真气运转。   吴忧其实早就到了元婴中期境界。他根骨资质无出其右天生道心道体,别的修士破境需要渡过天雷大劫,他却根本不需要,只要修为到了,破境只在一念之间。   但是齐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修为早就到了元婴境界却一直没有要破境的征兆,吴忧也把自己的修为压制在和齐云同样的境界,陪着齐云。   他有些担心要是齐云知道自己的境界,会不会不高兴。   应该是会的,不然洛渊也不会和他一样,都压着自己的修为装作还是金丹后期。   但他现在离突破化神还差了好几年时间。这段时间也只能被这里的天地规则压制。 第148章   吴忧长长的叹了口气,随意看了下四周,随心选了个方向,疾步如飞的朝前走去。   金尊玉贵养尊处优的吴小少爷,不仅弄丢了心上人,还流落在这四下无人的荒郊野岭,不能御剑传送只能靠自己的双腿行走。   但吴小少爷功力深厚,身法有如追风逐电流星赶月,没走一会,就看到了山野之下的一个城池。   吴忧信心满满,天道从来就对他很好,他从小就是想什么就来什么,这次也不例外。   可惜这一点遇到越齐云就不灵了,他唯一真心想要的人,完全不理他。   死缠烂打软磨硬泡了好几年,好不容易有了成功的迹象,就遇到界壁裂隙来到了这个鬼地方。   吴忧憋了一肚子火,得找人撒撒气。   走到城门口,一群手持长矛的人发现了吴忧,急忙上前将他拦住。   “站住!干什么的?”   看到这几个人,吴忧心中一乐,他们的装扮还挺好玩。   为了明白齐云某些不明所以的举动和话语,吴忧博览群书,看了许多话本。   他对凡界和九天其他地界的情况也略有了解。现在面前这些人穿的,应该叫战甲。这些人……应该叫做士兵?   “让你们……”老大?头领?大当家?还是别的什么?吴忧一时弄不清楚。   “叫你们管事的出来见我。”吴忧高昂着头扬着嘴角朝这群人说道,态度傲慢笑容轻佻。   ***   张千树坐在厅堂上,一脸怨怒的喝着酒,看着一群舞姬的曼妙身姿。自己真是倒霉,居然来了这个鸟不生蛋的穷乡僻壤。   但张千树也心知,他必须得来。他和崇吾的那个胖子王爷暗中达成了协议,又给国主寻到了不少香车美女,被封赏了平北将军之位。   只要打赢这一场仗有了实战功绩,马上就能晋升为镇国大将军。而且他的对手还是崇吾国从无败绩的战神秦望。这赫赫战功能堵住不少朝臣的嘴。   这时副将高良姜进入了大厅之中。   高良姜见到张千树又是满身酒气,皱着眉头劝道:“张将军,军营里禁止饮酒。”   “你是主帅还是我是主帅?”张千树把酒杯重重扔在案几上,发出沉闷声响,酒水溅了一地。   “这个平北将军,你来当?”   他十分看不起那些行伍出身的粗人。这群武夫平时也从不给自己孝敬。   “末将不敢。”高良姜愤愤的告了退。   零陵国主近年用人越发任人唯亲,张千树这种只会攀龙附凤趋炎附势之辈,平日在国都里作威作福都算了,这次居然还跑到军营里领兵打仗想混军功。武将们对此非常不满可又束手无策,不得不听令于他。   军营内不能饮酒,高良姜劝过张千树几次,两人之间愈发不合。   高良姜怒气冲冲走出了大厅。现在只能希望张千树不要对排兵布阵瞎指挥一通,输了这场本来必胜的仗就行。   “高将军。”一个将领大步如飞跑到了高良姜的身旁,惶恐的说道:“城门口的守卫发现了一个奇怪的人,他们上前去盘问,结果……”   “有话直接说。”高良姜暗声道,“支支吾吾的干什么。”   “那人好生厉害,他一个人就伤了我们几十个守卫,还说要让……管事的出去见他。”将领面带愧色,低眉垂首抱拳道。   “我出去看看。”高良姜快步走向马厩。现在正是准备和崇吾交战之际,任何奇怪的动向都不能马虎大意。   高良姜骑着马出了军镇城门,吊门外站着一个穿着白色奇怪装束的……女的?男的?   高良姜先是看到了来人的脸,瞬间惊为天人,他从未见过相貌如此精致的人。但看对方身高腿长身材匀称,虽然体型和身强体壮的魁梧武将相比显得有些瘦弱,但个子比自己还高出了一头。   看这身形的的确确是个男的。   那人的周围躺了一堆士兵,地上已经积了一摊巨大血泊,但那人站在中间,脚下的方圆寸尺地一点血都没沾到。   灰色的尘土和红色的鲜血界限分明,触目惊心。   他手上拿的兵器……是一根树枝?   此人绝对不简单!   高良姜朝他抱拳行礼问道:“不知这位公子姓甚名谁,所来何事。”   “你就是管事的?”吴忧冷笑一声,语气十分傲慢。   “末将高良姜。”高良姜心知眼前这人必然不凡,不敢怠慢,“还请公子进城,到军营里坐下慢慢说。”   吴忧高视阔步走在最前,高良姜一边恭敬的给他指路,一边和他交谈起双方的情况。   当他听到吴忧说是从幽天界来的,心道难怪这位公子如此与众不同。   吴忧也从高良姜那里得知了此处的一些情况。   这个地方是朱天界。高良姜是零陵国人,目前他们正在准备和敌对的崇吾国开战。   “你有没有听过一个叫做越齐云的人?”吴忧问道。   高良姜摇了摇头:“从未听闻。”   吴忧叹了口气。看来齐云不在这里。   高良姜又道:“若是公子不嫌弃此处简陋,可以暂住一段时间。等我们打赢了这场战争班师回朝,公子可以和我同去零陵国都,那里人多,打探消息方便。”   也不知为何,高良姜对吴忧有种从心底莫名升起的恐惧畏怯。而且虽然无凭无据,但他直觉断定,吴忧和崇吾国没有半点联系,不是敌国细作,可以放心让他留在军镇里。   吴忧自然是嫌弃这个破烂简陋的地方,可他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也不知如今该去哪里。   况且行军打仗,他只在话本里见过。吴忧心下觉得好玩,打算跟着看一看,再等那个高良姜带他去那什么国都找齐云。   ***   秦望派出的斥候不断传来消息。他听了之后,嘴角止不住的上扬。   张千树那头蠢驴,还真的把粮草辎重屯放在最东南边的那座驻军营地里。   帅帐内议事的众位将领都面露喜色。这场仗,他们有了反败为胜的机会,赢面还挺大。   秦望在心中估算了下时日,开始发号施令。   “陆英,你现在就开始派人从西方绕过去,多派一点。”秦望说完,又补充道:“过了隘口分批下去,动静不要太大千万不能打草惊蛇。先到的人扮作行商人或者附近村民,找地方藏好。”   “其他人暂时在营地待命。等张千树帅大军攻来的时候,我在正面带兵迎敌,陆英在背后放火烧粮。”   陆英领命,出了帅帐开始调兵遣将。   越齐云一直目送着陆英走出帐门,他有些不放心。毕竟是深入敌后,零陵大军分了三路各自屯兵在驻军营地,东南边的粮草辎重营必然重兵把守,有如铜墙铁壁。   即使攻其不备,兵少将寡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成。   要不还是我去?越齐云心道。如果是他带兵,他有自信一定能烧掉敌方的营地。   秦望看着越齐云,勾着嘴对他说道:“陆英也是征战多年一骑当千的猛将。无论崇吾还是零陵,都找不出几个比他更能打的。”   “现在我们最麻烦的一仗,是张千树的那场。”秦望眉头微皱,“这头蠢驴生性胆小怕事,他要出战必定是全军上阵。我们人数太少,平原正面冲杀,将会是一场硬仗。”   越齐云也觉得,若敌方主将真是秦望所说的那种门外汉,不带着大军必定不敢上战场。到时正面战场就是十多万敌兵。如果秦望挡不下这波攻势,这场仗就是他的败北。   “齐云,”秦望看向他,语气有点暧昧不清的笑着道:“到时候你可要把我保护好了。”   帐中的其他将领见了,立刻眼观鼻鼻观心大步流星迅速悄然走出了帅帐。   出帐后防务官还不忘让帐外驻守的亲卫们离帅帐远一些,并嘱咐他们就算听到帐内有什么动静也不要前去询问打搅。   等众位将军都出了帅帐,越齐云漠然的瞥了秦望一眼。   秦望扬着下巴朝他笑的一脸淡然,仿佛刚才那个故意说些引人遐想令人误解的话的人不是他。   秦望深谙故布疑阵之道,这些小手段他使起来得心应手。也不知道石冻和他相比,谁更强一些。不过石冻没有上阵杀敌的经验,当下肯定比不过他。   越齐云心中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走到营帐的角落里,背对着秦望盘腿坐下,调息炼气不再理会对方。   秦望在行军凳上坐下,拿了本兵书看着,偶尔抬头嘴角微翘看一眼越齐云的背影。   几个将领离开帅帐一些距离之后,按捺不住内心激动,你一言我一语纷纷议论起来。   越将军跟在主公身边这么久,他们直到现在才知晓他的名字。   自家那位没能过的了美人关的主公,即使兵临城下两军对垒之际,也依然处变不惊从容镇定。稍得空闲就要和枕边之人云梦闲情。   ――不愧是秦将军,就连调情的手段都这么高明。   帅帐一天一夜都没有动静,秦望只吩咐过亲卫送过一次热水。   一些将领听到之后微笑着摇了摇头,又不禁有些为越将军担心。   虽然越将军也跟着主公上场杀敌,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但和他们这些身强体壮的武将比起来,越将军的身形未免过于单薄。   他和主公共赴巫山这么长时间,主公龙精虎猛又索取无度,越将军难免遭一番罪。   可是有越将军这样的天姿之人在侧,谁又能忍的住呢。   传闻都说当年主公在二皇子秦远的酒宴上一眼就看中了越将军,不管不顾趁人之危强取豪夺,才抱得美人归。   但无论手段如何,主公现在如愿以偿,麾下将士们都为他高兴。   ――真不愧是秦将军。 第149章   三天过后,崇吾和零陵开始交战。   最初的几场都只是小规模的战役,双方意只在互相试探。   秦望多采用玄襄阵迷惑敌军,他又亲自率兵上阵杀敌。   秦望本就武艺超绝,麾下大将也尽是能征善战之辈,更何况还有刀法高超出神入化的越齐云在侧。   秦望手持长戟,骑着彪悍骏马冲入敌阵,一骑当千武勇无双。   越齐云长刀在手迅捷如风动如雷霆。他跟在秦望身侧,但凡有靠近他们两人的敌军,一刀一个割喉断命毫不容情。   即使深入敌阵,他俩也能毫发无损全身而退。   几场战斗下来,即使双方兵力有些差距,崇吾军也未败于阵前。   连日的沙场厮杀,让越齐云身上沾满了灰尘和血污,浑身的血腥气息让他有些不舒服,心情也不由得稍许烦闷。   这一日双方刚鸣金收兵,秦望回了营地,众位将领又跟在他身后,疾步进入帅帐开始商议军情,片刻未曾停歇。   “果然如主公所料。”一个大将佩服道:“那姓张的只敢派出半数人马,也不让高良姜上阵。”   秦望勾着嘴,轻笑一声道:“张千树那头蠢驴心胸狭窄,他担心高良姜出阵会分走他的功劳。何况他又胆小如鼠,怕大军出击之后他在后方遭到偷袭,要让高良姜坐守他所在的军镇。”   秦望又看了越齐云一眼,朝不明所以的他解释道:“高良姜是零陵难得的一员猛将,可惜一直不受重用。这次他为副帅,但看样子,张千树只让他做些打杂的事。”   秦望顿了一下,目光一暗严肃认真的说道:“这几天他们连番失利久攻不下,张千树要忍不住亲自带着全军来袭了。马很快就是一决胜负的时刻。陆英那边已经准备完毕,这一场仗,我们一定得挡住他。”   “是,主公。”众将领齐声抱拳。   等将领们出了大帐,越齐云朝秦望扬了扬下巴:“若是下一场战斗没能挡住敌方大军,你就直接调转马头往乌浒关内跑。我来负责断后。”   即使是越齐云,也没办法对付十几万军士,但且战且退他自信能保秦望无恙。   秦望一怔,轻笑出声。“好,都听你的。”   ***   肥头大耳大腹便便的张千树坐在大厅的案几旁,听到战报后,大怒着把手中酒杯狠狠扔到了跪在身前的将领身上。   他气的满面通红,铜铃般的圆目瞪的快要喷出了火。   “都是一群废物。”张千树暴跳如雷,“我们人数多于他们,你们都只能灰溜溜的逃回来。若是两方势均力敌兵力相差无几,我们是不是就不用打了,直接弃械投降?”   “可敌方主帅是秦望……”将领微微直起身想要争辩,却被张千树一口打断。   “秦望又如何!我管他是谁。你下去告诉高良姜,喊他集结三地所有人马,我要亲自帅兵奔赴战场。”张千树骤然站起,一声横肉绷紧了衣袍,轻颤不止。   “东南驻地存放着粮草辎重,若是把兵都调离出去,万一遇到敌方有人偷袭……”将领开口朝张千树解释。   “偷袭个屁。”张千树破口大骂:“老子明天就率领大军踏破崇吾阵地,让秦望死于乱军之中。大获全胜之后马上班师回朝。老子再也不想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鬼地方。”   张千树本来还做着美梦,认为这场仗打不了几天,他就能获胜然后风风光光的回去领赏受封,做他的镇国大将军。   没想到底下的一群将士都是酒囊饭袋,打了这么些天一场都没赢过。   张千树再也忍耐不了住在这简陋狭小的军镇里,他要亲自率领大军进攻立刻结束这场战斗,早日回到繁华的王都住回他奢化豪侈的府邸。   高良姜听到将士的传话,终于舒了口气。要不是张千树嫌弃战场沙尘飞扬脏乱不堪不愿前往,不仅如此还留了一半军士守着他,这场仗早就完了。   两日后二十万大军一齐出兵,即使秦望再能征善战,也抵挡不了大军的攻势。   “终于要打了?”吴忧突然出现在高良姜身后。   高良姜瞬间大惊,遍体生寒。吴忧是如何这样悄然无息就到了自己身侧的?高良姜自己也是武艺超凡之人,从来没在毫无察觉之下被人近了身。   这个姓吴的公子,初来的第一天还有些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可一两天之后就面色阴沉目光狠戾,和初见之时判若两人。   高良姜最初就没由来的对吴忧有些莫名惧怕,如今在他面前更是汗毛卓竖不寒而栗。   “就在两日之后。”高良姜恭敬的朝吴忧答道。   可不过半息,高良姜还没回过神,吴忧又不知所踪。吴忧一走,周围停滞的空气才有了继续流动之感。   高良姜深深的吐出一口气。这位吴公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为何会有那么大的本事。   此刻的吴忧心中怒气满溢。他来了这破地方后,到现在已经好多天没见到齐云。   一旦看不到越齐云,吴忧就心浮气躁意绪烦闷。   他本来以为这场仗很快就能打完,他去玩那么一小会,就让高良姜带他去那什么王都找齐云。   可是这帮人一直留在这个破烂的小城里头毫无所动。   再等两天,要是他们还不打算动手,吴忧就要自己动手了。   ***   秦望率着崇吾全军布阵于一碧千里的广阔平原之上。   大方阵内分了八八六十四小阵,前排盾兵□□中为长兵侧后布置了游骑。最前方还设置好了鹿角拒马以抗击对方骑兵的冲袭。   秦望领了两员大将,立马于中阵之中,随时准备上前亲自迎敌。   越齐云骑着照夜白马,护卫秦望身侧,静静看着对方的大军随着战马扬起的漫天沙尘一同缓缓出现在他眼前。   秦望大军按兵不动,对方的主帅还未出现,就已经派了骑兵冲入崇吾敌阵。   一群重骑纷沓而至,马蹄扬起万千尘土,黄色沙霾遮天蔽日连日光都变得黯淡不清。   铁蹄声和战马的嘶鸣声混在一起震耳欲聋,地面被几万军马踩踏而过,激起地面震动。   秦望冷眼看着越来越近的浩荡骑兵队伍,倏然间嘴角微微上扬。刹那之间,只听得漫声马鸣萧萧,疾驰而来的战马突然前蹄一拐瞬间倒地一片。   零陵骑兵踩到了秦望暗中派人设置好的绊马索。   前排战马倒地不起,骑兵方阵第一线瞬间乱成一团。第二排的战马避之不及踩踏上去,被自己人绊倒在地,一时惨叫声嘶鸣声不绝于耳。   零陵军的第三波骑兵见状,马上横向绕开中阵变为雁形,重新从左右两翼进攻。   然后他们没有冲近多少距离,军马脚下一空,又接二连三掉入了事先挖好的战壕里。   秦望继续坐镇中阵巍然不动。等到死于乱军之中的兵士尸体填满了坑道,零陵军再次继续推进之时,又下令□□手开始放箭射击。   此时陵零步兵弩手已经跟上,也在前方摆好阵型。双方都是一阵乱箭,漫天箭雨铺天盖地骤然坠下,两军各自死伤一片。   等敌军步兵攻到鹿角拒马处,秦望身旁传令军令旗一挥,旗之所向,崇吾军也以雷霆烈火之势冲向敌阵,大军开始阵前短兵相接。   越齐云手握长刀,踩紧马镫一拉缰绳,照夜白马跟着秦望的黑马疾驰而出,带着一群兵士也杀入敌阵之中。   ***   吴忧看着高良姜跟在一个肚子浑圆的中年人身后,原来那个人才是真正管事的。可惜是个蠢货而且长相实在有碍观瞻。   吴小少爷生于钟鸣鼎食之家龙血凤髓贵不可言,他身边的侍女仆役没有一个长得差的。这头蠢猪的相貌让吴忧不忍直视。   吴忧双手抱肩,漫不经心看了一会高良姜排兵布阵,近二十万的军士摆个阵型都要半天。大军一动就扬起遮天蔽日的尘埃,把他的衣服都快要弄脏了。   他也不想再去战场。看了半天意兴阑珊,甩了甩袍角独自走了。   高良姜曾告诉过吴忧自军的布防,西南驻地是零陵的兵屯重地。吴忧心里觉得说不定那边会更好玩一些。   等他朝着西南方向没走多远,果然看到了烽烟。   他就知道这边能有更热闹的好戏可以看,无聊的时候老天会把有趣的东西主动送到他面前。   吴忧在一座小上坡上悠闲懒散笑看一群人烧了零陵的这座兵营。   看样子应该是敌军。这群人风驰电掣行动迅捷驾轻就熟,看着可比慢慢吞吞磨磨蹭蹭的排兵布阵好玩多了。   他积了一肚子的烦闷稍微消散了一点。   高良姜他们也是好玩,把这座营地的驻守大军都派去了前线,只在此处留下了几只小队。不就是空着这个军营等着敌方来烧他们的粮草辎重吗。   高良姜他们输定了。吴忧心笑道。他虽是第一次来到沙场从未有过打仗的经验,但他觉得即使自己来指挥也不会输成这样。   那个有碍观瞻的蠢驴简直蠢的无可救药。   这场热闹看完了之后,吴忧又闲庭信步走回到中部军镇,等着看第二场好戏。   陆英带着早已隐藏好的兵士,轻而易举就烧光了零陵的辎重。   他完全没料到这次突袭竟然如此轻松。   重中之重的军屯营地居然只有寥寥无几的卫兵把守。   主公果然料事如神。张千树要亲自出兵果然会调走所有的部队跟着他。   烧完粮草之后,陆英又领着这一队兵马,朝着零陵大军身后追击而去,要和自家主公来个前后夹击。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09-04 09:31:29~2020-09-11 15:49:10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木然影 12瓶;青流无端 10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50章   大军正面厮杀的惨烈,血流成河尸横遍野,一碧千里的平原弥漫的都是黄沙和臭不可当的血腥味。   越齐云一身银色战甲已经被染成鲜红,照夜玉狮也已快被染为赤兔胭脂。   敌众我寡兵力相差悬殊。即使秦望麾下都是能征善战的猛将,崇吾也不敌零陵大军,开始彰显败势。   “秦望…”越齐云见势不妙,准备让秦望先行离开退入乌浒关内,他一边断后一边再抵抗一会。   “齐云,准备好了。”秦望勾起嘴角侧头看着越齐云,朝他扬了扬下巴示意他看零陵大军后面。   只见一阵风沙席卷而来,挂着秦望的战旗――陆英成功了。   这时崇吾的兵士纷纷大喊道:“零陵粮草被烧了。零陵必败。”   零陵大军只见后方扬起的尘土漫天,黄沙蔽日。又听到杀声震天,似乎又有大军袭来。   越齐云心里轻笑,陆将军也是一个有勇有谋之人,还知道学张三爷铁树开花之计。   遭到前后夹击,又听到粮草被烧,零陵军顿时军心动荡无心再战。兵士纷纷丢盔弃甲抱头鼠窜。   张千树躲在中军后方,忽然遭到从身后袭来的羽箭,顿时胆战心惊汗如雨下,急忙下令向后突围撤军。   高良姜等将领也心知大势已去,只得撤兵回营。   秦望从马鞍上拿出长弓和羽箭,把弓弦拉到最满,羽箭离弦,划破空气带出一阵风吟,一个光点逐风追电而去,几息之后已出现在敌军主帅张千树的身后。   可惜距离实在太远,强弩之末的箭失又被张千树旁边的高良姜用手中双鞭阻拦了一下,没有正中张千树,只射中了他的手臂。   越齐云看了一眼秦望,见他嘴角轻扬不以为意。   秦望率领崇吾军大胜而归,回了军营吩咐将士们抓紧时间休整,他们很快要再次出兵。   这场仗,胜利已在眼前。   张千树负伤而逃,灰头土脸的退败回到了屯兵营地。   等军医给他疗完伤,张千树满腔怒火急于发泄,先把底下将士破口大骂了一顿,再询问他们现在如何是好。   “粮草辎重已经被烧,大军无以为继。为今之计要么撤兵要么节省粮食闭门不出,等新的粮草运到之后再做打算。”一个将军说道。有几个将军点头附和。   朱天界的修道法则,功力修为高的将士虽然可以辟谷,但是普通兵士仍然需要吃食。   这样一来,零陵大军至少去了四分之三的兵力。今天这场大败又折损了不少人马,如今还能征战如常的将士,人数不足五万。   “不能撤!”张千树气急败坏。他本来是率领大军来袭,等着打败秦望风风光光的回朝接受封赏。   现在输的这么狼狈,要是撤军,朝堂里不知多少人会趁此良机攻讦于他,就算能保住性命。以后升官进爵也必将受到影响。   这场仗他只能胜不能败。   “秦望不可能会给我们时间等到下一批粮草运到。”一个将军叹了口气。   “没错。他近期必然会发动下一波攻势,我们不能在此地坐以待毙。”高良姜赞同。   “那你们说怎么办?”张千树大怒。   底下将士瞬间鸦雀无声,此时他们已想不到任何可以转败为胜的良策。   “都是一群废物。给老子滚下去。”张千树双目瞪的浑圆,脸早已憋成了酱色。   张千树心中怒火熊熊暴躁不已,晚间时刻,叫了几个亲兵跟着,在军镇内走动散心。   正好遇到了同样心烦气躁出来散心的吴忧。   “你是何人?”张千树之前从未见过吴忧。但他的一些手下会像他一样带着舞姬侍妾来到阵前,便自然误以为吴忧也是某个将领带来寻欢作乐的。   张千树恍然瞥到吴忧大为震惊,这人有他从未见过的好相貌,初看一眼还以为是个女的,等看清之后才发现居然是个男的。   但不管男女,这人容貌惊世艳绝,张千树色迷心窍,立刻吩咐亲兵将他抓回自己卧房,晚上好好排忧解闷一番。   吴忧本来就想找地方打白撒气,这送上门来的蠢驴还能放过?   等高良姜的一干将领听到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前来查看时,只见张千树已经身中数刀倒地而亡。   高良姜万万没想到,吴忧竟然直接把他们的主帅凌迟了――这下他们该如何是好?   这无可救药的蠢驴,几刀下去就死了。吴忧自觉手法精妙不会让人这么痛快的离开人世,没想到这人一身肥肉看着魁梧竟然如此羸弱,他都失手了。他本来以为还能再玩一会的。   这下吴小少爷更不高兴,他还得找点其他的乐子。   吴忧瞥了高良姜一眼,这人好歹对他还算恭敬,也告诉了他朱天界的很多事情,他欠了高良姜一点因果人情。   “你们要是还在这里,很快就会被敌军围杀。”吴忧嘴角微翘,目光阴鸷,“只有一条生路可走,想死想活,自己选吧。”   高良姜本来就心有所感,秦望必然很快会发动攻势朝他们袭来,他们现在在这里就是等死。   即使他们把张千树的死因瞒下,说成是中了秦望的箭不治身亡,现在开始撤军,高良姜也没有自信一定能逃过秦望的追击,带着残兵败部安全撤离。   况且他吃了败仗,就算能平安撤回到都城,等着他的也是严厉的军法处置。   现在连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吴忧都这么说,高良姜心下更是肯定,自己会死在这场战争之中。   高良姜心下盘算了少顷,终于下定决心,抱拳朝吴忧道:“属下愿誓死追随主公,望主公相救。”   吴忧嗤笑一声。这称呼还挺好玩。既然他们识趣,自己就救他们这一回。   ***   秦望带着几位大将,正在帐中商议,打算兵分三路一鼓作气攻下零陵的驻军营地。   他们输的这么狼狈,辎重也被烧了,竟然还不撤军,不就是等着他前去进攻吗。   这时探马回报,零陵开始撤军。   “这个时候撤?早干什么去了?”秦望勾着嘴角道。   “会不会是佯装撤兵,引我们过去?”有将军问道。   “过了隘口,地形就变窄了。”陆英说道,“我去看过,从那边开始就有些丘陵,道路也不宽敞。就算是设了什么陷阱引我们入瓮,失了地利就失了人数优势,我们有什么好担忧的?要是我军不去,他们是真跑了怎么办?”   “就按我们刚才布置的线路出兵。”秦望道:“若是真有诈,我倒是想会一会高良姜,看他能想出什么计策来。”   “若不是佯装,是真的撤退,”陆英在一旁笑着说道:“我们就可趁此机会把他们一举歼灭。”   越齐云跟着秦望,从中路进军。但他忽然有些莫名其妙的心神不宁。   “怎么了?”秦望侧头朝他问道。   越齐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难道是真的有诈?可他也看了舆图,确实如陆将军所说,进了隘口就不像平原那样,道路不宽敞兵士再多优势也不显。   越齐云把这些许的不安压在心头。就算有诈,他也有自信,以自己的本事肯定能保秦望毫发无损。   毕竟他不能真的白吃白住这么两年。   秦望带着大队精兵良马疾驰而行,朝着零陵的军镇方向奔袭而去。   隘口只有一些寡兵守卫,零陵军心大乱士气低迷又没了粮草,根本无心再战,很快就被他们突破过去。   然而崇吾追兵遇到的问题,却比这些留守关隘的敌方军士大多了。   崇吾军刚出发追击不久,天空就开始下起了细密的雨,道路变得泥泞不堪。一路走来,雨越下越大,到了现在已经是电闪雷鸣暴雨如注,天色昏暗根本看不清前方的道路。   “这雨怎么回事?”秦望皱眉问身后一个亲兵道:“之前不是已经预测过天气,这几天都是晴好吗?怎么会忽然下这么大的雨?”   亲兵惶恐不安的摇着头,他也不知为何。   暴雨让行军变的困难,嗖嗖狂风带了些冷意。   虽然大雨拖慢了行军的速度,秦望还是带领将士们赶到了零陵的西南方驻军营地。   兵营内零陵残余大部已经撤离,要不是这场雨,他们定然能赶上敌军忙着做撤退准备无暇防御的最好时机。   不过好在敌军也受到了这场暴雨的影响撤退速度缓慢,秦望一路杀过,消灭了不少落在后头的残兵败将。   这时有探马来报,斥候探听到零陵的副帅高良姜杀了主帅张千树和一些不服他的其他将领,叛逃了。   “反了?”有将军笑道:“他身有武勇却一直不受重用,老是被那些蠢驴呼来喝去。是我,我早就反了。”   秦望也笑道:“他这时机其实也好。不反,要么死在这里要么死在他们国都。横竖都是死,杀了张千树还能出一口气。”   “可现在他只带自己的人马,他麾下的那些兵和普通的乌合之众不一样,身经百战训练有素。虽然只有四五万,但逃起来速度可就快了。”另一个将军说道。   秦望想了想:“他杀了张千树,必然不会逃往都城。我们在这里,那他只有另选道路。”   “东边。他必然跑向东边湘漓。不能让他跑了。”   秦望急忙下令,调整方向转向东边策马疾驰而去。   没过多久,秦望的兵马就被一条河道拦住。   这条河道本来没有太大问题,但因下了一段时间的暴雨,现在河水高涨水流湍急,秦望带领的追兵过不去了。   高良姜的残部应是赶在涨水之前就已经渡过了河。   一位将军不禁怒骂道:“他们运气也未免太好了。这场雨到底怎么回事?”   崇吾的追兵在狂风骤雨中行了一路,个个都淋成了落汤鸡,狼狈不堪。结果追到这里再也追不上去。   秦望也没办法,叹了口气:“陆英他们已经把东南残部收拾了。虽然放跑了高良姜,但这场仗大局已定,是我们胜了。” 第151章   高良姜认了吴忧为主,他手下的一帮将士也都跟着他,一起杀了张千树底下那帮只会混吃混喝的酒囊饭袋,开始重整军马,朝着东方撤离。   经历了平原上的大战,不少兵士都伤痕累累。他们刚刚撤退没多久,天上就下起淅沥沥的雨,然后越下越大,乌云压顶电闪雷鸣。   虽然零陵的残部也被暴雨淋得满身狼狈,但这场雨,对他们来说是很大的帮助。   零陵残兵败将撤退的速度必然不上秦望的快马精兵,这场雨会严重拖慢秦望追击的速度。   对他们的速度虽然也有一点影响,但不如对秦望的影响大,况且他们还熟悉地形。   高良姜惊讶的发现,即使在这样的倾盆暴雨之中,吴忧的身上仍一点都没打湿。他的周身似乎有一层真气环绕,把如注的暴雨挡的彻底。   吴忧只在话本上见过骑马,这还是自己第一次亲身尝试。   他刚开始还觉得好玩,骑了一会又没了兴致。齐云不在,玩什么都没心情。   齐云会骑马吗?吴忧心想。齐云骑马的样子一定很好看。   他又想起话本上的一些故事,他可以把齐云圈在怀里,和他同骑一匹。   吴忧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了一点。   可他看到身后一长串的队伍,又有些心烦意乱。这不到五万人的兵马,走的可真慢。自己还得停下来等他们。   吴忧先过了河,他在岸边百无聊奈等了好长一段时间,这些人才全部渡过这条河。   “主公,我们的人已经全部渡河完毕。”高良姜朝他说道:“我们运气真好,最后一批人刚上岸,河水就大涨,过不了了。”   吴忧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他的运气从来都很好,这次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可高良姜这批人的速度太慢,一路磨磨蹭蹭,敌兵都追到了河对岸。   即使河道隔得宽,这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的暴雨又严重影响了视线,目利如吴忧也完全看不到对岸的情形。但他知道,那些追兵就在河对岸。   “那个人叫什么来着?”吴忧随意的问道。   高良姜之前曾提起过崇吾主帅的名字,但吴忧根本没放在心上,现在想不起来。   高良姜知道他问的是谁,恭敬的回禀道:“他叫秦望,是崇吾国的皇子。此人十分了得,纵横沙场几十年战无不胜从无败绩,有无败战神之称。”   听到无败战神这四个字,吴忧稍微有了点兴致。   这个叫秦望的欺负他带着这么多残兵败将跑不快,追了他一路。吴忧从来没遇到过他想走,还有人敢追着不让他走的。   他心血来潮,突然想给秦望的战绩添上一笔败绩,此后再没有什么无败战神――说不定还能让他再也无法取胜。   吴忧以前最喜欢夺人所爱,虽然在遇到齐云之后就改了。   但现在齐云不在他心情很糟,往日的小毛病又有点旧病复发。   吴忧看了眼高良姜,冷声道:“把你的弓箭给我。”   高良姜双手高举,奉上自己的长弓和羽箭。   吴忧接过长弓,伸出手指随意弹了两下弓弦,他虽然没用过这东西,但用法还是知道的。   吴忧把箭放在弦上,随意指向了对岸的一处地方。   雨幕遮挡了视线,他看不到对岸的情形,也不知道对面有哪些人,那个叫秦望的在哪。   但他觉得凭自己的运气一定可以射中个什么玩意。   吴忧拉开弓弦,将气劲聚于手臂,把羽箭朝对岸射了出去。   箭一离弓,弓弦嘭的一下应声而断。   这破弦承受不住自己的力道。吴忧不屑的冷笑一声。他本来还想多使点劲,结果只用了七分力就不能再加大了。   不过也行,至少箭已经出去了。若是换做别人,定然是弦先断箭落地,飞不出去。   “找人帮我看看,我射中了什么玩意。”吴忧把长弓随手一扔,头也不回朝高良姜说道。   高良姜的一个亲卫赶紧接住吴忧扔出的长弓,传讯给了躲藏在对岸查探情报的斥候。   ***   秦望骑在战马上,无奈的看向河对岸。暴雨如注,阻隔了所有视线。他什么都看不到。   “走吧,回去了。”秦望朝越齐云说道。他们浑身都被倾盆的暴雨淋透了,湿衣贴身,凉气让人难受。   一众将士拉紧缰绳,准备调转马头。   正在此时,越齐云心念倏然一动,急速拔刀出鞘,往他感觉到异动的地方挥刀而去。   他不清楚是什么东西飞了过来,那东西速度太快,他只能凭着多年的经验和直觉把刀档在秦望身前。   “主公!”众将士大惊。一息之后他们才看清楚,越将军用他的刀为主公档下了飞速袭来的箭矢。   就连秦望也是心下一颤。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追风逐电飞至身前,但那东西速度太快,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闪避动作。   要不是越齐云在旁边抽刀帮他挡住了飞来的羽箭,那箭矢将会正中他胸前。   越齐云更是心惊。这只箭矢不但速度快到连他都未曾看清,力道也是大的惊人。   他持刀的手臂因为这股大力的冲击,现在不可自控的微微发着抖。   方才受到冲击的那一瞬,他的刀都险些没握稳,脱手飞出去。   就连绣春的刀刃上都被擦出一道痕迹。   是谁?!零陵军里还有这样的人才?!   越齐云同样看不清河对岸的情况,也不认为有人目力更甚于他,能在这样的狂风暴雨中看清楚他们这边。   可这只箭矢就在电光火石间从对岸飞到了这里,还正好对准了秦望。   越齐云侧头看了秦望一眼。   秦望摇了摇头,目光深沉:“我做不到。若是能看清对岸,射中目标不是问题。但这样远的距离,我的力道没那么大,箭矢飞不到这么快。”   秦望的弓术在整个朱天都是数一数二的。对方的实力还在他之上。   “高良姜麾下什么时候多了个这样的能人异士?”一个将军十分担忧道。要不是有越将军在,主公现在就已经受伤了。   众将士沉默无声。   越齐云横刀立马于原地,瞥了眼秦望,示意他先退。   秦望点了点头,面朝着对岸让自己的战马倒退着走了一段距离。   众人凝精聚神,小心翼翼提放着对岸的一切动静。幸好对方并没有再射出第二箭。   众将士心中无声的叹了口气,拉起缰绳一路无声,撤军退回了已方的营地。   越齐云骑在照夜的背上,回想着刚才的那一道飞箭。   自己的本命神武被划出伤痕,他和绣春心血相连,也受到了一点内伤。   越齐云心下不禁升起了一股浓郁的怒意。要是被他知道是谁干的,他一定要把那人剥皮抽筋碎尸万段。不折手段。   即使绣春是上古神器自生灵气,过不了多久就会自行修复,但越齐云一定要帮他春哥报这一箭之仇。   ***   吴忧带着高良姜一行人继续向东朝湘漓郡走去。   没过多久,隐藏在河对岸的探子就传来了讯息,告知他们秦望的追兵已退,以及吴忧那一箭飞出后的情形。   “主公箭法出神入化。那一箭真的是直接朝着秦望飞去的。”高良姜完全没料想到,在如此风雨晦暝完全看不到对岸的情况之下,吴忧轻轻松松射出去的一箭,就真能直接飞向秦望。   “虽然被人挡了下来,秦望没有受伤,但这一箭足够给他们一个下马威。”高良姜佩服的五体投地。   吴忧虽也只是随意朝对岸射出了一箭,但能命中秦望他并不觉得奇怪,他的运势从来都这么好。   但是,被人挡下来了?都怪那张破弓。吴忧心中冷哼。若不是弓弦承受不住他的力道,再加大一点气劲,他的箭没人能挡得住。   “谁挡的?”吴忧阴沉问道。即使他只用了七分力,那个人也还有点本事。   “那人的名字我们不清楚,他不是崇吾在籍军士。”高良姜说道,“据我们的探子所知,即使秦望的军中也少有人知道他名讳。因为他是秦望一直带在身侧的枕边之人,底下的将士们不敢擅自打听。”   没想到这个秦望出来打仗还不忘带个泻火的。吴忧冷笑了一声。他在这里淋着雨被人追赶,他的心上人又不在身边,他射向秦望的箭又被人挡了下来。   吴小少爷现在又觉得心头委屈。要是有人朝他出手,不知道齐云会不会帮他。   ***   从河岸离开之后,没过多久,突如其来的暴雨骤然停歇,乌云消散,天空又转瞬之间放了晴。   吴忧按着高良姜给他所指的方位,带着五万军士一路朝东,来到了一个叫做湘漓郡的地方。   湘漓郡都尉听到斥候回报,有一队人马挂着高良姜的旗帜,朝着郡城方向而来。   都尉心下疑惑,高良姜不是跟着张千树去攻打乌浒平原了吗?怎么会到湘漓来了?   此时零陵兵败的消息还未传来,一郡官员对乌浒的战况一无所知。   事出反常必有妖,都尉吩咐郡城守卫们紧闭城门不出,他自己则带了一帮侍卫亲自上城墙询问。   “高将军,听闻你跟着张千树将军,去乌浒平原打秦望了。怎么会来我湘漓?”   高良姜站在护城河外,诓骗都尉道:“说来惭愧,我们不敌秦望,张将军兵败已经死于沙场之上。我们只得撤兵回朝。可秦望派兵追赶,又派人堵住了回国都的路,我军只有这一条路可逃。”   湘漓都尉虽不知详情,也听闻过张千树率领了二十万大军攻打乌浒平原。   二十万大军,这么快就败了?   即使崇吾国无败战神秦望之名他也曾有耳闻,据说是骁勇善战的一员悍将,但他未曾听闻零陵兵败的消息,和高良姜也没有交情,不敢随意让他们进城。   高良姜继续诓骗:“我们被秦望追了几十里,现在人困马乏,还望将军让我们进城休整一番,明日我立刻启程回国都复命。”   都尉疑心有诈,不愿多生事端,只叫高良姜率兵再朝东南方向去,一百里外有湘漓郡下的一个县城。 第152章   吴忧在旁边昂首望天,听他俩虚与委蛇了半天。那个都尉根本没打算开放城门让他们进去。   这他娘的都在说些什么废话。吴忧心头火起。   “把你的弓箭给我。”吴忧朝旁边一个将领说道。   这些将领原来都是高良姜的麾下,现在都和他一起认了吴忧为主。   将领急忙把自己的长弓和羽箭双手奉给吴忧。   距离这么近,吴忧都不需要用力。他手握长弓,轻轻拉开弓弦,瞄都没瞄一下,直接朝城墙上的都尉放了一箭。   羽箭离了吴忧的手,瞬时出现在都尉身前。   箭矢飞行的速度太快,连一点声音和微光都没有,在场没有人看清羽箭的飞行轨迹。   箭簇直接射穿了都尉的喉咙,溅起一朵鲜红血花,又从他身上穿出,没入了都尉身后一个士兵的头上。   这一箭实在来的太过突然,城墙上的卫士瞬间呆若木鸡,站在原地头脑一片空白,不知该如何是好。   “告诉你们的……郡守。”吴忧现在已经知道了朱天界里的一些官职。   “在我失去耐心之前把城门给我开了。要是等到我给你们打开,那我就屠尽你们的城。”吴忧面色阴鸷,狠戾的说道。   有守城军士迅速回过神来,急忙跑下城墙,匆匆忙忙翻身上马朝着郡守府上去了。   “主公,湘漓郡不能屠。”高良姜连忙拱手,着急的朝吴忧说道。   这段时间,他已经渐渐熟悉了一点吴忧的性格。   吴忧初来之时,还有些轻浮,嬉皮笑脸吊儿郎当。可没过几天就变的有些阴沉。   在朝秦望放出一箭被人挡下之后,吴忧心情更是不佳,一直紧抿嘴唇目光狠戾冻如千年寒冰。若是有人说话没合他心意,那就是想杀就杀毫不留情。   “我们需要湘漓郡作为据点,必须得保郡内一方百姓安居乐业太平无事。”高良姜小心翼翼朝吴忧解释道。   虽不知那场忽如其来的暴雨究竟怎么回事,但高良姜心知那里的气候根本不可能降下那样的豪雨。   河道突然涨水阻断了秦望的追兵,这一切太过巧合。而所有的怪事都是他认了吴忧为主,吴忧打算救他们一命之后开始的。   即使没有这些难以置信的巧合,高良姜也深信以吴忧的能力,可以拦住秦望的追兵。   现在他们叛逃,零陵必然会派军前来清剿。高良姜需要一个自己的城池安顿麾下军士,安身立命独占一方。   “我知道。”吴忧面色不耐,语气冰冷。   他既然答应了救高良姜一命,就言出必行。高良姜想要这个地方,他就帮个忙,又不是什么难事。   高良姜只想雄踞一方,吴忧可不这么想。他已经有了别的打算。   吴忧流落到这朱天界,齐云不在他身边,自己必须快点找到他。   可现在他孤单一人流落他乡,谁都可以欺到他头上。   在幽天界的试剑台下,吴小少爷被人欺负了,有小师兄帮他,吴小少爷自然乐的心花怒放,什么都不做就在一旁眉开眼笑看着。可现在小师兄不在,吴小少爷只有自力更生。   吴忧决定领点兵,打下几个郡,才能方便他寻找齐云。   郡守接到消息,匆匆忙忙召集了官员和幕僚迅速商议此事。   当得知高良姜五万人马兵临城下,都尉又被一箭穿吼,敌方还威胁着要屠城,大家瞬间慌了神。   “高良姜带的都是残兵败将,又没有粮草和攻城器械,想要攻入湘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一个幕僚慌乱过后,定下神来仔细想了想,擦着额头的冷汗说道:“不能因为一个不明身份之人信口而出的一句话就轻易让他们进城。”   一个武将不同意:“高良姜是能征善战的骁勇猛将。他若是想要攻下湘漓,凭郡城的守备根本防不住。”   “那你的意思,我们就这样放他们进来?若是他别有居心,这郡不就入了他手?”一个官员不同意。   正当他们吵得面红耳赤不可开交之时,又有卫士满头大汗胆战心惊的前来上报,说高良姜的大军已经突破城门进了城。   郡守一听,吓的腿软,瞬间跌坐在地上。   他心中刹时冰凉,脑内只能想到两个字:完了。   ***   吴忧坐在马背上等了大半天,还没有人来给他们回话。   他用手指勾了勾手上长弓的弦。他耐心已尽,不想再等。   吴忧从旁边一个武将的箭袋里拿出两只羽箭,朝着城门口半开吊门的铁链嗖嗖两箭就飞了出去。   想什么就有什么的吴忧根本不需要瞄准,羽箭疾风迅雷打到吊门的铁链上,粗大的铁链瞬间断裂,在两响金铁碰撞之声消失后,吊门迅速下落――城门开了。   高良姜早有准备,一声令下,骑兵踩踏着吊门直接过了护城河,奔驰进入城内。   城墙上的士兵还在等着军令,瞬间愣神,不知他们到底是该拿起兵器战斗,还是就这样看着他们入城。   可一些武将看到吴忧射出的那三箭,知道这个人武勇超凡自己根本不是对手,早已起了投诚的心。   高良姜带着将领,跟在吴忧身后。   一队兵士策马沿着郡城主道到了郡守府门口,沿途尽量不打扰当地百姓。   郡守知道五万兵马已经入了城,湘漓城内的守军根本没有准备。事到如今再也没别的路可走,只能胆战心惊瑟瑟发抖领着城内一帮官员在郡守府外等候。   高良姜他们虽放过话威胁着要屠城,但入城之后一切安然平静。   几个官员已经想明白了他们的意图,高良姜是想占领这个地方,只要他们乖乖投降,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把印信交出来吧。”高良姜骑在马上,开门见山朝分列在一旁,低头行礼的郡守说道。   一众将领一齐把腰间佩剑拔出一半。剑光森寒。   若是郡守不交,他们就大开杀戒自己去府里拿。   郡守已知晓他们来意,高良姜大军已到眼前,郡守别无他法,只得把印信交给了他。   现在这湘漓郡,是高良姜的地盘了。   ――一天之后,这群官员才知道,高良姜也是投靠了别人。现在这里真正的主人名为吴忧。   吴忧住进了郡守府。   他自从到了朱天界,先是住在边境驻地寒酸简陋的平房。然后又带着高良姜他们撤退,在凉意袭人的暴雨中被秦望追了一路。   现在才终于来了一个稍微没那么破烂的郡守府。   纵使这个郡守府在别人眼里已经宽敞气派,但吴小少爷从小居住的地方是天上的九重宫阙,这里和他家一比就是个马棚。   吴小少爷家的下人住的都比这地方好。   吴忧冷眼看着这里的一切。即使住处如此粗陋,他却不得不将就将就,再忍耐一段时间。   接管湘漓之后的一切事务,吴忧无心过问。   他知道高良姜会把军务政务都安排妥当,该杀的杀该留的留,让这里完全成为他的城池,不会留下任何让先前那帮人死灰复燃的机会。   在朱天界这个地方,高良姜的确有大将之材。   但其他事情吴忧不用理会,有一件却是当务之急。   “给我找人。”吴忧进入郡守府,往主位上一坐,翘起长腿冷声冷气朝高良姜说道。   高良姜早就知道吴忧在找一个人。他当时打算等回了国都再帮吴忧打探。如今先在湘漓郡找起也是一样。   “主公想找的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我马上就让底下的人去打探。”高良姜问道。   高良姜依稀记得,吴忧应该是问过一个他从未听闻过的名字。但现在他忘记了。   “他长这么高,身形比我瘦一些。”吴忧伸手在自己下巴这里比划了一下。   “脸很白净,五官精致,眼角微垂时常带笑。”吴忧心里浮现出越齐云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翘,语气也柔和了许多。   “他是我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你只要看过一眼就绝对忘不了。”   吴忧朝高良姜详细描述了越齐云的样子。但是他不打算说名字。齐云的相貌那么出众,绝对不会弄错。   吴忧不想那些卑贱微小的人说那三个字,他们不配。   而且齐云也有可能像以前潜入林家的时候那样换个名字,但朱天用不了改头换面的法咒,只要知道相貌就行。   高良姜听完吴忧的话,急忙吩咐手下的将士尽快去找。   他还是第一次在吴忧脸上看到这种温软柔和的表情。   可惜天不遂人愿,湘漓郡内没有这样的人。   ***   不日战报就接二连三连续不断的传入了零陵国都。   零陵国主听到之后气急攻心,勃然大怒把手上金杯重重扔到了碧玉地板上。   金玉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声响,杯中美酒洒了一地。原本坐在王座两侧,被国主左拥右抱搂在怀中的两名宠妾急忙跪倒在国主脚下,瑟瑟发着抖。   零陵国主先是听到乌浒平原之战打败,二十万大军被杀的片甲不留。   张千树曾向他献计,说只要把乌浒平原割让给崇吾,崇吾必定把这个地方封给秦望。   这时他们再派大军攻打,便可轻松获胜并趁此良机除掉秦望。   朝中武将也分析过乌浒平原地势,觉得此计可行。   后来果然如张千树所说,这里真成了秦望的地方。   国主大悦,便让献出此良计的宠臣张千树率兵前往。   朝臣们都认为这场战争零陵没有输的可能,崇吾必败。可没想到才过多久,零陵的大军就被秦望打的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没隔几日,又传来新的战报。战报禀告说高良姜杀了张千树,自己带了五万人马跑了。不仅如此,高良姜还攻占了湘漓郡城,现在还在带兵攻打湘漓郡周围的县城,要把整个郡都收入他囊中。   如此大逆不道之徒,绝对不能放过。   零陵国主怒发冲冠暴跳如雷,急忙下令让湘漓旁边几城的郡守派兵攻打高良姜。这个叛将一定不能留着。 第153章   乌浒平原之战秦望大获全胜。   敌将高良姜带走了五万兵马,又杀了张千树手下的将领。零陵大军在战场上被崇吾杀了大半,又被秦望派追兵剿灭了不少,剩下的都归降了他。   零陵一时半会没办法再集结这样的大军,秦望可以在此时加紧大兴土木建造城池,做好军事部署,让乌浒平原完全在他的掌控之下。   秦望留了一部分亲信将领,和虽然是崇吾朝中指派但实际早已认他为主的内政官员留在乌浒平原负责建城。自己则带了另一部分兵士暂时退回到乌浒关内距离最近的一个县里。   他不想让越齐云再待在军营里面。县府虽然不如将军府,但怎么都比军帐住着要舒适。   “又议和了?”秦望把消息告诉越齐云的时候,他正坐在凉亭的长凳上擦着他的刀。   赤红刀刃上的伤痕已经吸收了天地真气日月精华自行修复,现在已经很淡,不怎么看的出来。再过一段时间就能完好如初。   秦望在越齐云旁边坐下,勾着嘴笑道:“二十万人马可不是一个小数目。虽然动摇不了国本,也让零陵伤了不少元气。”   “何况高良姜拥兵自重占了一郡之地,零陵要出兵讨伐他,他们内部问题没解决好,无暇他顾。这回可是真的议和,只要高良姜不败,零陵就没有精力再对崇吾兴兵。”   他又补充道:“高良姜善战,最短也能撑个几年。”   越齐云擦拭着和自己心血相连的本命神武,想到了那个伤了他春哥的人。   “放冷箭的那个知道是谁了吗?”越齐云问。   秦望无奈摇了摇头:“湘漓已经深入零陵国境,我们的探马打探不易。而且高良姜占据了湘漓之后,麾下又投诚了一批新的将领,没办法轻易查到那人到底是谁。”   越齐云眉心微皱。   高良姜现在在零陵国内的湘漓郡城。除非崇吾能带兵打进去,否则他们没有相见的机会。而下一次战场相见也不知要到何时去了。   “这事我们暂时没办法。”秦望看出越齐云的心思,但目前他也无能为力。   别说现在不知道那人是谁,就算知道也拿他毫无办法。   只能等以后有机会,他带兵去征伐高良姜了。   越齐云心里叹了口气。他也没办法千里走单骑杀到湘漓去。   这事也只得暂时放下,但这笔账他记下了。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越齐云问秦望道,“直接回国都?”   秦望哼笑了一声,“先前有零陵虎视眈眈,我的兵马不敢擅动,都留在三郡内防着他们。而且我也没打算在崇吾国内兴兵。只想着拿了国都南北卫的兵权,到时候用禁卫军包围王城。这计实在不行再回来领兵。”   “没想到秦虑送了我这么大一份礼。现在零陵就快要内战无暇他顾,我的三郡兵马就可以动了。”   乌浒平原之战前,秦望派了人去搜集秦虑里通敌国的证据。   乌浒一战时,在零陵军镇里面他们又发现了张千树就是那个和崇吾六皇叔秦虑勾结的零陵人。   证据确凿,秦望就有了出兵崇吾国都的借口,他可以开始调兵遣将。   等病重的天子一驾崩,他就直接领兵杀入皇城,继任天子之位。   “我现在就盼着高良姜能再厉害一些,零陵国内打的激烈点才好。”秦望扬着嘴角,踌躇满志胜券在握。   ***   零陵国主下令给了同湘漓郡接临的石涅郡,让石涅郡守出兵攻打高良姜。又派了一部分驻守国都的兵马和几个将领一同,集结了六万人开始朝湘漓进发。   吴忧随意往郡守的主位上一坐,把长腿往前伸直了,昂着头漫不经心听着麾下将士汇报军情。   吴忧才是这块地真正的主人,但除了最初在乌浒平原时的那几个将军知道这个从天而降高深莫测之人的名字,其他人都不知。   湘漓郡内新入麾下的将领也跟着认他为主,口称“主公”,却没人知道这个一脸阴郁,目光狠戾残酷无情的人到底叫什么,也没人敢问。   以前在幽天界,除了玉泉派那几个他名义上的师父师叔,和他现在觉得勉强能算朋友的洛渊,能直接叫他吴忧,其余敢直呼他名讳的人都消失殆尽。   幽天界别人都尊称他吴小少爷,可这个称呼在朱天界,尤其是在军营里面就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那些细枝末节的军务杂事吴忧没心情去管,到现在除了高良姜麾下那批能参与商议决策的将领,湘漓以外的人都以为率领这支兵马的人是高良姜。   吴忧占据了整个湘漓的所有郡县,都没查探到关于越齐云的任何一点消息。   越齐云那样的人,只要有人见过必然印象深刻,无论他到哪儿都会吸引别人的目光。   这里没有齐云的消息,那就是他不在这个叫湘漓的破地方。   吴忧来了朱天界快半载,他和齐云已经分别了五个月又二十天。   吴忧憋着的满腔心烦气躁已经彻底转为了怒火。他爱齐云爱的发疯,这么久见不到齐云,吴忧现在是真的有点疯。   他正打算去别的地方找人,现在就有人把地方送上门来。   石涅是吧,听名字就不像个好地方。吴忧烦闷的想着。   “他们到什么地方了?”吴忧问道。他现在的语气一直都阴沉冰冷,听着就让人脊背生寒。   将士回了他的话,敌军已经集结好部队,从石涅出发,少则三天多则五天就会抵达湘漓境内。   吴忧起身,冷冷的扔下一句:“我亲自去。”转身径直离开。   高良姜知道吴忧很厉害,隔着那么宽阔的河道他都能一箭射向秦望。   之后在湘漓郡城,又见过他射中城墙上的都尉,再两箭命中吊门的铁链。   但高良姜还从未见过吴忧上阵杀敌。   占据郡城后他们攻打周边县城,都是高良姜派麾下其他将领去的。   这次吴忧要亲征,高良姜更是充满好奇。他想看看这个高深莫测的天外来客能有些什么兵法计谋。   高良姜也集结了四万兵士,守在湘漓和石涅接临的屯兵驻地内。   这场战斗吴忧为主帅,他为副将。即使吴忧不擅兵法谋略,高良姜自己也能领兵挡住石涅的进攻。   一群将领在帅帐中商议军情,吴忧只恣意的往凳子上一坐,翘着腿在一旁听。   没听多久,他就有些不耐烦。不过是打一群虾兵蟹将乌合之众,值得一群人在这里废话这么久?   在幽天的时候,要是他真动手,元婴境以下的修士无论来多少人,他几剑就能消灭干净。   虽然朱天界天道法则不同,真气运转不畅,但这里的士兵对他来说如同幽天界的凡人,至多刚引气入体的修士,几万人又怎么样。只要他真想动手,杀个一两天也就杀干净了。   何必这么麻烦?   “埋伏一队兵在这个地方。”吴忧实在不想再听这帮人喋喋不休的废话,指着账内挂的军事舆图说道。   “对面山口再去一点人。中间主路来一队人跟着我。”吴忧直接下了令,让他们都滚出去做出兵准备,不要在帐篷里打扰他打坐修行。   他得加紧时间修炼,争取早日突破化神境界,不再受这破地方的天道法则压制。   高良姜一听吴忧的布阵就知道可行。他没有不懂装懂瞎指挥。尤其是在军里有自己这样的猛将之时。   只要高良姜带兵守住山口,两方埋伏士兵使用山石滚木再布置□□手,除非敌方军里有个武力非凡更甚于他的将士,这布置可说是稳握胜券。   看来主公对自己的能力非常信任。高良姜不禁有些高兴。自己当初的选择完全正确,吴忧把很多事情都交由他做主,给了他大展身手的机会。   可叹当初他效忠零陵之时,不受重用,一身本事全无施展之地。   然而让高良姜始料未及的是,吴忧这个计谋根本不是为他准备的。是吴忧自己给自己准备的。   ――还有更在意料之外的情况,就算完全不设任何埋伏,以吴忧的本事这场仗他们也能轻松获胜。   吴忧骑的是快马,他早早策马来到了山口处。除了骑兵能勉强跟上他,步兵都被远远甩在了后面。   但是他出兵的时间算的刚刚好,等敌军出现在视野之时,步兵也都到了山口排好了阵型。   吴忧心绪烦躁,面色阴沉目光冰冷。   已方的士兵行动慢,他作为主帅也不好多计较毕竟他们只有这个修为。   但为何敌方士兵都来的这么慢?还要让他等着。   自从和齐云分开之后,吴忧心里的烦躁就一直没消过。今天他得好好找人陪他玩一玩。   高良姜作为副将,一直跟在吴忧这个主帅旁边。   等到敌军突破埋伏的攻势,两军要在山口内短兵相接的时候,高良姜正准备策马疾驰冲入敌阵,却见吴忧已经先他一步紧踩马镫拉了缰绳,伴随着马声长萧,单手持剑朝敌阵冲了过去。   高良姜从未见过这样迅捷如风的身手。   他也算是征战多年,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高良姜几乎看不清楚吴忧的动作。只能看到吴忧纵马只身冲入敌军阵中,所过之处横尸一片。   在吴忧的带领下,湘漓军把敌方所有将士全部就地屠尽,吴忧没有留下一个活口。   几个将领平日就对这个主公有些莫名惧怕畏怯。   主公面色冰冷目光阴鸷,身上总带着让人遍体生寒的煞气。   没想到他上了战场更是犹如鬼神一般,所过之处斩尽杀绝片甲不留。   这场仗根本不需要什么计策,甚至连他们这些将士都不怎么需要。   主公之前是怕将士们不信,陪着他们玩了一场需要兵法计策的伏击。   主公这等神勇无双的武艺根本不需要任何计划谋略,直接带兵正面杀阵即可。   这个人到底有多可怕,他们征战多年,今天才算真正大开眼界。 第154章   战斗结束后,湘漓军撤回营地休整。他们轻而易举就大获全胜,根本不费功夫。   众将士面露喜色,对这位主公更是佩服的五体投地唯他马首是瞻。   可吴忧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他本意是想来找人陪他玩玩,排解积郁多时的气躁烦闷。   没想到这群人这么不经玩,一下就没了。还把他的衣服弄脏了。   他已经尽力闪避飞沙的扬尘和四溅的血液,但是沙场上人太多,乱军之中他没能彻底避开这些肮脏的东西。   齐云喜欢干净整洁,吴忧总是很注意自己身上的衣服有没有弄皱弄脏。可他现在衣服上沾了一些尘土血污,又有一大股腥气弥漫难以消散,齐云肯定嫌弃他,不让自己靠近他。   他得快点把身上清理干净,重换一身整洁的新衣袍。   等把自己重新收拾干净之后,吴忧叫了高良姜进帐。   “你派人先回去把粮草辎重准备好,尽量早日出兵。”吴忧阴冷的说道。   “主公,你这是要……攻打石涅?”   湘漓军刚刚大胜,将士几乎没有伤亡。   石涅折损了大批军士。现在他们再攻打过去,不失为一个好时机。   而且高良姜深信不疑,有吴忧在,即使攻城也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   高良姜即刻出了营帐,叫人速速回去准备。他们或许很快就能打下第二个郡。   ***   秦望没在乌浒关待太久,当他听到高良姜一路势如破竹,一鼓作气占了整个湘漓郡下的所有县城后,他就知道零陵短时间内肯定平叛不了高良姜。   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零陵都无暇再分兵攻打崇吾,秦望可以放心回到他的大本营郁水郡,整顿好兵马等着机会一声令下就朝崇吾国都开进。   这一日,秦望麾下的几个将军,又来到越齐云住的院子里面议事。   秦望坐在房前的小台阶上,几个将军在他身旁围站了一圈。   偌大一个豪华气派的将军府,就没个议事厅?白虎堂哪里去了?怎么老是到他的院子里来。越齐云不断在心里腹诽。   他本来一个人好好的在房间里打坐,秦望偏要敲他的门,让他出来一起听。   白吃白住越齐云只负责将军府主人的护卫,其他的事他才不想多管。   “没想到高良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能打,以前可真是低估他了。”一个将军笑道。笑中又夹杂了一些无奈。   高良姜目前在零陵国内征战,对崇吾,尤其自家主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可若是哪天他们和高良姜再次对阵沙场,那对主公而言就是一个大麻烦。   “零陵派了六万人马去征讨,没想到被斩尽杀绝一兵一卒都没留。他们这手段可真是有点毒辣。都是零陵自己人,招降不是更好吗?”有人说道。   “可能是对方的将士不服他吧。”秦望不以为意。   这些征战多年杀伐果断的将军从来没有手下留情之说。要么归顺要么去死。   “高良姜胜了这一战,又迅速率兵攻往石涅,零陵国内以后更加鸡犬不宁,我巴不得他们再闹腾一点。”一个将军笑道。   一群人都附和着哈哈大笑。   越齐云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心道秦望不愧是朱天的天命之子。   虽然乌浒的时候被高良姜跑了,但现在看来反而是一件幸事。   高良姜叛逃引起零陵内战,让秦望可以动用守在边郡内防备零陵突袭的军队。   崇吾天子之位秦望十拿九稳。   零陵国内内战动荡,还消耗了他们本国的军事力量。   要是秦望争位顺利,等他登帝之后把国内的形势稳定下来,说不定还能赶得上零陵内斗,趁此良机再打下敌国的几个城池。   等那个时候,自己是不是就可以跟着秦望一道去零陵,找出那个人射箭的人为春哥报一箭之仇了?越齐云心中暗想。就是不知道高良姜的军队能不能撑到那个时候。   这时有一个亲兵急急忙忙的跑到了院里,朝众位将军抱拳行礼,禀告了大家一个好消息。   崇吾天子驾崩了。都城内一片混乱,皇叔秦虑和二皇子秦远已经打了起来。   这时机来的不早不晚恰到好处,这些天道之子的运气真是好。越齐云心里有点羡慕。   等他回了幽天界,一定要把秦望的这些事说给王桂听。   ***   吴忧等着高良姜做好了辎重安排等一应出兵准备,择日就率领了五万人马朝着石涅境内出发。   军马来到接临湘漓最近的一个城池,在城外安营扎寨。   石涅郡刚刚才大败一场,损兵折将折了几万兵马,各个郡县都不敢再应战。   任凭湘漓军在城下再怎么叫骂,只是紧闭城门坚守不出。   “让他们别喊了,吵的我头疼。”吴忧还是一贯的阴冷森寒,这回还稍微带了点怒气,更是让人胆战心惊。   “还是那句话,让他们自己把门打开。要是等到我去帮他们开,我就屠城。”   周围的将领听到,急忙让传令把这句话带向城墙上的敌方士兵。   等了半天,还是不见对方回话。   吴忧也不等了,传令让将士们休整好后,准备开始攻城。   看来又要把衣服弄脏。吴忧心里更是烦躁。也不知道齐云在不在这一片区域。   为什么一直以来都是心想事成,想什么来什么要什么有什么,偏偏在齐云这里就不行了呢。   隔日一早,吴忧就领着大军出了营地,开始攻城。   城墙上的□□手早已准备好攻势,一见敌军到来,就朝攻城的军队放出了漫天的箭矢。   吴忧从来没遇到过敢有人用羽箭来打他。   以前他为了争抢一些天阶法宝,和别的修士斗法之时是有人用过类似箭矢的法宝,但那些人都已经被他打的魂飞魄散。   吴忧冷嗤了一声。今天城里的那些士兵,一个都别想活命。   即使真气运转受限,他不用道法,光靠身法招式和剑意,要突破这种低矮的城墙同样易如反掌。   吴忧骑在马上,踩着马镫借力轻轻一跃,身形瞬间消失。一息之后他就出现在了护城河对岸的城墙之下。   这种高度也能叫做城墙?吴忧心里冷笑。风州的城墙是此处的数倍之高,他一样能轻而易举飞跃上去。   吴忧脚尖轻点,再次施展轻功,转瞬之间就飞跃到了墙垣上方的女墙处。他脚踏墙壁,踩着垛口稍一借力,虚空中出现一道残影,本体已然出现在城墙之上。   吴忧来的太快,追风逐电行云流水,守卫的士兵根本来不及看清。   他们一眨眼,就见到一个敌军忽然出现在城墙之上,顿时心下悚然不知所措。   但还是有临场反应迅速,身手尚可的兵士瞬间回过神,拿着长矛就朝吴忧攻击而去。   吴忧看都没看这群人一眼,手持长剑轻描淡写在身前挥出一道圆弧,一缕银光破空而出,围在他周围的士兵立刻被砍翻在地。   吴忧闲庭信步悠闲散漫朝着城墙的楼梯口走去。   守城卫兵不断围上,朝他进攻。然而一批批的士兵都倒在他身侧,根本接近不了他。   有些时候他们甚至看不清吴忧的动作,就好像吴忧什么都没做,那些攻击他的人就自己倒在了地上。   吴忧所经之处,依旧横尸一片血流满地。   场面太过触目惊心,见到此状的士兵们皆惊慌失色畏缩不前,手足发麻冷汗涔涔的看着他,已经没人再敢不顾性命朝他斩刀挥剑。   吴忧单手提剑,泰然自若清闲漫步走下了城墙楼梯口,来到了城门口的铁索绞盘处。   守卫此处的兵士仓皇失措的看着他,手上拿着的长矛抖个不停,只围着绞盘不敢上前。   一个将领屏气凝神不声不响悄悄走近吴忧身后,想趁他不备从身后偷袭。   这人胆还挺肥。吴忧都有点佩服他。等开了城门他要和这个胆大包天的人好好玩一玩。   将领走入了自己的攻击范围,长刀出鞘一刀直接挥向吴忧后背。   吴忧脚步微动,游刃有余侧着身避开这一刀,接着反手一剑,一抹金色光芒从剑尖涌出,光耀璀璨中又夹杂着似有若无寥若晨星的黑气。   这道剑意以他的主人为中心四散开来,吴忧周围的一切事物全部遭到剑意的重创。   紧绕着绞盘的粗大铁链瞬间断裂,切口平整。墙垣上出现一道又深又长的剑痕,痕迹一直拉到城墙转角处才逐渐消失。   城门铁链一断,紧闭的城门发出一阵震耳的吱呀声,暗红的大门缓缓打了开来。   就连在城外用着攻城器械激烈战斗的湘漓士兵都没料到他们的主公竟然能一跃而上直接飞入城墙内。   城门打开之时,高良姜等将领也同样瞠目结舌哑然失色。   但高良姜很快就稳定了心神。他急速举起令旗,指挥士兵放下攻城器械,驱马从打开的城门处直接攻入城里。   吴忧方才的那道剑意斩断了城门口所有敌方军士的生机,单单只留下了打算偷袭他的那个敌方将领。   城门已开,吴忧现在有的是时间好好和他玩一场。   作者有话要说:  有姐妹在问两人什么时候相见。大概还有10章左右…以及见面后就进入终卷,解密幕后之人 第155章   大军一旦冲入城中,城内的守军要想再把敌军赶杀出去就举步维艰。   湘漓军一众将士势如破竹横扫八方,不到一个时辰就平定了战局。这座城池在吴忧的带领下,就这么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高良姜骑着马回到城门口,向他家主公禀告胜利之音。   吴忧独自一人站在城门口,提剑背对着他,剑尖之下趟着一个…大约能看出以前曾经是人的…尸骸。其形让高良姜这种早已见惯沙场断肢残骸,白骨露野依旧镇定自若的武将也不免心有余悸。   “完了?”吴忧头也不回,冷声倨傲的问道。   “是。主公。”高良姜把头埋的很低,毕恭毕敬的答,“弃械投降的敌军都已绑缚在西南屯兵所处。请问要如何处置?”   “杀了。”清朗的嗓音满是阴沉戾气。   “可是……”那些都是降将,都可成为己方士兵。   “杀了。”吴忧提高了一点声音,语气更加阴冷狠戾。   高良姜如坠冰窟冷汗岑岑,不敢再多言,急忙调转马头前去传令。吴忧身上的戾气浓郁到快要凝结成型,让他也不禁想要快速逃离。   吴忧在城门口站了一会儿,自己骑着马到了西南屯兵所。   这里的地面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红色液体。血腥味弥漫在空气中积久不散,一阵微风拂过,气味飘散了好几里,附近几条街都能闻到。   “把这消息散播出去。以后哪个地方再敢等着我去帮他们开门,这就是他们的下场。”吴忧一旦做了决定就是说一不二言出必行。   那个唯一能让他信口雌黄出尔反尔的人又不在这里。   几个将领低眉垂眼,用眼角余光偷瞄吴忧,竟看见他的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个人是个疯子。许多人心里瞬时就冒出这个念头。   他们的主公如同鬼神,残酷狠戾又凄绝俊逸。   吴忧屠尽了城内的兵士,谁叫他们放羽箭攻击他呢。这就叫自寻死路。   但对于无辜的百姓,却没有伤害他们一丝一毫,军纪严明。   吴忧进了县府休息,他要和他的心魔战斗了。   剩下的一切事宜高良姜等人会安排的妥妥当当,他根本不必再分心过问,更何况他也毫无兴趣。   ***   这座城池的惨状很快散布到了石涅郡周遭的县城。   小城县守都吓得六神无主心惊肉跳。他们也不敢再率兵抵抗。   等到高良姜率军来袭兵临城下,纷纷不战而降主动开门献城。   吴忧一路无战,长驱直入很快就得到了半数石涅郡县。没多久军马到了石涅郡城三十里外安营扎寨。   石涅郡守郭璞汗如雨下,在郡守府大堂内焦急的来回踱着步子。   高良姜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他们骁勇善战兵强马壮,自己兵少将寡必定不敌。   但半年之前郭璞才发兵攻打了高良姜,他不能向其他城那样直接开门献城。万一高良姜还记得那茬不愿轻拿轻放,他这一投降就是自取灭亡。   都尉安慰郭璞道:“高良姜不是心胸狭窄小肚鸡肠之辈。我们当初发兵也是听命行事,若是开城投降再奉申贺敬,他必然不会怪罪于我们。”   “我们若是投诚或还有一线生机。若是不开城门,就只能以身死战殉国。”   一个幕僚拱手:“我和高将军麾下一位将领有旧,让我与他休书一封,帮我们说说好话求个情。”   郡守郭璞一听大喜,急忙停下脚步催促:“快!快写!我即刻派人送去。”   这位将领也是姓郭,他接到了旧友的信件,急忙进了帅帐,询问主公的意愿。   “他要是愿意开城投降,我就饶他一命。”吴忧还是一贯的阴沉冷戾,清朗嗓音不带丝毫感情。只是心里略微觉得有点好笑,这些卑贱微小的蝼蚁哪里来的错觉会认为自己把他们放在眼里过?   半年前的那场战争,他要灭的当时就灭光了。   吴小少爷从不记仇,有仇当场就清算,哪儿还会让你有机会多活半载。   等吴忧率领大军到达石涅郡城门口,郡守郭璞早已大开城门,一众官员分列城门两侧夹道欢迎。   郭璞一直以为率兵的是高良姜,未曾想到骑马走在队伍最前的人,是一个穿着锦袍,面容绝艳冷峻的…女武将?   他心下大为诧异,低着额头仔细观察后才发现,这人是个男子。这青年虽然长得俊美不凡,面色却阴沉如冰,全身笼罩着一丝绝艳妖异。   高良姜等一群体魄雄壮的武将,屏声息气恭敬谨慎的骑马跟在他身后,气氛诡谲冷寂,场面十分离奇。   这个人到底何方神圣?他才是真正的主帅?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郭璞本来打算奉承讨好高良姜的心思一下就被勒了回去。可他又不敢贸然朝这位冷艳的主将说话,计划好的一场热烈相迎就这么泡了汤。   既然已经投诚,就得摸清这个主将的喜好,才好投其所好让自己这个降将的地位迅速提升。郭璞心中暗自谋算。   郭璞在郡守府早已备好了一场盛大的宴席。   除了美酒佳肴,他还准备了许多俊男美女。武将征战沙场,在外多有不便之处,回了城内大多都会左拥右抱粘花惹絮放肆一番。   郭璞坐在客位暗中观察着吴忧,若是对方能喜欢这些男宠美姬,他就有办法找来倾城美人送入帐中,在他新认的主公旁边吹吹枕头风。   可他这个新认的,连姓甚名谁都不清楚的主公,无论是美酒佳肴还是妖娆舞姬,看都没看一眼,一脸冷漠毫无兴趣。   从郭璞见到这个主公开始,他就一直抿着嘴一言不发表情都没怎么变过,面色阴沉的让人无端有些畏怯。   