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书由新奇书网(   《龙王要复婚》作者: 弦外听雨   文案:   赶去试镜的周溪西正走在大街上呢,孰知周边场景乍然变换。   她险些膝盖跪地,这不龙宫么?金碧辉煌波光粼粼。   震撼中倏地回头,她身后竟不知何时站了一个男人,古装男人我擦!   最诡异的是古装男人忽的伸展开手掌,掌心跟特效似的出现了一枚散发着莹白光晕的“蛋”?   “你我数千年前恩断义绝,但彼时我并不知你已有身孕,虽恼你刻意隐瞒,不过……”   古装男人声音一顿,冷冷盯着她,漠然道,“如今人界婚姻法不是规定子女归双方共同抚养?所以,你先把我们孩子孵出来!”   周溪西:“……”大大你好好说话大大你戏真好大大你别玩我啊TAT   ---------------------------------------------------------------   内容标签:幻想空间 灵异神怪 情有独钟 甜文   搜索关键字:主角:┃配角:┃其它:   一句话简介:龙爹带着包子龙跨越千年追妻 第1章   周溪西抄小路赤脚飞跑在滚烫的水泥公路上。   她右手提着双恨天高,长及腰的黑直发太吸热了,后背像驮着个小太阳。   然后,头顶还顶着个大太阳。   这日子简直要没法过了……   她心里没边际的咕哝吐槽,后羿怎的就没把最后一个太阳也射下来算了呢?   天地囫囵一团黑倒图个清凉,b市的夏天哪儿是人呆的地方?   没日没夜的汗流浃背,她恨不得整个人往海里“扑通”一跳,宁愿淹死也不想被热死。   以手作扇,周溪西喘着气,跟着拥挤人群站在街畔等红绿灯。   道路上车堵车,鸣笛声络绎不绝。   她昂着脖子望了一圈,人来人往的城市川流不息,瞧着眼都热。   顾不得周围路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周溪西左右脚轮流抬起来歇息。   低头看了眼腕表,没时间了,她此时真恨不得插上一对翅膀,飞到试镜的地点去。   事情是这样儿的。   上午经纪人华哥昂着鼻孔趾高气昂的跟她说,“cc啊,知道这机会多来之不易么?当红影帝夏秋生暌违十年后的小荧幕之作,四亿投资的巨制仙侠剧,多少花旦削尖了脑袋往里头挤,我赔了千万笑脸才让你有这个机会,好好表现啊,把身上那点儿仙气给我使劲的外漏……”   周溪西谦虚卑微的配合着,心底却清楚,一个女六号还是七号的角色哪儿需费那么大劲。   只怕是他手里其他艺人捡剩下的一个小资源吧……   可没办法,再小周溪西也得努力去把它抓住。   人活在这个世界上真的很艰难。   更何况她一个没亲没故的孤儿,而且,她承诺过的……   摇了摇脑袋,驱逐那些消极念头,她用手指梳理了下长发,绽放出一个笑颜。   绿灯。   周溪西提着恨天高过马路。   她微垂头,步伐急促,下意识避开迎面走来的人们。   可蓦地一个碰撞,她闪了眼,刚要道歉却觉得有些不对头。   四周怎么都是碧蓝色?   这不青天白日的么?   骤然抬头,她只觉一道惊雷劈在身上,不,怎么回事?这哪儿?   恐慌的摇头四顾,她想呐喊想呼救――   可不知是太过恐惧出不了声,亦或是有什么偷偷扼住了咽喉……   柔软、律动、清凉、舒适。   金光在水波里折射出千丝万缕缠缠绵绵的晕雾,美得咋舌,却也匪夷所思的让人将要昏厥。   周溪西用颤抖的指尖触了触包围着她的仿若气泡的东西。   q/q的,弹性十足,用力戳不会破,反而随着她手指的形状往外蔓延。   不,都什么啊……周溪西惊愕恐慌的咬住手指,幻觉么?   好像看到好多柔韧的海草张牙舞爪的在摇曳。   不,她兀的狠咬了下手指,痛。居然会痛?   顾不得再想,周溪西崩溃的下意识大力往外撞去。   “啵”一声,她居然轻而易举的从气泡里……冲了出来?随着惯性往前踉跄了两步,周溪西稳住身体没摔着。   她抬头,稍稍四顾,顿时战栗不停。   又是哪儿?   复古的亭台高楼,不,像电视剧里特效做出来的塔。金碧辉煌,虽土豪闪闪却不显得俗气和low,毕竟老祖宗留下的故宫也是金瓦琉璃,大气磅礴得不要不要的。   现在她目之所及就很好的诠释了恢弘华丽。   而头顶悬着的……   我的天啊。   手里的恨天高“啪”一下掉在地上,周溪西瞠目仰头,那一颗颗如圆盘大小的散发着柔光的珠子。   本以为是做的吊灯,可――没有悬线啊。   是完完全全超越地球引力悬在高空的。   夜、夜明珠?周溪西往后倒退,冷不丁绊到她掉下去的高跟鞋,连忙低头去捡。   但是――   吓懵的坐在地,她这时才留意到,地板哪儿又是普通的地板?分明是毫无瑕疵的整块白玉……   我的乖乖G,这得值多少钱?   周溪西疯狂的猛然把鞋子抱在胸口,睁大眼仔仔细细打量附近的白玉地面。   还好还好,她的鞋子没把璞玉砸出裂缝,不然,真卖了她也赔不起tat。   不过,现在想这个是重点么?   她挣扎着站起来,但双腿委实被眼前一幕震撼得酸软无力,刚微微站起立即又提不上劲的往下跌去。   这一瞬间。周溪西想的竟不是摔下去有多疼,而是她的重量得敌多少双高跟鞋啊,千万别把玉给砸坏了……   然,意料中的狼狈疼痛久久未至。   周溪西眯开双眸,放眼望去,呵呵,觉得自己还不如晕了算了……可为什么受到这种爆表式惊吓她神智仍清醒着?   此刻的情况是这样的。   她双脚正悬在半空,不,是整个人都飘着,轻的仿若一粒沙,触手就好像能摘下一颗“夜明珠”。   心动间,她的手竟真的下意识捞了个“夜明珠”抱在怀中。   本以为“夜明珠”就算不是滚烫滚烫的,也应该是热的吧,可握在手中却是沁凉的感觉……   太神了。   周溪西双手抱着“夜明珠”。   视线胶在它身上,直到双脚重回地面。   她才恍然醒神,猛低头,没错,她上天后摘了颗“夜明珠”就又稳稳落在白玉地上了?   如果这是梦,那这梦的画风清奇指数何止爆表……   战战兢兢的哭丧着脸,周溪西觉得这颗夜明珠跟樱桃炸弹似的,想丢又怕摔碎了,况且白玉地板也挺贵的。   她喉咙干哑,整个人仿若绷在弦上。   赤脚僵硬的扭转身体,周溪西打算观察下四周,怎料一回头――   “砰”。   “夜明珠”摔在了地上。   啊啊啊啊!   她心内狂叫着,嘴上却吓得发不出声。   男人,她身后两米余处站着个男人。   白袍翩跹、容貌绝尘、身姿硕长、气质隽雅,不染浮华,像从薄雾缭绕仙境里走出的旷世公子。   男神神神啊……   而此刻男神正一瞬不瞬盯着她,眼神凌厉之余还微微透着点儿诡异。   双唇颤抖,周溪西说不出一个字。   这人太好看了。眉眼鼻唇仿佛上天一笔一划精心雕刻而出,每一缕弧度都是天然的完美,一分不多一分不差,堪称顶级艺术品也不为过。   “我们又见面了。”   短暂的缄默后,男人忽的轻微启唇。   他漆黑的眼眸深邃不可见底,表层又似笼了层迷雾,浓郁且神秘。   立在那儿挺拔如松,面容冷漠冰霜,倨傲不可方物。   偏生令人无法生出一丝违和厌恶。   如此仙人就连出水白莲都逊色三分,又怎当不起这番姿态?   再者,他的声音如珍珠落在玉盘般美妙,又如泉水泠泠流过山涧……   好听得让人想微笑。   只是,抱歉,如果我们见过,我怎么可能不记得你的绝世容颜……以及盛世美音。   周溪西咽了下口水,努力从这一系列不靠谱的连环事件中找寻可以用现实解释的理由。   “拍戏嘛?”   她夸张僵硬的讪笑几声,“场景搭得好真实,还有这波动的海水,怎么做到的?还有头顶是不是夜明珠……”   对哦,“夜明珠”?周溪西背脊一凉,吓die的猛低头去找夜明珠。   她慌乱扫了一圈,见珊瑚丛下躺着一颗亮晶晶的东西,连忙赤脚追过去。   可她才撒丫子跑了两步,那颗珠子突的自个儿跃起,缓缓上升,停在半空那一列唯一缺席的空位上。   周溪西:“……”   这特效,牛逼哄哄得让人都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好想哭啊!   究竟什么鬼地方?   周溪西再二也察觉出了不对劲,她踉跄后退,冷不丁撞上一抹坚硬。   蓦地侧眸,就见方才两米远的男人不知何时就在她身后。   她撞到了他胸膛。   “对不起对不起。”周溪西连连道歉。   她仰眸,觉得他看她的目光冰凉之余又有几分复杂。   忽的,他挪开目光,眼神恢复一汪死潭。   最诡异的是古装男人忽的伸展开手掌,掌心跟特效似的出现了一枚散发着莹白光晕的“蛋”?   “你我数千年前虽恩断义绝,但彼时我并不知你已有身孕,虽恼你刻意隐瞒,不过……”   古装男人声音一顿,冷冷盯着她,漠然道,“人界婚姻法不是规定子女归父母双方共同抚养?所以你先把我们孩子孵出来吧!”   呵呵呵呵……   这台词功底棒棒哒!   神韵、抑扬顿挫、情绪,全数到位。   周溪西咧嘴一笑,给他鼓掌。   鼓着鼓着――   他一记淡然的眼神扫来,眉梢微挑,宛如在看一个智障。   周溪西瞬间就给跪了。   大大你好好说话大大你戏真好大大你别玩我啊tat…… 第2章   周溪西嗫嚅唇角,一个字都说不出。   她怔怔望着对面的绝色男人以及他掌心会发光的蛋。   神啊――   一定是她今早起床的姿势不对,出门的姿势也不对,过马路的姿势更加不对……   短暂静寂后。他掌心托着的那枚椭圆形“蛋”蓦然散发出一股比先前强大数倍的光晕。   刺眼炫目,整片空间几乎白茫茫一片。   周溪西忙用手捂住脸,只觉得眼睛快被闪瞎了。擦,会发光了不起么?   还未腹诽完,空中戛然响起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娘亲娘亲,快救宝宝,宝宝被这个……”   瓦擦,这娇娇软软嗲嗲萌萌的糯米音是啥?   周溪西懵逼的从指缝漏出双眼,只见对面的白衣仙男眉头戛然紧蹙。   刹那间,小奶音被掐断,“蛋”上的光晕亦淡化得与之前无二。   “……”周溪西顷刻摇摇欲坠,不可置信的盯着“蛋”。脸上分明在笑,可一定比哭更难看。   她几近站不稳的指着那颗蛋,磕磕绊绊仰眸问,“方、方才它、它在说话?”   白衣仙男不否认亦不承认,只目光如炬的盯着她。   声音淬着万年冰寒,“未受驯化的龙诡计多端桀骜刁滑,你从未尽母亲职责,甚至将他遗弃,如今本王只望你良心未泯,好生用爱感化教导他崇德向善。”   语毕,那枚“蛋”缓缓朝她腹部飞来。   “biubiu”一下,消失了。   消失了?   周溪西僵硬的梗着脖子低头盯自己腹部:“……”   蛋呢?   她左看右看朝后看,空空如也。   这……信息量太大。   周溪西抱头,该晕倒了,真的该晕倒了,她接受不了qaq。   正这般诚心祷告着,脑中忽的拂来一片坠重,困倦排山倒海般袭来,双眼迷迷瞪瞪再也睁不开。   模糊视线里,周溪西好像看到绝色仙男的俊颜近在迟尺。   他伸出手,好似想摸摸她的脸。   可指尖却突的滞顿在半空,离面颊分毫之距,久久未再靠近……   呃,这是想占她便宜呢还是不想占她便宜呢?   不知是不是她目光混沌,总觉得他眸中亦氤氲了迷离的薄雾,薄雾中又缠绕着复杂多变的情绪……   失去意识前,周溪西最后一个念头是――   还不兴谁占谁便宜呢,多帅呀这男人!   ……   清晨。   闹钟叮铃铃响起。   周溪西掀开薄毯,蛮力摁掉闹钟,惺忪的揉着乱发下床去洗漱。   房子小,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   迷迷糊糊刷牙洗脸后,周溪西晕乎的走出洗手间。   双眸仍阖着。   她懒散的凭记忆朝冰箱走,准备拿麦片和酸奶。   一步、两步、三步……逐渐逼近横亘在狭小客厅里的一把高木椅。   眼见即将直直撞上,孰知――   那把椅子竟自动在她撞上前闪开半米,沉稳乖巧的落在一旁,一动不再动。   周溪西却浑然不知。她打开冰箱门,扑面而来的凉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娘亲,早上好。”   软软糯糯的小萌音哒!   眯开一条眼缝,周溪西莫名其妙的掏了掏耳朵。朝天花板怔怔望了两秒,幻听?   耸了耸肩,她不甚在意的取出早餐,走到桌前坐下,打开酸奶。   “娘亲娘亲,这是什么?宝宝想喝琼浆哒!”   呵。   周溪西哂笑出声,嘟哝着锤了锤脑袋,“琼浆玉露都整出来了?”   她将吸管插/入,吮吸。   “咦,娘亲,这味道居然也不错诶,当然琼浆更好哒!”   依旧是软软糯糯的小奶音哒!   周溪西怔了数秒,遽然惊恐状。   不对,这、这、这略微熟悉的小萌音不就是她梦里会发光的“龙蛋”么?   身体陡然一僵,手上酸奶笔直坠下,擦过裸/露在外的大腿,冰凉的感觉。   什么鬼?   周溪西大惊失色,整张脸瞬息惨白。   她好像记得梦里的内容,先是莫名其妙裹在气泡里坠入深海。深海有金碧辉煌的宫殿,白玉作地板,夜明珠为灯盏,奢侈,太奢侈了。   除此之外,还有个帅得惨绝人寰的年轻男人,他一袭古装,白色长袍。   啧,连袍子上的纹路都绣得无比精致,比拍电视剧粗制滥造的年代戏服高出了不知多少个档次。   当然了,最关键的是他的颜值,那可真不是盖的!   不过……   周溪西摇了摇头。似乎单单对他的脸有些印象模糊,隐隐约约记得面容,但却无法生动明确的浮现在脑海内。   “娘亲娘亲,宝宝还想喝。”   小萌音又出现了。   喝?   呵呵tat。   周溪西猛地低头盯着自己腹部。古装男人掌心里的“龙蛋”?   还有什么孩子?幻觉,都是幻觉。   周溪西艰难的吞咽口水,右手掌心忐忑不安的贴在腹部……并没有任何不同的样子啊?   她一颗心七上八下,一方面宽慰自己都是错觉,只是单纯做梦而已。可为何往前从未出现这劳什子的幻听?   陡然。   枕头下传来欢快的手机来电铃声。   周溪西被吓了一大跳,她强行压下心头慌乱,快步找出手机,扫了眼屏幕。登时又一个激灵。   来电人,经纪人华哥。   没错,昨日华哥让她去面试个仙侠大剧里的小角色,她就是在赶去试镜路上开始做梦?大马路上怎么做梦?   逻辑完全不通,越想心内的恐惧越发汹涌肆意。周溪西迫不及待的滑下接听,她完全不记得昨天到底怎么回事,华哥应该可以给她解释的。   可一摁下接听。对畔就传来男人的震天怒吼。   “周溪西你脑袋被门挤了?敢耍老子?还敢放邱副导鸽子?你吃了雄心还是豹子胆,我看你完全不想混了是不是?你要不想混就滚远点,若还想混立马过来反省认错道歉。”   “啪”。   电话挂断。   周溪西麻木的垂下手。   世界都黑暗了。   她昨天没有去试镜?分明都走到了楼下,离试镜地点不过几百米,她怎么可能放弃?但――   记忆呢?她如何离开的?如何出现在自己家的床上的?   魂不守舍的换了套衣服,周溪西头脑一片空白。   麻木的从九楼走下去,双腿酸软,她却什么感觉不到。   耳畔好似一直都有稚嫩的童音在萦绕,或兴奋或沮丧又重新恢复兴奋……   “娘亲娘亲,四四方方的房子好奇怪哒!”   “娘亲,这些年你一直都住在这个奇怪的地方么?为什么不去接宝宝?宝宝一直都有听话的乖乖等你哦,宝宝一直一直等,才不想长大,就在我们约定的地方,可是,那个坏蛋说可以带宝宝找到娘亲,宝宝不想走,可他比宝宝厉害,宝宝打不过他,他还虐待宝宝……”   话到这里戛然而止。   又切换成兴奋的语调,“娘亲放心,宝宝一定不会理那个坏蛋的,他最坏了,娘亲别怕,等宝宝长大,一定没有人可以欺负你了。”   ……   浑浑噩噩的搭车到工作室楼下。周溪西脑中依然一片空白,她想哭却哭不出来。   路上她有抓住几个行人问,“有没有听到很小很小的孩子说话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听,又在说话了。”   然后――   在大家觉得遇上神经病的避之唯恐不及目光下,周溪西要疯了。   除却她。   没人听得见。   而所谓的不断说话声,到底是真实存在亦或是幻听?   周溪西脸色苍白的乘电梯进工作室时,华哥正在讲电话。   狠狠瞪她一眼后他转瞬笑呵呵奉承不已,“大哥的眼光还用说?我们bb能入您的眼是她福气,现在这天儿怪热的,下午我就让bb给您送一盅莲子汤到片场去,不过她那个角色您看……”   “好嘞好嘞。”   满脸横肉乱颤的挂断,华哥一秒变脸,怒吼,“周溪西。”   他伸手用力指着她,“当年我是瘸了眼才把你签下,长得好看顶屁用,和你同期的谁不比你混得开?”   越说越气,一把踹开身旁的圆凳,华哥朝她走近两步,“你摆这丧气虚弱的样子给谁看?你自甘蹉跎不愿搏一搏老子不找你茬,行,你清高你出水白莲花儿,可好好的角色老子让你去试镜,你竟胆敢爽约?知道那边怎么讽刺贬低老子的么?”   见她定定站在那里一声不吭,双目呆滞,不知在想些什么。   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华哥愈加气极,胸中一股狠意无处发泄,忍不住伸手狠狠朝她脸颊扇去,“解约,立即解约,老子懒得和你这脑袋被驴踢了十八遍的……”   脑子嗡嗡作响,一片混乱。   华哥的怒骂声,以及耳畔不断吵吵嚷嚷替她骂回去的萌萌哒童音。   快爆炸了。   周溪西压根没察觉到危机,但那记巴掌亦没能拍在她脸上。   “你脑袋才被驴踢了十八遍,不准欺负我娘亲。”   尖利童音陡然散发出一股戾气。   顿时周溪西被一阵恐怖仿若惨叫声惊醒神智。   霍然抬眸,她震惊的踉跄往后退,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看到的一切。   她、她看到……   看到凭空出现一只驴,棕灰色的,两只前蹄高高举起蹄,交替着“啪啪啪”正朝华哥脸上猛踢。   “住手。”   周溪西好不容易找回声音,双手抱头,她濒临崩溃的大喊,“住手,停下。”   