一群征战在外的武将也确实好久没有享受过风月,有了佳人相伴,兴致不免都高了一些。   宴席很快就热闹起来,笙歌鼎沸鼓乐喧天。   吴忧虽然坐在主位,兴致缺缺不参与麾下将领的一切酬酢,但他也完全放任他们的行径,不作理会。   看到酒宴中大家推杯至盏,吴忧又开始想念越齐云。他还没到石涅郡城,刚打下周围县城的时候就派人去打探过,整个石涅郡都没有人见过类似的人。齐云也不在这里。   下一个地方,去哪儿找呢?吴忧心中空荡,失望的想着。   武将们喝的兴起,闲谈中论起朱天界的名将,难免就提到了威名远播在零陵也赫赫有名的敌国将军,无败战神秦望。   郭璞最开始深埋着头不敢接这个话,他怕高良姜一行对于乌浒之战兵败一事耿耿于怀,没想到他们都是一群心胸豪迈之辈,自己反而说的津津有味。   吴忧听到之后也稍微起了点兴趣。他初来乍到就遇到了这个传闻百战百胜毫无败绩的将星。   秦望欺负他带着几万伤兵残将跑不快,在狂风暴雨中对他穷追不舍一路狂奔。他却还从来没见过这个人。   “他长什么样?”吴忧森然开口。   几位在乌浒平原见过秦望的将领急忙你一言我一句,给他们主公描述秦望的人品相貌。   “秦望威武英俊,虽然骁勇善战,却因为出身王家气质有些文雅,是个儒将。”   “若是不穿战甲只穿锦袍,不清楚他身份的人根本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征战多年杀人如麻剑下尸骨无数的将军,多会认为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公子。”   这时有不少人悄悄瞄了一眼自家主公。   若不是吴忧眉心微皱面色深沉目光阴狠,又心如铁石残忍冷漠,他也像是一个诗书簪缨之族出来的公子,有着让人一见倾心的相貌。   某个喜欢风月之事搂着美貌舞姬的将领,听到秦望之名,瞬时就想到了他曾经听闻过的,崇吾国中流传的一些街头趣闻,便把秦望当年在酒宴上对一个风华浊世的公子一见倾心,趁人酒醉强行不轨之事的传言,当做笑话讲了出来。   一群行伍出身彪悍粗鲁的武人纷纷大笑不止,这种事他们早就见惯不惊。   武将们攻城掠地到哪儿都是杀一路抢一路,若是遇到军纪不严的将军,大破城池后烧杀抢夺掠□□女的事他们中也有人做过,以前还听说过前朝有将军专好□□。   “没想到秦望名声在外,看起来人模人样,不是一样的行这荒…无耻之事吗。”一个将领嗤笑道。   “以前还曾听闻他征战沙场多年,未有家室,只打熬筋骨不近美色,看来是因为没遇到心仪的。”另一个也嗤笑道。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即使秦望也过不去。”   “听你们这一说,我还真好奇,想见识见识到底是怎么样的倾国绝色,能让秦望那样的将星都被迷的七晕八素陷入尘泥。”一个将领哈哈大笑,话里别有所指。   “这的看主公什么时候带着我们去抢。”   众人一听这话,又是一阵哄笑。   这时一个从乌浒就跟着吴忧的将军笑着说:“你还真别说,那可不是普通的柔弱公子,他还能提刀上阵杀敌……”   这将军也是酒劲上头,粗枝大叶口无遮拦,一时忘了吴忧还在这里。   自家主公当初放出的那一箭被那人生生挡了下来。主公的臂力有多可怕他们早就铭刻在心,万一主公还记恨着这件事,他这一酒后失言不就把小命也弄丢了吗。   几个知道这事的人也瞬间冷汗淋漓气不敢出,都低眉垂眸偷偷瞄向吴忧,生怕他一怒之下起了杀心,自己也因此受到迁怒。   自家主公折磨人的手段一想起来就胆颤不止心有余悸。   吴忧还是那副面色森然无动于衷的模样,看起来并未动怒。几个将军不自觉的抹了把汗,看来是没事,主公不会因为此事迁怒怪罪于他们。 第156章   其实不光底下这群将士好奇,吴忧听到他们这么一说,也忆起了这件事,自己也不免心生了些好奇。   他也率兵打了一年的仗,他的军营里还从未有过带着家眷的。   听闻秦望无论到哪都把那个泻火的带在身边同进同出,可真是会享受。   看看自己呢。吴忧心里也装着一个人,想无时无刻都和他在一起,日夜相伴形影不离,然而他已经这么久都没见到齐云。   吴忧相思成疾病入膏肓,已然有些癫狂。   吴小少爷从小到大的一个小毛病,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高兴,最喜欢夺人所爱给人心里添堵。   虽然齐云曾给他治好了,但是如今齐云不在,他这老毛病又旧病复发。   要是哪天他把秦望那个枕边人,在秦望面前折磨一通,秦望的表情一定精彩纷呈。   那个时候自己的力道可得把握好,别几刀就让人挂了。再怎么也得凌迟个四五十刀吧。   “说起来,你们见过那个天资绝色的公子没有?”某个将领嘿嘿的无赖笑道。   高良姜回想了片刻,喝了一口酒,叹笑着说道:“乌浒那一战,张千树只让我守在他旁边,不让我上去冲锋陷阵。那厮躲在中军的最后头,我同秦望的军队隔着太远,没看清楚。”   他又偏着头问向周围几个老部下:“你们呢?乌浒决战之前的那几场小战役,你们有谁去过的?”   其中有一位将军曾出过战,他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说道:“当时沙场上短兵相接,到处都是黄沙飞扬尘土蔽日,我在乱军之中瞅到过一眼。”   “当时他的身上和脸上都溅了不少血,我忙于阵前杀敌也没机会细看。现在想起来,那人身形瘦削单薄,脸型小巧五官精致,脸上沾了血更显艳丽,确实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这将军越说声音越小,到后来直接打住,没再继续往下说。   他只在乱军之中见过那个人一眼,后来疲于奔命就把这事忘了。如今回想起来,突觉事情有点不对劲,那个美人的身姿相貌,怎么依稀和主公要找的人听着有些相似呢。   但他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不敢随意乱说。   那个绝世无双的公子可是敌方将军的枕边人,如果他弄错了,不小心说错了话,就是对主公的大不敬。   ――要是是真的,事情不是更严重了吗?!   “怎么不接着说了?”另外一位将领大笑着揶揄道:“你也被美人迷惑住了心神?”   众人听了皆哈哈大笑。   这个将军此时心里忐忑不定,他偷偷瞄了一眼自己主公,不知到底该不该把这件事朝他提一句。   高良姜见他神色古怪,眼神闪烁偷偷望向吴忧,笑着道:“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主公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降罪。”   吴忧斜靠在座,瞥了他一眼,示意他有话就说,不要含糊其词欲言又止。   这位将军吞了吞口水,惶恐不安小心翼翼开口道:“那位公子和主公要找的人……”   “大胆!”   “放肆!”   几个武将急忙开口阻止了他。   吴忧高坐在主位上,脸色瞬时一变,本就阴沉的脸此时更为阴鸷,整个宴会大厅都弥漫着浓郁}人的血腥煞气。   “主公饶命。”那位将军大汗如雨,急忙离开桌案,跪倒在大厅通道上开口求饶。   “主公,他只是一时酒后失言,万望主公莫怪。”一群将领也匆忙起身,跟着他一起半跪在地,抱拳求情。   吴忧冷眼看着这跪了一地的人,语气狠戾:“下不为例。”   说完起身径直离开了大厅,回到郡守后院,他暂住的小院里。   朱天界的这些屋子太矮,不像他自己的房间在云巅之上,可以从宽敞的窗户俯瞰看到风州地面上的大片街道和远处风景。也不如玉泉山的清雅竹楼,竹木平台的外边都是巍峨群山层峦叠嶂。   这破地方没有一点仙境缥缈之气,和风州外城的凡人的地界半斤八两,那是吴小少爷从来都不屑一顾的地方。   吴小少爷从小住在云巅之上的奢华宫阙里,朱天界的房间他呆着难受,他现在都习惯朝房顶上坐了,至少位置高一些能看的远一点。   刚才部下的话让吴忧早已冰冻三尺难起波澜的心都深出了一点怒气。   吴忧的嘴角噙着一点冷笑,用鼻音冷哼了一声。   他和齐云一同被界壁破裂产生的气流漩涡吸入,来到这朱天界。   吴忧刚来的时候正巧遇到崇吾和零陵的乌浒之战,那个时候秦望带在身边泻火的那个人已经跟着他很久了,怎么可能是齐云。   齐云不是也应该和他一样,彼时才到朱天界吗。他和秦望根本不可能已经认识那么久。那个人肯定不是齐云。   但是方才在酒宴上,听到属下说起秦望在人酒醉之时趁人之危的这个笑话,吴忧骤然想起了以前齐云喝醉的那一次。   他当时也想趁人之危行不轨之事,到最后还是忍住了。只趁着齐云酒醉抱了他一晚再借了齐云的手。   因为吴忧心里清楚,要是他真做了什么,齐云不会放过他。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待在齐云身边。   他不愿意做任何会让齐云讨厌他的事。   想到越齐云,吴忧又不自觉的露出了笑容。   齐云是不是曾经还笑话过他速度快来着?吴忧后来看了许多话本,又时常和心魔交战,右手剑法精妙早就不快了。可惜一直没有展露的机会。   好不容易将要有机会,齐云又不知道跑去了哪里。   往日的欢乐场景源源不断浮现在心头,吴忧忍不住笑出了声。   可惜周围没有其他人,吴忧麾下的将领都不知道,这个一直面色阴沉狠戾的主公还能有这样眉欢眼笑温柔深情的时候。   吴忧知道他的本命神剑千愁肯定在齐云那里。可齐云没有和千愁结契,他也从未动过用心神联结寻找千愁的念头。   他好不容易才把千愁强行塞到齐云手上,更不可能自己再召唤回来。   吴忧心里又叹了口气,什么时候才能找到齐云。齐云不在,他疯癫狂悖无药可救。   ***   “郭将军,不知主公平日有些什么喜好?”石涅郡守郭璞,找了个机会私下联系了那个和他幕僚有旧的,高良姜麾下那个和他同姓的将领,以便打听新认主公的喜好,好送些礼敬之物,讨这个新主公的欢心。   “那日在宴席上,听你们说主公似乎是在找人?”郭璞问道。   郭将军把吴忧找人的事和所寻之人的相貌告诉了郭璞。   郭璞听闻后,大谢了几句又送了一些金银。   等郭将军走后,他立刻遣了亲信出去办些事。打听到了主公平日的一些私事后,他心里已经起了一些主意。   若是能成,能让主公大悦,他这个曾经有过过节现下又来投诚的降将,就能有机会提升自己的地位。   郭璞识人善断眼力过人,他观这位新主公举手投足气度非凡,将来零陵国的万里江山会不会易主,郭璞心中已有推论判断。   ***   吴忧高坐北位,将右腿搭在左腿上,往前伸的笔直。他上身后倾斜靠椅背,轻微偏头嘴角下垂,漠然冷戾的看着眼前站成一排的几个俊男美女。   这些都是郡守郭璞上供给他的礼敬之物。   高良姜等一干将领站在一旁,低头垂手不声不响,他们一时拿捏不准主公现在心下到底是喜是怒。   他们都是征战沙场的武将,对兵法计策奇谋诡道驾轻就熟一清二楚。但对于攀龙附凤阿谀奉承之法,却是百思莫解不明其中关窍。   这个石涅郡守知道主公一直在寻人的事情后,竟然还真找来了人。   虽然这些人应当都不是主公迫切想要寻到的那一个,但他们的五官长相,都和主公所说的特征颇有一些相似之处。   ――郭璞给吴忧找了几个面容和越齐云有些类似的人。   他觉得主公既然喜欢这样的类型,那他找来的这几个说不定也能有幸入了主公的眼,而他自己或许就可以凭此机会得到主公欢心受到重用,以后或可大权在握平步青云。   吴忧虽然面色一如往常看不出喜乐,但他目光掠过一眼面前的这些人,心里其实有些好笑。   他都要被郭璞这头蠢驴气笑了。果然只凭语言描述,不能描绘出齐云神采的十分之一。   郭璞是脑子抽成什么样才能觉得这几个人长得像齐云的?   这些人都没见过齐云的刀法,若是见了,恐怕再也不会生出想用别人代替他的心思。   等他找到齐云,一定得把这事告诉他。吴忧心里暗自轻笑。他虽然不怎么喜欢齐云的刀,但他想看看这些人见到齐云挥刀后,心惊胆寒肝胆俱裂的样子。   “把他们带下去,你们自己处置。”吴忧对着一众将领们说道。他已安排好了这些人的去处。   他语气虽然一如既往冻如深渊使人遍体生寒,但也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怒意。   想找其他人在他眼前代替齐云这件事,吴忧暂时不打算和郭璞追究,因为他看上了郭璞敬奉给他的另外一样东西。 第157章   吴忧看着眼前以水凝冰结成的巨大光洁的镜面,里面的自己穿着一身战甲。   战甲泛着冷冽寒光,又略微闪着些许若有似无的金色光芒。   吴忧对自身所有的一切都信心十足,包括长相。   在遇到齐云以前,他觉得整个天地大道之间,见过的最好看的人是他的镜中倒影。任何时候他都非常注意自己的形貌。   他以前从未穿过戎装,这还是第一次体验,不免觉得有些新奇好玩。   他倒是觉得自己看起来英勇超凡气吞山河,可就是不知道齐云见了喜不喜欢。   吴忧来朱天界的时候穿的是玉泉派的道袍,没多久他就换下来放入乾坤袋里了。   道袍的样式与朱□□袍相差甚远格格不入暂且不提,朱天界到处都是沙场,到处都是尘土黄沙和赤色液体,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衣服弄脏。   就算能清理干净,沾过脏污的衣服吴小少爷也不想再穿。   吴忧以前还有些嫌弃这身玉泉派的道袍。他去玉泉派本只是打算玩玩,无论他当时到哪个门派都只是一个象征意义。   他从来就没从心里认过自己是玉泉门人,他无论走到哪里都是四大修真世家之一吴家的人。只有印着吴家家徽的衣服才是真正适合他的。   可到了后来,尤其是来了朱天界之后,吴忧的想法就有些改变。   他和齐云两人一起遭遇界壁裂隙,被迫来到朱天界,他们两人身上一模一样的道袍就有了一种难以言明意义。   这件白底暗金色纹绣的道袍,是玉泉派掌门亲传的标示。就算在玉泉派,也只有吴忧和齐云,还有苏合这三人才穿这样的。   这是和齐云身上穿的一模一样的衣服。对现在的吴忧来说成了一件珍宝,他不舍得让这件衣服沾染尘土和血腥。   吴忧再次看了看镜中的身影,叹着气把战甲换下。新鲜的感觉一瞬即逝,他穿着玩了一会就觉得没多大意思。   铁玉战甲寒气太重,他不会穿这样的东西。穿着这样的东西想拥齐云入怀不太方便,他怕把齐云咯着。   但郭璞上供的一把长弓他倒是勉强看的上眼。   这把金色长弓精雕细刻穷工极态,弓弦是千年蛟龙背筋,按幽天的规则划分,能算作一件天阶法宝。   这弦能承受得住吴忧的气劲,不会稍一用力就断弦。   吴忧想试试,当他下次再遇到秦望之时用这把弓放一箭,秦望那个枕边人还能不能再次帮他挡住。   ***   秦望调兵遣将,从他自己的三个郡内分别征调了一半人马,集结大军准备朝着崇吾国都北上。   崇吾天子驾崩,一群皇亲国戚为了争位打的不可开交,一些野心勃勃独占一地的将军也在摩拳擦掌暗中布阵,想趁此机会扩大自己的势力范围。   崇吾也显出了兵荒马乱之兆。   崇吾一共十郡,秦望得了其四已快占了半壁江山。国内许多武将也曾是他祖父的旧部,同他交情匪浅,想拥立他为下一任天子的将士占了大部分。   但许多文臣不想让秦望这种行伍出身,不知诗书之礼的武人坐上天子之位,他们都分帮结党支持着其他几个皇叔皇子。   秦望的领地都在崇吾南边,三郡连成一片,同国都中间隔了五个县郡。若是一路真打下去也难免会有些麻烦。毕竟这都是崇吾国的人,以后他若为王,这些都是他的军队和百姓。   “主公,边春郡守坚守不降,我们都劝了大半天了。现在怎么办?”   “边春郡城城墙高大,易守难攻,若是真打,双方都得折损不少兵马。”   秦望驻军在边春郡的一个屯兵县城里,麾下一众将军又在越齐云暂住的县府院子里商议对策。   若是可以劝降,让郡守投入秦望麾下,此战可以不费一兵一卒不战而胜,也不用和自己国人打仗。   可惜郡守是朝中文臣一派,反对秦望登帝,毅然决定把秦望的军队拦截在此,不让他顺利北上攻入都城。   “领兵的是谁?”秦望坐在房间前的小台阶上问道。   “都尉好像姓楚,”一个将军仰头望天想了想,说道:“叫楚志还是楚什么。”   “楚远志?”陆英问。   “对,是他。”   “主公,这人以前是不是曾在国公帐下任职过一段时间?”陆英问秦望道。   这个楚将军也曾是秦望祖父的旧部。   秦望回想了片刻:“楚远志独守这一方山水百十年,我曾听说过此人但从未见过,也不知如今他还认不认这分交情。但或许可以由我去试一试。”   “主公的意思是……”有将军疑惑道:“想要混入边春郡城之内,找到那个楚将军密谈?”   秦望勾着嘴角点了点头。   “主公不可。主公单兵深入敌营,万一被人发现,出了点差池可如何是好。”众将领纷纷劝道。   秦望勾着嘴朝外围站着的越齐云扬了扬下巴。   越齐云本来在房间打坐,又被秦望敲门喊出来旁听。他们的军议没越齐云什么事,但每次秦望都要强行把他喊过来。   看秦望这意思,是要让自己护卫他这一路了。白吃白住越齐云时隔经年,终于再次有了工作。   “他们城内多少兵?”越齐云问。   他必须得先了解情况,万一秦望不慎被发现,或者被那个姓楚的将军卖了,他们就得一路杀出条血路。   “据探马回报,城里屯兵或有四五万上下。”一个将军说。   越齐云心中默算了一下。若是四五万,凭他的身手应当能护着秦望来去安全无虞。   越齐云也朝秦望扬了扬下巴。   “走。”   “齐云,你可得保护好我。”秦望看着越齐云,目光隐晦语气暧昧含糊,嘴角翘的老高。   怎么又来这一招。越齐云懒得理会,只在心里边骂边叹气。   虽然军中纪律严明,军士们不敢随便妄议谣言。但这些将军显然对某个谣言津津乐道深信不疑。   谣言并未全部传入越齐云的耳朵,他也不想刻意去打听。但他虽然不知这些人信谣传谣到了什么地步,但从这些将军看他的眼神里,越齐云早已猜到他们把自己和秦望的关系误会成了什么。   毕竟这件事从当年二皇子秦远的府上开始,就出现了天大的误会。   当初越齐云以为秦远城府极深,心中隐藏着连他都一点都猜不出来的意图,便应了秦远的邀约去了二皇子府上。   在他以为秦远终于要图穷匕现对他出手之时,越齐云还专门换了一身锦衣,穿的漂漂亮亮准备去大杀四方。   未曾想到,他锦衣绣袄缓带轻裘出现在秦远的宴席之上,被众人当成了秦远的…外宠。   不得不说,这套下的还真行。他们玉泉派那三个炼假药的街头卖艺和摆摊算命的,一起设仙人跳可能都想不到这出。   虽然越齐云心里火起,他不也愿随意朝一群赤手空拳手无寸铁的人大开杀戒,于是就选了最简单方便的方法――跟着秦望走了。   这一走,崇吾国都就流传出了他和秦望的谣言。   越齐云本以为这个谣言过段时间就会自行消散,没想到到了现在,已经不知被传成什么样子。越齐云不想知道。   朱天界的人妖言惑众的本事令他叹为观止,就连秦望自己也推波助澜玩的不亦乐乎,故意做些引人遐想的举动说些让人产生误会的话。   越齐云还真没见过这种吃瓜吃到自己身上还这么高兴的。秦望这个人是真的没朋友。   可他在别人家里白吃白住了快四年,欠下不少因果人情,虽然为了还恩帮秦望上过战场杀过敌,然而每次都是没还清就又欠上了。再说他还得在朱天界待上六十多年无处可去。   漂泊在外流落他乡的越齐云只能默默做好这份侍卫的工作。   众位将军看到他们主公的神情,立刻眼观鼻鼻观心的站成一排齐步离开。这统一标准的动作一看就知平日军营训练有素令行禁止。   几位将军远离了越齐云住的小院,又抑制不住内心激动,带着暧昧不明的微笑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这□□朗朗乾坤,刚商议完军中事宜,主公就迫不及待的要同越将军共赴巫山云梦闲情。   ――真不愧是秦将军。   ***   越齐云和秦望换了一身缎面衣袍,扮作在外游历的富家公子,骑着一黑一白两匹骏马离开郁水郡县府,朝着边春郡城走去。   这两匹都是追风逐电日行千里的良驹,本该一日不到就能跑到边春郡城。   然而一路上秦望信马由缰不慌不急,像是出来游山玩水的。   “你他……能不能快点。”越齐云有些无语。   “慌什么。”秦望勾着嘴看着越齐云道。   “不是你急着要出发的?”越齐云哑然失笑。   明明是秦望说军情紧急兵贵神速,第二天就做好准备。怎么一出了城,就变成这幅要死不活的模样。越齐云心里暗骂。   “这里的风景漂亮吗?”秦望忽然问道。   越齐云默然长叹,秦望还真是游山玩水来了。   “还行。”他随口一答。   “比起幽天界呢?”秦望继续问。   “……”越齐云一时无话。连这都要比?   “看和哪个地方比了。”越齐云轻声说道。   “你住的地方是什么样的?”秦望问。   越齐云一怔。忽然不知如何回答是好。   朱天界的风土人情,和幽天界完全不同。   玉泉山是云雾缭绕山脉连绵的隐世清修之地。   越齐云自小待在玉泉,后来去过几次那些修真世家与凡界混居的区域,硬要说的话,朱天和幽天的凡界更为相似,就是战乱频繁得多。   但朱天界,偶尔会和越齐云记忆片段里的一些模糊不清的东西有种微妙的相似之感。这又是那种不可言说的情绪。   秦望这一句话,突然让越齐云想起来,他是从别的世界穿越到一本书里来的。   他以前住的地方什么样?他都快忘了。如果不是听到秦望这句话,别说他以前的家什么样,越齐云连他是穿越而来这件事都快忘了。 第158章   越齐云从老家来这个世界的时间太久。久到他自己都几乎意识不到这件事,久到他已经快要忘却曾经。   胸中突然生出一阵心烦气躁,他摇了摇头,想把徒然冒出的纷乱思绪甩出脑海。   越齐云踩紧马镫用力拉了缰绳,照夜白马懂得主人心意,一声马鸣之后四肢发力疾驰而出,载着越齐云风驰电挚的向前跑去,马蹄扬起滚滚黄沙。   他现在谁都不想搭理。只想一个人骑着骏马纵横飞驰,用迅捷微风吹散莫名黯然的心绪。   “……”秦望楞在原地。怎么了?自己说错什么了吗。还是…想家了?   秦望摇头叹笑一声,也拉了缰绳驱马疾驰追赶上去。   若是越齐云想家,他也无能为力,只能想办法让对方在朱天界过的称心如意一些。而且就算越齐云再怎么想念幽天,秦望也不打算让他回去。   越齐云和秦望到达边春郡城的时候已经日头西沉。   他们扮作游历的富家公子,身上又有盖着都府印信的通关文书,守城卫士刚好处在交班时刻慌着换人,很容易就混入了郡城之内。   越齐云策马奔驰了一路,放空思维又吹了些冷风,现下纷乱的思绪已然平复,烦躁的心神总算安定下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他这个时候可不能把秦望扔在敌军城内不管不顾。   但看到入城的时间正好避过盘查,他两轻易混进城中,越齐云心中一凛,以秦望的气运这一趟必然一帆风顺无往不利。   “现在怎么做。今天晚上就去找人?”越齐云问秦望道。   其实对于乔装打扮混入敌营探听情报这类的事务,他轻车熟路。   “今天先找个地方休整一晚,明日再做打算。”秦望道。   现在他俩的身份都是在外游历的普通百姓,往常住的地方――郡府和军营是肯定不能去的,何况这里可是敌方城池。   那就只能仿照普通百姓,住宿于市井客栈。   越齐云看了一眼秦望,也不知这个皇子出身,后又入了行伍的大将军去没去过普通百姓住的客栈。   秦望勾嘴摇头轻笑:“走吧。我知道。”   二人来到一处普普通通的客栈,越齐云让掌柜给他们安排两间房。   “二位来的真巧,我们刚好还剩一间上房。”掌柜热情的说道。   嗯?只剩一间?越齐云心下有些惊疑。   他记得以前和玉泉同门去石门秘境之时,人满为患的一个石门镇,所有客栈都住满了人。但因为他们有吴忧这个气运在身的天道之子,人人都能单独住进一间上房。   现在这个郡城虽然繁华拥堵人流如潮,但客栈临立酒肆也多,不像是会住满人的情形。   越齐云本来想问秦望要不要换一间客栈问问,没想到对方直接就把房间定下了。   已经如此,越齐云也只能将就。就当是跟着上官出公差,听上官的安排。   进了房关了门,越齐云确定四下无人监视偷听――他们目前很安全,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怀疑。   越齐云询问秦望具体有些什么样的安排,他们须得谨慎行事,最好能不被敌方的军士发现。   “现在敌我双方都严阵以待战争一触即发,楚将军不是在自己的府邸内就是在军营练兵。军营我们肯定不能去,只能等着他回府的时机,悄悄去找他。”秦望说道,“我先前已经派了密探,告诉了他我近日将要上门拜会。”   “你不怕他把你来这里的消息透露给别人,设个局引你过去,再布下埋伏瓮中捉鳖?”   秦望不置一词,只勾着嘴角扬着下巴看向越齐云。   “行,行,我知道。我保护好你。”越齐云无奈叹气,轻揉眉心。一看秦望这神色就知他想说什么。   越齐云再懒得说话,跑到墙角处背对着秦望打坐炼气,把床榻留给了他。   秦望气运在身吉星高照,两人只等了一天,楚远志就从军营回了府邸。   月挂青云之时,二人趁着夜色潜入了都尉府。   越齐云很快找到了楚远志的所在,此刻他正好在书房里,独自一人。   两人从房顶上轻跃而下到了书房门口。越齐云和秦望都是功力高强之人,身法灵动,没发出一点声响。   院内四下无人,秦望迅速敲响了房门。   楚远志似乎是早有准备,知他们今夜要来,立刻开门让他两进屋,然后迅速关上了房门。   “秦将军,我早已在此等候多时。”楚远志抱拳朝秦望行礼道。   “楚将军既然已经收到我的密信,应当已知我所来何意。”秦望朝他回礼。   楚远志点了点头:“将军是来劝降的。实不相瞒我早有此意。边春郡有许多官员都想投靠将军。可郡守一意孤行,不愿投诚,非得要打这场毫无意义的战争。”   边春郡守是文臣一派,和秦望没有交情也不希望他登位。现在郡内官员意见不统一,武将里有几个支持秦望的。然而官大一级,他们即使心有不忿也不得不听从郡守之命。   都尉楚远志为此和郡守心生罅隙,貌合神离。   楚远志早年曾是秦望外祖的旧部,有这层关系在,早有投诚秦望之心。一收到他遣人送来的密信,就猜到秦望或是要来劝降。他早就在等着秦望来找他的这一天。   “秦将军,我有一计,能不费一兵一卒就夺下边春郡。”楚远志靠近秦望,两人压低声音细细密谋起来。   越齐云站在靠近房门的地方,仔细提防着房间外面的动静,以防有人埋伏或者偷听。   但以他的敏锐感应来看,整个院子四周一个人都没有。看来楚远志为了防止密谈被人发现以至走漏消息,故意把府里的卫士和仆役都支使开了,不让人靠近他的书房。   秦望和楚远志商议完,勾着嘴角朝他说道:“多谢楚将军鼎力相助,这一仗我们很快就能不战而胜。”   “若是秦将军不嫌弃我才疏德薄,我愿认秦将军为主,唯将军马首是瞻。”楚远志抱拳朝秦望道。   秦望是崇吾九皇子,按照崇吾律法,前面几个皇子都健在,崇吾天子之位轮不到他。   但他是崇吾妇孺皆知的名将,南征百战多年有勇有谋用兵如神,在崇吾百姓口中拥有很高的声望。   现在又手握四郡兵马野心勃勃,崇吾国内的武将们大多都心知肚明,这天子之位非他莫属,早早归降才是正道。   越齐云和秦望又沿路返回,悄然无声离开了楚远志的府上。   越齐云确定这一路无人跟踪,才放心回到客栈,打开半掩的窗户迅速翻跃进入了房间。   “你以前在幽天是做什么的?”秦望有些好笑的问道。   越齐云这一路虽然表面上看起来若无其事,但实则处处小心谨慎,在他眼里看来谨小慎微到有些过了头。   “玉泉派的道爷。”越齐云扬着下巴,气定神闲的说道。   这些并不是他在九天界这个修真之地学到的东西。而是从前在他老家,多年龙头锯角虎口拔牙的生涯里早已融入骨血中难以消除的习惯,已经近乎成了一种本能。   在幽天界的时候,他还得费心压制这这些他无意识里就会表露出来的习惯,但偶尔也会露出马脚引起别人怀疑。   尤其是在吴忧和洛渊那样心思机敏洞若观火的人面前,一不小心就会被他们察觉到可疑之处。   但现在在朱天界,他可以信口开河随意胡诌,反正随便他怎么说,秦望又不明真伪。   朱天界也有一些隐于山林的修道方士和炼丹炼药摆摊算命的人,但和幽天界的情况大相径庭。   越齐云这个玉泉道爷来了这里,就凭着他一张嘴,想怎么编就怎么编,指鹿为马都行。   秦望轻轻的笑出了声。   “怎么样,刚才那个楚将军能信吗?他是真心有意效忠于你,还是假意投诚让你放松警惕,好派人来杀你。”越齐云问道。   虽然越齐云不惧单刀赴会,凭他的能力鸿门宴也照样敢走一趟。但若是真能上兵伐谋,不费一兵一卒拿下郡城,定然好过崇吾兵士在沙场上自相残杀。   边春郡兵多将广高墙深池,要把这里攻下来免不了一场硬仗。   秦望点了点头,示意此人能信。   他勾着嘴角笑道:“我本就正有此意。他愿意从旁协助再好不过。”   ***   边春郡守带着一众亲卫,亲自去往驻军营地视察。   秦望带着兵马北上,意图明显,他得在这里把秦望的军队拦截下来,不能让他们抵达国都。   等都城内纷争平息,新的天子上位,秦望大势已去自会带着兵马撤离。   崇吾自古就有典法律令,天子之位当由皇长子往下顺位继承,不能让那些不循法礼的武将坏了规矩。   郡守在校场巡视了一圈,他知道城内的武将有些厌战,未免生事,必须把他们盯牢一些。   几万军士在营内演练阵型,号令如山令行禁止。   边春郡城又有深池高墙,郡守深信不疑,即便是秦望亲自带兵,这城池他也破不了。   视察完毕,郡守带着几十名亲卫,打算离开营地回到郡府。   他刚走到营门口,准备翻身骑上亲卫牵来的马匹,忽然觉得有一阵狂风从头顶呼啸而过。   “大人!”周围亲卫急声呼喊。   郡守刚想呵斥他们军营重地之内为何忽然小呼小叫,但看他们皆神色慌张仓皇无措,便顺着亲卫的目光,转头朝自己侧面不远的营墙上看过去。   这一看,郡守顿时心惊胆破汗流至踵,腿脚一软差点吓的当场跌坐在地。   刚才他感觉到的一阵劲风,是一支飞过的羽箭。那支羽箭追风逐电堪堪从他头顶划过,箭矢全部没入了身侧的营墙之中。   羽箭速度疾如闪电,只差那么一点就会射中郡守的头颅。   而郡守带着的几十个亲卫,没人来得及对这一箭做出防御。 第159章   郡守吓的脸色惨白,僵直愣在原地,甚至动不了口责骂他带的这一群酒囊饭袋。   在这屯兵几万,防卫森严犹如铜墙铁壁的驻兵营地,他贵为一郡之首,竟然差点被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羽箭射杀?!   郡守甚至产生不出一点怒气,他心里全是冻彻肺腑的寒意。   这时一个亲卫拿着一张绸布,匆忙走到郡守身前双手呈上,说是拴在那只箭杆上的东西。   郡守深吸一口气,缓缓伸出被吓得抖动不止的手,他身体颤抖的厉害几乎拿不稳那张绸布。   郡守战战兢兢抖了好一会,才勉强镇定下了心神,把绸布拿在眼前慌手慌脚查看起来。   ――这是一封书信。一封劝降的书信。写信的人是――秦望。   秦望什么时候悄无声息潜入到边春郡城里了?!他带了多少人马?!   郡守更是吓得惊恐失色魂不附体。刚才那一箭是秦望放的?若是秦望有心要杀他,他现在恐怕已经横死在地。   过了半柱香时间,郡守才回过神,抹去额上冷汗。   秦望曾派麾下将士来劝过他多次,想要他支持秦望北上,打开城门让出道路,让秦望的兵马直接过境。   郡守每次都严词拒绝,誓要同秦望血战到底。   他没想到秦望居然不同他正面交锋,反而使出这种暗中放箭的下作手段想胁迫他投降。   郡守自诩君子遵法守礼,更是不愿意让这等阴险狡诈的武夫坐上天子大位。   他又增派了卫士,让他们把自己牢牢圈住,他就不信在这里三层外三层的重重护卫之下,秦望能用暗箭伤的了他。   ***   越齐云跟着秦望从驻军营地返回了客栈。   楚远志和秦望商议好,由他调换军营西北角的守卫,暗中调走一部分卫士,再把剩下的士兵都换成信得过的自己人。   这样秦望就可以不被人察觉,轻而易举潜入军营,再寻机放箭震慑郡守让他投降。   “没想到那个郡守还真是个心高气硬之人。”回到客栈房间,越齐云在椅子上坐下,闲适悠然拿起茶壶倒了杯水,喝完后才慢慢朝秦望说道。   秦望那一箭直接从郡守头顶擦过,威慑力可想而知。   郡守被吓得脸色惨白颤抖不止,没想到这样都还不愿投降。越齐云都有点佩服他。   秦望拿起杯子也喝了一口水,微微叹了口气:“还真是小瞧了他。他把边春治理的好,民生安泰百姓生活富足。我本想着只要他愿意投降,就留着他。现在看来也只有使用下策。”   你就不能自己倒一杯水,非得用我的杯子?越齐云默默看着秦望的举动,无话可说。   边春郡守宁愿战死也不愿投降归顺秦望,这人是不能留了。   下一次,秦望将会直接朝郡守放箭,暗杀了他再让楚远志接管边春郡。   这样做势必会引发一些骚乱,但也无伤大雅。   只要郡守一死,大部分兵士都听命与楚远志和他手下几个尉官,楚远志还是能顺利接管郡城。   越齐云从椅子上起身,走到墙角出,面对墙壁开始打坐。默然静待秦望下一次行动。   其实以秦望的身手,加上又有楚远志的暗中协助,大概没有他什么事。   但食人之禄忠人之事,越齐云还是得在一旁护卫秦望,以防万一。   两日之后,楚远志派了一个信任的亲卫,乔装成普通人家的仆役,来到秦望居住的客栈,递给秦望一封密信。   明日郡守约了重要官员,齐到郡府内商议退敌之策,楚远志和几个武将也在内。他可以趁此机会故技重施悄悄调换一批郡府卫士,再派兵马暗中围住郡守府。   等他们找准时机,刺杀了郡守,一声令下兵士就会将郡守府包围的水泄不通。这时他们再以武力逼迫不愿投降的其他官员,该杀的杀该留的留,楚远志就可以接管边春郡。   而他已经认了秦望为主,这城池自然也就落入秦望手中。   越齐云跟在秦望身后,看着楚远志暗中调换后的卫士明目张胆放了他们进入郡守府,后边还跟着一批楚远志麾下的士兵。   秦望从郡守府正门堂而皇之进入郡府大堂的时候,一群文臣武将又在为是战是降争吵不休。   郡守见到秦望身后跟着一批披甲执锐的兵士,悠然自得气定神闲的走入大堂,一时惊讶的目怔口呆。   片刻之后才明白过来,郡城内早已有了降将。他们投靠了秦望,策划了这场叛变。   郡守刚想大骂这群不知廉耻的卑鄙小人,可他话还未出口,就已经被楚远志一剑刺入心口。   其他不愿投降的官员见此情景,知道大势已去。除了归降他们再无路可走。   早有投诚之心的将领纷纷半跪在秦望脚下,认了秦望为新主。   楚远志即刻拿了兵符,让麾下将领速去军营接管防务事宜,防止营内军士动乱。   武将们早有二心,没费什么功夫就顺利平息了这场风波,边春郡就这么平稳的易了主,避免了一场战火烽烟。   秦望又轻而易举拿下了一郡。   此后他率领自己的人马入驻郡城,完全稳固了对边春的统治,再度起兵北上。   此时崇吾国都的皇城之内,仍然乱作一团。   与国都接临的郡地边界也有些兵荒马乱不甚太平。甚至还有兵强马壮雄踞一方的其他将军,和秦望一样领兵北上,想要趁此机会分一杯羹。   越齐云旁听过几次秦望和麾下将领们的议事,即使他无心参与这些战略谋划,也心中有数。秦望胜券在握,他离崇吾国天子之位已经很近。   越齐云很早之前就已经猜到,秦望和吴忧一样气运加身有天道护佑,是朱天界的天选之人。这天子之位早就注定好了是他的。   秦望兵多将广,一路北上无往不利势不可挡。很快就大军压境兵临国都城墙之下。   国都南北宫卫里本就有一些将领是他暗埋的棋子,很快和他来了个里应外合,开了城门放兵马进了城。   秦望同敌国征战多年,在百姓内声望本来就高,又因为打下了原本属于零陵国土的乌浒平原,正是名声如日中天之时。   他这一率兵进城,不但没遇到百姓反对,反而大受欢迎。   秦望的将士很快进入皇城,大军入境,皇城之内其他皇子再也难以抵抗汹汹大势,若不投降就难逃一死。   崇吾国内围绕天子之位的这一场争斗,至此尘埃落定。   ***   越齐云在将军府的小校场练了半天的刀法,回到房间内准备擦拭绣春,顺便也把千愁拿出来透透气。   秦望刚夺得万里江山,这几天在做祭天大典的准备。   崇吾国的继位传统是在祭天大典上,焚香祷告天地之后,天道便承认这个新的天子,给予国运气数的庇佑。   在祭天大典举行之前,秦望仍旧住在他以前的将军府里。   越齐云擦拭完绣春,正准备擦拭千愁,有人来敲他的房门了。   会来找他的除了秦望还能有谁。   “进来。”越齐云随意说了一句,继续手中的事。   秦望推门而入,后面跟了一个侍女。   侍女端着一个方形\木盘,里面放着一套叠得方正整齐的锦袍。因为折叠的关系看不出来袍子的样式,但看细腻柔和的布料和精工繁复的纹绣,就知这件衣服不是凡品。   侍女把木盘放在桌上,悄声退出了房间。   越齐云看了一眼这件衣服,疑惑的看着秦望。这又是要做什么。   “明日祭天大典,你也一起来。”秦望勾着嘴朝越齐云道。   秦望深谙疑兵之道,大多都是一副悠然自得气定神闲的微笑模样,不会把心思轻易表露在脸上。但他毕竟得了天子之位,嘴角上翘的幅度表明了他的得意洋洋意气风发。   “不去。”越齐云也同样弯了眉眼,断然拒绝。   他这一去还得了。被其他人见了,得误会成什么,越齐云想都不用想就能知道。   秦望这是嫌谣言还传的不够精彩纷呈引人入胜吗。   这场戏,越齐云不想奉陪。   “真不去?”秦望笑容未减,依然勾着嘴,扬着下巴问道。   “真不去。”越齐云眉眼的弯度变的更大了一些。   秦望顿时有些楞神。过了几息才收回神魄。   他往房间里的乌木凳子上一座,拿起旁边桌上摆的茶壶和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悠闲的喝起来。还从储物戒指里拿出一本书,扬着嘴角慢慢看。   越齐云立在一旁,惊的目怔口呆。   秦望这意思是,要是越齐云不答应,他就一直赖在这房里喝茶看书,不打算走了?   秦望不仅让幽天界名震四海,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天四相之一独饮醉刀给他当护卫,现在还他房间里玩起了赖皮,越齐云都要被气笑了。   越齐云觉得自己之前真是小看秦望了。他这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抽了吗。   可谁让越齐云这么多年一直借宿在别人家里呢。他不可能把这将军府的主人赶走吧,这样的事越齐云做不出来。   “行行行,我去。”越齐云无奈叹气。他毫无办法只能妥协。   可秦望依然悠闲的喝茶看书,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到了晚上,他才不紧不慢的从椅子上起身,终于打算离开越齐云的房间。   “明日要早起,今晚好好休息。”秦望的话里带着一点笑意。   越齐云在床榻上继续背着秦望打坐,压根不想搭理他。 第160章   越齐云虽然答应了秦望去参加祭天大典,又没说好怎么个去法。   他压根就没打算按照秦望的安排,穿那身礼袍站秦望给他定好的位置。   越齐云穿上了战甲,和那些相熟的将军们站在了一起。这些年他一直和秦望一起出征同进同出,跟这些将军也已熟识多年。   虽然越齐云不是朱天界的人没有正式的军籍,但军营里大家都叫他越将军。   他这个位置并未站错,理所当然。   这群肱骨之臣看到越齐云来了,面露些微诧异之色。大家寒暄几句之后陆英正准备问越齐云为何会出现在这,主公不是早就安排好了,让他站在主公旁边吗。   但此刻吉时已到,祭天大典正式开始。文武百官都得噤声,不能再交头接耳私下讨论。   越齐云作为一个从幽天界来的天外来客,围观了一场朱天界的登基大典。   祭天大典在崇吾王都东面的一座高山顶上举行。这里仙雾缭绕灵气充盈,适合春祈秋报沟通天地。   秦望顺着千阶的宽阔白玉阶梯缓缓走向山顶的祭台,他未着王服,而是穿着一直以来陪他征战沙场的那套银色战甲,鲜血淬出的兵戈杀伐之气四溢周身,更显这位将星英雄的俊逸威武。   祭天的流程很短,就只有焚香顶礼,再以三杯水酒敬天地造化和天下苍生。秦望这样的武将,对繁文缛节不屑一顾视如敝履。   越齐云暗中偷看了几眼武将行列对面的一众文臣,心下暗自有些想笑。   难怪这群人这么不愿意秦望登位,他们都嫌行伍出身的武将粗俗鄙陋不尊礼数,就连国祭中最重要的祭天大典都如此草率行事,完全不遵从三辞三让这些自古流传的礼制。   文武自古相轻,在哪里都一样。还是那句话说的好,什么杆子下才出政权。   ***   祭天大典之后秦望就正式登位了。越齐云还在沉思自己今后该住哪里,秦望这个霸道天子这次仍然没有给他任何选择的权利。   随遇而安越齐云又随着恩主住进了王城,换个地方继续白吃白住。而且看样子,他或许还得在此住上几十年,等到朱天和幽天两界的连界通道打开的那一日。   越齐云还发现了一件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秦望怎么隔三差五就来找他,他现在是崇吾国的天子,不是应该忙于国事案牍劳形,怎么感觉这么闲呢。   “你成天没事做?”越齐云终于忍不住问了。   秦望勾着嘴角,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越齐云道:“现在江山平定,崇吾和零陵又按甲休兵,我能有什么事?”   越齐云又被当成弱势群体了。难怪秦望这眼神和越齐云的师父清雷真人看向他的时候那么像。   “你不处理政务?”贵为天子不是应该日理万机吗。越齐云有点不服气。   秦望失笑:“我一个武将,还要负责文官的事?朝里养了那么多文臣,是来当摆设碍我的眼的?”   越齐云这时才想到。朱天界的天地法则,征战沙场就是他们的修行。   越齐云这种幽天界的道爷,修道之路就是练剑招学道术,修士之间互相斗法。而秦望这样的朱天界军爷,修道之路就是征战四方。他们也是修士并非凡人。   弱势群体越齐云安静的闭了嘴。拿上自己的刀,准备出门修自己的道去。   “你前两天问我姓苏的那家人,我叫人去帮你查了。”秦望忽然说道。   前些天秦望又来找越齐云的时候,越齐云不想搭理,便给秦望安排了一点事做,把他打发走了。   朱天界是越齐云的师姐苏合的故乡,但他来了这么久,却从未听闻有王室姓苏的。   越齐云对此起了点好奇,问了秦望几句。   秦望如今贵为天子,依然和过去没有两样,还是有着往台阶上随意一坐的习惯。   他坐到越齐云旁边,翘着嘴角道:“几百年前有一个小国的王室姓苏。国土可能就一两个郡那么大。存在了大概……”   秦望想了想,接着说道:“一两百年吧。后来被零陵灭国了。那片地最初就是零陵的。”   朱天界这样经常烽烟四起的世界,武将拥兵自重雄踞一方之后,常会有一些人想要自立为王。   譬如现在的零陵,虽然国名未改,但他们如今国内的形势也已等同于两个国家。   现今整个朱天界,除了崇吾和零陵两个大国,周围还有几个一郡之地大小的小国。   但这些小国的国运都很短,昙花一现后就如同过眼云烟一样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   秦望继续说道:“根据记载,那个国家曾经为了和零陵议和,想把他们王室的一个公主送去和亲。后来……”   ――后来那个公主不愿意听天由命顺从这个安排,她要自己决定命运,就起兵反抗了自己的国家,把想要替她做主的人都灭了。   公主灭了自己家国过后,去往了幽天,现在在玉泉山里修仙练剑打麻将过着神仙日子呢。越齐云对这个公主后来的事情无比熟悉。   这位公主自己不愿意嫁人,成天在越齐云旁边催婚要给他安排相亲。   当年越齐云刚到崇吾国都不久,面对着那群每天都来给他说亲的人一样面不改色临危不惧,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但是苏合在朱天屠灭了自己的家国之后,到了幽天手上就再也没沾过血。   想到了苏合,越齐云不自觉的弯了眉眼。他好久没有陪长公主打过牌了。   越齐云脸上极难出现这种真情实意的笑容,秦望不由得呼吸一窒。   “过来,带你去个地方。”秦望起身,朝越齐云勾了勾手指。   越齐云怕秦望要动手来拉他,急忙起身――他自己走。   越齐云跟着秦望,两人骑着那两匹一黑一白的千里驹,风驰电掣流星赶月般直接出了都城,没多久就到了城外十几里的一座山上。这里有王家的一处行宫。   秦望带着越齐云进入行宫内的一座高阁顶层,上面桌椅案几一应齐备。   秦望吩咐侍女拿来了酒。   这场面,秦望是要和他煮酒论英雄?越齐云天马行空随意想着。   他突然就想到了崇吾国的那个“六皇叔”。可那人是个肥头大耳满面油光的胖子,越齐云从最初就看他不顺眼。   他喜欢那个两耳垂肩双手过膝,面如冠玉唇若涂脂的一代枭雄。   今天他不会被雷劈吧?异想天开越齐云侧目看向了高阁之外。   行宫位于山顶,地势本来就高。这座高阁楼层也高,今日天气晴好,越齐云这种心明眼亮境界高深的道爷,可以从这里把整个崇吾国都尽收眼底。   “喜欢吗,送你一半。”秦望也同越齐云一道朝着远方的山川望去。   “……没兴趣。”越齐云瞬间明白了秦望的意思。但他不想接这话。   秦望笑了笑,做出了让步:“全送你了。”   江山予你,愿此生风月同享,山河共踏。   “……没兴趣。”越齐云垂下眼,冷言冷语,拒绝之意全然写在脸上。他又迅速补充:“等连界通道开了,我就要回幽天界。”   秦望微不可查的轻叹了一声。   这微小的叹息并未影响到秦望脸上的笑容,他继续勾着嘴角:“那先放着吧。万一哪天你有兴趣了呢。再住一段时间说不定就不想回去了。”   连界通道还有六十多年才会出现,秦望有的是时间。实在不行,到时想个办法把这个人扣住一两天,等连界通道再次关闭,又是一百年。   越齐云却在心里幽幽叹了口气。怎么又遇到一个非要在他这颗树上吊着的人。   但他老早就习惯了,他才懒得搭理。   ***   吴忧带着他的兵马一路攻城略地所向披靡,零陵国十四个郡他已经攻下了十个,很快就能进军零陵都城,把整个国土收入囊中。   然而他来了这里快四年,找了这么多地方,还是没见到齐云的的影子,没有听过有关他的任何传闻。   但他能肯定,齐云就在朱天界的某个地方。齐云也会想他吗?   他好不容易才让齐云心里有了他,可现在分开了这么久,齐云会不会又不喜欢他了?   心中重复默念着令他心甜意洽的名字,吴忧无奈叹了口气。   无论怎样,他心里盛满了越齐云,那是他永恒的心魔。   他早已被这只心魔牢牢困于命途交织的情网,弥足深陷,情深入骨。   几天前刚攻占下一个新的郡城,吴忧今日闲来无事,便在郡守府的书馆内找了些以前的县志和历史记载,看书打发时间。   没想到还真被他发现了一点好玩的东西。   他从一本记载历史的竹简中看到一个有趣的故事。现在占领的这一郡之地,在几百年前曾有一方诸侯自立为王。这一族的人姓苏。   吴忧以前曾经在玉泉派的藏书阁内翻找找到过关于苏合过去的只言片语。   原来苏合以前是朱天界的人,此地是她的故乡。   难怪齐云经常陪苏师姐演一些宫廷话本玩。   齐云以前那些让吴忧半懂不懂的话,莫名其妙的词,现在他大多都已经懂了。   吴忧又骤然回想起他和齐云分开之前,齐云曾开口找他要什么丹书铁券。他还因为这事控制不住情绪,发了火凶了齐云。   而现在他麾下的将士,每个人都想让自己给他们一张丹书铁券,一块免死金牌。   吴忧这个心如寒铁性情残暴的主公,让属下将士又敬又怕。   房门轻敲的声响打断了吴忧的思绪,将他从回忆的泥潭中拉回现实。   高良姜带着几位将领来了书馆,有十万火急的军情要向吴忧禀告。 第161章   “据潜伏在崇吾国的探子回报,秦望已经坐上了崇吾天子之位,马上就将昭告整个朱天。”高良姜低首垂眉,恭敬拱手道。   “等秦望收拾完残局,完全稳定住了崇吾国内局势,势必要朝我们发兵。”   如今零陵境内都知道了实情,高良姜并非自立,而是投了别人麾下,认了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秘人为主。这几年他们领兵四处攻城掠地,打下了不少城池,意在让零陵的江山易主。   ――零陵国主的位置,很快就要换人。   锦绣山河终将落入吴忧手中。   只是如今大局未定,吴忧的兵马还在和王族交战,内乱尚未停息。而崇吾新王继位,天下归心。   这对崇吾来说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秦望必然会趁着这个机会,在零陵内战期间率兵前来攻打。   怎么又是这个人。听到秦望之名,吴忧瞬时有些心烦气躁。   这几年潜藏的探子不断朝他们传来敌国的情报,吴忧听过一些。他在零陵玩战争游戏的时候,对面也没闲着,双方各玩各的互不干扰。   当年的乌浒的帐他都还没机会找秦望算清楚,现在秦望又来找他麻烦。吴忧还从来没被人这样欺到头上来过。   若不是有计划在先,他甚至想立刻调转马头朝北边的边境进军,会一会这个秦望。   可惜大军目前在南边的腹地之内,很快就能打到零陵国都。若是此时往北,行军几千里需要花费不少时间,攻占国都的计划也将被全盘打乱。   “主公,我们现在是继续朝国都进军,早日占领王城。还是调回部分军士在零陵边界严阵以待,做好同崇吾交战的准备?”   高良姜拿不定主意。零陵内乱边境驻军甚少,若不增兵难以抵御,边境郡县或恐被敌国占领。   “继续朝前不用分兵。先让边境军队防备着,等秦望来了让他们闭城坚守一段时日。”吴忧面色阴沉语气森冷:“实在守不住了,就先让一块地给他,等我把零陵全境打下来了再去找他玩。”   要不是大军行动缓慢,攻占一个郡之后又得停下来整顿兵马,还要等待春秋耕种筹集粮草,他早就带兵一路杀入王城。那些连筑基期都没到连辟谷都不能的士兵真是没用。吴忧心中冷哼。   幸好这场领军作战争夺天下的战争游戏不算太无聊,比他一个人下棋要好玩一些。   而且经过这几年沙场征战,他的境界修为又提高了很多,再过不久就能破境。   吴忧心里默默盘算――还差四个地方。他很快就能打下整个零陵国,拿一个国主的位置送给齐云玩。若是这四个地方还找不到齐云,他就率兵打到崇吾去,正好可以会一会那个秦望。   高良姜和将领们领命退了出去。   这几年他们在这个智勇兼备无人能敌的主公带领之下,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无敌。   能驰骋疆场大展身手是每个武将的夙愿。高良姜每每想起当年和吴忧相遇的情形,十分庆幸自己选对了人,遇到了明主。   只是这位主公也有个不尽人意的地方――太过暴戾恣睢,凶狠毒辣。   但凡遇到不顺他意的,一律斩尽杀绝毫不留情。   他们这一路行军,守城的官员愿意献城投降,那就不动他们一分一毫。但若是不愿,城破之后就是一番腥风血雨的屠戮。   ***   吴忧的军马一边朝国都行进,一边派人留意敌国动向。没过多久探马又传回了新的战况。   高良姜接到消息,立刻上报吴忧。   “主公是真吉星高照洪福齐天。”高良姜笑道:“崇吾正准备集结队伍朝零陵出兵,没想到伯黎郡边境突发地震,山洪暴发山石把道路全阻断了。”   “崇吾现在只得按甲休兵,把他们自己的事先处理好。”另一个将军也笑道,“现在我们可以安心落意,专注于攻打王都了。”   吴忧面色阴沉,坐在高位上静静听着这些消息。他运气从来都很好,这些事他听到一点也不觉得意外。   不过也好,崇吾出兵受阻,他现在可以专心攻打都城,不用担心腹背受敌。整个零陵国很快就要落入他的手中。   ――齐云,你会在那里吗。我好想你。   ***   零陵国主肝胆俱裂,痛哭流涕朝着他眼前的青年跪地求饶。   这人有着比他所有后宫宠妾都要好看的脸,眼里却是他从未见过的阴狠戾气。   零陵国主知道眼前这个青年几年来带着一众叛将,到处侵占他的城池掠夺他的土地。但直到他带兵攻入王城,穿过熊熊烈火高傲冷漠的站在他面前,他都不知道这人的名字。   零陵国主从自己宫殿向外往去,看到满城的烽烟火光,伴随着震天的战马嘶吼,他知道他的王城破了。   这个青年即将取而代之,坐上他的宝座。   吴忧手持长剑,鲜红的血液沿着剑尖,一滴一滴如滚珠掉落在地上。悦耳的滴答之声,能让他狂悖疯癫的心绪获得片刻安宁。   越齐云不在,吴忧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吴忧看着这个跪在他脚下嚎啕不止的蠢驴,更是心烦气乱。什么时候一个才金丹修为的人都有资格向他求情了?这样的废物还不如他家守门的侍卫。   但这头蠢驴既然是一国之主,吴忧肯定得找他玩玩。要是自己出剑轻一点,这个人能撑得过几刀呢?   ***   夜色微凉,漫天星斗昏乱华美。   越齐云仰面躺在床榻上,今夜的风有点大,带着房外的树叶沙沙细响,让他一时难以入眠。   秦望平定了崇吾,坐上天子之位后,卸甲按兵修生养息了一段时间就决定发兵零陵。这个时候零陵还内乱不止,正是出兵攻伐的好时候。   越齐云本来还在暗笑,秦望不愧是天选之人,运气一直都这么好。未曾料到没过多久就听到了一个更让他哑然失笑的事。   秦望刚刚决定出兵,正吩咐麾下将军们开始做粮草辎重准备,就收到传讯――这次准备进军的线路上遇到了地震。地震引发山洪把行军的道路给掩埋了。   这个时机巧合的都有点不像话。越齐云都快像王桂那样的神棍一样,觉得这是天道的旨意,不让秦望派兵攻打零陵。   他都一时竟不知秦望这运气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如果是他们幽天界的天选之人吴忧,必然不会遇到这样的情况。   等到崇吾处理完这一场天灾,又是春耕休兵时节。当秦望再次整顿军马打算出征的时候,零陵内乱已经结束,敌国也换了新的国主。   这几年越齐云被秦望强塞了一耳朵的军务,也知道一些零陵国的情况。   当年乌浒之战,他们追击过的那个叫高良姜的零陵叛将,在当时已经投入了别人的麾下――他认的主公正是零陵国的新国主。   那位国主据说是个杀人无算残忍恣睢青面獠牙的鬼神。   越齐云至今仍然不知当初放冷箭,让他的本命神武连同自己一起受伤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但此人必定在那一众将领之中。   他欠着秦望的因果人情,还得继续帮他征战。况且他自己也一直想要找到当年的那个人,帮绣春报那一箭之仇。   展转反侧难以入眠的越齐云在放飞思绪的时候突然察觉到一件事。   他刚来朱天界的时候,就回想起了一点原作的故事,这几年也一直在努力回忆原书的内容。虽然能记起的内容很少,但关键点还是勉强有些印象。   原本的故事,吴忧成为幽天霸主之后,就开始了九天其他几个界地的征程。   但吴忧和洛渊一起祸害到朱天界,应该是打下了其他几个界地之后的事。   那个时候朱天界是什么样的?   越齐云初来乍到的时候人生地不熟,对此界情势一无所知,朱天两国的争斗他更是毫不知情。   但他现在清楚了。   秦望气运加身,必然也会征服零陵国最后一统朱天界。   这么想来,他穿入的这本书,原作后面的剧情就是九天各界天命之人的战斗。   吴忧作为幽天之主,以后应当会和朱天之主秦望一决胜负。   越齐云轻轻的笑叹一声,带着一丝浅淡无奈。   或许在原本的故事里,秦望也同他一样,拿了反派的剧本。不过应该是个高级大反派,和自己拿的炮灰剧本不一样。   可无论过程如何,最终的结局还是会被吴忧打败,成为他超凡入圣的踏脚石。   越齐云逆天改了命,又遇到了原本不会相遇的严树和空闻,到现在又遇到了秦望――他们四个踏脚石可以凑一桌麻将。   越齐云又想起了玉泉派,想起了他的师父师姐和他那群大兄弟。   他来到朱天界已经七年。   七年对于寿命绵长的修士来说,可以转瞬即逝宛如七天,但也可以发生很多事,足以彻底改变一个人。   师姐她们应该和以前一样,每日修炼完后就聚在一起打麻将。只是少了他这个可以随意拿来消遣开涮的弟弟。   王桂继续混入城镇修行他的占天卜卦之道,拿着白幡到处给人看相算命。   石冻也应该如同往常,没事在山里修炼,岁寒峰有了师门任务的安排他就下山去。但少了越齐云,石冻到了其他地方,不必再费心排队,去给他买只有当地才有的酒了。   洛渊呢?   想到这个玉泉派扛把子整天把山里弄得鸡飞狗跳的小霸王,越齐云不禁轻笑了一声。   他现在已经是元婴境界,洛渊和他境界相当,现在也应该不相上下。   吴忧也不在玉泉山里,洛渊找不到对手,又已经是元婴修士,玉泉派关不住他。   流霆真人肯定眼不见心不烦,直接把这个爱徒放出山,让他去别地闹别扰了山里的清静。   玉泉派或许是暂时安宁了,可其他地方就不好说。离震晋水的恶名或许更加让人闻风丧胆,修士们一听到就落荒而逃。   那么吴忧呢。   越齐云也会时常想起吴忧。   他和吴忧被卷入界壁裂隙之前,吴忧曾经朝他说过一句话。那个时候他不能确定吴忧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又在骗他。   吴忧演技惊人,越齐云上了那么多次当,他都不想听吴忧的满嘴鬼话。   可是到了现在,越齐云也明白了,吴忧那句话是真的――越齐云是真的喜欢上了吴忧。   前几年他曾经想过找吴忧,还曾想让秦望帮这个忙。   可到了现在,他反而……不想了。或许……是不敢了?   七年的时间很短,又很长。越齐云不知道吴忧现在对他是什么样的感情。   他当初一直觉得,吴忧这样的人也就是一时兴起,过个几年游戏玩腻了自己就会离去。   若是吴忧仍然对他一如昨日,吴忧会想办法来找他。   若是吴忧已经玩腻这个游戏,那他又会变回两人最初相遇之时那样,身边围绕着一群莺莺燕燕。毕竟按照原来的设定,吴忧三宫六院佳丽不止三千。   越齐云此时再去找他,不是自寻烦恼吗。他又不缺心眼。   吴忧天命加身,无论在哪都能混的风生水起,天道早就注定了他超凡的命运。   或许要不了多久,越齐云就能在街头巷尾都听到吴忧的名字,如同当年幽天界鼎鼎大名的吴小少爷一样。   或许很多年以后,越齐云在玉泉山当了掌门或者首座,吴忧的名声已经唱响整个九天。那个时候幽天修士之间或许会有一些流言,故作神秘的说起吴忧这个九天之主,曾经是玉泉派越真人的师弟。   吴忧或许偶尔回到幽天界,和越齐云偶然相遇,他们会相视一笑把那些年少轻狂时的往事都深埋心底。   越齐云拿出千愁,细看了一眼。   这是吴忧的本命神剑,或许吴忧以后还会得到比千愁更为强厉的神武。但无论如何,下次见到吴忧,都得把这把剑还给他。   越齐云不愿再去想他和吴忧以后会如何,他从不会让自己陷入无法掌控的情绪。   况且还有那个虽然暂时避免,但不知最后能不能脱离的命中注定。   他不想上演相爱相杀的狗血戏码。 第162章   越齐云正在房内打坐,房外又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秦望又来找他了。   虽然秦望隔三差五就要来一趟,但越齐云猜到,今天或许真的有正事。   “你准备一下,我们明天去郁水郡。”房门一开,秦望站门口勾着嘴角,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   “这么快就布置好了?”越齐云问道。   虽然如他所料,秦望打算朝零陵出兵,但大军集结应当还需要一些时间。   “我们先去郁水练兵,等各郡的兵马都到了,一同南下。”秦望回道。   若是要征战零陵,在北边的崇吾国都待着反而不方便。   “对面呢?现在零陵国内也已经平定,你已经失了先机。”   听到越齐云的这句话,秦望轻声一笑:“你以为我是谁。现在这情况一样打。”   “况且,”秦望又补充道:“虽然零陵暂时没有动静,但我估计他们也已经准备要派兵攻过来。这次停战了五年,也是时候再战。”   越齐云没有什么要准备的,他的东西都在乾坤袋里,一有事马上就能动身。   虽然他不知那个放箭的人是谁,现在驻守在零陵什么地方,但他有个无凭无据却能确定的预感,既然秦望亲征,他们一定能很快遇上。   毕竟秦望也一直好奇是哪个能人异士箭术比他还厉害。以秦望的气运,他这个念头很快就能实现。   越齐云跟着秦望,带着几队装备精良的骑兵部队先行前往郁水郡。等到粮草辎重运来,就号令出征。   然而一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意外?事故?灾难?奇观?――出现在了崇吾将士面前。   别说朱天界这样天道法则不同,体内真气运转不顺不能轻易使用道法的世界,就是越齐云以前在幽天,可以一刀斩断山河流水的时候,也没见过如此可怕的天地异象。   万里晴空刹那之间化为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天色昏暗真气浊气混杂在一起,乾坤灵气的流动一片混乱,世界仿佛又重归混沌。   雷电交加,忽明忽灭的闪光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霆巨响,惊天动地。   “劫云……”越齐云低声念道。   他跟着秦望和相熟的几个将军正在军营里巡视,明朗天色骤然灰暗,风雨雷电震天撼地。   这景象越齐云熟悉,但从未见过场面这么大的。   修士们破境渡劫引来天雷,就会是这样一番景象,可越齐云从未见过威势如此巨大以至天摇地动的雷劫。   这劫云的威力远非元婴修士可比。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有元婴修士在破境,马上就要进入化神境。   幽天界只有两个化神大能,一个是越齐云的师父清雷真人。但清雷真人渡劫的时期比越齐云出生还早了千百年。   另一个化神境的大能据说上千年都没人听到过有关他的任何消息。   越齐云自然也没有有机会见识突破元婴进入化神境界的修士过雷劫的情形。他不知道这个劫云算不算正常现象,但这大天雷的威力也未免太惊天动地了一些。   那个渡劫的道友在零陵境内,而他的劫云范围太大,已经覆盖住了崇吾。   即使越齐云看不到其他地域的景象,但他心有所感,这位道友的劫雷,甚至大到影响了整个朱天界。   化神期的大能渡劫都这样?还是这位道友修为太高?越齐云无从得知。   但既然这位大能在零陵……   四顾了一周,越齐云最后看向了秦望。军营里几万将士都被这震天撼地的奇观吸引了目光,秦望也同样愣了神。   越齐云从未想过零陵居然还藏着修为这样高深的修士。   然而修士一旦突破化神境界就可以打破天地规则的束缚,在朱天界里也能和幽天一样,心随意动运转真气,释放灵力施用道法。   若那个人是敌军,别说崇吾的几十万兵马,就是百万千万,在化神大能面前也不堪一击。   这场仗或许已经不用再打,秦望已然败北。   九九八十一道大天雷,其间又夹杂着不计其数的小天雷,接二连三从漆黑厚密的云层上降下。   山河震荡,天地为之失色。   越齐云所在的郁水郡隔着劫云的中心之地有万里之遥,只能看到闪电从天而降的那道照亮混沌天地的光耀。   但天雷毁天灭地之力,连这里都能影响到,劫云正中天雷降下之势是何等山崩地裂乾坤倒转,他甚至不敢想象。   到底是何人在渡劫?越齐云心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名字。   ……不可能……不可能是吴忧。越齐云在心里摇了摇头,把这个名字压下。   吴忧和他分别了七年,不可能这么短的时间就突破化神之境。   越齐云知道吴忧隐藏了修为,他真正的实力比表面上看到的要强多。但也绝不可能只在这几年时间就从元婴进阶到化神。   这实在太匪夷所思。就算吴忧天生道体旷世之才资质无出其右,也不会有这么大的能耐。   雷劫持续了三天。整整三天,朱天界一片黯淡。到最后一声惊雷降下,乌黑的劫云才渐渐散去。一束束金色阳光从云层中穿透而出,乾坤混沌之气重分清浊,日月山河重见光明。   越齐云一点都没担心那位道友能不能顺利渡劫。   能突破元婴境界的都是上等根骨的修士,尤其能到元婴后期甚至突破化神者,根骨资质必然万中无一。   能修到化神境界的大能根本不用担心过不了天劫。   需要担忧的是崇吾。那位大能雷劫已过,他必然要出山。朱天界的格局马上就将有很大的变化。   那人是零陵的修士,崇吾今后又将会如何?   果然在一天之后,零陵给秦望送来了招降书。   ――若是崇吾举国投降归附于零陵,零陵不动崇吾任何一城。若是不降,就把崇吾整国屠灭干净。   秦望麾下一众将军将领面色铁青,在将军府议事厅内围着长桌商议此事到底该怎么办。   “动荡天地之人是零陵新任国主。这些年就是他在零陵掀起内乱,一路攻城掠地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手段极其暴虐。若是守城将领不开城投降,城破之后必然屠城。”一个将军神色黯淡,埋头苦叹。   “此人冷血暴戾残酷恣睢之极,若是不顺从他心意,连个全尸留不下来。”   零陵内战一事这几年崇吾国内略有耳闻,却并不详尽。屠城也是一种常见震慑手段,久经沙场的将士本不会因此胆寒。但在见识过三天三夜山河倾覆的天雷后,已深知敌我双方隔着深渊沟壑,难以匹敌。   军心涣散,雄心已失。   众人一片沉默,大厅内鸦雀无声落针可闻。   越齐云站在一旁,面色虽镇定如常,心中也是一声叹息。   他并非朱天之人,朱天界的沙场胜败江山争夺,本来与他这个幽天界的道爷无关。   但他曾和这群将士一起上过沙场,相识多年,也生了一些同袍之情,完全能明白他们此刻的心情。   两国你争我夺有来有往,战了几千年,至今未有真正分出胜负山河统一的情况。   这些将领,无不希望自己的主公秦望,能带领他们统一朱天界,取得朱天霸主之位。   秦望刚刚登上了天子之位,正是壮志凌云意气风发之时。秦望是将星在世武勇无双,极有可能就这样一路带着兵马杀向南方,最后攻入零陵王都。   甚至在此之前,越齐云都是这么认为的。   谁能想到如今零陵竟然冒出了一个化神境界的大能,要他们举国投降,任谁都心有不甘。   这意味着以后崇吾或许就此消失,成为零陵的一部分领地。   但化神境界修士的斗法,和在天道制约之下的沙场厮杀有着天渊之别,根本不可混为一谈。   已然不是这些元婴期都未到的武将们能参与的境地。   即便心有不甘,越齐云还是想劝秦望退兵投降,避免毫无意义的争斗,免得血流成河生灵涂炭。可这些话他难以启齿。   看着沉默无声的众人,越齐云深吸了一口气。出于苍生与道义,有些话仍旧得说――至于最后的决定还是看秦望的选择。   “秦望,化神境修士通天彻地,和普通士兵的沙场征战不可相提并论。这不是靠着兵多将广就能对付的了的。”   如果能顺利运转体内真气释放灵力,几十万才炼气境界甚至都没引气入体的士兵,他都能几刀就解决。   这个化神大能的修为恐怖如斯,越齐云甚至不知他师父清雷真人亲自来朱天,能不能和他一战。化神境修士的斗法,他都未曾有机会得见。   出乎意料,秦望脸色如常,并无太大变化。   他仅仅只是微微皱眉,嘴角挂着淡淡苦笑:“既已如此,也没必要再战下去,为着一点毫无用处的意气之争连累无辜兵士受一场无妄之灾。”   秦望侧头朝副将陆英道:“降书我签了。你派人给他们送过去,投降之后的事宜,我们等着零陵的安排。”   他又看向旁边的越齐云,朝对方扯了扯嘴角。   越齐云也抿了抿嘴,对秦望回以轻微苦笑。这个时候他也不知该如何出言劝慰。   形势的发展完全出乎意料。秦望是朱天界天道之子,有天命在身,为何会遇到这样的情况。那个忽然冒出来的化神修士,到底是何方神圣。   崇吾签了降书,零陵也很快给予答复。   既然秦望愿意弃甲归降,那按照约定零陵不会大举兴兵,只等政权平稳过渡交接即可。   一日过后,零陵国主会带着几个肱骨重臣前往郁水郡,同秦望签订条约。   秦望在自己的将军府里第一次见到了这个传闻中的零陵新国主。   眼前的这个青年,确实如传闻所说,面色阴沉目光狠戾,周身都散发着令人不寒而栗的血腥煞气。   却没想到,这个青年长着一张艳色张扬的脸。在入眼的那一刻,秦望差点把他误认为一个女武将。   但美则美矣,眉间阴影太过浓戾,和自己身边的那位相比还是差了点。秦望不由自主将两人暗自比较了一番,一想到心里的那个人,即便此时也能心怀笑意。   吴忧看了一眼对面的将领,不屑的冷嗤一声。原来此人就是秦望。   他以前还曾打算找秦望玩上一玩,可如今已经突破了化神境界,真气运转不再受天地规则阻碍,灵力释放如常。和蝼蚁草芥还有什么好玩的呢。   在扔出降书的那刻,也有想过若是秦望不愿投降,他就按照以前曾经浮现过的一个想法,把挡过他一箭的那人在秦望面前划上几十刀。   枕边人在自己面前受尽折磨,秦望那时表情或许能带给他一点乐趣。   只是没想到崇吾归降的这么干脆,吴忧金口玉言一字千钧,既然答应过不会兴兵征讨,那就说到做到放这些人一条生路。   他还有更为重要的事要做,不想在这些卑微的蝼蚁草芥身上浪费时间。 第163章   越齐云没有参加这场签订降书的仪式。   他于心不忍,不愿见到相识多年一同征战的那些将军们一脸不甘落寞的表情。   他从来都不是一个多愁善感心怀慈悲之人,也一直自认心如铁石――若是为了目的可以不折手段,不会好心到顾忌他人感受。他的剑下亡魂也不计其数。   可这些年崇吾将士对自己也算是照顾有佳,有那么一些因果情分在。若是能帮个忙偿还点因果,他也愿意出力。   然而越齐云力不能及。   还有更始料未及的事。零陵的新任国主,那个渡劫的化神修士,竟然……真的是吴忧。   越齐云混在将军府的一群卫士中,远远的一眼就看到了吴忧。   突如其来的相遇让越齐云猝不及防。   那个人是吴忧,却又不是吴忧。   记忆中的吴忧,要么眉舒眼展笑容轻佻,要么忽然变脸面色阴沉。在他面前,还时常装作一副可怜兮兮我见犹怜的模样。   越齐云不太见得吴忧装可怜的样子,一般的小事就任由对方做了,懒得一一计较。   然而即使吴忧以前就善于演戏,装什么像什么,也绝对不是现在这个神色冷寂,周身散发着令人心底生寒的血腥煞气,犹如鬼神修罗的样子。   眼前这个人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吴忧,经年时光已经彻底的改变了他,不再如初。   默默看了吴忧一眼,越齐云不自觉在心中微叹一声,转身准备暂离此处。   吴忧和秦望刚签订降书,将军府内兵士众多,不方便去打扰。   还是等家国大事处理完毕之后,再找个机会单独去找吴忧,把他的剑还给他。   “齐云,你在这玩什么呢?”   一句再熟悉不过的话语传到耳边,越齐云瞬间一怔。   “你刚才明明就看到我了。又不理我。”   吴忧的身影忽然出现在越齐云面前。又是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语气。   这一瞬间,吴忧又和越齐云记忆中的那个人重叠在一起,不再是几息之前看到的那个无端让人心寒悚然胆怯畏惧的模样。   吴忧伸出双手,把眼前朝思暮想多年的心上人紧紧拥入怀中。   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杀意戾气和狂悖疯癫都消散殆尽。时隔多年,他心中再一次被喜悦欢愉填的满满当当。   这五年对吴忧来说,是一场难以逃离的噩梦,梦里那个痛苦癫狂的人不是他。   齐云的出现,让他终于能从无尽的噩梦之中解脱。   一朝梦醒,一瞬之间就变回了五年前,那个有齐云在身边,成日欢天喜地即使当个受气包也心甘情愿甘之如饴的吴家小少爷。   “齐云,我好想你。”他有太多太多话想同齐云说。但现在心情因喜悦而动荡,千言万语堵在心口,只能说出这一句。   吴忧的气劲一直很大,每次都让越齐云挣脱不开。越齐云现在也觉得吴忧太过用力,搂的他有点难受。   但他不忍心出言打断这个略微颤抖的拥抱。吴忧的手一直很稳,这是第一次见到吴忧如此失态。   他也伸手回抱了吴忧,用着对吴忧从未有过的温言软语,眼角带笑缓缓说出两个字:“睿智。”   崇吾和零陵双方的一众将领正在将军府大厅内协商政务交接事宜,一个晃神,坐在主位的国主忽然消失不见。   众人正一脸诧异,忽然有人眼角余光瞅见了大厅外广场一角,国主和另外一个人相拥在一起。   “主公……”陆英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越齐云,他一愣,瞬时转头看向秦望。   只见秦望面色铁青,直直的盯着他们二人,紧抿着嘴一言不发。   即使是秦将军无奈归降的时候,陆英也从未见过他这副夹杂着不甘与痛心的模样。   ***   吴忧现在已经进入化神境界,丹田内真气运转和幽天界别无二致,修士们通天彻地的本事他统统已能正常使用,再不受朱天界天地法则的限制。   他紧搂着齐云,心念一动,一个转送法诀就把越齐云瞬时带到了零陵皇城内地势最高的楼阁之上。   此楼名为星楼,是入主零陵皇城宫殿这段时间,坐在金色琉璃瓦的楼顶上眺望远方思念心上人的地方。   而他此时终于不用再相思蚀骨肝肠寸断的想念心中之人,朝思暮想心心念念了多年的心上人,此时此刻就坐在身旁。   噩梦已醒,黯淡无光的天地又重添色彩,目及之处都是繁花盛开般的鲜活亮丽。   “你就这么忽然走了,留下一大帮人在那边,后面的事怎么办?”   看吴忧一直盯着自己傻笑不说话,越齐云弯着眉,先找了点话题。   “这些事本来就不用我管。更何况我现在还要做正事。”吴忧眉语目笑,看向越齐云的目光从来都是满含深情。   吴忧拉过越齐云的手,在身前温柔把玩。   齐云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手心一侧长年握刀有些薄茧,手背一侧光洁如玉。   他一直都想这样玩齐云的手,一直牵着他,永远不放开。   以前齐云不让,他每次都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收回自己的手。但这一次,齐云没有要把手抽回的想法。   越齐云回想起以前在吴家,吴忧就是个成天无所事事到处惹是生非的小少爷,不由得一笑。   “正事就是在这里偷懒?”   “陪你,就是本少爷的正事。”吴忧把越齐云的手拉到嘴边,轻轻碰了一下,嘴角不由自主翘的老高。   两人多年未见,纵然心有千言万语,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还是吴忧最先开了口,他要把这几年受的所有委屈全告诉齐云,让齐云心有不忍,更喜欢他。   “我一来朱天界,就受了那个叫秦望的欺负。”吴忧又装作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朝越齐云说道。   越齐云哑然失笑。吴忧颠倒黑白满嘴鬼话的本事这几年可真是大有长进。   “他怎么欺负你了?”越齐云本来想配合一下吴忧的演戏,但是不行,他实在有些憋不住,轻笑出了声。   这几年一直都在秦望身边当护卫,绞尽脑汁也想不到秦望和吴忧之间何时有过关联交集。   吴忧把刚来朱天界时,带着高良姜的残兵败将撤退,被秦望在暴雨里追了一路的事告诉了越齐云。   “……”越齐云听出不对来了。   “那一箭是你放的?”他一时语塞词穷,不知此刻该作何表情。   越齐云一直想找到那个人,把他剥皮抽筋为春哥报一箭之仇……没想到这人居然是吴忧。   但吴忧这么一说,他瞬间就明白了,为何那一天明明所有人的星象预测都是天气晴好,而后却忽然乌云密布电闪雷鸣,下了从未有过的大暴雨。   以及为何隔着那么宽的河道,根本看不到对岸人影,却突然出现一箭直接飞向秦望。   吴忧气运加身,运气好的惊人完全不讲道理。就是闭着眼睛随便朝着反方向放箭,也必然狂风乱作吹飞箭矢让他正中目标。   天道在守护吴忧。秦望是朱天界的天命之子,吴忧却是整个九天的天道他干爹,不,应该是干爷爷。   听到齐云这句话,吴忧也想到了事情的关键之处。   ――拦下他那一箭的人,是齐云。   吴忧顿时吓的心肝一颤。虽非本意,但他居然攻击到了齐云。   吴忧清楚自己的气劲和力道,齐云……挡箭时有没有受伤?   “齐云……”这下轮到吴忧语塞词穷了。   “我没事。你给春哥道个歉,这事就算了。”越齐云看了眼吴忧,他最受不了吴忧低眉顺眼委屈兮兮的表情。   吴忧每次这样他就会在心里无奈轻叹,算了算了,懒得和他计较。   可除了这一箭,还有另外两个问题。   为什么越齐云和吴忧同时被卷入界壁裂隙,两人到朱天界的时间却不一样呢?   越齐云比吴忧早到了两年。   “这可能跟某些幻境和现世的时间有差别一样吧。”吴忧想了想。例如有些修士在幻境法阵里待了成百上千年,回到现世却只过了一两年或者更短。   越齐云比吴忧早一些出了界壁裂隙,吴忧在裂隙里面或许多待了一点时间,朱天界就是两年。   不过这个问题,对现在的他们来说只是细枝末节微不足道的小事,无关痛痒。   吴忧晚来了一点时日,也还是找了齐云五年。   吴忧在意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忽然又一阵心烦意乱,心里堵的发慌。   齐云和秦望的传闻,他也听过一些。当初根本没想过这个人是齐云。现在意识到这个问题之后,吴忧惊惧交加。   他曾经还冒过一个念头,要把那个曾经挡下他一箭的人在秦望面前千刀万剐……   ……万万没想到那个人竟然会是齐云。   而传闻中,齐云和秦望的关系……   越齐云看到吴忧突然沉默不语,眼中难掩难过之色,便知道他想到了什么。   以前他和刀灵的谣言吴忧信了,难道现在他和秦望的谣言,吴忧也信了?   亏他一直觉得吴忧心机深沉聪明过人,怎么遇到这种时候就脑子犯抽。   你脑袋被驴踢了,这种谣言也信?如果是以前,他肯定这样骂吴忧。   然而现在却不忍再骂对方。谁让他喜欢上吴忧了呢。   “都是假的。”越齐云抬起头凑近吴忧,扬着嘴角在他耳边柔声说道:“吴小少爷,你能不能带点脑子。”   越齐云的绵言细语穿入吴忧耳中,混着一点微热的气息。清冷的嗓音带了些绵绵情意,上翘的尾音勾的吴忧心里发痒。   吴忧瞬间面红耳赤,从上往下一路烫到了脖子。   齐云这一招对吴忧的杀伤力太大了。   吴忧渡天雷劫都是轻而易举游刃有余,但面对心魔毫无招架之力。心魔甚至都不用出手,只要几句话,就能让他军心大乱,瞬间丢盔弃甲一败涂地。   吴忧转眼间又喜上眉梢,所有的胸闷气短也在刹那之间烟消云散。无论任何情况,无论他是哀是怒,只要齐云一句话,心里便填满欢欣愉悦,再也容不下其他的情绪。   吴忧环过越齐云的后腰,把他牢牢圈住,低下头在他脸上轻咬了一口。   越齐云弯着眉放任吴忧的行动,吴忧欣喜若狂尾巴更是翘到了天上。 第164章   吴忧将乌浒那一战的经历讲述完毕,便轮到越齐云开始给对方述说自己这些年在朱天遇到过的事。   没想到当年乌浒平原之战,两人仅隔着一条河道却未能相见。之后机缘巧合阴差阳错,一个往北一个向南,一别就是五年。   也难怪都没听到过对方的消息,无论崇吾还是零陵,都没几个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名字。   早知道就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那些朱天界的人。吴忧暗自懊恼。只要齐云不在,他就没有正常思考的能力。   “为什么你能这么快就突破化神境?”越齐云此时问了这一疑问。   吴忧的劫云影响了整个朱天界,那几天越齐云隐约觉得那个气息有些熟悉,但却不认为那会是吴忧。不过七年就突破化神,这个境界的提升速度太快,匪夷所思到根本无法让人信服。   吴忧又弯着眼在越齐云脸上蹭了一口:“还记得严家用的那个符印吗?”   越齐云细细回忆了一下:“夺取修为的那个符印?”   当年越齐云和吴忧一起去严家查探无故出现的玉泉门人紧急传讯,在严家看到了那个符印。   符印不仅可以夺取修士的修为,连凡人的气血和各种痴嗔怨念都能吸入修士体内,再转化为修士自身的修为灵力。   朱天界的战场,尸横片野血流成河,是最适合使用这个符印的地方。   越齐云侧头看了吴忧一眼,吴忧神气十足洋洋得意的朝越齐云挑了挑眉。   “那些死气怨气会不会对你产生什么影响?”越齐云问道。   他没修行过魔门功法,也心知魔门的这些手段虽然可以迅速提高修为,也必然会有一些不良之处。   据说以前有很多修士因为修魔,导致性情大变最后疯疯癫癫,大约也是和接受了鲜血怨念中太多负面情绪有关。   “能有什么影响?”吴忧眉飞色舞笑出了声。齐云这么关心他,让他乐的找不到北。但他不能让齐云担心,那些东西对他来说并无一点不适的地方。   越齐云伸出没被吴忧扣住的另外一只手,将手指按在吴忧手腕的脉门之上。见对方真气运转平稳灵力没有丝毫紊乱,也没有半点魔气气息。   越齐云暗自叹笑了一声。吴忧天资卓绝天赋异禀,又有天道护佑。觉得修魔会影响到吴忧的自己才是脑子抽了。   确认吴忧无事后两人又继续聊了下去。   吴忧把自己领兵作战的事迹统统告诉了越齐云。   “齐云,我厉不厉害。”吴忧眉飞色舞,他想听齐云夸他。   “厉害。吴小少爷天赋绝伦智勇双全无人能敌。”越齐云随意夸赞了一通,语气有点敷衍。   吴忧和他说话时的各种小动作,让越齐云不禁有些心猿意马。   他知道吴忧忍着不敢说出口的心思,心下暗自好笑。   越齐云轻轻推了推吴忧,吴忧软若无骨的自己就配合着躺倒在金色的琉璃瓦片上。   “……”越齐云失笑,吴忧这演的也太不走心。   吴忧心中一直憋着一团邪火,他在这里把齐云搂了这么久,也咬了齐云的脸好多次,他满心都想着和眼前的心魔本尊大战一场,可又不敢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吴忧心软身硬,下三路的火早已燃遍了全身。   况且现在,齐云的脸离他很近。齐云勾魂夺魄的双眼正看着他,眼角微垂,带着笑意和情意,目光里映出了吴忧的影子。   吴忧喉头微动,他现在口干舌燥饥火烧肠。   “齐云……”吴忧用手紧搂着越齐云的后腰,心念一转,两人已经从高阁的楼顶,须臾之间就到了吴忧卧房的床榻之上。   吴忧低低呢喃着这个只要想想就能让他心甜意洽的名字。   他再也不想忍耐,也再也忍受不了。   现在已经没人阻止得了,他迫不及待要和自己的心魔本尊真刀真枪大战一场,不战个三天三夜决不善罢甘休。   此时天色尚早,窗外阳光明媚天朗气清,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   “吴忧,我叉……”你祖宗。   越齐云心头大怒,然而断断续续又支离破碎的话语,数次被打断,消散在满帐春色里。   越齐云一直认为吴忧对他言听计从,即使吴忧比他身强体魄,境界修为也比他高,但吴忧一定会让着他。   没想到吴忧这个王八蛋对他动起手来毫无顾忌,一点情面都不留。他又被吴忧阴了一次。   越齐云同人比试从来都没输过,而这一次面对吴忧的剑招他毫无还手之力。   吴忧也从未打算放越齐云一马,他俩这样的斗剑斗法,一定得拿出真本事,把心魔本尊压的严严实实治的服服帖帖,一点风浪都翻不起来,以解自己多年的心头之恨。   谁让齐云平常这么欺负他的。往后要是再受了齐云的气,敢怒不敢言,他就要这样和心魔本尊大战,把心里的委屈都通过他的剑招在对手身上发泄出来。   越齐云最开始还能招架几招,至少可以逞点口舌之快。   但几场比试下来,他已经一点反抗之力都提不起来。   修士体魄不同于凡人,吴忧更是境界高深修为强劲。别看他脸长的有些女气,练剑多年身强体健远非普通修士可比。   无论气劲体魄还是耐力,越齐云都落于下风,足足差了吴忧一个大境界。   别说这一场大战吴忧可以七天七夜连续不休,他这样能令山河色变天地臣服的化神大能,就是再战七天七夜也是手到擒来小事一桩。   越齐云这回终于有了自知之明,既然已经清楚和对手实力相差太远,再这么拖下去受伤的也是自己,越齐云当机立断认输求饶了。   他的刀法干净利落从不拖泥带水,服软求饶起来也是同样干脆果决。   从吴小少爷,师弟,到吴干爹都喊了,可吴忧心如铁石丝毫不为所动,还要继续同心魔本尊大战不休。   越齐云把心一横,趁着吴忧攻击他肩颈之时,在吴忧耳边咬着他的耳朵,用破碎沙哑的声音断续温言:“吴忧哥哥…你再这样…我以后不和你玩了。”   吴忧的攻势骤然一顿,之后是更加猛烈的狂势进攻。   但在这一场比试完毕之后,还是心慈手软放过了他的心魔。   来日方长,也不急于这一时,他们往后还有无尽的欢愉时光,吴忧任何时刻都可以和他的心魔本尊大战一场。   ***   高良姜在吴忧忽然离去之后,接过了他的权责,继续同崇吾降将安排后续的政//权交接计划。   所有的律制条约自家主公都定夺过,他人在不在这里都无什大碍。   但几天之后,一纸降书作废,所有的一切都有了变数,全部推翻重来。崇吾和零陵需要再次商议政权交接的所有事宜。   越齐云叫吴忧把两国共主这个位置交给秦望了。所有的一切让秦望自行接管。   吴忧初到零陵,只是因为高良姜和他结下了些许因果,高良姜又对他毕恭毕敬。吴忧见他识时务,便以一举手一投足之劳救他一命。   后来吴忧为了寻找齐云需要人手,又心头烦闷需要找人撒气,还可借助沙场弥漫的死气怨气迅速提高修为,顺便打发点儿时间,便顺势而为一步一步攻城掠地打下江山使零陵易主。   什么君王权柄山河国土对吴忧来说根本不屑一顾。   整个朱天界都不如吴家的风州富裕繁华。零陵的王城连吴家在风州内城里的宫苑都比不上,更别说吴家本家居住的云巅仙宫。   在越齐云看来,如果不是他和吴忧遇到界壁裂隙,意外的在此时来到朱天界,朱天之主本的位置来就应该是秦望的。   既然吴忧根本不当回事,就正好交给秦望,也算偿还这么多年秦望对他的借宿之恩,了断这场因果。   吴忧对齐云向来有求必应,齐云指东他不敢往西,齐云的话就是金科玉律。这种芝麻蒜皮的小事,齐云怎么说,他自然就怎么做。   高良姜和秦望重新拟定好了两国合并的事宜,此时回到零陵王城,向吴忧复命。   虽然两国事务主要交由秦望,但只要吴忧在朱天界一天,他这化神大能压在众人头顶,即使不过问凡尘庶务,这些文臣武将也得唯他马首是瞻惟命是从。   高良姜和一众肱股之臣半跪在地,一边向主公回报合并事宜,一边抬眼偷瞄高坐于王位上的两个人。   主公自从找到多年苦苦所寻之人后,就转瞬离开了郁水。高良姜等一众将士过了几天再次见到他之时,主公已经和之前判若两人。   此时坐于高台王位的那个俊美青年,不再是从前那副阴沉狠戾的癫狂之相,而是喜形于色春风满面。   吴忧悠闲懒散的靠坐在王座上,漫不经心听着属下们的禀告。他把玩着齐云的手指,不时还在他脸上亲咬几口,神飞色动一脸得意。   高良姜又充满好奇的把目光悄悄移到另外一人身上。   只见这人坐在吴忧腿上,被吴忧圈在怀里,神情恹恹,似乎是没怎么休息好,看上去有些疲惫。   越齐云被迫和吴忧大战了七天,中途就已经毫无招架还手之力。体内真气枯竭再也没有精力,自己都不知何时受伤睡着了。   可是他的对手太过凶狠,心如铁石不但丝毫没有休战的打算,反而乘胜追击大肆进攻掠夺不止。越齐云昏昏沉沉,几次都是被疼醒的。   他现在还一身伤痕累累全身酸痛,灵力枯竭精神不济沉沉欲睡。   吴忧这个王八蛋下手实在太狠一点不懂怜香惜玉。   高良姜看清了越齐云的面貌,心道光靠口述果然无法说清这人卓越风姿的十之其一。   这人略微下垂的眼角带着些清冷疏离,但他只要勾起嘴角,眉眼一弯,眼里就带着似有若无的情切,说不出的勾人心魄,让人心痒难耐。   若是真的带上一点真情实意的笑,那就是动人心弦的勾魂夺魄,让人根本无法移开眼。   难怪自家主公为他神魂颠倒魂牵梦萦,秦望这样杀伐果断的将星英雄也过不了这道美人关。   高良姜不敢再看,因为吴忧朝他看了一眼。主公心情大悦,不打算为此事计较,但他若是再放肆无礼,那就不好说了。   即使吴忧现在眉开眼笑心旷神怡,但他身上的灵势威压,比之前受天地法则制衡之时更加让人心生畏惧。 第165章   “齐云,我暂时不想回幽天界。”吴忧把齐云圈在怀里,紧扣着他的右手,在书房里和他一起练字。   别说练字有助于加强对剑招的精确掌控,是挥刀舞剑之人都应当要做的训练。就算没有什么用,吴忧也想和齐云一起尝尽各种事情。他早就想像现在这么做了。   吴忧现在已经是化神境界的修士,可以凭着自己的力量斩破界壁回到幽天界。不用再等到连界通道开放。   然而他现在和齐云在朱天每天怡然悠闲当一对神仙眷侣,无时无刻黏在一起无人前来打扰。   可若是回到幽天……   玉泉派的那一堆道士,肯定挨个挨个天天在面前晃荡,碍他的眼打扰他和齐云独处。   齐云又不会不理他们,毕竟那些都是和他从小一起长大的人。   况且还有洛渊。即使吴忧现在已经和齐云合籍结为道侣,洛渊也定然不会就这样轻易善罢甘休。   设身处地将心比心,若是换做自己,即使齐云心有所属,吴忧也必然割舍不下。   执念一经生根,纠缠盘绕早成蚀骨心魔。一旦弥足深陷终其一生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若是轻易就能消除,也就不会有那么多修士过不了心魔劫,道心尽毁。   吴忧当年曾有一段时间对刀灵的传言信以为真,以为齐云对刀灵这个心上之人痴心一片,今生不会另结道侣。即使这样,他也仍然痴心无悔疯狂的爱着齐云,他的心早就不在自己身上,全都输给了这个心魔。   心甘情愿无可自控。   “九天之中,九个大世界三千小世界,我以前没破过界壁。万一一剑下去划破的是其他的世界的界壁……”吴忧狡黠的笑道。   越齐云心中斜了吴忧一眼。吴忧以前演戏还稍微认真一点,现在则是完全敷衍了事。   他的那些小心思完全没打算隐藏,越齐云一眼就能看出来。   “行行行,你说了算。”越齐云以前就拿这个死乞白赖纠缠不休的小祖宗没有任何办法,现在更是不忍心冷脸以对。   既然吴忧不愿意破开界壁,他也没办法,只能由着他。   有些事吴忧对他百依百顺言听计从,可有些事,任凭越齐云再怎么磨破嘴皮,吴忧都是一句“不听,不想听”,齐云再说就要咬他舌头。   即使越齐云没有再和尚念经对牛弹琴,舌头还是被吴忧咬了。   吴忧和越齐云重逢之后,一直春风得意笑容满面,没有像以前在幽天界一样喜怒无常脾气说来就来。只是虽然少爷脾气没上头,但邪火却是说起就起,他现在又打算和心魔本尊大战,要找心魔泻火。   越齐云感觉到身后的吴忧抵着他,急忙转过身,将吴忧推出一点距离。又找了个话题先来个缓兵之计。   “你来了朱天界这么久,爹娘不会担心?”   吴家家主夫妇对这个幼子的宠溺越齐云是见识过的,成日是非不分黑白不明,还担心吴忧这种到处欺男霸女的祸害受别人欺负,把吴忧惯出了一身狂妄肆意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少爷脾气。   吴忧离开幽天这么多年音讯全无,他们不会着急?   吴忧把越齐云轻轻推坐到沉香木书桌上,在他脸上轻蹭。   “他们会担心我挨饿受冻受人欺负,其他的倒也不会太过着急。”吴忧轻笑着说。   这倒是。吴忧的修为境界吴家家主最清楚不过,况且吴忧他爹一看就是老谋深算之人,吴忧也是心机深沉还有各种天阶法宝护身。以前金丹期也一样傲视天下横行无忌。   即使吴小少爷出门在外,爹娘成日挂念,但他俩也心知肚明爱子聪慧过人,就算遇到一点危险也必然安然渡过。   这一点,越齐云也是一样。   他也离开了玉泉山这么久杳无音讯。那些情同手足的师兄师姐,必然会想他念他,想方设法寻找他的消息,但绝不会为他的安危成日提心吊胆。   他们心里都清楚,以越齐云的本事,就算遇到危险也一定可以化险为夷。等到某一天,越齐云一定会全须全尾完好无损的回到玉泉山。   正如越齐云离开玉泉这么久,也会偶尔想念他们,但他深信这些同门师兄师姐都会过得很好,并无需着急回去。   缓兵之计不起作用,吴忧身体微微前倾,把脸凑近齐云,打算继续实行消火的举动。   “别闹,我字还没写完呢。”越齐云又心生一计。   吴忧顺着越齐云的目光看向了他们刚才写的字。   他一直就觉得的齐云的字迹有些奇怪,他从未见过类似的字帖,不知齐云是临摹的谁的字学成的这种字体。   而且这两天吴忧更是发现了一件让他惊奇不已叹为观止的事――齐云竟然能模仿各种笔迹。就连他的字迹,齐云都能模仿的惟妙惟肖,即便他自己粗看一眼都难以分辨出来。   还得仔细近看,才能从细微的差距里认出哪个是自己写的,哪个是齐云模仿的。   吴忧一直觉得自己无所不能,但这样的本事,现在他是没有。   “书有十二意,意多奇妙。稍备筋骨,美兼行草,遂逸致飘然,有凌云之志。”越齐云弯着眼,朝吴忧说道:“真书第五,章书第六,草书第七。”   对于自己喜欢的英雄人物,越齐云也想朝别人吹赞。即使他临摹的这个书法,只是妙品而非神品,但他喜欢的那位司徒大人书法最精妙之处还是在于擅长效仿他人笔迹,完全可以做到以假乱真。   越齐云是从别的世界穿越而来这件事,他以前没打算跟任何人说。但现在已经和吴忧合籍结为道侣,越齐云觉得有些事情可以找合适的时机同吴忧说了。   只是穿书一时半会也不好解释清楚。吴忧是他以前看过的一本修真爽文的主角,他们本来处于不同的维度。这样的天方夜谭越齐云不清楚吴忧听到了会是什么反应。   “有些事,现在我还没想好怎么说。”越齐云轻微偏了一点头,看着吴忧道:“等我想清楚了,再慢慢告诉你。”   “好。”吴忧笑道:“你说了算。”   对于齐云的一些特殊举动,吴忧看了许多话本,又在朱天界待了这么久,以前不懂的现在懂了许多。但还有一些仍是弄不明白。   虽然想了解齐云的一切,但若是齐云不愿意说,他不会勉强齐云做任何事情。   齐云既然已经愿意告诉他,他有足够的耐心安然等待。反正他们从今往后日日都能这样欢快的待在一起,天地与共。   况且现在有件十万火急的事摆在吴忧面前。   他本来就已经火飘火燎,心急难耐。齐云还要这样朝他眉语目笑勾他的魂,对于心魔这种火上浇油的恶劣行径绝对不能放纵,现在兵临城下箭在弦上,这场仗必须得打。   “吴小少爷,我是真的不行了。”越齐云见势不妙,立刻求饶。他是真的战不动。区区一个元婴修士,怎么能和一个化神大能比剑斗法。   可吴忧心如铁石冷酷无情,对心魔的服软求情无动于衷。倒不如说,心魔本尊的这幅模样,更让他迫不及待想要开战。   他都不禁怀疑心魔到底知不知道这样的行为无异于故意诱敌深入。   “吴忧哥哥,你放过我这一次。”见吴忧还是不为所动,越齐云连杀手锏都使了出来,贴近吴忧耳边软声说道。   “……好。”吴忧叹了口气。这个心魔太过机敏狡诈,把他的死穴拿捏在手,将他任意捏扁揉圆。   可吴忧也精通兵法,深知兵不厌诈之道,他乘敌不备一举进攻,不再给这个能说会道的心魔任何花言巧语的机会。   但他这回还是高抬贵手了,只战了一场就轻易放过了心魔,若不是心魔求饶的样子委实让他心软,原本是打算多比试几回合的。   ***   吴忧和越齐云打算继续留在朱天界,不急着回幽天。   然而纵使吴忧气运加身,吉星高照天从人愿,也还是偶尔会有事与愿违的时候。   朱天界虽没有玉泉派那群道士在吴忧面前碍眼,可朱天界有秦望。   秦望接替了朱天之主的位置,现在两国正在合并初期,涉及到许多兵马布置官员安排以及法典律制的修改,大小军务政务有待商榷解决,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完成。   而秦望事无巨细,都要来找吴忧一一详述。   秦望到底是来找谁的,吴忧还能不清不楚?他都在考虑要不要把崇吾和零陵国都之间,他设下的传送法阵关闭。   可越齐云不同意。他以前觉得秦望这人肯定没朋友,然而现在秦望就是他的朋友,是天降救星。   ――越齐云自然是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对秦望热情招待。   他可以借着秦望来的时候,消极避战。他真的不想和那个心狠手辣出手决绝毫不留情的王八蛋一战就是几天几夜。   吴忧那个混蛋完全不给他按甲休兵的机会。   “无论崇吾还是零陵,王城宫墙之内都有宠妾无数,不知国主是否有再寻妻妾的打算?”秦望一边喝着茶,一边悠然的朝吴忧问道。   这句话看似是对吴忧所说,但真正的意图,这话到底想朝谁说,星楼里闲谈的三人都心知肚明。   越齐云和吴忧现在已经合籍结为道侣,但秦望对他的态度,依旧一如往常。   越齐云曾经糊弄过秦望,说自己在幽天妻妾成群家宅不宁,却被秦望一眼看穿。   听到这句,吴忧眉头一皱,眸色一暗瞬间就要变脸。   越齐云在桌下拉住吴忧的手,提醒他不要轻易动怒。   “多谢秦将军的好意,但这件事就不必秦将军为我们费心。”越齐云眉眼微弯,朝秦望说道。   秦望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勾着嘴角小声轻叹一句:“我不是在为你们费心,我是在为自己费心。”   越齐云在桌下按住吴忧青筋毕露的手,自己则装作没听见,不搭理秦望这一话题。 第166章   “有屁快放,放完快滚。”吴忧面色已经有些阴沉,语气不善,咬牙切齿恨恨说道。   他也知道齐云和秦望认识了七年,齐云对秦望没有别的心思,但也是非同寻常的友情。齐云必然不会允许自己对秦望出手。   虽然越齐云已经把疏离拒绝之意写在脸上,秦望仍不以为意,扬起嘴角轻笑着朝他道:“到崇吾来,带你见个人。”   吴忧一听,更是心下大怒,他都大人大量,将同秦望过去的那些恩怨一笔勾销,这秦望还要再次欺负到他头上来?   见到吴忧目光瞬间阴狠,越齐云叹了口气。这小祖宗的脾气又来了。   他急忙挠了挠吴忧的手心,轻言软语哄道:“吴小少爷,秦将军是来说正事的。我们一起过去看看好不好,说不定好玩呢。”   吴忧把头凑近越齐云,当着秦望的面,狠狠咬了他一会,才重新转怒为喜不再理会这事。   吴忧扣着越齐云的手,通过自己设置的传送法阵到了崇吾王城。   以前在幽天界之时,吴忧就千方百计处心积虑找机会去拉越齐云的手,现在更是如胶似漆和对方粘腻在一起,一息都不愿同他分开。   崇吾王城内的传送法阵吴忧随意找了个偏殿放置,三人出了偏殿,越齐云看秦望走的方向,是自己曾经住的侧殿,心知不妙,急忙朝秦望说道:“我和吴忧先去大殿等着,你派人去把要让我见的人叫到大殿里来。”   越齐云可不敢让吴忧知道,以前秦望同一众亲信商议军务政务,全都是在他住的房间门口,大家随便往台阶或者院子的石凳上一座,就开始商谈。从来不去将军府的议事大厅。   即使后来秦望登位住进王城,文武百官在朝堂大殿内商议国政,但若是有机密军情需要密谋,议事的地点一样是在他的房间门口。   这事要是被吴忧知道了,这小祖宗多半又得大闹一通,最后受伤的还是越齐云。   秦望一听,楞了一下,然后无奈叹笑了一声:“一起过去吧。我派人把他领到大殿来。”   进了崇吾王城的主殿,吴忧毫不客气的走上殿内高台,大刀金马直接坐在雕龙刻凤的王座之上,又把越齐云拉在他身旁。   他本来是想把越齐云拉到自己腿上,但越齐云斜了他一眼,示意他在人前注意一点。吴忧只得退而求其次,把越齐云揽在怀中。   秦望静静看着他俩的亲密举动,并未多说什么,还是一直以来的习惯,在王座下面的高台台阶上坐了下来。   很快秦望的亲卫就把原本等在越齐云以前住的侧殿外面的人,领到王城大殿里来了。   看到跟在卫士之后进入大殿的两个人,越齐云瞬间心领神会,秦望为何会忽然叫他来。   这两人其中一个越齐云认识,并且印象深刻。   那是是崇吾王室御用的驯兽师之一,专门帮王室驯养枭目兽的商先生。也就是那个曾经背着崇吾王室悄悄卖了一头枭目兽的人。   商先生的旁边跟着一个青年。这青年大概有生以来第一次进入王城,手脚僵硬畏畏缩缩,整个人低着头只看着自己的脚,不敢抬头四处张望。   商先生入殿后,领着身后的青年走到王座高台之下,朝秦望等人行礼。   他担任了多年王族的驯兽师,对见天子的礼仪驾轻就熟。只是这一次高台之上坐着三个人,商先生入内之时也难免诧异了一瞬。   但他为王室做事,对如今崇吾和零陵的情况也心中有数,一看坐在王座上的并非秦望而是从未见过的陌生男子,刹那之间就猜到了他的身份。   秦望虽然坐在高台台阶的一侧,但周身依然散露着王者的威严气度。   “说说吧。”秦望朝商先生和青年说道。他垂眸看了一眼高台下的这两人,却依然昂着下巴并未低头。   商先生一时未敢答话。他旁边本就畏畏缩缩的青年颤抖的更加严重。   看来今天要讲故事的事那位青年了。越齐云心道。   青年胆小,一时半会不敢言语,吴忧等的有些不耐烦,轻微皱眉道:“什么破事?再不说,以后就没机会说话了。”   越齐云这时才想起,吴忧和这事无关,对枭目兽一事完全不知情。   他看了吴忧一眼,示意吴忧别捣乱,确实是重要的事。   吴忧顿时又心觉委屈不已,这件事秦望和齐云都知道,他一个人又被排除在外。   “小师兄,又不带我玩。”吴忧又一次阴阳怪气。   既然齐云不让他打岔,只能玩齐云的手了。他把越齐云的手拉到嘴边,用这只漂亮的手来堵自己的嘴。   他已经暗自决定,等回去以后一定要和欺负他的心魔大战三天,任凭心魔怎么求饶都绝不放过。   不过这事和齐云有关,吴忧还是分了一点心,准备认真听一听。   青年一直不敢开口,商先生安慰他道:“就从你离开家之后说起吧。前面所有的事,天子都知道。”   一听这话,越齐云已猜到了这青年便是商先生送走的那个小妾生的儿子。这人三十七年前跟着买枭目兽的外界来客离开了朱天界,怎么现在又突然回来了?   前几年秦望帮他查过枭目兽的事,但事情的前因后果对他帮助不大。   越齐云以为这事就这么石沉大海很难再起波澜,没想到秦望还一直记挂在心,帮他留意着。   商姓青年看来是刚一回到幽天就被秦望的卫士找来了,彼时还没弄清楚缘由,现在才知他被叫来此处,是因为父亲当年私自出售枭目兽一事。   青年缓了缓,深吸一口气,才终于平定下紧张的心绪,小声说道:“三十多年前,我跟着刘道长,带着枭目兽幼崽一同离开了朱天界,去往了九天界里别的地界。”   “哪个世界?”越齐云毫不客气打断了他。这是关键之一,他一直十分在意。   “…炎…炎天界…”青年期期艾艾的说道。   青年语气不稳言辞闪烁,就算吴忧完全不明所以,他都能看出来这个人在撒谎。况且他十分疑惑,枭目兽是个什么玩意?   然而现在明显不是问话打岔的好时机。   越齐云却主动朝吴忧简单解释了几句:“崇吾那些王族子弟养来玩的灵兽。修为挺高灵智又将开未开,驯养好之后可以带着去狩猎,那些修为低微的王族很喜欢养。”   吴小少爷从小也是无所事事逗猫遛狗的人,一听就对此了然于心。难怪此前在零陵从未听说过,这是崇吾王室才有的东西。   等越齐云说完,秦望才向青年开口道:“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   秦望身上的杀伐之气一展露,同样让人心惊胆寒魂不附体。   商姓青年再也不敢有所隐瞒,汗如雨下惶恐不安的说道:“是幽…幽天界。”   越齐云心神一凛。果然如此,那枭目兽铁定就是他以前在玉泉派小秘境中遇到过的那只。   吴忧听到幽天之名,更是好奇。这到底什么事?   然而这次越齐云没有再给吴忧解释这件事的前因,他也在凝神静气等着商姓青年继续往下说。   “我跟着刘道长到了幽天界。他把我送入了幽天界的一个传承御兽道法的修真世家。”   青年说了一个家族的名字,越齐云没什么印象。他看了一眼吴忧。   吴忧想了想,点头说道:“是一个专长御兽的小家族。”   幽天界灵兽稀少,会御兽之法的门派世家也少,都是名不见经传的小门小派。   青年看了一眼他的父亲,像是为了不让父亲担心,又补充道:“刘道长把我安全托付给他认识的人,又给我留下了许多灵石,还经常来看望我。那家人待我很好,我拜了一个族内一个长老为师,学习他们的御兽之法,还学了岐黄之术。”   吴忧嗤笑了一声,这个姓商的不但能治疗灵兽,还能给人看病。   越齐云已经给了青年时间,让他给商先生大致说明他这三十多年过的如何。但他不会再让他们父子在这里叙旧,有事回家再慢慢说。他现在迫切想知道自己所关心的问题。   “那只枭目兽呢?你们把它带去幽天之后怎么样了?”越齐云问道。   青年低眉垂首诚惶诚恐的回答:“我一边修行,一边驯养那只枭目兽幼崽。等到十年之后幼崽长大,修为也高了,刘道长就带着它走了。偶尔也会回来让我检查枭目兽的情况。”   “但是……没过多久……我就再也没见过这只枭目兽。”青年小心翼翼说道。   “什么时候的事?还记得吗?”越齐云再次迫切追问。   青年仔细回忆了片刻,摇了摇头:“可能十年前左右吧。具体的日子记不清了。应当是在它长成为可以供人驱使的成年枭目兽之后两三年。”   越齐云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大体和他在玉泉派秘境里遇到凶兽的时间差不多。商姓青年再也没见过这只枭目兽,是因为它已经被清雷真人轰成灰烬。   “那只枭目兽当时是什么境界?”越齐云做事一向谨慎,所有情况他都得确认的清清楚楚。   “金丹后期。”青年斩钉截铁的说道:“在幽天界成长的这只,比在朱天界里的那些修为都要高,我记得特别清楚。”   这也应当是幽天界天地规则不同,灵力运转通畅的缘故。这只枭目兽的的确确是越齐云当年遇到的那只,修为境界都一样。   当时它比越齐云高了一个小境界,要不是清雷真人赶到,越齐云可能就要被咬死了。 第167章   枭目兽去向明了,的的确确是越齐云曾经遭遇的那一只。   这个问题告一段落,又轮到下一个疑点。   “那个带你前往幽天界的刘道长,叫什么名字,是干什么的?”越齐云问道。他必须弄清楚这个刘道长的身份,以及对方是如何把枭目兽带入玉泉派里的。   他没想到还就真的有人在他师父的眼皮子底下,把一头金丹后期境界的凶兽带入了玉泉山。   师父那时在做什么呢?越齐云回忆了一下,那十多年里清雷真人从未离开过玉泉山半步,也没有闭过关。   “刘道长名为刘贺善,是个一边经商一边修道的修士。做药材的买卖,和一些修真世家有些往来。”青年诚惶诚恐答道。   想来是售卖一些炼丹炼药所需的灵植灵草。越齐云弯眼看向吴忧。   吴忧摇了摇头,他从未听说过这一号人。吴家有自己的药材买卖途径,那些小门小派之间的生意根本搭不上那几个大的修真世家。   “刘道长没有拜入哪个门派,或者在哪个世家当门客?”越齐云又问。   光凭商姓青年说的那一点小事,根本没办法确定刘道长的身份,以及他是如何把枭目兽带入玉泉山。   青年摇了摇头:“刘道长把我带去幽天,路上只给我说了这些。到了幽天,他把我托付给别人就离开了。偶尔来看我一下,只是询问我过得好不好,没怎么说过他自己的事。”   “在枭目兽不见了之后,你还见过刘道长吗?”   “见过几次,他每隔几年都会来看我,给我一些灵石。但除此之外,我们就没别的联系。”   越齐云下意识的想伸手揉一揉眉心,却发现手被吴忧紧扣着。   吴忧把头凑近,在越齐云眉心处柔情亲了一下。   他虽然对这件事的前因一无所知,但在一旁听了半天,也知道齐云在查探何事。   ――只有朱天界崇吾国王室才有的枭目兽,被人带去了幽天。   齐云曾经遇到过那头枭目兽,齐云要找那个叫刘贺善的。   “等我们回了幽天界,我叫人帮你找。”吴忧朝越齐云温言软语道。   只要是齐云想找的人,就是掘地三尺他也会把目标找出来。只要这人还活着,吴忧就有办法找到他。   越齐云朝吴忧弯眼笑了笑,微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   这事反正也都过了将近十年,后来也没再出别的意外。   越齐云根本就没想过还能翻出这件旧事,现在这情况算是个意外之喜。就算找不到那个刘道长也没什么大碍。   以他现在的境界修为,再多的枭目兽他都能单手打赢,完全不用担心有人背后搞鬼翻起什么风浪。   “既然你在幽天界待得好好的,为什么忽然回来?连界通道没开,你是怎么从幽天过来的?”吴忧一早就听出不对,但刚才齐云在问别的事,他现在才有机会插话。   朱幽两界连界通道未开之时,就只有吴忧和他名义上的师父,玉泉派掌门清雷真人才有本事打破界壁自由穿梭于九天诸界。这个姓商的是如何在此时从幽天来朱天的?   商姓青年的嘴开合了几次,身体微微发抖,欲言又止。   吴忧脸上又闪过一抹不耐烦的神色,嗤笑道:“有什么不敢说的。你都逃回朱天界了,怎么,难道还有仇家紧追不舍,能追到这儿来?”   商姓青年深吸了一口气,稳定心神,恭恭敬敬的朝大殿高台上三人说道:“天子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我确实是逃回来避难的。因为……   幽天界这几年纷争四起,到处兵荒马乱,像我这样修为低微的修士稍不注意就会被卷入无端的争斗之中丢了性命。”   “三十多年前刘道长带我离开家的时候,在我家里留下了一个符印。他给了我一件法宝可以直接越过界壁,从幽天界传送回符印之处。”   看来那个刘道长确实如他当年同商先生承诺的那样,善待了他的儿子。只要这个青年想回家,可以随时回来。越齐云心中了然。   这些细枝末节无足轻重的小事,越齐云此刻无心理会。   商姓青年刚才说到――幽天界纷争四起兵荒马乱,这又是怎么回事?   不光越齐云,就连吴忧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都不免心下一凛,怎么了这是?   “幽天界发生了何事?”越齐云凛然冷声问道。他心头默然浮现出了一个猜想。   莫非当年他们从试剑台离开之后,吴忧被污蔑勾结魔修一事没能平息下来,最后各个修真门派还是和玉泉派打起来了?   商姓青年再次缓了口气,开始把幽天界这几年的情况朝高台上三位位高权重之人缓缓道来。   “天子有所不知,在幽天界有八方极为强盛的势力,分占了整个幽天。其中七个都是道门修士,大家一般称其为三大门派四大世家。还有一方势力,因为道统不同,修士们把他们都统一称作魔修。道修和魔修千万年间一直势同水火互不相容。”   这个青年并不知道王座上的两个人是从幽天界来的,又因幽天界和朱天界格局截然不同,他怕上面这三位不懂,简单给他们叙述了幽天界的情况。   “幽天元婴境界以上的大能修士,大都坐镇于四大修真世家和三个清修门派,不会轻易出山,因此幽天修士们关注的焦点都集中在年轻一辈的修士身上,他们是各个道统传承的继任者。”   “而到了这一代,出现了四个天资卓绝的旷世英才,修士们给这四位青年才俊起了个外号,统称他们为幽天四相。”   好多年都没听到过这个称呼,越齐云顿时一怔。吴忧更是轻笑了出了声。   秦望偏头看了他们一眼。越齐云只给他说过很少的幽天之事。秦望除了知道越齐云是幽天界里一个名为玉泉派的修真门派的道士,其他一无所知。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他说幽天界的情形,秦望听得津津有味。   商姓青年大概是在考虑要如何才能把事情给这三位朱天界的权贵解释清楚,顿了一会,才继续接着说道:“这幽天四相里,有二相本来就在大三门派之一的玉泉派,后来四大世家之一的吴家又和玉泉派合纵连横,四相之一的吴家小少爷也去了玉泉派。这样玉泉派和吴家就联合在一起占据了幽天界的半壁江山。”   虽然真实的情况和商姓青年所说不同,但在幽天其他门派世家的眼里,就是如此。   秦望知道越齐云是玉泉门人,吴忧是他师弟,又听过他称吴忧为吴小少爷,一下就知道了青年话里的人是谁。   而他更想象的到,玉泉派和吴家连横,对其他几大势力来说是个巨大的威胁,这么下去早晚会出事。   “玉泉派的四相之一,有位外号叫做独饮醉刀,佼佼不凡风华浊世,幽天修士中追随者无数。”商姓青年大概也是街头谣言的受害者,不知听过些什么,提起独饮醉刀的时候语气恭谦,看来对传闻中的这人非常敬佩。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这个人如今就在他眼前。   越齐云听到青年的话自己都愣神了。什么叫追随者无数?他怎么不知道?那些没事就凑热闹看戏聊八卦的修士到底传了些什么样的八卦谣言?   吴忧更是哈哈大笑出了声。他都笑的有些缓不过气。   秦望听到吴忧的笑声,再次偏头看向王座上的两人。一见越齐云的表情,就知这个独饮醉刀就是他。   原来齐云还有这样一个称号。秦望心里觉得有些有趣。   越齐云以前曾告诉过秦望,他不喜欢喝酒。秦望心里清楚,他们二人相识之初,齐云对他多有防备,几乎没说过几句实话。   渐渐熟悉之后,虽然卸下了心防,但最初那些事,他们也没有机会再说过。   独饮醉刀。秦望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四个字。还挺适合齐云的。   “八年前,适逢幽天界三十年一次的宗门大比,幽天修真门派无数,无论大小都想参加,希望能趁此机会在幽天界扬名立万。玉泉道统神通广大,门下人才辈出,在此次宗门大比中超群绝伦独占鳌头。但是,宗门大比进行到一半之时,中途出了点变故……”   越齐云和吴忧心知肚明,有人污蔑吴忧和魔修勾结,想以此事挑拨离间玉泉派和吴家的关系。   其他门派的修士趁此千载难逢之机联合起来一同对付玉泉。   越齐云拉着吴忧先行离开试剑台暂避风头,未曾料想忽然遭遇界壁裂隙,意外被涡流卷入了朱天界。   在他们来到朱天界之后,又发生了些什么?越齐云还以为此事应该早已平息,现在看来,事态比他想象中严重?   他一声不吭,等着商姓青年继续说下去。   青年接着说道:“原来吴家小少爷和几个魔修有私情,早已暗中私通款曲……”   “放你娘的狗屁。”听到这一句,吴忧勃然大怒。他来了朱天界这么长时日,很久没有骂过人。   齐云不在的那几年,他狂悖疯癫,已经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不顺他意的,直接凌迟处死,根本不会同人多说。   他还记得当年有个什么门派的修士,当着齐云的面用这些话给他泼脏水,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如今还有人在齐云面前胡说八道抹黑他。   秦望勾着嘴角,似笑非笑看着吴忧。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又急忙好言安慰。他还没把吴忧背了黑锅的事告诉对方,他都差点忘了,现在才回想起来。   可这事也不知该怎么朝吴忧说明才好,只能心头暗暗发笑。   吴忧看着越齐云勾魂夺魄的笑颜,知道他是真的没往心里去,心中大石才安然落地。   可齐云又在笑话自己,吴忧拉过他的手,狠咬了一口才肯罢休。 第168章   越齐云放任了吴忧的行径,弯着眉眼朝高台之下的青年轻声说道:“没事,你继续说。”   商姓青年被吴忧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得冷汗岑岑话不敢出,他不知为何王座之上的天子忽然之间大发雷霆。   在他以为自己将要小命不保的时候,另一个温柔如水带着点笑意的清冷嗓音却传入了他耳中。   这一声让青年稳住心神,又把故事接着继续往下说。   “吴家小少爷和魔修暗中勾结,这件事在众目昭彰之下被捅了出来,于是其他门派的修士都要求玉泉派将他除名。可他的师兄独饮醉刀不信,要求各门各派给玉泉山一点时间,让他们查明真相,之后必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随后两人就离开了举行宗门大比的试剑台。”   这下秦望也已经听出其中门道。他方才就觉得玉泉派和吴家势力太大,这两方的合纵连横已经对其他世家门派造成了严重威胁。   其他门派不过就是找了个由头,以此为借口联合起来声讨玉泉。   “独饮醉刀忽然离去,剩下还在试剑台的玉泉派门人说他们玉泉派会查明真相,让大家稍安勿躁……乖乖等着,现在爱去哪儿去哪儿。”商姓青年继续说道。   越齐云忽然轻笑了一声。乖乖等着,爱去哪儿去哪儿――这句话必然是洛渊说的。   他和吴忧离开之后,洛渊一定会把场面镇住,不让其他门派的修士跟上过来追着他们不放。   吴忧听到越齐云这声笑,心下冷哼了一声。洛渊这东西还是如此碍眼。   果不其然,青年接着道:“虽然各门各派的修士心有不服,但当时,还有玉泉派里的另外一个幽天四相之一,离震晋水在场。他境界高深修为强大,玉泉派其他的亲传弟子也是法力高强,若是当场动起手来,其他门派未必赢得玉泉。”   吴忧再次冷哼了一声。他当年天天和洛渊过招,知道洛渊几斤几两。   别说还有石冻那帮人必然帮着齐云,就是洛渊一个人,都不会输给那群乌合之众。若是真打起来,在试剑台外几十里镇上打牌的苏合再赶过来,玉泉派要对付试剑台的那些修士是稳握胜券。   “事情发展至此,宗门大比就此暂歇。试剑台的修士们都各自回了门派,等着玉泉派查明真相,给各门各派一个说法。可是没过多久,事情又发生了重大变故――独饮醉刀和吴家小少爷离去之后,就此消失的无隐无踪。他们二人到底去了哪里,一时之间众说纷纭。”   “有修士说,吴小少爷勾结魔修本是事实,玉泉派不过是让他在玉泉山里暂避一段时日,等风头过后再出来。玉泉派一开始就没打算给大家交代。就想拖一段时间,让这件事不了了之。”   “也有修士说,玉泉派早就知道门下弟子修行魔门功法,整个门派都和魔门中人暗中来往,独饮醉刀也是其中之一。既然事情败露,那两人干脆直接去了魔修的地界,准备和魔修们沆瀣一气对道门不利。”   “可无论真相如何,独饮醉刀在幽天界突然销声匿迹杳无音讯,玉泉派的人也坐不住了。他是玉泉派掌门爱徒,他一失踪,玉泉门人四处寻找,尤其是离震晋水。”   “离震晋水是独饮醉刀的师兄,两人自小在一块,情谊非比寻常。离震晋水为了找他,甚至去了魔修的地界。离震晋水向来好勇斗狠目中无人,但凡听到有修士背后妄自非议独饮醉刀,必然拔剑就砍毫不留情。”   吴忧又差点忍不住破口大骂。什么叫自小在一块,情谊非比寻常?齐云和洛渊……   把怒气憋进肚子,吴忧在心中把洛渊狠狠暗骂一通――在外人看来,他们两人确实是这样。就连吴忧自己去玉泉山以前都这样认为。   后来――还是这样。齐云不见了,洛渊必然会把整个幽天搅得天翻地覆地动山摇。   越齐云见到吴忧面色阴沉,不由得又是一阵好笑。他和洛渊……唉,越齐云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洛渊也非得在他这儿吊着,赶都赶不走。玉泉山的洛大少爷,越齐云也惹不起。   他以前还曾嗤笑,吴忧和洛渊臭味相投物以类聚,他俩才是天造地设天作之合。   但是吴忧醋意大发,憋了满肚子的气,无意之中加大了气劲力道,把越齐云的手捏的有些疼。   “行了啊。别想些有的没的。”越齐云弯着眼,朝吴忧笑着说道。   吴忧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不是无意之中把齐云的手捏疼了。他轻轻拉过齐云的手,担忧的看着。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示意没事。   自从吴忧和越齐云久别重逢结为道侣之后,齐云对他的某些举动甚至可说是到了纵容的地步,吴忧自己都有些受宠若惊。齐云这样勾人心魄的笑眼,让他的心软的一塌糊涂。   吴忧疯狂的爱着齐云,现在比以前疯的还要的厉害。   秦望听到这些话,心里五味杂陈。   齐云除了吴忧这个师弟,还有一个自小一起长大,情谊深厚的师兄?   看到吴忧脸色擦黑,秦望瞬间就猜想出越齐云和那个离震晋水绝非普通兄弟情义。齐云所谓的妻妾成群家宅不宁,原来还真像那么回事。也不知道自己以后还有没有机会。   商姓青年把故事继续往下讲。   “吴家小少爷失踪,也把吴家牵扯了进来。后来不知怎的,其他世家也卷入这场纷争。吴家和玉泉派本来就已经连横,这下更是一致对外密不可分。其他门派世家也纷纷联合在一起,道门七大势力忽然就分成了两派,开始互相争斗。”   越齐云万万没想到他们被卷入界壁裂隙来到朱天界之后,幽天居然发生了这样的混乱。   这件事最初就有魔修的参与,那群修魔的联合起来对付吴忧,其目的就是为了让道门修士自相残杀,让整个幽天界四海鼎沸山河大乱。   幽天界道修之间本来各自为政,保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然而魔修暗中作梗造就了这样的局面。这步棋,魔修们是早有预谋的。   吴碧琳曾经告诉过越齐云,一个境界深不可测的魔修隐藏身份混入龙漳秘境,魔修们可能在那个时候开始,或者更早,就已经开始布局。   宗门大比,就是魔修们图穷匕见,开始颠覆幽天的时候。   越齐云猜想,就算他和吴忧没有遇到界壁裂隙,那群魔修也会有其他的办法挑起三大门派四大世家的混战。   吴忧对此倒是不以为意。吴家人多势众兵多将广,他爹娘和吴家几位长老都修为高强,根本没把其他世家放在眼里。更何况吴家还和玉泉派联合在一起,这两方可以横扫整个幽天界。   可惜他没在,不然也可以好好玩一场。   然而故事并未就此结束。   商姓青年又说道:“两派斗争了没多久,场面更加混乱。独饮醉刀追随者众多,幽天其他两大门派,法清宗和碧光湖里也有不少他的拥趸,而修真门派里,有不少门人又是世家子弟,情况错综复杂难以分清。”   “两派相争的局面没多久又发生剧变,各门各派自己同门相争的有,同别的门派相争的也有,总之就是七零八落一团散沙,就连魔修也参与进来。幽天界战火纷飞烽烟四起,没有一处安宁之地。”   “那些境界高深的修士们斗剑斗法,可他们神仙打架,就苦了我们这些修为低下的修士。我派从来偏居一隅不问世事,小门小派道法低微,本不愿参与那些大势力之间的争斗。然而仍旧经常被无辜卷入纷争,轻则受伤重则丢命。”   青年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叹了口气。   听到法清宗,越齐云自然而然想到了马桐,还有一个他故意视而不见的人。   他之前也想过一次,若是马桐奉师门之命与玉泉派或自己为敌,那也无可奈何,毕竟师命难违,他也做好了心理准备。到时候兵戎相见,手下留情就是了。没想到法清宗那群大兄弟还会帮自己说话。   碧光湖越齐云只记得一个白露秋,还有吴家的吴浔。那一派女修众多越齐云不敢和她们相熟。他又不会真的去扯那些姑娘的辫子。   但独饮醉刀和刀灵的八卦在碧光湖会被编排成什么样,越齐云自己都不敢细想。但受那群姑娘们欢迎,是肯定的。   玉泉派的情况越齐云也了然于心,玉泉门人众多,情况更是盘根错节杂乱无章。尤其是世家也牵扯进来之后,许多同门就夹在师门和家门之中不知所措。   幽天界道门修士间的混乱局面,就是那群魔修的最终目的。   吴忧咬牙切齿,狠盯了越齐云一眼。齐云走一路就勾一路,他当初一直跟着,也没起到任何作用。齐云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和人不清不楚。   还有那个刀灵的传言,无论走到哪里都能听一耳朵。吴忧看到那把刀就心烦气躁。   即使来了朱天界,没人再知道刀灵的传言,也还有个秦望在他跟前碍眼。   但他这个心魔确实风华浊世,他有多讨人喜欢,吴忧最清楚不过。   “所以你就回朱天逃难来了?”吴忧冷声问道。   今天听到了洛渊的消息,还有其他一些吴忧不想听的话,他现在心里堵的慌。这里不是地方,等会回去了,他必须得和心魔大战七天七夜,绝不心慈手软。   商姓青年用力点了点头。   幽天界烽烟弥漫,道修和魔修,道修和道修,说不定还有妖修也浑水摸鱼。   心怀鬼胎居心叵测的人不在少数,都唯恐天下不乱巴不得这一池浑水更加浑浊不清,等这一战打完,修士们元气大伤,才好方便有人出来收拾残局重新划分幽天的势力格局和资源分配。 第169章   事情已经说完,从幽天界回朱天避难的商性青年也就只知道这么多。   其他更为详尽的事,他这样的小门派修士也不可能知道的清楚。   吴忧急不可耐要回去和心魔比试斗法,他从雕龙刻凤的椅子上迅速起身,把同样坐在宽敞王座上的越齐云打横抱起,也没同秦望等人说个只言片语,直接掐了个传送法诀,扬长而去。   秦望又继续详细询问了商姓青年所知的,有关独饮醉刀的全部传言,问完后便让商先生父子离开了王城。   秦望知道越齐云这样的人,在幽天界必然超凡绝伦,却还是未曾料到他的故事居然如此精彩纷呈。   幽天四相,独饮醉刀,越齐云。秦望在心中把这些字又默念了一遍。虽然深情并未如愿,但他依然庆幸这场慌乱年华的今世相遇。   吴忧横抱着越齐云瞬间传送回了房间。   把心魔直接往试剑台上狠狠一扔,就迫不及待要拔剑和心魔展开大战。   “先等等。”心魔本尊现在不想比试,急忙出言阻止他的对手。   “不等。”吴忧毫不留情果断决绝的无视了这个止战牌。   吴小少爷要同人比剑斗法,什么时候还能轮到别人说了算。他想对付的敌人,一个都跑不了。   然而这只心魔也是巧言令色诡计多端,此时装作一副温软柔弱的模样,眉目含情的朝吴忧说道:“吴小少爷,我是真有事想让你帮忙。”   心魔这样的温言软语,即使吴忧再心如寒冰也快被融化。更何况那张好看到极致的脸,面带微笑目含柔情,吴忧被迷得七晕八素魂魄离体,根本无法拒绝他的任何要求。   “比试一场就放过你。”吴忧咬了咬牙。他现在邪火上头,不把火先泻了其他事也做不了。   不再看这只惺惺作态矫揉造作的心魔,直接朝对手的颈窝攻袭而去。   还对付不了你了。越齐云心里叹了一口气,又心生一计。趁着对手攻击脖颈之际,他稍稍侧头避开了这次攻击,并在电光火石之间进行了行之有效的回击。   越齐云温柔轻咬敌人的耳根,用甜腻的话语在他耳边浓情蜜意的欺诈道:“阿忧,你现在要是不听,那我以后可就再也不说了。”   这一招实在太过凶残,吴忧闪避不及,挨了重重的会心一击。   吴忧再一次丢盔弃甲一败涂地,无可奈何只得中止了这场战斗。   他从试剑台上起身,又横抱起这只花言巧语满心算计的心魔,走到一旁的乌木椅子边靠着椅背坐下,把心魔牢牢的囚禁在怀里。   “说吧。要本少爷帮什么忙?”吴忧清朗的嗓音带了一点低沉喑哑,呼吸也有些粗重。比试被人强行中断,此时正心中郁结闷闷不乐。   “你觉得那个人所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越齐云郑重其事的问道。   “关于枭目兽和刘道长的那些话。”他又补充了一句。   齐云和那只被带去幽天界的枭目兽到底有什么因果渊源,吴忧本来想比试完了之后再慢慢问清楚,既然现在齐云要说,那就把两件事的顺序换一下。   “那个姓商的从头到尾一直低着头,话也说的支支吾吾,我看不到他的表情。从他的语气里倒是听不出来什么破绽。”吴忧认真答道。   那个青年一直拱手低眉,从越齐云他们坐的高台王座上,只能看到他的后脑勺。看不到说话时表情的细微变化,有些事情就不容易判断。   “他们带去幽天的那头野兽,你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过?”吴忧问。   “在玉泉派的小秘境里。”越齐云严肃认真的说道:“你也知道的,那个小秘境都是刚入金丹期不久,甚至还有些筑基后期的门人去历练的地方。有一次我和师父去巡视的时候,突然发现了一只境界很高的凶兽。幸好没有造成什么伤亡,师父已经把它消灭了。”   越齐云又编造了一个谎言,没说是自己去历练的时候遇到危机。   吴忧也是心中一凛。玉泉派的护山防御法阵有多厉害,他也了然于心。一头来历不明的野兽不可能随意进入的了铜墙铁壁般玉泉山。   况且金丹后期的凶兽在幽天界都能算是修为高的,若是玉泉门人在小秘境里遇到,非死即伤。   难怪齐云如此重视这件事。   何况还有自己那位名义上的师父在。吴忧现在也是化神境界,他深知绝对没人有这本事,能背着他做这些鸡鸣狗盗的事。   “虽然我暂时没从他的话里找出破绽,但我能肯定,他说的全是假的。”吴忧朝越齐云说道。   越齐云点了点头。   既然吴忧这么说,那个姓商的肯定在撒谎。   “那你再帮我想想,问题出在哪儿?”越齐云又问。   吴忧本来想说,哪需要这么麻烦,直接把姓商的抓了严刑拷问一番让他老实交代不就行了。   但既然是齐云的要求,他肯定照办。况且出了力,又可以借机索要报酬。   轻轻在越齐云下巴上咬了一口,吴忧坏笑着说道:“先给点好处。”   “你轻点。”越齐云冷吸了一口气。吴忧这个王八蛋,居然又趁他不备发起攻击。   吴忧听从齐云的命令,减弱了攻势,他也需要分一点神来思考这个问题。   他又攻击了齐云的脖子,然后才说道:“如果是我花重金,买了一头极其稀有,又修为高强能有大用处的小狗,我必然不会放心大胆交给别人驯养。肯定要放在自己能随时查看的到的地方。”   “而且既然那个姓刘的也是修士,也懂药材,说不定还能炼点普通的丹药。那他为何要把姓商的交给别人。如果我是他,我就自己收那姓商的为徒,教他道法和岐黄之术,再让他帮我驯养那只小狗。”   “这样又有师徒情分在,肯定比放在别的门派里养着更让人安心”   吴忧的这一番话,越齐云深以为然。   “所以你的意思是,那个刘道长,就是姓商的说的那个御兽门派的修士……”越齐云吃痛喘了口气,“……轻点。”   吴忧轻轻坏笑了一声。   但他又接着有些严肃的说道:“齐云,我有个推测。你要是听了不高兴,随便怎么罚我都行,但是千万别生我的气。”   越齐云心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念头,但是一时抓不到头绪。而且现在这个状况也没办法仔细思考。   “你说。”他现在浑身无力,只能靠在吴忧身上。   吴忧仰起头温柔的咬了越齐云的舌头,温声说道:“要带一只来历不明的金丹境界小狗进入玉泉山,根本不可能。但若是幼崽,修为低下,有的是办法混进去。齐云,你知道我想说的是什么。”   越齐云倏然一怔,抓着吴忧后背的手指徒然收紧,指关节微微泛白。   他当局者迷,从未想过还有这个可能。   可是吴忧说的大概是真的……不,如果这是吴忧的判断,那事情一定就是这样。   ――那个姓刘的,就是他们玉泉派的人。而那个姓商的,也是玉泉门人――他们都是越齐云的同门。   吴忧再次温柔轻咬越齐云的脸,更加放轻了语气,温言软语说道:“姓刘的从朱天界带走了枭目兽幼崽,和那个姓商的。把一人一兽都带入了玉泉山。玉泉山脉山高林茂,要找个隐秘的地方掩人耳目养只小狗实在太容易不过。若是姓刘的修为再高一点,布下隔离法阵,那小狗即使长大了修为高了,气息也很难被人察觉。”   玉泉山脉绵延几千里,吴忧当初费了好大的劲在深山老林里面寻找越齐云,找的想放火烧山也没把人找到。   感觉到齐云抓着自己后背的手又紧了一点,他也紧紧搂住了齐云。   但他没有停下,仍然继续说着:“若是修为高到一定境界,在他布下的隔绝法阵里,即使师父也难以察觉广袤的森林里还有一只来历不明的小狗。”   “总之,只要在狗崽子修为低下的时候带入玉泉山藏起来,之后再找时机带入小秘境易如反掌。或者就直接在秘境里找个地方暗中驯养。齐云,你好好想想……”吴忧停下了动作,充分给予了对方思考的时间:“玉泉派有没有能做到这些事的人。刘贺善可能是个假的名字。”   玉泉派的亲传以上,都能做到这件事情。就是越齐云自己都行。   即使考虑到将近四十年前,和越齐云年龄相仿的那几个亲传同门都没出生,也还有不少人。   越齐云想不出来哪个人叫刘贺善。但他现在也能断定,事情正如吴忧所说。是他们玉泉门人自己做的。   至于目的?可能就是要杀越齐云和洛渊。   越齐云自小尊老爱幼,各峰首座和亲传弟子和他都有交情。即使有些师兄师姐因为年龄差距太大,往来少一些,但他从未料想过这群人里面有人想杀他和洛渊。   越齐云一时五味杂陈,不知该作何感想。   这件事他必须得查个水落石出――他得再次去拜会一下姓商的同门。   吴忧轻咬越齐云的嘴,又温言软语附在他耳边说道:“明天我们一起去。”   明天?越齐云有些急不可耐。   吴忧坏笑了一声:“不可能现在吧。”   他们正在交战呢。   “那你快点。”越齐云无奈道。   吴忧笑的更加愉悦。齐云的这个要求他肯定得满足。   吴忧的剑招本来就快,何况他丹田内真气浑厚,气劲大,耐力绵长,每次都会把对手折磨很长一段时间才肯善罢甘休。   吴忧我叉……   越齐云始料未及,吴忧攻其不备阴了他一次还不算,还要找他再比试几个回合。   然而现在是轮到越齐云敢怒不敢言。   他要是敢把话骂出口,对手必然被激怒,出剑更加凶狠。   越齐云只得服软求饶,吴忧哥哥长吴忧哥哥不短花言巧语虚情假意哄骗了好大一阵,吴忧哥哥才心满意足收回了再战一场的想法。 第170章   本来说好第二天就去找姓商的同门,然而越齐云经过几场激烈的比剑斗法,体内真气消耗殆尽,本来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再次伤上加伤,倒在战场上动弹不得。   吴小少爷从小有个小毛病,喜欢给人心里添堵。他的心魔喜欢干净整洁,他就偏偏要把心魔弄的一身狼藉。然后又趁着帮心魔清洗之际,换个战场再大战一回。   这个心魔欺负了他那么多年,又恣心无忌把他拿捏在手让他一生无法逃离其掌控。吴忧要是找到机会反击,断然也不会轻易绕过他的心魔。   到了第三天,越齐云才恢复了部分灵力,可以有力气逃离战场。   他本来找了借口,先挂了免战牌。“万一姓商的跑了怎么办,我们得早点过去把人抓了。”   吴忧境界高深,完全不担心这一点。他一眼看破心魔的诡计,继续攻城略地,“想什么呢。有我在他往哪儿跑。”   那个姓商的插翅难飞,吴忧的心魔也别想逃之夭夭。   越齐云和吴忧再次来到崇吾王城,找了秦望让他派人去传召商先生。   越齐云有怀疑过,如果他是那个姓商的青年,撒了这个弥天大谎之后,必定一离开王城就迅速收拾细软逃离国都,再找个地方隐姓埋名藏起来,不会让他们轻易找到。   秦望却勾着嘴角说道:“你放心。他离开王城后我一直派人暗中盯着,他们一家都没什么动静。”   “秦将军做事果真滴水不漏。”越齐云轻轻弯了弯眉。   秦望派出去的卫士很快把商姓青年再次传召入了王城。   但这一次,越齐云没有再任由吴忧把他拉到大殿内的高台王座上。得找其他地方,方便洞察那个同门说话时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   穿过王城大殿前的宽阔广场,越齐云下意识就打算朝曾经住的侧殿走。王城内他只去过那几个地方。   走了两步,瞬间反应过来意识到没对,以前那些事还是别让吴忧知道的好,不然以这小祖宗的气性,说不好又得瞬间变脸。   于是他直接就在大殿门口站着了。   商姓青年还是一路低眉垂首,只看着自己的脚尖,亦步亦趋畏畏缩缩跟在卫士的后面。   他来到大殿门口,朝越齐云他们行了礼,就在原地站着等待天子的垂询。   “别装了。”吴忧不耐烦的说道:“想活命就把事情老实交代清楚。要是再敢隐瞒,我保证后果比你能想到的所以情况都要惨。”   越齐云站在旁边,一言不发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玉泉派里真有这么一个人吗?玉泉门人多如星斗,很多内门外门弟子从来就没见过。他即使记忆力再好,再怎么过目不忘,也没办法记住那么多的同门。   青年听到吴忧的话,心知自己撒的谎已经被他们识破。其实今天王城卫士再来传唤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大概猜到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   于是他也不再故意隐藏,朝越齐云露出本来面目。   青年缓缓抬起了头,伸出手把遮挡住眼睛的额前碎发抹到头顶上。   闪闪躲躲的眼神瞬间露出炯炯有神的精光,他昂首挺胸精神抖擞,不再是之前那个谨小慎微唯唯诺诺的模样,倒还真有几分修士的仙骨风貌。   吴忧和秦望都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个姓商的,转眼之间就改头换面成了另外一个人,完全没有依靠任何易容之术。   “越师弟,你还记得我吗?”那个青年忽然说道,“我们曾经一起喝过酒的。”   “谁他娘的和你一起喝过酒。”吴忧顿时大怒,神色狠戾。   越齐云却郑重的抬起右手,朝那青年行了个道礼,温和有礼的说道:“商师兄。”   ――他当然记得这个人。对方的的确确是玉泉门人。他们也确实曾经喝过几次酒。   玉泉山檀溪峰一脉主修炼药,修为不高却很受重视。只要脑子不抽,都知道该和他们互惠互助共同发展,建立良好的战略合作关系。   越齐云清楚的记得这个师兄姓商,是檀溪峰内门弟子。他俩因为年龄和地位差距较大,平日来往的少,但在酒桌之上相处的还算融洽。   这个商师兄也算看着越齐云长大,酒桌之上还曾给过他一些好玩的丹药。   越齐云当年用来毒杀吴忧的那个药,就是这位师兄给的。   在认出这个商师兄的同时,越齐云也知道刘贺善刘道长是谁了。   ――檀溪峰首座,庆会真人。   那个身材圆润微胖,说话慢条斯理,待人和和气气,一心专注于炼丹之道不怎么理会人情世故,玉泉山出了名的老好人。   每次越齐云受了伤,庆会真人都对他关心备至,炼丹送药全给他最好的,从不吝惜。   ――为什么会是这个人把枭目兽带入小秘境,想要杀他?   看到越齐云的举动,吴忧一怔。他虽然没见过这个姓商的师兄,也不在乎那些玉泉派的道士。但他深知,这对齐云来说可不是一件小事。   齐云现在心情很不好。   吴忧把越齐云揽在怀中,在他脸上温柔的亲了一下。   “我没事。”