停下……   这诡异的一切,停下,都停下。 第3章   周溪西无力的跌坐在地,双眸呆滞。   半空驴蹄足足“噼啦啪啦”甩了十八下才停住。   而华哥原本就肥硕的脸庞愈加膨胀,活像儿童唇边即将被吹爆的红色气球。   周溪西瞠目结舌,许久才扯着嗓子呜咽了下。   她捂住嘴,全身抑制不住的发抖。   “娘亲,别怕,宝宝保护你哒!”   小萌音软糯了一瞬,下刻立即阴鸷如同炼狱恶魔,阴气浓郁得仿佛要充盈整个屋子,“混账,呵,看我不绞烂你的嘴,再把右手活生生喂驴,眼珠子抠出来……”   周溪西心中泛起一股恶心和恐惧。   她不敢置信,分明是奶声奶气的。   可话里的毒辣血腥却好似令人置身于冰天雪地……   不远处的华哥麻木的蹲坐在地,像一条狗,眼神茫然,仿若失去了灵魂。   因为脸上肌肉肿胀,五官堆在一起,显得滑稽而可怜。   他固然自私冷漠。娱乐圈混迹久了,染了一身浮躁势利。   可周溪西仍记得五年前他掀起眼皮朝她友善一笑,“你是我第一个艺人,咱俩齐心协力,星辰大海等着我们去征服呢!”   后来。   他逐渐有了好些艺人在手。   周溪西不擅长趋炎附势,慢慢被孤立冷落,全靠一口气强撑着。但凭良心说华哥没有刻意为难过她。   沉思间。   空中那只看起来普通的棕驴周身氤氲起一层黑雾。   朦胧中,它张开嘴。   狰狞的朝华哥右手咬去……   周溪西不知哪儿提起的一口气。   她猛地踉跄起身,整个人扑了过去。   “住手,滚!”周溪西崩溃的大声嘶吼。   她颤栗着朝空中大喊,像个疯子,“你到底是谁?住手,立刻住手。”   眼角凉凉的,有泪水渗出,不知是吓的还是怕的。周溪西眼盯着面前依旧痴痴呆呆的华哥,她哽咽问,“怎么回事?你把他怎么了?”   “娘亲,你干嘛拦住宝宝?”小奶音好不委屈,“他想用右手打你,宝宝帮你报仇嘛!”   依然是软软嗲嗲的。和她曾见过的小孩朝父母撒娇的语气如出一辙。   }人得慌!周溪西此刻听到这声音就打心底畏惧害怕。   她抱住头,深吸一口气,声音嘶哑打颤,“他究竟怎么回事?”   “呵。”小奶音嘲讽一笑,“此无知小儿不过陷入混沌之中,待半刻钟过,便可神志清醒,且不会记得个中细节。”   继续卖乖卖萌:“宝宝做事娘亲放心哒,就算要杀人也一定看不出痕迹哒!”   得知华哥无碍,周溪西浑身像被抽干力气。   她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可才微微直起膝盖就猛地跌落下去。   “娘亲疼不疼哒?宝宝好心疼你。”   “娘亲娘亲为何你现在如此之弱?竟无一丝灵气?”   “不过宝宝会很快长大哒!宝宝保护你,嘻嘻!遇神杀神,逢魔斩魔!”   ……   语气竟欢快得像花丛里翩跹的蝴蝶……   分明前一刻是想生生吞噬人的右臂!   周溪西面色惨白的一路扶墙离开工作室,仓惶闯入电梯。   她背靠后墙。险些瘫软在地。   走出大楼。天气阴沉沉的。   须臾之间,狂风乱作,大雨顷刻磅礴。   发丝鼓舞。   周溪西沉浸在恐怖的世界里,她双臂抱住自己。   软绵绵的无意识的往前走。   街上行人匆促,不时擦过她肩。   周溪西走着走着,停下脚步。   她低头。身上的一条蓝色裙子干燥纯净,垂落在胸前的发丝根根鲜明顺滑,并没有被雨水凝成小股。   而――   街上的所有没有撑伞的人不过短短数秒都淋成了落汤鸡。   周溪西伸手撑住额头,双眼紧闭,霍然蹲在地上,彷徨又迷茫。   想哭,哭不出来……   “娘亲怎么啦?”   “雨还有半刻钟便停,娘亲是不是不喜雨天?”   “可是宝宝现在能力不足哒!”   “等宝宝长大……”   “够了。”周溪西吸了吸鼻子,打断不知何处冒出的声音,她语气里全是祈求,“真的够了。”   大喘着气,她崩溃道,“我不知道你是谁,我只求你离我远一点,你去找别人,去找别人啊,我不是你娘亲,我不是……”   双手捂住脸。   周溪西哽咽,喉咙口却倏尔发出一声哂笑,“可能是我疯了?是不是我疯了?我疯了么?”   “娘亲。”小奶音肯定道,“你当然是宝宝娘亲啦!”   又突然有些忐忑颓丧,“娘亲你不爱宝宝了嘛?你说过最喜欢宝宝的!”   周溪西遽然直起身子。   受够了,真的受够了,她是不是疯了?   全世界都清醒着。   只有她是另类?   大雨依旧倾盆。   周溪西双腿僵直,足尖调转。耳畔嗡嗡的,所有的声音顷刻仿若在九霄之外。   大抵是她病了。   病得不轻,病得分不清是现实还是虚幻,病得不知耳畔的声音是存在还是臆想……   街上车辆穿行。   红灯。   周溪西却听不到看不到,她横穿马路,鸣笛声络绎不绝。   突然,一辆黑色奥迪未曾留意,不曾减速的飞驰。   离女人将近两米时车主才想刹车,但已是来不及……   车主陡然闭眼,以为注定避不开这劫。他发誓,他好像真的没有踩下刹车。   但车……却停了。   离那个蓝裙女人不过厘米之距,巨大的惊诧和疑惑,车主甚至忘了骂人。   只怔怔盯着那个女人愣神。   一瞬间。   周溪西混沌的世界里忽地闯入尖锐的摩擦声。   她侧眸,近在咫尺的汽车似乎说明了一切,同样的匪夷所思和讶异困惑。   小奶音及时响起。   询问她有没有事。   周溪西惨然勾唇,瞬间不要命的在雨中急速奔跑起来。   她的人生和三观颠覆了,如同电影《盗梦空间》,究竟哪里是原来的真正的世界?   周溪西慌不择路的跑到一栋商业楼的顶层。   骤雨初歇。   天空灰蒙蒙一片。   她站在边缘朝下看。   人如蝼蚁。   如果一切是假的,跳下去会清醒么?   如果一切是真的,她是不是也不会死?   周溪西垂眸。   她现在才是真正疯了吧?无力靠着护栏蹲下。半晌,周溪西从小包里找出一只手机,颤抖着指尖翻找通讯录和交友软件。   然而竟然找不到人可以倾诉和询问。   是啊,本来就是孤儿,虹星福利院院长二十三年前在门前小溪西畔捡到她,双眼天生失明。没有人愿意领养。   十八岁那年,她受到捐赠,眼睛术后恢复如常。   而那个捐赠她视网膜的女孩却因白血病离世,那个梦想成为明星的小姑娘也不过和她一般年纪……   周溪西留下了她的手机。   直至智能机席卷而至,卡却一直用着。   打开通讯软件。   她翻出一个是八卦乾坤的头像。   “神棍,怎么办?救命!”周溪西不知该怎么说,她埋头在膝盖。   没人相信的,没有人的。   “嘀嘀。”   回复的讯息很快,“怎么?”   周溪西盯着屏幕,像是找到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慌乱的打字。   言语零乱,一如她此刻的心神。   将梦境和诡异的画面和声音全数倒出来后。   对面的人听懂了。   回她:“你这倒给我提供了好的写作素材,脑洞不错。”   周溪西笑不出来。   她呆滞的靠在护墙,手指无力的点着,“我是不是疯了?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么?我又是真实的么……”   没办法再说下去,发送。   小奶音已经消失了小段时间。   方才狂奔刹那,他似乎说好疲累想要休憩一会。   呵……   周溪西把垂落下的头发捋上去,她巴不得他永远不再出现。   “你是说真的?”   通讯软件里八卦乾坤头像闪烁不停,话语看起来越发严肃,“你在b市?我马上买飞机票,晚上十点之前应该能落地,会穿红色上衣,你接我,再见。”   之后,周溪西回复,已无人在线。   她不知神棍的话是真是假。   捐献她视网膜女孩是神棍的网友兼书粉。   这几年,周溪西偶尔与之聊天。   知道神棍是写小说的,昼伏夜出,专注神灵鬼怪,是123言情文学站知名的灵异大神,号“半仙”。   接手女孩手机后,周溪西只看到她给半仙的昵称是神棍。   神棍和半仙,在某些形况下,是可以等同的。   周溪西没有朋友。   因为看不见,从小便孤单惯了,待一手抚养她的孤儿院院长离世后,她更加独来独往。   身在娱乐圈,没有名气,自然也没有朋友。   神棍算是她唯一可以偶尔聊天的对象。   仅限于网络。   这还是从捐献视网膜女孩身上延续而来的朋友。   冷静了片刻。   周溪西起身,神情坚毅的下楼。   下午五点差十分。   b市一所医院内。   周溪西拿着几小时前拍的腹部ct片子,慎重的又看了一遍一遍一遍,没有任何异常。   天色已昏暗,下班高峰期,因为雨天,显得格外的灰沉。   周溪西面无表情的站在医院门口。她腹部内并没有莫名其妙的“龙蛋”。   那么真的是幻觉?亦或许她是不是应该继续挂精神科? 第4章   终归到底,自然是没能挂号精神科的。因为医生下班了。   周溪西坐在医院外的长椅上。   黄昏下,法国梧桐在路灯氤氲中光影交错,勾勒出几分绵长而婉约的凄凉感。   她理不清。   陷入了死局。   真,假。   多么笃定的两个字。可她却无法判断,更应该说,不愿不敢,甚至不想去相信。   大概十点左右,包里手机传来提示音,周溪西划开通讯软件上的留言。   神棍:已至,x谷机场,速来。   不愧是搞写作的,言简意赅,一个字都不舍得多打。   周溪西起身,迅速拦了辆车去接人。   不管怎么说,此刻她的心居然神奇的安定了几分,不知是小奶音未再出现之故,亦或是神棍的到来,毕竟真的没指望神棍说话算数。   一路上。   周溪西在脑海内勾勒神棍的模样。她说话总是神神叨叨的腔调,涉及风水玄术恶灵什么的信口拈来,笔下人物大多是成精的妖魔鬼怪。   至于题材,千篇一律的恐怖悬疑推理,情爱方面虽有一定弱化,但却非常震撼人心。   这样的女孩长什么样儿呢?皮肤白皙得过分?身材瘦小?一双眼睛锐利而精明?   周溪西主要觉得,长期与这些接触的人可能会比普通人更容易理解她遇到的事?但要说真的相信……   可能么?   惴惴不安的在机场外下车。周溪西心中悔意渐生,把不相干的人牵涉其中应该?若惹得神棍日后对她退避三舍,唯一的朋友就没了!   纠结的握着手机。   又想,大不了待会不提这茬儿便是,她人已经来了,哪有避而不见之理?   周溪西定心的给神棍留言。   “我到了,没看到你人,你在哪块区域?”   依着神棍给的标志,周溪西逆着人群前行。   而后驻足。她看到kfc了,神棍说她就坐在kfc对侧的休息区域。   红色上衣?   放眼望去,红色上衣的……只有一个人。   男人。   不远处红衣男人正低头把玩着手机,穿得骚包极了!大晚上的墨镜遮眼,手上戒指手表琳琅满目。   周溪西不动声色的收回目光,找神棍要到手机号,直接拨了过去。   很快被接听。   “哈喽!”   “不好意思,打错了。”   耳畔骤然响起一道散漫的男人声音,周溪西慌忙摁断,立即低眸比照神棍给她的号码。   看了一遍,两遍。G,没错啊……   但?   “周溪西?”   右肩忽的被点了下,方才电话里散漫的男音顷刻在身后响起。   僵硬转身,周溪西瞪大眼盯着面前男人,好半晌才找回舌头。磕磕绊绊问,“神、神棍?”   墨镜挡了大半脸,露出男人偏深的唇色,他勾起嘴角笑了笑,“不像?”   没等周溪西搭话,便抢先道,“没错,明明可以靠颜值却偏偏靠才华说的就是我这样的!”   周溪西:“……”   三观再一度颠覆了。   她一直以为神棍是女孩子啊!总得意洋洋向她吐槽把文下脏话连篇的读者骂得嚎啕大哭的神棍是蓝孩纸?   周溪西定在原地。久久都回不过味儿来。   “不走?”   神棍拖着行李箱,掉头睨她一眼,语气若有深意,“关于你白日跟我说的话,我想我们该找个清静地儿探讨下。”   被他话语里的意思惊醒。周溪西小跑着跟上他步伐。   但――   神棍是男人?   总之,还是太颠覆幻灭了……   五年多,她是得多心大才一无所觉啊?又或者先入为主的观念太深,才从未质疑?   半小时后。   嗯,果然是神棍画风没错。   原来他口中僻静的地方是酒吧?可真够僻静的!   周溪西有点不自在的跟在他身后。四处灯红酒绿,耳畔重音嘈杂,她有些想折返。   神棍窥见她意图,直接强行拽着她手腕走到最里隔间坐下,点了两杯烈酒。   两人对坐。   他低眸转动左手中指上的一个飞鱼铜戒,足足摩挲了半分钟,忽道,“你知不知道你上午那些话什么意思?”   周溪西抬眸,望向神棍。他下颚抬起,尽管戴着墨镜,但能感觉他视线透过暗色镜片直直朝她扫来。   要怎么说?真话还是假话?事实上,她分得清真假么?   他点的烈酒已上。   神棍浅啜一口,慢条斯理的把身体靠在沙发背,食指在玻璃杯壁轻轻敲击,“龙,古往今来量极少,数千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更令地界生灵涂炭,包括人类。唔,知道四海龙王么?”   提问时间?   周溪西茫然的颔首。西游记这种经典中的经典她还是看过的,海分四面,东南西北,自各有龙王驻守以护太平。   “那场灭顶之灾始于水。”神棍摇晃着杯里酒液,一副戴着墨镜也能觑见光线折射似的装逼模样。他折了折袖口,气场拿捏十足,挑眉,“说太多你也听不懂,简单讲,如今这世间,据我所知,可能仅剩一条龙存于世间,九爪金龙,四海统一,都他辖地,但――”   蓦然顿住,仿佛刻意卖关子一样。   几秒后。大概唯一听众反应过于木讷,神棍摇了摇头,兴致锐减,懒懒的重拾话语,“不过可惜,那场人灾后,这神龙便于三千年前长眠于深海,意识封闭。而且,他没有子嗣,唔,倒有过两任老婆。”   说起这种八卦。   神棍明显精神抖擞,他歪唇一笑,“古来红颜祸水一词诚不欺人,灾难跟他这两任脱不开干系,啧啧!一位烈焰似火,弹指间四海汹涌颠覆。一位清新如风小鸟依人,啧啧啧!”   周溪西完全跟听天书……   啊不,跟听小说一样。   “你确定不是在跟我说你下部作品的设定么?”酒吧人多,周溪西一时忘了担忧和恐惧,抽搐嘴角讪讪道。   此话方毕。孰料一道充满煞气的凌厉奶音戛然惊起。   “混账,杀了他,抽其筋拨其骨,杀了他……”   同时,对面神棍也气恼地冲她辩驳,“有你这样的?爷爷我登机前足足找了十箱竹简,好不容易给找出这段不知翻了多少篇儿的历史,你……”   “你怎么了?”未说完的话语骤断,神棍蹙眉,猛地摘下墨镜一把甩开,微微倾身朝她靠近。   周溪西的手不可抑制颤抖起来。   她低头盯着腹部,眸露惊恐。   耳畔始终来回盘旋着“杀了他”这几个字,黑暗气息仿佛从脚底弥漫至周身。   “又说话了?”神棍见她脸色惨厉,霍然起身,猜测问。   点头,周溪西死死咬唇,捂住耳朵。   自然于事无补。   小奶音里毫不掩饰的散发着阴鸷和狠毒,好像在她心口挖了个洞。   不知为何,整个人突然很难受,前所未有的……   “告诉它,你很痛苦。”   叩了叩桌面,神棍上下将周溪西从头看到脚。   他们两属于网友,但相识时日不浅,尽管从未见面,却不觉得丝毫陌生。她是他想象中的样子,有点孤僻,不善言辞,明显不是信口雌黄的人。   神棍严肃的盯着她,觉得有些不妙,她这状态,迟早要被逼疯。   而且是不是压根没听清他的话?   神棍思忖着再度叩了叩桌面,蓦地端起酒杯捏住周溪西下巴,强行给她灌了半杯。   然后用力掷在桌面,出言嘲弄道,“如果你真是什么龙,不是蛟啊小蛇啊,应该能听懂人话?她现在很难受,你停下。”   “汝又乃何混账东西,竟敢口出狂言,宝宝要杀了你。”   小奶音顷刻放弃谩骂之前的“混账”,抓狂的转移目标攻击。   待慢半拍听懂他意思后,便立即敛下周身怒意和戾气,在它心底,娘亲是大于一切的。   接着撒娇道,“娘亲,宝宝实在太生气了,一时没忍住啦,娘亲,等宝宝长大就替你杀了他好不好?我们可以用他龙筋做秋千哒嘻嘻……”   周溪西只觉扑面而来的黑色潮水终于逐渐退去。   她深呼吸的单手捂着胸口,仿若劫后余生。   当下冲动的一把将桌上剩余的半杯酒全喝了下去。   “喂,你会喝酒么?”神棍要抢没来得及,他耸了耸肩,坐回到原位。   煞有其事的观察她。   “你真的相信我说的么?”   酒气氤氲在舌尖,特别烈,周溪西忽略不断在耳畔碎碎念的小奶音,她惨然苦笑,“你会不会觉得我疯了?”   “不。”神棍忽地诡异勾唇,“我信。”   他眸中笑意明显,眼波流转,戛然开口,声音透着轻视,“小蛟龙,我问你,你躲在她身体里做什么?你口口声声说她是你娘亲,你爹呢?”   这话听起来并不是和她说的,周溪西锁眉。   下一秒,耳畔小奶音就暴躁了。   周溪西发现,它一旦暴怒就爱说文言文,古话?   但绕来绕去,都是骂人的。   此下无非就是骂神棍有眼不识泰山,它正儿八经龙族血脉,岂容尔等出言放肆。   又道不给点教训就不知龙爷爷厉害是不是?   周溪西心下一紧。   迎面就见桌上玻璃酒杯直直朝神棍额头撞了过去。   “小心。”她提示的刹那间,神棍也动作敏捷的偏左躲闪,杯沿却仍擦过了额角,瞬间一条血线。   “它是不是骂我?”   神棍不甚在意的用桌上纸巾拭净血迹,不再出言挑衅。改而一本正经冲周溪西道,“我有个朋友,可能他有办法帮你摆脱,但――”   “什么?”周溪西抿唇问,心一下提了起来。   神棍双眉蹙得死死的,他摇头,突地轻笑,“你现在不够冷静,这事儿有蹊跷,我得回去查查资料,你暂时留在b市,我两天后回来找你。”   “神棍……”周溪西唤他一声,有些吞吞吐吐,她也不知该说什么,她很害怕。其实她连神棍真实名字都不知道,他离开后还回来么?   这些这些她都不敢追问。而且,为什么他一副很懂的样子?   神棍看她低眸,状态非常不安,顿时叹了声气,认真解释,“中国古代有一种职业叫民间采诗人,我祖上世世代代便是。他们游历于山河间,除却记载诗歌外,同时会记录民间诸多故事,从在皮料竹简上记录直至纸张的出现,所有的故事或谣传或真实存在已不可考究。但中间人仙妖魔精灵鬼怪七界均有涉猎,这些一一展开,更像一段瑰丽繁盛而丰富的万物生活演变史,不过唯物主义下,这些自然上不得台面。”   