越齐云抬头看向吴忧,朝他扯了扯嘴角。   这时,商道长朝越齐云说话了。   他也对越齐云行了一礼,带着歉意说道:“我和师父一直想朝越师弟道歉,十年前的那场事故,完全是个意外。我们从未想过要伤害越师弟,只是没想到……”   当年是越齐云自己选择以自身为诱饵,引开那头枭目兽,让其他师兄师姐们先撤的。   青年继续说道:“但这事我们不能说,所以也一直未能向你道歉。”   越齐云一怔。原来庆会真人这么多年对他关怀备至,不是演的?他白难过了一下?   听到这话他也想起来了,当年因为和枭目兽战斗受了些皮外伤,明明不重,庆会真人却让弟子给他送来了能生死肉骨的天阶丹药。用来治疗身上那些皮肉擦伤,根本是暴殄天物。   当时他躺在床榻上,丹药是苏师姐接的。但送药的人,好像就是眼前这个商师兄。   他们是以此来表达自己心中的内疚和歉意?   如果是这样,越齐云倒是能够立刻释怀,反正也没真出什么事。   但既然他们的目标不是自己,当年庆会真人驯养那头枭目兽,目标就是另外一个人,这也不是一件小事。   “你们……要杀阿渊?”虽然目标不是自己,他们的目的也让越齐云大吃一惊。   洛渊?听到这个吴忧也心下一凛。   刚才那个姓商的说什么,事故?意外?已经让吴忧大为疑惑。没想到洛渊也在。   前几天齐云给他说的是,他和清雷真人巡视小秘境的时候发现那只枭目兽,清雷真人顺手就消灭了,也没出什么事。然而事实大相径庭。   而且听这意思,事态还挺严重。   齐云又骗他。吴忧愤愤的想。   商道长未置一词,但看他的眼色,算是默认。   “为什么?”越齐云有些不可思议。   洛渊虽然从小飞扬跋扈横行无忌,但在长辈面前他也知道轻重。   况且洛渊天资聪慧根骨万中无一是修道奇才,即使脾气冲天,也是玉泉山的宝。首座们看他,也就是有点宠坏了的大少爷,小孩子不懂事,正常。实在太过分说几句就完了。   越齐云冥思苦想也猜不到庆会真人想杀洛渊的理由。   “我也不知。这是师父的意思。我只负责驯养枭目兽,其他事情从不过问。”商道长摇了摇头。师父有命,做弟子的很多事也不敢多问。   “……”越齐云一阵沉默,不知该作何反应。   现在怎么办?他心绪有些混乱。庆会真人和洛渊的私人恩怨,说来应当与他无关。   但洛渊和他也算竹马之交,感情也是有的,这事不能完全坐视不理。   这件事他必须回玉泉山找庆会真人问个清楚,再给洛渊提个醒。   上一次的计划没成功,不知庆会真人还有没有别的后招。   秦望在一旁看着他们,完全插不进话。没想到齐云的玉泉派内部问题还挺严重。   但既然姓商的是玉泉派的人,那他所说的幽天界兵戈扰攘动荡四起,小门小派被无辜卷入大势力之间的斗争,所以逃回朱天避乱――这一说法就有很大的疑点。   “幽天界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秦望出言问道。   “你还有什么瞒着的?”吴忧也同时说出一句话。   吴忧也想到了这一点。这姓商的定然还有事情没交代完整。   况且他看到越齐云的表情,虽然神情自若面色不改,但他知道齐云肯定会想到洛渊。齐云和洛渊二十多年的香火情分非同寻常,一直让吴忧羡慕不已。   吴忧和秦望同时开口,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又同时把目光移到姓商的那人身上。   “商师兄,玉泉山是否还出了别的事情?还请如实告知。”越齐云朝商师兄说道。   即使幽天纷争四起混乱不止,越齐云也深信不疑,以玉泉山的实力断然不会落于下风。即使那些世家子弟都离开师门,剩下的一半门人,也支撑的起玉泉山的大势。   就算庆会真人还有别的图谋,洛渊也不是轻易能够对付的。   况且除了洛渊,还有苏合石冻那一批亲传弟子,都道法高深,有一身通天彻地的本事。   商师兄这样修为普通的内门弟子,实在不行就在山里待着安心养老半步不出。有掌门和各峰首座坐镇,不可能有别的世家门派打的进玉泉山里。   无论幽天外界斗的如何飞沙走石天昏地暗,只要在山里蜷缩不出,绝对不会被卷入高境界修士的比试斗法里。   商师兄忽然回来,必然还有别的事情。 第171章   商道长先是点了点头,接着又摇了摇头,眉心微皱勾嘴说道:“越师弟,吴师弟,你们不用担心。玉泉派和吴家都没什么大事。”   吴忧冷笑了一声。他从来都不担心他家会出事。   只是可惜不在幽天,否则这样的情况他一定玩个尽兴。   等烽烟平息,幽天界就再也没有什么三大门派四大家族,整个幽天都得姓吴。   ――当然,玉泉山那片地得原封不动好好留着。齐云的家他可不敢动。   “关于幽天界的情况,我之前说的都是真的。”商道长继续说道:“但我只说了越师弟你们音信全无之后最初几年的情况。后面事态又有变化。”   “师兄请说。”越齐云道。   “幽天界无序之争大概五六年之后,道修们终于明白了一件事。现在的这个混战局面,是因为有魔修在背后搞鬼。整个情势的背后一直都有魔修混在道修里面散布谣言,挑拨离间推泼助澜。”   “因为――魔尊现世了。”   “魔尊?”越齐云一怔。   “什么玩意?”吴忧一脸莫名其妙。   商道长继续朝他们二人解释道:“越师弟,你也应该清楚。我们虽然统称他们为魔修,但魔门也和道门一样,其实也分了不同道统门派。”   越齐云心下了然,点了点下巴。   幽天道魔两派,因为道统不同互相看不顺眼,每隔上千年就会大战一场。然而千万年间双方势均力敌谁也没讨到什么好处,打的差不多了就停战。修生养息养精蓄锐差不多了就又重燃战火。   停战的时候,看似道魔之间井水不犯河水,但越齐云早就知道,双方都应该有人混入对方阵营,暗中煽风点火让道修和魔修自己阵营的人自相残杀。   魔修领地在幽天界的背面,入口是个巨大的空间裂隙。而有空间裂隙的那一片区域,就是道修和魔修领地的交界处,那里正是他们以前去过的石门山脉,属于魔修的地盘。   越齐云上次踏入魔修的地域,看过一些他们的情况,也和道修这边别无二致,几个大势力之间纵横捭阖谲诳相轻,天下乌鸦一般黑。   就像道修的三派四家,妖修的各个种族,没有哪方势力可以统一这些不同的道统。   但若遇到魔门和道门相争之时,各自为营的门派世家就又联合起来变为双雄争霸。   越齐云从未听闻过什么魔尊,就如同他们道修没有什么道尊。   但商师兄这个说法,莫非是……   “有人一统了所有的魔修门派?”越齐云问道,还顺便看了一眼吴忧。   他又想到一件事。如果是按照原定的命运,吴忧应当会统一整个幽天界。说不定就是趁着这个大乱,八方势力的平衡被打破之时。   若是没有越齐云,吴忧这个时候不会在朱天界。   吴忧在幽天界,那整个幽天还真就姓吴了。   抛开越齐云这个变数,所有的一切都在朝原定的剧情发展。   “?”吴忧也眉欢眼笑回看越齐云。齐云的眼神有点奇怪,不知道他此时在想什么。   但齐云的表情实在太勾魂,吴忧情不自禁又低头在他嘴角轻蹭了一下。   商道长见到吴忧的举动,有了片刻愣神,上一次他一直低着头,只从声音和偷瞄的那一眼认出了越齐云。   方才看到吴忧和越齐云的举动,便知他们二人情投意合两情相悦,已经在一起了。   商道长接过越齐云的话,继续说道:“正如越师弟所说。有个修为高深的魔修,统一了魔门各派。我们不知这具体是什么时候的事,但三年前忽然有一天,这个讯息就从魔修那里传了出来,很快传遍了整个幽天。”   “越师弟,你们可知道,幽天界一共有两位化神境界的大能。”   越齐云轻点下巴。这事他当然清楚。其中一个化神修士是他师父。   而另外一个,据说千百年来都没有修士见过,也未流传过有关他的只言片语,到底还在不在幽天界也为未可知。   商师兄忽然说起这个,莫非?   “那个魔尊,就是幽天界的另一位化神境修士。”越齐云恍然大悟。   “越师弟果然灵性慧心机敏过人。”商道长笑道。   “师兄过奖。”越齐云淡然说道。   商道长又把故事继续往下说。   “随着魔尊的现世,道修们才幡然醒悟。道门这样的纷乱相攻的局面,都是魔修们在背后搞鬼,挑拨离间。当年试剑台上有人污蔑吴师弟修炼魔门功法,和魔修勾结,就是故意搬弄是非借机生事。道门修士完全受了他们蒙蔽。可这时候再想联合起来对抗魔修,为时已晚。”   越齐云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道修门派本来就貌合神离各怀鬼胎。魔修们正是看准了这一点,要借机挑拨生事再容易不过。   即使道修们知道了真相又如何。都打了这么久,各自伤亡无数,道门各家各派之间的深仇大恨可比和魔门之间的大多了。   要是越齐云也在幽天参与其中,说不定还得联合魔修或者浑水摸鱼另有所图的妖修们,对付和自己仇深似海的道修门派。   大道三千,各个道统之间,没有永恒的朋友,也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后来的一段时间,魔修们占了上风。而道修各家各派的争斗还在继续。”商道长叹一口气:“可是魔修势大之后,之前不参与道门争斗的天门山也加入进来了。”   吴忧一听,忍不住笑出了声。   场面不是更加混乱了吗。这可太好玩了。可惜他不在,错过了这么好玩的一场热闹。   “好玩吗?”越齐云弯着眼,似笑非笑看着他。   这个情况可就在意料之外。没想到佛门大师也加入战局。   听到这事,越齐云不由得想到了空闻。   那个修罗道的大师,是故意借着降妖除魔的名义来捣乱的吧。   在越齐云的认知里,空闻一旦出手,就是不死不休。这么一闹腾,不但无法平息局势,反而更会加重幽天修士之间的争斗。   无论魔修道修,还是妖修或者别的什么,只要朝空闻出了手,就算是无心之举抑或一个大范围攻击的法术不小心碰到了空闻衣角,全都得死于那个妖僧之手。   越齐云也不知道,天门山的空闻大师,和玉泉山的洛道爷,他俩要闹腾起来谁更胜一筹。   “还行吧。还挺好玩。”吴忧见齐云轻微瞪了他一眼,便学着齐云的口气说道。   说完扬起嘴角一个坏笑,又在齐云脸上蹭了一下。   齐云微嗔的模样也让他爱的不行。无论齐云什么样的表情,都风华绝代此世无双。   吴忧觉得自己又有点忍不住。   越齐云似笑非笑斜了吴忧一眼,用眼神警告他看清楚场合,别在说正事的时候瞎捣乱。   吴忧嘴角一垂,这个时候也只能低眉顺眼忍气吞声。   “然后呢?”越齐云又问商师兄道。   刚才的话被吴忧的笑声打断,现在得继续这个故事。   商师兄轻轻摇头:“天门山的加入,又让处于上风的魔修受到了牵制,道修也可继续和魔修一战。其实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什么道门魔门之分。只是几方势力的争斗而已。各家各派之间错综复杂,分分合合混乱不堪,我实在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情况。即使我们玉泉山,也走了许多世家子弟。有时战场相见,还是曾经的同门。”   “而且越师弟你也清楚洛师弟的脾气,他横行无忌惯了,从来不管对手是道修魔修,都是想打就打。”   越齐云哑然失笑。   试剑台之事,他是想让洛渊尽可能不把事情闹大,能平稳解决最好。   可后来的情形,别说洛渊,就算是师姐也控制不住。幽天大乱之局势,已经不是玉泉山能处理的问题了。   洛大少爷但凡遇到点小事心气不顺,自己不高兴就一定要找人陪他一起不高兴。   越齐云不在,他必定天天甩脸给所有人看。   幽天界纷争四起,虽然最初是魔修搞的鬼,但洛渊肯定乐见其成,比始作俑者还要高兴。他都不用担心找不到人比试。出了玉泉山门,随便找个地方见人就打,方便快捷。   既然商师兄提到了洛渊,越齐云也正好趁此机会,问了方才就一直很在意但却没时机询问的问题。   “阿渊他还好吧。我是指,庆会师叔后来还对他做过什么没有。”   商师兄摇了摇头:“师父为什么要对付洛师弟,我至今未明。但据我所知,师父应该没再有别的举动。当然若是他暗中把事情交给其他师兄弟去做,我也不可能会知道。”   “但是,”他笃定的补充道:“到我离开为止,洛师弟生龙活虎的一直给其他人找不痛快。”   吴忧又是哼笑出了声。   方才他也听到这个姓商的和他师父,想要杀洛渊。   说起来那个庆会真人还真不得了,吴忧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人指使去做事,就是他安排的。   不过那个时候吴忧也明白玉泉掌门和那几个首座的心思,不就是想让外人看见他和他的小师兄关系融洽吗。他当时也为了找越齐云玩,欣然接受。   这么一想吴忧还有些感谢庆会真人。齐云那时候还给他烤鱼吃呢。   可是想杀洛渊,无异于痴人说梦。   就算是吴忧要杀洛渊,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幽天界的战况这么精彩,自己没机会参与,便宜洛渊了。   “洛渊肯定死不了。他还玩的高兴呢。”吴忧心气不顺,阴阳怪气。 第172章   在商道长说话的时候,越齐云一直不动声色暗中观察,以确定他这一回说的是否属实。   至少目前没看出问题。这一次,对方应该的的确确没有再撒谎。   对于吴忧忽然的怪声怪气,越齐云只瞥了他一眼,没有理会。   只是心头再一次觉得,吴忧和洛渊在某些想法上,如此心心相□□有灵犀。等他们回了幽天界,就去叫洛渊来陪吴忧玩。这样吴忧也不会成日粘着他强行和他比试了。   秦望一直在旁边看着他们,把一切尽收眼里。   看到吴忧的态度,他扬了扬嘴角。   原来那个离震晋水,叫这个名字。秦望心中微动。听齐云对他的称呼,看来果真情谊非比寻常。   问到了洛渊,反正话题都已经带偏,越齐云把本来想等到故事说完再问的,都换了顺序提前问了。   “石冻还好吧。”越齐云问道。他觉得石冻也应当安全无虞,但还是想确认一下。   越齐云这话一出,吴忧喜笑颜开的脸瞬间阴沉,威势惊人的灵压也瞬间释放了出来,微风骤停,天光灰沉乌云压顶。   吴忧知道,和洛渊相比,石冻更是和齐云从小到大关系亲密。况且石冻修为不如洛渊,齐云必然更偏向于石冻。   他从来没问过一句齐云和石冻的往事,也不想听,但他清楚那些往事一定会让自己嫉妒到发疯发狂。   毕竟在齐云喜欢上他之前,石冻是唯一一个齐云默许,可以搭着齐云的肩,在齐云耳边说话的人。   “吴忧。”越齐云淡然的看着他,语气平稳,不带任何情绪。   吴忧急忙收回了自己的灵压。他也心知自己再这样无理取闹,齐云是真的会生气。   “小师兄,我错了。”吴忧又装出一副委屈兮兮的样子。他一直都扣着越齐云的手指,此时轻微的摇晃了一下。   自从和吴忧结为道侣之后,越齐云就很少再见他这副信惺惺作态装可怜的模样。   越齐云心里一叹,他以前就拿这个样子的吴忧没办法。现在更是无可奈可。不可能吴忧无缘无故发脾气,还要他去哄吧。   “算了算了算了。你以后注意点。”吴忧的灵压威势以前就强的令人生寒,如今又入化神境,可说已是难逢敌手。他这灵压一释放出来,整个王城受到惊吓是肯定的。不知道国都内的普通百姓会不会也受到影响。   获得齐云的原谅,吴忧又立刻喜上眉梢。   “我说你这变脸的绝技,能不能收着点。”越齐云无奈的再次叹了口气。   吴忧乖巧的答道:“好。”   放屁。越齐云心中暗骂。吴忧嘴里说的话能信?这段时间都不知道被吴忧阴了多少次。   就站在两人旁边的秦望和王城卫士自然也领教到了吴忧的灵势威压。   秦望虽然依然嘴角上扬镇定自若,脸色没怎么变过,心里却是暗自一惊。   他知道化神境大能的修为深不可测,可令乾坤山泽都为之臣服,也亲眼见过吴忧渡劫时的那场惊天动地山河变色的大天劫,然而这还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感受到化神修士的灵势威压。   毕竟在吴忧之前,朱天界几千年都没有出过化神境界的修士。而朱天界的天地法则会压制体内的真气运转,化神境以下的人都没有这个本事。   难怪就连齐云都劝他痛快投降,不要做无谓的抵抗。   在武勇这一点上,秦望拜倒辕门甘愿认输。但在某一方面,却心有不服。   吴忧不适合越齐云。秦望从看到吴忧的那把剑开始,就一直这么觉得。现在看到剑的主人,仍然这样认为。   吴忧不过抢了一个先机,若是自己在吴忧之前和齐云相遇……   但他现下更为好奇,齐云口中的那个石冻又是谁,为何比那个洛渊更让吴忧大为不悦。   看着越齐云,秦望心下叹了口气,这个人啊……   前几天听到姓商的说独饮醉刀追随者无数,秦望一点也不意外。   商道长也同样被吴忧的灵压吓得四肢发抖胆寒心颤。   他是檀溪峰的内门弟子,平日在檀溪峰里炼丹制药,偶尔去玉泉山脉的其他地方。这个吴师弟,他就只见过一两眼。   关于他的传闻倒是听过一些。尤其是玉泉门人口口相传的,他和洛渊成日斗剑斗法,自从他来了玉泉派,山里都安宁了许多。洛渊都不怎么找其他同门撒气了。   但这里是朱天界,不是幽天。吴忧能释放灵压,莫非他已经到了化神境界?   可吴忧才多大年纪?怎么可能有这样高强的修为?是不是用了其他什么方法或者法宝。   “商师兄。”越齐云轻轻的喊了一声。   商道长被这一声叫回了魂。回过神之后才想起方才越齐云问他的话。   “石冻也安然无恙。”商师兄朝越齐云说道。   他又继续道:“他们都平安无事,越师弟你不用担心。”   “多谢。”越齐云拱手一礼。   他知道商师兄口中的他们,是指苏师姐,还有那群和他自小一起长大的师兄弟。   “离开玉泉山的弟子我不清楚,但还留在玉泉派里的亲传和内门弟子都无恙。即使是外门弟子,虽有不少受伤的,但丢了性命的也是少数。有洛师弟在,即使遇到别的门派围攻,玉泉同门也可落于不败之地。”   看来洛渊办事确实可以放心。越齐云微微点了点下巴。   “洛渊可玩的真高兴。”吴忧阴阳怪气的语调里面又夹杂了一点羡慕。   你在朱天界不也闹的鸡飞狗跳六畜不安吗。越齐云对这个小祖宗是真的无话可说,只能默然叹气,心累的慌。   “玉泉派弟子虽然没有大碍,但是……”商道长沉默了一瞬。   好了正事来了。越齐云心道。这就是商师兄刚才在讲的事,结果话题被打断,又岔开了聊了会其他事。   现在又该回到这个故事上来。   “魔尊是化神大能,魔门有他在,即使天门山的佛修也加入战局同我们一起对付魔修,仍然无法与之相抗衡。”商道长语含无奈。   “师父出山了?”越齐云一惊。   化神境修士的道行,即使幽天界元婴修士联合在一起对抗,胜负也犹未可知。元婴以下的修士在化神境大能面前如同草芥,人数再多也没有任何用处。   魔修那边有化神境界的修士出手,道修若是想赢,只能靠道门这边的化神境修士――也就只有清雷真人。   就算不为其他道修门派,只是为了保住玉泉道统,清雷真人也必须得出手。否则整个幽天以后就可能没有道门道统,都成魔修了。   “胜负如何?”越齐云看到商师兄点了点头,急忙问道。化神境界修士之间的争斗他从未有机会得见,但其中凶险必定非同小可。   事情到了这一地步,越齐云也不免有些心急不安。   “自从天下大乱之后,我修为低微,一直待在玉泉山里从离开山门半步。掌门和魔尊的那场斗法我无缘得见。据说那一战天崩地裂移山倒海。至于胜负,只是听同门说……”   越齐云眉心微蹙,商师兄这样吞吞吐吐,把话停在关键地方,看来结果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掌门和魔尊势均力敌不分伯仲。这一战后我就再也没见过掌门,偶然一次听到师父无意之中说漏嘴,掌门似乎受了伤,闭关疗伤去了。但想来,魔尊或许也同样受了伤。在这场震天动地的斗法之后魔尊似乎也没出现过,并且在这一战后,魔修们也暂缓了攻势。”   “几个月前,道魔两方逐渐偃旗息鼓,没再发生大规模的战斗。目前幽天界的混乱纷争已经平息了不少。”   师父受伤了?越齐云心神一惊。   “齐云你放心。师父肯定没事儿。”吴忧扣着越齐云的手微微用了点力。他现在也是化神境,这个境界的修士已经可与天地同寿。只要还留着一口气,再严重的伤闭关一段时间就能痊愈。就算想死都不容易。   越齐云竭力扯了扯嘴,吴忧又在他脸上蹭了一口,再次安慰道:“放心,真不会有事。”   “幽天界争斗了几年了?”越齐云心绪重回镇定,缓缓的问道。   “八年,快九年了。”商道长道。   越齐云来了朱天界七年,而吴忧是五年。但幽天已经过了八年。看来穿越界壁,确实会对两个世界的时间产生一些影响。   幽天界道魔纷争了这么久,中途暂时停歇也在情理之中。   说不定按照原本的命运,若是吴忧在幽天,这场战乱早就结束了。   “既然事态缓和,你躲在玉泉山里又绝对安全,那现在这个时间忽然跑回朱天界做什么?”吴忧嗤笑着问道。   “是师父让我先回来的。”   “师父担心若是掌门伤还没好,魔尊却又再次出现,那玉泉派必然是魔尊的首要目标。没有掌门,玉泉同门们没办法与化神境界的魔尊抗衡。于是师父让我先回朱天界,等整件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回去。”   庆会真人的担忧不无道理。越齐云觉得自己应该马上赶回去。   “他们肯定没事。都好着呢。”吴忧察觉到越齐云的担忧,软言细语安慰道:“我有这个感觉。洛渊现在肯定玩的高兴。”   化神境的修士对天道有些特别的感应。   何苦天道他干爷爷吴忧都这么说,越齐云相信吴忧的判断。况且他自己也这么认为。   若是苏师姐和石冻他们真要出了事,越齐云觉得他也应该会有一些特殊的感觉。他的直觉一向很准,魔尊身上的伤,不会比师父好的快。 第173章   “这就是你们突然失去踪影之后的全部事情。”商道长微微一顿,“但我没有想到,越师弟你居然会在朱天界。”   “当初你们不见了,大家惊慌失措了好一阵子,四处寻找。但没多久,掌门就说不用再寻,据说是玉瑞峰的首座卜算过,时机到了你们自然会出现。”   越齐云哑然失笑,他从小到大只见过一面,都记不得长什么样的那个玉瑞峰师叔还真是有些本事。比他的神棍徒弟王桂厉害多了,一算就准。   越齐云在朱天界,就算把幽天界翻个底朝天,也找不到他。   “但是掌门并没有告诉大家你去了哪里,至今仍旧有不少同门经常下山寻找。”   越齐云来了朱天界七年,他本来以为那些人应该知道他平安无恙,继续各过各的。几十年对于寿命绵长的修士来说不过瞬息之间。   听到商师兄这么一说,越齐云心中五味杂陈。   吴忧心里冷叹了一声,也没多说什么。齐云不见了,他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自己最清楚。洛渊肯定也是一样。   有这么一个心魔,这辈子谁都逃不掉。   “越师弟,吴师弟……”商师兄又继续说道,“师父当年从朱天界把我带走,尤其是把枭目兽带入小秘境这件事,能否请你为我们保守这个秘密?若是被玉泉派其他同门知道了,尤其是流霆真人……”   要不是吴忧和越齐云识破了这件事,无法再继续隐瞒,商姓青年打算把这件事带入坟墓里。即使前几天已经认出越齐云,也不敢在他面前表露身份。   “我知道。”越齐云点了点下巴。   庆会真人想杀洛渊,这可真不是小事。要是被流霆真人知道了,不知得闹成什么样。况且现在幽天界不安宁,玉泉派有外患,不能再出现内忧。   在找到庆会真人,问出整件事情的来龙去脉之前,越齐云也不敢到处声张。他又不缺心眼。   这件事就只能现在在场的几个人知道。   秦望是朱天界的人,跟玉泉派毫无瓜葛。   越齐云看向吴忧,吴忧朝他眉语目笑。这是那个胖子炼丹师和洛渊的事,他又管不着。齐云的话是金科玉律,吴忧什么都听。   整件事已毕,商道长和越齐云互行一礼之后就离开了王城。   在朱天,他就不再是玉泉派檀溪峰门人,只是一个朱天界的布衣百姓。   越齐云刚打算和吴忧离开,秦望忽然叫住了他。   “齐云……要是你要走,离开之前务必通知我。”秦望勾着嘴角,眉间带了些微苦涩,“不能不告而别。”   越齐云眉眼微弯,朝他点了点头。   ***   吴忧和越齐云传送回了零陵王城内。   一路上吴忧都紧扣着心上人的手,虽然依旧喜眉笑目,英气十足的眉宇间却染上了些阴霾。   吴忧拉着越齐云径直回了房间,进门后大刀金马往美人榻上一靠,又把越齐云狠狠拉到自己身上。   “想在这儿说,还是换个地方说?”吴忧语气带着些狠戾,嘴角高高扬起,眉间阴影深沉,目光如刀锋般锐利。   这间可堪比九间朝殿的卧房,到处都是他们的战场。   “阿忧,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只是这事已经过了这么多年,当时的情况又有些复杂……”越齐云知道吴忧是动了真火,急忙在他耳边温言软语哄骗。   吴忧现在怒上心头,根本不想再听这只谎话连篇的狡诈心魔任何甜言蜜语的哄骗,直接重重攻击了心魔光滑柔嫩的脖颈。   少给我玩这套。吴忧心里恨恨的想着。   “那你现在可以慢慢说,我有的是时间听。”吴忧这一击出手有点狠,心魔本就满是伤痕的冷白皮肤上又出现了新的深红印记。   十年前玉泉派小秘境里遭遇枭目兽,命悬一线的事,越齐云不想告诉吴忧,前几日随便编了个谎言打算蒙混过去,没想到今日被人当场揭穿。   以吴忧的性格必然怀恨在心,越齐云自知理亏,只得放弃抵抗,生生受了这一击。   吴忧这个王八蛋下手真他娘的狠。越齐云心中暗道。可这件事是他有错在先,事到如今也只能认了。   于是他只得把事情的真相原委老老实实告诉了吴忧。   吴忧其实已经从商道长的话里把事情猜出了大半,越齐云糊弄不了他。   “你们在小秘境里突然遭遇那头凶兽,你让洛渊先跑?”吴忧哑然失笑。   以前听王桂等人说过,齐云和洛渊小时候关系很差,甚至到了面对面互相视若无睹的地步。后来似乎是发生了什么事才关系好转。看来契机就是这个了。   难怪他以前听传闻玉泉派的幽天二相是生死之交。这叫什么生死之交,这是救命之恩,以身相许了都。   十年前,那个时候他们都十八了,早就不是小孩子。   “洛渊当年就这么废物?”吴忧都要被气笑了。   “那个时候还有其他许多同门,去秘境的时候没人能想到会出现这样的意外,大家都没什么准备。”   越齐云当时修为不够,还不能使用那些天阶法宝。况且他们是去小秘境历练的,他身上就带了把刀,除此之外什么都没带。   “而且洛渊也不是跑,他是搬救兵去了。”越齐云解释:“他动作也快,师父他们赶来的也及时。”   吴忧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那你呢。”吴忧放低了声音,柔声问道。他这时有一点后悔,刚才对齐云是不是太凶了。   吴忧在他刚刚制造的伤口上轻轻一吻。   “我就带着那条小狗到处逛了一会。等到师父来了之后,这件事就完了。”越齐云漫不经心的说。   “齐云。”吴忧又加重了语气,带着些狠劲。这个时候,这个心魔还想着要骗他。看那个姓商的表情,就知道事情绝对没这么轻松。   看到吴忧又打算要攻击,越齐云急忙说道:“你真要听?”   “要听。”吴忧暂停了攻势,他要根据心魔的回答,再决定下一招出几分力。   “要是洛渊搬救兵慢了一点,你来玉泉派的时候,就只有苏师姐和洛师兄,没有越师兄了。”越齐云的温言软语里带着几分笑意。   “!”吴忧心头大震。他完全没想到事态如此岌岌可危。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柔声安慰:“别这幅表情。后来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而且那个时候我们又不认识,用不着自责。”   “齐云……”吴忧呢喃着最爱的这两个字,又温柔的在齐云的新伤上轻蹭一口。他现在是真的后悔了。为什么又没忍住脾气。齐云骗他是因为不想让他担心。   但他更后悔,自己为什么没有早一点去玉泉派。那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吴忧想过好多次,至今也一直懊悔无比。当年要是早些去玉泉山就好了。这样就能再早一些认识齐云。   越齐云也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他依稀记得当年在见到吴忧以前,还误以为吴忧这个天纵英才是因为年纪太小,还要在家闹腾才晚了两年上山。   “我当初听说,你是早就定好了玉泉掌门亲传弟子之位?为什么晚来了?”越齐云好奇的一问。他记得玉泉派为了拉拢吴家这个小少爷,打破了两个收徒的门派规矩。   吴忧也在回忆,他那个时候到底在玩什么。   “我当年决定好去玉泉派后,本来是打算立刻就动身。”吴忧想了想,“后来遇到一个来找我玩的修士,我就跟着他去了一个小秘境里玩了一段时间。”   骗谁呢。越齐云心里腹诽。肯定是吴忧又看上了谁口袋里的法宝,起了杀人夺宝的心。那个修士逃到秘境里去了,吴忧跟着追进去,结果秘境门关了一时半会出不来。   “你在秘境里被关了两年?”越齐云弯眉揶揄道。这种可以嘲笑吴忧的机会他可不会放过。   吴忧哈哈笑出了声。齐云现在这个狡黠的模样可太好看,太诱人了。   “我在里面大概待了半年吧。”吴忧眉欢眼笑,“但是运气挺不错,得了一颗千年妖物的内丹,出了秘境回家后炼化了一年多才完全把里面的灵气转变成我的修为。后来又想着反正也耽搁了这么久,再过不久就是玉泉派十年一次的广收门徒之际,就干脆等着这个日子再上玉泉山。”   越齐云一时无言。吴忧的运气实在太好。随便去哪儿都能碰到许多修士梦寐以求却一生难遇的大机缘。   真是江河日下天道不公。老天爷就没长眼睛,是个瞎的。   吴忧顿了顿,又扬着嘴角接着说道:“齐云,你可别冤枉我,确实是那个修士先来找我玩的。”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没有开口。   然而他虽然眼角幅度未变,心中却忽然浮现出一个荒谬绝伦怪诞不经的念头。   那个修士出现的时机未免太过巧合。   越齐云从来到这个修真界开始,就知道他的宿命。按照他拿的剧本,越齐云这个角色会死于吴忧之手。   只是那个时候根本没见过吴忧,即使想要改变命运,也没想过要杀一个素未谋面,连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陌生人。他一直是想着等见过吴忧之后再做打算。   最好的情况是兵不血刃和平解决问题。   可若是有人同他一样,也知道了自己的命运,又采取了更为极端激烈的手段想改变事势的走向――那他会怎么做。   按照原作,洛渊会成为吴忧的至交好友左膀右臂。想办法拖住吴忧,在他去玉泉派之前杀了洛渊,那注定的命运就会发生巨大的改变。   而洛渊一直在玉泉山,要杀他唯有小秘境的这次机会。后来洛渊修为也高了,用的了他身上那些天阶法宝,想杀他几乎再无可能。   越齐云心里突然又起了那种不可言说的奇怪感觉。   “卧槽,吴忧你轻点。”越齐云冷吸了一口气。   他完全没料到吴忧居然趁他沉思的时候又出手阴他。   “齐云,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吴忧坏笑着说道。齐云又不知道想什么想的出神,他以前只敢趁机咬齐云的耳朵,但他现在可以趁机让齐云咬他了。   齐云还敢这样骂他,他现在要身体力行的让齐云知道,有些话不能说反了。 第174章   星月皎洁,明河在天。   越齐云和吴忧又来到了王城内地势最高的星楼楼顶,并排坐在金色琉璃瓦之上。   星垂平野,俯瞰万家灯火,还真有几分闲情逸致。   越齐云已然决定要回幽天界。   对于玉泉派的那帮同门,还是难免放心不下。更为重要的是,庆会真人想杀洛渊一事,他觉得自己一定要尽快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吴忧垂头丧气的坐在旁边,低眉顺眼可怜兮兮,揽着越齐云后腰的手却一点没闲着。   一回玉泉山,他现在这样想什么时候找齐云比剑,就能什么时候同齐云比剑的神仙日子就要到头了。   玉泉派的那帮道士,肯定挨个挨个轮着到他面前来碍他的眼。   他再没机会能这样不受人打扰,没日没夜霸占着齐云了。   越齐云看着吴忧这个委屈模样,都不由自主轻笑出声。   “吴小少爷,行了。”越齐云眉眼微弯,轻声道:“手伸出来,送你一样东西。”   齐云有东西要送给自己?吴忧一听,立即把手伸到心上人面前。   越齐云把一枚银色镂空指环戴在了吴忧修长的左手无名指上。   吴忧心下一凛,定睛一看,齐云细长白净的左手无名指上也戴着一模一样的指环。   “只是凡物,不是什么法宝,不知道吴小少爷看不看的上。”越齐云弯着眉柔声说道。   这是越齐云还记得的一点老家的风俗,虽然不清楚到底该戴在哪只手上,但他们右手都要舞刀弄剑,反正无名指应该是没弄错。   吴忧曾在话本上见过,九天界里其他某个大世界似乎相爱之人之间有这个习俗。   心里一暖。吴小少爷低头在他心爱之人的脸上蹭了一口。   吴忧又从乾坤袋里拿出一样东西。越齐云一看,这是他的火镰。以前风州万宝会的时候,吴忧抢去的。   “这五年,每当我想你的时候就会拿出来玩。”吴忧轻笑着,清朗的嗓音带了一丝落寞寂寥。   那五年他过的浑浑噩噩疯疯癫癫,被困在噩梦的冰冷深渊中无法脱身。   幸好齐云把他从噩梦里解救出来了。他再也不会把心上人弄丢。   看着忽明忽灭的小火苗,越齐云不禁又想到了烟。现在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吴忧说穿越的那些事呢。   算了先放着吧,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越齐云心道。   “齐云,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千愁结契?”吴忧低垂着眼眸,语气又有些不悦。   越齐云一怔。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越齐云从乾坤袋里拿出吴忧的本命神剑,放到对方面前。   “我已经有绣春了,不能三心二意。”越齐云弯着眉,示意吴忧把自己的剑拿回去。   吴忧咬了咬后槽牙。他和齐云现在已经是道侣,齐云还是不愿意收下他的东西。   本命神剑对修士的意义非比寻常,吴忧一心想让齐云当他本命神剑的第二个剑主,可齐云时至今日还是不愿接过千愁。   “齐云……”吴忧又故技重施,开始厚着脸皮纠缠不休,装了一副温柔楚楚。   越齐云心里叹了口气,吴忧的脸长的好看,又带着点女气。这女装大佬撒娇卖萌起来,他这样的铁血汉子最吃这一套。   ――这人哪儿学的这样乌七八糟的本事。   越齐云一直觉得自己演技精湛,但吴忧现在这人设,他是演不了。   “你先拿回去,我再考虑一段时间。”越齐云又用了缓兵之计。   吴忧见这招不管用,也换了一个计策。   “齐云,你要是不愿自己同千愁结契,那我可就要动手帮你了。”吴忧刚才还温柔楚楚的面容,转眼之间又换上了一脸奸诈的坏笑。   “用你别处的血。”吴忧笑的不怀好意,语气也有点狠劲。   越齐云心下暗骂,吴忧现在越发得寸进尺肆无忌惮。自己最近是不是太好说话?   但看吴忧这样,说不定他还真敢。   然而吴忧虽然心里想,还是不敢真那样做。他只能强行扣住越齐云的手,拉起他的手指在自己的本命神剑上划了道口子,再拉着他的手用指尖鲜血在千愁剑刃上画下结契符印。   吴忧的气劲实在太大,越齐云的手一路被他拉着,毫无抵抗之力。   木已成舟,越齐云也只得勉为其难收下这把上古神剑。   只要吴忧想做的事,无论威逼利诱一定会做成。越齐云再次叹了口气,他是真拿这个小祖宗没办法。   吴忧扬着嘴角,叼起齐云受伤的手指,温柔吸尽了指尖残留的血液。   ***   兵贵神速,既然决定返回幽天界,那就宜早不宜迟。   越齐云如约告诉了秦望这一消息,秦望顷刻之间就通过传送法阵来了零陵王城。   “这个你拿着。”秦望把一块碧玉令牌强行塞到了越齐云手上。   “要是在幽天需要我帮忙,就使用这件法宝,我可以立即赶到助你一臂之力。”秦望勾着嘴,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   这群人怎么一个个都这样。越齐云心下腹诽。   越齐云以前曾让秦望帮忙寻找能回幽天的法宝,秦望嘴上答应的好,实际根本没帮他找过。   ――但实情应当是――秦望找过,并且把所有与之有关的消息都隐藏起来,瞒着不让越齐云知道。   吴忧冷哼了一声:“用不着。”   秦望朝他勾了勾嘴,似笑非笑一言未发。   在吴忧破境进入化神的那一刻,无败战神秦望就尝到了败北的痛苦滋味。   这一输,就输掉了心上唯爱的人。   然而胜败乃兵家常事,秦将军不以为意,留得青山在,或许还有再赢回来的时候。   “你知道怎么打破界壁吗?”越齐云迅速开口,转移了吴忧的注意。   吴忧想了想,轻佻的笑道:“用力挥一剑?”   他也是才突破化神境界,打破界壁这样的事以前也没玩过。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但是心下也觉得,吴忧只要凭着心念这么挥一剑,说不定还真就成了。   吴忧随意拿了一把剑,把灵气聚于银色剑刃,剑峰上泛出一些金色光芒。   手持长剑,朝着虚空一剑斩下,金色剑芒瞬间划破乾坤,一道黑色裂隙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些事情对于吴忧这个气运加身,有光环在顶的人来说易如反掌。   越齐云朝秦望行了个道礼:“我走了,你多保重。”   秦望微微叹了口气,蹙眉微笑道:“你也是。”   吴忧瞥了秦望一眼,紧紧扣住越齐云的手,转身走向界壁裂隙。   这一回,他绝对不会再把齐云的手放开了。   在越齐云抬脚踏入黑色裂隙的那一刻,秦望又突然说道:“有事立即找我。等我到了化神境就去幽天界找你。”   秦望不知道这句话能否传入越齐云的耳中,但他得加紧提升修为,争取早日突破境界,才有资格和吴忧再次一决高下。   ***   幽天界。   一个小城里人头攒动川流不息。   幽天界经过了八年多的混乱纷争,如今烽烟总算暂时平息。   这处本来是荒无人烟之地,但在战乱之时原有格局被打破,修士们斗起法来移山填海,这里因祸得福反而成了四通八达的要道。   于是没多久,此处就平地而起一座小城。   起初,来往的修士们偶尔在这里落脚,顺便交流打探消息。后来在机缘巧合下,不知何时就成了消息传播最快的地方之一。   路过此地的修士都爱进城歇歇脚――当然最主要目的是为了打探消息。   这片地暂时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理所当然成了各家各派修士最为混杂的一处地方。   幽天修士们的日常,吃饭睡觉聊八卦。   各方势力之间的明争暗斗虽然暂时缓和,但凑热闹传八卦的事业永不停歇。   一个三层高的酒馆内,宾客众多座无虚席。   一些百无聊奈的嘴碎修士们,又开始闲谈上了。   “你们听说了没有,玉泉派的人又在闹事,把那谁家的好些弟子都打伤了,据说还有几个伤重不治的。”修士甲朝和他一桌的另外几个修士说道。   “他们不是好长一段时间没闹过事儿了吗?为何又忽然打起来了?”修士乙问道。   邻桌的修士丙听到这个,朝隔壁一桌卖弄:“还能为什么,离震晋水从来横行无忌无法无天,还需要和人讲为什么?”   周围一些些修士一听到这四个字,身上顿时打了个寒颤。   有修士问道:“前段时间听闻他闭关了,现在又出来了?”   “他都闭关好长一段时间了。据说刚出关不久,境界修为大有精进。我看啊,幽天界的下一个化神境大能非他莫属。”   “玉泉派的修士,境界修为高又有何用,我们道修和魔修斗法之时,也没见他们出过什么力。”有修士不屑道。   “现在还分什么魔修道修,傻了吧。”有修士更为不屑。   “就是,难道你们的门派弟子没对道修们动过手?”   “说起来,我之间还曾听闻,离震晋水曾经和那个姓严的魔头联手过。”一个修士丁说道。   “这件事情我知道。上次他们玉泉去魔修的一个地方找人,那些魔修不但没和他们打起来,据说还帮着一起找。”   “找那个……”修士乙刚一说话,就被同伴制止。   “就是那个。”他的同伴小声说道。“你可千万注意,别在大庭广众之下议论独饮醉刀。要是无意中说了什么被玉泉门人,尤其是离震晋水那帮人知道了,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玉泉派的人简直太……”修士乙刚想说什么,忽然惊觉整层楼在一瞬之间寂静无声。   “玉泉派怎么了?”一个冷冽的声音传入众人灵台,带着冰冷刺骨的寒气,冻彻心扉。   作者有话要说:  回幽天了,即将进入最后解密的完结篇章。   于是我开了新文的预收2333。   目前脑洞有2个,还没定好先写哪个,总之……请有兴趣的姐妹点个收藏   ------   1.修为高深的道君下到凡界,体验人生百态,寻求劫数机缘。   谁料浅薄无知的凡尘中人,根本不信真有可以上天入地的修士存在。   道君:世间确有妖魔鬼魅,得道长生并非虚言   友人A:你多大了,还信这些神仙话本的故事?   友人B:百姓多迷信,长生之法不过是游方道士为了骗取钱财编造的谎话,千万别被骗了。   友人C:你要真有仙丹灵药,能不能别和我抢盘中荤食?   能呼风唤雨搬山填海的道修大能被当成了迷信鬼神的骗子,还被渺小卑微的凡人骗了,财色两空。   不展露点本事,还真被人小瞧了?!   --------------------------------------------------------   2.逍遥穿书了,成了修仙爽文的同名男主,从此一路扶摇直上,大道通途。   终于等到故事开端,他拜入仙门的时刻,却有人抢先一步报出“逍遥”这个名字……   对方才是真正的主角?   那自己是谁?   世上不会有两个相同的人,可那人的为何同自己如此相似?   脑中时常闪过的,令人头疼不已的画面又是什么?   自己到底是谁,对方又是谁? 第175章   修士乙被这股慑人真气吓出一身岑岑冷汗,未出口的话也没能再说出来。   一个穿着白色道袍,品貌超凡眼神冰冷的年轻修士走到他们这一桌的傍边,冷哼道:“玉泉派的人怎么了?说呀。聋了还是哑了?”   青年身形挺拔身量很高,影子投下来就能给人极为严重的压迫感。   和他一起进入酒楼的两个修士没有理会这个同门的举动,径直找了一张空桌,坐下后开始点菜。   高个修士见这一桌的人都低头垂眸不敢再说话,冷哼了一声,不再理会他们,走到同门的那一桌前坐下。   眼见这三人开始了他们自己人之间的谈话,不像要挑事的样子,这层楼的其他修士们才心中大石落地,开始继续闲聊。但声音都不敢太大,更不敢再提和玉泉派有关的任何八卦传言。   这三个人身穿的一袭白色道袍,在场修士几乎都认得。即使认不得的,看到其他修士的惊惧反应也都知道了。   这三人就是玉泉派的。   更为熟悉玉泉派的修士,还能从那个傲慢不逊的青年身上所穿道袍的华贵银色暗纹上,猜出他的身份――他就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幽天四相之一离震晋水。   洛渊坐下后,翘着腿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自顾自的喝着。   石冻随意点了几样小菜,等店小二一走,便朝桌对面的王桂道:“我说你这神棍,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是什么都不能算出来?”   王神棍不服气道:“怎么就不能算出来了,我这不是算到了吗?”   “那你说说你算到的什么?”石冻问。   “用神持世,友爻旺相……”   “要是没新的东西,就闭上你的嘴。”洛渊急不可耐的打断他,“这句话老子都听了十年了。”   越齐云消失无踪后,玉瑞峰的人就是这么说――不用找,齐云会安然无恙的回来。   洛渊又不是担心越齐云会有事,他只想找到人。   “还有吗?”石冻语气也带着轻微不快。   “见龙在田,利见大人。或跃在渊,进无咎也……”   “说人话。而且这句已经说过了。”石冻打断道。   “六二之动,直以方也。不习,无不利,地道光也。”王桂继续那套坑蒙拐骗之词。   “人话。”石冻言简意赅。   “含章可贞,以时发也。或从王事,知光大也……”   “你他娘的到底会不会说人话。”洛渊忍不住大声怒骂。   他找了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人,也不知道越齐云到底去了哪里。   王桂也愁眉苦脸叹了一口气:“行人迟至,卦象就只有这些。除了说越大爷安全无虞,偶尔能得个北边的方位,其他什么都卜算不出来。”   “北边个屁。”洛渊冷哼。   别说北边,就是整个幽天,包括幽天背面的魔修地界他都翻过了,越齐云的半个影子都没见着。   “还有一个人呢?”洛渊不耐烦的问。   “吴师弟的下落也还是同样算不到?”石冻也问道。   王桂吞了吞口水,摇了摇头。   有关吴忧的一切,以王桂这个修为境界,他根本都不怎么敢去占卦卜算。就算去卜算了,也得不到任何星象卦象。   可这事其他人都不懂。还是只有越大爷洞若观火,什么都知道。   三人一阵沉默。   越齐云你他娘的到底去了哪里。洛渊肚子里的气都憋了好多年。可更多的是心疼难过,清冷落寞。   当年试剑台越齐云一走,到现在就是十年音讯全无。   这时,三人同时收到了玉泉派的法术传讯。   “……什么?”洛渊眉头紧锁,一时不敢相信。   石冻和王桂也都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   三个人你看我我看你,互相瞪了几眼,确定收到的都是同样的讯息,不是自己听错了。   “……真的?”洛渊的声音有些不稳,他怕这只是一场妄念中的镜花水月。   在对面传来确定的声音之后,三人立马起身冲出酒楼御剑而去。   他们本来是想到这个小城里,再次打探越齐云的消息,现在没必要了。玉泉派刚才传讯来说,越齐云回来了。   ***   越齐云和吴忧穿过界壁裂隙,时间不过片刻而已。   黑色的裂隙之中空无一物,乾坤一片混沌寂静。几息之后,周围一亮,天地浩然之气重分清浊,眼前所见也是青山绿水,碧空如洗。   越齐云运转体内真气,发觉可以再次正常释放灵力。   他平安顺遂的回到了幽天界。   吴忧把越齐云紧紧搂入怀中,轻轻咬了一会齐云的舌头。   方才进入界壁裂隙的时候,他用尽全力扣住了齐云的细长五指。虽然心里有个感觉,这次一定安然无事,然而还是不由自主的担惊受怕。   他不能再一次承受齐云不见的情况。同样的噩梦他不能再做第二次。   即使吴忧现在境界高深,九天各界可以随意穿行其中,若是遇到万分之一的状况他们又分散了,也可以立刻就找到齐云。   无论九天之中哪个界地,他都能来去自如,不会再受到各界不同的天地法则压制。但哪怕仅只一息的时间,也不愿意齐云离开自己灵识范围之外。   他一定得保证齐云无时无刻都在他能感受的到的范围里。   “我们是先一起回玉泉山,还是你先回吴家?”越齐云问道。   吴忧离开家这么久,也该回去见一见爹娘向他们报个平安。   “我给家里传个讯。先陪你去玉泉山,然后我们再一起回吴家。”吴忧从来就不担心吴家,他家的实力他自己最清楚。   但是齐云现在一定很想立刻回到玉泉派,齐云走到哪,吴忧就心甘情愿的跟到哪儿。   越齐云铺开灵识,确认了一下方位,两人御剑而行追风逐电很快就到了玉泉山。   好久都没御剑飞行了。越齐云弯眼一笑。虽然骑马飞驰也别有一番乐趣,但还是飞天遁地的法术更让他喜欢。   秦望送他的那匹马,在和吴忧相逢之后就一直留在崇吾,秦望应当在帮忙照料着。照夜白马陪他征战沙场好些年,他很喜欢。但这件事现在还没让吴忧知道。   等幽天的事态完全平息之后再说吧。反正现在吴忧可以轻易破除界壁,要是哪天想念他的战马了,就让吴忧带着他去朱天界骑会儿马。   到了玉泉派的御剑台,越齐云把自己的通行令牌交给接引弟子。这个负责接引的同门越齐云没印象。不过负责接引的向来是一些内门或者外门弟子,况且都是轮流值守,越齐云不认识也是正常。   然而本来一路上心绪都毫无波澜――这点时间对修士来说不过转眼即逝,微不足道――但看到玉泉山熟悉的景色,越齐云也难免生出一丝近乡情怯来。   越齐云轻轻捏了一下吴忧的手。吴忧一直牵着他,越齐云忽然有点发愁,他还没想好该怎么给那些大兄弟们解释。   他出去一趟,再回山,就和吴忧合籍结为道侣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但真要解释清楚,也是说来话长。   算了,顺其自然吧。那些爱编排他故事的女修,就随她们自由发挥。别人口中的谣言要怎么传,越齐云也管不了。   越齐云从御剑台一路走向玉泉山广场,这个时间,没其他事的门人都应该在练剑台练习剑法,玉泉山里走动的弟子应该不会很多。   吴忧一直扣着越齐云的手,越齐云也由着他。既然他们已经是道侣了,平日举动亲密一点也没什么大碍,反正即使让吴忧暂时放开,吴忧也不会听他的。   然而没想到,走进玉泉派大广场,广场上已经站了一批同门。   越齐云猜这些人应该是来迎接他的?一入山,玉泉同门就能知道他已经回来了。   “越齐云,你还知道回来!”最先传入耳中的,是一个清脆婉转的妙丽女声。   这声音他从出生就听到大,再熟悉不过。   “卑职知错,请太后恕罪。”越齐云急忙低头,抱拳行礼道。   这样的戏码他和苏合演过无数遍,早就习惯成自然。他一时竟忘了吴忧还拉着他的手。   但吴忧很知趣的放开了齐云的手,往傍边退了几步,把场地留给了这些和齐云感情深厚的同门。他在一旁眉开眼笑的看着。   苏合走近越齐云,一脚踢在他的小腿上,怒道:“我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迷住了魂,回不来了呢。”   迷住越齐云的狐狸精在一旁轻轻一抖,这事可真与他无关。   “卑职再也不敢了。”越齐云继续抱拳求饶。   他本来已经做好再次被踢打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苏合轻轻抱了他一下。   “阿云,你到哪里去了。”苏合的声音微颤,眼角闪烁着一点泪光:“我们一直在找你。”   “师姐,我回来了。”越齐云弯着眉,轻言细语朝她说道。   “我待会再教训你。”苏合双眸轻闭,又轻轻踢了越齐云一脚,她也知道这里不是慢慢说话的地方。   “你先把借口给我想好。待会好好给我解释。解释不清楚我就把你剥皮抽筋。” 第176章   苏合同越齐云寒暄完后,她的那一群好姐妹也纷纷围了上来。   “阿云,你怎么出去这么久,也不给我们打声招呼?就算有什么事一时脱不开身,至少传个讯嘛。”   “阿云你出门在外,有没有没遇上什么危险?我看你怎么瘦了。”   越齐云给这些从小看着他长大的姐姐们一一赔罪道歉。   同姐姐们交谈几句后,和越齐云自小一块长大的师兄弟又凑了过来。   “越大爷,你可总算是回来了。”   “越大爷,你要再不回来,大家这日子可都没法过了。”   众人七嘴八舌声音乱作一团。   越齐云朝众人致歉一笑。他看的出来,这些人是真的一直挂念着自己。   回来的太突然,还有很多熟人此时或在闭关或出门在外,并不在此处。但是无所谓,越齐云回来了。   刚准备朝这群姐姐们和大兄弟们解释,他是遇到意外,猝不及防被卷入了界壁裂隙,到了九天界别的地方,回不来也没办法传讯,并非有意为之。   嘴唇微张还没开口,就听到一个十分熟悉的声音――在骂他。   “越齐云,你他娘的还知道回来。”   是洛渊。洛渊疾步如飞从御剑台方向大步走来。后面跟着石冻和王桂。   越齐云一怔。   他隔了这么久才回来,洛渊一见面就骂,吃饱了撑的吗。   刚准备骂回去,但一抬头看到洛渊的表情,就不太忍心骂了。   ……算了。这件事确实他的问题比较大。   “齐云,你这一趟可真会跑。一走就是十年。”石冻走上前,轻轻抱了越齐云一下。   越齐云拍了拍他的肩:“抱歉,出了点状况,一时回不来。”   石冻之后是王桂。   王桂竭力压制住声音里的激动,尽量使自己显得若无其事,打趣越齐云道:“这位道爷,我观你红鸾星动,想必近日便有喜事发生。”   越齐云轻声笑骂:“去你大爷的。”   吴忧在一旁脸色阴沉。石冻的举动让他大为恼火。   可他也清楚,齐云和石冻自小情义深厚,齐云走了这么久,现在久别重逢,这些举动都在情理之中。   他是齐云的道侣,这个时候不能无理取闹。   这一次,就忍气吞声视若无睹。吴忧咬牙切齿的想着。   等王桂说完话,洛渊才走到越齐云面前。   越齐云这时才有机会细细打量了一番洛渊。   修士青春常驻,筑基之后容貌就不会再有大变化。这群人的样子和他离开时并无二致。   洛渊也一样,相貌未变眉眼如初,只是目光更为冰冷锐利,俊逸的眉宇之间多了一层阴霾。   看来这十年,洛大少爷的心情一直都不怎么愉悦。   洛渊是不是又长高了一点?越齐云有点疑惑。他自己的身量已经算是拔高的,洛渊以前就比他高了大半个头,怎么现在感觉又高了一些。   这么说来吴忧也是,也比自己高了不少。   正当胡思乱想之际,洛渊的声音又传入耳中。   “你先把借口给我想好。待会好好给我解释。”洛渊咬牙切齿道。   这话怎么又听起来这么耳熟呢。   洛渊和苏合依旧同以前一样,能不约而同说出一模一样的话,一个字都不差,他俩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越齐云心里正在好笑,幸好洛大少爷没说要把他剥皮抽筋。   这时洛渊却狠狠抱住了他。   刚才苏合和石冻也抱过他,但洛渊的这个拥抱,感觉上有些不同。   洛渊抱的很紧,让越齐云忽然无所适从。   吴忧忽然疾步流星的走上前来,用力扯住洛渊的后领,把他拉了开去。   周围一些玉泉同门和齐云说完话后,又同和吴忧关切寒暄了几句。   他一个没注意,又让洛渊钻了空子。   吴忧揽过越齐云,眉飞色舞神气十足,一字一顿的朝洛渊说道:“洛渊,齐云现在已经是我的道侣了。”   语气充满炫耀,又带着挑衅。   苏合那一群人,方才在这里等越齐云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他和吴忧牵着手从御剑台处走过来。她们已经大致猜到,此刻并未表现的多惊讶。   洛渊却是一怔,把目光转向越齐云。越齐云朝他抿了抿嘴,算是对吴忧这句话的证明。   是吗?那又如何。洛渊心里想着。   齐云不在的这十年,他郁郁寡欢黯然伤怀,没有高兴过一天。   但是郁积了十年的悲伤愁苦,在看到齐云的那一刻,就全都烟消云散。   吴忧的话让他心里起了一点酸涩,但再次看向齐云的时候,酸楚苦涩又被满心的喜悦冲到九霄云外。   只要齐云在他眼前就行了。他只想一直陪着他的心魔,其余的一切都无所谓,洛渊不在乎。   山河永世不灭,一念恒如山河。   洛渊扬起嘴角,嗤笑一声朝吴忧讥讽道:“那又怎么样。今天合籍明天合离的道侣随处可见多不胜数。我刚还听说过几对,要不我说给你听听?”   吴忧刚还春色飞扬的脸瞬间一沉,目光狠戾如刀。   洛渊的这句话,让越齐云都惊的目瞪口呆。   越齐云从来就知道洛大少爷一直是强盗逻辑口无遮拦,那张嘴开口就挤兑人,没一句好话。但他完全没料到洛渊居然当着自己的面也敢这么说,一副等着笑看他和吴忧合离的模样。   越齐云真的服了这个玉泉山小霸王。   眼见吴忧和洛渊之间又剑拔弩张,瞬时气流紊乱风起云涌,越齐云心里止不住的长叹,这俩小祖宗又来了。   他们二人真是十年如一日,依然感情深厚一唱一和,刚一见面又快要打起来。   吴忧现在已经突破化神境界,洛渊……   越齐云本以为洛渊必然已不是吴忧的对手,但看他的灵压威势,也不遑多让。这十年洛渊的修为也是突飞猛进。   他俩一直不分轩轾旗鼓相当,越齐云心有所感,或许洛渊破境也指日可待。   但是不能让他俩现在就在这里打起来。无论时间地点哪个时机都不对。   越齐云急忙开口圆场,迅速转移话题。   “我们二人离开试剑台之后,忽然遭遇了界壁裂隙,被强烈的气流风暴卷入其中,莫名其妙的到了朱天界。”   越齐云边说边拉住吴忧,让他注意场合。   吴忧虽心有不忿也只得收了灵压。他也不能走了十年,一回玉泉山就和洛渊打起来。   洛渊也同时收了灵压,现在这场合确实不对。   况且他更想听越齐云的借口。   越齐云方才正准备给苏合她们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被匆忙赶回来的洛渊石冻和王桂三个打断,现在正好,他一道解释了,免得后面见了人又得再说一遍。   越齐云挑挑拣拣,简单向众人诉说了当年从试剑台离去后的始末。   他猝不及防到了朱天界,境界修为不够破不了界壁,短时间内又找不到能够回幽天的法宝,只能等着连界通道的开启。并非不给大家传讯告知行踪所在,而是委实无能为力。   直到吴忧突破化神境,他们再次相逢,才有办法斩破界壁回到幽天。   这次轮到吴忧目怔口呆。   从最初认识越齐云的时候,他就知道这人善于装模作样满心都是欺骗算计,嘴里没一句实话。   越齐云避重就轻,只说了一些在朱天界无关紧要鸡毛蒜皮的事,里面肯定还有不少内容都是随口乱编的。   在朱天界,越齐云和秦望一起待了六年有余,他们一同征战沙场,先是和零陵对战,之后又一路北上杀入崇吾国都,齐云都助秦望坐上天子之位了。   那时吴忧尚不知道传闻中秦望的那个……枕边人……就是齐云,但这些战报他通通知晓。高良姜派出的密探一直都有把崇吾国内的消息传到他面前。   然而这些征战经历,齐云半点都没给玉泉派的这帮人透露。他们压根不知道还有个秦望。   齐云和自己是在听到那个姓商的话之后,才决定返回幽天界的。吴忧明白这事事关重大,在弄清楚真相以前不能随意声张。   但齐云口中所说,全是这些年在朱天界的一些街边见闻,不痛不痒。   齐云说他在崇吾国内四处行走游历,一边修行一边寻找能回幽天界的秘宝。听起来煞有介事像模像样,要不是吴忧知道一些内情,连他都要被糊弄过去。   齐云以前到底瞒过他多少事情!吴忧磨牙凿齿,心中满是愤懑。   越齐云说完了在朱天渡过的几年光景,再一次表明自己确实是意外到了朱天界,力所不及回不来。   接着便虚情假意的询问起幽天界这些年的情况。   幽天界的纷乱战事他早已从姓商的那位师兄那里听过了,现在却装作首次听闻。   吴忧对这只心魔的深沉心计和精湛演技心服口服。   多年前初遇时他就知道越齐云精于算计擅长欺诈,也清楚这人眉眼含笑内心冷漠疏离的本性,却还是被这只心魔轻而易举夺走了心,一点还手之力都没有。   越齐云问完这些姐姐们和大兄弟们的近况,又开始问起他师父――玉泉掌门,以及玉泉山脉各峰首座的情况。   他回了玉泉派,理所应当要去拜会这几位长辈。   绕了这么大个圈子,才开始问这些。要不是吴忧知道齐云要问庆会真人的事,连他都想不到齐云的真实目的。   吴忧决定以后再也不听信这只心魔的谩辞哗说,求饶的话也不听了。他只想听心魔的哼哼唧唧。 第177章   众人七嘴八舌,朝越齐云交代起这么些年幽天的境况。   “首座们都安好。但自从幽天界大乱,咱们出去和别的修士比剑斗法,少不了需要丹药法器。檀溪峰和夷白峰的各位同门最是辛苦,一直忙着炼丹炼器,这十年都没怎么出过炼丹房炼器室。”一个师姐说道。   “我师父几年前说要炼造一批高阶法器,一直在闭关。算算时间,可能也快完成了吧。”一个夷白峰的同门说道。   “庆会师叔似乎不久前才新开了一炉丹药,还得有一段时日才能成丹,目前也是在丹房中闭关不出。”   越齐云心下一凛,庆会真人在檀溪峰里炼丹?那些炼丹师新开一炉,少则几个时辰,多则九九八十一天或者更长。   到庆会真人这种宗师级别的炼丹师,普通的丹药他们是不屑炼制的,只要开炉最低品级都是地阶□□品,或者直接炼制天阶丹药。没个三五月,根本不会出炼丹房。   这么看来,还得等段时日才能见到庆会真人了?越齐云心头默记下时间。   而且听其他人的说法,庆会真人这些年为玉泉派尽心尽力,没有任何奇怪的举动。   越齐云一直有一点疑惑,百思不得其解。庆会真人早就是玉泉山檀溪峰的首座,他在玉泉派待的时间,比越齐云几辈子加起来都还长,没道理会对玉泉派不利。   只是和洛渊的私人恩怨?但洛渊一个小辈,他俩到底能有什么深仇大怨,都到了处心积虑要杀人的地步?   越齐云确实猜不出来。还是只有等庆会真人炼完这一炉丹药出关后,找人问个清楚明白。   “师父呢?”越齐云问苏合道。   苏合言笑晏晏朝越齐云说道:“我们还是先去拜会一下流霆师叔再说。”   越齐云会意,现在人多,有些门派机密之事不能在这里谈论。   幽天界和玉泉派这几年的事情都说的差不多,越齐云打算去清圣峰拜见流霆真人。   姐姐们哥哥们都各自散了,跑的飞快。   ――清圣峰是什么地方,管刑罚的。平常玉泉门人要是听到有人传唤自己去清圣峰,都吓得腿软,哪儿还会主动给往那山头凑。   只有洛渊不一样,泰然自若气定神闲。那里是他家。   “你去吗?”越齐云问吴忧道:“还是先回住处休息?”   吴忧轻佻的笑道:“我也是玉泉门人,还是掌门亲传。”   无论齐云去哪里,他必定要跟着一起。   越齐云,吴忧,苏合和洛渊一同来到清圣峰静制堂。   执事弟子去后殿通传流霆真人,四人暂时在大堂里等着。   洛渊撩起袍角直接往八仙椅上一坐,姿势随意没个正形。这里相当于是他家的大厅,他从小到大放肆惯了。   越齐云可不敢像洛大少爷这样。洛大少爷从小恣心随性,就是这么惯出来的。   没一会流霆真人入了静制堂大厅,越齐云和苏合朝她郑重行礼,吴忧随意抬了抬手,比了个动作意思一下。   “齐云,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再无音讯,阿渊可不知要把外面闹腾成什么样。”   流霆真人这一辈的修士,活了千百年,十年对他们来说不过弹指一瞬,没什么大不了。   对于越齐云,长辈们关心是关心,但孩子们出趟门几十年不回来都是常事,不值得大惊小怪。毕竟都清楚越齐云在外安然无恙没什么可担心的。   就是自家孩子那冲天的脾气,吵的流霆真人有些心烦。   “你有本事自己出去找,别在我跟前闹。我又没办法把齐云变出来。”流霆真人就这么把洛渊打发出去,让他离开玉泉山,去别地为祸。   “师叔,我忽然遇到界壁裂隙,被卷入到朱天界了。”越齐云朝流霆真人解释,尾音轻微上扬,带了点儿软音。   越齐云这如水君子进退有度,可是真能知进退。   对什么样的人,用什么样的招,他心里一清二楚。   在流霆真人这样的长辈面前,越齐云就乖乖装了一副听话撒娇的小少爷的模样,长辈们都吃这一套。   流霆真人轻言安慰了越齐云几句,对他遭遇的不幸表示深切同情。   但随后她又面露疑惑:“好好的,怎么会突然就出现界壁裂隙?”   “这东西不是偶尔无缘无故出现的吗?”洛渊问道。   千万年来,幽天界对于界壁裂隙还是有不少记载。起因成谜,大约是天地真气一时紊乱,起了巨大的风暴,撕裂了界壁。和地震台风一样,都是自然现象。只是风力巨大极为罕见。   流霆真人轻微皱了下眉,这事她暂时也不知详情,只能先放一放。   “师叔,我师父他……”   “齐云,你们先跟我去个地方。”流霆真人打断了越齐云的话。   越齐云点点头,偷瞄了一眼苏合。苏合朝他使了个眼色:跟着去,马上就知道了。   四人跟着流霆真人来到清圣峰和玉泉山脉主峰交界处的一座楼阁。这里布下了层层防御法阵,越齐云知道,这里是存放玉泉派高阶弟子魂灯的大殿。   入到存放掌门魂灯的房间,越齐云看到了师父的魂灯。   灯火明亮灵气四溢,毫无疑问,清雷真人安然无恙。之前听商师兄说清雷真人受伤,越齐云观这灯火,看来师父的伤已经痊愈。   吴忧扣着越齐云的手,在他耳边邀功似的小声说道:“齐云,我说的没错吧。”   化神境界的修士,道行高深,哪儿那么容易陨落。   可流霆真人带越齐云来看魂灯,旁边的苏合和洛渊也是一副晦暗不明的表情。   怎么回事?为什么不是直接去浊贤殿见清雷真人。   难道师父不在玉泉山?越齐云心下已有些猜测。   “自从魔尊现世,师父出山和他斗法之后,就再也没回过玉泉山。我们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苏合眉头微蹙,抿着嘴角说道。   越齐云心下一震。这个问题可严重了。   “掌门的事目前由我暂为代管。”流霆真人道。   “我不知清雷到底想做什么,但他必然有自己的打算。齐云,你大可放心。”   这时苏合又说:“这事我们没给其他同门说过,只故意放出了一点流言,让大家误以为师父在闭关。”   越齐云点了点下巴。掌门失踪,此事非同小可,不可轻易让人知道。   “还有另外一件奇怪的事,不知道和师父离开玉泉山有没有关系。”苏合接着道。   “阿云你失踪之后没多久,有一天忽然有人秘密拜会了师父。这人是谁我不清楚,他境界高深,用了隐貌之法,又压制了修为,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身份。”   “他和师父密谈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之后一切如常。对于想要趁机攻击玉泉派的修士,我们也以雷霆手腕予以回击。虽然我们也知道,有人隐没在暗处挑拨离间煽风点火,但那些门派也是早就存了对付我们玉泉的心思。既然敢对玉泉派出手,也别怪我们不客气。”   越齐云嘴角微扬。师姐的雷霆手段必定让人跪地痛哭大声求饶。别说还有洛渊这个混世魔王,要是没人应他的挑战,他还愁没地方撒气呢。   “过了几年,魔尊突然现世,道修们才想明白之前的事情全是魔修的阴谋。”苏合继续道。   洛渊讥笑了一声:“什么阴谋诡计,不过是那群蠢货打不过魔修,又想起我们玉泉派来了。他们把以前的破事全都推到魔修头上,想让我们出手帮他们对付那群修魔的。”   洛渊才不管什么魔修道修,不高兴了就要找人撒气,随便修什么功法在他眼里都一样。   苏合点点头。初时道修门派联合起来攻讦玉泉,后来魔修来了,道修门派又想和玉泉派重修旧好,让玉泉在对付魔修这件事上出人出力。   玉泉门人又不是傻子,脑子也没抽。   “我们对其他门派的地盘没兴趣,倒是便宜了吴家。”洛渊斜了一眼吴忧,不屑的冷哼一声。   吴家和玉泉同一战线,借着天下大乱的机会,消灭了不少世家门派,侵占了他们的领地。现在吴家已经占据了幽天的大半河山。   “师父对魔修的看法也是如此。无论道修魔修,我们都不主动挑事。但只要敢打玉泉派的主意……”苏合笑眼看了看洛渊。   这个大少爷,以前在玉泉山里惹是生非弄得大家怨声载道。   然而遇到兵戈四起的局面,把洛渊往山下一扔,她们就继续在山里喝茶打麻将,什么都不用管,洛渊会把那些找麻烦的修士清理的干干净净。   “魔修们也清楚,我们玉泉派不好惹,他们同玉泉门人正面争斗的也不多。”苏合道。   越齐云心中了然。魔门原本的计划,或许是想挑拨离间玉泉派和吴家,让这两个道门最强的势力相争。可惜不但没得逞,反而让玉泉和吴家真正联合,成为名副其实的幽天第一势力。   “但魔尊是幽天界另外一个化神大能。他一出现,法清宗和碧光湖掌门,甚至连天门山的住持,都来找到了师父。只有师父出山才对付的了魔尊。否则幽天道门的所有道统都将难保。”苏合摇头轻叹道。   “所以师父就和魔尊大战了一场?”越齐云问。   苏合点点头:“他们约战的地方,只有两人才知道。师父和魔尊的战况如何,我们都不清楚。但在这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师父。魔尊也鲜少露面,据一些魔修们说,魔尊又回了幽天背面,一直在他自己的领地里。”   流霆真人倏然插话:“我看清雷就没认真和那魔尊斗法。他们要是真打起来,天地变换山河倾倒的情况不可能这么轻微。不知道清雷到底想做什么。”   师父不想和魔尊交战?越齐云心中一凛。   那个曾经来找过清雷真人的神秘人,到底何方神圣? 第178章   两位化神境界的修士一旦沉寂,幽天界的主战场又回到了普通修士手里。   各方势力又混战了好几年,但到了两三年前,许世家多门派都打不下去了。几年混战,道修们伤亡惨重,若是再打下去许多小门派里就没人了。   于是各派陆陆续续开始闭门不出。再后来没多久,大家都默认了这一停战信号,纷争暂时平息。   直到几个月前,修士们才陆续重出山门,在外行走。   这一两年,没起过大规模的争斗。魔门侵//占了几块道门的领地,但有玉泉和吴家的联合,也只能止步于此,如今也掀不起什么大风浪。   一些混战中结了仇的修士偶尔还是会有一些小争斗,然而大局已经稳定,几个门派的小打小闹对整个幽天界产生不了多大的影响。   现今幽天界已经逐渐回复到了越齐云和吴忧离开之时,稳中有乱的局面。   吴忧叹了口气。他没遇上好玩的时候。现在各家各派的修士都已经玩累了,暂时不会再打。   越齐云看了一眼吴忧,心下暗想,这种情况会不会就是天道给吴忧安排好的,等着他回来收拾残局?   其他世家的修士们元气大伤,吴家却借机扩大领地,占据了半壁江山。说不定按照天命,吴忧很快就能统一整个幽天界。   吴忧看到齐云在看他,心下欢喜,趁着流霆真人没注意,飞快的在心上人脸上蹭了一口。   可惜这里是玉泉山,现在这地是玉泉派存放魂灯的地方。若是昨天,两人还在朱天界,他肯定得拉着齐云同他比试几场。   说完这一切,天色已然不早。   四人朝流霆真人告了退,出了魂灯大殿。   越齐云和苏合一同回到玉泉主峰。他本来想问苏合,要不要听一下朱天界的详细情况。   先前人多,有很多事他不好说。   “时间不早了,你们刚回来,还是早点回去休息。”苏合嫣然一笑:“等过两天,闲暇的时候再慢慢说。”   苏合已经到了幽天界拜入玉泉派,那些前尘往事早已经是过眼云烟。阿云在朱天认识的那一帮人,和苏合都隔了好多朝代,她什么都不知道了。   但是当个话本故事听听,多个乐子,还是不错的。   越齐云和苏合在路口处分别,各自朝着自己的竹楼小院走去。   走了几步,越齐云侧头看了一眼在旁边的洛渊。   这人怎么还跟着?   洛渊哼笑了一声:“忘了?”   “……”越齐云哑口无言。   他离开玉泉山之后,不用说,洛渊肯定又搬到他的院子里住了。   吴忧冷哼一声。扣着齐云的手,瞥了洛渊一眼,又把头扭了个方向。   越齐云回到自己的房间里,这里还是同他离开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洛渊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变化――满地的乱七八糟乌烟瘴气。   以前吴忧也把他的东西搬到越齐云房间里,这么大一间房,这么宽敞的一片地,都不够洛大少爷祸害的。   吴忧和洛渊的话本,都能堆好几叠,够洛大少爷撒气乱扔了。   “洛渊……”越齐云淡淡的说道:“把你的东西收拾好,不然我就全给你扔出去烧了。”   洛渊砸了砸嘴,嘀咕了一声什么,越齐云没听清。   但是洛渊收了几本书,忽然想起来,这些话本还有一半是吴忧的。   虽然是他一个人扔的,但是收拾这种事,肯定少不了吴忧的份,毕竟也有他的东西,不能让吴忧在一旁得意洋洋的看着。   “你的。”洛渊指着地上的一堆,也不知道他到底说的是哪一本。   越齐云眉眼微弯,笑看着吴忧。   吴忧一愣。这些都是洛渊的所作所为,关他什么事,凭什么洛渊扔了一地他也要去收拾。   这几年纵横朱天界,统领几十万大军,争抢着打扫房间的亲卫侍女要多少有多少。为什么一到玉泉山,这些下人的活就得他亲自动手。   吴小少爷嘴角一沉,不愿意了。   他今晚也没打算住这里。虽然想住齐云的房间,但得等洛渊收拾好,再把洛渊赶出去。   现在就让洛渊自己慢慢收拾去吧。   吴忧拉起越齐云,朝着自己的竹楼小院走去。   越齐云跟着吴忧到了他的住处。   他以前曾来过一次,只在小院子里坐过一会,这是第一次进到房间里面。   越齐云不禁产生了一些兴趣,细细环顾起四周来。   玉泉山的弟子房,除了朝向和位置不同,其他样式大同小异。吴忧房间里的竹木家具,和他房间里的并无多大差别。   除此之外也没什么东西,吴忧本来带来玉泉的衣袍用具就不多,后来不知从哪里弄来了许多话本,都搬到越齐云的房间里去了。   他自己的房内,倒是一片干净整洁。   玉泉是清修门派,房舍家具素静淡雅,但同吴家,或者零陵的那些郡府王城的装潢内饰相比,显得有些太过朴素。   “吴小少爷,住在玉泉山还真有些委屈你了。”越齐云打趣道。   吴忧把越齐云搂进怀里,轻佻的笑道:“那陪我回吴家?”   越齐云扬起头,朝吴忧弯了弯眼。   吴忧顿时有点泄气。齐云可以偶尔陪他回趟家,但齐云不会离开玉泉山。   但是没关系,反正也不会去当吴家家主,住在玉泉山也是一样。只要能和齐云在一起朝夕相守寸步不离,吴忧在哪里都是无忧无虑。   横抱起越齐云,吴忧快步走到一墙之隔的浴房中,用法术引水生火。他迫不及待要同心魔大战,他要把自己的房间的各处,都变成和心魔的战场。   吴忧以前曾经在这里和幻境梦境的心魔大战过好几年,现在终于有机会,能和心魔本尊在这里比剑斗法。   “别玩太久。明天还有事呢。”越齐云提醒道。   在玉泉山可不能向零陵王城那样由着吴忧胡来,一战就是几天几夜不出房门。   回了玉泉,他还得像以前那样修行,每日练刀打坐。   “不需要这么麻烦,我们这样双修,境界修为可以增长的更快。”吴忧轻笑着在越齐云耳边说道:“你要练刀法,我一样可以陪你。”   一阵轻痛袭来,越齐云冷吸了一口气。   有吴忧在,他们这样修为提升确实比打坐引气快,但越齐云不能战斗这么长时间。这比自己炼气要累的多。   况且吴忧天赋秉异,如此双修,他的修为增长更为迅速,怎么想都是越齐云吃亏。   “你轻点。”越齐云有气无力。   双修不需要出手这么狠。吴忧这个混蛋,从来不知道手下留情。   “好。”吴忧坏笑。   越齐云心里暗骂,吴忧嘴里就没一句话能信的。   答应的倒是干脆,剑招却是越来越狠。   可是他连一句完整的话都骂不出来。   好不容易比试完了一场。越齐云已经筋疲力尽。吴忧横抱起心魔,温柔的放在床榻之上。   越齐云双眸半阖,他实在太累,一点都不想动,只想蒙头大睡。   可吴忧又拔剑对着他,看样子是还要再战一回合。   吴忧同心上人比剑,从来没有只战一场就收手的。   越齐云赶紧认输求饶。可吴忧不打算停手。   “主公,末将有伤在身,万望主公高抬贵手。”越齐云又轻咬吴忧的耳根,甜腻的说道。   吴忧心下暗骂。这心魔实在太过狡诈,为了避战什么诡计都想的出来。偏偏心魔对他了如指掌,自己的弱点全都被他拿捏在手,根本逃脱不了。   他咬住心魔的舌头,最好的方法就是不让敌方再有机会花言巧语。   越齐云也不想再搭理吴忧了,他筋疲力尽,睡意上头眼皮都挣不开。   反正他每次都是无意识的沉睡过去,昏昏沉沉之中又被吴忧的攻击惊醒。   第二日越齐云醒来之时天色早已大亮。   不过吴忧确实对他高抬贵手,不然这会也起不来。   “醒了?再睡会,我不闹你。”吴忧躺在一旁,见到心魔睡眼惺忪,轻笑着在他脸上蹭了一口。   这段时间他们刚回来,肯定有不少玉泉同门会来找齐云叙旧。他俩要是成日闭门不出确实有些不妥。   等过段时间,一切进入正轨回归常态,再随心所欲找齐云比试。   越齐云摇了摇头,起身穿衣。今天肯定会有人来找他。   回了幽天界,越齐云再次穿上那一身白底金纹的玉泉道袍。   他不会再遇到普通百姓在背后对这身奇装异服指指点点,也不用担心道袍染上沙尘血污。   吴忧也是一样。他现在对这身和齐云一模一样的衣袍越看越顺眼。   两人洗漱整理好,刚一出门,就看到洛渊来了。   洛渊也是第一次来吴忧住的院子,他四处查看了一眼,一脸嫌弃。   “来干嘛?”吴忧明知故问。   他忽然想起以前去齐云住的地方找他,时常找不到人,反而是洛渊一直在。   风水轮流转,如今洛渊要找齐云,可能经常找不到人,也只能看到吴忧了。   “来找你玩。”洛渊学着吴忧的口气,嗤笑着说,“我刚刚又听到了一对道侣,没合籍几天就合离的故事,其中有个人挺像你的,专程来给你分享分享。”   “放屁。”吴忧带笑的眼神又瞬间变得狠戾。   看来洛渊是打定了注意,铁了心要每天在他面前让他不痛快。   吴忧也好久没遇到对手能让他好好活动筋骨了,朱天界的那些蝼蚁草芥连让他活动手指的资格都不够。 第179章   “房间给我收拾好了吗?”越齐云见他俩一言不合又要打起来,心中又是一声长叹,急忙开口阻止。   虽然之前就想过,回了玉泉山就让洛渊陪吴忧玩。但如今他俩隔了一条境界线,越齐云不免有些担心洛渊已经不是吴忧的对手。   要是玉泉山大少爷有个三长两短,不用其他门派挑拨,玉泉派和吴家即刻就会打起来。   “齐云你放心,我压了境界和他打。”吴忧知道越齐云的担忧,齐云不会让他伤了玉泉同门。他也没想伤洛渊,只是洛渊老来挑衅他,就陪洛渊玩玩。   洛渊冷笑一声:“用不着。”   他又不是吃素长大的,即使境界差了一点,但他的剑意不比吴忧的弱上多少,他还想和化神境界的对手交战呢。说不定打几场,对提升心境大有帮助。   越齐云昨天就察觉出洛渊的修为在这些年间也大有提升。   吴忧在朱天界用了五年突破化神境。由于通过界壁裂隙时两界产生了一点时间差,洛渊在幽天界已经过了十年,现在离破境也仅有一步之隔。   越齐云心里叹了口气,这两人不愧是男一男二,天赋异禀特权阶级。他的修为暂时是比不上了。既然吴忧心里有数,要打就去打。他也得加把劲,双修就双修吧,先把修为提升了再说。   “你们慢慢玩,我先走了。”修为落了这两人两个小境界,越齐云心头也起了小情绪,直接甩脸就走人。   这下吴忧和洛渊立刻就收了灵压,大步跟了上去。   两人都猜的出来,虽然齐云从未说过什么,但对境界修为一事应该挺在意的。   越大爷不轻易同人比试,是因为他的本命神武煞气太重,出刀必见血。但对于胜负之争,越大爷其实看的很重。   越大爷从来不喜欢被人比下去。   “齐云。”吴忧在旁边温言软语喊道。   “说。”越齐云眉眼微弯语气冷淡,目视前方没看吴忧一眼。   吴忧心下一凉,遭了,这回齐云是真的有些不高兴。   他和齐云久别重逢后,齐云对他一直有些纵容,吴忧不免得意忘形,都不像以前那样百依百顺。   在朱天界待了这么一段时日,好几年没见过齐云生气的样子,吴忧一时也不知如何去哄。   况且齐云生气在意的这一点,他也没办法啊……   都怪洛渊这个废物。吴忧把错全归在洛渊头上。   他瞥了一眼洛渊,洛渊察觉到对方的目光,也恨恨的望向他,显然他们心有灵犀心心相印,想法都一样。   两人眼神如锋目光相会,空气中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电闪雷鸣。   吴忧咬着后槽牙别过脸,他现在没空理会洛渊,他得想办法哄齐云高兴。   然而比起齐云生气更要命的是,齐云现在这种心带小情绪,又尽力隐藏的样子,实在太好看了。   吴忧又有些心猿意马心痒难耐。   他不但不想去哄,他还想多看一会。   这只心魔无论做什么,都能把吴忧迷的七晕八素昏头转向。   吴忧爱疯了眼前的这个人。   越齐云一路无声走回了自己的竹楼小院。   他现在谁都不想搭理,根本不想管身旁跟着的那两个人。   他们不是要打吗,怎么还不滚远点。   一进自己的房间大门,越齐云忽然就愣在原地,也顾不上这点心有不甘的小情绪。   因为有更令他心烦意乱的事摆在眼前。   ――越齐云让洛渊把房间收拾干净,洛渊收拾了一半,歪歪扭扭在书架旁堆了好几堆书。   还剩下一半的书在地上散了一地,不用说,吴忧的。洛渊绝不动这个手帮吴忧收拾,即使是他扔的。   越齐云一直都好奇,这两人的话本,他们能分的出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对方的吗?   他以前从来没碰过这些书,第一次看到其中一些内容,就被王桂误会帮他们两人背了黑锅。   不过即使他没碰过,也大概猜的到其中内容。洛渊倚门卖笑找他碰瓷和吴忧矫揉造作装可怜,可能都是从这些话本里面学的。毕竟越大爷这样的铁血硬汉,就吃这一套。   “剩下这些书你是要做什么?”越齐云弯着眉,语气冰冷的问洛渊道。   “扔出去,烧了。”洛渊扬起嘴角。   “洛渊你他娘的。”吴忧大怒。   看来洛渊就是打的这个主意,让齐云一怒之下把吴忧的东西统统扔出去。   越齐云弯着眉瞥了吴忧一眼。   吴忧毫无办法,只能弯下身亲自去收拾。   等把房间清理干净,今晚就把洛渊赶走。吴忧在心里又把洛渊骂了一大通。   吴小少爷不情不愿磨磨蹭蹭的拾拣着他的话本。拣一本,往书架旁一扔,又拣一本,看也不看,直接朝同样的地方扔去。两本书就这样堆叠在了一起。   越齐云总算知道他俩这堆得歪歪扭扭要倒不倒的书堆是怎么叠出来的了。   还别说,技术还挺好,扔的真准。   越齐云都不清楚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但这种看着摇摇欲坠就是不倒的书堆,他是堆不出来。   吴忧收拾房间的时候,越齐云闲着无事,也去看了看自己的书架。   这一看,更是心烦意乱。   他的书全部被洛渊动过。虽然洛渊都给他放回了书架,但这顺序,全部是乱的。   更大的问题是他离开了这么久,以前做的那些记号,有一些自己也记不太清。   越齐云叹了口气,洛大少爷可真行。他不在的这段时间,洛大少爷可真能折腾他的地方。   他慢慢把书拿出来,现在得重新摆放一遍这些书,把位置理一理,再记一遍。   “我帮你。”洛渊殷勤道。   越齐云刚准备让洛渊滚远点,这个时候别来打扰他,一阵劲风忽然朝洛渊脸上打了过来。   “吴忧你他娘的。”洛渊反应迅速动作敏捷,伸手挡住了吴忧扔到他脸上书。   洛渊话音一落,又是一本朝他脸上飞速袭来。   洛渊再次伸手把书抓住。   吴忧扬着下巴,挑眉朝洛渊挑衅的笑着。   洛渊也冷笑,把手上的书以疾风迅雷之势飞速扔向吴忧的脸。   两人就这么你来我往,互相扔来扔去。   越齐云在一旁都傻眼了。   这俩傻缺都多大岁数了?虽然以修士的平均年岁来看,他们这年纪还是孩子,但也不能熊成这样吧。   书页翻飞的声音让越齐云没法静下心来摆放他的书架。而且洛渊就在旁边,书本飞过来带起的劲风也会影响到他。   越齐云扶额,揉了下并没有皱起的眉心。   这俩熊孩子,他现在是真的管不了。   石冻和王桂进入越齐云房间的时候,看到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洛渊和吴忧拿着书互相扔来扔去,越齐云在书桌前面坐着,喝茶看书,对这两人视若无睹。   吴忧和洛渊看到来了人,不约而同停下了攻势。   碍眼的果然又来了。吴忧暗自咬牙。他就知道,一回玉泉,这群玉泉道士肯定挨个挨个轮着到他跟前来让他心烦。   越齐云放下手中的书,朝石冻弯了弯眉。   石冻朝他勾了勾嘴。   王桂也朝越齐云使了个眼色,然后偷偷瞄向吴忧。   越齐云明白,他俩是有事找他,但是不能在洛渊,尤其是吴忧面前说。   昨天那一面见得太匆忙,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事需要慢慢闲谈。   越齐云起身,朝吴忧使了个眼色。   吴忧无精打采垂头丧气。齐云要和石冻出去了。   一到玉泉山,吴小少爷又成了受气包。即便他在朱天界已是万人之上,又已入化神境界,但在这里,他还得受这些玉泉道士的气。   洛渊也一筹莫展。这些年玉泉外患颇多,他们内部不能不和。他又和这群人一起寻找齐云,时常一起行动,关系是比以前好了些。即使越齐云不在,他们也能正常交流不会再轻易发生争执。   但越齐云和石冻什么交情,就算吴忧也得往边上靠一靠。洛渊看着就来气。   越齐云和石冻王桂一起出了小院,又走了一段路来到一处小竹林里,在一块大石头上面坐下。   他们小时候,一群人就经常在这里坐着谈天侃地。   “怎么忽然就结道侣了?”石冻问道,“不是说不打算结道侣的吗?”   这是越齐云一直以来的说法,尤其是对着那群天天催婚的姐姐们。   他最初是怕改不了命,英年早逝耽误了别人。又因为刀灵的传言,就以此为借口一直这么说。   整个幽天界的女修们都爱极了他和刀灵的情深缘浅相爱莫及的悲情故事。   但他失踪了一段时间,再次回来就结了道侣。等这件事传出去,对刀灵谣言信以为真的人多半都以为他朝三暮四见异思迁,不是她们心目中那个痴心长情的独饮醉刀了。   越齐云笑了笑,随意的说道:“喜欢上了吧。”   石冻刚张开嘴,越齐云打断他:“别说了,我知道。”   ――他和吴忧不适合。   这话秦望也说过。   越齐云听到之时未置可否,可在其他人眼里看来,或许真是这样。   就连他自己都曾经想过,以吴忧的性格,不会一直安心待在这玉泉山的方寸之地,他早晚会有离开的一天,九天界才是他的天下。 第180章   “到时候再说吧。”越齐云轻描淡写道。   他想过,如果吴忧要离开,他们就好聚好散。多年以后如果再次相遇,彼此相视一笑,这段年少时的往事也就成了人生中一段过眼云烟,波澜不起。   传言也许会说,玉泉派的越真人,和那个九天界如雷贯耳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谁,曾经有过一段往事。   时间过得久了,也就再也没人记得。   但这些都是以后的事,越齐云现在不想去纠结。既然现在和吴忧在一起了,那就珍惜当下。   “你心里有数就行。”石冻轻叹道。既然越齐云早就做好了打算,他也不再多说什么。这些事情越齐云自己会处理好,不用旁人指手画脚。   “这位道爷红鸾天喜在命,姻缘之事,自是不必担心。”王桂在一旁打趣。   王桂从来不担心越道爷的姻缘,越道爷桃花遍地,没什么好愁的。   但他挂心别的问题。   “齐云,你和吴师弟的命数……”王桂顿了顿,“卦象太过奇怪,我解不了。”   “不是让你别算的吗?”越齐云眉头微蹙,担忧的看着王桂。吴忧这种身覆天命的人,不能随便占卦卜算,万一泄露天机,有损修为甚至寿命。   而且吴忧的天命,越齐云比谁都清楚,他看过原著。   “就以前那次,没事,就一次。”王桂安然笑道。   越齐云不知道王桂占卜出来的卦象到底是什么,王桂自己也说了,解不出来。   王桂以前稍微透露过一点,越齐云自己也心知肚明,他和吴忧是不死不休之局。   他们两人本来应该是这样。但是他逆天改命了――也不知是真的完全改变,彻底避免了这一死局,还是只将结局暂时延后,已经注定的命运无法改变,该来的那天还是会来。   “怎么回事?”旁边的石冻看出不对来了。   他对王神棍那套坑蒙拐骗的说辞不以为然。这神棍就只会随口胡诌算姻缘,让他卜算越齐云的位置,算了十年,都是那几句毫无用处的东西。   但现在看二人的神色,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   石冻狐疑的看着越齐云。   越齐云和吴忧最初的那些针锋相对暗流汹涌的旧事,肯定不能给人说。何况早已过了这么多年,还是永远埋在肚子里最好。   至于吴忧天命加身,越齐云是怎么知道的,这个必然也不能说。   况且越齐云也不知,为何他没修过玉瑞峰看相算命的道法,也能看到吴忧身上的紫气。秦望身上也有紫气,虽然不如吴忧那样紫的发黑。   但看其他人的反应,除了王桂这样专门摆摊算命的,别人都没察觉到。   吴忧是九天界三千世界之主这事,王桂恐怕也不能随便朝人说。   “天机不可泄露。”越齐云和王桂同时装疯卖傻。   石冻一怔,哭笑不得。   齐云不愿意说的事,石冻知情知趣从来不问。   有关他和吴忧的感情问题,越齐云现下也不想再谈。   不管他俩合不合适,能在一起多久,以后会怎样,现在谈论这些意义都不大。   越齐云自己就是一个命运的变数,未来的事谁都难以预测。   “齐云,你去了朱天界这么久,都没扯小姑娘辫子?”石冻打趣道。   “我在军营里面,都是男的,哪儿来的小姑娘。”   昨日越齐云在其他人面前的那套说辞,都是随意编造的。   但有些事骗不过石冻,石冻今天也是专程来找越齐云问明真相的。   越齐云还是把一些能说的,再次真假参半说给石冻和王桂听。   不能使用道法,骑着骏马在沙场上短兵相接的战争,石冻和王桂只在话本上见过。   这些土生土长的幽天界修士,光看着话本里的描述,故事是能懂,却很难感同身受。   这些人怎么不多关心一下越将军上阵杀敌的英姿,不关心越将军足智多谋算无遗策,老是问些乱七八糟的八卦。   看来是吃的太撑了。越将军对这两个街头卖艺和摆摊算命,只爱聊八卦不懂家国天下的市井小民嗤之以鼻。   王神棍掐指一算,灵光一闪:“官星桃花。”   石冻故作高深的接话道:“懂了,遇到了一个将军。”   “……”越齐云呆若木鸡。这都能被他们猜到?!   他敢保证自己绝对没把秦望的事说漏嘴。   “行了啊。”看着这两人笑的不怀好意,又是在等着看他的热闹,越齐云气不打一处来。   “没事做就去练剑,别在我跟前晃。”   石冻和王桂立马正色收起笑容,挺胸端坐。但越齐云看出来了,他俩心里都憋着笑呢。   “还听不听?”越齐云斜了他们一眼,懒得再理会那些八卦心思。   “听。”二人挺胸抬头异口同声。   越齐云又挑挑拣拣,把秦望和吴忧这两个气运加身之人的好运故事给王桂说了。   王桂听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吴忧这个紫气环绕紫的发黑的小殿下,运气好的不能以常理视之,随便放一箭就能正中目标这样的事他都习以为常。   没想到还能有暴雨和地动来相助,他活了这些年,还从未听闻。   “真这么玄乎?”石冻惊讶道。   虽然刚才齐云和王桂没把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某些情况告诉他,但从这些能说的事情里,他也猜出个大概。   石冻想起以前和吴忧一起去石门秘境的那一趟。当时只觉得他们运气是挺好,从未想过还有这一层原因。   王桂点了点头。有些天机不能从他嘴里说出来,但是他们说几个故事,听故事的人自己猜到些什么,这天机就不算他泄露的,不会忽然降下一道天雷来劈他。   王桂一直就觉得吴忧这样的天命之人还是离远点比较好,这人不是他们能惹的起的,何况吴忧还修为惊人。   他也提醒过越齐云。   王桂当年还不明白,为何越齐云一直和吴忧走的近。越大爷是没把他的话当回事,还是对自己的实力太过于自信?现在才明白,越大爷那时候是脱不了身。   石冻又看向越齐云。   越齐云摇了摇头,示意石冻不必操多余的心。   他明白王桂的意思,也同意王桂的意见。然而当年吴忧一直缠着他,后来……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喜欢上了吴忧。   越齐云是个做事干脆决绝,从不优柔寡断拖泥带水的人。既然现在他们两情相悦,那就好好怜取眼前人。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最多不过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越齐云都是活了几辈子的人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无论置于何种境地,他都能面不改色从容以对。   ***   三人又天南海北的闲谈一通,时间差不多了,便各自离去。   越齐云回到自己的院子时,吴忧和洛渊正在小院里的石凳上坐着,心平气和谈论着什么。   他不由得想起了原来的剧情――所谓的天命,宿命,命中注定,或是别的什么叫法。   吴忧和洛渊会是至交好友。   即使现在多了越齐云这个变数,形势依然还是朝着天道注定的方向发展。   如今他们的关系一言难尽,但吴忧和洛渊的想法在某些方面不谋而同,两人还是气味相投彼此认同,已经算是莫逆之交。   按照故事的发展,他们两人都会一起离开玉泉山的。越齐云脑中忽然就浮现出这样的想法。   吴忧和洛渊一直坐在院子里,边闲聊边等着越齐云回来。   一看到越齐云,吴忧立刻起身疾步走到他身边,拉过他的手,紧紧扣住他的五指。   “怎么这么久。”吴忧扬着嘴角,朝越齐云笑道。   不过一两个时辰没见到齐云,他就心中空落怅然若失。他一刻都不想和齐云分开。   “太久没见到,随便聊了会。”越齐云眼角微垂,轻描淡写一句带过,和吴忧一起回到石凳上坐下。   洛渊神色泰然的看着他们俩,对两人的亲密举动,并未把介怀之意写在脸上。   “你们在说什么呢?”越齐云起了些好奇,吴忧和洛渊还能有平心静气好好说话的时候。   “说我策马仗剑纵横沙场涿鹿天下的趣事。”吴忧眉飞色舞道。   昨日越齐云那一通把人当傻子糊弄的连篇鬼话,洛渊也一个字都不信。但他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当场拆穿。   他的越大爷嘴里没一句实话,要想知道他们在朱天界的真实经历,还是直接问吴忧来的快。   吴忧在朱天界羡慕洛渊在乱战四起的幽天玩的高兴,洛渊也觉得朱天界二三十万人马两军对垒驰骋疆场的战争好玩。他也想亲身体验一下话本里才能见到的景象。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吴忧和洛渊在某些地方真的很像。   “他说完了。该你了。”洛渊朝越齐云说道:“借口编好了吗?糊弄不了我就重新再编。”   洛渊现在也知道了,在朱天界,越齐云和吴忧确实是分开的。越齐云这些年究竟怎么过的,具体情况吴忧都说不清楚。   况且方才吴忧说起曾听过的有关越齐云的传言,有些东西他都讳莫如深避而不提。   “你怎么跟他说的?”越齐云朝吴忧传音道。   他得先清楚吴忧说了些什么,才好编造故事。否则编的和吴忧说的不一样,不一下就露馅了吗。   吴忧一愣。   这个心魔撒谎成性,这个时候都还想着要隐瞒? 第181章   吴忧也在等着越齐云给他交代,在崇吾的那七年和那个姓秦的之间到底是怎么样的。   无风不起浪,空穴可来风。   无败战神秦望和枕边人的传闻,零陵军中都能有所听闻,崇吾更是人尽皆知。即使胡编乱造占了大多数,但总有些依据。   吴忧心里一直有些介怀,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详细询问。   看吴忧这表情,是要来和他翻旧账了?越齐云也楞了。   吴忧到底听过些什么?   越齐云吞了吞口水:“传言…是怎么样的?”   那些街头巷尾的谣言,越齐云听过一些,还真传的有模有样,毕竟秦望也在故布疑阵。   他和秦望待在一个军帐里,独自打坐炼气,也没管秦望到底在做什么。但是等个一两天,将领们入帅帐商议军务的时候,那群人看他的眼神就不对劲。   后来他司空见惯习以为常,也懒得再理会。在幽天时就被人编排了各式各样的话本,早就见怪不惊。况且谣言跑断腿也辟不了,有口难辩也再懒得浪费唇舌。随他们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和吴忧重逢之后,他给吴忧说过流言都是假的。之后两人之间再也没提起过这些。   越齐云自己懒得搭理那些流言蜚语,以为吴忧也同他一样没当回事――没想到吴忧此时要来和他翻旧账。   吴忧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等着齐云好好交代,齐云还来问他,传言是怎么样的。   一想到听过的那些传言吴忧就恨的牙痒。他刚到朱天界才几天,就知道秦望有个一直带在身边泻火的枕边人,那么多年两人几乎形影相随寸步不离。   他麾下的将士还叫嚣着要去看看,传言中能让秦望动心的绝代美人到底长什么样。   这美人确实能让人动心,因为那是吴忧的心上人。   吴忧都一时分辨不出,齐云是不是故意这么问,在寻他开心呢。   洛渊看到这两人的表情,也有些愣神。   什么传言?连吴忧这样睥睨天下不把任何东西放在眼里的性情,都对这传言如此介怀。   “越齐云,你到底做了什么?”洛渊想都不用想,也知道必定是不得了的大事。   “……我什么都没做。”   越齐云这回是真觉得冤枉。他什么都没做,不过就是无处可去,在秦望的家里住了六七年,然后为了回报这一因果,当了秦望的护卫。   要说的话,越齐云也确实把秦望当朋友,但那些谣言在别人口中是怎么传的,和他又没关系。   洛渊恨了越齐云一眼,传音给吴忧:“少他娘磨磨蹭蹭,什么传言,有什么不能说的。”   他都懒得听越齐云说话,还是问吴忧最方便,还不用费尽心思分辨到底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吴忧心里正堵的慌,那些流言他难以启齿。   朝思暮想的心上人,在流言里成了敌方大将的枕边人,这让他怎么说。   “你他娘的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婆婆妈妈?”洛渊见吴忧还不吭声,大骂着催促道。   吴忧把心一横,给洛渊说了几句。   洛渊一听,脸色瞬间擦黑。   “我的越大爷,你可真行。”洛渊冷言冷语说道。   周围流转的空气逐渐开始凝聚成冰。   越齐云一脸无辜,这两人到底私下传音了些什么玩意。   “你给洛渊说了些什么。”越齐云问道,“传言到底怎么说的?”   就算要翻旧账,也得让他知道怎么回事,他才好解释。   可这下不光吴忧阴沉着脸,洛渊也同样黑着脸不吭声。洛渊也懂了为何吴忧这么忌讳。   越齐云是真懵了。他什么都没做,就遭受了一通莫名其妙的编排,他还没生气呢。   然而这个时候说什么都不合适,还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越齐云起身,飞速逃离这是非之地。   进了房间一看,怒意瞬时涌上心头。叉这俩傻缺――俩傻缺又把书扔了一地。   他刚想开口骂人,心念一转,感觉这时机好像不太对。   他也不是不知道吴忧在生什么气,但吴忧不把传言说清楚,他不可能不打自招。万一他一开口,把没传过的事也说漏嘴了呢。   况且越齐云觉得他确实什么都没做过,能解释些什么?   暗自叹了口气,越齐云开始自己收拾房间。   要是这俩小祖宗不分青红皂白闹事,他就把书扔他们脸上。   吴忧和洛渊各自生着闷气。   过了一会,吴忧觉着这样坐着生闷气也不是办法,他先把这帐记着,到时候找心魔慢慢算。   齐云做什么去了?吴忧从石凳上起身进了房间,看到齐云正在收拾扔了满地的话本。   已经叠了一堆,整整齐齐的堆着。   吴忧阴沉的脸转眼之间又喜上眉梢。   “齐云,我帮你。”吴忧走到越齐云傍边,轻佻的笑道。   “旁边坐着去。”别瞎捣乱。越齐云心想。他和这个小少爷以后住在一起,收拾房间可真是个大问题。   不可能全由自己来收拾吧。   洛渊虽然搬回了自己的院子,但他的那些东西一样没拿走,还是放在越齐云的房里。   算了,反正越齐云的房间大。这样的竹楼,玉泉派的内门弟子有些还十个人住一间呢。   既然吴忧都没说什么,越齐云也懒得管。   他还看到吴忧随手拿了一本在看,他是真怀疑,这么多书,他们两人可能没分出来到底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对方的。   而且越齐云也是才知道,这些书也不尽是话本,还是有一些正经的书在里面。   因为吴忧看书的时候,会把越齐云拉到自己腿上,让齐云陪他一起看。   越齐云看到吴忧手上拿的那本,是一本高深晦涩的功法。   “这么珍贵的功法秘籍,就被你们俩这样扔来扔去?”   这些功法剑招都是别的修士视若珍宝的东西,就这样被混在一堆话本里面,一点也不爱惜。   吴忧轻笑一声:“这有什么珍贵的。天阶三品的功法而已。”何况这些书都有法咒保护,经年不腐,又扔不坏。   真正空前绝后的无价之宝,现在正在他怀里。   “打发时间看看。”吴忧伸手轻按越齐云的头,在他脸上蹭了一下,“你又不陪我玩。”   还玩呢。越齐云可不干。双修炼气可以,但他还得留力气和时间练刀,不能任由吴忧胡来。   今日练了大半天的刀法,越齐云可玩不动。   吴忧也在一旁练了那么久的剑法,怎么他就不知疲倦。   “你要没事做,再去门口练会剑。”这院子最好的一点就是旁边就有块宽阔坪地,方便随时练剑。   这两天看了吴忧的剑法,越齐云还是觉得,如果不比境界修为,光凭刀法他依然能在三十招之内胜过吴忧。可惜他们是修士,除了比剑招还要比修为。   当然越齐云还没见过吴忧真正的杀招。吴忧还从未遇到过需要他用上本命神剑认真对付的敌手。   “我想和你一同练剑。但得换个地方。”吴忧嘴角翘的老高,又开始动手动脚。   怎么又拐到这个地方。越齐云心中一叹,按住吴忧不安分的手。   “吴忧哥哥,晚上我约了人喝酒,你去不去。”越齐云弯着眉眼问道。   吴忧立刻泄了气。   越齐云回来的消息三天之内就传入了所有玉泉门人的耳中。和他有交情的同门挨个来找越齐云寒暄叙旧。   今天在山里的人多,那些酒桌兄弟今晚又要摆一桌,给他接风洗尘。   “去。”吴忧垂头丧气的答道。   他从来就不喜欢齐云和别人一起玩,尤其和那些出身普通修为平庸的同门。齐云这样风华浊世的人不应该和庸俗之人混在一起。   然而他黔驴技穷,阻止不了。   “不随便发脾气?”   “保证乖乖听话。”吴忧低眉顺眼,语气充满无奈。   越齐云蹭了一下吴忧的鼻尖,温言说道:“吴师弟,你可不能砸你师兄的场子。”   他可不想这个喜怒无常的小祖宗又忽然变脸,他又得想办法圆场。   酒宴安排在岁寒峰的一座阁楼里。此刻在玉泉山里的那群相熟的师兄弟都在。   洛渊也来了。   现在这些同门已经不像以前那样,在洛渊面前胆战心惊不敢轻易说话。   这十年间,越齐云不在,大都是洛渊领着同门出山,和打算对付玉泉派的修士比试斗法。   玉泉派山里的事务,还是依旧由各峰首座或者苏合那样的首徒管理。   但山外的大事,大多已交由洛渊负责。   洛渊已经扛起了水泊玉泉山的大旗,他境界修为高深,即使飞扬跋扈目中无人,也是对着其他门派。玉泉自己人倒是看着舒心惬意。   现在这些同门,都已经隐约以他为首,正如对着当初的越齐云。   吴忧占坐了越齐云一旁,洛渊本来想坐越齐云另外一侧,却被先来的石冻抢了先。   洛渊只得在吴忧傍边坐下。但是正好,他又可以给吴忧说说今日新听到的一对道侣合离的故事。   幽天界修士有如天上星斗,即使十年混战中陨落了不少,剩下的也仍难以计数。变化最大的还是幽天界以前八大势力的格局。   现在烽火已熄,局势逐渐安稳,修士们又开始了修行看戏传八卦,和平安稳一如从前。 第182章   吴忧坐在越齐云身侧,在桌下把玩着齐云未拿酒杯的另一只手。   他不屑和这些玉泉道士喝酒。能有资格和吴家小少爷喝酒的,都是位高权重的尊贵之人。   可吴小少爷要陪着他的心上人,只能委曲自己。   齐云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吴忧看着他无名指上和自己带着的一模一样的指环,心里一阵快意。   吴忧心猿意马想入非非,想到了齐云漂亮的手在自己后背留下的伤。   和心魔比试之时,别说他们都收了护体真气,就算有罡气护体,以吴忧的气劲稍微一用力就会在心魔身上制造出斑驳伤痕。   他出手一惯狠辣无情,心魔身上一直是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这只心魔也会反击,吴忧身上也有一些伤痕。可惜他境界高深修为强大,比剑之时心魔又没什么力气,难以在他身上造成严重的伤。痕迹很快就消了。   下次战斗的时候,是不是应该留点手,让心魔有力气在他背上抓深一点?吴忧舔了舔嘴角。   可心魔的味道太好,他忍耐不住。最近回了玉泉山,他已经竭力克制了。心魔陪他大战的次数太少,都有点憋的慌。   吴忧这样血气方刚又修为高强的大能,连续战斗几天几夜都是小事一桩。可心魔不给他机会。   看着这些人喝的热闹,吴忧百无聊奈,又玩心大起。   他扣着齐云的手,把手拉到自己的下三路处。   越齐云心下一惊。   虽然是在桌下,不容易被人注意,可众目昭彰,吴忧这招也太狠。   越齐云想抽回手,但吴忧握的稳,他根本抽不动。   “吴师弟,这就是你保证的乖乖听话?”越齐云小声的朝他说道。越师兄笑颜勾魂,语气冰冷。   吴忧只得乖乖听话,把对方的手移了点位置。   一桌人推杯至盏,酒过三巡后说的话就有些肆无忌惮。   “没想到越大爷居然结道侣了。”有人笑道,“这可不够仗义。”   越齐云以前曾经信誓旦旦的说,不结道侣。这群道爷都是准备大家一起当大师的。   糟了。越齐云忽然有点不安,那些他们以前经常开的玩笑,现在不能说了。   越齐云给石冻使了个眼色,石冻刚准备开口岔开话题,可惜晚了一步。   “这有什么关系,没人说结了道侣就不能再纳妾。那些世家修士,三妻四妾不是常见的很吗。”   “越大爷就算有了道侣,愿意伏低做小的一样排到山门口。”   “什么时候纳妾啊越大爷,兄弟们可都等着呢。”   跟着起哄的人还挺多。   这些玩笑话他们从少年的时候就说习惯了,越齐云以前的回答都是“行啊,后边排着去”   可他现在不敢这么说。   而且吴忧就在旁边,这些话无异于捅了马蜂窝。   吴忧本来是打算一声不吭的坐着,不发脾气。可他现在忍不了了。这群人都已经欺到他头上来了。   越齐云急忙捏了吴忧的手,他得先把醋坛子安抚住。   “瞎说什么呢。酒量差就少喝,别一喝就醉,一醉就发酒疯。”石冻赶紧示意他们闭嘴。   “就是。你们这酒量也太差,喝醉了就旁边躺着去。”另外有人也赶紧附和着把话题岔开。   洛渊听到以后,若有所思。   过了片刻,他决定暂时不给吴忧说那些道侣今天合籍明天合离的故事――他又想到了新的故事。   “吴忧,你们那些世家的修士,是不是和凡界有一样的习俗,娶妻同时纳妾的?”洛渊勾着嘴角,笑的有些阴险。   洛渊到底是看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越齐云听到这句,默然无语。   别在这个时候添乱,要真闹起来了不好收场。越齐云给洛渊使眼色,让他闭嘴别跟着瞎起哄。   “你又不是我道侣,凭什么管我。”洛渊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嘀咕了一句。   洛渊无奈闭了嘴,朝越齐云使了个眼色。要是吴忧要闹事,他去和吴忧打。   “越大爷和吴师弟这面相,一看就知道是天作之合佳偶天成笙磬同音琴瑟在御海燕双栖鸳鸯合壁乾坤和乐鸾凤和鸣……”王桂给人卜算姻缘算习惯了,这些话说起来也顺溜的很。一股脑说了一大段把所有人的声音都盖过去。   又有几个人也跟着一起恭维祝贺,吴忧才恨恨咬了咬牙,把这事过了。   一桌人又换了个话头,开始谈侃起了其他。   到了玉泉派门规的宵禁时间,众人也各自散去。   否则被流霆真人叫去清圣峰,除了越齐云吴忧和洛渊,其他人都得倒霉。   刚走到玉泉山脉主峰内亲传弟子居所,吴忧就把越齐云横抱了起来。   掌门就三个亲传弟子,苏合又离的稍远一些,现在这一大片区域,只有他们两人。   就算周围有别的同门,吴忧也同样毫无顾忌,他现在心头气着呢。   “行了啊。”越齐云眉眼轻弯,哄着吴忧道,“大家从小胡诌惯了,喝了酒嘴就没个把门的,随口说说而已。”   吴忧沉着脸,一言不发。   “他们没别的意思,就是说顺口了,玩笑话,别往心里去。”越齐云继续哄道。   吴忧还是脸色阴沉,没吭声。   越齐云心里叹了口气,又哄了一路,都到他的竹楼小院门口了,吴忧脸色才稍微好转一些。   进了屋,吴忧把越齐云轻轻放坐在书桌上。   记得有一次,他俩也是出去喝了酒回来,也是现在这个位置,可那个时候齐云还没有接受他。   看来这里就是吴忧选定的战场。   越齐云无奈笑了笑。今晚他可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陪这个小祖宗好好玩一场。   越齐云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第二天迷迷糊糊醒来,半睁着惺忪睡眼看了看外面天色,一时弄不清楚到底是天还没大亮,还是已经又开始天黑。   睡意还没消散,他又再次沉睡过去,第三天快中午了才醒。   正巧今日是苏合不打牌的日子,上一次太多人在场,朱天界的近况越齐云没有说的太详细。   越齐云决定去给长公主问安,如果长公主还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给她详细说说。   “你去吗?”越齐云问躺他旁边的吴忧。   吴忧蹭了一下越齐云的脸,语气温软爱意满溢:“你去哪我都跟着。”   ***   对于越齐云和吴忧合籍这事,苏合从未在越齐云面前说过只言片语。   即使她的那群姐妹已经为这件事议论过几次,都对这段感情颇有微词。   熟悉越齐云的人都会这么觉得,他和吴忧不合适。   齐云的性格,往好听的说,君子如水进退有度。然而换一种说辞,就是八面玲珑巧言令色,并且有一种千帆过尽后的冷漠。   齐云做事太有功利心。目的明确才会去做,并且为了达成结果不择手段。   若是某件事,越齐云觉得不会影响到自己,那就只在一旁冷眼旁观漠然置之。   对太多的人和事,他都置若罔闻视若无睹。   吴忧就更不用说了。根本就不是个好人。   苏合和兰芷她们几个都心知肚明,吴忧专好夺人所爱。   说不定就是看着喜欢齐云的人多,觉得稀奇好玩,就想和其他人抢一抢。等到手之后,不知什么时候就腻了,又去夺下一个人喜欢的东西。   吴忧根本就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身的人。   “那个吴家小少爷,世家少爷们有的毛病,他身上一个不缺全都有。”   “一看就是个脾气大的,根本容不下相左的意见。”   这群姐姐们虽然和吴忧没什么往来,但听过一些传闻,又活了几百年,识人善断,一眼就能看出吴忧的本质。   “他们才在一起没多久,新鲜劲正浓,也没遇上意见不合的情况,看着倒是感情融洽。但等时间一长,多遇到几次看法不一致的时候,吵起来可麻烦。”   “阿云也不知道怎么想的,这些事他不会不知道。”   “我看啊,阿云说不定也是年经轻轻,玩心大,陪那个小少爷玩玩。”   “好了,别说了。”最后还是苏合开了口,“阿云心里有数。怎么都是他自己的事,我们就别乱猜了。”   “还有,那少爷脾气大的惊人,修为又高,这些话可别让他听到。他下手可是真的残忍狠戾。”   ***   越齐云和吴忧到了苏合的小院,苏合看到吴忧,态度也是稀松平常。   三人进了小厅内,在八仙椅上坐下开始闲谈。   越齐云给苏合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茶,开始详细的给苏合讲述朱天界的王朝战争。   对于崇吾的政局,苏合神色淡然,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权当个话本故事听。   但当她听到吴忧当了零陵国主,怔了一下。   “师弟,还挺行啊。”苏合言笑晏晏。   除却心太坏之外,吴忧确实是个人才。   “过奖。”吴忧轻佻的笑道。他还曾在一个郡府的书馆里,看到过当地县志,那个郡是苏合曾经的国家。   然而苏合不想让人明说她的往事,那大家就彼此心照不宣。反正苏合的事吴忧也不怎么关心。   齐云现在已经是他的,也没苏合什么事了。   只要少和她来往,别因为她的什么事惹得齐云不高兴就行。 第183章   对于零陵国的情况,越齐云其实并不怎么熟悉。   他所了解的那些,都是秦望他们在房间门口商议军事的时候顺便听的。   秦望刚想攻打零陵,吴忧就破境了。   越齐云弯着眉,看了一眼吴忧,示意他给师姐说。   吴忧漫不经心的随意说了几句风土人情。   想不出零陵有什么好说的,他不就带了一些兵士,攻城掠地。开城门的就放过他们,不开城门的就打进去然后把敌方都屠光。   “认真说。”越齐云瞥了吴忧一眼。   吴忧一脸委屈,他真不知道该给苏合说些什么。那些郡县的地名他没兴趣去记,敌将的名字他更没兴趣,反正都是马上要死的。   吴忧说了几个他现在还能记得的属下将士的名字。   苏合嫣然一笑摇了摇头,她不认识。   “零陵国主有点胖,长的……”吴忧不太记得,他只记得那人痛哭流涕跪着求自己留他一条命。吴忧嫌他太脏,一剑杀了。   苏合笑容不变,优雅贤淑的轻啜一口茶。   吴忧说的那个人,大概已经不是她在朱天界时的零陵国主。说不定已经换了几个君王。   苏合已经来了幽天界很久,她是玉泉派掌门首徒,和朱天界早就没有任何关系。   往事已矣,过去的是非恩怨早就在岁月中烟消云散。她双手曾沾满了家族的鲜血,如今也已被时间长河冲刷的干净,一切过往,变作史书上褪色一笔。   吴忧说完零陵的战况,本来想朝齐云邀功,但齐云明显对他说的东西不满意,只随意的勾了勾嘴,态度敷衍。   吴忧顿时觉得被泼了盆冷水,可他只能忍气吞声。   齐云对玉泉派的人就是比对他好。吴忧又憋了一肚子闷气。   苏合也给越齐云说了一些这十年她们的情况。   除去多了一件事――和其他首座或首徒们商议怎么对付其他门派之外,苏合的日常其实从来没怎么变过。   她们商议好策略,山外的事务都由洛渊负责。   洛渊什么都能办好,就是下手太狠。本来说的只是教训那些修士一下,不轻易伤人性命,但洛渊出手就很少还有活口剩下。   越齐云轻轻一笑。洛大少爷和人比剑斗法,也是图个省时省力,不讲情面。   三人聊的差不多了,越齐云同吴忧从椅子上起身,一同离开了苏合的小院。   两人在山林间的木道上携手走了一段,吴忧忽然把越齐云紧紧搂在怀中。   “齐云……”吴忧温柔的呢喃着齐云的名字,想说什么,却又没开口。   越齐云轻笑道:“怎么了?”   见吴忧不答,他又打趣着问道:“吴小少爷,谁又欺负你了?”   吴忧微微低头,在齐云的耳根上轻咬了一口,语气温软却又带了些微狠戾,在他耳边说道:“不准离开我。”   吴忧猜的出来,这帮玉泉道士对他和齐云的这段感情不以为意,没有人真心实意祝福他们,为他俩感到高兴。   指不定好些人都在等着看他们合离。   他从很多年前开始,就不遗余力的朝所有人表明,他爱齐云,他这辈子都爱这个人,爱他爱到发疯。可那些人都是傻的,都眼瞎,一点没看出来。   即使到了现在,他们已经合籍成为道侣,那些人依然没把他对齐云的心意当回事,他们还是不信。   这些玉泉道士就没一个人觉得吴忧和齐云能够天长地久海枯石烂。   可吴忧从知道自己爱上齐云的那一刻开始,就已经打定了主意,他要和这个人在一起直到地老天荒。   齐云是他的心魔,他无可自拔情不自禁,穷极一生也逃脱不了。   唯一有个和吴忧有着相同心魔的洛渊,明白吴忧的这颗真心。   然而同欲者相憎,同忧者相亲,吴忧和洛渊亦敌亦友,他们之间的关系难以言说。   洛渊现在还一天天的想着法子找吴忧麻烦,往他身上抹黑泼脏水,一门心思想要拆散他俩,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吴忧也心知肚明,若是齐云选择了别人,他也会这样做。   吴忧从未想过要是齐云想离开他了,他会变成怎样。他根本不敢去想。   朱天界的那五年,见不到齐云,他就已经失了心智狂悖疯癫。   如果同样的事情再经历一次,而且还是齐云主动选择离他而去,吴忧不知道自己在癫狂之中会做些什么。   但他绝对不会让这样的事发生。无论使用何种手段,他都不会放任心魔离开。   “齐云,不准离开我。”吴忧又狠狠重复了一遍。   越齐云失笑,“想什么呢?”   吴忧咬着后槽牙,似笑非笑的看着他。   越齐云暗自叹了一口气,眉眼一弯,情深意切的答应道:“好。”   吴忧把头埋在越齐云颈窝,紧紧的搂住他。   即使分辨不出齐云这话几分真情几分假意,但齐云这样的回答,还是能让他心绪宁静。   ***   越齐云和吴忧在玉泉山里住了十来天,和相熟的师兄师姐都见过面聊过天,该尽的礼仪都尽过,一切又重回正轨,日子回复到他离开幽天界之前。   按照约定,越齐云该陪吴忧回吴家住几天。   吴忧离开幽天界十年也是杳无音讯,越齐云现在又和他结为道侣,理所应当陪他回家,拜会一下吴忧的爹娘和他的那些亲戚。   但是越齐云此刻心中犯怵。   见丈母娘这种事,他还从未经历过。即使遇事不惊神色自如的越齐云,心下也难免有些紧张。   “我……要不要给你爹娘带点什么礼物?”越齐云吞了吞口水。   见齐云这样紧张到话都有点打结的模样,吴忧大笑不止。   “你笑个屁。”越齐云恼羞成怒。   越齐云实在想不出该给丈母娘送点什么东西。   吴小少爷的娘家堪比皇朝,什么吉光片羽奇珍异宝都不缺,也不知道贵为吴家家主的丈母娘有些什么喜好。   眼见吴忧还在捧腹大笑,越齐云更加气急败坏。   “别笑了,快帮我想想。”越齐云怒道。   吴忧好不容易才憋住笑,抽着还没缓过来的气,勾着嘴说:“哪用那么麻烦,你陪我回去就行。”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算了,这些事问这个从来只受过别人的孝敬奉承,从未揣摩过上峰喜好的小少爷,问了也是白问。   空手上门这样的事他做不出来。再怎么也得带点礼。   翠玉珠钗这样的必然不行,吴家家主身上带的饰品都是天阶法宝,寻常首饰只会降了她的身份。   那就胭脂水粉吧,虽然不知道那些颜色到底有什么区别,但朝最贵的买肯定错不了。   “你爹呢?”越齐云又问吴忧道,“还有你的那几个哥哥,他们有些什么喜好。”   吴忧一听,好不容易才笑完,又开始笑的上气不接下气。   齐云太好玩了。吴忧心里乐开了花。和齐云在一起每天都身心愉悦。   越齐云忍无可忍踢了吴忧一脚。他在这里烦恼正事呢,吴忧不帮忙就算了,还要在一旁瞎捣乱。   “明天一早出发,今晚就别玩了。”越齐云弯着眉,稍微偏了一点头。   吴忧的笑容顿时就凝固在脸上。   这只诡计多端精于算计的心魔,把他的弱点要害揣摩的太过透彻,他被心魔拿捏在手任由他搓扁揉圆。   吴忧只能垂头丧气的说了声“好。”   可是吴忧最擅长趁人不备背后出阴招。   到了晚上他又故技重施,强行找心魔陪他大战。心魔不战也行,反正他要练练剑法。   吴忧勤于修炼,从不荒废正业。   第二天越齐云起来的时候又已经接近中午。   看着自己的一身伤痕,在和吴忧结为道侣之前,他从未受过这么多的伤。   始作俑者眉飞色舞一脸坏笑,对这样的战果非常满意。但他还没有比试过瘾,等回了吴家,没人打扰,他就要和心魔酣畅大战到筋疲力尽为止。   即使晚了大半日,对他们回吴家也没多大影响。以两人御剑飞行的速度,很快就能从玉泉山飞到风州。   吴忧就连御剑也想把心魔牢牢禁锢在怀。   “行了啊。”越齐云眼角微垂,语气有些平淡。   吴忧只得暂时放开心魔的手,要是这会也粘着不放,齐云怕是真会被烦到生气。   两人很快到了风州内城。越齐云让吴忧先带他去这里最好的酒家茶铺和胭脂铺子,他得买点琼浆茶叶和胭脂水粉。   即使吴忧家人不需要,也得装装样子,不能两手空空就上门。   酒楼倒是好办,吴忧扣着越齐云的手疾步流星的就去了。   但是买完上好茶叶和美酒佳酿后,越齐云让吴忧带他去风州最好的胭脂铺子之时,吴忧却停在路边踌躇不前。   吴忧低眉垂眼的说道:“齐云,我不知道在哪里。我又没去买过。”   “吴忧哥哥,”越齐云眉舒眼展,浓情蜜意的说道:“你骗谁玩呢。”   吴小少爷以前身边千花环绕,对这些姑娘家的东西恐怕是了如指掌。   吴忧赶紧双指对天,指天为誓道:“我就只去过一两回。”   他也记不得当初是陪哪个女修去的,不过是因为那个女修把他奉承的开心,又正好无事可做,就陪她们去了。   “行行行,”越齐云轻笑了一声,“不用这么紧张,我又不会同你翻旧账。”   吴忧以前什么情况他又不是不知道。然而那个时候他们又不熟,也没其他关系,越齐云不会因为这些过去的事和吴忧计较。 第184章   吴忧松了口气,却又有些失落。   齐云以前不在乎这些事,是因为不喜欢他,不在意他。   可现在他们已经是道侣,齐云仍然毫不介意。   这一点吴忧觉得自己肯定做不到。他对齐云所有的往事都很介怀,就包括齐云从小一起长大的那几个人,一想到齐云和石冻从小关系亲密勾肩搭背,他就心烦气闷堵的发慌。   “吴小少爷,快点吧。你要再不带我去,我可就找别的姑娘问路了。”越齐云调笑道。   “这怎么行。”吴忧急忙拉起越齐云的手,“本少爷亲自带你去。”   吴忧以前陪姑娘们去的地方,必然是整个风州城最好的胭脂水粉铺子。   越齐云本来想问问,吴忧知不知道他娘喜欢什么样的。   但一看吴忧轻佻浮薄的神情,他就觉得自己不用开口了,反正问了也是白问。   吴忧估计还没他懂的多。   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越齐云为了讨女上司和领导夫人开心,对这些东西略知一二。后来到了修真界,那一群姐姐们有时也会聊起梳妆打扮,他也听过一耳朵。   大多数姑娘们喜欢的东西,越齐云都心中有数――朝着最贵的买就对了。   反而是吴忧察觉出不对来了。   “齐云,你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吴忧面色又有些阴沉。   “师姐她们要用啊。”越齐云回答的理直气壮,“我和石冻还经常帮她们跑腿呢。”   又是苏合,又是石冻,又是那帮玉泉道士。吴忧暗自咬牙,可他只能把心中不快通通往肚子里吞。   东西买完,一切准备完毕,吴忧带着越齐云第二次来到了吴家本家所在的云巅宫阙。   他早就传讯通知过家里,今天要带着越齐云回家,吴家人早已天宫的九间大殿里等候多时。   吴家家主高坐大殿主位,云鬓凤钗衣香髻影,气质雍容华贵又高傲强横。但她一见爱子进殿,立刻闪现到吴忧身前,须臾之间就成了温柔静雅眉目慈祥,极度溺爱儿子的亲娘。   “阿忧,你瘦了。”吴家家主拉起爱子的双手,仔细的打量着他的全身上下,关切之意溢于言表。   瘦了吗?越齐云是没发觉。   “阿忧,你在朱天是不是吃了不少苦?那个穷山恶水的不毛之地,条件艰苦。你有没有受到那些番邦蛮人的欺负?”   朱天界不能使用道法是有点不便,但越齐云也没觉得水土不好。有些地方还风景怡人十分漂亮。   吴忧受人欺负?吴忧把整个零陵国都欺负哭了。   “阿忧,朱天界是个战乱的界地。整个朱天到处是沙场,尘土飞扬血污漫天,你在那里待着肯定不好受。”吴家另一位家主,吴忧的爹也在一旁说话了。   越齐云没料到,他对朱天界还挺了解。   但吴忧真没什么不习惯,他在战场之上玩的开心呢。   “阿忧从小灵心慧性聪颖过人,就算一时不敌也知道忍辱负重暂避锋芒,不会遇到危机。”一个锦衣华服的青年说道。   这青年越齐云上次来吴家的时候见过一面,应该是吴忧的哥哥。他和吴忧只有一两分相似,吴忧长相酷似其母,而这个哥哥长的更像爹。   一群亲戚都围了上来,谄媚堆笑争先恐后对这个备受宠溺的小少爷嘘寒问暖。   越齐云早就默默退到了一边。这里也没他什么事,还是不要在这儿傻站着。   轻声走出了大殿大门,吴忧的家事,他就不参合了。   越齐云凭着记忆中的路线和吴忧曾经告诉过他的传送阵法诀,自行到了吴忧的院子。   虽然已经过了很久,但越齐云一直记着。他担心万一哪天,玉泉派和吴家生了龃龉起了争执,打起来的时候说不定还有用处。   路上吴家的守卫见了越齐云,都态度恭敬的朝他行礼,没人阻拦询问。   看来吴忧也是早就跟他们吩咐过了。   越齐云传送到了吴忧的小院,吴忧没回来,他也不好直接进房门,就在房间外面的台阶上坐着。   这本是他在朱天界养成的习惯,不知什么时候秦望也学着了。   越齐云无聊,从乾坤袋里拿了一枚铜钱放在手背上玩。   吴忧进入院子的时候,看到一枚铜钱在齐云的手背上自行跳动,他都怔了一下。随后才想明白这是那些凡界街头卖艺人的小技巧。   “怎么在这儿坐着呢。”吴忧轻轻走到齐云身边,伸出手把他从台阶上拉起来。   “怎么不先进屋。”吴忧温软的笑道,“以后就是你的房间了,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怎么这么快?”越齐云弯了弯眼角。   他还以为吴忧要和家人说很久。   吴忧在越齐云脸上轻咬了一下,“和爹娘说完就没什么事了。其他那些人我都懒得理会。”   吴家人除了吴忧自家血亲,其他旁支血脉在他眼里都不值一提。就算是亲哥,若是有必要,吴忧也下的去手。   吴忧扣着越齐云的手,进了自己的房间。   刚想揽着齐云坐下,吴家家主就来了,身后跟着一帮修为不低的侍女。家主进了屋,侍女们低眉垂首,整齐的立在房门外。   越齐云朝吴家家主行礼道:“见过家主。”   吴忧在一旁一下就笑出了声。齐云这有些紧张又极力掩饰的样子太好玩了。   吴家家主莞尔一笑,“齐云,你们这趟出门可真吃了不少苦。现在回家了就没事了,以后要是遇到不长眼睛的修士,别怕,有我给你们撑着。”   “要是以后阿忧惹了你,也给我说,我帮你好好教训他。”   越齐云低头垂眼,心中冒了几滴冷汗,不知这话要怎么接。   吴忧在一旁憋着,漏出点低微的笑声。   吴家家主又接着说道:“合籍大典的日子,我们现在已经确定了几个良辰吉日。你们两人再商量一下,选好日子,我就吩咐人准备。”   越齐云一怔,他怎么不知道这事。   “我们现在马上就商量。”吴忧朝吴家家主挑了挑眉。   吴家家主会意,笑道:“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玩了。齐云,有什么需要就给阿忧说,千万别客气。”   话音刚落,吴家家主就已经闪身出了房间。侍女轻轻带上了房门,没发出一点声响。   吴忧走到一旁的榻上靠坐着,又把越齐云拉到自己腿上。   “齐云,合籍大典你想怎么办?”吴忧满面春风意气飞扬的问道。   吴家小少爷的合籍大典,一定会是几百年中最盛大最奢华的一场,他要让整个幽天界的修士都对此记忆深刻津津乐道。   万宝大会那种小场面可不行。   “阿忧,这件事,能不能……再缓缓?”越齐云放低了声音。   吴忧面色忽然一沉,语气有些不悦:“这次又有什么借口?”   在朱天界,他们结为道侣之后,吴忧就打算举行一场隆重的合籍大典。作为朱天共主,他要昭告天下,要让整个朱天界的人都知道,齐云是他的人。   可是越齐云却不愿意。   “我们是幽天界的人,和朱天界又没什么关系,等回去之后再说。”   即使吴忧不高兴,他也没办法。齐云不愿意他也不能把人绑起来举行合籍大典。   现在回了幽天,齐云依旧不愿意。   吴忧心知,他和齐云的那些亲密举动,齐云不介意让外人知晓。   齐云对于合籍之事也是坦坦荡荡,毫不避讳,任由吴忧在人前拉着他的手,拥抱亲吻。   但他虽不避讳让别人知道,可也不会主动朝人去说。   幽天四相的独饮醉刀和吴家小少爷合籍结为道侣,除了玉泉派和吴家的一部分人,其余幽天修士根本不知道这回事。   越齐云不愿大肆宣扬。   吴忧不一样,他一定得把这事传的声势浩大人尽皆知,他必须要让整个幽天界的修士都知道,独饮醉刀现在已经是他的东西。   他要让幽天修士们以后提起独饮醉刀的道侣,编排独饮醉刀的话本,想到的都是吴家小少爷,再也不是那个明明不存在却让他讨厌至极的刀灵。   “我们自己的事,没必要闹得沸沸扬扬。”越齐云说道,“再说我也不喜欢那些庆典礼节,麻烦。”   “不行。”吴忧语气决绝果断,“我要昭告天下,让整个幽天都知道,你是我的。”   齐云是他花了好多心思,求了好多年才求到的人,合籍大典必须得有,而且一定得隆重奢华,胜过任何别的修士。   “合籍大典上不是要穿喜服?你穿姑娘家的样式?”越齐云调侃道。   “好。”吴忧想都没想,直截了当的答应。   越齐云一怔。他本想用这个方法让吴忧暂时打消念头,没想到他居然答应的这么干脆。   “你要是想看,我穿给你看。”不用女装也是大佬的吴忧毫无惧色。   “但是,”吴忧轻佻的勾着嘴,“看完之后你得帮我脱。”   “……”越齐云一时无言。这一招不行,他得另想计策。   有了。越齐云灵光一闪,正色说道:“师父现在下落不明。我的合籍大典上,必须得有他吧。”   “还是等到师父回了玉泉山再说吧。”越齐云再次用了缓兵之计。 第185章   吴忧脸色瞬间一沉。   清雷真人和魔尊一战至今,时隔几年都没有人再见到过他。谁知道跑哪儿去玩了。   魔尊身为幽天的另一化神境修士,从有他的零星传言,到现在现世,估计中间隔了上千年时间。   万一清雷真人这一避世,也去隐居上千年或者遇点什么事再也不出现了,那他和齐云的合籍大典不就永远办不了?   吴忧沉吟片刻:“那这回就吴家长辈出席,等师父回玉泉山了,我们再办一场。”   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吴忧不介意风风光光大办两场。   这样也能让幽天修士都看到他的诚意,知道他对独饮醉刀到底有多重视,爱的有多深。   “我不喜欢红色的衣服。”见吴忧如此不依不饶,用了三招都不见效果的越齐云也有了点小情绪,开始无理取闹。   “行。你想穿什么衣服随你。就这身玉泉道袍都行。”吴忧咬牙,和越齐云杠上了。   “你这是给我办丧事呢。”越齐云有些无语。谁家办婚礼穿白色衣服……不对,他老家就是穿白色衣服的。   “反正想穿什么衣服随你。”吴忧面色阴沉,语气不善,咬着牙似笑非笑。   “合籍大典的其他事也不用你费心。”吴忧不给越齐云说话的机会,自顾自的说道,“你往那儿一站就行了,其他什么都不用做。”   吴忧把越齐云的后路堵完了。   “还有什么借口吗?”吴忧有些不耐烦的问。   越齐云认真的想了一下,暂时没想到。   “阿忧,我真不想办什么合籍大典。大家知道这个事就行,不要弄得这么麻烦,影响到别人。”越齐云不找借口了,开始温言软语的哄骗。   吴忧冷笑了一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不麻烦。我就是要让全天下的人都知道,你是我的东西。”   语气是他对着别的人时,那种张狂狠戾。   吴忧这话一出,越齐云的脸色也不怎么好了。   “你再说一次试试。”   吴忧一怔,刚才一时心直口快,他说了什么话来着?   “吴忧,我喜欢你,和你结为道侣,不代表我就成了你的东西。”越齐云眉头微皱,冷清的声音带了点怒意。   “有些事我由着你,你也别太得寸进尺。”   即使和吴忧结为道侣,他想做什么事,不想做什么事,也都凭自己决定,没有人可以左右他。   见齐云是真生气,吴忧也瞬间明白自己说错了话。   “齐云,我不是这个意思……”吴忧一下慌了神,忽然之间不知所措。   越齐云要起身,吴忧也不敢再违背他的意愿,继续再搂着人不放。   越齐云深吸了口气,借此平复自己的心绪。   无论上辈子这辈子他都未谈过恋爱,不知道情侣之间吵架了该怎么办。但是此时他不想和吴忧吵架。   既然决定和吴忧在一起,他就应该对吴忧好,有些事情可以忍让。   可吴忧的性情,有时还是让他受不了。   “我不想办什么合籍大典。”越齐云铁了心,决绝的说道。   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心平气静。   “我以后也不想再说合籍大典的事。至于其他……你自己看着办。”越齐云淡漠疏离的说道。   他又叹了一口气:“我出去冷静一下。你也好好想想清楚。”   遇到不想搭理人的时候,越齐云重来都是选择自己滚蛋。   他大步走出房间,跨过房门的时候,莫名就想到一句话――此情应是长相守,你若无心我便休。   这可能就是他和吴忧这场感情最后的归宿。   看着越齐云的背影消失于转角,吴忧心中倏然一慌,愣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为着合籍大典的事和齐云掰扯了几句,一时有些不耐烦,又说错话了。   吴忧记得清清楚楚,自己至今为止凶过齐云四次。   每次都是话一出口就后悔莫及,为什么说话之前就没好好想一想呢。   前三次都是他们在一起之前,齐云从没因此和他置气。   这是吴忧和越齐云合籍以后,第一次对齐云发火,而这一次他犯的错误很严重,齐云也怒从心起。   好疼。吴忧不自觉的捏住了胸前的衣服。   只觉心如刀绞,心口一阵阵的抽痛,心神大乱坐立难安。   他现在只能感受到心口处传来的疼痛,疼痛传遍全身,使他头脑一片空白,没办法思考任何事情。他动不了,也发不出声,只能眼睁睁看着齐云离开。   齐云,我知道错了。吴忧心绪慌乱,灵台之中只有这么一个想法。   他知道自己应该马上追出去道歉,把齐云哄回来,可是现在心口太疼,四肢冰冷僵硬,什么都做不了。   齐云是他费尽心思千辛万苦才求到手的稀世珍宝,然而这才多久,他就让齐云生气了。   齐云走了……   齐云……会不会就这么不要他了……   吴忧心里清楚,齐云风华绝世才貌过人,喜欢他的人太多,他身边的一席之地太过难求。   若是齐云就此生他的气,不喜欢他了,齐云身边依然还有很多人。   吴忧不一样。他满心满眼只有这一个人,爱他爱到走火入魔无药可救。   他不能没有齐云,可却把齐云气走了。   明明早就告诫过自己,把脾气控制好,不能再对齐云发火,不能再口不择言语气狠戾。   可为何会变成现在这样。   齐云……吴忧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百转千回。   由心而起的痛意传遍全身,吴忧终于稍稍回神。   不行,不能就这么站在这里,必须得把齐云找回来,然后朝他道歉。   其他的事都无所谓了,他现在也不在乎什么合籍大典。齐云不愿意,那就不办了,他什么都听齐云的。   ***   吴忧找到人的时候,越齐云正在风州外城一个街边茶铺里坐着,点了几份小点心,坐在路边看着络绎行人,人间烟火。   越齐云压制了修为,混在一群凡人里面。这是经常混迹于凡界的修士们默认俗成的规矩。   但他没有隐藏气息。只要吴忧有意寻找,一息之间就能找到。   吴忧站在远处,心里忐忑不安,不敢上前。   他怕齐云还在生气,怕齐云不想见到他。现在过去,会不会让齐云更生他的气。   越齐云也同时看到了吴忧。吴忧这样境界高深的修士,若不有意压制修为隐藏气息,想不注意到都很难。   越齐云朝吴忧弯了弯眉眼,示意吴忧过来陪他坐着。   出来坐了一会后,如今气也差不多消了。   自己刚才是不是太冲动了。越齐云心里闪过一丝悔意。   他一直就有心情不好,扭头就走谁都不搭理的坏习惯。可吴忧是他的道侣,情人之间吵架是不是不应该这样。   越齐云没有过谈恋爱的经验,也不知遇到意见分歧时究竟如何处理。   但气消过后静下心来一想,这应该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他见过太多的情人之间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吵得不可开交。这些吵架的理由千奇百怪,在外人看来都觉得不可思议。   然而吵了一架之后,气一消,马上就又和好。许多夫妻就这么吵吵闹闹一辈子。越齐云细想了一下,除非故事里,现实中没有听说过从未争吵的爱侣。   即便最为相知相爱的神仙眷侣,也会遇到意见相左的情况。   他和吴忧刚才也不过因为一点小事意见有些分歧,现在他怒气已消,看吴忧的脸色,也应该没事了吧。   吴忧在越齐云旁边坐下,一言未发,有些过于小心谨慎。   “吃吗?”越齐云把点心盘子推到吴忧旁边,弯着眼问道。   “尝尝,味道还挺不错。”   但他清楚吴忧不吃凡界食物,只是说说自己的看法,吴忧不吃他也不甚在意。   吴忧一见越齐云的脸色,就知道齐云没有生他气了。   满心的担忧须臾之间烟消云散。   本来无精打采小心翼翼的吴小少爷瞬间又喜上眉梢,嘴角又扬的合不拢,尾巴翘到天上。   “吃。”吴忧兴高采烈的说道。   但他没动手。吴小少爷在等着人喂他。   越齐云轻笑了一声,这小祖宗又开始得寸进尺,蹬鼻子上脸了。   但他觉得刚才自己说着说着就夺门而出,确实有点小题大做,就当赔礼道歉了。   越齐云拿竹签挑了一小块糕点,放到吴忧嘴里。   吴忧还是分辨不出凡食的味道,不知这东西到底算不算好吃,但这是齐云喂的,他心里甜的都有些发腻。   “齐云,我刚才说的话,你不要生气好不好。”嘴里的东西下肚,吴忧开始朝他的心上人道歉。   “我真的没有那个意思……”他还是有些语无伦次。   他没有把齐云当成一样物品,更不是瞧着喜欢齐云的人多,玩心大起想要凑个热闹。   他是真心实意深爱着这个人。   “齐云,我真的好爱你。”吴忧又拉着越齐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要是我以后再说错什么话,你可以直接打我。”   越齐云轻轻捏了一下吴忧的脸。吴忧相貌俊逸画笔难描,虽然从他的角度看过去带了点女气,但眉宇间十足的英气和凌厉流畅的下颌,无不展现吴忧的惊世绝艳风华张扬。   