见她听得怔住,神棍摇头感叹一声,似很遗憾,“我祖上一直坚信万物皆有灵,也曾有先人亲身经历过,可惜啊,可惜我至今却从未遇到过这些猎奇之事,不过……”   他神情戛然鲜活起来,眼下大片暗青,像两颗熊猫眼珠子灼灼盯着她,“现在机会来了!”   周溪西:“……”   她抓住他话里的重点,脸色陡然紧绷,“就是说,我遇到的这些都是真的,包括梦境?还有……”   还有不断在耳畔碎碎念的“龙蛋”?   “嗯,除此之外,你还有更好的解释?”神棍捡起墨镜,架上鼻梁,挡住熊猫眼笃定道,“别畏惧,你没疯,有任何事随时打我电话。”   他起身毫不犹豫的就走,中途却蓦地折回,站在她身侧,似在一瞬不瞬的打量。   周溪西被两团黑色镜片看得心下毛毛的。   她心情本就够糟糕复杂了。   正要询问,神棍却吊儿郎当开了口,言语唏嘘调侃,“G,你说你是不是那谁谁的转世?不过是哪任老婆的转世也就值得推敲一番咯!”   语罢,扬长而去……   浑然不顾留下的周溪西险些被他这些话吓得丢魂! 第5章   神棍来也匆匆去也匆匆,连行李箱都丢在酒吧忘了拎走。   周溪西提着他行李箱回家,由衷觉得这两天的事情扯得跟什么似的……   至于投胎转世――   呵呵!再扯下去就真没办法好好做朋友了。   神棍离开后的第一天,周溪西闷在家琢磨。饶是内心千转百回,分明害怕得不行,她却知道,“龙蛋”大抵是不会伤害她的,它就这么笃定她是它妈妈?   嗯,确切的叫法是……娘亲!   “小龙。”周溪西抱膝靠在床头,觉得满脸尴尬,她这么个唯物主义者有朝一日居然说出这样的字眼,还不是在拍戏。   摁了摁太阳穴,她试探的打开话匣子,“你听得见我说话?”   “娘亲~~~”   下一瞬,软软绵绵娇娇嗲嗲的小奶音就戛然出现。它拖音很长,一个“亲”字仿佛拖了整个世纪,愣是听得让周溪西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而其中透露出的爱意和亲昵毫不掩饰。   她当然能听出来,可但凡想到“龙蛋”同时又特别喜怒无常狠辣嚣张,周溪西就无论如何都……   “你叫什么名字啊?”她努力心平气和的问。   毕竟打探消息,要先培养感情,哪怕是表面上的。   “宝宝叫宝宝呀!”它似乎对她突如其来的亲昵和主动说话显得异常开心,尾音兴奋的打颤。每个字都鲜活的要跳起舞来。   周溪西觉得身子陡然一下变得很轻,好似瞬间要飘上天了……   “……”她抓住抱枕,然而并没有什么卵用,只有宓溃“好好说话,别轻举妄动。”   “好的呢,娘亲~~~~~”   努力忽略它的说话方式,周溪西继续尴尬脸,“我是问你名字,不是小名儿。”   “可是宝宝就是宝宝啊,娘亲你从来都是这么叫宝宝的,宝宝喜欢这个名字呢!宝宝是娘亲的宝宝呀……”   好吧!   周溪西半猜半蒙的得出结论。这娃连个正经名字都没有,显然说明它爹妈并没把它当一回事?哪有自家孩子一直管着叫“宝宝”的呀!   可怜。   真可怜。   但无论怎么可怜也不能把她拉去当妈呀!   周溪西清咳一声,慢慢试探重点,“小龙,啊不,宝宝啊……”   忍住一身的鸡皮疙瘩,她小心翼翼的问,“为什么你就肯定我是你……娘亲?可别搞错了,这多大事儿……”   没等她义正言辞说完。   它似乎生气了,奶音里透着几许僵硬委屈愤怒的味道,“就是宝宝娘亲,就是!”   紧接着开始哽咽:“娘亲你又不要宝宝了么?呜呜呜宝宝很乖的,宝宝会乖乖长大不拖累娘亲,宝宝很听话……”   情绪转圜十分之快。   打了周溪西个措手不及。   焦头烂额的宽慰和三番四次的询问后,周溪西彻底死心,这“龙蛋”绕来绕去中心都是宝宝要和娘亲永远在一起,一旦涉及到正事儿一问三不知。   还特别敏感黏糊,生怕她不要它!   周溪西确实不想要它。   正常人谁想揣着个会说话的蛋呢?   她胡乱喝了口凉水冷静冷静。   然后躺在床上发怔。   闭上眼,脑海全是那晚的梦境。周溪西绞尽脑汁回想古装白衣仙男说过的话……   越想越可怕。   他看她的眼神异常冷淡,觉察不出点点情意,完了,她该真不是神棍口中的什么什么转世吧……   可上辈子造的孽不用这辈子还吧?   都翻片儿了……   周溪西辗转反侧,担惊受怕到半夜才迷迷糊糊睡去。   翌日一早。   闹钟铃声没响,手机却咋咋呼呼唱起了歌。   周溪西猛地从床上惊坐起来。   顿了半秒从桌上找手机,划开屏幕,下意识接听,是华哥的电话。   瞬间想剁手!   摁下接听后,周溪西悔得肠子都青了!联想到上次工作室里闹的那出,完了!   “cc,上次的帐咱不跟你算,我先记着。”   电话里立即传来一记恨得牙痒痒的声音。   周溪西心虚的不吭声。她甚至有些讶异!   难道华哥都不觉得恐慌和惊诧?那凭空出现的驴蹄和被揍的事儿都不畏惧?还一心只想着和她算账?   “上次你要去面的那副导出了事儿,被开了,新换的这个瞅了下你照片,感觉不错,让你今天去试装试戏。啧,旁的不多说,好好把握机会,要成了,上次你让我蒙羞没脸的事儿咱一笔勾销,要是不成,呵呵你懂的……”   华哥的笑声阴恻恻的,意味深长。   周溪西:“……”   她右手握着手机,半晌没能说出话。   “没事儿挂了。”   “等、等下。”周溪西猛咽下口水,犹豫的问,“前日,我去工作室……”   “哦。”不等她说完,华哥就打断,语气淡淡的,“我当天不在,要在能请轻饶了你?那会儿我人在外头出了点意外,受了轻伤,最近几日要在家休养。”   周溪西懵了。哪儿是意外?他哪儿又不在工作室?   明明是……   “咳……华哥那你现在没事儿吧?伤在哪儿?要不我去看看你?”周溪西紧张的瞪大眼,左手食指无意识的放在唇边,有一下没一下的轻咬。   “你能好好捞着个角色我就欢天喜地,甭来看我招我眼烦。”   话毕,“啪”得挂断。   总觉得透着那么几丝着急逃避的意味……   周溪西定在原地。   不用多想,千万别多想。   闭上眼,周溪西知道自己不能再去想那些逃避的借口。华哥应该是记忆出现了偏差,但伤势一定还在脸上,她这边的记忆才是对的!   而始作俑者――   不作他想,定是“龙蛋”搞的鬼。   这招可真绝,害人于无形。   最后连个说理的处儿都没。关键当事人压根都不会记得!简直荒谬!   周溪西瘫软地坐在床畔,她觉得这样不对,生灵是平等的,不该如此肆无忌惮的随意把人玩弄于股掌之中。   但……   跟一颗蛋有什么好说的?   它不是人,说到底情绪上来全凭一时意愿,它不懂!定也不想懂!   留不得。   周溪西遽然觉得真留不得。   万一日后它干出更大的事儿,譬如伤天害理杀人谋命,她怎么办?   抿唇,周溪西迅速给神棍发了条简讯,追问他上次说的解决办法,以及他什么时候到b市。   神棍没回复。   周溪西等了会儿,按捺下焦躁。她镇定片刻,想起方才华哥给她发来的地址和时间,才惊醒的赶紧换了身衣服。   不管怎么说,她依然要好好生活的。   一路奔驰到试镜地点,周溪西下了出租,抬头看眼前簇新的高耸入云的银灰色大楼。   有些没想到竟会把地儿定在瑞影总部。   提起瑞影,一个字形容,“壕”,一个成语形容,“壕无人性”。瑞影是瑞华集团辟出的分司,在建筑投资科研人文等诸多领域刷爆存在感后,终于将魔爪……啊不,是神爪伸到了影视圈。   财大气粗不怕,怕的是这公司无良心无审美荼毒观众眼睛。   但――   瑞影这三年来投资的电视剧电影部部都没得说。虽然某局出了古装限制令,可瑞影仍特别偏爱此类题材,主要人物基本是仙侠妖魔鬼怪为主。   不管是剧还是影片,都被奉为经典,优点数不胜数。譬如情节精彩,服装还原的淋漓尽致,又譬如演技全体全程在线等等……   周溪西埋头看了眼手机存下的具体楼层和房号。便提了口气踩着高跟鞋进旋转大门。   “娘亲~~~~~”   正在前台做登记,冷不丁嗲音袭来。   手中中性笔正写到最后一撇,周溪西险些把白纸戳破。脸色有些不好的把登记簿还给前台姑娘,她迅速走到一侧角落,压低嗓音道,“我不是跟你说过,别出声,尤其现在以及接下来的三个小时。”   “对不起嘛,娘亲~~~”小奶音惯性拖音撒娇道,“娘亲~~宝宝不想呆在这地方,有讨厌的味道哒!娘亲我们离开好不好?宝宝超级讨厌这味道哒……”   什么味道?   周溪西完全闻不出来,只得敷衍道,“别任性,你要乖!”   “呜呜宝宝很乖哒!”小奶音可怜兮兮道,“可是宝宝讨厌……”   “忍忍就好。”周溪西锁眉严肃的打断它,“记住,别出声。”   “好吧,宝宝听娘亲……”   “嗯?”周溪西走到电梯处,从鼻腔轻轻警戒的哼了声。   小奶音这才歇下去。   再没多说一个字。   可周溪西却神奇的感觉到它似乎很委屈。   错觉,一定都是错觉。   再者,它委屈不委屈关她什么事儿?   哪怕万一中的万一,转世这一说法是真的,可她现在黄花大闺女呢!早八百年的事情可跟她一毛钱关系都没啊!冤有头债有主,不兴还讨个七八世债的好么?   周溪西定下心,理了理散下来的长发,从电梯里走出去,沿着长廊,待对好房号后她敲了敲门。   里头依稀传来些丝嘈杂,想来绝对不是她一人前来试镜的。   没过几秒,一个类似助理的男人给她开了门。   一番询问后带她去见副导演。   得排队呢!周溪西坐在休息区域,从包里拿出手机准备瞅一眼时间。   这下才发现有未读讯息。   划开。   神棍的。   她方要查看,他的来电紧跟着就来了。眸见压根没人关注她这边,周溪西摁下接听,到窗边说话。   “你人哪儿?”   周溪西:“等着试镜。”   “尸体龙套小丫鬟都还要试镜呢?”   周溪西:“……”   她从前确实都是这么跟神棍吐槽的qaq!   来不及说这次比以前都强,就听神棍抢先道,“听你语气感觉状态还行,能撑得住,我今明儿都来不了你这,现在我人在老家,年代久远,有些资料得回来找找,估摸着最少再等四五日!”   说完顿了片刻,似想起来般继续补充,“听小道消息称,那条神龙好似真的已然从沉睡中苏醒。记得前阵子新闻里争相报道的海边异象么?一群科学家们捣鼓着瞎掰什么光线磁场,其实啊,我看就是那神龙重现……” 第6章   听神棍这么说,周溪西垂眸开始回忆,依稀是有这么条新闻吧……   十天左右前,她无意中好似曾在微博上看见过路人拍下的照片儿,就海边傍晚的天空昏沉沉的,愈发显得海天相连处那一轮轮金光耀眼夺目。   可最后官方辟谣不是说ps的么?周溪西确实是信了!p的!毕竟照片里的画面也太玄幻了。   不过有不少网友争相讨论,说自己朋友的朋友就在现场。   那海面……   太阳都落山啦,却跟洒了密密麻麻一层碎金子似的,海豚鱼类争相跃出水面,仿若一个盛大party,场景特别雄伟壮阔!   挂断神棍电话后,周溪西猫在角落连wifi搜新闻。可惜当时旋即传出圈内某天王出轨一知名网红的娱乐八卦,瞬息把“海面奇景”这事儿压了下去。   如今搜索出来的消息亦是寥寥。   “周溪西?”   “这里。”   连忙把手机塞进包里,她招手朝方才开门的男助理笑了笑。   跟着他进隔间。   副导演连并其余两人坐一排。   看起来都是面善的,投落在她身上的目光也不猥琐。   周溪西心里有些打鼓。华哥没给她本子,她原先想能露脸两三集就不错,但一个小角色,犯得着大张旗鼓的么?   试镜格外简单,让她绕着走了段路,随便念了两句台词。   然后副导一招手――   直接让人带她下楼去试装,录小段动态看看形象。如此随意,果然就是个小角色吧……   周溪西心想。   下楼后,她在女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换上复杂的戏服,里外几层,虽说只是样衣,但却做的很细致,刺绣和银片都是手工绣缝上去的。   真壕!   不过,触感和上次那个白衣仙男的袖边却还是隔着天壤之别!   歪了歪头,周溪西来不及在镜子里看自己一眼,紧接着就被拉去做发型。她头发长,简单场合下免了假发。   发型师灵巧的手翻飞着,几分钟就给她把三四绺长发盘成髻,最后点缀上小珠花。   摄影师助理就候在隔壁。周溪西走马观花轮流了一圈儿,杵在原地配合他拍摄。   倒是摄影师助理好笑,语气轻松,“做几个动作。”   “啊?”周溪西有些慌,答应的很勉强,“好!”   摄影师给她提示,“指尖轻抚一下鬓间,或者转身回眸一笑。”   周溪西就顺着他提点做了这两动作。   又根据他建议补了个回眸一笑。   同样的动作,一次是含蓄而委婉的,第二次是明媚似绽开。   整套下来没超过两小时,太有效率!   周溪西以为这算完事儿了,正准备换下样衣回家。   突地一个男人小跑下来,说上头副导制片人面完了所有人,想把她们正在试装的叫上去过过眼。   于是――   她便跟着组织上电梯。   心下庆幸自己还好没换下装扮,这算不算又多了个机会?   八月的天气十分炎热。逼近中午,火辣辣的阳光弥漫在空中,像一把把滚烫的锥子扎在人身上。   周溪西走在队伍末尾,她以手打扇,把披在背上的长发捋到一起握在手中。   忽地,视线偶然偏转,蓦地落在不远处的观光电梯上。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   玻璃干净透明,纤尘不染的将里头三四个男人的身形清晰映在眼帘。   看不着正脸,全是侧影……但那抹侧影却完全不一样。   分明是现代都市精英的打扮,白衬衣黑色长裤。头发是短的,身躯立得笔直,像一颗狂风骤雨都压不弯的松木。   因距离之故,他的侧颜模糊,可周身散发出的气息,好似炎炎夏日也会让人觉得沁凉!   周溪西猛地闭了闭眼,她眼睛是做过手术的,盯久一处会很疲累。   不过当眼前一片黑暗时,那种无法描述的直觉扑面而来,僵在原地,周溪西陡然重新掀起眼皮。   “是不是他?”忘了掩饰,她霍然脱口而出。   前方已略微走远的队伍有几人驻足侧眸,领先的男助理不悦蹙眉问,“怎么了?”   周溪西连忙尴尬的摇头。   其实她问的是“龙蛋”啊!可它却无声无息的,不知是不是也以为她在跟旁人说话?   队伍继续朝前走。   周溪西踟蹰了几秒。   余光瞥见观光电梯速度不减的往下降着,眼看就要到一楼。   “不好意思,我去趟卫生间,马上回来。”周溪西边说边掉头往反向跑,奔到电梯处,她急急摁了按钮,待“叮”声后,立即冲进去。   里头有零星数人。   她不好开口说话追问“龙蛋”,只得憋着,但潜意识就觉得像是他,那个莫名其妙让她疯了几日的男人。   可恨。   实在是可恨。   电梯门划开,周溪西双手提着长长的裙子,闷得额头都渗出了细碎的汗珠。她左右四顾,瞅准方位迅速寻觅过去。   紧赶慢赶,终于在他们一行出去前追了上去。   这儿是瑞影总部大楼。周溪西穿着戏服,虽有点出格,但也没太多人觉得稀奇。毕竟平时都见得不少。而且她这幅装扮还让大家完全放松了警惕。   双眸死死盯着前方……   那抹身影瘦削清隽,真的极其相似。   周溪西顾不得那么多,她不想再不明不白的浑噩下去,当即拔脚,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驰过去……   浅黄色裙衫在微风拂动下漾开,料子是轻纱,薄薄的几层。   周溪西急得头上的珠花都掉了几只,顾不得捡。她冲到那群男人身后,从罅隙里灵巧的钻了进去。   双手顷刻死死抱住他单臂,因冲力之故,她还攀着他往前踉跄了一小步。   “是你,是不是你?”   虽然记不清他面容,可眼下二人站在一处,身高依稀是对得上号的。   周溪西微微气喘的声音里透着质问和愤怒,她倏地抬眸,冷不丁撞上他微微俯视下来的眼神。   平淡至极。   没有被逮个正着的窘迫尴尬,自然更无讶异愠怒。   他就这么寡淡的睨着她,眸中如一汪死潭,石子投进去都激荡不起浪花的那种。   这人好看。   特别好看!   就面目来说,周溪西无法确认,因为她对白衣仙男的长相是模糊的。   但连着几天这么好看的人能见几个呀!一辈子加起来也没这两次震撼大吧?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周溪西垂眸。   她视力就这五年才恢复呢……   “你谁?”   旁侧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戛然朝她怒吼道。   他神情庄重,一记眼神,四面八方就涌来几个服装统一的黑衣男子。   保镖?   这阵势,有必要么?   周溪西下意识往男人身侧避了避。他倒没推开她,只双眸静静朝中年男人看去。   转瞬,那些五大三粗的精壮大块头们就安静的退了下去。   得了人家照拂。周溪西气势不由自主就弱了下来,她小心翼翼看他一眼,目光不经意略过他被她抱在怀里的手腕。   他皮肤白皙得过分,像很久不曾见日光般,手背上淡青色经络分明,手骨修长。   而且――   在他左手手背上有一点红色十分引人注目。像一颗红豆,实际比红豆面积小很多,肯定不是痣。   那是什么?   周溪西打量得认真。   须臾。   手背的主人动作很轻的抽了回去,大约不乐意给她看了?   面上顿时有些赧然。   周溪西疑惑的望着他从容而无波的脸,轻声问,“你真的不是么?”   他定定看她。   没有肯定亦没有否认,只微微侧身,毫无犹豫的越过她往外离开。   他身后那个中年男人瞥了她一眼,紧随而上。   一行数人很快消失在视线中。   周溪西仍然是怀疑的。她咬着下唇,裹着长长的裙衫去向前台姑娘打听他是谁,什么名字什么来路。   前台姑娘眼神闪烁着细微的轻蔑,大概以为她想用姿色换取富贵前程,但语气还算温和,“您不是演员么?连我们集团总裁都不认识?无论财经杂志还是名人名刊亦或者八卦头条,都是有我们连总新闻的。”   “他是瑞华总裁?”周溪西蹙眉,有点不相信。   若真是的话,那可能就不会是硬把“龙蛋”塞给她的白衣仙男了吧……   “唔,后面那个是。”