即使不是越齐云最喜欢的类型,他也必须得承认很少有人比吴忧更好看。   “我不是家暴男。”越齐云眉梢微弯,眼角轻微下垂,轻柔的朝吴忧说道:“回去了。这里人多,有些话不方便说。”   吴忧心跳快的无法控制,吐息都几乎停滞。   齐云带着笑意的眉眼实在太过勾魂夺魄,就连天地都为之倾倒失色。   他的目光被牢牢吸引,根本移不开眼。 第186章   吴忧迅速起身,扣住越齐云的手,心念一动掐了个传送法诀,一息之后就回到了他的房间。   他迫不及待要找心魔本尊大战三回合,顺便听心魔给他解释,什么叫做家暴男。   但他只和心魔战了一回合。   因为时间不够。   出去寻找齐云的时候,吴忧就吩咐下人准备了凡界的食物,等到他们回来后就把菜端来,他想以此讨齐云欢心。   他本想让侍女们再等等,但厨子说这些东西做好之后得趁热吃,凉了之后就算再加热味道也不一样。也不能用法术一直保持温度,味道也会变。   “凡界食物这么麻烦?”吴忧把越齐云抱在身上,眉头微皱。他本想再战一回合再和齐云一起吃的。   “把衣服先穿好。”越齐云哑然失笑。他们刚战斗完,只随意的把里衣拢在身上,乱糟糟的。   “反正等下都要哼哼唧唧,何必多此一举。”吴忧勾着嘴角,春风满面。   他刚刚和齐云战的痛快淋漓,还学会了一个新词。家庭暴力。这话太好玩了。   和齐云在一起,每天都身心愉悦,还时常有惊喜。   但让他最高兴的是,齐云说了,不会打他。   “快吃吧,冷了就不好吃了。”眼见吴忧又开始动手动脚,越齐云急忙把筷子递到他手上。   “真这么麻烦?”吴忧问。他刚才和齐云在风州外城的路边,才吃过一块什么东西,不是一直就放在那里的吗。   “这个问题要解释起来有点麻烦。”越齐云故作高深道,“这些东西讲究可多了。什么东西要刚出锅的时候吃,什么东西要等一刻钟之后吃,什么东西要冷了之后才好吃,都不一样,不能一概而论。”   “你看那么多话本,都没有讲过这些吃的?”   “我看的是话本又不是凡界菜谱。”吴忧夹了一道菜在碗里,偏头笑道:“可能有一些说到过,我没细看。”   他看话本的起因是为了弄明白齐云说的那些他不懂的话到底是何意,介绍凡界食物的书他认为没太大用处。   而且现在也不用特意去看话本,齐云会亲自解释给他听。   越齐云瞥了一眼吴忧,心中摇头叹笑。吴忧喜欢看的故事类型,他都猜得到。当初还为这个背过锅,确实没怎么讲吃的,都玩花样去了。   吴忧扬起嘴角,一脸轻浮坏笑。他是个勤奋好学求知若渴的人,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必然要精通。   越齐云动了筷,吃了几样菜,还是每盘菜只吃一口尝个味道。   “不喜欢吗。”吴忧有些失望,从齐云的神色里,还是看不出来他到底喜不喜欢。   “还行,挺不错。”越齐云淡然的说道。他早就忘了家乡菜的味道,就只保留了一个习惯。   在幽天待了这么久,还去朱天界晃了一圈,早就觉得这些东西无所谓。现在就算是肥宅快乐水摆在面前,可能也心情平稳波澜不惊。   但他很难给吴忧解释什么是肥宅。这种太专业的词汇,还是留着以后有机会再说。他都早已经和这些东西脱节了。还是师父和师姐说的对,前尘往事就该一笔勾销,随风消散的好。   吴忧又夹了一点菜,这回是放在齐云嘴里。越齐云虽然一脸嫌弃,还是接过了。   “行了行了行了,我不吃了。”越齐云有些无奈,他动作迅捷手脚灵活,吃东西可以自己来。而且这些菜尝个味道就行,修道之人辟谷,凡食吃多了不好。   “齐云,我想吃你做的东西。”吴忧又开始得寸进尺。   越齐云去了朱天界那么多年,已经很久没下过厨,他不知现在做出来的会不会是黑暗料理。   本想说不行,怕如今做出来的东西吃了会拉肚子,但看吴忧目光闪亮一脸期待,越齐云无奈的弯着眉眼道:“回了玉泉山就给你做。”   越齐云要收拾房间里吴忧乱扔的东西,还要有求必应叫下厨就下厨,他也是被迷晕了心智,美色当前色令智昏了。   越大爷也从来没做过下人的活,可谁叫他是个耳根子软的呢。   吃完饭吴忧横抱着齐云去沐浴,等两人回房侍女们早就把桌子和房间都收拾的干干净净。   趁着明月高悬夜色正好,吴忧又要找心魔比剑斗法。   “还来?”不是刚才比试过一场吗。越齐云又干净利落的认输,紧闭城门挂免战牌。   “吴小少爷,你可是化神境界的大能,不能仗着境界高修为强,随意欺负道行低微的修士。”   “天黑了不比剑一场阖被双修,长夜漫漫要做什么?”吴忧还很无辜,他没有仗着修为高欺负人,这不是在勤奋修炼吗。   双修对于体内灵气的凝炼大有益处。自从和齐云双修之后他修为增加更为迅猛,一日千里。   越齐云还想说什么,吴忧直接堵了他的嘴,不给他说话的机会:“我保证轻点,不让你累。”   说完把心魔往战场上一扔,拔剑便战。剑已出鞘,说什么都没用,不如留点力气反击,别到后来连哼哼唧唧的力气都没有。   吴忧今天惹怒了心上人,他还换着姿势跪了几场。   吴家不像玉泉山闲杂人多。这里没有人敢来打扰吴小少爷,吴小少爷可以安心的双修练剑,和心魔日夜酣战。   这一场仗持续的时间有点长,昏天暗地打了五天,其间小战无数。   吴忧化神境界确实了得,体内真气充盈,根本不会疲倦。   可越齐云修为比他差了太多,真气很快枯竭,醒了睡睡了醒,只能被动接受吴忧的剑招,根本无力还击。   他声音沙哑,连认输求饶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完整的。   ***   越齐云躺在床榻上调息,心中不住的大骂吴忧这个王八蛋。   吴忧出手又阴险又狠辣,把对手翻来覆去的折磨。   要不是齐云伤痕累累筋疲力尽实在无力再战,他都还不打算停手。   “什么时候醒的?”吴忧轻轻推开房门,敲声迈着步子走入房间,越过屏风走到床榻边坐下,轻抚着越齐云的脸颊,温声问道。眼里全是柔情蜜意。   吴忧的房间明亮宽敞,单是从门口到床榻边,都有三四丈的距离。   “刚一会。剑法练完了?”越齐云没办法一直陪吴忧练剑,吴忧只能真的自己去练剑。   “早知道你这个时候就醒,我就不出去这一趟。”吴忧也在塌上躺下,把越齐云抱到身上。他不想齐云从睡梦中睁开眼时,看不到他。   “别。离我远点。”越齐云嗓子有些哑。他可不愿这时候再被吴忧缠上。   吴忧眼见对方要起身,扶着他的腰,眼笑眉舒道:“齐云,陪我下棋。”   “不。我累。没精神。”越齐云斩钉截铁的拒绝。   之前吴忧说过什么来着?出手轻点,不让他累着――全是狗屁。吴忧嘴里吐出来的鬼话就没一句能信的。   “你要是没事做,就出去再练会剑。别在我跟前晃悠。”越齐云微怒。   吴小少爷成天游手好闲无所事事,越齐云得给他找点事做,不能让他从早到晚缠着自己。   “真不陪我下棋?”吴忧嘴角一勾,要是齐云不陪他下棋,他就找齐云陪他练剑。   “……”越齐云叹了口气,“让开,起来下棋。”   洗漱整理完毕后,越齐云和吴忧走到桌边坐下。   就这点时间,吴忧都紧贴着他不放,越齐云斜了吴忧几眼,示意他站远点别在旁边碍手碍脚,吴忧一点不会察言观色。   至于吗。他人就在这里,又不会跑。越齐云腹诽。吴忧太粘人了。如胶似漆也不是真用胶粘在一起。   两人在棋盘前相对而坐。越齐云执白,吴忧执黑,轻敲棋子开始了对弈。   吴忧第一手就下在了天元。   越齐云都看楞了。   这个傻缺还能不能有点礼数。   越齐云多年未下过棋,也不知道双方棋力高低。无非就是吴忧缠着他,两人又没其他正事可做,下棋打发点时间。这傻缺不提让子就算了,还一来就下天元位。看来是心里憋着气,想找地方撒。   “怎么了?谁又把吴小少爷惹到了?”越齐云在棋盘右上角的边星位落子,有些好笑的问道。   果然如他所料,吴忧咬牙切齿狠声道:“刚才去了一趟我爹那里,路上就听到有几个侍女嚼舌根。”   说完在左下的小目落下黑子。   “姑娘们说了些什么?”越齐云眉弯眼笑。   吴忧从小千花环绕,旧时在风州就成日被一群漂亮女修围着,轻浮浪荡。虽然他后来改过自新,一直跟在越齐云身边,没再让别的人靠近,然而那是在玉泉山里。   吴家侍女仆役众多,很多人对这个小少爷的印象还留在当年他离开吴家的时候。   吴忧和越齐云没有举办合籍大典,他家那些下人虽然知道小少爷和他师兄在一起了,却都认为他只是玩玩。   吴忧甚至还听到有侍女私底下悄悄议论,独饮醉刀深爱着刀灵,吴小少爷欺男霸女强取豪夺,非得破坏别人的姻缘。   吴忧简直百口莫辩。他对齐云痴心一片,千依百顺惟命是从,为什么那些人都心盲眼瞎就是看不到。   齐云不愿意和他举行合籍大典昭告天下,他现在也不敢再和齐云提这件事。   可那些胡乱编造的谣言,让他一听就心头火起。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在2020-10-03 10:33:11~2020-10-19 13:13:54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越前照 6瓶;翊翊涅货 5瓶;   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我会继续努力的! 第187章   越齐云听了憋不住笑出了声。谁让吴忧从小到大举止轻浮品行不端,人的思维定式一旦形成就很难改变。   “齐云,你可不能误会我。”吴忧可怜兮兮的说道。   “我知道。”越齐云嘴角微扬。   本命神武对修士的意义非同小可,吴忧当年毫不犹豫就把千愁送给越齐云,早已表明他的情意发自内心绝无虚假。   况且吴忧不厌其烦一直朝越齐云表明心迹,无时无刻不在他耳边诉说爱意。   即使吴忧其他方面鬼话连篇,这一点越齐云还是心里有数。   况且合籍大典是越齐云不想办,不是吴忧。   没想到吴忧现在被人误会成这样,越齐云都有些哭笑不得。   “谣言传就传吧。”越齐云弯眼笑道,“我们知道就行,不用管别人怎么说。”   他和刀灵的谣言被传遍幽天这么多年,早就昂然自若。   吴忧叹了口气。他本想借这个话头再旁敲侧击,提醒一下齐云他一片痴心不想这么被旁人误会,可齐云又装作没听懂他的言下之意,对此置若罔闻。   吴忧苦思冥想也不得其解,为何齐云对合籍大典这事如此避之如虎。   “你再不认真可就输了。”越齐云见吴忧心不在焉,落子的时候提醒了一句。   吴忧一开始来势汹汹,想借机撒气,没多久就开始随意落子,心情沮丧。   棋到中盘,目数差距已经有些明显。   吴忧不以为意,轻佻笑道:“我早就输的彻底,人都赔给你了。”   越齐云哑然失笑,是谁一开始就天元布局,要挑衅他的。现在棋下一半,又不在乎了。   吴忧这阴晴不定的性格,让人难以捉摸。   “刚才和我爹闲谈了会,他给我说了一件奇怪的事。”吴忧这个时候才想起来说正事。   “嗯?”   “关于那道界壁裂隙。先前我在朱天界,不知幽天界的情况,没细想过这个事。现在一看,不觉得一切太过凑巧了吗?”   吴忧知道幽天大乱时,一开始也没当回事。   然而前段时间流霆真人有过疑惑,现在吴忧的爹也有同样的看法。   “十年前的宗门大比,那些修士的目标是我。我一离开试剑台就遇到界壁裂隙。如果不是我俩被卷入朱天,那些魔修挑拨不起三门派四世家的争斗,这事一开始就会被玉泉派压下来。”吴忧说道。   因为吴忧和越齐云消失的无影无踪,其他门派的修士才更有借口攻讦玉泉派。还有人散布谣言说他俩人去了幽天背面的魔修地界,准备和魔修们勾结,联手对付道修。   “我爹娘专门派人查探过,界壁裂隙虽是天地自生现象,但出现之时都会伴随巨大的天象异变,有迹可循。可我们遇到的那个,无缘无故凭空出现,时间也恰到好处。”   “魔修搞的鬼?”越齐云有了些猜测。若是那个化神境界的魔尊,似乎有能力可以打破界壁。   “这事你如今能做到吗?”越齐云问。随意打破界壁,把目标送入九天别的世界,这本事可真够厉害的。   “不知道,没试过。”吴忧轻佻的笑道,“我才破境多久。要不是今日听我爹说那道界壁裂隙有可疑之处,我都不知道还能这样玩。”   吴忧想了想,又戏谑笑道:“要不我试试,把洛渊扔去朱天界,找姓秦的玩。”   越齐云落子,在棋盘上重重敲了一下:“别瞎胡闹。”   “当年的情形你还记得吗?至少在我的灵识范围之内,那处只有我们两人。”   吴忧点了点头。但他忽然想起,被卷入裂隙前,他刚凶了齐云。   刚到朱天的时候,他一直想着要为此事道歉,但到后来一心只想着寻找齐云,竟把这事忘了。   好在越齐云也根本没把这件旧事放在心上。   “即使没有那道界壁裂隙,那群修魔的也会找到其他方法煽动道门修士之间的斗争。他们的这些布局,很早就开始了。”   越齐云知道的要比别人多一些。在处理林家妖兽一事的时候,他就知道魔修的一些动向。当时吴碧琳就告诉过他,有一个境界高深的魔修在背后鬼鬼祟祟。   “这就是第二个古怪的地方。”吴忧道。   “若是那个时候,化神境界的魔修已经现世,他要对付我们俩,不需要这么麻烦的手段。若是我,直接杀了了事。而且其间隔了好几年魔尊才出现。中间这些年,他玩什么去了?”   因为魔尊杀不了吴忧,吴忧有天道护佑。越齐云心中瞬时浮现出这个想法。   他心中已经隐约有了些念头。但他从未见过传闻中的魔尊,很多环节一时半会连不上。   “那个时候你什么境界?”越齐云忽然问道。他知道吴忧当年隐藏了修为,却不清楚他的真实道行。   吴忧一怔。那时齐云一直没有破境的迹象,他虽早已踏入元婴,却压制了修为伪装成金丹后期。   吴忧喉头微动,吞了吞口水:“不是说好不翻旧账的吗?”   越齐云眉眼一弯,看着吴忧,一言不发。   “齐云,我输了。”吴忧随便把黑子一放,果断认输,结束了这盘棋局。   “再来一局。认真下。我不用你让。”越齐云笑颜醉人,语气却有些不悦。   吴忧心里大笑不止,可他不敢表现出来。齐云这种不服输的小性子太好玩了,吴忧爱疯了眼前这个人。   第二局,两人下到了争劫。最后越齐云胜了三目。   吴忧本来是打算让子,但他发现根本不用,若论心计他斗不过这只心魔。   ***   两人又在吴家住了一段时间。吴忧天天找心魔比剑斗法,一定得大战到心满意足才肯善罢甘休。   越齐云虽然苦不堪言,但合籍大典这事吴忧做了退让,还被人深深误会。   独饮醉刀和刀灵的爱情故事可能还要流传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他也只能在其他方面让步。   看到吴忧憋了一肚子气,咬牙切齿脸色阴沉,越齐云都不禁怀疑,自己还真像是睡了人,不给人家名分。   吴忧本想以此为借口,再拉着齐云陪他在吴家多住一段时间。毕竟在自己的地盘上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要是回了玉泉山就没这么方便。   然而一段时间之后,越齐云就收到了玉泉派传来的讯息。   庆会真人的那一炉丹药炼完了。比预料中的时间要早。   他得马上赶回去找人,否则要是庆会真人又进了炼丹房,还得再等一段时间。   越齐云去了吴家,他的竹楼小院不出所料再次被玉泉山的洛大王占领。   “我说你自己的屋子呢,那么好的地方空着干嘛?”越齐云心头火起。先不说吴忧介不介意,洛渊老是把他的房间弄得乱七八糟,他每次一看到就心烦气躁。   洛渊自小就在玉泉山称王称霸专横跋扈,何况他心里一直有气。   从来一点小事不高兴就要找人打白撒气的洛大王,这么多年脾气还是一点没变,他不高兴就铁定要别人也不高兴,尤其是面对春色满面意气飞扬的吴忧。   “你这又没人住,空着干嘛?”洛大王的强盗逻辑从来都让越齐云目怔口呆。   不光如此,洛大少爷只要一开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挤兑。   “合离了吗?我看快了。”   “越大爷,纳妾吗?”   “传闻我可听说了。吴忧,你回家见到以前那些旧情人了没?”   玉泉山大王,洛大少爷任性妄为口无遮拦没人整治的了。   尤其吴忧这样被越大爷睡了还不给名分的受气包,成日就受这些玉泉道士的欺负。   “房间给老子收拾干净了再打。”眼见着吴忧和洛渊又拔剑出鞘准备开打,越齐云怒道。   把地上的书收了,他在屋里好好休息,随便他们两人怎么玩去。   吴小少爷更是委屈,他被洛渊挤兑,洛渊把屋子扔的一团乱,他还得去收拾自己的书。   “把你的书搬走不就得了。”两人一起收拾房间的时候,洛渊嗤笑着说。   然后他们两人又开始了互相扔书大战。   越齐云找了个角落坐着,悠闲怡然看起了自己的书,对屋里的一切视若无睹。   反正他无论说什么,这两个小祖宗都不会听。   洛渊和吴忧打到了晚上,不但没把房间收拾好,反而更加混乱。   越齐云又去了吴忧的竹楼小院。   “阿忧,我明天去檀溪峰找庆会师叔。你去陪洛渊玩。”越齐云正儿八经朝吴忧说道。   在弄清楚洛渊和庆会真人的恩怨之前,这件事最好别让洛渊知道。   但洛渊必然会跟在越齐云旁边,只能让吴忧把他拦住。   吴忧翻了个身,把按在自己身上的心魔压在了下面。   “这事本来就和洛渊有关,他难道不该知道?”吴忧对齐云什么事都只自己知晓,从不告诉别人的做派本来就不赞同,天知道齐云还有多少事瞒着自己的。   可齐云不主动说,他不敢随便问。   况且这还是庆会和洛渊的恩怨,和齐云都没什么关系。   “你不是不喜欢管别人的事吗?”吴忧又有点拈酸吃醋。   当初齐云为了救洛渊和其他人,把自己置身险境,这事一提起来就让他心生不悦。   若是冲着齐云去的,那他肯定也会帮忙查个水落石出。然而现在看来,和齐云根本没关系。   虽然洛渊的事,以吴忧爱凑热闹爱看戏的性格也是大感兴趣,但齐云要插手,他就有些小情绪。 第188章   “若是我师弟的事,我也会帮忙。”越齐云轻笑道,“我觉得这事没这么简单。”   吴忧当然清楚,庆会是玉泉派首座,洛渊可能会是下一任某峰首座,这事对玉泉派来说绝不是小事,齐云肯定要过问。   况且齐云和洛渊关系又不是不好。   但他是肯定要陪越齐云一块去,现在齐云知道的任何事情,他都得同样知晓。否则不知这个一肚子秘密的心魔又会瞒他些什么东西。   “洛渊去不去我不管,但我要和你一起去。你去哪我都得跟着。”吴忧态度决绝,不容商量。   “齐云,这事洛渊有权知道。”他又补充道。   越齐云心中了然,虽然有他这个变数夹在中间影响了原定命运的走向,但吴忧和洛渊其实早就已经认同了对方,和原来的命运一样,他们现在能称的上至交好友。   既然吴忧都这么说,越齐云也不再多言。吴忧不帮他把洛渊拦住,他也想不出其他办法。   第二天上午,越齐云醒来之时天光又已经大亮。   和吴忧出了小院,没走多远,果然洛渊练完了剑,又来给他们说哪对道侣合离,哪位修士又娶了一位妾室的故事了。   吴忧面色阴沉目光狠戾,洛渊扯着嘴角冷笑。   这男一男二才他娘的是天生一对天作之合。命中注定写的一点没错。越齐云心里不住的叹气。   “去哪?”洛渊看到越齐云走的方向有些奇怪。   “檀溪峰,找庆会师叔有点事。”越齐云还想着阻止一下,“没你的事,练你的剑去。”   吴忧看着越齐云,心下一边叹气一边无奈的笑。   虽然齐云现在是在骗洛渊,但齐云骗他的时候也是这样,睁着眼说瞎话,让人看不出一点破绽。   齐云到底骗过他多少事情?吴忧心中无奈哭笑不得。   “你跟着做什么?”走了几步,越齐云侧头问洛渊。虽然他已经猜到洛渊必然会跟着。   “这路是你修的?”洛渊不屑冷哼,“你能走我不能走?”   “檀溪峰是你的地盘?你能去,我不能去?”   “我也找庆会师叔有事。”洛渊扯着嘴角冷笑道。   越齐云再一次目怔口呆。   “行啊阿渊,还真长进了。”   对于洛渊的强词夺理,越齐云从来都是懒得搭理。但今天……   唉,算了。要跟就跟着吧。越齐云不管了。   三人走到檀溪峰,进入庆会真人住的大院。   庆会真人见到越齐云,一如既往的热情关心。   “齐云啊,你的事我听他们说了。朱天界待着不舒服吧,有没有水土不服生病啊。”庆会真人身形微胖面目慈祥,说话从来都是慢条斯理,语气和善。   “除了不能顺利运转真气道法受限外,其他到倒没什么不便之处。”越齐云朝庆会真人行了一礼:“师叔以前有去过朱天界吗?”   庆会真人摇了摇头,“没去过。虽然一直想过去九天界别的大世界看看,这不一直没机会吗。等我的那几个徒弟可以独当一面了,我就卸下檀溪峰首座的位置,到处去游历一番。”   越齐云不动声色暗中观察着庆会的一举一动。   还装的真像回事,越齐云心中暗道。   “我在朱天界,听闻了一种叫枭目兽的灵兽,不知师叔可有耳闻。”越齐云又问道。   洛渊发觉事情有点不对劲,朝吴忧传音入密:齐云又在搞什么鬼?   吴忧回:耐着性子听吧。   齐云这样拐弯抹角,让吴忧也是有些无奈好笑。   “齐云啊,你这话让我如何回答。我该说知道,还是不知道?”   对于越齐云的问题,庆会真人却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让越齐云一愣。   越齐云心下忽然升起一丝大事不妙的感觉。   庆会真人看了看一旁站着的吴忧和洛渊,眉头微皱面露难色,开口问向越齐云:“齐云啊,你这又是玩的哪出,我……该怎么配合,我这实在不知道啊。”   “要不啊,咱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先商量好了再去骗别人?”   庆会真人这话一出,在场三人神色未变,心中却是暗自吃惊。   越齐云心下微凉,糟了,中套了。   虽不知庆会真人到底什么打算,但看样子,是打算把黑锅都朝越齐云头上甩。   吴忧在旁边一言不发,他和玉泉这帮人不熟,庆会再怎么也是他名义上的师叔,这事又和自己无关,目前的情况不好插嘴,只能暂时静观其变。   洛渊就没有这样的顾忌,他一向蛮横惯了,虽然在长辈面前不至于太无礼,但说话也没多大顾虑。   “师叔,你和齐云都商量了些什么事,一起去骗了哪些人?”洛渊勾着嘴角问道。   庆会真人和蔼的笑道:“哈哈,阿渊啊,齐云的性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到大,骗的人嘛……”   庆会真人话只说了一半,但言下之意大家都懂。   越齐云从来就没一句实话。   庆会真人看了一眼吴忧,目光别有深意,又朝洛渊道:“事情太多,我这都不知道该从哪件事开始说。阿渊啊,你想知道什么啊,直接问,我才好说明。”   洛渊一时无言。越齐云骗他的事确实太多,要是有人忽然这样来问,他也是不知从何说起。真要一件件详细道来,几天几夜都说不完。   “就刚才,他说的那什么兽的事。”就从最近的事说起。   “哦,那个啊。”庆会真人漫不经心,“齐云是怎么给你说的?”   洛渊一头雾水,这件事他压根就不知道,越齐云没给他提过任何只言片语。   但一听庆会真人的话,洛渊就知这件事肯定和自己有关系。   刚刚越齐云怎么和他说的?――越齐云找庆会师叔有事,与他无关?   越齐云又骗他。洛渊瞪了越齐云一眼。   “看阿渊这样,齐云啊,你是什么都没给他说是吧。”庆会真人继续和蔼可亲的笑着,就像是自家的小孩玩了一个骗人的小把戏,根本无关痛痒。   越齐云默默鹤立在一旁,没吭声。   他不知道庆会真人到底想做什么,现在这样把话全都引到他头上,他还真不好解释。   他可以朝洛渊说实话,把事情全盘托出,但庆会真人必然还有后招。   洛渊冷声一嗤,见越齐云和庆会师叔都这样,半天不说事,他也懒得再问这两人。   庆会真人说话慢慢悠悠,听着费劲。越齐云更是别指望他半句实话。   洛渊左手揉着后脖颈,朝吴忧扬了扬下巴。有什么问题还是问吴忧来的最直截了当。   吴忧看了一眼越齐云。   说不说?吴忧等着齐云给他指示。   “少他娘的磨磨蹭蹭,有屁快放。”洛渊不耐烦朝吴忧道。   吴忧本来就觉得这事洛渊应该知道,齐云现在又没反应,他自己也好奇枭目兽这事到底有何内情。   而且他相信,庆会刚才说的,齐云和他商量好了一起骗人,确有其事。   他拜入玉泉派才多久,被齐云骗了多少次,光他自己知道的都数不清楚。   他没来之前,洛渊被骗的次数不会比他少。   “齐云……”吴忧一直都扣着越齐云的手,这时他轻捏了一下,再次请示,他要说了。   越齐云点了点头,算作默许。   其实这事由吴忧这个和此事毫无关系的第三者说出来,可能比他自己说更有说服力。   吴忧把他们在朱天界,从姓商的那个同门那里听到的一切,一字不差告诉了洛渊和庆会真人。   洛渊听完后,神色平静。   当年小秘境忽然出现高境界凶兽,虽然玉泉派掌门和各峰首座都觉诧异,调查了好一段时间却毫无结果。他早就把这事忘到九霄云外,没想到现在还能听到故事的后续。   他是什么时候惹到庆会真人,这么处心积虑要杀他?洛渊回忆了一下,自己是印象全无。   洛渊对这事淡然处之,他觉得无所谓。让他不悦的反而是,越齐云在朱天界从姓商的师兄那里听到这件事,他完全没给玉泉派任何人提过。只有越齐云和吴忧知道。   就这么一件芝麻大点的小事,越齐云就骗了他几次?   这心魔撒谎成性也不是这样的吧。   庆会真人却一副哭笑不得的脸。   “齐云啊,这事啊,你怎么没给吴忧说清楚呢。”   吴忧心念微动,齐云还有什么事瞒着他?小秘境遭遇凶兽一事齐云已经骗过他一次,还藏着什么没交代清楚?   听到庆会真人这番话,越齐云知道,对方的后招来了。   越齐云默不作声,等着听庆会真人口中所谓的,他没说清楚的问题。   这时有脚步声由远而近,似乎是有其他檀溪峰的弟子正在往这边来。   庆会真人悠然的笑了笑,依旧慢条斯理的说道:“咱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来来往往的弟子多,我们这样偷偷摸摸,被别人看到不好。而且有些话,被其他玉泉弟子听去了,更不好。”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点了点下巴。这里确实不是说话的地儿,越齐云本来就打算把这事瞒下。   庆会真人在空中虚画了一个传送符咒,和善的朝越齐云说道:“齐云啊,还是去老地方啊。”   洛渊心中一凛,什么老地方,哪个地方? 第189章   随着庆会真人虚画的符咒成型,周围景色突然一变,四人从檀溪峰庆会真人的小院子,传送到了古木参天的茫茫林海之中。   粗壮的古树枝繁叶茂,阳光透过婆娑枝叶,树影斑驳。   洛渊虽然没来过,但他心中了然,这里是玉泉山脉广袤的树海,这些无人区域平常少有人来――除了一个人,经常爱往这些地方躲。   ――越齐云。   “你以前睡的是哪颗树啊?”洛渊瞥了一眼越齐云,扯着嘴角冷笑。   “我怎么知道,这些树长得不都一个样?”越齐云一脸无辜。   吴忧心里无奈轻叹,看来以前洛渊占了齐云的房间,齐云就是在这里睡的。   洛渊也是一哂,越齐云是不是得了说实话就不舒服的毛病。   庆会真人行为举止温吞,到现在都没继续刚才的话题。越齐云又闭口不言。   吴忧和庆会真人没什么往来,名义上的师叔,碍于礼节不好催促。   还是只有洛渊开口最合适。   “庆会师叔,你刚才说齐云有什么没给吴忧说清楚的?”   “哦,这事啊。”庆会真人仿佛才想起刚才说到哪儿了。   “我那个徒弟说的都是真的,但是有两点他没说到。有一点,可能是他忘了,或者他也没意识到这个问题。而另一点,他也不知道。”   “阿渊啊,你别急嘛。有什么事慢慢说嘛。”庆会看到洛渊一脸急不可耐的表情,和蔼道,“你看啊,你就这点比不上齐云。你看看齐云,人家多沉得住气。”   洛渊揉着后脖颈,不屑的哼笑了一声。越齐云当然沉的住气,他什么时候都在心里算计,等把借口都想好了,才装作若无其事神色自如,开口胡诌欺骗他人。   “枭目兽修为很高,驯养好了之后,境界低微的修士也能使唤,这个你们都清楚吧。但是就算温顺听话的枭目兽,也有偶尔发狂袭击主人的时候,这个,你们知道吗?”   吴忧和洛渊对视一眼。这事吴忧不知道,没听那姓商的说。   但是两人一看越齐云的神色,好吧,这事齐云知道。   越齐云当然知道,他刚到朱天界遇到枭目兽的时候就知道。   那两只枭目兽受到越齐云的雷劫影响兽性大发,袭击了饲养它们的主人。后来是驯兽的商先生到来,重新安抚了它们。   “这事,齐云没给你说吧。”庆会真人朝吴忧道。   “至于另外一件,我徒弟也不知道的事啊,就是,那头枭目兽啊,本来是我养的。后来有人看着稀奇,觉得有意思,我就把枭目兽送给他了。你们在小秘境遇到它的时候,它的主人已经不是我。”   庆会真人又和善的朝越齐云说道:“对吧,齐云。”   洛渊和吴忧都是心下微微一惊。庆会真人这意思,他把枭目兽送给齐云了?   越齐云依然站的挺直,神色淡然,未置一词。   连吴忧都无法从齐云脸上看出,庆会这话到底是真是假。   庆会真人又接着道:“阿渊,你现在想明白了没?当年你们遇到的枭目兽,是本来就养在小秘境里,图个好玩的。”   “但是你们去秘境的时候啊,不知为何,它忽然狂性大发袭击你们了。那他的主人呢,当然就得站出来,处理自己的宠物。我当年是为了防身之用,买了这只枭目兽,私自带回玉泉山养着。这事我不好给别人说嘛。”   “那后来,有人喜欢,我就送他了,这事就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枭目兽的新主人呢,也不能把这事告诉其他玉泉弟子啊。”   “齐云啊,你怎么就把这事赖在我头上了呢。你好好给阿渊解释一下,他又不会和你计较。他不但不会和你计较,他也一样会帮你保守这个秘密。”   “我不知道这事。”越齐云语气平淡的说道。   吴忧看着越齐云。齐云神色淡然,看起来不像在说谎骗人。   齐云说很多事的时候,他都分辨不出齐云说的到底几分真假。齐云的演技太好,轻易就能把人骗过去。   洛渊心下叹了口气,他也不知真假。但庆会师叔说的,像是齐云会做的事。   当年他们遭遇凶兽,齐云让他们先走,洛渊也是因为这件事才能和越齐云改善关系。   算了,这种小事有什么值得一提的。洛渊心道。他确实不会为这件陈年旧事和越齐云计较。他这样深爱着越齐云,齐云要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越齐云鹤立一旁,没再接话。庆会真人把这事推到他头上,他否认了,但洛渊和吴忧明显就不信。   庆会真人口说无凭,拿不出证据,但他同样也拿不出来。   他没证据证明庆会真人说的是假的,这事都过了那么多年。   若是这件事就这么完了,这个黑锅他背。那场事故本来也就是越齐云收拾的,他自己听着都像这么回事。   然而庆会真人并不打算到此为止。   “齐云啊,我刚才还没想明白。但我现在知道了,你是不是另外有别的计划,觉得我对你没用了,又知道你那么多秘密,你打算要杀我灭口了?”庆会真人轻微仰天,仿若恍然大悟一般。   “你既然无情,那也别怪我无义。”庆会真人依旧面目和善,只是语气加重了一些。   越齐云心中一凛,庆会真人接下来要说的,必然对他极为不利。不管庆会真人打算说些什么,越齐云都不能让他说出来。   “师叔,你到底知道些齐云的什么秘密?”洛渊勾着嘴角问道。   庆会真人的话让洛渊极度好奇,越齐云到底和庆会一起商量过什么,骗了些什么人,这些人里还有没有他自己。   无论庆会真人说的是真是假,他都得先听了再说。   越齐云捏了捏吴忧的手。洛渊要拦他了,他现在不是洛渊的对手,只能让吴忧出手,不让庆会真人开口。   吴忧其实也好奇,他也想听。然而齐云不想让庆会说话,他也只得乖乖听令。   “吴小少爷,这些事可有不少和你有关,你确定不听听?”庆会真人从容和蔼的说道。   越齐云心下一凉。吴忧不会听从他吩咐,阻止庆会真人说话了。   吴忧必然也和洛渊一样,要听一听庆会真人到底要说些什么。   “你说吧。”吴忧朝庆会真人冷冷的说道。   他没听齐云的话,齐云肯定不高兴。但他决定听上一听。齐云到底瞒过哪些事,他十分在意,想要了解的清清楚楚。   “阿渊,吴小少爷,我得要你们一句话。”庆会真人并不急于诉说旧事:“齐云要杀我灭口,他不会让我把那些事都说出来。你们得保证我性命无虞,至少啊,得让我有机会把话说完啊,是不是。那我在说话的时候,齐云忽然朝我出手要取我性命,我怎么办啊。”   越齐云眼角微垂,冷着脸一言不发。他还真有这个打算。要是庆会真人说的太过离谱,他就趁人不备突然出手,让对方无法再开口。   吴忧手指在虚空中一划,一个防护法阵出现在庆会真人脚下。   以他的境界修为,没人可以破的了这个法阵。齐云也没这个本事。   “吴忧。”越齐云眉头微皱,语气不悦。吴忧这是要和他对着干了?   “齐云,我想听听。”吴忧装的有些可怜,他又惹齐云生气了。可他想听,他想知道齐云骗了他些什么。就算知道了,他又不会生齐云的气。   叉,这下是真麻烦。越齐云心想。吴忧和洛渊都铁了心,一定要让庆会真人说完。   他猜不到庆会真人到底要说些什么,就算知道,也束手无策,只能任由庆会真人开口说下去。   庆会真人慢条斯理,不慌不忙的开始讲起他的故事。   “吴小少爷,有些事啊,我得先说清楚。齐云以前肯定骗过你,他怎么骗你的,我不清楚,但这些不重要。你得把齐云说的那些话统统忘掉,不要先入为主,觉得我说的和齐云说的不一样,就是假的。”   “我们抛开以前的那些说辞,全部重头开始说起。”   “废话少说。”吴忧面色阴沉,语气有些狠戾。他可是为了听庆会说这些话,把齐云得罪了。如果庆会全是胡言乱语乱说一通,都没办法朝齐云交代。   洛渊看了看越齐云,越齐云现在嘴角微垂面色冰冷,显然心情十分糟糕。那看样子,庆会说的八成是真的。   “让我想想啊。我们先从第一件事说起。”庆会真人依然温吞,让人更加烦躁。   “吴小少爷,你还记得你最初来到玉泉派,我让你去跑个腿,帮忙摘花的事情吗。”   吴忧点点头,那是他和齐云第一次一同外出,至今印象深刻。   吴忧记忆力超凡,过目不忘,只要他有心去记,所有事情都历历在目。   “先说那花儿吧。”   “某一天,有个人呢,拿了一张药方给我,说是偶然从一本失传已久的古籍里看到的,他觉得这个有趣儿,要我帮他炼这个药。其中就需要用到枭花。时机也正巧,刚好就遇到花开之期。”   “然后啊,他就要去摘花了。可是啊,他又给我说,让我把你也一块安排上。我想的是,你们那时候刚成师兄弟,是该找个机会熟络一下,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就让吴小少爷你,也一同去了。不然,我怎么会忽然安排你去跑腿做事呢。”   庆会口中这人是谁,自然不用多说――越齐云。   这是吴忧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有人敢让他去跑腿的。   吴忧看了看越齐云。齐云眸光平稳神色淡漠,庆会的话是真是假,他看不出来。 第190章   “在琨泉山里,你们发生过什么,就只有你们两人清楚了。”庆会真人又接着说道   “发生过什么?”洛渊忍不住接话了。   他还记得,那个时候越齐云是受着伤回来的。吴忧给大家说,越齐云救了他。   吴忧和越齐云同时沉默不言。   这事他们两人心照不宣。但现在他们已经是道侣,这些旧事现在说起来啼笑皆非。   见两人都不说话,庆会真人好心好意帮洛渊解惑:“我猜猜啊,齐云想杀吴小少爷,对不对啊。”   “琨泉山有天地混沌之气,自带天地禁制,不能御剑,修为也被压制,十分适合齐云这种身手迅捷身法精炼的修士杀人。”   吴忧自己也清楚,齐云确实想杀他,还是两次。一次想把他推下山巅,一次是用了什么东西,让一条大蛇去咬他。   洛渊勾着嘴笑了一声。这事肯定是真的。   庆会真人还没说完,又继续道:“吴小少爷啊,你天资聪颖足智多谋,这一点是肯定的。但是,不是我自夸啊,我们玉泉派的这位小少爷,也是慧心灵性颖悟绝伦,若论心机深沉,你可不如他。”   吴忧一怔。这话确实没错,他心甘情愿拜倒辕门。齐云比他厉害。   “我们玉泉派的这位小少爷,他要杀你呢,你可能猜的出来一部分。但他另外还有别的手段,你可不一定能看出来了。我知道,你们现在笙磬同音琴瑟在御,然而你有没有想过,当初你的怦然心动,到底是无意之中呢,还有有人故意引诱。”   “……”庆会这话,让吴忧又回想起了那一天。   那天他看到齐云在斑驳树荫下小憩,光影交错在齐云恬静的脸上,除了清风拂面,周围所有的一切,包括时间都瞬时静止。吴忧也呼吸一窒,错不开眼。   齐云风华浊世,月色流光之下更是好看的不像话。吴忧当时就觉得,齐云是他见过的长得最好看的人。   那一晚,吴忧有生以来,第一次吃东西。   他是在那个时候就对齐云动心的吗?吴忧也不甚明了。他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爱上齐云的,然而察觉到自己的心意之时,早已弥足深陷无法自拔。   听到故意引诱这四个字,洛渊又是冷笑一声。   “我的越大爷,你又做了什么?”   越齐云默然无声,置若罔闻没有答话。   庆会真人提了提袍角,整理了一下衣襟下摆,等他觉得吴忧回忆的差不多了,又慢条斯理的开了口。   “后来呢,齐云是不是给你做东西吃了?阿渊啊,你也知道,我们这位小少爷呢,没有明确功利的事啊,他是不会去做的。他做事呢,必然有自己的打算。”   “吴小少爷啊,那些吃的里面加了别的东西,这,你肯定能猜出来,对吧。”庆会真人忽然又想到了一件事,补充道:“你也见过我那位姓商的徒弟,当年齐云找我拿可以毒死修士的药,也是我那个徒弟转交给齐云的,齐云也没给你说过吧。”   这件事吴忧当年也大致猜到。齐云给他做的菜,里面肯定放了些什么东西。   吴忧心有明镜,齐云是真的想把他置于死地。然而无所谓,吴忧当年就没在乎过,他还觉得是自己做错了事。   庆会真人看着吴忧不以为意的样子,和蔼的笑了几声。   “你们这些孩子啊,就是这样,一门心思扎在爱情里头,什么都不管不顾。我懂,年轻气盛的时候啊,都是这样。”   洛渊又看了越齐云一眼。当年越齐云上思过崖,他问过,齐云闪烁其词,又找各种借口糊弄他。洛渊从越齐云的举动里自己猜出来大致情况。   若是齐云想杀吴忧,只要他一开口,自己二话不说就会帮忙。可越齐云从来没给他说过。   庆会真人顿了片刻,又继续说道:“再后来,就是龙漳大秘境。这里面的事儿啊,就有点多。过了这么多年啊,我有点忘了,你们别急,让我好好想想,边想边说。”   “刚才我们是不是说到了琨泉山的枭花。你们知道这花炼的药,到底啊,是用来做什么的吗?”庆会真人对洛渊和吴忧和善一笑,“你们可以先猜猜。这药你们都知道。”   “齐云把枭花带回来以后,我就给他把药炼好,他就带到龙漳秘境里面去了。但是这药方嘛,毕竟是失传已久的古籍里面的,到底有没有效果,效果如何,得找人去试试,是不是啊。”   吴忧心中一凛,他想到了一件事。这是什么药,他已经猜到了。   “在龙漳秘境里,齐云是不是又朝你下过一次手。”庆会真人看向吴忧。   吴忧面色阴沉,一言不发。   那个时候他已经告诉过齐云,自己喜欢他,然而齐云根本没当回事。他知道错了,已经改过自新,不会再惹齐云生气。可齐云还是想杀他。   他当时难过的心如刀绞。他从来没有这么黯然伤心过。   “后来,齐云受着重伤回来,可把我吓坏了。这到底怎么回事,齐云有没有给你说啊,阿渊。”庆会真人看了看洛渊,又看向吴忧,“吴小少爷,这事是不是和你有关啊?”   洛渊心中一颤。龙漳秘境里齐云心情似乎一直不太好。遭遇心魔幻境之后,齐云的样子让他看着都难受。后来齐云还差点……洛渊也要被吓死了。   但是为何会有那样的举措,越齐云从来没有告诉过洛渊。不但如此,还让洛渊也同他一起欺骗玉泉派所有人。洛渊照做了。   “看样子,齐云是又没给你说。还让你和他一起欺瞒大家,对不对啊。”庆会真人和蔼的看着洛渊,像是自家孩子串通好了一起欺骗大人,长辈们无奈又好笑。   庆会真人笑叹了口气,“我们都这知道,这个玉泉山的小少爷就爱骗人玩,就不给你说实话。但是没办法啊,谁让他从小就讨人喜欢呢。”   “他让我帮他,我就高高兴兴的帮了。他让你帮他,你不也一样,不问缘由二话不说什么都依着他吗?”   “唉哟,遇到这么一个明知道他在骗你,你还是心甘情愿帮他做事的小冤家,造孽哟。可玉泉派的大家都一样,谁让这小少爷嘴甜,把你哄的开开心心的,就是拿他没办法。”   “别说我们玉泉派自家人,你看吴家小少爷才来玉泉山多久,不照样被他哄骗的服服帖帖对他死心塌地吗。”   洛渊无以言对。吴忧也是一样。   庆会真人句句在理,无可反驳。   他们就是这样,明知越齐云藏了一肚子的事,就爱找借口糊弄人,可就是拿他没办法。   “后来齐云伤好以后,又来找我说了那药的事。”庆会真人接着道:“齐云给我说,那药啊,他在龙漳秘境里找人试过了。效果是有,但药有个缺点,有种特殊的味道。”   “齐云说他觉得这药的味道恐怕会让人察觉出来,让我再想办法给他改进一下。于是呢,我就去查那些古籍,去想办法,看能不能让这个药达到他的要求,更神不知鬼不觉。”   “我闭关研究这个药去了。这个时候齐云呢,就去了严家。我记得那是阿渊你在闭关破境,是吴小少爷和齐云一起去的,对不对啊。”   “从严家回来后,齐云也私下同我说了一点儿严家发生的事。他发现了一件有意思的事,严家那个家主,在修炼魔门功法。齐云呢,就找了个机会,和他暗中密谋了一点小事。吴小少爷,齐云和严家那个家主,叫什么来着?”庆会真人歪了歪头,想了想,“严树。齐云和严树密谋的事,可是和你有关。你知道吗?”   吴忧沉着脸,一言未发。   他还记得清楚,齐云曾经把他和玉泉派的同门都支走,和严树单独待了一段时间。后面几天他们二人又在一起几次,齐云还和严树一起喝酒。   齐云和严树之间到底说过什么,吴忧至今一无所知。   庆会真人顿了顿,和善好心的问道:“吴小少爷啊,齐云和严家家主密谋了些什么,你想听听吗?”   “说。”吴忧目光阴鸷,语气森寒。   庆会真人无奈的笑了笑,叹气道:“就算我不说,你也应该猜的到。不就是他俩商量着,要怎么除掉你吗。齐云之前下了几次手,都没能把你杀掉。他这次啊,就找了个帮手。”   “这事啊,无论你信不信,跟我可没关系啊。这是齐云给我说的。”   洛渊看了一眼越齐云,对方还是一贯的神色自若,洛渊从他脸上依然看不出这话的真假。   ――况且越齐云演技精湛,他的虚情假意花言巧语到底几分可信还得另说。   但看吴忧的面色,齐云必然是和严树单独说过些什么。   难道庆会真人所说,都是真的?   洛渊在石门秘境的时候才第一次见到严树,但他一看便知,越齐云和严树之间定然有什么事瞒着他。   齐云和严树在石门秘境再次相遇后没多久,洛渊就觉得他们两人之间不对劲。   “齐云和严树密谋好了一切,严树就离开严家。齐云也没让你们拦着他,也没说要管这件事,是不是啊。齐云有计策在后头呢。”庆会真人一脸无奈苦笑,却又带着一点夸赞,“我们玉泉派的这个小少爷,鬼点子多着呢。后面有些什么招,他早就想好了。” 第191章   “齐云从严家回来后又过了一段时间。我帮他改进的那个药,也已经重新炼制好了。于是呢,齐云又得去找人试药了是不是。这个时候,他去了哪里,吴小少爷你应该还记得吧。”庆会真人依旧慈眉善目。   吴忧眼色更加阴沉。   一股冷风带起草木漱漱细响,斑驳的光影在他脸上轻微晃荡。   “齐云这次,又是怎么给你说的?”庆会真人问吴忧道。   吴忧没有答话,却已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重新回忆了一遍。   庆会真人道:“他是不是给你说,你们在龙漳秘境遇到有修士失踪,他怀疑碧光湖的一个女修和此事有关?那个女修是你们吴家人。”   “齐云是不是给你说,他怀疑有一种能让修士变成妖兽的药?”   庆会真人又笑了笑,说道:“现在,你们应该已经知道,琨泉山的枭花,是用来炼制什么药的了吧。”   吴忧刚才就已经有所猜测。齐云找庆会炼的药,就是那个能让修士变成妖兽的秘药。   越齐云曾给他说过,在龙漳秘境里见过一个银色环扣,怀疑是吴家那谁掉的。他们秘境中遇到修士突然失踪,再之后听到碧光湖门派里吴家那谁失踪,齐云觉得有些疑惑,让吴忧借着吴家的名义和他同去碧光湖调查。   那个环扣,只有越齐云一个人见过。   凶兽身上的味道,也只有越齐云一个人闻到过。   吴忧陪着越齐云去了一趟碧光湖,也遇到了由修士变成的妖兽。   齐云的话听起来没问题,可所有的一切都是齐云自己说的,吴忧当时也想到过这一点――口说无凭,他没有任何证据。   但吴忧毫不在乎,齐云说什么,他就听什么。齐云怎么高兴,他就怎么做。   只是碧光湖妖兽一事,应该就只有越齐云,吴忧,清雷真人和庆会真人,这四个人知晓。然而在后来宗门大比时,一个本来应该完全不知情的修士,把这件事推到了吴忧的头上,污蔑他和魔修暗中勾结。   是齐云做的吗?又是齐云骗他的吗?吴忧心头不由自主起了些疑惑。   “这事啊,也还没完。”庆会真人又无奈的摇头轻笑,“我们这位玉泉派的小少爷,身上那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我都不知道他从哪儿得来的。”   “他在碧光湖,神不知鬼不觉的找修士试完药,又回来给我说,这药不行,他还不满意。”   “一是那些修士变成的妖兽啊,他嫌它们修为低了。这二呢,他觉得那些修士们变的妖兽,都长的一个样,看多了嫌腻味。他让我想办法,再改进改进。哎哟喂,这可把我折腾坏了。齐云从小到大,就爱给我出难题。”   “我费了老大的劲,查阅了藏书阁的各种古籍药典,才最终把他想要的药,给炼制出来。”   “你们也知道,齐云做事啊,肯定不会轻易露出马脚,是不是啊。他在龙漳秘境里就和吴家那个小姑娘商量好了,让小姑娘帮他办事呢。齐云把药给了吴家小姑娘,那小姑娘呢,又潜入了林家,让林家的修士大范围的使用这个药。”   “但这个事后来闹大了不是。林家做事手脚不干净,被我们玉泉派的一个弟子看到了。当时掌门还传召了所有首座和亲传弟子,后来的事,阿渊啊,你们可都知道的,我就不说了。”   “但我只提一点,林家的知情人,是不是都被你们杀了?但那个小姑娘,是不是被齐云放跑了?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一路的呀。”   洛渊咬着后槽牙瞥了一眼越齐云。   越齐云在他和吴忧的眼皮子底下,把那女的救走了。他们三人一起去林家调查妖兽,越齐云却不知躲在哪里,做了些什么也不让他们知道。   越齐云和那女的早有往来,这一点洛渊就算不用想也明白。   越齐云早就知道有让修士变妖兽的药,然而他去碧光湖所做的一切,都没给洛渊说过。   后来林家东窗事发,越齐云见隐瞒不下去了,实在没办法才交代了一些。但他和吴家那女的之间有些什么,到现在还瞒着自己。   越齐云一直都把洛渊当傻子糊弄。   庆会真人嘴角挂笑微微晃了一圈头,忽然想起了什么:“让修士变妖兽的秘药,本来就是为了配合御兽功法使用的,这个不需要我再多说了吧。那个药方和功法,齐云那里肯定有。”   “吴小少爷,你们是道侣,你可以去齐云那里找一下,一定能找到。重要的东西,他一般都放在乾坤袋里随身带着。那药方的字迹,吴小少爷,齐云写的字你不可能认不出来吧。你去找找,就能证明我所言非虚。”   吴忧知道越齐云的字独一无二,他当然能认出来。   他还知道越齐云的一个本事,齐云可以模仿任何人的字迹。   不用找了,一定能找到。吴忧心中已经知道了结果。   庆会真人略带同情的看了一眼吴忧,无奈苦笑道:“齐云做了这一切,可都把事情推到你头上了啊。可你呢,是不是还欢天喜地的帮他的忙。我们这位小少爷的手段高明,吴小少爷,你是不是得甘拜下风?”   吴忧面沉如水目光森寒,一言不发。   洛渊左手揉着后脖颈,审视的打量着越齐云。   他也越发疑惑,庆会真人所说,到底是不是真的。   修士变妖兽的这一切事情,真的是齐云在背后搞鬼?   庆会真人的话,打断了洛渊的思绪。   “阿渊啊,在林家这事之前啊,不是还有个万宝大会吗。你们都去了的。遇到些什么事,现在还记得吗?”   “不用想了,反正怎么想,也想不到齐云又做了些什么,还是我直接告诉你们吧。”   “……”洛渊无言,这还有呢。   他的越大爷,事可真多。   庆会真人道:“在风州,你们是不是遇上了一个妖修。那个妖修呢,要杀吴小少爷,对不对啊。”   “吴小少爷,不用我再多说了吧,这个妖修呢,也是和齐云密谋好,要帮他来杀你的。”   洛渊和吴忧都记得很清楚。他们在风州外城遇到一个狐妖,被拉入了一个奇妙的幻境法阵。   他们一群人原本是在一起的,后来越齐云就一个人不见了。   洛渊还急着要找他,结果被迫看了几出无聊至极的戏。   戏看完之后,那个妖修就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要杀吴忧。   可妖修修为太弱,连吴忧一个指头都没碰到,反而被吴忧杀了。   施术之人一死,幻境法阵自破。然后越齐云就回来了。   不用说,越齐云和那妖修认识的,在他消失的那段时间,他们俩单独在一起。   至于他们二人又做了些什么,洛渊还是不知道。越齐云也不告诉他。   吴忧还忽然想起来,齐云当初答应陪自己回风州参见万宝大会,是因为有人寄售了他一直想找的那个银色环扣。   然而寄卖环扣的人,根本没来拿走售卖所得的灵石。   卖家把环扣送给齐云了。   不知庐山真面目的卖家,还留了一句只有齐云才懂的话。   那环扣只有齐云一个人见过。那句话,也只有齐云一个人知道。   不仅如此,万宝会得到的银色环扣,又指向了石门秘境。就连环扣中所隐藏的讯息,也是越齐云破解出来的。   若是这一切……都是齐云自己安排好的……   “之后你们又去了石门秘境。”庆会真人接着道。   “是不是遇到了严树?齐云和严树一起给吴小少爷下了套,让他和魔修在一起待了段时间。这件事,在宗门大比之时,可又是用来冤枉吴小少爷了啊。”   “石门秘境的那个天阶法宝,到底是什么玩意?”洛渊忽然问道。   那时他们一起进入了冰洞,看到了冰洞里的小光球。   但所有在场的修士,触碰之后都没任何变化。没人拿的到这件宝物。   可是在越齐云碰过之后,那个光球就忽然飞走,至今下落不明。   曾经轰动整个幽天界的神秘天阶法宝,就这么不翼而飞,这件事也不了了之。   “我什么也没做,别问我。”越齐云看到洛渊望向他的眼神,在这里站着沉默这么久之后,终于开口说了一句话。   吴忧依旧脸色阴沉目光森冷,还是一言未发。   “好了,故事终于到了宗门大比。”庆会真人轻叹一声。   “齐云以前布的这些局,是不是都浮出水面了?是不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朝吴小少爷头上推了?”   “但那些修士的目的,不光是为了对付吴忧,更是为了离间玉泉派和吴家。”洛渊说道。   这件事,说不通。   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如果是齐云为了对付吴忧,没必要把玉泉派都牵涉到这一步。齐云暗中出手,不正是因为不想把玉泉派其他人牵扯进来?   更何况,如果越齐云不想让吴忧待在玉泉山,那他就不用帮吴忧说话,直接顺着那些修士的意愿,把吴忧从玉泉派除名不就行了?只要他开口,玉泉派其他同门不会有别的意见。   洛渊当初都想过,若是把吴忧除名,和吴家反目,那就连同吴家一起对付。玉泉派又不怕吴家。   庆会真人和蔼可亲的笑道:“阿渊啊,这就是你不如齐云的地方。齐云的心思,是那么容易就看出来的?就凭那些门派的修士,能杀的了吴小少爷?齐云要做的,不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让吴小少爷彻底对他死心塌地吗?”   “他们两人,不是单独离开了吗?这才是齐云的真正目的。” 第192章   庆会真人又看向吴忧,和蔼慈爱的说:“吴小少爷,你们离开试剑台,两人独处之时,齐云又给你说了些什么?他是不是对你说,如果哪天你知道了他做的这些事,也不要同他为敌。”   吴忧心下一颤。   齐云那时莫名其妙说了一句话,让他心中惊疑大为不解。   齐云突然找他要丹书铁券。   齐云担心有一天自己会和他刀剑相向。   他当时就没控制住脾气,为此凶了越齐云。他完全想不通,为何他们好好的,齐云也明白自己对他的真心,却会莫名其妙说这样一番话。   真的是因为齐云做了这一切,担心吴忧后来的某天知道真相,对他痛下杀手?   ……齐云,庆会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吗?   “吴小少爷,你不会认为,事情到此就结束了吧。”庆会真人悠然笑道。   洛渊眉头微皱,后来他们两人不是到朱天界了吗?还有?   “那道可疑的界壁裂隙,你们知道是怎么来的吗?”庆会真人问道。   没等其他人说话,庆会真人自己说出了答案。   “吴小少爷,那个时候是不是就只有你和齐云在啊。我们都知道,能打破界壁的,只有化神境界的修士。而当时幽天之中,唯一的化神大能是谁啊?没错,是我们的掌门。而掌门也是疼爱齐云这个徒弟疼的不得了,把自己的上古法宝都给他了。”   “阿渊,你没猜错。”庆会真人看了一眼洛渊的眼色,带着夸赞的语气说道,“齐云用这个东西割裂了界壁,把吴小少爷带到朱天界去了。至于目的,还用想吗,当然是要再找机会杀吴小少爷了。”   庆会真人又看向吴忧,略微摇头叹气,“吴小少爷,齐云在朱天界,是不是又找了帮手,要对付你啊。唉,我们这个玉泉派的小少爷,就是这么会哄骗人,就是能讨人喜欢,有本事让别人都心甘情愿帮他的忙。”   “至于齐云在朱天界找的谁,吴小少爷,你可比我更清楚。”   秦望。   吴忧瞬间就想到了这个人。   齐云和秦望在一起了将近七年。朱天界街头巷尾酒楼茶肆都在流传,齐云是秦望的枕边人。这传言之盛,都从崇吾传到零陵来了。   秦望登上了崇吾天子之位,还准备出兵攻打零陵。   齐云也应当知道吴忧在朱天,却从来没想过找他。   ――齐云一直待在秦望身边。   如果不是吴忧修为增长迅速,突破了化神境界,那情况会是如何?   吴忧必然会和秦望一争高下,殊死对决。   吴忧本来扣着越齐云的手,不知何时早已放开。   洛渊默不作声看着越齐云和吴忧。朱天界的事,越齐云又瞒着他,又拿谎话糊弄他。   他还是问了吴忧,才知道越齐云在朱天界还有这么一番流言。   越齐云在朱天界的传言中,都成了别人的人。   洛渊咬着后槽牙斜了一眼越齐云。   越齐云眸光冰冷神色淡漠,看样子不打算解释什么。   若是齐云真想杀吴忧,可以给他说,自己会帮他的。洛渊心想。可齐云什么都不告诉他。   庆会真人又说道:“可是呢,出现了意料之外的事。谁都没能料到,吴小少爷这样的旷世奇才,做到了整个九天界都没人能办到的事。他在这样年纪轻轻的年岁,就突破了化神境界。”   “要知道,在九天界的历史记载中,曾经最有天资的修士,也用了上百年时间。吴小少爷这修为增长的速度,可谓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吴小少爷,你自己有没有疑惑过,之前追求了齐云那么长的时间,他都未曾对你动过心。我先说句不好听的啊,我们这位小少爷的性子,你也清楚。对于无法彻底掌控的东西,都敬而远之。那些太凶的狗,就是拴着链子,他也不会养。”   “但为何他却突然接受了你,答应和你结为道侣?”   “当然是因为,你境界修为高了,对齐云就有了别的用处。他不会再想着直接除掉你,你现在对他还有别的利用价值。”   “阿渊,你也别难过。齐云选择了吴小少爷而没有选你,不是因为他喜欢吴小少爷不喜欢你。正好相反,是他对你有感情,不愿意伤害你。因为啊,他需要吴小少爷……”   一道惊鸿掠影,以流星飞电之速朝庆会真人颈间飞速袭去,却撞在防御法阵的虚空之壁上,擦出煌闪火花。   这一虹光来势之汹力道之猛,虚空防壁都出现了些微震动。   若不是有吴忧布下的这层防御法阵,庆会真人将会被一柄飞剑直接穿吼。   ――越齐云出手了。   他的飞剑疾风追电迅捷如光,如果不是因为吴忧境界太高,普通的防御法阵都会被这一剑破穿。   洛渊一怔。   齐云这是何意?打算灭口?   庆会真人说的都是真的?齐云不能再让他说了?   庆会真人悻悻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就知道,会有这样的情况出现。”庆会怔然了片刻,又恢复了温吞从容。   “我猜的果然没错,我知晓了齐云这么多秘密,现在又对他没用了,他就要杀我灭口。齐云啊,你这心也太狠。我还以为我俩这么多年感情深厚,我又是檀溪峰首座炼药宗师,对玉泉派大有用处,你不会朝我出手呢。”   “让他说。”吴忧语气森寒,开口道。   吴忧这句话是朝越齐云说的,可他没有侧头看向越齐云。   庆会真人在这里说了这么多事,吴忧一眼都没看向过越齐云。   吴忧不敢看越齐云的脸。   他怕庆会说的这些都是真的――即使到了现在,齐云还一直想着要杀他。   越齐云缓缓垂下右手,这是他扔飞剑的姿势。   越齐云什么都没说,他现在说什么都没用,吴忧已经相信了庆会真人的话。   庆会真人把手从脖子上拿开,假意装出一副死里逃生的庆幸。   “你们肯定想知道,齐云需要吴小少爷做什么,对不对。”庆会真人无奈笑了笑,“齐云需要吴小少爷这一身惊天的修为。吴小少爷一身充盈的天地灵力,能助他的刀灵化为人形。”   “没错,刀灵的传说是真的。齐云愿意暂时做吴小少爷的道侣,是为了让他真正的心上人从灵化形,他们才好一起双宿双栖。”   “吴小少爷,你们是不是还没举行过合籍大典啊。幽天修士们根本就不知道你们结为道侣。为什么啊,因为齐云从来都不想让别人知道,他不过是骗骗你。”   “等到他夺取了你那一身真气,让心爱的刀灵化形之后,玉泉派掌门亲传爱徒的合籍大典,必然会办的隆重奢华。到时候幽天所有的修士都会知道,独饮醉刀终于和他苦恋多年的刀灵并蒂同心喜结连理。”   “好了。我说完了。”庆会真人语重心长,看着吴忧道。   “我知道这些话一时之间难以让人相信。可吴小少爷你自己也心知肚明,齐云一直就在骗你。你呢,被他迷的七晕八素昏头转向,要不是我把他的这些秘密说出来,你以后是什么下场,你可要自己想明白。”   天光忽然一暗,乌云沉顶,罡风涌动。   洛渊瞬间站到了越齐云身前,剑拔了一半,蓄势待发,防着吴忧一怒之下朝越齐云出手。   庆会真人拍了拍衣襟,慢条斯理的说道:“齐云要杀我灭口,这玉泉山我可不能再待下去了。我就先走了啊。吴小少爷,你们年轻人的感情问题,你们自己处理啊。”   吴忧面色森寒,目光阴鸷,浑身绕着若隐若现的黑色真气。   吴忧默许了庆会的离去,庆会掐了个传送法诀,身影瞬间消散无踪。   此时此地只剩下了吴忧,洛渊,和越齐云。   洛渊依旧挡在越齐云身前,手握剑柄,冷冷的注视着吴忧。若是吴忧因爱生恨,要对齐云出手,现在能和吴忧抗衡的就只有他。   吴忧依旧没有侧头去看越齐云一眼。   三人就这么昂首站立着,无声对峙。   一炷香过后,吴忧默然无言,扭头转身,须臾之间,身形和气息都一同消失的无影无踪。   吴忧离开了此处,迫人心魂的强势灵力威压也一同消失。   洛渊也收回了自己的灵压,收剑入鞘。   凝聚成刃的天地浩气又逐渐恢复流动,乌云慢慢消散,乾坤万物归于平静。   洛渊转过身,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   “说说吧,哪些是真的?”   “都是,行了吧。”越齐云掐诀收回掉落在地上的飞剑,皱着眉头有些不耐的说道。   洛渊忽然笑出了声,这人还耍起小性子来了。   “你笑个屁。老子现在烦着呢。”越齐云拿出了大爷脾气。   越齐云环视了一周,找了根粗枝坐在了大树之上。洛渊也一同坐在了他旁边。   “你不走?”越齐云眉头微皱。   洛渊勾着嘴角笑道:“你又不是想对付我,我走什么。”   越齐云斜了他一眼,没搭话。   “我的越大爷,说说吧,到底哪些是真的。”洛渊轻笑道。   “你们不是都信了吗?”越齐云嗔怒道。   刚才庆会真人劈头盖脸一番话,真假参半,把黑锅都朝越齐云头上甩。他都一时不知该如何辩解。   而且看吴忧和洛渊的神色,越齐云就知道,这俩傻缺信了一大半。   尤其是吴忧。几乎照单全收,都信了。   “谁让你平时老是编借口,把我当傻子糊弄的。”洛渊笑道。   庆会真人有一点说的太对了。越齐云就是有这个本事讨人喜欢,明知道他谎话连篇,还是心甘情愿对他惟命是从。 第193章   越齐云刚才听庆会真人的话时,他也在沉思,庆会真人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庆会真人想让越齐云和吴忧两琴瑟不调反目成仇,这一点是肯定的。   吴忧因爱生恨,盛怒之下朝越齐云出手也不无可能。   但是越齐云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庆会真人会知道某些事?不可能的……有些事只有他自己知道,从来没给任何人说过。   谁要对付他?   “问你呢。哪些是真的?”洛渊扬着嘴角催促道。   “庆会真人刚才说了那么多,我从哪一件开始说起?”越齐云斜了洛渊一眼。   “刀灵的事。”洛渊问道,“真有?”   “放屁。”越齐云失笑,“你脑子被驴踢了,这也相信?我自己都不知道还有这回事。”   洛渊没憋住,一下就笑出了声。   越齐云又斜了洛渊一眼,看来这人是脑子被驴踢傻了。   刚才听到刀灵的事越齐云自己都傻眼了。这些人编排刀灵的故事,编排到了这个境界,他都叹为观止。   “既然没这刀灵回事,那就所有事情从头开始说,好好给我说清楚。”洛渊勾着嘴角道。   “别又糊弄我。”   越齐云想了想,淡然的说道:“到龙漳秘境为止,我想杀吴忧,都是真的。但那之后,就没想过要对付他了。”   越齐云把那些往事都一一告诉了洛渊。   “这回没骗我了吧?”洛渊审视的上下打量着越齐云。   “……没了。”越齐云无奈道,“不信就滚。”   其实还是有一些,和他老家有关的事。但直觉告诉他,在完全弄明白,庆会真人到底从何处知晓他的这些秘密之前,有些事还得继续瞒着,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通往朱天界的界壁裂隙,真不是你弄出来的?”洛渊又问道。   这道界壁裂隙出现的太古怪,不得不让人心生疑惑。   “我有这么大本事?”越齐云反问道。   他要能破开界壁裂隙,就不会困在朱天界七八年回不来了。   “那朱天界里,你和那个秦什么的,怎么回事?”洛渊目不转睛注视着越齐云。   “想什么呢你,说正事呢。”越齐云一怔,怎么忽然说到这个问题。   洛渊嘴角微勾,似笑非笑看着越齐云。   越齐云无奈,简单把他和秦望的事给洛渊交代了几句。   “我就是在别人家里住了七年,为了偿还这个因果,给他当了七年侍卫。”   “那同进同出形影不离就是真的。”洛渊阴阳怪气的说道。   越齐云一时语塞,无言以对。   “算了。”洛渊哂笑一声,又小声嘀咕了一句,越齐云没听清他在说什么。   事情交代的差不多,洛渊也是有点服气。   庆会真人说的话,假假真真混着来,而且他熟知越齐云的行事风格,说起来还真就像那么回事。   粗略一听,还真是容易把人唬住。但仔细一想,漏洞百出。   然而吴忧当局者迷,又正在气头上,暂时还是让他自己离开,过段时间冷静下来,他也应该能想明白。   如果吴忧想不明白――越齐云还真是百口莫辩。他拿不出什么证据。   但是庆会真人所说的证据――那张秘药药方,如今真的在越齐云的乾坤袋里收着。   这些事庆会真人到底是从何处得知?   还有那个药方的字迹,为何会和越齐云的如此相似?这种字体,幽天界内应该只有他一个人会才对。   越齐云确实有口难辩解释不清。   “阿渊,这件事非同小可。不知道庆会真人背后还有没有其他什么人。”越齐云叹气道,“他们是冲着我和吴忧来的,你就别参合其中了。”   这事和洛渊应该没什么关系。   洛渊哂笑一声:“你又不是我道侣,凭什么管我。”   越齐云一怔。   洛渊又勾着嘴接着道:“若是吴忧想不明白,信以为真,要转头对付你以解心头之恨,你还不是得靠我。”   没等越齐云说话,洛渊又继续道:“你俩要是反目成仇,肯定会变成玉泉派和吴家的争斗,和我没关系?”   “行啊阿渊,你是真长进了。”越齐云扯了扯嘴角,洛渊的话他都一时没想出如何反驳。   洛渊嘴角上扬,再一次披上了那张入了花门柳户却不染风尘的狐狸精外皮,朝越齐云卖笑道:“越大爷,你看我这么尽心尽力,你就没想过把我从水深火热中解救出来?”   越齐云心下一颤,心感不妙。洛渊又要来碰瓷。   “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争斗,我帮你镇场子。但你得先把好处给了。别忘了,你还欠着我钱呢。”   “我在这里陪你笑了这么久,是不是又该算新的帐了?”   越齐云看着这一笑值千金的小…爷们,心算了一下,欠洛渊的钱可能还不清。   洛渊扬着嘴角,眼睛微眯,轻声说道:“越大爷,纳妾吗?”   越齐云本来想说“滚”,但看着洛渊的模样,话到嘴边,说不出来,又转成了“后边排队去。”   洛渊屁颠屁颠去排队了。走之前还袭击了一下他的心魔。   这一天发生的事太多,又睡的晚,隔天越齐云依旧日上三竿才起来。   越齐云坐在书桌前,手里随意拿了一本书,却根本没心思看。   洛渊站在一旁伸出手指,轻揉越齐云微皱的眉心。   “现在想东想西有什么用?兵来将挡就是。我倒还真想看看谁要对付你。”洛渊扬着嘴角,一脸不屑。   能把越齐云了解的这么透彻的敌人,洛渊还真是充满好奇,想见一面。   “对了,之前有事本来想给你说,但是没找到机会。”洛渊另外拿了张椅子,坐在越齐云旁边,打算慢慢细说。   越齐云目怔口呆看着洛大少爷后靠着椅背,把长腿抬放在书桌上。玉泉山大王的这幅尊荣让人不忍直视。   “你就这么个坐姿?”越齐云惊呆了。   洛渊丝毫不以为意,挑着眉还朝越齐云扬了扬下巴,示意他也把腿放来。   越齐云都要气笑了。   “有什么事坐好再说。”越齐云弯着眉,冷声道。   洛渊撇了撇嘴:“越齐云你可真麻烦。”   重新调整了姿势,洛渊正襟危坐,剑眉微蹙一脸不耐:“这样行了吧?”   越齐云心下叹了口气,洛大少爷这些习惯都是谁惯出来的。   “说吧,什么事。”越齐云问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之前去幽天界的背面,魔修们的地界,遇到了严树。”   洛渊之前就想找机会给越齐云说这事,但他一看到吴忧,就只想着给吴忧说道侣合离的事。   越齐云忽然沉默不言。   他听人说过,在他去了朱天界这些年,有修士散播谣言,说越齐云和魔修勾结逃去了幽天背面。洛渊为了找他,在魔修的地界也大闹过一通。   这十年,洛渊为了找他,把幽天界翻了个遍。   “严树离开严家,去了魔门的地方,没过多久就站稳了脚跟。我们在石门秘境遇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在魔门中小有势力。”   洛渊捏了捏越齐云的手,让他别分神,认真听事。   越齐云随意点了点头。   在石门秘境之时,严树看起来和不少魔修都认识,并且还和一个女魔修联手布了个局,用法术陷阱设计了他们,让吴忧和女修单独待了一会,试剑台上,就以此事朝吴忧头上泼脏水。   “后来我再次遇到他,他也应该是听到了你消失不见的消息,没与我为敌,反而还帮着在魔门中打听你的消息。后来魔尊统一了各自为政的魔修门派,据说严树是做了个护法还是什么。”   越齐云遇到严树的时候就知道严树也非同寻常。他以旁支庶出的身份一路披荆斩棘当上了四大修真世家之一严家的家主,手段不可小觑。   “你想说什么?”越齐云问道。   “我觉得有点奇怪。”洛渊语气带着点疑惑,“我也说不上来,但是幽天各方势力混战之时,我们玉泉派和魔修打的反而不怎么激烈。还不如和那些道修门派打的凶。”   越齐云弯着眼角道:“不是因为离震晋水的名号谁听了都望风而逃?”   洛渊轻笑了一声,“独饮醉刀不逃就行。”   洛渊又继续说道:“你们不是怀疑那个界壁裂隙,或许和魔尊有关吗?”   “如果那道裂隙是人为,那就只能是他。”越齐云道。   洛渊点了点头:“魔尊统一魔门各派之后,和我们玉泉派的争斗就更少了。可能是不想啃硬骨头,但也有可能,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所以庆会师叔,和魔修有关。”越齐云有猜测过,他们一直想挑拨离间吴家和玉泉派。这两个道门势力是魔门最大的威胁。   “齐云……”洛渊看了一眼越齐云,欲言又止。   “你说。”   “我想了一下,庆会师叔说的有些事,掌门师叔是不是知道?就你们去琨泉山那事,如果没有掌门师叔同意,庆会师叔是没权叫吴忧一起去的……”   “师父也不知道那枭花是炼那个邪门秘药用的。”越齐云想也不想立刻开口反驳。   越齐云忙了那么大一阵,自己都始料未及,能把修士变妖兽的药是从他手上出来的。他被坑的真惨。 第194章   “掌门师叔和魔尊那一战,他俩就私下约了个地点,随意打了一场。之后一同销声匿迹,像是商量好了似的。”洛渊继续道。   “师父肯定不想管这事。那些道修门派一直在联手对付我们玉泉,等知道被魔修骗了,又来找我们帮忙一同对付魔修。是我,我也随便装个样子应付一下。谁还真帮他们出力?脑抽了吧?”越齐云再次反驳。   “魔尊也这么配合?”洛渊语气难得有点拘谨,“掌门师叔可能……知道许多我们不知道的事。”   “屁话。”越齐云都懒得说。他师父清雷真人可是活了上千年的化神大能,对天道的感应也比其他修士多。要说明察秋毫洞若观火,非清雷真人莫属。   “齐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瞒着我的?”洛渊目不转睛盯着越齐云。   “……”越齐云是穿越而来,看过原作,知晓一些剧情,与之相关的所有一切他都没说过。   他心里已经对魔门的计划有了一些想法,但只是猜测,不能确定。而且还缺少了一些关键环节,有几处暂时想不明白。   这些东西让越齐云怎么说。   于是越齐云又开始编借口。   “玉瑞峰专修卜卦占象之道,他们能掐会算,上知一千下知五百,现在发生的事说不定他们早就知道。那些大事肯定也给师父说过。”   玉瑞峰首座神龙见首不见尾,幽天发生的这些大事,说不定那些算命的还真知道些什么,也在暗中布个什么局。   洛渊冷笑了一声,斜了越齐云一眼。   他知道越齐云又在睁眼说瞎话,可他黔驴技穷无计可施。   越齐云把洛渊当傻子糊弄,洛渊也只有继续装聋作哑。谁让他这么爱这只心魔呢。   ***   日升月落,又过了一天,吴忧依然没回来。   越齐云也不知他和吴忧会变成什么样。庆会真人所说之事,句句都在挑拨离间,想要引得吴忧因爱生恨,和他决裂甚至出手。   要是吴忧自己想不明白,越齐云说什么都没用。   况且他现在……   算了,还是先处理正事吧。越齐云心下叹了口气。   庆会真人的目的已经达到,如果还有后招,必然近期就会匕见。   吴忧现在和他离心,正是朝他们俩出手的好时机。否则要是等吴忧哪天想明白了庆会真人说的都是假的,那这步棋就没用了。   会不会是因为一直在玉泉山里,别人有力也无处使?庆会真人另说,如果不是玉泉门下,玉泉山可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儿。   看来他必须下山露个脸,才能引出躲藏在暗处的人。   越齐云把绣春擦的干干净净,整理好衣袍,毅然起身出门。   “去哪?”在越齐云院外坪地上练剑的洛渊看见了,挡在了越齐云身前。   “出去走走,散散心。很快就回来。”越齐云漫不经心道。   洛渊被气笑了。   “我的越大爷,你还真当我是傻子呢?”洛渊扯着嘴角说道。   洛渊比越齐云高了不少,他的影子投在越齐云身上,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   越齐云吞了吞口水,柔声道:“阿渊,这事……”   “行了。走不走?”洛渊直接打断越齐云的话。无论越齐云到哪,他都得陪着。即使刀山火海龙潭虎穴也一样敢闯。   越齐云心下叹了口气。爱跟就跟吧,反正无论他说什么,洛渊也不会听。   两人悠闲慢步走到玉泉山脚下的小镇上。   越齐云在街头茶铺里叫了壶茶,找了个空位坐下,等着看会不会有人来找他。   “来了。”洛渊坐在旁边,忽然说道。   洛渊已经猜出越齐云的打算,没想到还真这么快就有人来找他。   果不其然,街对面的小巷口,突然出现了一个修士,低眉垂首朝他二人抬手行礼,示意他们过去,大家找个僻静无人的地方再说事。   越齐云心下一笑。这敌人还挺上道,比洛大少爷有礼数多了。   越齐云和洛渊跟着这个陌生的修士走入一条少有路人经过的后巷,里面还有一人在等着他们。   负手而立背对着他们的修士转过身,微笑着朝越齐云道:“齐云,好久不见。”   叉。越齐云心中暗骂。果然是这帮人。   洛渊嗤笑了一声,鄙夷不屑道:“有屁快放。”   又是严树。果不其然,这件事就是这群魔修在背后捣鬼。庆会真人是什么时候和他们混在一起的?   严树对洛渊视而不见,只勾着嘴对越齐云说道:“齐云,麻烦你跟我们走一趟。”   去哪也自不比多说。当然是魔修的地界。   “不去。”洛渊冷笑着道,“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你们那个魔尊是不是抱恙在身只能卧床静养,出不了门?”   洛渊这张嘴,开口就明里暗里挤兑人。越齐云再次无话可说。   即使多了一个吴忧,现在幽天界多如星斗的修士中,也仅仅只有三个化神境界的大能。   洛渊傲慢无礼目中无人,对着化神境的魔尊也一样。   陌生的魔修脸色微变,这个玉泉道士对魔尊如此无礼,让他心中大为不快。   严树和洛渊打过几次交道,对此习以为常。也没把洛渊当回事,只和越齐云说话。   “确实是魔尊想见你,让我们来请你的。”严树提起魔尊二字,态度平淡,并没有下属对主人的恭敬之感。   方才严树说明来意之时,越齐云就打算跟着去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他早就想看看这群人到底玩什么花样。   “非亲非故的,请他做什么。”洛渊冷声道。   纵使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既然齐云想去,他也只能陪着。这群魔修也不可能就在这街头,轻易把他们的目的全盘交代。   洛渊心下盘算了一番,以他和齐云的境界修为,即便深入敌营,他也有七分把握能全身而退。   两人正准备跟着魔修走,另外一个魔修却忽然伸手虚拦洛渊:“魔尊大人说了,只请越道友一个人去。”   洛渊失笑,他怎么可能让齐云一个人去魔修地界。   他刚想开口嘲讽,是不是要请人去给他做法事,越齐云用手肘推了他一下。   越齐云可不能让这个口无遮拦的玉泉山大王再随意讥讽挤兑魔尊。魔门和道门才停战没多久,别因为洛大少爷一句话,整个幽天战火重燃。   洛渊砸了砸嘴,只得闭口不言。   “请二位放心,只是请越道友去坐一坐,我们并无敌意。”魔修说道。   严树也勾着嘴看着越齐云。   越齐云心中知道严树对自己的心思,既然严树都这么个态度,必然不是鸿门宴。   他也想去会一会这个素未谋面的魔尊。   越齐云抿嘴看了一眼洛渊,朝魔修说道:“走吧。”   洛渊冷笑着挡在越齐云身前。   他又不是真脑抽。就算脑子真的被驴踢了,也绝无可能让越齐云一个人去魔修地界。   要么都不去,要去就都去。没有第三个选择。   越齐云叹了口气,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青翠玉牌,在玉牌上画了一个符印,扬手扔给洛渊,无奈说道:“剩下的符印你自己画。”   这是一种特殊的传送法咒,两人一同完成后,如果越齐云遇到危险,洛渊马上就能心有所感,并且转瞬之间就能传送到他身边,无论越齐云身在何处,都可不受阻碍。   洛渊咬了咬牙,齐云一旦决定的事,他无法劝服。   “行。你小心。”洛渊只得退步。有越齐云亲自画下的这个符印在,即使独自一人前去,和两人同去也并无太大差别。   严树双指并拢,以指为剑朝前方轻轻一挥,半空中刹时出现一道虚空裂隙。   “走吧。”严树举止文雅风度翩翩的说道:“不用担心,只是去坐一坐,真没恶意。”   越齐云不答,神色自若的踏入裂隙之中。   周围景致忽然一变,不过瞬息之间,越齐云已经跟着两个魔修来到了幽天界背面。   “这里是魔尊居住的地,我们称之为玉卮宫,但你想叫这地什么都行。”严树勾着嘴说道。   越齐云四顾环视了一圈。这里应是玉卮宫大殿,白玉大柱雕龙画凤,气势宏大。殿外依稀可见巍峨远山,碧空如洗天高气清。   不愧是魔尊住的地方,气派十足。   越齐云从未来过魔修地界,在道门修士的传言之中,魔修住的地方天色晦暗混沌气浊,犹如人间炼狱境况十分恶劣。然而目光所及之处,和道修的地界别无二样。   严树似乎想和越齐云叙叙旧,刚一张嘴,就被另外一个魔修开口抢先:“越道友这边请,魔尊大人已经等候多时。”   越齐云本来也不想和严树说什么,跟着魔修径直走了。   严树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苦笑着摇了摇头。   魔修把越齐云领到一座飞阁流丹下临无地的高楼之上,朝外看去视野极为开阔,远山接连一片绵亘不绝,清风阵阵,让人心旷神怡。   然而此刻越齐云并没有心思欣赏风景。阁内已经摆好一桌酒宴,神秘的魔尊已经端坐在椅子上等着他。   越齐云终于见到了这个经年只存在于传说之中,几年前才终于现世的,和他师父齐名的另一位化神境界真君。   可魔尊的这张脸,他却并非第一次见到。   怎么会是他?越齐云心下一惊。   他曾见过这个人。而且还见过好几次。   虽然穿着的法袍有些区别,行为举止和气质风度也大有不同,但越齐云能肯定魔尊和他记忆中的那人是同一容貌。 第195章   越齐云第一次见到这张脸,是在碧光湖。   他在路边偶然遇见一个长相柔美,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依旧少年模样的碧光湖男修。   后来万宝大会在风州的街上,以及宗门大比的法清宗分坛里,又见过他两次。   那个少年看越齐云的眼神满是憧憬,却又碍于身份修为低微,不敢上前和越齐云答话。   眼前这位魔尊一席红衣为底,衣服上身大片过肩繁复金色蟒纹花绣。衣饰布料颜色鲜艳暗纹浮动,衬的他艳如烈火妖比红梅。   因为魔修功法的缘故,魔尊双眼眼角处微带一抹红痕,俊逸不凡凌人盛气十足,多了几分邪气不再像柔和的少年。   魔尊的这张脸和这身衣袍,都让越齐云莫名生出一股熟悉之感。   两人四目相对,都是微微一楞。   越齐云一时不知该如何朝这位成名已久的前辈问好,而且观这位魔尊,虽然神色从容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但越齐云怎么觉得,魔尊看到他,比越齐云自己还紧张呢?   怎么可能。错觉吧。越齐云心中轻微叹笑。   两人面面相觑了几息时间,还是魔尊先开了口。   魔尊从椅子上起身相迎道:“越大人请入座。”   魔尊境界高深,身上气势凌人。但此时对越齐云微微一笑,眉眼瞬间变得柔和,眼角眉梢全是温润如玉之感。丝毫没有了刚才独自坐在此处的冰冷戾气。   他对越齐云的态度也十分恭谦,让越齐云有些无所适从。对方堂堂一个化神大能,竟对自己这个元婴小辈如此客气。   而且那声称呼,更是让他心头一震。   方才听过那个魔修称魔尊为“大人”,这是他们魔修之间盛行的称呼?   这声越大人忽然之间唤醒了越齐云心底沉眠的一点老旧片段,让他心绪起了一丝波澜。但他很快就平复了心绪,不动声色的坐在了身前的椅子上。   魔尊也跟着再次落座,安适怡然的坐在了越齐云对面。   “不知前辈作何称呼?”越齐云也恭谦的问道。   魔尊是修士们对当今统领魔修这一崇高地位的尊称。但他必然有名有姓,或者有个道号什么的,越齐云想了解一下,换个称呼,显得更为尊重。   魔尊双唇微张,可还未说出一个音节,就止住话音。   “就叫我魔尊吧。或者,越大人想怎么叫我都行。”魔尊赫然一笑。   看来是真实身份不能透露。越齐云心道。   修真界大道三千,修士们各有各的道,也各有各的禁忌规矩,既然别人不愿说,越齐云也不好再问。   “不知魔尊大人叫我来,所为何事?”越齐云又问。   魔尊拿起桌上酒壶,给自己和越齐云的杯中都斟满酒,轻言说道:“越大人远道而来,不如我们先吃点东西再慢慢谈。”   越齐云眉眼微弯,温声拒绝道:“我师兄还在等着我回去。要是出来久了,他会担心。有什么事,魔尊大人还请尽快明说吧。”   这鸿门宴的东西,是能随便吃的吗。越齐云又不是缺心眼。   “不知越大人想知道何事?”魔尊问道。   越齐云心下一怔,不是魔尊把他叫来的吗,怎么现在反而问起他来。   但既然如此,越齐云也不再客气,懒得再虚与委蛇。有什么想问的就直接问了吧,这群魔修把黑锅朝他头上甩的时候可是一点没客气。一大堆黑锅噼里啪啦就朝他脸上甩,让他百口莫辩。   “你们到底想做什么。”越齐云开门见山,语气也不再那么虚情假意。   魔尊不以为意,依旧勾着嘴柔声道:“很多事,越大人已经心中有数,就不用我再多说。”   “杀吴忧。”越齐云冷声道。   魔尊抿了抿嘴,没回话,算是默认。   魔尊忽然伸出细长手指,指了指天,温言道:“许多事情,不能由我说出来。但越大人有什么疑惑,尽管问,在我力所能及的范围内,我必当尽力解答。”   又是什么誓言之类的法咒?或者所谓的天机不可泄露,不能自己说,说了就遭雷劈。   修士们各自的道千奇百怪,什么样的约束都有,越齐云也见怪不惊。   行吧。那就自己说。   “你也是穿越的?也看过原作?”越齐云直接来了这么一句。   魔尊一怔,轻笑了一声。   “也可以这么理解。虽然可能和越大人想的不太一样。不过越大人心中猜测,几乎都是对的。”   越齐云早就觉得,是不是有个人和他一样,也看过这本无脑修真爽文,也和他一样穿入了书中扮演了个别的什么角色。否则那些太公钓鱼的俗语,和司徒大人的词赋字迹,幽天界的人不应该知道。   没想到,还真是他乡遇故知,碰到了老家人。   可这个同乡,对自己的事是不是了解的过头了一些。还真是他以前哪个旧情人?   但越齐云能肯定,自己以前没有这么漂亮的旧情人。   魔尊似乎是看透了越齐云心中所想,勾着嘴道:“我对幽天界…尤其是越大人的事,所知甚详。”   虽然不知魔尊从何处得知自己的事,但越齐云心知对方肯定不会说。这些情报来源是脑抽了才会随便告诉别人。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魔尊对自己知之甚详,那之前的一些疑惑,就都迎刃而解。   “你的命运也是被吴忧当做踏脚石?”越齐云问道。   虽然对于原作他早就不怎么记得,印象中也没有什么魔尊。但原作中写到吴忧会成为幽天霸主,统一幽天界,那魔尊就势必成为吴忧的踏脚石,被吴忧消灭。   这个魔尊,又是和越齐云拿了相同结局的剧本。   而他也同最初的越齐云一样,想要逆天改命,先下手为强,杀吴忧,自救。   “我必须杀了吴忧。”魔尊面色微沉,冷冷说道。提起吴忧二字,魔尊身为化神境界修士的凌人之气就全部散发出来,煞气十足威势惊人。   这蚀骨的滔天恨意,可比当年越齐云想杀吴忧的时候凶多了。   吴忧遭人恨越齐云倒是可以理解,吴忧做事是真的缺德。可魔尊和吴忧,就因为原作的命运,就能有这样深仇大恨?   越齐云以为原作里的自己已经很惨,看来原作里魔尊更惨。   想了想吴忧杀人的手段,越齐云心里叹了口气,他有时都看不下去。   他以前是碍于身份,不过表面师兄弟,没资格管吴忧。但现在和吴忧关系不一样,以后有机会还是说两句。只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说。   既然在已知原作的前提下,魔尊的那些布局目的就都已明确。就是不折手段,一定得除掉吴忧。   但还是有很多问题越齐云想不通。   天色尚早,他的所有疑问,一个一个的来。   “庆会师叔是什么时候和你混在一起的?”越齐云问。   “很早之前。枭目兽之前。”魔尊垂眸道。   看来庆会真人去朱天界买枭目兽,也是早有预谋的。可这事和吴忧无关。   莫非……   “真是要杀洛渊?因为洛渊会和吴忧成为莫逆之交,他们两个在一起,就更难对付?”按照原作洛渊是吴忧的左膀右臂,先断吴忧一臂,这个逻辑越齐云倒是能理解。   魔尊点了点头。   “我本以为,那个时候越大人和洛渊水火不容,而且按照天命,洛渊也是你的敌人。越大人原可趁机杀了洛渊,对你之后的行动也有所帮助。我却万万没想到,你居然会为了救其他人,而把自己置于险境。”   没想到魔尊还把他也算计进来。越齐云心下一凛。他当初确实因为原作的关系,对洛渊心存芥蒂。按照原作,洛渊也会捅他一刀。而且他还和洛渊性格不合。   但越齐云当初从未想过要杀洛渊,至少他不会先出手。   “还是越大人心善。”魔尊微微叹了一口气。   越齐云心中一哂,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他。   “琨泉山这事,也是你让庆会师叔安排的?”越齐云继续问道。   魔尊勾了勾嘴角,默认了。   “这又是为何?”越齐云疑惑,这事说不过去,那时只有他和吴忧,跟这些魔修无关。   ――叉。越齐云突然反应过来。   “你们给我创造条件提供机会,让我去杀吴忧?”   “越大人,我们的目的从来都是一致的。”魔尊轻柔笑道。   “越大人也心知肚明。吴忧有天道护佑,不是轻易能对付的了。到底如何才能除掉他,我们也不清楚,也只能一次次不断尝试。只可惜,试过很多次都以失败告终。”   越齐云眉头微蹙。   要对付吴忧,确实难如登天。至今也不知他到底触动了那个关窍,才得以逆天改命。即使到现在,也不知道这命运能不能彻底改变。说不定现在吴忧已经想杀他。   越齐云当年为了逆天改命,也尝试过多次。魔尊的想法,和越齐云有相似之处,越齐云大致也能明白。   “我摘了花,你们炼了药。你就带着药,隐藏身份混入龙漳秘境,找机会找修士试药。刚好遇到吴家那个小姑娘受人欺负心中有怨,你就趁虚而入把药和魔修功法给她了?”   魔尊点了点头:“她对吴忧心存怨气,或许能成为我们的帮手。刚才也说了,我也不知如何才能杀掉吴忧,只能竭尽所能用尽手段,做尽一切人事。” 第196章   “按照原作,我本该死于龙漳秘境内,但不知为何成功改写了天命活了下来。而下一段剧情,就到了严家。”   越齐云想了想,缓缓说道:“看到我改变了剧本,你们也有了希望。所以潜入严家偷偷给了他家侍女玉泉派门人才有的传讯符,把我引到了严家,想看看严树的命运是否也能改变。”   当年严家那个想对付严树的侍女曾经说过,要等到越齐云去了严家之后才能动手,是因为魔尊认为逆天改命的关窍在越齐云身上?若是越齐云不去,严树的命运改不了?   魔尊表情微微一变,目光有些晦暗。   “有些事,我不能说。但是越大人,你能活下来,我真的很高兴。我……”魔尊还想说什么,但再次止住。   魔尊这句话,让越齐云心头一颤。看魔尊的表情真切,不似作伪。   魔尊和他是同乡,他们必然还有别的什么联系。但魔尊不说,看他神情确实有什么原因,不能说。   “碧光湖呢?那个时候我遇到的人,是你吧。你混入碧光湖,躲在暗处查看那个药到底有没有效果?”   魔尊点了点头。   “我其实……”魔尊想了想,似乎是下了什么决心,顿了一会,才缓缓开口说道:“我想见一个人。”   其他的事又不能说了。越齐云心道。   魔尊和越齐云说话的语气,看向越齐云的深邃眼神,老是让越齐云有一种不可言说的奇妙感觉。   他们之前在老家是不是认识,而且关系匪浅?   可越齐云实在不记得他什么时候认识这样一个人。   魔尊很多事不愿说,不能说,越齐云也不好勉强。不知为何,和魔尊就只说了这么一会话,之前对魔尊的浓烈敌意就减弱了许多。   魔尊笑着同他说话时,神色静怡目光柔和,让越齐云也不自觉有了些心软,都不忍再对他恶声恶气。   自己这是魔怔了?越齐云都觉得不可思议。据说魔门有专门摄人心魂的功法,这魔尊是不是也练过?   越齐云心念微动,他可不能着了别人的道,得硬气起来。魔尊曾经算计了他不少事。   “青绥那事是你做的吧。三生石上的幻境法阵是你布下的。”越齐云加重了一点语气。   “是。我以清宵寒露的丹方作为条件,让青绥去杀吴忧。”   “丹方是几百年前你从妖修手里抢的?”   魔尊没有说话,默认了。   “以青绥的修为怎么可能杀的了吴忧。”越齐云嗤笑了一声。三生石那个法阵可是让他怒从心起。   他在里面回了趟自己穿越之前的家。   “你们在法阵里看到的异界幻象,其实……”魔尊再次欲言又止。   “越大人,我很抱歉。”魔尊低眉垂眸说道。   魔尊这表情什么意思。越齐云都惊呆了。魔尊跟做错了事朝家长道歉的熊孩子似的。   越齐云本来心头有些怒气,这下却不好再说什么。看魔尊这样,反而像是越齐云凶了他。让越齐云都瞬间觉得是自己错了?是不是不应该这个语气?   这魔尊到底什么来头?越齐云愈发疑惑。   越齐云暗中深吸了一口气。魔门功法太邪门,得把自己的心神稳住,不能乱了套。   环扣的事也不必再问,还有那个魔方。通通都是魔尊做的。也只有他才知道越齐云的那些往事。   “太公钓鱼,挺行啊。”越齐云哼笑了一声。   魔尊又扬起嘴角,轻声说道:“这些,都是……一个旧识教我的。”   “为什么要让我去石门秘境?”越齐云问道,“和石门秘境的天阶宝物有关?”   被吓跑的小光球到底是何物?这事魔尊肯定知道。   “关于这件事,能不能稍后再说?”魔尊问道,“这就是我请越大人到此处最主要的原因。”   重要的事情留到最后说?越齐云顿时有些无语。   但魔尊一路布下的这些棋,为了杀吴忧做的这些尝试,顺序可能还真不能乱。   “林家呢?”越齐云问。既然如此,就挨着顺序来吧。   “林家与我无关。是吴家小姑娘选错了人。”   “但你本来的意图,就是在道修之中制造混乱。只是没想到林家得意忘形,运气也不好,这么快就把秘药的事情暴露了。”   “这和你要杀吴忧有什么关系?”越齐云没想通。   不对。越齐云忽然想到,魔尊又不是只对付吴忧一个人。差点忘了,魔修本来就是要对付道修的。   在道门修士之中制造混乱,和杀吴忧并不冲突。   宗门大比的事,都不用问。越齐云早就猜到,这群修魔模仿吴忧杀人的手段,再趁机把黑锅都朝吴忧头上甩,就是为了引得吴家和玉泉派不和,引起道修门派之间的争斗。   吴忧拜入玉泉派,就是两大道门势力的联合。玉泉派和吴家的势力也顺风而起越来越大,魔尊不能让形势这么发展下去。要是吴家和玉泉派关系变的紧密,玉泉派也成了吴忧势力,以后吴忧就更难对付。   但越齐云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可他又不想不出来到底哪儿不对。   “不用说,那道界壁裂隙肯定是你做的。”越齐云哂笑道,“为什么是朱天界?有什么讲究?九天界别的大世界不行?”   这一点越齐云挺好奇。   魔尊轻勾嘴角道:“越大人也已经想到答案了吧。”   越齐云心下一凛,不动声色看着魔尊,没有接话。   “因为秦望是朱天界的天命之人。”魔尊说道。   “或许九天界每个大世界都有一个气运加身之人。但以我所知,目前就只有幽天界和朱天界出现了这样的人。越大人也清楚,吴忧气运加身,别说杀他,就连伤他都难。但若是同样气运加身之人相争,结果又会是如何?”   “可惜,天不遂人愿。”   “吴忧不光是幽天界气运加身之人。整个九天界的气运都在他身上。秦望也胜不了吴忧。”越齐云道。   他之前就有过这个感觉。而且原作里,秦望也是吴忧的踏脚石。   越齐云还有一个很大的疑惑:“你怎么能保证吴忧一定会和秦望相争?”   在朱天界发生的一切,身在幽天界的魔尊无法控制。而实际上,秦望最终也没有和吴忧为敌,所有的一切和原作都不一样。若是偶然之间,秦望甚至和吴忧成为好友,那魔尊岂不是更难对付吴忧?   魔尊的这一举动,越齐云不是很能理解。   “我有把握。”魔尊说道,“可原因,还得越大人自己想。”   又是不能说?越齐云心中嗤笑了一声。   “庆会真人的那个徒弟,忽然回了朱天界。这也是你们安排的?”越齐云继续问。   魔尊点了点头道:“我没料到,你和吴忧居然结为道侣。”   “所以安排了这一出,让我回到幽天界找庆会真人,然后再编造了一堆谎言,目的是让吴忧和我反目……”越齐云说着说着,心念一闪,恍然大悟。   越齐云,严树,秦望,魔尊……都有一个共同点,在原作里,他们都是吴忧的踏脚石。   “魔尊大人,你想让我帮你杀吴忧?”越齐云眉眼微弯,声音温软,带了一丝甘甜又危险的气息。   他现在总算想明白了魔尊所有的意图。   魔尊知道吴忧天命加身,即使他境界高深修为强大也仍旧不能和天命抗衡,他胜不了吴忧。所以魔尊需要帮手。   而越齐云,是最好的助力。   魔尊埋下头,低低的笑了几声,笑声低沉喑哑,让人不禁汗毛倒竖脊背发寒。   几息之后魔尊抬眼,平视着越齐云。刚才那温润柔情的目光已经消散,眼神里全是冷冽凌人的森寒。   这才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门之主的真正面目。   叉,刚才装的还真像。越齐云心下暗骂,他都差点被骗。   难怪越齐云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劲,魔尊的目的不只是吴忧,越齐云也被算计在里面。   魔尊想把原作里被吴忧杀掉的几个反派联合起来,一同对抗吴忧这个龙傲天主角。   “越大人果然灵心慧性颖悟绝伦。”魔尊低声的笑着说道。   “在你成功逆天改命之后,我便心生了一个想法,所以我设计让你去了严家,和严树相遇。不出所料,严树的命运果然也改变了。”   魔尊笑叹着道:“越大人这样的风华浊世之人,很难让人不喜欢。”   越齐云眉心微蹙,冷笑着看向魔尊,未置一词。   魔尊又勾着嘴继续说道:“万宝会上,我把那个环扣送给越大人,指引你去石门秘境,想必现在你也已经知道。因为空闻会出现。在遇到你之后,空闻的命运也变了。”   越齐云冷笑了一声:“空闻和我不熟。”   魔尊嘴角一扬:“要不要和我打个赌。若是越大人开口找空闻帮忙杀吴忧,空闻一定倾力相帮。”   逢赌必赢越齐云冷着脸,没有再接话。   魔尊又继续道:“我把你们送去朱天界,一是因为朱天界天地法则不同,吴忧的修为会受到限制。二是朱天界已经出现了天命之人,能对幽天界的天道气运产生一些抑制。”   “而我之所以有把握秦望会和吴忧为敌,当然是因为我相信越大人的本事。事实证明,我又赌对了。”   “秦望和你相遇之后,命运同样发生改变。虽然以秦望的气运也无法同吴忧抗衡,但是越大人,只要你一句话,秦望也必然马上从朱天界赶来,我们可以一同联手对付吴忧。” 第197章   按照原作,越齐云,严树,空闻,魔尊,和秦望,这几个依次死于主角吴忧之手的反派,本来绝无相见的机会。   然而现在,天命发生了改变,他们同时活着。并且有越齐云在其中穿针引线,他们可以联起手来一同对付吴忧。   “不仅如此,就连原本应该站在吴忧一方的洛渊,只要是你的要求,他必定答应。洛渊也可以和我们一同对付吴忧。”   魔尊轻笑着看了一眼越齐云,凌戾的目光又变的柔美温和。   “越大人风华绝代,没人不喜欢。”   “放你娘的狗屁。”越齐云面色如霜,语气冰冷至极。   魔尊不以为意,嘴角微勾继续道:“吴忧不是把他的本命神剑也给你了吗。用这把剑,或许就能杀的了他。”   隽艳的眼角忽地一弯,越齐云嗤笑道:“吴忧可是我的道侣,我为什么要帮着你对付他。你脑子抽了?我们老家还挺多治精神病的。我也认识一个,要不介绍你回乡去看看?大家都是同乡,这点小忙我倒是可以帮的上。”   “越大人,现在的情况,你就这么肯定吴忧不会因爱生恨,反过来杀你?”魔尊笑道,“我看现在你的处境,可能比我更加危险。”   庆会真人的那些胡编乱造,就是为了这个目的。   若是吴忧信以为真,误以为越齐云这么久以来一直处心积虑要杀他,难免不会心生怨恨。以他睚眦必报的张狂性格,要杀人解恨不是不可能。   魔尊和这群人一起布了这个局,就是为了促成现在这个局面。   若是吴忧要杀他,越齐云也不能坐以待毙。和魔尊联手,大家一起对付吴忧,或许就能杀的了他。吴忧一死,他们的命运就能真正彻底的改变,不用再担心日后死于吴忧之手。   越齐云眼角微垂,目光含情,满溢的全是带着杀心的浓情蜜意。   他越是笑的勾魂,越是杀意浓厚。   “你就这么确定,我们这些拿了反派剧本的倒霉蛋,真能对付的了吴忧。要是知道吴忧身上气运惊人,你想对付他,最终倒霉的可是你自己。”清冷疏离的嗓音也是含着虚伪至极的真情切意。   被人算计到这个地步,难免不由自主动了真火。   魔尊想杀他的道侣,还想让自己帮他,这种事越齐云有生之年也是第一次遇到。都不知该说魔尊是智谋过人呢还是蠢的无可救药。   怎么可能帮着一个萍水相逢,不知其真实身份,还这样算计自己的素昧平生之人,杀他喜欢的吴忧。   越齐云也被人当成傻子了。   魔尊见眼前人动了怒,眼神瞬时变得暗淡,盛气凌人的目光中带了些微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别装了,还装个屁。越齐云心下一哂。可魔尊的眼眸一但失了凌厉的锋芒,整张脸就变得温润柔和,带着一点清静淡雅的少年气。   是不是所有人都知道铁血汉子越大爷最受不了这一套,都爱在他面前装作一副柔弱样。越齐云又不由得有了点心软。   叉这魔尊到底练的什么魅惑人心的功法。越齐云哭笑不得。   他明知这个身份来历不明的魔尊对自己和吴忧不怀好意,在很多年以前就因为知晓命运,千方百计用了各种阴谋手段想要尝试杀吴忧,想要逆天改命。   若是以前,他可以作壁上观置身事外,说不定还会因为同病相怜惺惺相惜,还真帮他一把。   但现今已是痴人说梦。吴忧是他的道侣,是他喜欢的人。   就算当局者迷中了计,要和自己刀剑相向,越齐云会想办法避免他们相爱相杀,或者和吴忧和离再不相见,也绝无可能帮着魔尊对付吴忧。   更不可能叫上严树空闻秦望这些原作中同一阵营的反派。不管他们到底存了什么心思,反正这事他做不出来。   “越大人,刚刚我们还没说石门秘境的天阶法宝。”魔尊黯然的表情此时已经恢复过来,又成了那个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魔门之主。只是目光中的凌人戾气收了不少。   “终于要说正题?”越齐云嘴角上翘,语气依然冷淡。   “把我叫到这里来,费了半天唇舌,浪费双方这么久时间。吃饱了撑的。”   魔尊抿了抿嘴,眼神柔和,羞赧一笑。   他也是个巧言令色之人。越齐云冷言冷语,他就装作一副柔美可欺之态,借以平息对方的心头怒火。   魔尊对他了若指掌,知道用什么方法对付他最为有效。   两人对视片刻,魔尊忽然伸出手掌,心念一动之间,一个小光球就出现在了他掌心上。   光球虚浮在魔尊掌中,微光柔和略带暖意。   越齐云心中一凛,瞬间了然。这肯定是石门秘境里被他吓跑的小东西。   这小东西到底什么玩意,为何会到了魔尊的手上?   不知魔尊又做了什么,光球的和洵微光渐渐消散,被光芒包裹的宝物逐渐显露出真容。   这是一个直径约两寸左右的古铜色圆盘,上面镂空雕刻着一些花纹,式样精美浑然天成。有点像算命卜卦测风水的道士用的星象罗盘。   星盘上灵气四溢,绝非寻常天阶法宝。这样浓烈的灵气,一眼看去,就知它是一件上古神器。   魔尊把手伸到越齐云面前,示意他拿去查看。   越齐云面色沉稳不动如山。他可不敢乱碰,谁知道碰了会有什么事。万一魔尊也来碰瓷,一碰就被赖上了怎么办。   魔尊无奈勾了勾嘴:“这件法宝叫天机镜。至于它的作用,越大人想必也能猜到。”   心念起伏间,越齐云瞬时回想起当年他们去石门秘境寻宝,王桂曾经给他说过,一但靠近宝物所在区域,所有卜卦占象之术全部失灵。   “防止别人窥测天机?”他心中倏然浮现一个猜测。毕竟听名字,应当是和这类玄学东西有关。   魔尊轻点下巴,温声解释道:“天机镜分阴阳两面。它的阳面是灵气强大的星象罗盘。对修行卜算占卦之道的修士来说,是不可多得的稀世法宝。”   “而其阴面,则可以阻断天机,屏蔽天道。”   阻断天机,屏蔽天道。   这八个字一出,越齐云已经清楚地知道这件法宝对魔尊的真正用途。   吴忧气运加身,有天道护佑,别说杀他,就是想伤他都难。说不定还会遇到莫名其妙的状况,反让自己受伤。越齐云试过几次之后,一度不敢再对吴忧起什么歪心思。   可若是有这个能屏蔽天道的神器,断绝天道对吴忧的庇护,是不是就能杀的了他。   这东西不能留在魔尊手上。越齐云心中暗想。   吴忧是他的道侣,他不应该让这个能对付吴忧的东西在魔尊的手里。   越齐云暗暗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魔尊之间修为境界的差距。不行。两人境界差了一大截,他没办法从魔尊那里把东西抢过来。而魔尊身为化神大能,可以大大方方把东西交到他手上,根本不必担心会被抢走。   既然如此,他只能想办法提醒吴忧,小心这个天机镜。   “越大人是当真不愿意和我一起联手对付吴忧?”魔尊不死心,又问了一次,“吴忧不死,你还是有可能逃不开被他杀掉的命运。只有他真正死掉,这一结果才能彻底改变。”   越齐云冷哼了一声,懒得搭理他。   也不知现在被吴忧记恨的局面是谁造成的,这个魔尊心里一点数都没有。   魔尊嘴唇紧抿,无奈叹了口气,眉心微蹙苦笑道:“既然越大人不愿意,我也不愿勉强。但我仍有一事需要越大人相助,还望大人务必帮我这个忙。”   帮个屁。越齐云心中暗骂。   但魔尊低眉垂眸神色黯然的样子,不知为何总能让他心生不忍。   草了这魔尊到底练了什么邪门功法。这魅惑之术的功力是不是太强了些。   越齐云心中无奈。他从来就不是一个轻易会被美□□惑的人,就算吴忧当年不遗余力使出各种各样的美人计,他都没中招……虽然后来还是中招了。   魔尊的长相不如吴忧那样惊世绝艳吧……为何就是容易对他心软?   “什么忙?说。”越齐云瞥了魔尊一眼,最终没忍住。但他不会帮忙……他就听一下。   “我需要越大人的血滴符印,才能启用这个法宝。”魔尊目光深沉,郑重地看向越齐云。   什么?越齐云心下一颤。没听错吧?   魔尊刚说什么来着?需要他的血?   “……什么意思?”越齐云皱眉问道。   以血为咒,是修士和法宝结契认主的时候。修士用一滴血在法宝上画下法术契约,就成了这件法宝的主人。   魔尊这是何意?   “天机镜被用过一次,现在已经失了效用。只有再次用一滴鲜血激活其法力,才能再次使用。”魔尊道。   “为什么是我?”越齐云大惑不解。   他知道有些法宝用过一次之后,需要其主人再次注以血契,才能第二次使用。   可魔尊为什么要找他?   魔尊微微抿嘴,眼神晦暗不明,轻柔说道:“因为这件宝物的主人,是您。只有越大人的血滴符印,才能再次激活它。” 第198章   越齐云惊得目怔口呆。   是因为石门秘境那一次,天机镜被他碰到,无意之间成了法宝的主人?   不对。不可能。   那次触碰不是认主。更像是……天机镜遇到了它原本的主人……   ――在石门秘境之前,越齐云就已经是天机镜之主。   什么时候得了这件宝贝?他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而且天机镜被用过一次?按魔尊的说法,需要越齐云再次激活它,那么上一次使用天机镜的就是同一个人――越齐云。   什么时候得了这件上古神器,并且还用过一次?   这样的事怎么可能?   越齐云一言不发,目不转睛盯着魔尊,仔细观察着对方每一个细微的动作。   虽然从面色上看不出魔尊在撒谎,但他知道魔尊一定在骗他。   这事无异于天方夜谭。他不可能是天机镜之主。   然而魔尊这样做到底是为了什么?越齐云毫无头绪,一点儿碎片也猜不出来。   会不会这个天机镜本身就是魔尊随意编造出来骗他的?   根本就不是什么阻断天机屏蔽天道的法宝,而是另外什么作用。他画了血印在上面,会有别的情况,可以用来对付他的道侣吴忧。   该不会魔尊想以他的性命为筹码,让吴忧束手就擒?可这样魔尊为何还要让他和吴忧反目成仇。他两相亲相爱情深似海,这招才更为有效。   一瞬之间,越齐云心念电转,想了许多种可能。   魔尊嘴角微勾,摇头叹笑道:“越大人多虑了。你拿着天机镜以灵识查探,你是它的主人,天机镜的功用自然会浮现于灵台之中。”   话音落完,魔尊再次把天机镜放到越齐云面前。   越齐云将信将疑,伸出细长光润的手指接过天机镜,小心谨慎的探入灵识一探究竟。   魔尊没有骗他。   魔尊所言非虚。   天机镜确实是他的东西,功用也如其所说,可以屏蔽天道阻断天机。   到底是何时何地,得了这么一件不得了的宝贝?为何印象全无?   他什么时候用过天机镜,为何会出现在石门秘境里,又为何会飞到魔尊的手上。   越齐云和魔尊这个同乡,到底是何关系?真是他以前的旧情人?他喝段片儿把人睡了,然后忘了,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魔尊的一身红衣金绣和柔和眉眼,确实让他一眼初见就有熟悉之感。   他们以前一定在哪儿见过,说不定关系匪浅。   越齐云喉头一紧,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要不然直接问,他俩以前在老家有过一段?   可这实在太过混账,睡了人不认账就算了,还把人忘到九霄云外,现在还另结新欢……   若是真的,越齐云都有点唾弃自己。   更让他深感无奈无话可说的是,这个被自己忘得一干二净的旧情人,还从老家追他追到幽天界来了?   “那……那个,魔尊大人。”越齐云舌头都有些打结,“能不能,把事情说清楚了?这东西到底怎么回事?我们俩……到底什么关系?”   魔尊嘴角微扬,目光温柔如水的看着越齐云,叹了口气道:“很抱歉,我不能说。所谓天机不可泄露,越大人已经知道天机镜的用处,若是知道的天机越多,对天道的阻断效果就越弱,吴忧也越难对付。”   “也希望越大人对我的身份不要再过多猜测,若是你知道的多了,天机镜的法力变弱或者直接失效,我就更难杀死吴忧。”   越齐云知道的越多,天机泄露的就越多,天机镜对天道的阻断效力就越弱。魔尊要杀吴忧,就不能把真相告诉越齐云。   “我不会帮你把天机镜重新激活。”越齐云拒绝的干脆果断,语气却温柔了许多。   “吴忧是我的道侣。”   他不知魔尊的真实身份,不知自己什么时候得到的这个天机镜,更不知为何魔尊可以使用他的法宝。   可他喜欢吴忧,就算吴忧现在想杀他,这也是他和吴忧之间的事。断不可能帮着魔尊对付吴忧。   魔尊轻微叹了口气:“也不急于这一时,越大人可以再好好考虑考虑。”   “那这个天机镜……”越齐云不知道该不该还给魔尊。但是说还,也不是很恰当,这是他的东西。   魔尊弯了弯眼角,毫不在意道:“就放在你那里吧。反正注入血滴符印之时,也是要给你的。这东西无论在我这,还是在你那里,都一样。”   什么叫都一样。越齐云心一惊。他和魔尊又不是道侣……   “对了,”越齐云忽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我能看到吴忧和秦望身上的气运,是和天机镜有关?”   明明没修行过玉瑞峰的卜卦相面之术,却能和王桂一样,看到他们身上的天道紫气。而其他修士似乎都看不到。   魔尊嘴角微勾,点了点头。   两人就这么隔桌对坐,四目相对,沉默无声,气氛有些尴尬。   越齐云也想不出来再说什么。   ……对了,事情说完了,该回玉泉山。   回过神,他起身打算和魔尊打声招呼,然后离去。   “越大人,有个人,你得去见见。”魔尊似乎也才想起这回事,赶紧朝越齐云说道。   谁?   越齐云心中疑惑。   跟在魔尊身后,越齐云走到了玉卮宫偏角处的一片树林。   这里古树林立,郁郁葱葱,环境十分清幽,有些像――玉泉山浊贤大厅后殿。   “我就领路到这里,不再进去了。还请越大人自便。”魔尊伸手朝前指了个方向。   独自一人朝树林中走了没多久,就看到林中一座偏殿。越齐云心中已然明了,到底谁在这里。   走到门口,房门微开,房内之人似乎是早知他要来,已经开门迎客。   “弟子参见师父。”越齐云拱手行礼,朝着房间里恭敬说道。   “进来吧。门开着呢。”门内传出一个颇具气势威严的声音,略微带着几分笑意。   越齐云抬脚跨过门栏进了房间。   清雷真人端坐在八仙椅上,手中拿着一本书,面带微笑看着他入内。   “坐。”清雷真人微微颔首,示意爱徒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越齐云和往日一样,提了提衣袍下摆,在清雷真人旁边坐下。   据说清雷真人和魔尊装模作样打过一场之后,就销声匿迹失了踪影,没想到是跑到魔尊的玉卮宫来了。   师父和魔尊早就认识?   清雷真人微笑道:“魔尊要做的事,我不便插手,也不好对其他人言明。所以暂时在这里待一段时间。等此事完了再回去玉泉山去。”   “师父知道魔尊的真实身份?”越齐云试探问道。   清雷真人微微颔首。   “魔尊做的一切,师父都事先知晓?”   “一开始不知。后来魔尊到玉泉山找过我。”清雷真人答道。   越齐云忽然想起苏合说过,在他去了朱天界不久,有一个境界高深的神秘人找师父密谈过。看来这个人就是魔尊。后来师父为了应付道门各派掌门的请求,和魔尊演了一场打戏。   “师父,魔尊到底是谁?”   为何清雷真人对他放任自如,对魔尊的所作所为不予理会。   清雷真人又是一副看待弱势群体的眼神,微笑地看着越齐云:“他不是给你说了吗。你知道的越多,天机镜的法力就越弱。”   这事清雷真人也不会对他透露任何只言片语。   看师父这意思,就算不帮魔尊的忙,也是默许魔尊对付吴忧?吴忧好歹也是名义上的徒弟……   越齐云一直觉得有件事很奇怪。魔尊早在很多年之前就是已经是幽天界的化神修士,可能年岁和清雷真人差不多。按理来说,和他不应该有什么关系才对。   可魔尊又和他似乎有点什么,他自己却不知道。   这时间线,有点混乱……   越齐云看着清雷真人,漫无边际异想天开。   会不会是师父和魔尊之间有过什么,所以魔尊才和清雷真人一样,对他了若指掌。   师父是道修,魔尊是魔修,道魔之间几千年互相看不顺眼,但这种不同立场的人之间出现什么故事,再正常不过。   越齐云脑中瞬间出现了一部道修和魔修因为立场不同,情深缘浅,相爱却不能在一起的狗血大戏。   清雷真人似乎是看出他心中所想,直接把手中书卷敲到他头上,失笑道:“齐云,你都编排到为师头上来了?”   越齐云急忙嬉皮笑脸告罪道:“师父果然心有明镜洞若观火。弟子知错,再也不敢了。”   清雷真人叹笑了一声,“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这事与我无关……”   “也不能说全无关系,此事……”清雷真人目光微微黯淡,想说什么,欲言又止。   他不能朝越齐云说明任何情况。这涉及到天机。   “齐云,”清雷真人轻叹了一口气,“这件事要如何处理,全凭你的心意。为师也只能说几句场面话,比如什么三思而后行,不要让自己后悔。但这终究是个两难的抉择,就连我,也不知如何是好。”   清雷真人从来运筹帷幄处变不惊,越齐云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样的左右为难的神情。   魔尊不过是想杀吴忧,从而改变死于吴忧剑下的命运。这事看起来再简单不过,还有什么复杂的内情?   纵使满心疑惑,可无论是魔尊还是师父,都不愿意再透露半分。   他也不便再问,师徒两人换了话题。越齐云把自己在朱天界这七年发生的事告诉了清雷真人。等到闲谈完毕,外面天色已暗,已是漫天繁星。   朝清雷真人告了退,他转身离开了这片幽静树林。 第199章   从偏殿出来后走了一段路,不远处一抹鲜红身影引入眼帘。   那里是之前魔尊领他来的地方,魔尊是……一直在他们分别的路口等着?   见到越齐云回来,魔尊朝他笑了笑:“天色已晚,越大人不妨先在玉卮宫小住一晚。若是无事,也可在此多住几日,我欢迎之至。”   越齐云默然无声点了点头。   他真的很疑惑这个魔尊到底是何来历,和他到底有何关系。   看到魔尊低眉垂眸,面带些微苦涩的笑容,他不禁心颤,自己是真的和对方有旧情?酒醉断片儿睡了人提了裤子就不记得?   两人一路无话,魔尊领着越齐云到了一间客院。   越齐云也没同魔尊再说什么,直接进了屋。   他俩在一起,总觉得气氛有些尴尬。现在已经完全不知能和魔尊说些什么。   一进房门,越齐云环视了一圈。   这间房内的家具摆设清新淡雅,一应家具都是上等乌木,雕工精巧却不繁复,低调奢华贵气十足。所有东西都摆放的整整齐齐一目了然。   魔尊到底是从何处得知他的一切?!就连房间的布置,都和沉眠记忆中的某些片段高度重合。   越齐云心中暗骂了一声。   被人知道一切,想要隐藏的秘密都被暴露在外,让他勃然大怒。   他最讨厌自己的心思被人完全知晓,这会处于极为不利的境地。而他却对魔尊毫无所知,无法揣测魔尊心中所想进而进行针锋相对的回击。   越齐云坐在榻上,揉了揉自己的脸。必须冷静,不能失了方寸。尤其是一切或许都被魔尊知晓的情况下,更不能为此乱了心神。   魔尊这个人太难对付。得好好想想对策,不能一直处于如此被动的情况之中。   深吸了几口气,安定下心神之后,越齐云给洛渊传了个讯,告诉对方自己一切安好。只是还有些事没弄明白,要在玉卮宫待几天。   他让洛渊好好在玉泉山里待着,暂时按兵不动,别一时冲动提剑就跑到魔修的地界来闹事。   ***   吴忧听了庆会真人一席话,刚开始还能一笑置之,然而听到后来,愈发心颤,到最后已经心神大乱方寸大失。   庆会说的都是真的?齐云真的一直处心积虑想着对付他,想杀他?   他知道齐云最开始不喜欢他,讨厌他。后来在经年累月的软磨硬泡死缠烂打之下,齐云才逐渐消除心防,渐渐习惯身边有他的存在。   在知道终于守的云开,齐云接受了他的时候,他欣喜若狂,那是从内心深处油然而生的喜悦。   他疯狂地爱着越齐云,满心满意都是这个人。   就算齐云一直不接受也无所谓。他只想永远陪在齐云身边,只要看到对方就是满心的喜悦。   当齐云愿意和他结为道侣,多年的求而不得终于得以实现的那一刻,吴忧觉得往后这一生,终于同他的名字一样,此生再也无忧无愁,可以和心上人琴瑟和鸣,过上神仙眷侣的日子。   两情相悦,永生相守。   可是齐云……真的一直都想着要杀他?   吴忧心神大乱手足无措,完全无力再去思考去分辨庆会说的话到底几分真假。也根本不敢去看越齐云的脸,心中只觉气短胸闷,堵的发慌,像是一块巨石压在心口,喘不过气又疼得要命。   吴忧离开了玉泉山,掐了个传送法诀随便传了个地方,他需要一个人待一会,静一静,否则他不知道自己到底会做出什么事情。   越齐云。吴忧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只要一想到这人,就心甜意洽,嘴角也难以抑制地上扬。   “齐云。”舌尖再次低喃着这两个字。   等到倏然回神,才猝然发现,精神恍惚间不知不觉传送到什么地方来了?   此处是一个小山丘,杂草丛生平平无奇,但景色似乎有点眼熟。   吴忧回忆了一下……想起来了。当年齐云带着他从试剑台离开,就是来到了这个地方。   吴忧叹了口气,四顾了一圈,找了个地方坐下。当年他和齐云就是坐在这里,他告诉了齐云,齐云喜欢他。   当年他还欢天喜地,以为察觉到了对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心意,然而这一切都是假的?是齐云装给他看的?   这只心魔诡计多端能演会骗,也不知瞒了多少事。   可吴忧就是爱他爱的发疯,心不由己无可自拔。   当初对齐云说过什么来着?若是齐云愿意和他春风一度,即使之后要把他千刀万剐,也绝对不闪不避。   吴忧又不自觉的嘴角上扬,想起了往日和齐云的点点滴滴。   太快乐了,开心到都觉得有些不真实。   吴忧叹了口气,看着左手无名指上带着的指环。这是齐云送给他的,齐云手指上也戴着一只一模一样的。   骗就骗吧。吴忧心道。他又无法摆脱这个心魔。   齐云想要什么,就给他什么。只要齐云高兴,他什么都能做。   就算真有刀灵,就算齐云真的爱着刀灵,他也会继续待在齐云身边,心甘情愿俯首称臣。   心绪平复之后,吴忧并没有马上回到玉泉山,而是回了家一趟。   心绪归于冷静,灵台清明后,终于能有心思重新回想庆会的话。   其实到后来,头脑已经一片混乱,庆会到底说了些什么,他恍恍惚惚浑浑噩噩许多话已经记不得太清。   只要齐云一不在身边,他就丧失了正常思考的能力。   吴忧现在脑抽。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   但若庆会说的是假的,齐云应该会来找他解释清楚。若是真的……齐云需要他的修为,也会来继续哄骗他。   吴忧在吴家等着,等齐云来找他。   可是等了两三天,日月升起又落下,脑抽的吴忧自己也算不清楚时日,但是齐云没来。   不可能齐云要他的修为,要利用他要杀他,他还得自己送上门去吧……这受气包也未免当得太窝囊。   怎么样都该齐云来找他……   可是齐云没有来。   吴忧一咬牙,他忍不了了。只能自己把脖子洗干净了,给心上人送过去。   他也不由得想起了洛渊经常说的一句话:我的越大爷,你可真行。   他只得自己回到玉泉山,欢天喜地送命去。   几天没见到齐云,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这个要他命的心魔的身影。   吴忧回到了玉泉山,心里揣着一颗石头,忐忑不安。他前几天又一言不发的走了,把齐云晾在那里。这是他从小到大难改的一个坏习惯,当时情况特殊,他心慌气闷又一次落荒而逃。   不对。吴忧忽然心下一凉。   糟了。他突然之间意识到一个极其严重的问题。   走之前,他是不是精神恍惚中无意识的释放了灵压?   他现在已经是化神境界,和齐云双修之后修为更是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他甚至觉得虽然才破境没多久,但说不定已经能和早就是化神境界的清雷真人一争高下。   可化神境的强势灵压一旦释放出来,以齐云现在的修为,必然会被狠戾的灵气震慑到。   齐云会不会受伤?   在朱天界的时候,朝秦望放的那一箭,就已经伤过齐云一次。而他现在的修为更不可同日而语。   当时洛渊是不是挺身而出保护了齐云?   吴忧依稀记得有这么一幕,可当时他心乱如麻记忆混乱。   齐云没来找他是不是因为受伤了?   吴忧仿佛被泼了一身冰水,从头凉到脚。他疾步流星冲向齐云的竹楼小院。   可是没对,自御剑台出来,就没感觉到齐云的灵力气息。进了院门,还没进屋,在门外就看到洛渊在齐云房间里,又在到处扔书拿书撒气。   可是齐云呢?洛渊在这,齐云去了哪里?   吴忧一进门,洛渊斜了他一眼。   吴忧他娘的怎么又回来了。洛渊心头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看到吴忧回来更是气冲牛斗。   他希望吴忧从此离开玉泉派,再也别在齐云面前出现。要是他俩能反目成仇最好。   大不了玉泉派和吴家从此为敌,他也没把吴家放在眼里,玉泉派又不是斗不过吴家。   玉泉派和吴家要是发生几次争斗,结下梁子,齐云以后就更不可能和吴忧在一起,他更是求之不得。   齐云不让他去魔修的地界,要不,去吴家找人撒撒气?洛渊咬牙暗想。   “齐云呢?”吴忧阴沉着脸,冷声问道。   “关你屁事。”洛渊面如寒冰,冷声答道。   “洛渊,老子现在没空和你瞎扯淡,齐云人呢?”吴忧大怒。   “找他旧情人去了。”洛渊同样怒不可遏。   越齐云昨天非得自己一个人去见魔尊,不要他跟着。后来又说要暂时待几天,还不让他去魔修的地盘把人带回来。   越齐云是真的把他当傻子在糊弄。   “把话给老子说清楚。”吴忧勃然变色,一本书直接风驰电掣朝洛渊脸上飞袭而去。   来的正好。洛渊正愁气没地方撒。   两人互斗了一会,气总算是消了一些,勉强能够心平气和好好坐下来说话。   洛渊先把吴忧拂袖而去之后发生的事给他说了。   “假的?”吴忧一怔。   “屁话。”洛渊怒道。   但他心念迅速一转,勾着嘴角讥笑道:“你这蠢驴脑子该不会信以为真?”   洛渊一看吴忧的神色,就知道他是真的照单全收相信了。   “那你回来干嘛?”洛渊也顿时一愣。   他还以为吴忧是想明白了庆会真人话里的破绽,知道自己被骗了才回来的。   早知如此,他就该骗吴忧,继续让他误以为庆会真人说的都是真的。 第200章   吴忧楞了片刻,之后捧腹大笑不止。   齐云没有骗他。齐云心里真的有他。齐云没有想要杀他。   他本来都洗干净脖子回来送命。没想到这一切都是误会。   怎么没早一点想到,早一点回来。   不,当时就不应该一言不发扭头就走。   吴忧也觉得自己脑抽的不轻。   但是齐云现在去哪儿了?   “那……齐云现在人呢?”吴忧大为疑惑。他好想齐云,得马上见到他。   “我刚不是说了吗,去幽天界背面见他旧情人去了。”一起提这个洛渊就一肚子火。   洛渊把昨天的事又告诉了吴忧。   “你就这么让他一个人去?”吴忧先是目怔口呆,接着怒不可遏大骂,“你脑子被驴踢了?”   魔尊是化神境界的修士,那里还有不少元婴期的魔修。齐云单枪匹马深入敌阵,洛渊居然还让他去了?   “你拦一个给我看看?”洛渊把越齐云留下的法术玉牌扔给吴忧。   吴忧接过玉牌,看清玉牌上的符印,脸色微微一变。   “你们……”   洛渊朝吴忧挑眉,同时扬了扬下巴。   算了。这件事他也认了。就算齐云骗他,爱着那个什么刀灵他都能接受。   吴忧飞速从椅子上起身。   “去哪?”洛渊问道。   “当然是把人带回来。”吴忧冷哼。   洛渊这个废物除了在他面前碍眼,其他什么事都做不好。还不是只有他去幽天背面,把齐云带回来。   况且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见到齐云。   洛渊冷笑一声。没办法。越齐云不让他去,但吴忧去不去,他又管不了。   他也巴不得吴忧能立刻把人带回来。   ***   越齐云昨晚翻来覆去想了半个晚上,也还是想不出来天机镜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得到的这个东西,还用过一次。   他还没到老年痴呆的年龄吧。   越齐云有些心浮气躁,也没办法沉下心来打坐调息。   他拔出绣春,从乾坤袋里拿出一张锦帕,细细擦拭起来。   “春哥,你知道那个魔尊是谁吗?”   春哥跟了他这么多年,天机镜的事春哥肯定知道。可是春哥也不告诉他。   “谁是谁?”一个再熟悉不过的清朗音色传入越齐云耳中。   越齐云一怔。   还没等回过神,就被紧紧拥入一个怀抱当中。   “我在擦刀呢。当心点。”越齐云轻笑。   吴忧内心原本七上八下忐忑不安,他离开之前又无意识做了件蠢事,释放了灵压。齐云会不会误会他,以为自己会伤害他。就连洛渊当时都以为他们会打起来。   然而听到齐云声音,笑意里带着甜洽,吴忧所有的烦闷与不安瞬间烟消云散,顿时喜出望外乐不可支。齐云没有生气,没有怪他,齐云还是纵容着他。   “别擦刀了。擦我。”吴忧喜不自胜。   “我的剑你要不要帮我一起擦。”吴忧一语双关的坏笑着补了一句。   “先放开,我把刀收了。”越齐云叹笑。   吴忧没办法,在他脸色轻咬一口,乖乖听话暂时放开了他。   等越齐云放好了刀,吴忧把人抱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坐着。   “想明白了?”越齐云弯着眉,微微偏头看着吴忧。   吴忧在越齐云的脸上,嘴上和下颌各处都咬了好几口,才闷声说道:“想明白了。”   其实他想通的事情和齐云说的肯定不一样。   要不是洛渊没弄清楚状况,把真相告诉了他,他必定还对庆会的谎话深信不疑。   他自诩工于心计慧心机敏,可一旦和齐云有关的东西,就脑抽想不明白。他根本没办法思考。   “你和洛渊谈过了吧。”越齐云抿了抿嘴。吴忧知道他在这里,必然是先回了玉泉山,和洛渊见过面,知晓了所有的一切。   “嗯。”吴忧轻柔的按下越齐云的头,咬了他的舌头,一点不留情面很久才放开。   “回去了。”吴忧眉语目笑。   他剑已出鞘,迫不及待的要找心魔大战三天三夜。   越齐云哑然失笑,这小祖宗的兴致和脾气都是说来就来,根本不分场合。   “你怎么来这儿的。路上没遇到魔尊?”越齐云开始了缓兵之计。   “我到了幽天背面,就能察觉到你的气息。然后就跟着一路过来。那些杂碎敢拦我?”吴忧神色张狂意气飞扬。   吴小少爷从来都睥睨天下唯我独尊,现在又是化神境界的大能,不光幽天界,整个九天界他都横行霸道来去自如。别说有修士敢拦他,那骇人灵压一铺开,幽天修士都得退避三舍。   越齐云心中有数,魔尊也善于审时度势。没有天机镜,他自知胜不了,不会自不量力挑战吴忧。现在他也得暂避锋芒。   剧情还是和原作一个样,吴忧已经隐然成了幽天霸主。   “回去了。”吴忧紧紧捏住越齐云后腰。他现在的修为,已经可以传送到很远的地方,不用再御剑飞行,马上就能带着齐云传送回玉泉山。   “阿忧,”越齐云声音清冷,有些为难的开口,“我有些事还没弄清楚,暂时还不能回去。”   吴忧眉间的喜悦倏然消失,脸色一沉,神色不悦:“什么事没弄清楚,我把那个魔尊叫来,你慢慢问?”   魔尊的目的越齐云已经知道。但越齐云和魔尊是同乡,都是看过原著穿越而来的事,很难给吴忧解释的清楚。何况天机镜怎么一回事越齐云自己都一头雾水。   这回真不是有心欺瞒,是他也不知该如何解释。   没办法,他又只得编造借口,把不能言明的事情先瞒下。   “庆会真人早已投靠魔尊,胡编乱造了一大堆谎话,目的是为了……”越齐云吞了吞口水,“破坏我们的感情,让你我为敌,这些你现在都知道。”   “可他说的有些是真的。”吴忧咬牙切齿,一脸委屈。   糟了,翻旧账的来了。越齐云心中冷汗直冒。   “算了,你亲我一下,我不和你计较。”吴忧笑得狡黠。其实无论齐云要做什么,只要他高兴,自己都能忍都能让。   越齐云依言在他脸上啄了一口。现在可得把这个小祖宗哄好。   吴忧瞬间眉舒眼展。   “无论这些魔修是想对付道修,还是想对付我,都不用怕他们。”吴忧嗤笑道。一旦夺回思考能力,马上就能想清楚所有关窍。   “齐云,你还有什么没弄清楚的,我帮你想。”   越齐云哑口无言。   吴忧心明眼亮洞若观火,魔尊的目的确实是他。   然而魔尊对付他的杀手锏――天机镜,是越齐云的东西,而且不知为何魔尊可以使用越齐云的法宝。   这事不能随便乱说,一说就得出大事。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还有些复杂的内情。”越齐云温言软语咬着吴忧的耳根。   “吴忧哥哥,我得把这事弄明白,不然就心绪不宁坐立难安。”   吴忧心中蓦得一颤。   这只心魔又有事情瞒着他,又想三言两语把他随意打发,借口都懒得认真编。还为了达到目的故意引诱他。   可心魔就是拿捏住了他的死穴,把他治的服服帖帖,毫无招架之力。   越齐云把脸凑近,眉目含情嘴角上翘,温情款款看着吴忧。   这只心魔的脸长的太过好看,风华浊世无与伦比。吴忧只要看上一眼,就被勾了魂魄夺了心神,呼吸凝窒移不开眼。   他的心又软的一塌糊涂,瞬间就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他现在也没心思再想别的事,立刻就得找这只心魔大战三百回合。   “这里?”看着吴忧把他横抱起来直接扔到榻上,越齐云无奈又好笑:“这里可是玉卮宫,魔尊住的地方。”   “我管他是哪。”吴忧伏下身,笑得轻佻,俊艳眉眼满溢深情。   吴小少爷只要心念一动,隔绝气息的防御法阵一布下,整个幽天界无处不能成为他的战场。   既然心魔要使用计策诱敌深入,他就将计就计深入敌营直捣黄龙。   ***   “吴小少爷,你能不能学着怜香惜玉,温柔一点。”越齐云躺在吴忧身上,有气无力咬牙切齿。   “行。我们再来一次,保证轻点。”吴忧一脸轻佻坏笑。   “滚。”越齐云有些愠色。   吴忧这个王八蛋,又把他折腾了几天。心狠手辣残酷无情,招招阴狠至极。   境界差太远,他实在不是对手。吴忧还心如铁石,无论怎么求饶都不管用。   他又是昏昏沉沉不知何时睡过去的。   吴忧笑出了声。齐云使小性子,略微愠恼的模样又是另一种风情绝代,怎么会有如此勾魂夺魄迷魅惑人心的心魔。   “齐云,你是不是喜欢这个地方?”他笑问。   如果齐云喜欢,他就把在这里的魔修都收拾干净,把这地方抢过来送给他。   吴忧有一大兴趣,就是夺人所爱,专抢别人的东西。   “别,我没兴趣。”越齐云都要惊呆了。吴小少爷真是横行无忌惯了,太无法无天。   这脾气怎么宠出来的,就不能客气一点?   但吴小少爷从他这里得了这么多好处,现在轮到他来翻旧账。 第201章   “阿忧,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越齐云眉眼一弯,眼底全是暗藏凶狠的柔情蜜意。   吴忧喉头微动,吞了吞口水。心中大感不妙。   “怎么了……”他小心翼翼问道。齐云这一脸的虚情假意,俊逸眼神勾魂夺魄,却让人不寒而栗。这心魔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那天我知道庆会师叔会胡诌一通,对我不利,所以不让他说。”越齐云话音一顿,眼角眉梢的甜腻杀机更为浓烈。   “但当时是不是有个脑子被驴踢的,阻止了我?”   “我记得有个傻缺,非得要听他信口开河?”   惨了。吴忧心下大骇,冷汗岑岑。   他当时真心想知道齐云到底骗过他些什么事,又一时心慌意乱,对庆会的连篇鬼话全盘照接。   他没听齐云的话,惹怒齐云了。   越齐云继续眉语目笑,情意绵绵语气冷戾:“这次呢,如果你听我的话,这笔账就一笔勾销,我也不和你计较。但你要是再不听我的,我现在就跟着你回玉泉山,以后让洛师兄天天陪你玩,你们两人好好玩去。”   吴忧一愣,顿时哭笑不得。小师兄这招太狠,一出招就打的他落花流水一败涂地。   他咬着后槽牙,恶声恶气:“那个法术玉牌,我也要一块。”   这好办。只要吴忧愿意乖乖离开,这就是个芝麻大点的小事。   越齐云从乾坤袋里又拿出一张青翠玉牌,雷厉风行在上面画了半边法术符印,扔给吴忧。   吴忧虽心有不甘,也只得咬牙接过,在上面补全另一半,放入衣襟中贴身收好。   “几天?”吴忧恶声问道。   “就……两三天吧。”越齐云答得有些敷衍。   “吴小少爷,你现在可是化神大能。境界高深修为强大,上至碧落下到黄泉,想去哪儿不是一个心念瞬间便至,无论幽天界哪个地方,对你来说都毫无区别。”见对方一时踌躇,他又轻声温言哄骗。   吴忧无时无刻都想和齐云粘在一起,但这话说的也一点没错。只要知道对方在哪,灵力气息在他的灵识范围之内,无论身在何处他都能瞬息而至。   他无可奈何把越齐云紧搂在怀,语气含着一半装模作样一半真心实意的委屈,坚定地一字一句道:“齐云……不准离开我。不准不要我。”   越齐云眉弯眼笑看着他,嘴角微扬:“好。”   两人又缠绵了好一阵,吴忧暂时心满意足,又在越齐云身上设下防护法阵,才沉着脸悻悻离去。   回到玉泉山的时候,洛渊刚练完剑,正翘着腿靠在椅背上看书。   “人呢?”洛渊感觉到吴忧灵力气息的时候,还以为越齐云又习惯性隐藏了气息,他没察觉到。   没想到吴忧愁容满面。走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还是一个人。   “你见到人了没?”洛渊急不可待劈头就问。   吴忧无精打采低眉垂眼点了点头。   “那人呢?你没把他带回来?”洛渊不禁恼怒。但他已经有所猜测,可能齐云给吴忧的说辞,和打发他的一样。   “他说事情没办完,再多待几天。”吴忧闷声闷气。   “你这废物就把他一个人留在那里?”   “你把他拉回来给我看看?”   洛渊没办法阻止越齐云过去,吴忧也没办法把越齐云带回来。   这个心魔恣心妄为随心所欲,他们都只能乖乖听命。   ***   吴忧离去后,越齐云即刻打算去找魔尊。   玉卮宫好歹是魔修的地盘,他不能像吴忧那样来去自如横行无忌。一是没这本事,二是做不出这样无礼的行径。   可虽然不想在玉卮宫到处乱窜,他不知魔尊住哪,也只能先出了自己住的地方,随意走走,找一个侍女仆役问路。   没想到刚出院门,长廊边一抹耀目的红色身影便闯入眼帘。魔尊脊背挺得笔直,淡然却专注地看着越齐云住所的方向。   两人视线相对,各自破颜一笑。   对于吴忧的一切心照不宣,只字不提。   “找个地方聊聊?”越齐云问。   魔尊扯了扯嘴角:“上次那里行吗?那是玉卮宫风景最好的地方。”   越齐云点了点头,他向来随遇而安,哪里都行。况且客随主便,一切听玉卮宫的主人安排。   越齐云再次跟着魔尊上了九重高楼。   天高气清微风拂面,远山如黛风景怡人。   两人在食桌边相对而坐。   魔尊拿出了一壶酒,两个小酒杯,各自斟满。   这一回,越齐云没有拒绝。   两人碰了碰杯,越齐云小酌一口。   这酒……是他最喜欢喝的。   无论喝酒吃菜,他都不会让人看出真实喜好。他从未对人说过最爱喝的酒,可魔尊连这事都知。   他有怀疑过,天机镜是卜卦占象的法宝,如若魔尊也精通占卜算卦之道,那对天机或能上知一千下知五百。又看过原作,对他知之甚详也不无可能。   然而口味爱好这等私密之事也知,细想起来难免让人脊背生凉。   魔尊到底何许人也。他的身份连清雷真人都清楚,却又因为影响到天机镜的法力效用,不能让越齐云知晓。   这反而让越齐云更加想要寻根究底弄个明白。   “吴忧和我言归于好,你的计谋失效了。”越齐云弯了弯眉。   “越大人本来就不愿和我联手对付吴忧,那一计早就没了意义。”魔尊不以为意,一笑置之。   “但我能助你改命。”越齐云正色道,“吴忧愿意听我的。只要往后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生,你完全可以避免原来的结局,逍遥自在的活着。”   越齐云不觉得魔尊会傻到为了魔门道门之争,故意在吴忧脸上蹦Q。有自己一句话,只要魔尊主动避开吴忧,就能改写原作命运。   “我没想到,越大人会和吴忧在一起。”魔尊对他的话置若罔闻,反而另开了话头。   没等对方开口,魔尊自说自话:“吴忧心性狠戾喜怒无常,就算他现在喜欢你,也无法保证没有变心的一天。”   越齐云眉眼微弯,不置可否。   他喜欢吴忧,无论以后如何,此刻都不可能帮着魔尊对付吴忧。   魔尊自嘲一笑,自知这些话对越齐云来说毫无作用。   “吴忧飞扬跋扈张狂无礼,这种性子也不应当是越大人喜欢的。”魔尊眉头微皱,语含无奈。   越齐云失笑:“怎么,你连我喜欢哪种类型都知道?现在是我们俩老乡开个茶会,聊聊情感八卦?”   他一开始确实不喜欢吴忧,但不知从何时起,不自觉的动了心。   只要现在喜欢,谈论这些就毫无意义。   只是未曾料到,魔尊居然会同自己说这些。   “是我失言了。”魔尊眼眸低垂,仰头把杯中水酒一饮而尽,又斟满了一杯。   “我不会激活天机镜帮你对付吴忧。”越齐云再次把话转入正题,“但我能保你性命无碍。”   “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诉我。”既然不会用到天机镜,即使他知道真相后天机镜失效,也再无所谓。   “别和吴忧争了。”越齐云轻轻一叹,柔声劝道。   虽不知和魔尊到底有何渊源,但他对着魔尊,总会不自觉的心软。   魔尊算计过他,想方设法破坏他和吴忧的感情。但现在他和吴忧已经消除误会重归于好,就不打算再追究这件事了。   魔尊垂下头,低低的笑了几声。   他柔和的目光又瞬间变得阴鸷,眼尾的两抹淡色红光艳的有些亮眼。   “我不是为了活命才要杀吴忧。”魔尊一字一顿,低沉的语气带着滔天的恨意,“我和吴忧有不共戴天之仇,此生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杀他。若是不能手刃吴忧,苟活于世,即便百年千年,又有何意义。”   越齐云心下一颤。魔尊的恨意太过浓烈,连他都不禁心生微凉。   魔尊和吴忧之间到底有什么深仇大恨?越齐云刚想问,还未开口,魔尊已经替他解答。   “吴忧杀了我最重要的人。我发过心魔誓,此生必将找他报仇。”   越齐云一怔,随后默默叹了口气。他本想劝劝魔尊,要是只为改命,他有能力,也十分愿意帮这个忙。   可魔尊的目的是找吴忧报仇,他劝不动,也不能劝。   吴忧最喜欢夺人所爱,这缺德的行径不知让多少人对他恨之入骨。   可那些人要么忍气吞声,要么因为找吴忧报仇反被他杀了。这世界就是如此,实力为尊。况且死在魔尊手下之人也不少,世界不是非黑即白,是非对错难以轻易分辨。   人活一世,只求无愧于心。   魔尊活着的目的,就是为了报仇。越齐云都能感觉得到那由心而生冰寒蚀骨的深切憎恨,他不能折损魔尊的信念。   他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得到的天机镜,也不知和这个身份不明的魔尊到底有何因果。但他能理解魔尊的感情。   天机镜是他的法宝,如果对手是别人,他可能会帮这个忙。   可魔尊要杀的人偏偏是他的道侣吴忧。   况且现今越齐云甚至还有个疑惑,即使有天机镜,魔尊真能杀的了吴忧?   冥冥之中有个感觉,魔尊胜不了吴忧。天机镜阻隔天机屏蔽天道,但吴忧并不仅仅是靠运气好,他本身就天资卓绝,修为高强剑法精妙。   以前在石门秘境的时候,吴忧的气运曾受过天机镜影响,然而这一切对他来说无关痛痒,单凭他的实力照样无人可敌。   这件事魔尊或许也心有所感。但他没有其他办法,只能尽力一试。   如果越齐云遇到同样的事,他也会和魔尊做相同选择,为了信念为了雪恨,飞蛾扑火也在所不惜。   但无论如何,他不能帮着不明身份的人对付吴忧。   即使知道了魔尊的真身,也不会帮他。魔尊要杀的可是他的道侣。 第202章   这事越齐云无法从中调解,只能言尽于此。   “我该回玉泉了。”饮尽杯中清酒,越齐云朝魔尊一拱手。   “我送你到玉泉山脚下。”魔尊微微垂首,抿着嘴道。   幽天背面毕竟是魔修的地界,越齐云一个元婴道修,独自一人在此大摇大摆招摇过市,无异于直接踩魔修的脸面,路上必然会遭到攻击。   在魔尊的护送下,他瞬息之间就回到了玉泉山。   走回自己的竹楼小院,越齐云没见到吴忧,洛渊也不在。   不说用,这俩傻缺,又找地方比试去了。   正好,他们俩玩。越齐云一个人落得清静。   可一进房门,别说清静,一看地板上扔了满地的书,乱七八糟乌烟瘴气,越齐云不禁怒火中烧。   还不如待在玉卮宫清静。   吴忧和洛渊又找了一处没人的地方打的昏天暗地乾坤失色。   但没打多久,两人不约而同同时停手。   越齐云的灵力气息出现在玉泉山里,齐云回来了。   越齐云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垂首玩着他的短剑。细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抚过锋锐的剑刃,凌厉剑光一瞬之间就能夺人性命。危险邪魅,却又无比赏心悦目。   没坐多久,就看到两个傻缺兴冲冲的疾步而来。   越齐云察觉到洛渊的修为,可能最近他心境圆满,离破境成化神也快了。   心胸狭窄的越齐云心下更是不悦,一边转着飞剑,一边眉角微弯朝两个傻缺冷声道:“立刻把房间给我收拾干净。我还缺个练飞刀的靶子。”   吴忧和洛渊心中俱是一寒,忙不迭进屋开始拾捡地上的书。   ***   越齐云把魔尊的情况大致给吴忧和洛渊说了一遍。   隐去了天机镜是他的法宝这一事,只说魔尊和吴忧有仇,处心积虑要找他报仇。   “吴忧,你的旧情人又找上门来了?”洛渊嗤笑。   “放你娘的狗屁。”吴忧怒骂。   “齐云,我不认识什么魔尊。”刚沉着脸骂完洛渊,他又急忙委屈着解释。   越齐云没敢说话。他不敢说魔尊可能是他的旧情人……   等洛渊走后,他才把和吴忧相关的部分单独告诉他。   “你好好想想,到底把谁杀了。”越齐云眉心轻蹙,心中无奈。   他一直放不下魔尊。一抹烈如鲜血的深红堵在胸口,压在心头,日夜寝食难安。   先不说天机镜到底怎么回事,魔尊早就是化神境界的大能,不知为何沉寂了成百上千年,没有半点消息,却在某一天横空出现。   以吴忧和魔尊的年岁之差,必然是在这二三十年间,魔尊行踪不明时,吴忧杀了他最重要的人。魔尊知晓后,决然出世找他报仇。   但算算时间,越齐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劲。这么多年魔尊到底做什么去了?一个早就是化神境界的大能,保护不了一个重要的人?   何况他的布局,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那时吴忧应当尚未出生。若是魔尊早知自己命运,要逆天改命还能说的过去,但要报仇……就不太对了。   “你今年到底多大岁数?”越齐云又问道。   吴忧在他耳边报上自己的生辰,只比他大了半载。   “没骗我?”越齐云双眸微眯,上下打量对方。   修士寿命绵长青春常驻,仅靠外表看不出年龄。越齐云能从经历过沧桑之人的眼目浊色中猜个大概。   但初见吴忧时,他就因为对方的率先挑衅,认真观察过――吴忧目光鲜亮神色张扬,少年意气风发,绝对是个没经历过风尘霜雪的熊孩子。   而且幽天四相的传言,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吴家小少爷从一出生就备受瞩目,年纪不可能做的了假。   “小师兄,你不信我。”吴忧一脸委屈兮兮。   “那杀的谁可能和魔尊有关,想起来了吗?”越齐云斜了吴忧一眼。   “齐云,我真不知道。”吴忧语气更加委屈。   他的剑下亡魂太多,从未当成个事儿。   “能感受到魔气的魔修,就只在石门秘境里见过。我以前都是和道修们玩的。”吴忧在齐云脸上轻咬一口。   石门秘境越齐云也在,如果是他们遇到过的魔修,那魔尊应该和越齐云也有仇。   是和严树一起设计陷阱,喜欢吴忧,和吴忧独处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女修?   身份倒是说的过去。但越齐云的直觉告诉他,不是。魔尊对吴忧的蚀骨恨意,应是积累经年的深仇宿怨。魔尊和吴忧结下不世之仇,时间应该更早。   “若是隐藏了魔门身份,包藏祸心混入道门的修士,我这不是为民除害吗?”吴忧轻佻一笑。   越齐云瞬间呆了。吴忧可真是满嘴鬼话,连为民除害都能说出口。   “你轻点。”越齐云突然冷吸了一口气。   “你别这样看着我,我忍不住。”吴忧坏笑道。   齐云的表情太勾人,他也很无奈。   还成自己的错了?越齐云真惹不起这个小祖宗。   “那个魔尊要对付我就尽管来,管他什么法宝,还怕他不成。”吴忧不屑的笑道。   吴小少爷除了被心魔欺负,连带着受了玉泉道士欺负,其他还没人敢欺到他头上过。   那群魔修设计让他误会齐云,怒急攻心之下差点在无意之间伤了齐云,还听信了鬼话难过了几天。这笔账吴忧一一记着,他必须得十倍奉还。   可齐云拦着他,说魔尊早就是化神境界,道行高深莫测,又不知其底细,怕他打不过。   “齐云,你放心。我肯定能赢。”齐云的担心,让吴忧喜不自胜乐不可支。   他又在心魔颈窝肩膀各处留下不少斑驳伤痕。   越齐云心中暗自叹气。天机镜这事太蹊跷,他和魔尊之间的关系也难以言说。   他不想让魔尊和吴忧争斗。可他能想借口拦住吴忧,但是魔尊呢?   魔尊在等着越齐云帮他激活天机镜,但不会等太久。魔尊大概是知道越齐云内心疑虑甚重,他还有机会说服越齐云。   但若是越齐云铁了心对此事不再理会,执意拒绝激活天机镜,魔尊不靠天机镜也一样会找吴忧报仇雪恨。   越齐云再次叹气。若是吴忧这个缺德玩意夺人所爱,抢了魔尊什么宝物,他肯定二话不说让吴忧把东西还给别人,再赔礼道歉把这事过了,总能找到办法化干戈为玉帛。   可吴忧是杀了魔尊重要的人,谁都没办法让人死而复生。这血海深仇化解不了。   “齐云,在想什么呢。”吴忧有些不悦,阴阳怪气道。   这种时候都走神……吴忧气极反笑,看来是战斗不够激烈,还得再加把劲。   ***   过了几日,越齐云决定再去一次玉卮宫,见魔尊一面。   这事始终压在心头难以释怀,日|日心神不宁坐立难安。   “你还去做什么?”吴忧大为惊诧。   “齐云,你又有什么事瞒着我。”他无奈轻叹,“告诉我,好不好。”   吴忧本就惊世艳绝,俊艳的眉眼此时压下张扬肆意,带着温柔的恳切,更是风华无限令人生怜。   吃软不吃硬的越大爷最吃这一套,毫无抵抗能力,心中顿时犯了难,不知该不该把天机镜一事告诉吴忧。可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时候缺了一段记忆?   他旁敲侧击问过洛渊和石冻。尤其是石冻。他俩从小一起长大,少年时几乎成日待在一起。石冻记得的事情和他一样,越齐云一直待在玉泉山里,直到龙漳秘境才第一次离开玉泉山。   根本不可能有机会在石门秘境中得到天机镜这样的上古神器。   “阿忧,你听过天机镜这么一件法宝吗?”越齐云问。   吴忧沉思了片刻,不确定地说道:“好像有过耳闻,但这件宝物应该失传很久,不知道是在哪个修士手里从没现世,还是在某个秘境里沉眠暂时无主。总而言之,这东西至今几百年都没人见过。”   几百年?越齐云心下更是疑惑。天机镜被用过,而且用的人应该是身为其主的他吧……   他才活了三十几年……   和魔尊相关的一切,在时间方面都有很大的问题。不管是魔尊和吴忧结仇,还是天机镜,都像是很久以前的事。   就算吴忧谎报年纪,越齐云不可能把自己的生辰弄错。他和玉泉山里这么多同门一起长大呢。   “阿忧,我必须得去玉卮宫一趟。”越齐云斩钉截铁。   “好,我陪你一起去。”吴忧朝心上人柔情一笑,捏了捏扣在手里的那只漂亮的手。   “我有事要单独找魔尊问清楚……”越齐云眉心微皱,不知该如何解释。   吴忧低头轻轻亲了一下越齐云的眉心:“我陪你一起去。你有什么事同他说,我不听,行不行。”   最近几天齐云心事重重,他不想见到齐云不高兴。即使知道对方又有事情瞒着他,也不高兴齐云去见魔尊,但他只能把气往肚子里吞。   吴忧只能退让到这一步,越齐云也不好再坚持。   现在谁都看得出来,他有事瞒着。吴忧不过问,越齐云已是愧疚不安。   吴忧搂着越齐云径直来到玉卮宫。   以他的境界修为,魔修们纷纷退避三舍,影子都不敢暴露在他面前。   到了玉卮宫门口,吴忧狠咬了越齐云好一会,才不甘不愿放开那只紧扣的手。   他本来已经决定再也不会放开的。   “不准离开我。不准不要我。”吴忧紧搂着越齐云,再次咬着牙,重复了这一句话。   越齐云一旦离开视线,他就心中慌乱怅然若失。   得到越齐云指天为誓的保证,他才愿意暂时分开一小段时间。   “事情完了给我传讯。”吴忧又轻咬了越齐云一会,才恋恋不舍转身离开。   在齐云和魔尊玩的这段时间,他也得去找几个魔修玩玩,撒撒心里的气。 第203章   吴忧这样粘他,让越齐云不禁有些好笑。   如胶似漆,果真如胶。越齐云叹笑着摇了摇头。   他自是清楚吴忧对自己一颗真心,天地可鉴毫无虚假。即使吴忧的本命神剑千愁一直收在乾坤袋里,从没打算拿出来用,但既然已和千愁结契,也算是同千愁心血相连的主人。   吴忧满腔的爱意他都能真心实意地感受到。   是不是也该让绣春和吴忧结契?越齐云也动过这样的心思,毕竟这样才公平,也省的吴忧患得患失。   可他总有个感觉,春哥不喜欢吴忧。   吴忧更是把讨厌绣春写在脸上。独饮醉刀和刀灵的传言让他恨的牙痒。   虽然若是越齐云愿意让吴忧和绣春结契,吴忧必定欣然接受。   ……暂时还是算了吧。吴忧那么多天阶兵刃都用不过来,还是别勉强他和绣春。   毕竟上古神器和普通的法宝不一样,有灵性,会择主。   两人都心不甘情不愿,即使强行结下契约也没什么意义。   越齐云一边想一边走,等他抬眼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又是那一抹让他莫名熟悉到心悸的艳红身影。   两人四目相对,各自抿了抿嘴。   这次魔尊没带越齐云去那座九重高阁,而是去了魔尊的卧房。   房间宽敞,窗明几净,家居摆设整洁素雅。又是越齐云眼熟的房间。   “你住这?”越齐云心中微颤。   魔尊不知道从哪里悉知他的过去,模仿他以前的房间摆设,惑乱他的心神,这种计策他可以理解。但魔尊自己住就没必要的吧。   还是说平日魔尊根本不住这里,又是演给他看的?   魔尊只扬了扬嘴角,不置可否。   “越大人请坐。”   魔尊伸手虚指屋内一处小桌,两人相对而坐。   “今日是……”   “喝茶吧。酒就不必了。”越齐云截口道。   魔尊点了点头,依言拿起桌上茶壶,给越齐云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   “魔尊大人,今日我为何而来,你已应当猜到。”越齐云也不拐弯抹角了。魔尊对他了如指掌,他也不想浪费时间。   “我必须杀吴忧。”魔尊声音冷戾如千年寒冰。每次提到吴忧,他的眼里全是阴鸷,恨意浓烈到周围空气都为之一颤。   “我曾以道心起誓。”   他和吴忧是宿怨深仇,积恨不可化解。若违背道心,必将身死道消。   他和吴忧之间必有一战,无法避免。   越齐云本来还想着劝一劝,即使吴忧杀了魔尊重要之人,他也希望能做些什么,弥补吴忧当年的过错。说不定时间能冲淡这份仇恨,他们都有很长的时间,可以慢慢偿还这份因果。   可魔尊此言一出,越齐云心知和解再无可能。   魔尊想要逍遥自在的活着,必须杀了吴忧。只要吴忧还活着,他就只能沉溺在无尽的仇恨之中,生不如死。   越齐云仔细的看着魔尊。   魔尊长的有些阴柔,如果不是盛气凌人满目仇恨,浑身煞气让人脊背生寒难以接近,他这张脸,挺让越齐云喜欢。   尤其朝越齐云垂眸微笑之时,眼里的温柔和煦看得他心头一软,再大的火气都顺时灭了三分。   相比吴忧那攻击性十足,咄咄逼人的绝艳张扬,魔尊这样柔和温润的人才是越齐云喜欢的类型。   如果不是因为已经和吴忧结为道侣,他多半会选择帮助魔尊。   越齐云无奈叹了口气,他是不是真的丢失过一段记忆。他和眼前这个不明身份的人,以前真的有过什么。   越齐云不想当睡了人,提了裤子就不认的王八蛋。   ……虽然他确实很混账,若有必要,为了达成目的,别人的感情也是随意利用随意欺骗,眼都不眨。但要真睡了人,也是会负责到底的。   在魔尊以前隐藏修为混入道修的时候,越齐云曾和他见过三次,次次都印象深刻难以忘怀。他当年都曾经想过,下次要是再遇到对方,一定主动上前打声招呼,询问一下魔尊的姓名,说不定他们还能成为朋友。   若是当年他就能和魔尊认识,说不定,现在身边的人不是吴忧。   他和魔尊或许是遇到得晚了一些?当他从朱天界归来,认识魔尊的时候,已经和吴忧在一起了。   不知为何,越齐云脑中忽然浮现出别人编排他和刀灵的那几个词――情深缘浅相爱莫及,有缘无分造化弄人。   “越大人,你也应该明白。我不想再等了。”魔尊也同样注视着越齐云,缓声说道。   他眼角微微下垂,语气带了一丝恳切:“我就这么一个请求,你就帮我这一次。行吗,千户大人。”   “!”越齐云全身冰冷,如坠寒潭。   魔尊刚才叫他什么?他是不是听错了?   越齐云不知魔尊到底是谁,又是从哪里知道这个称呼。   但他知道……他没办法拒绝魔尊的请求了。   越齐云嘴唇微启,半天才发出声音:“我……再考虑一下。”   魔尊点了点头,越齐云心中的想法,他已经知道。   越齐云传讯给吴忧,他们得先回玉泉山,他有事要和吴忧商量。   “这么快?”吴忧话里带着惊讶。还以为齐云会和魔尊聊的久一些。   他找了几个魔修玩,这才刚开始。才在一个修士身上割了几刀而已。   他只能一剑结束了这场猫捉耗子的游戏,须臾之间返回了越齐云身边。   “怎么了?”吴忧扣住越齐云的手,在他脸上轻轻一咬。   “先回去再说。”越齐云闷声道。   齐云不高兴。连带着吴忧的心情也有些低落。   都怪那个该死的魔尊。吴忧怒从心起。齐云和他到底说了些什么。   吴忧又在魔尊头上狠狠记了一笔。这笔账他一定得百倍奉还。   两人回到了越齐云的竹楼小院,吴忧迫不及待把心尖上的人揽入怀里,他只想抱着齐云说事。   “魔尊想找你斗法。”越齐云清冷的嗓音带了些喑哑。   “好啊。”吴忧轻佻的笑着,语气轻快。   “我早就想找他打一场。”张扬诡艳的俊逸眉眼里全是森寒狠戾的笑意。   要不是齐云一直拦着,他早就想去找魔尊狠打一场。庆会对他和齐云的算计,他一直怀恨在心。   可惜当时脑抽,居然把庆会放跑了,至今下落未明。   不过没关系,罪魁祸首出现了。只要把准备加诸在庆会身上的剑,统统划到魔尊身上就行。   他一定得找魔尊好好玩一玩,魔尊修为高深,肯定能陪他玩的久一些。   “齐云,你别担心。”吴忧爱意满溢,温柔地在齐云脸上轻蹭。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他顿了一下,想了想,“想吃的?或者,我陪你出去玩玩?”   “要不我陪你练刀?”   齐云从魔尊那里出来之后一直不开心,吴忧心里也有些不痛快,他不想见到心上人这副模样。他得想办法哄齐云高兴。   越齐云把头埋在吴忧肩头,一言不发闷闷不乐。   若是在以前,他就找个没人的地方自己待着,等心绪平复了再出现在人前。   可现在不行。不能再那样一声不吭就把吴忧扔下,隐藏气息躲着不见人。   然而他现在没法强颜欢笑,他所有的情绪都难以掩饰地写在脸上。   魔尊要找吴忧报仇,越齐云问过了吴忧,吴忧也想和他比试。   他们两人意见一致,越齐云没有借口再阻拦。   可是他没办法拒绝魔尊的请求。他答应了魔尊以血滴符印激活天机镜。   他要帮魔尊对付自己的道侣。   而吴忧还在想办法哄他高兴。   越齐云深深的唾弃自己。事情为何会走到如此地步?   他想劝服魔尊,却有心无力。魔尊一心要杀吴忧,他阻止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发展到这一境地。   “阿忧,魔尊手上有天机镜。”越齐云不敢告诉吴忧,天机镜是他的东西。   他自己都不明不白,天机镜怎么会是他的法宝。他没法解释。   “嗯?”吴忧嗤笑了一声,肆意又张狂,“那又怎么样。不过是一件上古神器,我也有。”   吴忧轻咬着越齐云的脸,从乾坤袋里拿出几样法宝,示意对方不用担心,他不会输给魔尊。   除了越齐云以前见过的幻世鉴,其余的他不认识。但不用想也知道,这些都是比天阶九品还厉害的上古法宝。   “喜欢哪个?送你了。”吴忧温声说道,他希望这样齐云可以高兴一点。   “都送你了,随便拿去玩。”   越齐云一声不吭,没有接话。   他心中焦虑不安,弄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在担心吴忧,还是在担心魔尊。   天机镜或许是专门克制吴忧身上气运的法宝,但是否真有效用,越齐云心里也没底。   吴忧真的很强,他是命中注定的三千世界之主,集整个九天界的气运于一身,无人可以匹敌。   越齐云觉得,若是魔尊只是想要活着,他去给吴忧说,吴忧会听他的话,放魔尊一马,魔尊可以改变必死之局。   但魔尊无法对抗天命,无法和天道抗衡。若他执意要挑战吴忧,下场只有一个。   越齐云心烦意乱,忽然听到吴忧……在哼小曲?   “你想听什么,我唱给你听。”吴忧在越齐云脸上轻咬,在他耳畔深情轻语。   他又拿过一本书,翻开后摊到越齐云面前,温言软语道:“这个故事还挺好玩的,你看看?”   越齐云有了片刻怔然。   吴忧为了逗他开心,什么招都用上了。   他也不能再这样愁眉苦脸郁郁寡欢。   “没事了。”他把所有情绪压下,弯着眼看向朝吴忧。   “齐云,无论你想做什么,我都不会生气。我都听你的。”吴忧看着眼前的心上人,目光里全是款款深情。   吴忧爱疯了这个人。就算齐云真的想杀他,他也心甘情愿把脖子洗干净,把命送到他面前。   只要齐云高兴,他做什么都可以。   只要齐云别离开他,别不要他。   一场败北铸就了心魔,他输的一败涂地,再也赢不回来。   此生唯一所愿,便是和心爱之人携手同赏风月,走入地老天荒。 第204章   越齐云再一次去了玉卮宫,把激活后的天机镜交到魔尊手上。   碧绿铜镜荧光流转,灵气四溢。却是映照着难解难分的无奈纠葛。   两人目光相对,抿了抿嘴,相顾无言。   魔尊和越齐云身量相差无几,互相平视对方于无声之中,却仿佛对方的心思都懂。   魔尊和吴忧约定好了斗法的时间与地点。他们选了一处层峦叠嶂的崇山峻岭,荒烟蔓草人迹罕至。这是他们二人的比试,与魔门道门之间的争斗毫无关系。   但越齐云必须得在一旁观站――并且还叫上了洛渊。   他给了魔尊克制吴忧的天机镜,也不能一边倒的不顾吴忧。   吴忧是他的道侣,是他喜欢的人。   他已经事先给洛渊说好,如果吴忧不敌魔尊,他俩就一起把吴忧救走。   洛渊兴致勃勃地想看这场热闹。   甚至想看到吴忧被魔尊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但若是魔尊要下杀手,他也不能坐视不理。吴忧是他的同门,也是另一种意义上的至交好友。   在幽天界的传言和记载中,魔尊千百年前就是化神大能,道行高深,修为莫测。   吴忧才刚破境进入化神期。   入了化神境界之后,就与天地同寿永存不灭,能入化神期的修士凤毛麟角,没人再分其中小境界。   但化神修士的修为仍旧有高低之差。   “齐云,我觉得你多虑了。”洛渊哼笑。   此时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个传言中的魔尊,但凭他的灵力感知,吴忧的修为并不在他之下。   洛渊甚至有自信,要不了多久也能渡劫进入化神境,他很快可以追赶上吴忧,也丝毫不畏惧这个早已进入化神期的修士。   魔尊已经用天机镜布下法阵,在这个法阵里,天道将被阻隔,吴忧不会再有好到令人难以置信的运气。   吴忧从越齐云手里暂时拿回了千愁。   他从不把千愁示于人前,也没用千愁同人比试过。那些卑微如蝼蚁的修士根本没资格看他的本命神剑。   但魔尊好歹是个化神修士,修为高深活的时间又长,作为后辈,这点小小的礼数还是该尽到。   吴忧的艳色张狂的眉眼和魔尊对上。   他嗤笑了一声,嘴角微微扬起,一脸的轻佻浮薄。他从来傲视天下唯我独尊,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他爱疯了的心魔。   魔尊清隽的双眸冷冷注视着吴忧,眼眶微红,目光如焚尽一切的烈焰一般灼热,写尽仇怨。   踏过波澜壮阔的岁月长河,他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越齐云手按身后刀柄,长身鹤立在远处,心神不宁。一颗心狂跳不止让他烦躁难安。   他觉得自己是不是应该再想办法劝一劝,阻止这场争斗。   然而黔驴技穷。   魔尊一定得杀吴忧。若是放下对吴忧的仇恨,违背誓言,他就会身死道消,一样活不了。   魔尊和吴忧到底在什么时候结下的深仇宿怨?   他为何心中如此烦乱如坐针毡?   “怎么了?”洛渊伸出手,轻揉着越齐云微蹙的眉心。   “放心,没事。吴忧不会输。”他扬着嘴角,柔声安慰道。   越齐云嘴唇紧抿,一声不吭……他混乱难安的思绪里,真正担心的可能不是他的道侣吴忧,而是这个不明身份的魔尊。   吴忧嘴角上扬,缓缓拔出了他的长剑,恣意的笑容轻浮放浪,意气张扬。   千愁剑刃泛着金色幽光,剑光跃金雍容浮华,和他龙血凤髓的主人一样,光华夺目气势超凡无双。   魔尊也亮出了他的兵刃,一把三尺长的窄刀。刀身几近透明,红光微泛,黑红的煞气萦绕。   “这刀还挺好玩。”吴忧嗤笑,眼底尽是讥诮嘲弄。   这种两指宽的窄刀,在以前的幽天界,修士中用的很少。但在这一代的年轻修士里越来越盛行。因为名动四海威震八方的幽天四相之一――独饮醉刀,就是用这样形制的长刀。   他的仰慕者众多,许多修士竞相效仿。   吴忧对于魔尊算计他,想离间他和齐云一事恨之入骨。他最不能忍受和齐云之间出现任何问题。   齐云这些天又因为魔尊的事闷闷不乐,不知到底瞒了些什么。   他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现在又看到魔尊和他的心上人用着相似的兵刃,吴忧更是气恨难消。   他决定了,等会还得控制好气劲,下手轻一点,别让魔尊死的那么痛快,好多陪他玩一会。   “这魔尊怎么也用长刀。”洛渊也不屑地讥笑道。   他知道不少修士喜欢模仿越齐云,开始由剑转为用刀。然而不用看他们的刀法,他都能知道,没有刀客能有他的独饮醉刀这样的俊逸无双浊世风华。   洛渊侧头看了一眼越齐云。   “到底怎么了?”他轻轻拉起越齐云的手。   他之前本以为齐云是在担心吴忧,可现在看来,吴忧有什么值得担心的。吴忧的修为不在魔尊之下,而且他也在,要是吴忧真有性命危险,他有把握能把吴忧从魔尊刀下救走。   在魔尊长刀出鞘的那一瞬,越齐云更是心绪大震。   即使仍不清楚魔尊的真实身份,他也能确定,魔尊必定和他关系匪浅。   缺失的那一段有关天机镜的记忆,必然极其重要。   魔尊对吴忧的憎恶愤恨,连越齐云都受到了影响,他都能感受到那蚀骨销魂痛彻心扉的弥天之恨。   吴忧到底是杀了魔尊什么人?魔尊和自己到底有何关系?   还没等越齐云从恍惚中回过神,吴忧和魔尊的争锋已经开始。   化神境界的修士斗法,威势远非寻常修士可比。   灵压一出,天地浑然变色,气流涌动罡风乱起。   万里晴空忽然之间乌云密布雷鸣阵阵,草木在狂风中飘摇,万物音消。   真气紊乱,山河动摇。甚至是白日不该出现的流月星斗,也在天空若隐若现。   乾坤黯淡,即便日月同天却也被乌云遮蔽了光华,只漏出一层朦胧煌光。   吴忧长剑在手,真气缭绕浮于表面,周身各处都云绕着灵力凝结而成的浓戾气旋。   魔尊同样真气护体,凝聚成实质的充盈灵气肉眼可见。   两人刀剑相架短兵相接。   浑沌暗沉中,仅能看到一金一红的流光掠影。   他们二人身形太快,就连虚影也难以看清。   两道光影纷乱,在天空中浮流交错,金铁碰撞之声不绝于耳。   一套招式下来,二人身形暂时停顿,各自朝后分隔了一段距离。   吴忧依旧笑的轻佻,目光诡艳森寒,比霜刀更为锐利。他呼吸平缓,一身华贵道袍不见丝微褶皱,方才一场激斗不过是一番热身。   魔尊面色冰冷眼神阴鸷,身上同样完好无损,但吐息稍乱,已不复此前轻灵。   这两人看似势均力敌不分轩轾,但观战的越齐云和洛渊都心知,再这么多打一会,魔尊会渐落下风。   越齐云又看到了,吴忧的身上渐渐旋绕的紫气。虽然很淡,不像最盛之时那凝聚厚重的深黑色。   天机镜或许起了一些作用,但收效甚微。何况吴忧实力强劲,修为已不在对手之下。即使不靠运气,也不会输。   两人再次战在一起,乾坤浊气中又只能隐约可见一金一红两抹浮光交错。   越齐云释出了所有灵力,凝神聚气费尽心神,才能勉强看的清两人的身形。   吴忧的情况他已经顾不上了。他所有的目光都凝结在魔尊身上。   魔尊出刀太快,越齐云没办法看清他的所有招式,但不用看清每招每式,也能尽悉魔尊的刀法路数。   ――那是他的刀法。   他从未示于人前的刀法。除了自己,再没有第二人见过。   对付寻常的修士,他用不上。   即使对上洛渊或者吴忧,若是光比剑招,也不用使出这些招法。他三十招内就能破敌制胜。   若是比真气灵力修为道法,更用不着这些。   这套完整的刀法,整个幽天不应当有第二个人知道。为何魔尊也会?   第二轮激斗,魔尊已经落了下风。   吴忧依旧气定神闲游刃有余,而魔尊身上已经多了许多伤痕,本就艳如烈火的红衣,更是因为沾染鲜血,变为灼眼暗红。   吴忧在玩弄魔尊,他杀人取乐都是这样,让对手身中数刀气血流尽痛苦而亡,绝不会让对手死的痛快。   不能再打了。越齐云心道。   他得去阻止吴忧。   越齐云踏出脚步,想冲入法阵之中,却被洛渊拉住。   “你做什么?”洛渊紧握越齐云的手,一脸惊疑。   “两个化神境界修士的比试,你冲进去是什么后果,想不到?”   洛渊不知为何明明吴忧占了上风,越齐云却一脸慌张。   这时越齐云才从仓惶中回过一点神。他方才惊慌失措,完全乱了章法。   越齐云立即给吴忧传讯,叫他停手。   可吴忧似乎是没听见,眼神阴戾嘴角翘的越来越高,继续在魔尊身上划出一道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越齐云不知是因为法阵隔绝的缘故,吴忧没收到他的传音,还是吴忧置若罔闻故意假装没听到。   但吴忧并不打算就此停手。   越齐云也明白,自己的举动也有很大问题。   魔尊的刀法他一清二楚,招招致命,每刀都是直取性命的杀招。魔尊一心想杀吴忧,对吴忧绝不会手下留情。   而他却让吴忧住手,想让吴忧放过这个出手狠辣,一心想置他于死地的敌人。   这对吴忧不公平。   高境界修士之间的比试,激烈凶险容不得半点分神。   越齐云这样出言干扰,一息的分心就可能会把吴忧置于险境。吴忧完全可能因为他的干扰,刹那之间成为魔尊刀下亡魂。   可他顾不上了。   所有的举动已然没办法经由大脑深思熟虑,本能汹涌撕扯而出,不可自知无法自控。   “吴忧,够了。”   天地之间的电闪雷鸣完全遮盖了其他一切声响,越齐云的声音传不到法阵里。   他再次给吴忧的传音,可吴忧似乎仍旧没听到,下手越来越迅捷,越来越狠戾。   魔尊遍体鳞伤,血流不止,身上全是刺眼灼目的暗红。   但他除了脸色更苍白了一些,神色依然从容不变,似乎加在身上的剑痕给不了他疼痛。   只是这一道道的剑伤,却仿佛割在越齐云身上,让他痛彻心扉。 第205章   “吴忧,够了!”越齐云怒上心头,再次出言阻止。   可法阵之中的战斗仍未停歇。   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吴忧杀了魔尊。必须阻止吴忧。   越齐云用力甩开了洛渊的手,拔出他的刀,径直冲入了法阵当中。   即便以他的境界修为,可能会被两个化神修士充斥天地的强烈真气误伤甚至殒命,他也义无反顾。   越齐云冲的太快,洛渊反应不及怔了一瞬,然后才回过神来跟着冲过去,他得把这个不知在想什么的心魔拉回来。   越齐云用尽平生最快的速度,逐风追电冲入法阵,身形未停便已直接横刀,想挡住吴忧刺向魔尊的剑。   然而吴忧剑法太快,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根本没这个本事阻止吴忧的剑招。   越齐云让吴忧住手,吴忧其实听见了。   但他故意听而不闻置之不理。   他本来就看魔尊不顺眼,就得杀了这个魔尊。   齐云居然还帮着魔尊,让自己停手?吴忧更是醋意大发,滔天戾气澎博而出,下手更为决绝狠戾。   等玩够了,打完了,推说有法阵阻隔,没听到传音就行。就算齐云一时不高兴,他装装可怜再哄哄,齐云对他一向纵容,不会真和他生气。   可没想到齐云全然不顾后果不顾安危,就这么如光似电般冲了过来。   “齐云,你这样很危险。”吴忧收敛了真气,面色阴沉语气不悦,带着显而易见的后怕。   两个化神大能的比拼,灵压威势惊人,寻常修士原就容易被罡风误伤。   况且他出剑太快,事出突然一不小心伤了齐云怎么办。和魔尊比试他用了九成气劲,若是有人骤然闯入,就算即刻收手,已经出锋的剑气也会伤到人。轻则重伤,重则殒命。   洛渊那个废物在干什么,怎么会让齐云就这么毫无征兆地冲进来?吴忧心下怒骂。   但刚才那一剑已经割断了魔尊心脉,魔尊气血也快流尽,现在回天乏术谁也救不了。   此刻收手也无所谓。   “齐云?”吴忧轻喊了一声,越齐云站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   越齐云想阻止吴忧,可他无能为力。   吴忧出招速度太快,他挡不下来。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吴忧的剑尖割断魔尊心脉,在魔尊身上划出狰狞伤痕。   魔尊的血溅到了越齐云身上。   ――那一段缺失的记忆,越齐云想起来了。   ――不仅如此,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越齐云知道了魔尊的真实身份。知道了魔尊所有的一切。   “绣春,我X你祖宗。”   “你他妈的敢套路我。”   越齐云破口大骂。   他想把四辈子所有知道的脏话都骂出来,骂到眼前这个傻逼头上。   可他气急攻心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反而把自己骂哭了。   齐云刚才说的什么?   吴忧和此时也已冲入阵中的洛渊同时一愣。   看到齐云眼角滑落的一滴眼泪,吴忧顿时吓得头脑一片空白,不知所措。   他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魔尊弯着眼角,伸出手,想擦掉眼前人的眼泪。可他做不到。他的身形逐渐虚化消散,已经碰不到越齐云了。   越齐云白皙的脸上沾了几滴鲜血,凄美艳绝。   “千户大人,你别难过,我永远都在你身边陪着你。”魔尊眉弯眼笑,语气极尽柔情。   魔尊眼角微垂,这个神态让越齐云莫名熟悉。   他和魔尊长的不像,也少有揽镜自照的时候。但他知道,魔尊的神态举止,一定和自己极为相似。   魔尊叫做绣春,魔尊是他的刀灵。   绣春刀灵的身形消散于天地,一抹红色流光融入越齐云手中的赤色长刀之中。   如血的刀刃浮出一道血色微光,光色柔和,在刀身上流转一圈后又重归平静。   越齐云和他的本命神兵心血相连,绣春的意识顺着沾在主人身上的鲜血,一同进入了越齐云的灵台。   越齐云知道了他从来不知的,有关刀灵的一切。   ***   ――万物有灵。   刀灵从浑浑噩噩的意识中清醒,他从混沌中初生,不知自己姓甚名谁,也不知自己来自何处。   他无眼无心,只是天地造化中的一抹神识,今天是初生的第一日。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长相极为俊逸的青年。年岁应当不大,笑起来眉眼柔和,略微带着一丝少年意气。   “从今天起,你就跟着我了。”青年眼角微垂,声音清冽如流水击石,让人心旷神怡。   刀灵心有所感,这个人从此往后,就是他的主人。   刀灵和主人在一起了生活了一段时间,学到了许多,也知道了许多主人的事。   主人名叫越齐云,周围的人,都称他为千户大人。   千户大人叫他绣春。   刀灵后来也渐渐知道,千户大人很多时候,并不像第一眼所见那样温润柔和。   更多的时候,千户大人眉心微皱嘴角轻扬,眼里全是阴鸷,心里全是算计。   千户大人用绣春杀过许多人,绣春银色刀锋经常被染成鲜红一片。   刀光剑影中的千户大人艳如烈火妖比红梅,一身红衣金绣艳色无比。   刀灵从未见过比主人长得更好看的人,也从未觉得有人比他更适合一身红衣。   乌飞兔走瞬息光阴。刀灵和主人相遇至今,已有三四载。   这几天千户大人心情比往常要好一些,眼角笑意更盛,还带了些真正从心底油然而生的喜悦。周围的人也不再叫他千户大人,开始称他佥事大人。   但刀灵还是喜欢称呼他为千户大人,那是他学到的第一个称呼。   无所谓,反正千户大人也听不到,他就这么喊。   那天晚上有一桌酒宴。   刀灵懵懵懂懂心中甚是奇怪,白天明明和千户大人一起躲在暗处,看到了一个同僚和别人私下密谋,商量下毒的事,怎么千户大人晚上还和他一起喝酒?   酒宴没过多久就出了事。   一起喝酒的人分了两帮,打了起来。   让刀灵更奇怪的是,千户大人明明武艺高强无人能敌,为何今晚手脚不如往常灵活。   两帮人打了一会,没多久就分出了胜负。   在刀灵心目中永远立于不败之地的千户大人,居然输了。   即使他依旧神色自若处变不惊,但一群人只剩下他一个,面对着几十个敌手,再厉害也独木难支。   刀灵的主人输了。人生中的第一败,就输掉了性命。   刀灵第一次懂得了什么叫做心如刀割痛不欲生。   可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主人身中数刀,气血流尽而亡。   千户大人那一身耀眼艳丽的红衣,也被染成了灼目的暗红。   随着主人身亡,刀灵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不知过了多久,沉睡于混沌中的造化神识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还是千户大人。   刀灵泪如泉涌心花怒放,他从未如此感激过上苍,让他能和主人再次相逢。   可这次有些不一样。千户大人不再一头墨发入瀑,而是剪了精神干练的短发。   依旧是那张勾人心魂的脸。世上没有人会比他更好看。   刀灵再次和主人朝夕相处共同生活。   他知道了,他一睡就睡了几百年。现在已经是五百年后。   主人还是叫越齐云,依然是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名字。只是周围的人不再叫他大人,而是叫他越督察。   越督察的眼神,不如以前森冷阴鸷,眉眼柔和了一些。   后来有一天,所有人都带上了口罩。刀灵看不到主人上扬的嘴角,但从微微下垂的眼角,刀灵还是能看到那夺魄的笑颜。   刀灵十分珍惜再次和主人相伴相守的日子。   然而好景不长,他又一次眼睁睁看着主人死在自己面前。   他肝肠寸断痛彻心扉,可依然什么都做不了。他只是天地间的一抹神识。   刀灵的意识再一次陷入沉眠。然而冥冥之中有个感觉,等再次醒来的那天第一眼见到的,还会是他的主人。   这一觉不知长眠了多久。   等再次灵台清明可以视物之时,第一眼所见的,果真如他所感所愿,还是越齐云。   这一次,他的运气比前两次更好。   和主人相遇的时候,千户大人不过垂髫之年。   他也不再是把普通兵刃,时过境迁,他吸收了千年的天地灵气日月精华,已成一把灵力充盈的绝世神兵。   主人依旧叫他绣春。但没人再称其为千户大人。   周围人要么叫齐云,要么叫阿云。那是主人的名字。只是刀灵还是喜欢叫他千户大人,那个初见时的称呼。   刀灵神识渐盛,他由天地造化自然生成,也了解到一些天机。   主人这一回,转世到了一个叫做幽天界的地方,成了一位修行道法的道门修士。   刀灵有幸陪伴了主人十多年,主人依旧风华浊世,而他也有了比以前更强的力量。   刀灵心下欢喜,以为这一次他定然能够守护好主人,他们可以永远在一起。   然而世事难料事与愿违。   刀灵第三次眼睁睁看着千户大人死在他面前,依然身中数刀,气血流尽而亡。   他虽修为不够,还不能从灵化形,但神识已成,心智已和常人无异。   他看到了仇人的脸,听到了仇人的笑声,这一次他知道了杀他主人的是谁。   ――吴忧,我必将你碎尸万段,以报这不共戴天之仇。   刀灵神识既成,即使刀主身亡,他也依然可以保持自我,不会再次陷入沉眠。   他继续吸收天地灵气,积攒日月精华,数百年之后修为渐满,终于不再只是一抹神识,而是从灵化形,最终修成人形。   历经千年时光,刀灵破茧而出,得偿所愿成了和主人一样的人族修士。   可他的千户大人早就不在了,而他的仇人吴忧,依旧逍遥自在纵横九天。   在主人身陨的那一刻,刀灵就发下心魔誓,此生活着的所有意义,只为报仇雪恨。   然而吴忧修为境界高深,他敌不过。   他以道心为誓,将由灵化形的时间缩短至不过千年。但化身为人时修为才方筑基。吴忧却早已是化神境界,甚至快要达到传说中超凡入圣的境地。   但是没关系,他们的寿命都很长,刀灵可以有几千年甚至万年的时间。总有一天能寻得机会找吴忧报此血海深仇。   修成人形的刀灵孑然一身,带着对主人的浓烈的思念和对仇人蚀骨的恨意,在九天界内游历修行。   大部分时间,是追随着吴忧的路途。   他对吴忧恨之入骨,千户大人死于吴忧之手,他五内俱焚痛不欲生。   可他修为境界不如吴忧,只能在远处看着仇人,在暗处潜伏,等待为主人报仇的时机来临。   后来他在无意之中,听闻了一件宝物――天机镜。   这件宝物分阴阳两面。阳面窥测天机,阴面阻隔天道。   刀灵回到了这一世最初和千户大人相逢的幽天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在石门秘境中取得了这件法宝。   他本想使用天机镜卜算天道,看如何才能对付得了吴忧这样修为高强之人。   或许冥冥之中早有定数,刀灵诞生于混沌,乃天地造化,苍天又给了他机会。   即使百无一用,没能保护好主人,让主人一次又一次死于眼前,老天还是待他不薄,给了他一次又一次能和主人再次相遇的机会。   刀灵从天机镜中得知,吴忧是九天之主气运加身,他或许很难打得过吴忧。   但此时除了杀吴忧,他有了另一件更为迫切的事要做。   刀灵窥探了天机,意外知晓了一缕天地重生之法。用这个方法,说不定能让他和主人再次相逢。   妖狐一族有件寻人转世的法宝三生石和秘药清宵寒露,能牵涉万物前生今世的因果。再以天机镜压阵,施行天地重生之法,或许能让千户大人再次转世轮回。   又过了数百年,等到刀灵终于步入化神境之后,他启用天机镜,倾尽一身修为,使用了那一道只有化神以上道行才有足够灵力支撑的天地重生秘术。   刀灵成功了。   即便机会渺茫,他还是成功了。   刀灵改变了天道,逆转了时光,使天地重新回到了他这一世,和千户大人相遇的几十年前。   这个时候千户大人还未出生。但很快,千户大人就将依照天命,和刀灵的本体再次在玉泉派藏宝阁相逢。   即使刀灵因为使用了过多真气,修为受损,需要几十年才能恢复,但他可以先做一点事,这一次他一定要救下千户大人,不再让他死于吴忧之手。 第206章   绣春灵体消散后,越齐云精神恍惚,意识昏沉,浑浑噩噩地过了好几天。   他宛如一具空壳,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怎么回来的。   等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在玉卮宫,绣春给他安排的房间里。   这里是越齐云和绣春最初相遇之时,他的房间。   也是刀灵神识初醒,第一眼见到的地方。   越齐云不知绣春是何时住进玉卮宫的,但绣春把自己的卧房和这一间房,布置的和他以前的家一模一样。   玉卮宫的其他地方越齐云没见过,现在也不敢再看。   靠坐在椅子上,他无声地紧抱着心爱的刀。   他真是个傻子,脑子被驴踢了。   幽天界传了那么多年刀灵的传言,他一直以为是谣言,自己都不信。   没想到这一切都是真的。绣春真的有刀灵。   绣春的本体一直在身边陪着他,而已经化做人形的刀灵,也在暗处默默守护着他。   他们其实很多年前就已经见过。可他一直没有上前去和刀灵说过哪怕一句话。   越齐云一直误以为自己是偶然穿入了一本小说,得知的那些事,都是这本小说中的内容。   然而事情并非如此。   那些应该是绣春的一部分记忆。绣春是他的本命神武,他们心神想通血脉相连。很多时候,刀灵的心绪也会对他产生一些影响,他们早就不分彼此。   刀灵使用了天地重生之法,让整个世界回到了越齐云出生之前。   绣春用了数千年时间,搭上一身修为给了越齐云重活一世的机会。   可能还有三生石和清宵寒露的影响,越齐云甚至还留有前两世的部分记忆片段。   只是这些记忆片段给他这个浆糊脑子造成了不小的影响,让他记忆混乱,不该记住的东西记了一大堆,该记住的事却忘得一干二净。   那些原本以为只是小说里的故事,没想到都是曾经的亲身经历。   只是这一世有些事和上一回不太一样。天地虽重生,但曾经发生过的事仍然留有蛛丝马迹。比如另一化神大能的传说……但无论如何,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就全忘了?他把刀灵一个人扔下了。   绣春在机缘巧合下遇到了庆会真人。虽然天地重生时间倒转,但有些人,或许会隐隐约约察觉到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对上一世发生过的事,会有一些既视感或者别的奇妙感觉。   庆会真人大概是对刀灵有些别样感觉,隐约想起了上一世的记忆,答应了帮刀灵的忙。   他们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对付吴忧,在暗中帮助越齐云,给他提供对付吴忧的机会。   吴忧气运加身,谁也不知道要如何才能成功逆天改命。大家都摸着石头过河,不断的用着自己的方法,试着帮越齐云改变将死的天命。   幸好,成功了。   越齐云凭着天机镜给他的部分启示和绣春的帮助,避免了龙漳秘境里再次死于吴忧之手的结局。   事情就这样结束了吗?他从此以后就能高枕无忧,继续当个心宽体胖的大傻逼?   越齐云不知道,刀灵也不知道。谁都不知以后的命运会如何。   无论是刀灵这千百年来对吴忧不断加深的仇恨,还是对越齐云无法避免命运的担忧,刀灵都得继续穷尽一切办法对付吴忧。   只有吴忧死了,他心中的积恨宿怨才能化解。而他也觉得只有这样,越齐云才能彻底安全。   越齐云觉得绣春也是个大傻子。刀灵和他的主人一样。   这些事绣春从来就没有打算告诉他。   刀灵需要用天机镜对付吴忧,他就不能让越齐云知晓这一切。   否则天机一旦泄露,天机镜就会失效。   而且,越齐云觉得绣春并不想让自己知晓上一世的悲凉。   那对越齐云,对绣春,都不是什么好事。既然一切已经重新开始,前尘往事就该一笔勾销,这一世再从头来过。   越齐云轻柔抚摸着绣春血红的刀刃。   他和春哥聊了二十多年,每当心情烦闷的时候,就爱找春哥喝酒。春哥一直陪着他,他却什么都不知道。   绣春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可他呢?   他居然喜欢上了吴忧。   这个滑天下之大稽的事情,越齐云笑不出来。   若是绣春能给他透露一星半点,事情的发展应该不致于如此可笑。   可他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信绣春真的有刀灵。   他有时候会心有所感,隐约有种念头,他的刀很讨厌吴忧,可他是个傻叉,从没当回事。   他还以为是因为最初自己讨厌吴忧,那几年时常在春哥面前说吴忧的坏话,所以连带着春哥也不喜欢吴忧。   就算再会天马行空胡思乱想,也想不到被误解为书中内容的上一世真实存在,以及……绣春真的有刀灵。   吴忧。   越齐云想到了这个人。   和吴忧相识以前,他虽然知道一些自己的命运,但他忘了前尘,对吴忧毫无记忆毫无感觉,也没有仇恨。   之后他们争锋相对的那一年多,他应该很讨厌吴忧。   但是后来他们没有再争斗过,吴忧在龙漳秘境中救过他的命,此后还帮过不少忙。   即使上一轮吴忧和他有仇,但是这一次吴忧应该没想过要对付他。   越齐云无知无觉,对吴忧恨不起来。   他知道,吴忧对他说的都是实话,吴忧是真心实意的爱他,对他很好,一腔痴心天地可鉴。   但他现在不知该如何看待吴忧。   吴忧和他上一世的恩怨,他们都记忆全无。   他不应该用上一辈子的事,记恨责怪这一世的吴忧。   然而绣春是他的刀灵。   他该恨吗?该找吴忧报仇吗?   越齐云自己也不知如何是好。   ***   越齐云精神恍惚了好些天,一直关在屋子里,时间长了难免觉得有些闷,正打算出去透透气。   一开门,就看到吴忧站在门口,神色惊惶的看着他,手足无措。   洛渊也在一边双手抱肩站着,一脸担心。   “齐云……”吴忧内心忐忑不安,他想问问到底怎么回事,但不知如何开口。   在听到齐云说出绣春之名的时候,吴忧楞了好一会。   他看了一眼旁边的洛渊,从他也愣神的表情里,吴忧知道,自己没有听错。   然后他看着刀灵消散,齐云一言不发,神情恍惚的来到这里。   齐云把自己一直关在房间里面,几天未出过房门。   吴忧猜到自己多半犯了大错,但他不知道到底怎么一回事。   他不敢去敲门,便叫来了洛渊,让洛渊去。   洛渊惴惴不安敲了几次门,一点回应也没有。   “……你们一直等在这里?”越齐云扯了扯嘴,他现在的表情可能有点难看。   吴忧点了点头。俊艳眉眼满是忐忑,担忧之情写在脸上,毫无遮盖。   在一开门,看到吴忧的时候,越齐云就清楚了,他还是恨不起来。   “找个地方聊聊?”越齐云轻声问道。   他不知到底该如何面对吴忧,但他想把整个故事告诉吴忧。   吴忧点了点头。他也有满肚子话想说,但却不敢开口。   越齐云看了一眼洛渊,示意他也一起来听听。他不应该让无关的洛渊也这么担心。   越齐云带着两人来到了绣春曾带着他去的那座高阁上。   绣春曾说过,这里是玉卮宫景色最好的地方。山川河流连亘千里,是越齐云最喜欢的风景。   三人在凳子上坐下,越齐云开始慢慢讲述他和刀灵的故事。从很多年前,第一次和绣春相遇之时开始。   吴忧认真专注的静静听着。   当越齐云说到他们上一轮的那些仇恨,吴忧心中大震,难以置信。   他不信自己曾经伤害过齐云。他这么爱这个人,齐云皱一下眉,他都立即要想办法哄他开心。   然而他也知道,齐云这次没有骗他。齐云说的这个故事是真的。   洛渊听完之后默默离开,他得一个人去好好想想,这事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问题。   也得让齐云和吴忧好好谈谈。   “齐云……我可以抱你吗。”吴忧忧心忡忡,小心翼翼。   他早已习惯了抱着齐云说话,他只想天天和齐云粘在一块。   如今犯了不可挽回的大错,却不知该做些什么。   越齐云一怔。不知如何回答。   两人沉默了片刻。   吴忧小心的伸出手,轻轻拉住了齐云的手。   齐云的脸好看,手也非常漂亮,吴忧很喜欢玩齐云的手指。   越齐云没有挣脱。他不反感。他对吴忧讨厌不起来。   他可能还是喜欢吴忧。   吴忧又试探着把脸凑近,在他脸上轻轻落下一吻。   越齐云还是没有避开。   吴忧轻轻把他揽入怀中。   越齐云依然不觉得讨厌。   越齐云确定了,他还是爱着吴忧。   吴忧把越齐云紧紧搂在怀中。   他很多年前就知道,这一生都摆脱不掉这个心魔。   就算齐云不喜欢他,讨厌他,他也要一直跟在齐云身边。   如果齐云要杀他,他就把脖子洗干净,把命送到心魔面前。   吴忧可以接受死在齐云手中,可以接受齐云喜欢别人,但绝不能接受自己看不到齐云。   若是看不到齐云,他又会再次狂悖疯癫。他不能再做一次那个噩梦。   吴忧杀了心上人的刀灵。   他可以把九天界所有的上古神兵都拿到手,赔给对方,或许能遇到一把还有刀灵的神器。   也愿意做齐云吩咐的任何事,无论齐云说什么,他二话不说马上去办。以后也一定听话,齐云怎么说,他就怎么做。再也不会自作主张。   只求齐云能原谅他。   “阿忧。”越齐云忽然开口。   吴忧心下一怔,身上全是冷汗。齐云打算给他说什么?但无论说什么,他都照做。   “我想过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方法能让刀灵再次化形。”越齐云和绣春心血相连,冥冥之中有感觉,刀灵只是暂时沉眠。   正如绣春说的一样,他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刀灵曾经用了很多年时间,才得以让他重活一世。他也要穷其一生,去各处寻找重新让刀灵化形之法。   而那个时候,刀灵也没了心魔誓,可以放下仇恨,逍遥自在的活着。   “我陪你去找。”吴忧再次喜上眉梢。无论齐云去哪里,他都甘之如饴的跟着。   不准离开我,不准不要我。吴忧曾经这么要求过越齐云。   越齐云答应了。   越齐云从来一言九鼎,一旦答应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作者有话要说:  正文完结!非常非常感谢一路陪着我的小姐妹,鞠躬!   第一次写文,有太多不足的地方,文笔太丑,肚中无墨,谢谢大家的包容。   我自己非常喜欢这个故事,结局断在这里,有些仓促,但从另一个方面来说,这只是一段章节的结尾,并非整个故事的结束。   即便落笔,他们会在另一个世界中继续着每日不断的欢笑打闹,他们的生命很长,可至地老天荒,往后还有许多奇遇机缘在等着,无止境无终结。   再次感谢看到这里的小姐妹,希望(不知道什么时候开的)下一本我们有缘再见!(请点预收XD)   ps:还有2章番外掉落,明天也请继续支持! 第207章   越齐云在玉卮宫待了十来天,心情已经完全平复。   毕竟他的刀还在,还会一直陪着他。   他还是可以随时找春哥聊天喝酒,春哥一定不会想看到他沉湎于过去,整日愁眉苦脸闷闷不乐。   越齐云知道,春哥希望他过得好。   春哥在蚀骨钻心的仇恨中沉溺了千百年,独自扛下所有的苦痛与愤懑,就是希望他能纵横九天逍遥自在,不会沾染一丝一毫和他相同的痛苦。   此事已毕。玉卮宫现在已经成了越齐云的地盘。他得把这个地方给绣春留着,不能让别的修士占了。   虽然这里是幽天背面,但他想来的时候随时能来。毕竟身边有着令人闻风丧胆望风而逃的化神大能。   越齐云又一次拜会了清雷真人的住处。   清雷真人已经重新换上了玉泉派掌门的道袍。繁复的花纹暗光浮动,彰显着幽天第一修真门派之主的威严气度。   越齐云在清雷真人的颔首注视之下入了座,清雷真人一直都让这个爱徒在自己面前不用多礼。   “师父是要回玉泉派?”越齐云看到清雷真人这身装扮,了然于心。   “此事已了,不会再有修士隔三差五让为师去对付魔尊。”清雷真人哂笑道。   越齐云一时无话。清雷真人早已心知魔尊和他的关系,却又因为天机镜之故不能将一切言明。在隐约察觉魔尊和自己关系匪浅时,越齐云已经理解当时师父所说之话的意义。   这确是一个两难的抉择。   越齐云,刀灵,吴忧之间的恩怨,纠葛了千百年,现在以这样的形势结束,越齐云心中五味杂陈。   现在心绪已定,回过头来想了想,他当时没有别的选择,自始至终只有这一条路可走。   “事情已过,就该让前尘随风而逝。”清雷真人一向云淡风轻,“你既已做好了选择,就不要再沉浸于过去之中。修道之路漫漫,一边顺应天意一边逆天而行,凡事自有因果,遵循道心即可。”   “师父……”越齐云有事想问。   “说吧。”清雷真人嘴角微扬。   “你在玉泉山待了这么多年,就没想过出去,在九天界各处游历一番?”   清雷真人依旧关爱弱势群体的眼神,微笑道:“为师早已踏足过很多世界。”   原来是千帆历尽,回山养老了。越齐云会心一笑。   绣春也曾为了他,遍历九天,最终却是在他们最初相逢的幽天界找到了天地重生之法,再次相会于幽天。   冥冥之中一切皆有定数,天机天道这玩意,还真有些难以言说的玄妙意趣。   越齐云曾经的打算,是待在玉泉派,继承玉泉道统,将来做个首座什么的,帮这个让他白吃白喝几十年的修真门派镇场子。   但现在为了寻找让刀灵重新化形之法,应该也会遍历三千世界。等刀灵再次化形,他会回到幽天界,回到玉泉山,继续在深山老林里养老,帮玉泉派镇场子。   像苏师姐她们那样,在云雾飘渺景色瑰丽的仙山中,修行练剑打麻将,高枕而卧才是真正的神仙日子。   “为师先行一步,你在外面随意玩玩,好了自己回山。要是遇到什么事解决不了,就到浊贤后殿来找我。”清雷真人负手而立,宽袍大袖仙风道骨气宇超凡。   然而和越齐云说话之时,眉目舒展温和带笑,语气十分随意,完全没个一派之长的威严样子,只像寻常年轻修士。   越齐云行礼告退,刚准备出门,清雷真人又叫住了他。   “齐云,你在找的东西,也不必急于一时,一切自有天命因果,只消顺其自然。”   越齐云离开清雷真人住处,走向玉卮宫大殿门口。   没走多远,察觉到一个认识的灵力气息。   是严树。   越齐云也不是讨厌这个人,他们之间并无任何恩怨情仇,只是觉得和严树没什么好说的,冷眼以对让对方知难而退就好。   对于那些对他存有心思的人,越齐云一向都这样应对。他懒得多费唇舌。   然而此刻他有事想问问严树。   “找个地方坐下聊?”严树嘴角微扬,透着些许清雅书卷气,风度翩然。   越齐云摇了摇头,“就这吧。”   “魔尊的事情,你……知道多少?”他问。   虽然刀灵统一了魔门各派,坐上了魔尊的位子,但严树对他的态度,几乎看不出丁点属下对尊上该有的恭敬。   严树也是自视甚高之人,不会轻易对人心悦诚服。   “当年石门秘境……”严树并没有直接回答越齐云的问题,而是讲了另外一个故事。   “我和你一起到了秘境冰洞,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随意触碰了一下那个传闻中的天阶法宝。不知为何,灵台内忽然出现了一些片段。”   越齐云心下一凛。   他是刀灵的主人,和刀灵心血相连,刀灵和法宝结下契约时,所用的鲜血都是越齐云的。   刀灵使用了重生秘术,时间倒转,天机镜又回到了石门秘境之内。   然而此刻的天机镜已经不是上一世那样的无主之物,它已经是越齐云的法宝。又有越齐云这个真正的主人在,所以绣春绕了一大圈,给了他那个环扣,指引他去重新取得这个宝物。   在越齐云触碰到光球之后,已经名花有主的天机镜重新回到了刀灵手中。   而严树看到的那些记忆片段,或许是天机镜的功效。那些应该是上一轮回发生的事。   “所以你就决定和魔尊一同联手对付吴忧?”越齐云大致明白了严树的想法。   和最初知道自己命运的越齐云一样。   “这只是其一。”严树嘴角一翘,“就算没看到那些事,我也想对付吴小少爷。”   越齐云淡漠地瞥了严树一眼,未置一词。   以严树的心计,即使不再是四大修真世家之一的家主,也必能在魔门修士中占据一席之地。现在他修为只有元婴境界,但他必定韬光养晦,等修为上去了,将会带领魔修再起风云。   天下大势就是如此,波澜与平静交错而行,编织历史。   越齐云甩着脸转身走了。   幽天各方势力之争,是以后的事,现在又不用他操心。以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机行事。   回到卧房,吴忧在房里微弯着腰,仔细观察着什么。   “在做什么呢?”越齐云弯眼问道。   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就该抛却前尘,和吴忧好好的在一起。   其实仔细想想,这一世最初和吴忧相识之时,在知道自己斗不过气运加身的天道之主后,就已经平静接受了自己的宿命。   更别说记忆全无的上一世。   越齐云心宽体胖,连今生都不记恨,更不会翻旧账,用上一世的事憎恨这一世的吴忧。   而刀灵的事,他也有责任。   吴忧对他死心塌地,对他的好他心知肚明,他对吴忧恨不起来,还是喜欢着吴忧。   吴忧把越齐云拉到自己腿上,眉语目笑道:“在看这个房间的摆设。”   越齐云把他和刀灵所有的故事告诉吴忧后,吴忧也明白了齐云那些奇怪举动的缘由。   他对齐云过往的所有一切都兴趣浓厚,这里曾经是齐云以前的住处,他想认真看一看。   这些家具摆设和幽天界的风格有些微妙的不同。   吴忧以前觉得齐云小心谨慎到过了头。   他一直不理解,齐云修为高深,为何有时会如履薄冰如临深渊。现在知道原因,他有些心疼。   “那些只是我以前养成的习惯,一时改不过来。”越齐云柔声安慰道。   吴忧在心上人脸上蹭了一下,挑眉一笑:“还挺好玩的。凡人虽然不会追踪显形的法术,但也能有许多别的方法。”   他以前一直看不起凡界,觉得凡人卑微弱小如同草芥。后来看了一些话本,发现凡界也有好玩的地方。   而且齐云喜欢,他可以陪着齐云一块去玩儿。   想到这里,吴忧脸色一沉,刚还艳阳高照的心情突然又乌云密布。   “吴小少爷,你又怎么了?”越齐云无奈哂笑。   这小祖宗喜怒无常的性格能不能改改。   “那些秦楼楚馆,你以前是不是经常去。看样子还挺熟悉。”吴忧阴阳怪气。   一想到凡界,就想到了上次万宝大会,齐云带着洛渊他们去了凡界的勾栏瓦舍,还看了风尘女子跳舞。   据说齐云轻车熟路,一看就是风月老手。   上上辈子的旧账也要翻?越齐云都傻眼了。   这醋坛子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什么毛病。他才不惯着。   “下回带你一起去,让你也熟悉熟悉。”越齐云眼角一弯,满眼虚假的柔情蜜意,“你不说我还忘了,风州外城还是你家的地盘。和吴小少爷一起去,也不用我破费。”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上回石冻和洛渊也在,下次再多叫点人。有吴小少爷在场,可以随便和姑娘们玩。”   吴忧也傻眼了。   他本来只是有些心堵,把这事说出来,借此机会让齐云哄他一下,也就算了。   没想到这只心魔还这么欺负他。   “想玩是吧。”吴忧咬了咬牙,扯着嘴角说道,“好。”   既然心魔朝他挑衅,他肯定要接受这场比试。   吴小少爷得让心魔知道他的厉害,不能再这样欺负他。   ――   “吴忧,我……”叉。越齐云想骂,但他不敢,只能把话往肚子里吞。   吴忧这个混账王八蛋。出手还是如此狠辣,一点不会怜香惜玉手下留情。   “齐云,”吴忧加重了气劲,剑招更狠,“还去那里玩吗?”   越齐云心里骂着王八蛋,嘴上求饶道:“吴忧哥哥,我再也不敢了。” 第208章   魔尊消失之后,幽天界更加平静无波。   修士们都心知,魔门道门之间,暂时不会再发生大的争斗。毕竟道门已经有了三位化神境的大能。   等到许多年后,魔门中出现了境界高深的大能,幽天界会再次战火重燃。   然而修道之路,求不老,求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与天争命与人斗法,修士们比剑斗法杀人夺宝,就是修真界的日常。   当然,还有吃瓜凑热闹,看戏聊八卦。   “听说了吗,吴家要举办合籍大典。吴家小少爷要结道侣了。”   吴家一家独大,占据了幽天界半壁江山,消息一出,迅速传遍了幽天的大街小巷。   街头巷尾酒馆茶肆,到处都有修士谈论这个话题。   “吴家这个小少爷现在可是化神大能。龙血凤髓金尊玉贵,修为境界又高,是谁得了他青眼?”   “什么青眼呀,这些位高权重的人结道侣,为的都是家族和门派的利益,哪有什么真感情。他道侣是谁你知道吗?”   “谁?”   “独饮醉刀。”有修士不屑的说道,“不就是玉泉派和吴家为了使关系更加牢固,才有了这个安排吗。”   众修士纷纷点头。   以前传闻他俩关系一直不怎么好,后来一同下落不明,回来之后没多久就要结为道侣。   在他们俩失踪期间,玉泉派和吴家合纵连横结为同盟,这一切肯定都是为了让两家称霸幽天的阴谋诡计。   女修们更是编排了不少话本。   独饮醉刀虽然深爱着他的刀灵,但是为了玉泉派和吴家长久的利益联合,不得已而为之。   这种利益联姻更能为一段缠绵悱恻的爱情悲剧添油加醋,不少女修更喜欢他和刀灵的故事了。   吴忧如愿以偿举办了他和齐云的合籍大典,庆典隆重奢华热闹非凡,以前没有,以后几百年也不会出现比这场声势更为浩大的婚典。   他终于能让整个幽天的修士都知道他有多么爱独饮醉刀。   可吴忧这段时间听了一耳朵的传言,气的磨牙凿齿。   那些修士都没一个长眼睛带脑子的?   越齐云也有些哭笑不得,那些吃瓜群众可真能瞎扯。   “算了算了。”越齐云轻笑着劝吴忧道,“我们自己知道就行。谁让你平日举止轻浮言行轻佻的。”   “齐云你可别冤枉我。”吴忧低头在越齐云脸上和舌上重重咬了好一会。   “我就只对你一人动手动脚。”   他从很多年前,就费劲心机,抓住一切机会去拉齐云的手,蹭齐云的耳根。   他苦求了好多年,才得到这个光明正大的机会。   吴忧看着眼前一身红衣的心上人。   他现在已经知道为何齐云之前不愿和他举行合籍大典。   齐云说了不喜欢红色衣服,可他当时没信。   一身红衣或许会让齐云回想起很多不愉快的记忆,但吴忧觉得眼前这人非常适合这一抹鲜亮的颜色。   越齐云眼角微垂,长睫浓密鼻梁高挺,这张勾魂夺魄风华绝世的脸,世上再没有人比得上。   “大佬,你之前是不是说要穿女装。”越齐云眉眼微弯,揶揄道。   吴忧现在已经知道女装大佬这个词。他也觉得自己长的天下第二好看。   “好。”吴忧把心魔横抱起来,轻轻往床榻上一扔。   “你想看什么,我穿给你看。”他说起这话来毫无心理负担。   “但是你得帮我把现在这一身脱下来。”   “算了。我没这个爱好。”越齐云看着吴忧的一脸坏笑,心觉大事不妙。   “齐云,你以前所在的,是九天界里哪一个世界?我们去找找,好不好。我想看看。”吴忧深情的看着身下的心上人,他对齐云的一切都充满兴趣。   “我觉得可能都不是同一个世界。三千世界,哪那么容易找到。”越齐云轻声道,“再说,都过了几千年,和我上辈子早就不一样。”   他对原来世界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可能是天机被泄露,天机镜失了效用,或者绣春刀灵沉眠的缘故。   然而无所谓,那些前尘往事早就不重要。   “对了,你还记得青绥和三生石吗。”越齐云想到了什么。   “谁?”吴忧面色一沉,有些不满。这个时候齐云还在提别人的名字。   “你轻点。”越齐云因为疼痛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凉气。吴忧这个王八蛋,又忽然趁人不备出阴招。   吴忧在越齐云脸上轻咬,顾左右而言他:“三生石怎么了?”   “那个异界幻象。就是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越齐云缓过一口气,“我以前一直认为是我的记忆。现在才知道,那是春哥的。”   吴忧回忆起了三生石的幻境法阵。   原来齐云以前的家是那个样子。他曾经看到过齐云上一世的背影。还听过齐云喜欢的小曲。   “清宵寒露的丹方,春哥也留给我了。有时间得去还给妖修。”越齐云忽然想起了这一茬。   “我派人叫妖狐一族的长老过来就是。”这种小事吴小少爷不屑一提。   “对了齐云,”吴忧嘴角上扬,又坏笑起来,“你以前,是不是以为我是话本里的人物?”   越齐云吞了吞口水,这个小祖宗又想做什么。   “穿越懂吗,我教你一个新词。”越齐云迅速转移话题。   “这个我懂。”吴忧眉飞色舞,“我在一些凡界话本里见过。”   越齐云一怔,幽天也有穿越故事的话本?   吴忧轻轻的笑了一声:“齐云,你知道那些话本里的人物,他们是怎么做的吗。”   糟了。越齐云心中一颤,急忙朝吴忧道:“吴小少爷,吴忧哥哥……”   吴忧根本就不听身下心魔的花言巧语,他现在就要做一回话本里的人物,找心魔大战三百回合。   作者有话要说:  一些关于设定的自言自语(就想写写,不用看)   1.越齐云的前世   在前文中零碎的提过一些,也算是一点伏笔。   绣春刀,飞鱼服,五品锦衣卫千户,一心钻研权势,觊觎指挥使的位置,是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人。   2.第二世是有沙雕爽文的现代。也是和上一世一样尔虞我诈勾心斗角的官场环境。不怎么伟光正的特殊JC(现代版锦衣卫XD)。只是为了穿书这一心理误导设计的   ,并不重要。   3.心魔幻境中越齐云看到的三个画面,就是前两世+修真界一周目   三生石副本,狐妖第一世杀了喜欢的凡人,齐云和吴忧讨论过几句。算是一点点小影射   4.庆会真人对越齐云很好。   虽然离间了他俩,但这是春哥的主意。   越齐云是没想过再杀吴忧,但若要杀吴忧,就是庆会说的这样。   绣春的所有算计都是跟齐云学的,这些都是越齐云的手段。   算是个越齐云和吴忧继续相斗的IF线。   5.关于洛渊   从一开始就安排的明明白白。暗示多到几乎能算明示。   越大爷妻妾成群家宅不宁。   (此句划掉)咬文嚼字的话,其实能看到那啥的。可惜没人看出来,写了个寂寞。   6.洛渊没有任何遗憾,我自己有点难受的是秦将军。碍于404,这一部只能这样暂时分别。虽然他以后也会化神飞升,穿过界壁飞入越大爷的三宫六院,但写到分别的时候,我很惆怅。   朱天界那一段,其实是我花最多心力构思的一部分。不过因为段位不够,写不来,和最初的构想面目全非。   秦将军下线,是我自嗨写文,唯一高兴不起来的时候。   7.后面的故事,让刀灵重新化形,魔修卷土重来,还有和另外世界的争夺。架子已经搭了,希望以后有机会写第二部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