前台姑娘“唰”得从底下柜子里拿出一本杂志,搁在桌台。   周溪西顺势扫过去,看到封面男人的长相后顿时明白了。   原来那个中年微胖男人才是连凯。   “连总前面的是谁?”周溪西硬着头皮问。   前台姑娘眼睛闪烁的更厉害了,她别过眼,许是觉得周溪西过于不自量力,摇头道,“不清楚,他统共来这边两次,姿态清高冷淡,每次连总亲自下来接人,腆着热乎乎的笑脸蹭上去,周到的堪比总统莅临。”   其中深意便是,这块天鹅肉甭想了,估计来头只有更大的! 第7章   灰蓝色簇新大楼外。   瑞华集团总裁连凯毕恭毕敬的亲自打开车门,将一年轻男子送入车内。   司机都不用。   连总亲自当车夫。   身后黑衣保镖也一个不随行。   安全小组队长不放心,默默蹭过去候在车窗外,略微俯身。   “怎么?”   玻璃窗缓缓降下,露出连凯看起来有些红润的脸庞。   “连总,我们还是开车随后跟上如何?毕竟……”   还未毕竟完。   连凯挥手打断,阖上窗。   直接把车开走。   徒留一群人站在马路旁风中凌乱……   “殿下。”   车徐徐在新世纪柏油公路上驰骋。   连凯不敢在龙王前造次,目视前方规规矩矩道,“属下在福苑有一栋别墅,地址在郊外,比较僻静,您看您在人间逗留时住那儿可行?”   “既是在人间,称呼入乡随俗便可。”   副驾驶座上的男人侧脸立体且挺拔,剪影模糊的映在车窗玻璃上。   他声音听起来非常年轻,清润温和,却渗透着一股天生的清冽,以及身居高位随着年月日益染上的不怒而威的气势。   连凯想了下,试探的问,“那属下唤您‘敖先生’如何?”   旋即补充道:“如今民间大都这般称呼。”   “嗯。”敖宸颔首,低声应允。   此后,两人便陷入缄默。   连凯有心谄媚,却不知从何下手。   转而又想起衣锦还海日日怡花弄草的老祖父的嘱托。   道是人与人的相处之道很多皆为虚妄,所以万万不可将这些小伎俩用在龙王身上。   龙王殿下年幼登位,平灾灭乱四海统一都在他手上促成,却也是心力耗费过多,人间祸事方了他就陷入沉眠,一睡三千余年已逝,沧海桑田万物变幻,但想来他心性仍旧未改,通透澄明为人方正,故,尊重尊敬即可,旁的心思早早歇了便是!   连凯认真想想,也觉得是这个理,遂干脆的开始认真驾驶,不再动任何歪心思。   晌午时分,日头正中。   豪车平稳的笔直往前行驶着……   而另一畔。   周溪西则脚步沉重的走出瑞影大楼。   她轻叹一声,觉得今日挺倒霉的!   方才因那男人耽搁了一番功夫,待她重新赶上去时,副导等重要人物早已离开,只余几个工作人员在清理场所。   垂头丧气把戏服换下后,她唯有颓败的打道回府。   两头空的滋味啊……   可真难受。   周溪西缓了片刻,蓦地想起另外个重点。   她快步行到僻静处,佯装看手机屏幕,低头轻声说话,“我刚才问你话呢?你爹……”   顿了下,觉得这话不妥。   他是它爹,她是它娘。   不带这么随意敲定夫妻关系的。   周溪西斟酌词语,组织好后问,“方才你怎么不回话?”   半晌了无回应。   她略微动了气,不由提高音量,“G,我跟你说话呢!”   “哼,宝宝答应娘亲三小时内不说话的呀!”   小奶音这才幽幽冒了出来,哼唧哼唧的。   周溪西足足憋了三秒,有些咬牙切齿,“……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龙蛋:“……”   一人一蛋都挺生气的。   各自都拿对方没办法。   周溪西因为逼问无果,一路都板着脸。   晚上临睡前,方熄了灯。   “龙蛋”终于熬不住的率先出声。   话音尤带试探,“娘亲~~~~你生宝宝气了嘛~~~~”   “宝宝不是故意的……”   “宝宝只是……”只是了半天,卡壳了。   周溪西没入睡。   她听了会儿,见它没有主动坦白的意思,当下延续白天的话题,“我就问你,那个男人是不是?”   “如果是……”   严肃的话语戛然而止。   如果是他?   娘亲就要扔掉宝宝么?   “龙蛋”默默地在心里道。   它活了三千年。   虽孤零零藏在蛋壳里,没有任何活物为伴,不聪明,却不愚笨。   第一天见到娘亲,它就知道她变了。   它好像不是她的宝贝了……   她不喜欢它了。   虽然伤心,可是,娘亲还是它的宝贝呀!   它最喜欢娘亲了!   “宝宝不知道,宝宝没有爹。”   顿了片刻,它细声细气道,“娘亲以前说过的,宝宝没有爹呀!宝宝只有娘亲。”   周溪西:“……”   没有爹哪儿来的蛋?还是颗龙蛋。   她脸色有些发黑。   敢情它父母关系并不好?   也是,梦境里那个男人不有说什么恩断义绝?   想到此处,周溪西又是一身冷汗。   完了完了。   她该不真上辈子欠了债吧?   尽管觉得过于离谱。   周溪西却仍吓得不轻。   总觉得只有早日摆脱这颗所谓的“龙蛋”才能心安。   连着数日,她电话简讯齐齐催促着神棍。   终于――   神棍被逼无奈,准备提前两天到b市。   也就是后日。   周溪西稍稍放心,她今日起了个早,因为要去附近的影视基地。   之前有过合作的朋友让她去串个小角色。   一部民国电影,扮个小丫鬟,统共就几幕戏,若拍得顺利一天内可以完工。   到基地后。   周溪西坐在角落化好妆,觑了眼本子。   三两句台词。   也就比人肉背景墙好那么一丁点儿……   拍戏嘛总要等的,尤其是她这种小龙套。   安静坐在一棵槐树下,她习以为常的开始发呆。   “龙蛋”是闲不住的,新奇的不断在她耳畔咋咋呼呼着。   周溪西懒得搭理,任它左一声“娘亲”右一声“娘亲”,权当闻所未闻。   毕竟――   已经下定决心了的,神棍不是说过有解决方法?   等他过来,无论如何都是要把此事了结!   所以,最后两日由着它性子吧……   她就再忍忍。   这部电影名叫《橘生》,以民国一个名门望族千金的生活爱情为切入点。   战乱下的纸醉金迷,硝烟中的爱情……   周溪西靠在树躯,觉得影片班底不错。   女主角去年提名过影后,大概是想凭借这部电影在来年一举拿下最佳女主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周溪西是早晨七点到的这边,晌午都过了,她一个镜头都没拍上。   直至黄昏来临,天边罩下一片暗雾,她依旧坐在槐树下。   询问了工作人员。   走不了。   晚上有夜戏,小丫鬟有镜头。   周溪西只好啃了个饭盒,继续抱膝等着。   大概九点多,终于有人来寻她。   周溪西吐出一口浊气,匆匆给自己补了个妆,上场。   她扮演的不是女主角的丫鬟,是女配的。   唯唯诺诺的性格,胆小怕事,禁不住吓。   这场戏是醉酒的纨绔子弟调戏女配不成,反手打了丫鬟一巴掌。   进而拽住她衣领做了些轻浮肆意的动作。   周溪西没想到有这种情节。   利弊很明显,上映时画面可能会多几帧,可――   总觉得心理上的坎要有个循序的过程。   不过此时箭在弦上,容不得她不演。   周溪西做好准备,小声警戒“龙蛋”不许轻举妄动后,导演一声开拍,她上场尽量小心翼翼的配合。   纨绔子弟和女配一个推搡动作做完,周溪西知道要来了。   她搀扶着女配,下一秒手腕就被一股大力扯开。   身体踉跄,没摔着,紧接着一阵疾风拂过。   她右脸就挨了一巴掌。   疼。   顿时有一股辣意弥漫在脸颊。   周溪西眼帘垂着,心底却出奇的愤怒。   拍戏为了画面真实,讲究真打的情况不少。   但力度却是完全可以把握的。   果然这圈子的人渣渣起来连牛鬼神蛇都怕。   周溪西除了忍还能怎样呢?   她没有背景没有依仗,若此时不忍,待会儿仍得重来。   眸中沁出湿润,她把怒意压下,惊恐的唤了声仓惶离开的小姐后,男人就拽住她,欺身上前。   剧本里,他的手微微扯下领口就行。   但――   周溪西知道。   最不能忍的事情或许要来了。   她穿着灰色上衣,盘扣不好解。   男人粗粝恶心的手指触及到她脖颈,没有停留。   转而蛮横的顺着衣服往下摸去。   周溪西这个角色是可以挣扎的。   她奋力抵抗,恨不能一脚死踹他的命根子,但到底力量薄弱。   没有人喊“咔”。   借戏占便宜的事儿似乎成了一个行业默认的卑鄙伎俩。   周溪西是不能忍的,她方要出声之际。   游移在她锁骨处的手忽地缩回。   紧接着没有丝毫停顿,那只手“啪啪啪”连续往自己脸上大力拍打。   一下又一下。   声音格外清脆。   扮演纨绔子弟的渣男似乎意识清醒着,他眸露惊恐,口不能言。   但右手却无论如何都停不下来。   很快,他左右脸上都印了深深的巴掌痕迹,五指鲜明,高高肿起。   剧组里的人愣了一瞬,等缓回神,都有些被吓坏。   正常人哪有这么自虐的呢?   说实话,圈里的人不少都挺推崇封建迷信。   更多是宁可信其有的态度……   一时半会,竟无人上前帮忙。   混乱寂静中,唯有巴掌声在半空激荡。   此时。   周溪西正冷眼站在一簇塑料花丛后,她知道,一定是“龙蛋”。   可这次,她没有立即呵斥阻拦它。   反而觉得心里有一股陌生的感觉从脚底往上弥漫,周身都是暖的! 第8章   周溪西总体戏份没能杀青。   但这幕“耍流氓”情景算是过了。   之后稍加剪辑是可以用上的。   大晚上,整个剧组被男演员莫名的“魔怔”闹得人心惶惶。   没办法再往下拍,只得收工。   周溪西被安排住在附近的酒店里。   就挺小的一酒店,好在设施齐全。   她脸色平静的坐在床畔,盯着地面发呆。   许是从前比较幸运,真没发生过这种事情,所以便有些不知所措。   哎,周溪西在心内轻叹一声……   “娘亲~~~”   霍然响起的小奶音轻轻柔柔的,语气透着不解,“娘亲你为什么不还手?还疼不疼呀?宝宝心疼你!”   又道,“娘亲~~~这里的世界好奇怪,宝宝不懂!”   周溪西霎时轻笑一声。   人类生活的地方当然复杂,它一颗蛋怎么会懂?   *、财富、权利、贪婪,无穷无尽!   如此说来?   其实当一颗蛋也挺好的。   周溪西这会情绪有些不稳定,加之“龙蛋”帮了她,一时冷不下脸。   便好奇的问,“你说你活了三千年,为什么还是颗蛋?”   鸡蛋鸭蛋不都可以孵出小鸡小鸭的么?   照理说,它早该破壳了!   小奶音缄默了半晌。   兴致不高道,“娘亲说要看着宝宝长大的,宝宝怎么可以自己长大呢?”   不知为什么。   周溪西突然觉得眼睛有些涩。   可她真不是它娘亲!   她没办法看它长大……   翌日。   周溪西收拾好心绪,去片场等待拍摄。   对于昨儿晚上的闹剧,她有些没谱,看见这幕的人太多,“龙蛋”又不懂事,天不怕地不怕的,恐怕没能轻易遮掩过去。   果然,在周溪西完成最后的一场戏后。   就见制片人领着一穿唐装的精瘦男人走来。   周溪西蹙眉,佯装不经意的从旁走过,听到他们正在攀谈。   制片人先是把那男演员昨晚的诡异行为说了一遍,问这是撞邪还是闹鬼?   听了会儿,周溪西是彻底明白了。   敢情唐装精瘦男人是圈内闻名的大师级人物,不少当红艺人都是他座上宾客。   既能改名批命,又懂驱邪转运。   太扯了!   周溪西简直听不下去。   转而又想,连“龙蛋”这种奇扯无比的事都有,江湖术士什么的也就不过如此吧!   大师人看起来清风道骨,脸颊深深凹进去,显得双眼炯炯有神。   他不慌不忙的目光一一在片场扫过,最后落在周溪西身上。   不过三四秒。   施施然挪开。   倒把周溪西吓得够呛。   正午十二点整。   片场正东搭了个临时香坛。   大师焚香更衣,诵经念咒,煞有其事。   周溪西捧着个饭盒躲在角落,悄悄问“龙蛋”,“没事儿吧?”   小奶音回,“没事儿哒!”   说是没事。   可半小时后,一直跪地念念有词的大师竟遽然睁开双眸。   脸色苍白,陡然起身盯向周溪西这个方向……   周溪西:“……”   她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与她同方位的人亦都莫名奇妙的样子。   忽地。   大师双膝直直磕下,锐利的眸迸射出一道笃定的光芒,“此处隐有龙气萦绕,气息纯正,没有任何妖邪作祟。”   语罢虔诚拜了三拜,回身继续上香。   冲制片人低声道,“立即让那个男人过来下跪认错。”   片场顿时有些乱。   好在拍摄保密工作不错,没有媒体在场。   周溪西云里雾里的,心内有些咋舌。   若不是亲身经历,此下她准吐槽,什么龙气不龙气的……   再看周遭众人,不知平静的神情下是否认同此言。   许是大师名声在外。   制片人动作很利索,没多会儿功夫就把昨晚的男人带了过来。   一夜过后,他脸颊几乎活活肿成个猪头,透着浓郁的酱紫色。   这个男演员小有名气,有经纪公司,却没神气到甩脸走人的地步。   他接了三炷香,按大师要求拜了三拜。   然后――   香灭了。   周溪西:“……”   她知道这可能是“龙蛋”恶作剧,不过着实吓坏了围观群众。   继续拜。   继续灭。   如此三次,大师脸色都变得极其难看,他凌厉的盯着慌神的男人,声音严肃,“心诚则灵。”   再拜。   依然灭。   周溪西看不过眼,觉得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悄声道,“你别折腾了,不好收场。”   小奶音似乎捉弄了人,正开心着呢,语气透着狡黠和顽皮,“他不诚心嘛!”   说得他诚心你就会收手似的?   周溪西抽搐嘴角,知道它就是贪玩,其余皆是借口。   “适可而止。”她拧眉,加重语气道。   “唔,那好吧!宝宝听娘亲的!”   见它肯乖乖听话,周溪西一口气还没来得及松懈,就听它继续道,“宝宝就再玩两次哒!”   周溪西:“……”   殊不知。   那香坛边的男人真的已濒临崩溃。   他是无神主义者,因不想开罪人,才如此配合。   但这一而再再而三……   连续又两次香灭。   他额头沁出些汗珠,隐隐心虚起来,却仍坚信不过是巧合。   可外围这么多人盯着。   好似一瞬让他成了猴儿,任人戏耍。   对于昨晚的记忆,他更是迷迷糊糊的,什么自己打自己?这不是意外么?   心理一次又一次饱受煎熬。   再度的两次香灭让他完全歇斯底里。   “呸,什么龙气?”   蓦然失控的狠狠将手上香柱掷在地面,男人不解气的用脚底大力碾轧辗转数下,猩红着双目,瞪着围观的众人,怒道,“看我不顺眼整我还是怎么?二十一世纪,扯什么龙?不就神话故事里拿来骗小孩的东西?说得多顶用似的,呸!要这世上有龙我特么倒过来用头顶跑步或者把自己o它当下酒菜都行……”   周溪西一听这话就觉得不妙。   寥寥数日,她却摸透了“龙蛋”的脾气。   受不得刺激,软硬不吃,特别爱较劲,因天生灵力更是嚣张跋扈得不行,它不能吃亏,若令它不开心,它定是要百倍千倍奉还回去的。   这下可好。   “你别……”周溪西生怕它顺着那男人的话立个下马威,可终究是迟了一步。   男人最后一字方落。   他身体陡然就一百八十度旋转,整个人倒立起来,头顶“砰砰砰”像僵尸一样往前跳动。   “啊……”   一瞬间,人群爆出一声尖细的女声叫嚷。   场地顿时乱了。   举凡“倒立的躯体”靠近,大家便像见到鬼般躲闪开来。   片场本就杂乱。   有各种机器和工作人员,嘈杂声中,机器倒了一地,有人甚至被绊倒,被连踩了好几脚。   周溪西定在原地。   她分毫未动。   有“龙蛋”保护,自然没有大碍的,可是――   脸色戛然铁青,周溪西觉得荒谬极了。   这样是要出人命的……   她冷声厉色道,“停下,你在做什么?”   “停下。”   一声比一声沉重愤怒。   她不知重复了多少遍,然而压根没有任何反应。   周溪西气得浑身发抖,或许是因为它如今在她身体里,她好像能感觉到它隐约的心情。   眼下正肆无忌惮的开心疯狂着呢!   可能都忘了形……   哪顾得上听她说话?   亦或者听到了也权当闻所未闻?   把人当畜生玩/弄当真这么有趣?   虽然那个男人不是好的,却至于如此作践么?   周溪西面色死灰,耳畔萦绕着小奶音欢乐的笑声。   “娘亲娘亲~~~有没有觉得好好玩?嗷嗷,不能轻易玩死他哒,宝宝要护着他脑袋,这样就能多玩一会了嘻嘻……”   “娘亲哈哈哈哈~~~是他说要倒着用脑袋跑步的呀!原来真的好好玩……”   ……   它的声音有多雀跃兴奋,周溪西内心就有多冰凉刺骨。   若说她先前对它存有一丝怜爱和心疼,此时亦都消失殆尽!   果然,天性就是天性。   从出生就存在的!   周溪西浑身战栗。   恐惧游走在五脏六腑内,她不知该怎么办?   神棍不在,没人给她出主意,这一切都该怎样才能停下?   眼前是乱糟糟的一切。   仓惶想逃离现场的人们,零落坍塌的临时场景,还有仍在“龙蛋”指挥下蹦Q的那颗脑袋。   周溪西倏地闭目。   而这一秒间,耳畔却陡然响起一记惊雷。   她嚯得抬眸,头顶一方晴空顿时如被撕裂开一般,阴沉沉的像是要顷刻坠下来。   “啊――”   旋即,便是小奶音凄厉痛苦的惨叫声。   不过须臾,尾音消逝,再无一丝动静。   周溪西疯狂的眨了眨眼。   她来不及去想“龙蛋”突如其来的诡异,因为――   目瞪口呆盯着眼前。   以为是花了眼,周溪西连眨数遍,脚下酸软得险些跌落在地。   一切都恢复了。   被破坏的摄像机和塑料树木花卉。   以及……前方走来的正是制片人。   他正侧眸礼貌有礼的冲旁边唐装精瘦男人说着些什么。   重来?   时光倒流还是推倒重来?   周溪西足足愣了片刻,待回神,她顷刻掉头,连酬劳都忘了结。   几乎是一路逃出来的。   怎么办?   她手抖着迅速从包里翻出手机,给神棍打电话。   关机。   慢半拍看到留言,才知他三小时前已登机,约摸傍晚抵达b市。   周溪西捂着胸口,大力喘气。   不想去猜测思考。   一切都太匪夷所思了,她不想承受。   打车直接去机场。   周溪西坐在等候室,足足半日,她动作不变,浑浑噩噩的等。   心下只有一个想法。   等神棍到了,她一定要把它弄走,一定要。   夜幕降临,机场内亮如白昼。   大概七点左右,周溪西接到神棍电话,两人成功会晤。   他和上次见时差别不大,骚包得让小姑娘们频频回头。   周溪西没心情调侃,魂不守舍的跟在他身后。   无力的急问,“神棍,你上次说的解决办法,我等不及,今晚可以去见你朋友么?”   “昨天不还好好的?”神棍侧首,微微往鼻梁下压了压墨镜,透过罅隙瞅了眼她神色,凄厉似鬼。   周溪西对他没什么好隐瞒的,把下午的事儿一五一十跟他说了。   神棍蹙眉,越听越觉得稀奇。   他慢吞吞道,“我这次回老家也没找出多有用的讯息,就算有,亦辨不清真假,不过,隐约觉得那条神龙苏醒的时机有些凑巧,你知道么,三千年前灾祸初初平定之时,民间盛传流言,道是三千年后……”   “我不想听这些。”周溪西摁了摁太阳穴,不耐的出言打断,她声音透着细微的嘶哑,“我只想知道怎么把它弄走,我受够了!”   神棍:“……”   迟疑半秒,他挑眉,“行,咱们现在杀去他家,看能不能堵个正着,听说前两天他回了b市。”   说走就走。   周溪西总算勉力提起三分精神,强撑着和神棍往他朋友家赶。   路上他给她介绍那朋友。   性别男,爱好女,年方三十八,外表猥琐糙大叔,内心猥琐小白脸,没事看看日本动漫,闲暇打打游戏撸啊撸。   当然了,多半时间是在参悟人生云游四海增进道行。   他们俩呢是数年前在云南时认识的,同时参加了一档封建迷信探讨会。   之后便臭味相投,有事没事聊聊妖精,愈发灵魂契合……   周溪西:“……”   愣是听得一道儿一道儿的,本来她都快哭了,结果被神棍这番话说得霎时哭笑不得。   气氛好了些许。   神棍觑见她总算没再绷着张丧尸脸,委实也松了口气。   大约四十分钟后。   两人进小区,到了一幢居民楼下。   没耽搁功夫,直接搭电梯上楼,摁门铃。   足足响了好一阵。   大门才慢悠悠的“咔哒”一声,从内而开。   一张顶着老虎面膜的脸蓦地闪现在两人眼前。   独留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转动着。   周溪西:“……”   还是神棍镇定,慢条斯理摘下墨镜,冲“老虎面膜”歪嘴一笑,“赵M,上次跟你提过的事儿,我把人带来了,你一向见多识广,想想办法帮她把那东西给弄出来。”   语罢,格开赵M偏矮的身子,拽着周溪西自在的入内。   “G,鱼儿鲜,你这坏毛病怎么还没改?怎么走哪儿都跟自己家似的?”   赵M用手拍了拍有些往下掉的面膜,重新关上门,口齿不清的抱怨。   “鱼儿鲜?”周溪西站在客厅中央,讪讪转头疑问。   这三字是她想到的那三字么?   神棍随意的往沙发上一坐,斜瞪着赵M,没作声。   赵M嘿嘿一笑,见她不懂,解释道,“不叫于仙么?他那模样瞅着就不是仙,鱼儿鲜差不多。”许是见远处有眼刀子飞来,赵M连忙挤眉弄眼,“这不夸你小鲜肉么?等你过了三十,这名儿就留给你儿子吧!”   周溪西听着两人互相伤害。   绷紧的情绪霎时舒展了些许。   很快话题就扯到她身上。   周溪西简单的说了事情经过。   然后――   赵M惊呆了。   龙蛋?   卧槽,弄出来孵化成小龙,哎哟喂可以驯化成坐骑么?   那还要什么奔驰宝马?出门吹个口哨,坐在龙背神游九霄,这滋味儿……   绝了!   如斯想着,赵M猛地扒下面膜。   灼灼盯着周溪西,眸中精光四溅,“你先等等,我去准备准备。”   半夜十二点,周溪西懒懒躺在沙发。   神棍正抱着笔记本在码字,噼里啪啦键盘声跟砸小冰雹似的。   至于赵M――   从方才进屋就再没出来过。   周溪西没有睡意。   她低眸,微微蹙眉。   从下午惊雷过后,一向聒噪耐不住性子的“龙蛋”便再未出声过。   这两者之间,有何关联?   周溪西摇了摇头。   告诉自己,现在的情况才是正常的!   墙上挂钟滴答滴答。   实在等得太久,周溪西阖上眼,迷迷糊糊竟睡了过去。   次日是在晨光熹微中清醒的。   周溪西惺忪眯开双眸,就听“砰”一声。   左侧房门大开。   赵M神色疑虑的靠在门边,眉目纠结的正望向她这方。   “如何?”对畔沙发上神棍的声音抢先一步。   缓缓摇头,赵M似乎很沮丧,垂头叹道,“没有十足的把握,而且,这办法可能对龙蛋有一定伤害。”说着又叹了声长气,感觉很惋惜很不舍的样子,“不过这是我暂时唯一能想得到的办法,试,还是不试?”   两道视线同时聚焦在她身上。   周溪西看了两人一眼,抿唇,半晌,缓缓点头。   当然要试,别说对它有一定伤害,就算对她自己有副作用,也一定要尝试看看。   进房间,坐定在黄符圈定的区域内。   周溪西瞬间觉得浑身好似都浸泡在热水里,那些热气钻进毛孔,集中往腹部游走。   一旁赵M从白瓷瓶里倒出一颗丹药,给她解说,“龙蛋是受外力依附在你体内,你知道,龙生来神力不凡。它现在身上有禁制,又在你体内不能离开,很大强度上限制了它的灵力,但就算如此,也不是你能承受得住的,这颗药丸你先吃下去,不够就再吃一颗。”   周溪西迟疑了一秒,将药丸接过来。   黑乎乎的,闻着没什么味道。   但依照赵M先前话里的意思,只怕对“龙蛋”是有很大伤害的。   吃么?   当然要吃的。   周溪西闭眼。   两指捻着药丸往唇边送去。   舌尖感知到了苦味,特别苦。   周溪西正欲吞下去,忽地耳畔响起一道气若游丝的哽咽,“娘亲~~~宝宝不要吃……”   小奶音声线很轻。   脆弱而又可怜,好像失去了往日的鲜活生机,听起来蔫蔫的。   特别畏惧排斥的感觉!   “娘亲~~~~”它哭音孱孱弱弱的,像掐在人心尖上,如泣如诉的喊,凄厉非常,又像是祈求,“娘亲宝宝不吃!宝宝会死掉的娘亲……”   苦味在唇齿间泛滥,周溪西有点狠不下心。   可――   她对它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   若不抓住这次机会反而让它继续留在她身边,日后再发生今天剧组里的事情了怎么办?   周溪西低头,痛苦且纠结。   其实,它没那么坏,它对她的善意和依赖是真实存在的。   但本性就是本性。   潜藏在骨子里的,她没有本事改变它,那么,只能明哲保身,让它彻底远离。   况且只是让它变弱而已。   不会死的……   思及此,再无一丝犹豫。   周溪西狠狠把药丸往下吞咽。   苦爆了的药丸顺着舌尖划过喉咙,没能咽下去。   因为――   分明是阳光乍泄的清晨,却遽然闪现惊天般的雷电轰鸣,声声震耳欲聋让人心悸。   世界陡然陷入一片黑暗。   周溪西来不及害怕或者惊叫。   黑暗之中,就有一只如冰的手突地用力勒住了她脖颈。   屋内没有亮灯,周遭亦沦陷在无穷无尽的昏沉里。   周溪西惊恐的抬眸,睫毛不安的急速颤动。   朦胧里,她看不清来人清晰面容,只窥见他身形挺拔瘦削,是个男人。   电闪雷鸣仍在持续。   一声亚过一声,脚下大地都仿佛随之在震动。   视觉受限,感官却格外显得敏感起来。   脸颊隐隐似有衣袂袖边凉凉的划过……   略微熟悉的感觉!   她出不了声。   因为咽喉处正被人死死禁锢着,他力气很大。   忽地,他手指骤然顶在她脖颈间,寥寥两个动作,蛮横又果断,周溪西胃里一阵翻天覆地的恶心,药丸便轻易吐了出来。   他却仍未松开手。   甚至加大了几丝重力。   周溪西特别难受。   呼吸开始有些急促,她双手拽住他手腕,想掰开,可这无异于以卵击石,完全撼动不得他如铁般坚固的手臂。   神棍呢?赵M呢?   他们人呢?   为什么不出声?   还有――   这个男人是不是想杀了她?   有一瞬间,周溪西真觉得自己可能要死了。   她感觉到了。   感觉到了凛冽的杀气!   他真想杀了她!   然而――   眼前一片白茫茫时,那手却倏地轻轻抽离。   旋即,一声极其嘲讽的嗤笑声在耳畔响起,淡薄清冽。   “我原以为你至少对它仍有几丝挂念之情,看来不过是我自以为是罢了!”   哪怕是如此绝情冰寒到刺骨的声音,对耳朵来说亦是享受,他的声线很难用什么去形容,比琴声更具穿透力,又比珠落玉盘更低沉。   他顿了半刻,“既如此,我带它离开,我们自此是真再无丝毫瓜葛。”   周溪西听出来了。   声音的主人――   就是那晚把“龙蛋”强行交给她的古装男人。   慢慢的,如同上次。   半空中忽地浮现一枚莹白色的“蛋”。   只不过它周身却黯淡极了,没有一丝光晕。   周溪西看着它飘落在他掌心,戛然消失不见。   应该感到高兴的。   周溪西努力去看清他的脸,嗓音微微带颤,“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你要找的那个人,也不是它的娘亲。”   半晌。   又是一声轻淡的哂笑。   他却未再多言。   尾音逐渐消融在空气里,如同他的人,瞬息无影无踪。   惊雷闪电亦忽地褪去。   窗外明亮了,是晨曦微光。 第9章   心“噗通噗通”在胸腔疯狂跳动着。   周溪西周身发冷,她梗着脖子僵硬扭头。   黑暗逝去。   室内所有的人和物都暴露在光明里。   “神、神棍……”她颤抖着开口。   还有赵M。   他们两人分站在房间中央和书桌旁。   “嗯?”神棍率先侧目朝她看,表情定了一秒,转而指着她哈哈大笑,“周溪西你坐在乱七八糟的符纸堆里干嘛?可真逗!”   一旁赵M也瞬间拍了拍后脑勺,眼神灼灼盯着她……身下的符纸,语气好不肉痛,飞般窜到她身畔,附和着痛喊道,“哎哟喂我的符纸,我的心肝宝贝儿们G……”   周溪西几乎傻了的被赵M拽起来推开。   她怔怔看他一脸惋惜的蹲在地上把符纸往怀里兜,语气隐隐似有埋怨,“我说小姑娘,玩儿啥都可以,可哥哥我是靠这些东西吃饭的撒,不能瞎玩儿啊擦!”   空中旋即传来一声嗤笑。   神棍双臂抱胸施施然朝周溪西走近两步,替她撑腰鸣不平,讥讽的抬了抬下巴,拿眼梢瞅赵M,“吃饭的家伙不藏严实点儿?我们溪西不过不小心撞到了你那盒子,啧瞧你这小气模子,没脸再看第二眼。”   赵M叽里咕噜口齿不清地回嘴,手上却不闲着,把符纸一沓沓的整理好,放进紫檀木盒子里。   周溪西:“……”   她双腿发软的往后踉跄一步,掀起眼皮,眨也不眨望向神棍,“你说,你带我这儿干嘛来的?”   “不带你……”神棍莫名其妙的白了她一眼,脱口而出的话语却只说了一半。   他整个人僵住,眉尖紧蹙。   似努力的在思索……   周溪西近乎狂热的盯着他。   孰料――   几秒过去,神棍一副理所当然的耸了耸肩,“我大概看你在娱乐圈混得可怜,所以带你来算算命吧?若真哪儿有问题,叫赵M免费给你改改,他上周给一名媛千金改姻缘,足足赚了这个数。”伸出右手,比了个“八”。   又冲赵M道,“你那豪宅装修好了吧?精挑细选的风水宝地不是?改明儿带我去吸收吸收万物灵气……”   耳畔神棍声音絮絮叨叨的。   周溪西垂眼,脑中愈加嗡鸣不断,她忍着惊恐,脚步虚浮的越过他往客厅走。   每一步都如同踩在棉花上……   “G,你怎么不猜猜‘八’是多少数啊?”神棍眼尖,两人擦肩而过时抓住她手臂,唏嘘道,“可不是八千八万啊,我就知道你心里这么想着呢,呵呵,足足八十万有没有?这黑心的家伙就让人家把眼角下的痣给去掉,叫价简直……”   “你懂什么?”赵M跟他呛声,“那颗痣位置不对,煞桃花你懂不懂,再说人有钱……”   周溪西默默推开神棍的手。   她想静静。   怔怔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一角,周溪西用掌心撑住额头。   那两人拌嘴的声音隐隐飘过来,语气轻松,偶尔夹杂笑声。   周溪西却哭都哭不出来。   左手手指用力插/入发丝里,她崩溃的摇了摇头,随手抓起放在沙发的包,起身走到玄关,忽地定住,她扭头有气无力冲在屋里拌嘴的两人道,“我困了,回家休息。”   语罢。   换鞋开门,离开。   神棍追出来两步,见大门已经关上,诧异的挑了挑眉,没当回事。   可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又丝毫想不通究竟是哪儿不对劲……   乘地铁回去的一路上。   周溪西都神志恍惚。   龙蛋没了。   放松的同时却生出些新的惊骇。   那个男人,第一次见面她记不住他的面貌。   这一次,甚至连面目都未看清。   周溪西攥紧发抖的手指,脑海里蓦地跳出一张好看的脸,是在瑞影遇上的男人。   不知为何,总觉得他散发出来的气质很像,真的很像……   还有,昨日剧组“龙蛋”引发的闹剧定是他出手摆平的是不是?   方才的事情肯定也如出一辙。   神棍和赵M关于“龙蛋”的记忆都没了……   因为是普通人,所以就要被他轻易玩弄于鼓掌之中?   周溪西急促的深呼吸,吐纳出郁结在心底的不平。   然而――   她知道她最最担忧的是什么。   这么厉害的人,不,大概他不是人,是龙。   既如此,会认错人么?   她是周溪西啊……   可仅仅这样么?   接下来四五天,周溪西闷在家,闭门不出。   日子很平静,没有突然冒出的小奶音,没有操不完的心担不尽的怕。   逐渐的,周溪西绷紧的神经终于有所松懈。   这期间,神棍有打过几次电话叫她去赵M的豪华宅子过过眼瘾,被她用工作婉拒了。   今儿一早,他电话就又拨了进来。   电话那边神棍哼哼唧唧闹她,“你来让赵M给你过过眼,看能不能红。你别看我外号叫神棍,那都是用老祖宗留下的东西充大能耍耍嘴皮子编故事,赵M比我棍多了,人术业有专攻,再不济你过来给他当秘书,我给他当保镖,三一起去忽悠人,遥想下,那场面可真拉风……”   伴着他说话声,赵M的“呸”声不时冒出。   两人大抵又闹上了。   周溪西刚摇头挂断他电话。   不足三秒,放在桌上的手机再度响了起来。   折身退回两小步,她拿起手机瞅了眼来电显示,经纪人华哥。   滑下接听,周溪西“喂”了声,就听喜气的声音顿时盘旋在耳畔,“cc,上次那剧选角有了点眉目,你是女三号的候选人之一,还有个演员一起争取,过几天估计要正儿八经去试戏,导演亲自筛选,本子我等下发给你,这两天好好琢磨琢磨台词,试戏日期定了我联系你,就这样,好嘞干巴爹哦……”   华哥语气久违的温和,如沐春风。   周溪西倒是比较淡定,她应下后接收了电子版剧本,认真的开始浏览。   这事儿非常有效的转移了她注意力,后头数日周溪西已经极少想起那些荒谬的遭遇。   至于神棍那边,他消停一段时间后,电话又来了。   说让她跟着他们俩去参加明晚的海上豪华游艇慈善宴会。   周溪西安静的听他吹捧。   什么遍地高富帅白富美,闲杂咸鱼不得入内,关键这宴会还特别高档,主题是宣传海洋保护,有变装cos环节和面具舞会呢!   “那你们怎么收到请柬的?”听完后,周溪西以一种极其随意的语气问。   神棍滞了下,清咳一声,讪讪道,“赵M为拓展业务腆着老脸找他一主顾拿来的,然后他捎着我,我捎着你,你……你捎着你自己就行。”   周溪西:“……”   这么跌面儿的事她疯了才去做,也不怕三人一兜被拦在外面是不是? 第10章   然――   两日后,周溪西却自打脸啪啪响的跟在神棍背后慢慢往前挪动。   傍晚黄昏的海风徐徐拂过,透着些微的凉爽和浅淡腥味儿。   海域边停靠着一艘六层豪华游轮,夜幕下灯光升起,璀璨耀眼,薄光氤氲,仿佛一颗巨大的明珠漂浮在海上,别开生面。   三人开车抵达目的地。   人模狗样一身西装的赵M领头率先走到接待处,他从怀里取出独具设计感的蔚蓝色“船票”,格外装逼的递给门侍,整了整领带,昂首挺胸进内。   神棍跟着赵M往里走。   周溪西跟着神棍往里走。   下一瞬。   ――被人伸手从队伍中拦住去路。   “先生,您的请柬?”帅气小哥唇畔弧度微弯,礼貌而不容置疑。   神棍轻咳一声,瞥了眼前方顿住步伐的赵M。   气氛谜之尴尬。   饶是演员,周溪西也装不出淡定的样子,得,她就不该在他俩怂恿之下轻易屈服。   周溪西今天穿着身红色的连衣裙,偏庄重,裙摆及膝,原本只是随意从衣柜拿的一件,现在却后悔死了。   丢脸也该穿件黑色的低调去丢脸啊……   赵M握拳放在唇畔遮掩了下,抽搐着嘴角朝周溪西招了招手,眉眼弯弯,“亲爱的,快过来。”转而解释道,“不好意思,这是我女伴。”   周溪西:“……”   她赶紧顺势蹭过去用手挽住赵M微微伸展的臂弯。   接着便解释神棍的身份。   这有些难度,周溪西心下暗暗喊糟,赵M却一副光明磊落二大爷的模样,居高临下伸手指着神棍,“这我贴身保镖,最近一单生意牵涉甚广,总有刁民想意图不轨,所以……”   话刻意留一半,显得神秘而气场十足。   神棍闻此,立即挺直腰,面无表情装深沉。   小哥视线在三人身上绕了一圈,眸露为难,面上却依然温和,“先生您委实多虑,我们‘海洋明珠’号上有首屈一指的专业安保团队,多方位措施滴水不漏,您的安全绝对有保障。”   “不行。”赵M想也没想的拒绝,挑眉,张扬跋扈掐着嗓子道,“懂贴身保镖什么意思么?贴身啊……”瞪着小哥,赵M从鼻腔哼了声,“非得我当面给你们晚宴主办人连先生打个电话是不是?”   说着,作势从怀里掏出手机。   小哥眉心也拧着,他望着难缠的男人,眼神忽地一晃,待余光觑见一辆豪车利落的停靠在旁侧,脸上愁容霎时拨雾见云。   他立即谦卑躬身,语带尊敬道,“连先生。”   “哈?”赵M没听清。   周溪西随之看去,登时一怔。   一个穿着十分贵气有品的中年男人从驾驶座走下来。   连凯?   瑞华集团*oss?   姓连?   完了,他就是晚宴主办人?赵M认识他么?   周溪西使了个眼色,不露声色揪了揪赵M胳膊,“连凯!”   “哈?”赵M没听见她口齿不清的话语,傻冒的继续问。   周溪西:“……”   她恨铁不成钢,又窘迫得恨不能刨个洞钻进去,她手里正在争取的那部仙侠剧可是瑞影大手笔投资的项目。   虽说大人物一定留意不到她这种小角色,但万一呢?   没等周溪西崩溃的思索应对之计,下一秒,她直接就崩溃了。   连总这下车后第一件事儿不是旁的,而是绕到另一侧亲自打开副驾驶座舱门。   几乎下意识的。   她脑海中就自动描绘出一幅画卷,男人瘦削挺拔的身躯,刀削般的精致面庞,清冷眉眼以及周身隐隐散发的气度不凡。   而实际上当这个男人真切的再度闯入眼帘时,却远远比回忆更震撼。   周溪西盯着他看,只觉得长成这样实在是上天偏心的馈赠……   倏地。   男人微垂的眸掀起,对上她目光。   戛然的时间定格或许只是一种错觉?   但,周溪西第一次有了这种错觉。   他眼神区别于上次瑞影大楼的第一次见面,那次眸光平静极了。   这次却不是,尽管细微,可周溪西为人一向敏感,她似乎能察觉他陡然凛冽下去的气势正在蔓延,本就深邃的眸如沉潭底,幽暗而拒人于千里之外。   奇怪,周溪西心想。   她不至于再度扑上去啊……   犯得着如临大敌避之唯恐不及么?   “连先生。”   衬衣马甲小哥态度明显热情多了,他主动迎上去,冲左侧首的连凯解释这边情况。   简而言之。   就是一张船票想上三个人。   这不符合规则和逻辑啊。   周溪西听得“逵猩瘛保把请柬比喻成船票后,怎么就那么……   她刻意往赵M身后避了避,分明那个男人目光没有一丝要落在她身上的意思,可就是想躲。   连凯一行八/九人。   站位很引人深思,连凯居左侧首,而他――   这个不知名男人,他安静寡言,可只淡淡站在那里便足以让人无法忽视。   况且,虽表面上所有人都对连凯唯马是瞻,但连凯却下意识屈居其左,行走间他十分注意尺度,一直严谨的保证落后男人小半步,仿佛在执行某项不容逾越的命令。   因突如其来的小插曲,连凯等人不由驻足。   赵M又不傻,瞬间就整明白了。   敢情充大神遇上真观音菩萨了?   奈何他打肿脸充胖子惯了,非但不想认栽,反而不要脸的较上了劲儿,腆笑道,“连总,上次我不是和您约好……”   没等他装腔作势的来一趟虚的,连凯右侧的不知名年轻男人便踱步越过众人,目不斜视径自往前,步伐不疾不徐,施施然上了“海洋明珠”。   见此,连凯着了急,瞅都没瞅他们三一眼,不耐点头,“行,让他们进去。”   语罢,急急和身后数人追着上游轮。   神棍和赵M面面相觑,后者耸了耸肩。   有钱人的心思甭猜!   不同于他们俩庆幸的心思,周溪西却有些愣神。   他就从身前经过。   不过咫尺之距,甚至能感觉得到他行动间拂起的清风。   周溪西心底那个诡异的想法不可抑制的再度复苏……   她十八岁以前双目失明,无法视物,许是习惯,她很着重感觉。   无法用言语科学解释的这样一种莫名产生的直觉。   三人各怀心思上了游艇。   初初对这奢侈的世界表示愤怒之后,赵M很快花蝴蝶般的游走在人群中央拓展业务,神棍则靠皮相和丰富的编故事能力勾搭妹纸。   周溪西脸色不太好看的坐在角落。   游轮内部的确十分豪华,每一处都渗透着艺术与金钱相辅相成的独特味道。   但――   见识过无数颗夜明珠为灯盏的场景后,见识过整块白玉铺就的地板后,见识过外景是波动鲜活的海水后……   这些真不足以让周溪西大跌眼镜。   视线不由自主飘向旋转阶梯处。   方才,她有看见他们往上行去。踟蹰片刻,周溪西终于起身,越过三两聚集在一起觥筹交错的男男女女,她一阶一阶往上攀行。   宴会主要集中在三楼往下,四五六楼是客房和休闲娱乐区域。   游轮出奇的大,周溪西说不清自己想做什么,其实没有一定要找到他,可一旦发现真找不着人时,胸腔陡然就有了一股说不出的郁结。   人都有好奇之心,因为未知,所以追逐。   哪怕知道并不应该去探寻……   周溪西一路走走停停,只验证了一点,这艘游轮的安保工作是挺完善的,警报按钮和摄像头随处可见。   经过空中花园时,她随手从一旁柜台上拿起个免费提供的蝴蝶面具,又拿了个狐狸面具作比较。   往前小段距离便是船头甲板,夜幕之下,天上星与地下灯交相辉映。   碎了的华光散落在绵延起伏的海面上,平常让人深觉神秘汹涌而又畏惧的大海,此时却分外柔情……   周溪西戴上蝴蝶面具,靠在玻璃壁上往外看,不知过了多久,余光视线却忽地略过一抹熟悉的人影。   心下蓦地咯噔一下,她退开半步,迅速冲出玻璃花房。   他似乎刚从六楼vip厅室走下来?   步履看着闲适,丝毫不见仓促急躁。   周溪西却追不上,只能暗地腹诽,这就是大长腿所谓的优越感了吧?   两人一前一后。   绕过长廊和休闲露天吧台。   忽地。   前方硕长的背影顿步不前。   周溪西:“……”   她想,或许是早已发现了她?刚欲背过身去,他却兀然侧首,非常细微的弧度,这个角度望去,只能看到一点坚硬的下颔线。   “别跟着我!”   他语气沉闷,清冽的声音裹上了一层压抑的怒意,似警戒似防备。   简洁的四字干脆落地后,便毫无留恋的拾起步伐。   周溪西原地定住,数秒后。   她慢了几拍的顺着他方向继续往前走。   约摸再行十来步后,他不耐的声音复而响起。   “你跟着我究竟想做什么?”   相比于上次,话语中潜藏的危险性不知遽然升高了多少倍。   他脚步驻足,这次完全背对着,似乎连五分之一的侧脸都不屑留给她。   周溪西费力的比较着他们的声线。   可为什么呢……   她好像分辨不出来。   气氛僵滞。   须臾,许是厌倦了她的沉默,他从鼻腔嗤笑一声,极浅,极短促,声音却冷意刺骨,“记住,别再和以前一样来招惹我!” 第11章   招惹?   这真是个很容易让人尴尬的词语。   上次在瑞影大楼内她失控拽住他的事情,的确不够理智,所以是不是被当作主动搭讪意图不明了?   周溪西推了推鼻梁上的蝴蝶面具,抿唇望着他消失的方向……   他刚才轻而易举就认出了她。   虽说方才有在岸畔见面,但从头至尾他视线就匆匆略过她而已,眼力好?   有可能!   周溪西挠了挠脖颈,又驻足几分钟,才拔脚循着他下楼的方向走去。   事实上,第一次她是有意跟着他,至于第二次――   呃,她是抱着大家都要下楼走一条路的想法心安理得跟着的,对于他的呵斥,好吧,是没办法辩驳出口,毕竟仍旧跟着的不是么?   也罢。   事情至此已全部结束。   她是疯了才会在这个问题上斤斤计较。   到底他们是不是同一人干她什么事?何必自寻烦恼。   没错,就是这样!   周溪西煞有其事的点了点头,旋即下楼。   三楼舞会已经开始,厅内四周就连头顶都是超清led显示屏,屏幕里正播放着海底世界。   浮动的水藻,斑斓各异的游鱼,幽蓝且神秘。   舞池场地特意搭配了低迷灯光,整体氛围梦幻而生机盎然,时不时还有舞者装扮成美人鱼扭动躯体悠然晃过。   一个词形容,完美   不过周溪西不曾料到的是,瑞华boss连凯竟会是b市海洋保护协会主席。   他中途作了发言,意思是随着人类发展,种种污染已让海洋满目疮痍。噪音、开采、垃圾排入和石油核污染等等,多种生物因此濒临灭绝。虽部分国家已出台相关保护政策,但效果甚微。   然后――   连boss宣布今天将捐出一个亿,专门用来清理海洋垃圾,以及在全国各地办巡回讲座,宣扬海洋环保意识。   并且,舞会结束后,他会将一些得来的收藏进行拍卖,譬如红珊瑚、百年龟壳、极品珍珠等等,筹得款项公开转入海洋保护基金。   周溪西听完,整个人都斯巴达了。   有钱人爱做慈善她知道,可连凯这么大手笔的,少见。   关键那些拍卖品听着都特别值钱啊……   简短发言后。   音乐重燃,一双双男女慢摇轻摆。   光晕朦胧,要近看才能辨明谁是谁。   周溪西除却神棍二人组,这里的一个都不认识。身旁所有人都在舞动,她认准一个方向笔直的离开,步履匆匆,忽地好似撞着了一对男女。   耳畔蓦地传来女人轻“嘶”声。   周溪西连忙旋身道歉,“不好意思,你没事儿吧?”   对面年轻女人亦穿了身红色长裙,不过是贴身的,就裙摆散成鱼尾,十分优雅。   她伸手微微别开长卷发,抬头,露出一张明艳动人的脸庞,妩媚,漂亮。   “没事?你高跟鞋都顶在我脚趾上了,能没事?”   女人似短时间怔愣了下,转瞬嘲讽的抬起下巴,眉梢微挑。   不可能吧……   周溪西蹙眉,认真的与她对视。   分明两人距离有些远,不过肩撞上了肩而已。   “嗬,周溪西你瞪什么瞪?踩人还有理?睁眼瞎呢?”她漂亮的眼睛流转,轻蔑而骄纵。   周溪西:“……”   女人白了她一眼,见她不说话,语气更为不善,“怎么?眼睛瞪得圆圆的!在心底骂我呢是不?”   周溪西霎时哭笑不得。   她什么时候瞪她了,她只是惊诧过度而已,她们两人认识么?为什么会准确无误的叫出她名字呢?   然――   还没等周溪西疑问出口,就见女人视线淡淡从左方角落处收回。   旋即勾唇冷笑一声,她忽地伸出手重重朝她身体推搡过来。   惊呼一声,周溪西没有防备的骤然往后倒去。   地面很滑,不知是灯光太暗还是错觉,总觉得好似身体急速的不断往后倒退。   紧接着迎面像是有一堵墙生生拍来,她立即被压的往下坠落。   本以为一定会狼狈摔倒。   但千钧一发之际,她软下去的腰戛然被一双手托起。   周溪西惊骇稍缓,她刚欲道谢,余角视线晃过,霎时心都凉了。   她方才倒下去的地方恰好有一方桌台,桌台上搁着铁制艺术品,表面凹凸并不平整,若后脑勺生生跌在上面,轻则头破血流,重则是要命的。   冷吸一口气,周溪西慎重的掀起眼皮。   一定要对救她的人好好道谢,可是――   却万万没想到,怎么是他呢?   红唇微启,要说的话却卡在了咽喉。   光线晃过他并不好看的脸色。   薄唇抿成一条线,眉心紧蹙,双眸一瞬不动的越过她肩膀盯着某处,眼中愈发深沉。   周溪西却仰头专注的盯着他。   半晌,她陡然回神,联想到方才两人的不愉快,不由面色难堪,“谢、谢谢!”   又诚挚的补充道,“真的非常感谢。”   敖宸目光慢悠悠挪到她脸上,“谁?”   “啊?”周溪西想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可能他问谁推她?   侧首往后看,那抹红色已不见。   “我刚不小心撞着了人,可能她是想出气所以才……”周溪西没找着那漂亮女人,只好回头给他解释,但话没说完,突地一点凉意轻触在她眉心。   是――   他的指尖。   初始是凉的,肌肤相触,不知谁感染了谁,逐渐沁出暖意。   他的神色过于严肃阴鸷,周溪西忘了避开,由着他轻轻贴在她额上。   须臾。   相触的一点如有火花窜过,触电般的感觉。   周溪西下意识往后仰头躲开他触碰,然后用手背遮住自己额头,睁大眼冲他道,“有电。”   敖宸淡淡瞥她一眼。   面色非但毫无转圜,甚至愈加沉郁。   “是真的有电。”周溪西声音放低了些,语气却更笃定,“我没骗你。”   没骗?   她骗他还少?   嗤笑一声,敖宸不愿看她的脸,别开眸,语气漠然,“你怎么突然变成这样?”   她变成什么样了?   周溪西稀里糊涂的,她挠了挠额发,望向他双眼,“真没骗你,有电。”   敖宸:“……”   他脸上浮起明显的不耐和愠怒,转而凉薄扯唇,笑比不笑更}人,“随你爱说不说,我没兴趣知道。”   是的,他不关心她,不过讶异而已。   他方才一番试探,才发觉她如今灵气全无,体质居然与普通人无二。   就连方才明显的小伎俩都躲不开,何止是弱?   想着,敖宸眉心不由深深拧成“川”字,若如此,倒也可以解释她为何连颗未孵化的龙蛋都控制不住。   但,就算他们彼此相恨,究竟有多狠的心才能放着无辜孩子这么多年不闻不问,让它孤零零在荒无人烟的结界里苦苦煎熬数千年。   若非时日过久,结界稀薄,又恰逢他醒来时感知到血脉里龙气的隐隐召唤,是不是她要让它继续千年又千年的抱着希冀等下去? 第12章   周溪西被他审视的目光盯着,实在有种莫名的压力。   许是四周都是碧蓝色,他漆黑的眸都染上了这种色彩,幽魅又有点诡谲。   他一言不发。   散发出来的冷意有点}人。   ”cc”   周溪西正想随便说点儿什么打破寂静之时,身后陡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她扭过头,看到神棍朝她跑来,后头跟着落了半截气喘吁吁的赵M。   “怎么回事?”于鲜上下打量她,蹙眉,“刚听到这边有动静,过来看看。”   赵M趁神棍说话的空档走近,也眸露关切。   她摇头示意没事,“和一位女士有点口角,她推了我一下,然后被……”说着侧眸,身后左畔却空空如也。   周溪西蹙眉朝四方张望,有限的视线内并无他的踪迹。   人就这么不见了?   简单跟两人说了事情经过之后,赵M张口一嘴一个“毒妇”的骂,给她顺气,“下次遇上,跟哥哥说,给她偷偷摸摸下几张符水,保证折腾到虚脱。”   神棍给他点赞,又煞有其事的追问,“我写小说时都可以用追踪符找出那人,你没类似的符么?”   赵M冷哼一声,用神仙看无知凡人的眼光道,“那都是上古法术了,早失传,我要会还犯得上给小姑娘们看姻缘改命啊,咱做大事去。”   ……   听着两人神神叨叨,周溪西绷着脸不放弃的踮脚探望。   奇怪,真找不到他。   舞会很快散了。   接下来便是慈善拍卖会开场。   第一件上场之物是重一千克的明末顶级红珊瑚雕刻,名“喜鹊登门”,连凯私藏品。   饶是全场嘉宾都非富即贵,但这么一件拍卖品仍令人咋舌不已。   内行人沸腾不已,像周溪西这种外行人也就看个热闹。   先前连凯既然都拿出了一个亿,由此可见,他手里的拍卖品亦是价值连城,况且,来参加宴会的人多少抱着结交心理,这出价只有往上飙升的趋势。   与此同时,也有不少宾客捐献出私藏品进行拍卖,最后将拍卖所得全数转入海洋保护基金会。   相比于现场如火如荼的气氛,连凯此时却有些面无表情。   他在后台扫了眼一一呈上来的拍卖品,尤其最后一件。   红绸布掀开,玻璃樽里一颗碧蓝色拳头大小的珠子霎时浮现在眼帘。   远看,珠子表面似有海浪涛涛云雾飘渺,近看,光滑如镜,色彩纯净。   连凯注视着,半晌摇了摇头。   他越过廊道,走至尽头处驻足,叩门。   “进。”   一道清冽的嗓音笃定的响在半空。   连凯推门而入,稍稍掀了掀眼皮。   窗棂边上立了抹挺拔硕长的背影,从这个角度看去,清冷的半勾月亮也嵌进了窗中。   越发衬托得人影轮廓都多了丝凛然。   “殿下,不对。”   “嗯。”   淡然的音色听不出讶异失望,显然早已感知。   连凯正欲开口,却被抢先一步。   “另外……”敖宸微微侧身,眸中晃过几丝犀利,“今晚在场的所有人,你事前有没有一一盘查过?”   滞了一刹,连凯暗叫不好,请帖散出去时是有数目的,可中国人嘛,赠来赠去就失了准数。   可再怎么有理,他也不敢逾矩,只得老老实实回,“没。”   “嗯,如果不用法术,我若要查人,怎么查?”   都准备好接受领导批评了,却没料到话题转得这么快,连凯懵了下,抬头见龙王殿下轻淡的视线投来,忙道,“属下有门路,您说个人名儿就行,这在人间,查人哪需要您亲自出手。”   “周溪西。”   略微压低的声音再沉两分,“不用查的太仔细,也不用着急,我并非迫切的想知道太多。”   连凯:“……”   是啊要您迫切哪儿需要小人呢?   不过他被这话绕得有些犯晕,这不太多包括哪些方面?   年龄出生地感情史?   “查完随意知会声即可。”   “哦!”连凯自然称是,然后他来不及追问下调查范围,神出鬼没的龙王殿下便消失在窗棂处,只余一勾冷月孤零零挂着。   他叹了声气,走到窗边低头看夜幕下的大海。   突然有点儿想念下头的老祖父和小伙伴了。   唔,改日就带着孩子省亲去……   游艇大厅内,拍卖会仍在继续。   周溪西有些乏了,奇怪的是她怎么都没再找着那个男人。   不过――   既已道谢,不算失礼,可总觉得这恩情偏大,一声致谢似乎有点儿轻。   十二点。   拍卖结束,共筹得六千多万基金,其中连凯收藏品拍卖所得占了大半,这雄厚财力,真不是盖的。   回程车里,赵M感叹不已,道是有钱人太可怕,这数百年的龟壳拍卖出去眼都不眨,全是海品,说不定人手里还有千年龟壳呢,这得多有钱啊……   周溪西听两人轮番的羡慕嫉妒恨,好笑的同时又觉得哪里不对。   脑海里不自觉就浮现出那日深海龙宫的场景。   当时夜明珠从手中掉落,一路滚入珊瑚丛,她跑去捡,都没来得及咋舌,大簇大簇的,还以为是假的。   可白玉地板什么的,珊瑚又怎会作假?   这才是名副其实的有钱吧!   资产恐都不能用亿这个单位来衡量。   “这么晚了,咱们一起去赵M豪宅怎么样?你有事明儿再送你走,若没事就先住上几日。”   赵M跟着神棍的话点头,“我那引了活水温泉,你休息休息,没事我再给你卜一卦,看你啥时候能红啊,到时候一部剧挣个几千万,顺便帮我在娱乐圈拓展拓展业务,娱乐圈的钱才好挣,可惜现在全被那老道士垄断了财路,个个吹得他像有多厉害似的……”   周溪西霎时一愣。   莫非说得就是上次剧组里觉出有龙气的那位唐装精瘦男人? 第13章   敖宸方回宫殿,便有侍者面露难色的来禀报。   他觑了眼大家为难的脸色,眉心蹙成“川”字,“它又怎么?”   “殿下,龙太子它……”   “直接说结果。”敖宸眉宇闪过一丝不耐。   “是。”侍者之一道,“龙太子不小心掉进了千年酒池,醉……晕了!”   又战战兢兢补充,“属下怕不小心对龙太子贵体不敬,所以……”   所以,没敢去捞?   亦或是觉得醉晕了更省事?   敖宸没吱声,颔首闪身去桃花殿内的千年酒池。   不是桃花盛放的季节,花朵却开得灿然,花瓣落在酒池里,安安静静漂浮着。   酒池中央俨然还浮着一颗白色的蛋。   偶尔晃悠悠的翻滚一下,像个打瞌睡的孩子时不时点着脑袋。   虽说醉了乖巧,也不能总醉着。   敖宸把它放出来捧在手心,整颗蛋由内而外浓厚酒香扑鼻。   他摇了摇头,带它去书房。   案台上全是卷轴,敖宸把它置在一旁。   到底一时心软,没将它再困在结界里,这三千年,它呆着已是足够久。   可他没有旁的法子,三千年已至,许多事情快来不及,他没有时间一心一意去弥补这份亏欠,它太不听话,离宫时只能布下结界。   但――   显然并没有太大的效果。   区区数日,它已经连坑带骗让侍者放行了数次,可能是对殿外还有层只有他才能解的结界太过生气,便将这龙宫搅得翻天覆地乌烟脏气。   果然是孩子脾气!   叹了声长气。   敖宸若有所思的盯着它。   它是他和……   蹙眉,敖宸不愿思及那个名字。   无论如何,他的血脉理应出世便可自由化形。   就算羸弱,三千年的滋养早已充足,不是不可以,还是不愿罢了!   为何不愿?   当年她把它扔在结界,自己却……   “娘亲!宝、宝宝……想你!”   思绪忽地被一道软糯糯的奶音打断,隐隐透着委屈。   敖宸有些不悦,将卷轴展开,垂眸,言语冷淡,“她可不想你。”   许是被这话惹怒,或是刺到了软肋,龙蛋登时气愤不已,骨碌碌从案台往下滚,似乎想教训教训他,奈何醉得厉害,愣是没有方向,滚着滚着就从案台上掉到了他怀里。   伸手接住它,眸中闪过一丝暖意,敖宸放轻了声音,“你乖一些,我知道你不坏,只是调皮是不是?只是太孤单了是不是?这儿是你家,你有很多玩伴,你若乖乖的,我自不再拘着你。作为龙族,你得学会的东西很多,当然,前提是崇德向善明晓事理,万物众生平等,四海是否平定攸关九州大地生灵,他们是你的责任,你不能仗着……”   “可、可是宝宝要娘亲,娘亲!”哇的一声,它猛地伏在他掌心,啜泣的都在颤抖。   敖宸默了半晌。   突地别眼道,“她想杀你你也要?”   “才、才不是呢!”龙蛋哽咽道,“是你,是你这个坏、坏蛋要杀宝宝,你要不虐待宝宝,宝宝至于怕那区区药丸,就那垃圾符也配,呜呜,反正都是你这个坏蛋,是你不要宝宝……”   “我没有不要你。”   敖宸身体微微一僵,他似是低喃,“怎么会不要你?”   “那是你不要娘亲,你还是坏蛋!”   滞了须臾。   他不想跟个孩子扯这个问题。   无奈它却以为占了理,愈加得意洋洋的醉嗡嗡的出言讽刺。   敖宸浓眉紧蹙,将它放在案台,面无表情,“是她选择不要我,你满意了?”   龙蛋:“……”   它顿了半晌,幽幽道,“娘亲不要你,真可怜,宝宝也不要你,你好可怜!可你不能因为这样就虐待宝宝,呐,君若无心我便休,你休了宝宝和娘亲就好啦……”   敖宸置之不理。   顾自展开另一卷轴,眸色愈加暗沉。   不知为何,心口堵得慌,思绪却忽而有些涣散。   冗长的沉睡,本觉得那些记忆早已随着岁月变迁化为虚无,却原来不过自欺欺人而已……   三千多年前。   人间正值夏商交替之际。   战争令百姓民不聊生,人界纷争自然容不得它界干预。   但在当年六七月,正值酷暑,大陆却罕见的无法实施布雨之术,四海龙王觉出不妥,怕有邪祟趁乱作祟,立即召回年轻一辈中的佼佼者以游历人间之名暗去查访。   这前去查访之人便是龄五百岁方成年的敖宸。   自打出世,敖宸一直是龙族里的骄傲,千万年难得一见的神体,出生时化形自是理所当然,难得的是金光护身,未修炼已有百年修为,筋骨资质上乘,悟性极高。   另,龙嗣向来艰难,且一般需要极其严苛的教导去驱除本性中的骄奢恶逸,但,敖宸却打破了这个延续至今的传统,他是唯一的例外,心思澄明品行高洁,天生神明。   他年纪虽轻,资历仍浅,行事却是极其稳重,四海龙王都认为到了他个人磨练的时机。   好在敖宸不负所托,区区三日就查出原委。   不过是成了精的树妖利用战乱吸食大量人类精血,散出魔气布出上古禁术,妄想遮天蔽日。   收服树妖后,敖宸向龙宫传信,便启程回归。   可他心思缜密,很快就仓促折返。   上古禁术早已失传,树妖声称偶然得来是机缘,但也可能是入了局而不自知。   果然。   他很快凭借天生敏锐的洞察力找出关键。   树妖地下千尺有深穴,穴外结界固不可摧,最关键的是,结界如此牢密,那似煞又似灵的气体都嚣张肆意的渗了出来,仿若里头供奉的是声势浩大到无法想象的祭坛。   以魔气和精血为祭,想召唤什么还是破解什么?   滋事严峻,给龙宫紧急传信后,敖宸思量片刻,辅以心血强行破界。   功力去了□□层,结界才裂出细微裂缝。   而恍然间,那裂缝里陡然迸射出一股蓬勃的戾气,魔仙交融,透着上古不可抵挡之威。   不论敖宸如何天生不凡,也不过方成年的幼龙,自无法避忌,顷刻身负重伤化为原型。   刹那之间,耳畔以及周遭迷蒙蒙一片。   然后他好似听到天边传来一声娇俏兴奋的呐喊,“啊啊啊啊金龙,金灿灿的,我第一个看到的,是我的,我的!谁都不准抢!”   声音愈来愈近,他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以一个异常屈辱的姿势,他的头被一双软绵的手架着,尾巴却尴尬的在湿黏的泥土里被她摇来晃去。   她的手简直放肆,时不时捏捏他的触角,还有眼皮,还有那一身金贵鳞片……   随之一点滚烫没入身体。   娇俏有些稚气的嗓音再现,“给你标记一下,这样你是我的,只能带我飞……”   呵,无知小儿。   他神龙岂是一般坐骑?   敖宸有气不能言,只觉胸腔尽是无穷无尽的羞辱……   ……   书房内。   不知不觉,空中香气越发浓郁。   案台上的龙蛋滚动了下,晃悠悠歪着头,盯着斜靠在椅背的男人。   不知是想到什么,他双眸紧阖,眉头仿佛有展不开的愁绪,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右手死攥成拳,青筋处一点红色显得莫名妖冶……   “呐,宝宝不想的,都是你逼的!”   龙蛋话语里藏不住的得意与狡诈,它欢喜的绕着敖宸转悠蹦Q了两圈,跟他告别,“宝宝去找娘亲哒,你别来找宝宝哒!”   语罢,飞速朝外奔去,嗯,它打探的很清楚哒,坏蛋回来后结界自然是解除的,嘤嘤,娘亲,宝宝来找你了哒…… 第14章   周溪西去赵M宅子住了一宿。   次日没来得及多加欣赏周遭环境就被华哥一通电话叫去最终试镜。   她急匆匆穿着昨天的礼服,好在款式并不夸张,虽说隆重了点儿,但也没时间回家再换一身啊……   凑合凑合吧!   相比于作息规律异于常人的神棍,赵M习惯早起,他先在竹林打坐吸收天地灵气,又上了柱香让菩萨保佑他生意兴隆后开始做早餐。   食谱简单粗暴,直接煮了一大锅茶叶蛋。   这招待客人的方式――   真壕!   经过客厅准备告别时周溪西被喊住吃早餐,她走进厨房斜眼往沸腾的锅里瞅了眼,顷刻满满当当的嫌弃。   “你知道我用啥茶叶煮的么?就比黄金便宜那么一丢丢!”赵M伸出小指,给她做手势。   周溪西见他不似作假,半信半疑的凑过去。   锅里鼓着泡儿,一个一个,热闹极了。   鸡蛋在里头翻滚,滚来滚去,脑补给配上红遍网络的表情包,霎时可爱感爆棚。   “给你盛几个,路上吃,哎我可没时间送你啊,约了个客户给他新公司选址,你去把鱼鲜儿叫起来陪你去。”   赵M侧身找出个袖珍饭盒,给她盛了四五个,“你忙完了我们应该有时间接,回来给你算算命,生辰八字知道吧?”   周溪西怪有些想笑的看着赵M,可真贤惠。   比神棍靠谱多了……   “啊?”听他问这个,周溪西摇头,“他没跟你说?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院长捡着我时也没见留张条儿,不知道具体生辰。”   赵M唏嘘盯她半晌,感叹了句“天可怜见的”,又低眉咕哝,“这颗蛋怎么回事儿,老往我铁勺里钻,我偏不要你……”   周溪西伸长脖子探过去,哭笑不得,“行了,够了,我赶时间,就吃一颗。”   “带着带着,这可不是普通茶叶蛋,这是就比黄金差一丢丢的茶叶蛋。”赵M蹙眉把搅来搅去愣是总靠过来的一颗放进饭盒里,嘀咕,“就你,就你行了吧?”   最后一颗看起来比其它鸡蛋稍微圆润一圈。   它骨碌碌滚进饭盒里,许是动作反射,继续滚了两圈才安静的窝在角落,和其余四颗远远的,泾渭分明。   赵M看得有些乐。   一时也没察觉出什么。   周溪西接过小饭盒塞进包里,摆了摆手换鞋就走。   “不让鱼鲜开车送啊?”   “嗯,去外头打个车就行。”   赵M跟着她往外走,干瞪眼,“这儿偏僻,估计得走上一长段才能打着车。”   “那我就走上一圈当锻炼。”   周溪西踩着高跟鞋匆匆打开铁栅栏,左转往前。   天大亮了,她侧眸看了眼赵M的宅子,古典中式,除了水全是竹子,古往今来都爱将君子逾作竹,啧,他这是往自己身上贴满了金呢!   好笑的摇了摇头,周溪西步履微微加快。   这块儿小区精贵,相比来看,赵M那宅子占地算小的,就他旁边那栋,足足大十多倍。   略吃力的上斜坡,周溪西抬眸,看到转角路口畔停了辆黑色迈巴赫。   她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越过去。   心底哀嚎,四周鬼影都见不着,不该执拗的,她以为叫神棍起床比打车难的,现在来看,这难度系数――   不相上下,呵呵!   周溪西穿不太惯恨天高,速度慢了下来,低眉瞅了眼腕上手表。   还有时间,不急。   可余光却觉得有些不对味儿。   似乎有一抹黑色总在眼皮底下晃悠……   戛然驻足,侧眸。   周溪西警惕的盯着那辆迈巴赫。   太阳耀眼,有些反光,叫她一时看不清驾驶座上男人的脸。   揉了揉眼,周溪西属于良民中最不爱挑事儿的那种良民,生怕有所误会,她疑虑的提脚又往前走了几步。   但――   仍旧跟着呢!   她抿唇,旋身退回去,待走近,停在光线温和处,才透过玻璃窗看清男人的脸。   面无表情的棱角分明的脸。   周溪西僵在原地。   一刹的晃神后,脑中飞快运转,他怎么在这儿?   跟着她什么意思?   “上车。”下一瞬,车窗缓缓摇下,从内轻飘飘传来两字,利落笃定,不容置喙。   周溪西望着他,感觉他视线略过她腰侧后挪开。   她腰侧有什么?   有包啊……   低头看了眼自己的包,周溪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又不是女人,不会对哪个牌子感兴趣吧==!   鉴于昨晚的“救命之恩”,周溪西没思索过久,便绕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坐上去。   气氛凝结。   显得关上车门的声音格外清脆。   “你不认识我?”   周溪西:“……”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   可――   开玩笑?还是爆冷的玩笑?   “认识啊!”周溪西不知所谓的讪讪看他,挠了挠脖颈,“但不知你贵姓。”   声音渐低,她明显感觉男人脸色沉了下去。   除却阴沉,还有几分憔悴和苍白,像不曾休息好或是生病了。   男人再度缄默。   周身气压骤降!   周溪西不知该不该在枪口上撞过去,其实她总觉得他太过神秘,连姓名她都不知道。   关键两人也见过四五次了,虽极少攀谈,以及――   她先前那种若有似乎觉得相似的感觉,周溪西越想越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好好的人就坐在她旁边呢!   至于龙蛋的事情,偶尔她都会想究竟是不是黄粱一梦?亦或是梦境过于真实才让她身临其境?   不过,都不重要了。   是真是假,她就当撞了次邪!   “我、我还有点事儿……”周溪西心里装着试镜的事,本来也只是上来说几句感谢的话再走,当下便道,“昨晚的事情真的特别感激,对了,您贵姓?方便的时候请您吃饭可以么?加个微信?”   她把手机解锁,抬眸看他。   结果看到人面无表情的抬了抬下颚,默默睨着她,淡淡的,没有审视或者质疑的神色,薄唇抿着,也没有开口的迹象。   这番姿态……   周溪西登时尴尬的一把将手机塞进包底。   她就单纯的加微信的意思啊……   千万别想多qaq! 第15章   车内因沉默而显得逼仄。   两人并排坐着,一时无话。   此时此刻,敖宸心底颇为复杂。   他没有听太懂她方才话里的意思,半知半解,不过都不重要,现在这个世界有太多他半知半解的事情。此时此刻,最为重要的是那一句话――   贵姓?   她居然问他贵姓?   敖宸想笑,可唇角却异常僵硬。   他敛眸,浓睫盖住了眼中的深邃和若有所思。   先前的寥寥数次相见,不是完全没有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只是她表现出来的抵触抗拒过于刺眼,让他愤怒的同时又觉得打脸,当初分开得如此决绝,仿佛不会再有任何牵扯,可三千年后苏醒的第一时间,他竟然是来见她。   可他真不是来见她的,不过是将心心念念寻找娘亲的孩子送到她身边而已!   如此提醒着自己,所以刻意忽略她的一切反常举动。   只是个陌生人而已。   她看他时的眼神透露着这样的讯息。   那么,对他而言,她也只是个陌生人,不用在乎关切宠溺担忧爱护的陌生人,仅此而已。   然而――   一切都错了。   敖宸忽地攥紧双拳,浓眉紧蹙,像解不开的结。   不应该是这样。   怎么可能懵懂迷茫连他都认不出?   所以说?   瑞影大楼的阻拦以及昨晚的跟踪,究其根本是她分不清他究竟是不是海底曾见到的那个男人?   是了,那是他本体,没有丝毫灵力的人压根无法记清他的面目。   车内一如既往的缄默着。   周溪西偷偷用余光扫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   哪怕坐着,他上半身亦是挺直不曲,联想起赵M满宅院的竹子,唔,这样的男人才堪当君子若竹的赞美吧!   至于方才的话,周溪西挺懊恼的。   她应该找他要一张名片的,而不是张嘴就加微信,微信是不是过于私人?从而容易联想到某种不好的寓意……   啧,不怨她多想。   这年头,特别是身处娱乐圈,加个微信的含义纯洁起来特别纯洁,污起来就非一般的污了!   周溪西半只手还藏在包里,耳根处都开始发烫。   如何不露声色的岔开话题可是个技术活啊!   尴尬的手指忽而无意触及到包里的饭盒,周溪西蓦地想起来,这赵M刚才给她的茶叶蛋吧?   “你早餐吃了么?”   顷刻灵机一动的把迷你饭盒取出来,周溪西自然的转移话题,顺便把盖儿打开,里头赫然躺着五颗煮成深赭石色的茶叶蛋。   扭头牵强的冲他笑,她右手去捉饭盒最里侧的一颗茶叶蛋。   不过――   没成功。   它滚啊滚啊滚到了另外四颗的中间。   周溪西手上动作顿了一秒。   这车停得多稳当呀,难道她端着饭盒的手腕颤动了?   抿唇,周溪西点头,精准的去捉方才的漏网之蛋。   她记得可清楚了,就滚到中间的那一颗嘛!   骨碌碌……   碗内五颗蛋霎时都滚动起来。   她还是没能得手。   手腕无意识又颤动了?   周溪西迷惘的瞪着碗里的茶叶蛋,仿佛每颗蛋都顶着网红表情冲她得意地笑,亦或者瘪嘴哭泣,“别捉我别捉我……”   这样奶声奶气的尖叫着。   周溪西:“……”   她最近的脑补功力可日益见长了不少。   照平常,她定是没耐力跟几颗蛋较劲的,此时不知是无聊还是怎么,周溪西认准了那颗最初的茶叶蛋,就想把它捉住献给旁边的竹子先生。   失败,失败……   失败到周溪西开始质疑人生。   她夸张的转头看窗外,地震了?   突地,耳畔一声清浅的笑声传来,极为短促,低沉而纯净,如水般拥有滋润人心的能量。   周溪西循声看向竹子先生。   他却戛然攥住了她手腕。   托着便当的那只!   两人距离猛地缩短,其实中间还隔着一人的空档,可周溪西却觉得有一股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数秒的晃神后,她看见他伸出另只手,如竹节般修长干净的手没有佩戴任何饰物,独独掌心经脉处一点殷红的痣平添妖娆。   好像没看清他怎么出手的,一下子就捉住了那颗她总捉不住的茶叶蛋。   周溪西:“……”   她看他两指随意捻着那颗调皮的茶叶蛋,陡然有种错觉,好像看到茶叶蛋扭来扭曲正在不甘心的疯狂挣扎着。   用力晃了晃脑袋。   周溪西再睁眼时,竹子男人已经松开她手腕,那颗蛋被他把玩似的握在掌心搓来揉去。   天呐!   他唇畔笑意居然仍在。   虽说美男一笑百媚生,可搓茶叶蛋什么的,有那么值得满足?   周溪西讪讪的又取了颗茶叶蛋递过去,取的动作特别顺利。   “不用,就它。”敖宸收回笑意,淡淡看她一眼。   这一眼比以往看得都仔细认真,或者说看得直白而大胆,没有潜意识的规避。   她五官很漂亮,组合在一起说不出的灵气,尤其笑起来唇角的弧度,一点都不刻意,却弯弯的沁着甜意。   和从前真的没有一丝变化,变的只是眼神。   “你去哪?”挪开视线,敖宸将茶叶蛋搁在底下盒子里,努力平息内心的汹涌波涛,他不能开口问她,如今她又可能知道什么?   只是疑惑不安的同时,心内却奇异的松下一口气。   为什么?   大抵是两人中只要有一人不记得过往,便不再需要营造嚣张跋扈的气氛去刻意拉开彼此的距离。   就好似谁都不肯认输,慢慢的,习惯了这种方式,心也愈来愈冷。   “啊?”周溪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一般这种提问的潜意识就是?   可――   别的男人好揣摩,旁边这位?   喜怒无常?   周溪西觉得好像可以用这个成语形容他。   “如果顺路,我送你一程。”被她声线打断思绪,敖宸觑了眼定在盒子里的小家伙,耐心道。   “我、我去瑞影。”周溪西说话都磕巴了,纯属诧异,外加受宠若惊。   感觉有点不对,昨儿是他救了她吧?怎么像是她救了他似的?态度整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啊,今天之前,他都是板着张脸一副刁民不要污染朕身旁空气的样子,然而现在……   “嗯,目的地一致。”   敖宸没有多言,用导航仪定位,按照连凯之前教的,顺利的掌着方向盘将车开了出去。   半小时后,一路驰骋到瞩目的瑞影大楼下。   周溪西松了一口气,这趟免费车搭得一点都不轻松,两人全程无言,她尴尬的手脚都没地儿放。   “谢谢,那……我先下去了?”周溪西解开安全带,侧身要去拧车门,似想到什么,动作一顿。   哪怕是顺路,也欠了人情,昨晚的救命之恩都没还,今天又多了一桩,哎……   “你贵姓啊?”不好意思的转回头,周溪西腆着脸皮重新问。   “敖。”他似顿了半秒,复而望向她清澈的眼睛,“敖宸。” 第16章   敖宸?   下车后,周溪西在心内默念了遍他的名字,侧眸朝驾驶座上的男人微笑告别。   旋即头也不回的踏进瑞影大楼。   电话没留,方才索要微信遭拒,大抵是彻头彻尾不想跟她有牵扯的意思?   周溪西是这么理解的,敖宸穿着得体,浑身上下透着股不容靠近的凛冽矜贵,像连凯这样的大人物都对他有种类似俯首称臣的感觉,想必极其注重*。   再者,他和她不熟呢,若一而再再而三借着“救命之恩”要联系方式,只怕……   嗯,只怕就真落实了醉翁之意不在酒的意图。   分明他完全不想给她可趁之机的样子……   周溪西觉得挺宓模她思想多纯洁啊,结果弄巧成拙了?   那成,反正他似乎没把路见不平的事儿放在心上,她若一直主动蹭过去倒显得太难看了!   思及此,周溪西暗暗点头,顺其自然吧,就此别过……   他不求回报算起来是她赚了!   夏日九点多阳光已十分热烈。   敖宸坐在车内,目视那道窈窕的身影逐渐远离,她夹杂在人群中忽隐忽现,曼妙身姿十分出挑,匀称的小腿裸/露在空气里,在红裙映衬之下白得晃眼。   她一直都很适合红色,尤其一袭嫁衣……   看着人影彻底消失在眼帘。   他轻飘飘收回视线,来不及平展的眉仍蹙着,目光定在下首滑稽的“茶叶蛋”上。   “倒是小瞧了你。”敖宸面无表情,薄唇微启,显得语气透着股冷冷凉意。   “茶叶蛋”委屈的在盒子里滚了滚,又气急败坏的沿着方形滚了一圈,格外的愤懑不平,“你要怎样才肯放过宝宝?当初说好了的,我跟你出来,你带我找娘亲,结果呢?你堂堂四海之主竟然骗一颗蛋……你骗宝宝出来就不兑现诺言了,宝宝心里苦宝宝不说……”   敖宸看它依然滚来滚去,遥想了下化形后撒泼打滚的样子,瞬间不忍直视的别开眼,挑眉道,“当初只应承你找到她,我可有答应旁的?”   龙蛋:“……”   它森森感觉到了欺骗,不,这是欺诈。   于是顷刻扯开嗓子大哭道,“宝宝可怜,宝宝没人权,宝宝娘亲不要宝宝,宝宝还要被虐待,你每次折磨宝宝算什么英雄好汉你有本事干脆打死宝宝算了,宝宝不想活了……”   敖宸把敞开的车窗阖上,眼角微微抽搐。   迄今为止,他没见过这样的龙,就算方生下来的幼崽,也是威风凛凛,浑身自有一股傲然气势,可不是只会撒娇卖惨!   实在太有损龙族威严!   摁了摁突突跳的太阳穴,他不耐道,“闭嘴。”   说话同时,施放威压,一股磅礴而纯正的龙气集中朝“茶叶蛋”袭去。   “茶叶蛋”立即滚不动了,颤巍巍定在原地,被澎拜气场吓得直打哆嗦。   它的畏惧来源于本能,是面对强者打从心底滋生的恐惧和膜拜,以及臣服。   自古以来弱肉强食,胜者为尊,乃亘古不变的道理。   这是是敖宸第一次给它下马威,他从前怜惜它,不会用这种强制手段。   可它不该是这副模样,它自己长歪了,作为父亲,他不能再仗着内疚亏欠从而对它一味包容。   孩子太熊了。   敖宸自问从小到大没经历过叛逆期,但见过同辈熊起来的样子,可至少他们是冲动任性,龙蛋却是无知。   它心中没有善恶之分,打小没有引导者从旁教育,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架势。   “可记得你最初随我回龙宫时在西海域伤的那对母女?还有你蟹伯伯给你找来的几个玩伴?”   敖宸收回威压,语气依然冷冽,他定定望着颤抖的“茶叶蛋”,沉声逼迫,“说话。”   “宝、宝宝……记得!”小奶音轻细,许是吓坏了,透着浓浓的忌惮惊惧。   攥紧右掌,忍住伸手安抚它的动作,敖宸眼神阴鸷,“我当时罚你罚得过轻,若你化形,至少得断你爪臂。”又问,“你数度不分青红皂白恶意伤害生灵,心狠手辣。昨晚更得寸进尺潜入龙宫禁区窃得噬魂香,知我不会防备于你所以投机取巧?你这一身本事是打娘胎里学的?”   见它哆嗦着缄默不语。   敖宸抑制住蠢蠢欲动的怜爱,嗤笑道,“知道她会什么不要你?”   “娘亲没有不要宝宝!”   霍然间,尖细锐利的奶音高声划破长空,仿若歇斯底里,透着滔天怒意,如同宣告,斩钉截铁。   可越是大声越是笃定,是不是就证明越心虚不安?实际上――   不过虚张声势罢了?   敖宸心底陡然略过一阵刺痛,他敛眸认真的看着它,“她不是怨你不乖,而是你性格中透着凉薄,你视生命如草芥,自私自利,你嫉妒别的孩子有娘疼所以就要毁掉她们?你厌恶那些玩伴不遂你意就要出手惩治?我们对不起你,但其它无辜生灵有没有对不起你?世间万物是个体却也不是,大家都有父、母、兄、妹,不是只你把你娘亲视作宝贝!”   “我不求你短时期内大彻大悟,只警告你一次,若再为所欲为,到那时不止你娘亲不要你,我也会放弃你……”   狠话撂完,接下来是冗长的沉寂。   敖宸侧眸望向窗外,余光却注视着它一举一动。   他不可能弃它不顾,但必要的手段却是需要的,龙蛋嚣张跋扈自由散漫惯了,他如今算是顿悟,以柔克刚没用,得以暴制暴。   小小的方盒里,“茶叶蛋”一动不动。   许久,才默默慢动作般偷偷滚动到角落里……   渐渐的。   “茶叶蛋”深赭石色的蛋壳上沁出一点水渍。   然后,越来越多,似沟壑水流般汩汩往下淌。   它没有啜泣出声,悄悄地哭,不能让坏蛋看见。   其实他很多话它都不明白,它真的那么坏么?坏到娘亲不要它?   可是宝宝没有娘亲喂糖果,没有娘亲抱抱,没有娘亲等着宝宝回家,甚至没有娘亲骂它功课没有做完或者用餐前没有洗爪爪,那为什么别的孩子都有?它不高兴,特别特别不高兴,它不想再看不想再听。   还有――   宝宝贪玩调皮,宝宝改,为什么都不要宝宝?   眼泪愈发汹涌,像是三千年没有流过的泪这一刻全部爆发。   它从前不哭的。   娘亲说过,它是全世界最勇敢最坚强的宝宝。   就算四周永远都是荒芜苍茫的白色,它无聊到除了睡觉就是自娱自乐的滚来滚去,可是宝宝不哭,因为娘亲会来的,总有一日,娘亲会来接宝宝的。   然而,她不要它了。   现在连坏蛋都想扔掉它!   呜呜呜!   它哭得昏天暗地,一抽一抽的。   蓦地,空中霎时传来一声轻笑。   龙蛋:“……”   它抽抽搭搭的瞪着面前的坏蛋。   他居然还笑?   宝宝一定不是亲生的。   它终于忍不住抽噎出声,悲伤逆流成河。   “别哭了。”敖宸叹了声气,伸手轻轻捉住它,不顾它挣扎,把它送到后视镜前,“看看你自己,还哭得下去?”   笑笑笑?笑什么笑?   不要以为它没听到他话中流露的隐隐笑意,龙蛋挣不开他钳制,又气又怒,同时不忿的盯着眼前镜子。   一瞬间――   噤声了。   镜子里一枚“条纹蛋”正安安静静卧在掌心。   赭石与白色交替,很是诙谐(s□t)!   嘤嘤嘤……   与此同时,身处瑞影大楼七层内的周溪西已经开始准备试镜。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   剧本并不是之前华哥给她的那份了。   完全换了个角色,自然不是女一号,是戏份颇为吃重的女二。   好在周溪西之前有通读这个故事,一时之间没有太过手足无措。   国内仙侠剧篇幅较长,中间都有几条感情线交叉相辅,这部剧里的女二并没有牵扯到男女主角线中,是个讨喜的角色,善舞弄墨,法器是一杆墨笔,有**的感情线,区别于男女主的欢乐斗嘴,她的爱情较虐,喜欢上的人是与正派修仙背道而驰的妖魔,而且她还有个自以为出生便死掉的儿子!   难度系数比先前的骄纵女四号高多了!   周溪西来不及思索其中的变数。   机会来临,焉有不努力抓住的道理?   她换好戏服,稳定好心神,便走进试镜地。   显然她不是第一个来试镜的,打光师导演还有些工作人员正在聊天,见到她后很快收声,纷纷将打量的视线落在她身上,意味颇为不明。   好在很快切入正题,导演张寅早前主拍电影,美术功底非常好,听说是被瑞影斥重金邀请来的,拿过不少重量级导演奖。   周溪西心里怵得慌,却强自镇定,唔,她可是去过龙宫接触过灵异神怪的人,所以此刻算什么?他们再厉害也就普通人而已,断然吃不了她…… 第17章   周溪西试完镜,情绪仍有些转圜不过来。   这段戏分需要很强的张力,是角色得知亲生儿子压根没死,而且还是那个她一直觉得心狠手辣行事又猖獗张狂的混世小魔王。   然后角色偷偷跟踪而去在背后看他作威作福欺辱无辜,霎时心痛心碎又自责愧疚……   一段随个人发挥的苦情戏,没有词,全集中在面部表情。   周溪西心里其实没底,她不是科班出身,平常都靠琢磨前辈作品吸取养分,再者,这段真的挺难的,稍微夸张就成了表情包,平淡则显得呆滞木讷。   演完后,怔怔在原地站了会儿,她恍然回神。   四周无声,周溪西抬眸望向摄像机后的导演张寅。   他也正看着她,神情淡淡,看不出什么。   “有点意思,不过太生涩。”张寅缓慢的开口。   就一句话。   周溪西不太懂这是什么意思,定角色不是简简单单的事情,牵扯甚广,背景人脉都可能让结果陡然改变。   礼貌的鞠了个躬,周溪西见大家无话,便退了出去。   说实话,有一点点失望。   换下戏服,她出了房间,安静背靠在转角墙面。   大概是没戏吧……   要不,真给赵M拎包去当秘书小妹算了?   失笑的摇了摇头,周溪西搭电梯下楼。   电梯门将阖上那一刹,旁边瞬间有人经过……   一抹红色入眼,十分夺目。   周溪西抬起下巴,恰巧女人也不经意侧眸,两人打了个照面,四目相对。   是她?   那个游艇夜宴推攘她的女人?   电梯两扇门迅速合拢。   罅隙里,红裙女人驻足,弯唇朝她粲然一笑。   不像友好,也不似挑衅,很奇怪的笑容!   电梯一层一层往下降,周溪西蹙眉,她来不及重新摁开电梯去追问个明白,只是想不通,她们真的认识?不可能啊……对于她,分明脑海中一点印象都无。   抱着这个疑问,连胸中对于试镜的几分失落都淡化了。   周溪西满腹纳闷的出瑞影大楼,刚出旋转玻璃门,眼前遽然拂来一片暗影。   她以为是两个心不在焉的人没看路险些撞到一起,便下意识侧身避开,头也没抬的继续往前走。   可那抹暗影却顿下步伐,伸出手拦住她。   首先,周溪西的目光落在他手上。   好看的骨节分明且修长的手……   根据那颗有点奇怪的“红痣”,周溪西瞬间抖了抖眉,抬头望向手的主人,敖宸?   她不知该如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是巧遇后的欣喜还是惊诧?   可两人分明才分开不久……   “顺利么?”他却罕见的率先打破了沉寂。   “啊?”周溪西莫名其妙,什么意思?难道是问她试镜的事情?不是――   他怎么知道的啊?   微微抿唇,眸带疑惑的望着他,周溪西以为她这副懵懂的样子至少会换来个解释,或者他会对“顺利么”这三字来个深度剖解。   然而,只能说,她想多了!   嗯,他惜字如金嘛!   她想,这里是瑞影,他与连凯boss交情不错,自己上次一身古装那么滑稽,种种细节似乎不难猜测她的职业==。   “凑合吧!”周溪西很快回应,有点搪塞的语气,毕竟他们又没到聊这种私事的交情,难道要跟他诉苦试镜大概没过哎呀宝宝心好痛么?想想都蜜汁尴尬!   敖宸闻言挑了挑眉,眸中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就像是终于正眼看了她一记。   “嗯。”   他口音平静,听不出心情起伏,只是双眉却蹙起,似在考虑着什么。   周溪西开始反省懊恼。   她方才态度似乎有点过于敷衍,人与人交际,没有让对方承担你情绪的义务。   “我……”想着怎么挽回一下局面,孰知却被他同时启唇的话语打断。   “这个送你。”他人长得好看,身姿挺拔,从口袋掏东西的动作都浑然带着一股难言的贵气!   周溪西看他朝她展开掌心,皮肤虽白皙得过分,整个人却没有羸弱白面书生的感觉,唔,突然联想到风中屹立不倒坚韧不拔的小白杨……   她愣愣将注意力从他脸上挪开,盯着递过来的东西,登时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他掌心卧着一枚彩蛋。   就是那种涂鸦后的蛋哒!   不同于常见的卡通或者表情图案,这枚显得比较脱俗。   是水墨画,颜色单调,顿时高大上了不少,而且盘旋在水面上天空下的是条龙?   小小一枚蛋,把龙刻画得这么精致也是牛掰。   然而――   周溪西不喜欢龙。   不是不喜,任谁经历过先前那段灵异事件,都会对“龙”这个字忌惮敏感吧!   她笑容霎时有点牵强,甚至周身都不由紧张警惕……   “祝你好运,它会保佑你。”   敖宸察觉她气场陡然变得凌厉,没多说什么,直接把彩蛋半强制性的塞给她,而后缄默的与她擦肩,径自走进瑞影,没再回眸。   这人……   周溪西捏着“龙蛋”干瞪着他背影消失在眼帘。   太奇怪了,那么冷淡的人陡然冷冷淡淡送她一枚彩蛋?   不是受宠若惊,是毛骨悚然!龙是有祥瑞的意思,但……仍旧怪怪的。   周溪西挠了挠了脖颈,彩蛋随手丢进包里,匪夷所思极了。   她方才触到了敖宸掌心,温热的,是人吧?不是可怕的“龙爹”吧……   但只要活着的生物都是有体温的,根本证明不了什么。   越想越有点不安。   周溪西赶紧从包里把彩蛋找出来,丢掉?   似乎不大好。   她拧眉,纠结了许久,悄悄走到建筑一旁,轻轻握着彩蛋往大理石上敲了敲,加大力度敲了敲,继续猛地敲了敲。   没破qaq!   “没破就好!”周溪西放松的拍了拍胸脯,不由自主呢喃出声,没破就代表起码不会猛地从里头钻出条“小蚯蚓”。   龙蛋:“……”它听到娘亲的话,顷刻骄傲的在壳里头昂了昂下巴,宝宝的壳可硬了,宝宝的壳敲不破(*^__^*)!   但就只是在心内默念哒!   坏蛋叮嘱了,它不能出声,它这种行为叫忍辱负重近水楼台默默陪伴此心可昭日月!   嗯,宝宝觉得有那么一丢丢道理! 第18章   敖宸搭乘电梯上瑞影顶楼,方进接待室,就听总裁办公室内传来一声震天驳斥,是连凯的声音,大抵在教训员工,中气十足,气势磅礴……   秘书姑娘们恪尽职守的起身相迎,知道面前这位年轻英俊的顶级帅哥是贵贵贵贵客,统共来的两次里,老板哪次不跟孙子一样毕恭毕敬?当下丸子头秘书便拿起电话准备拨打内线通知老板。   “不用。”敖宸觑见她动作,出声阻拦,音色低沉,霎时让姑娘们心头一颤。   这年头,帅哥不少,可长的这么帅声音还曼妙到让耳朵怀孕的……   “大海里捞针”放在此处不能更形象恰当!   转身随意走了两步,敖宸在中式刊架前驻足,他伸手取了本娱乐报刊,就地站着,翻了几页,眉尖不由自主蹙起。   三千年让世界变了个天翻地覆,服装住所街道说话方式,连男女关系也都如此开放了?   一众秘书则完全没法好好工作了,不时从电脑屏幕内偷偷抬眼打量敖宸。   那手,苍劲修长,不是手控党也要把持不住了好么!   那腰,怎么低眉看书时都不曾放松一分,挺立得特别特别禁欲性感呢!是不是掐一把也不会动摇?   还有还有,那毫无死角的侧颜,造物主究竟怎么妙手雕琢的来着……   大约二十分钟左右,紧闭的办公室内喧嚣渐熄,随后有几男几女垂头丧气的出来。   敖宸放下报刊,旋身进去。   丸子头秘书冲报刊架扫了眼,帅哥看的正是当红性感女星与某已婚导演的出轨绯闻,是昨儿刚出的爆炸性头条,现在双方已经撕逼撕出了新高度,又牵扯进了当红小鲜肉和某女新人,三角变四角五角,堪称史诗级大戏!   嗯,不巧,女新人容榕正是瑞影目前仙侠大剧《凤阙》内定的女一号,所以――   连大老板这火气还真不是无中生有。   当然,再怎么怒急攻心,面对龙王殿下,连凯都要夹起尾巴的。   按照他祖父的话来说,没有数千年前龙族和殿下的牺牲,莫说四海,这天下都不知会疮痍成何种模样,另外,虽说瑞华家大业大,但创业最初,所有基金都来源于海底,若非有丰富充沛的珍奇异宝作支撑,瑞华怎会有如今繁华局面?   “上次让你帮忙查的事,如何?”敖宸见连凯满脸通红,约莫是给气的,还忙着要给他斟茶,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停下,“不用如此拘礼,你坐。”   连凯自然不敢真一屁股墩儿坐下去,忙道,“属下已经得到些资料。”   说着,急急去办公桌下的柜子里拿出档案袋。   “你坐。”敖宸从他手里接过资料,拆开,白纸黑字洋洋洒洒,还是繁体字,里头配有几张照片,倒是心细!余光见连凯依旧拘谨的站在身侧,敖宸头也未抬的语气平淡道,“尽快让我适应21世纪新人类的生存方式就是对我以普通人相待。”   “是。”连凯抹了把额头虚汗,说实话,他在人界呆得太久,总惯性去揣摩猜测对方心思,究竟是客套委蛇亦是真情切意?不过眼下感觉龙王并不是随口说说的意思,便挪动躯体到对面沙发坐下。   夏日炎炎,连凯看对面殿下坐的端端正正,不由得跟着挺直了背脊。   “殿下。”他试探的询问,“您说不需太详尽,所以这些资料可能比较简洁。”又补充道,“不过这位姑娘身家简单,实在没什么可查的,唯一值得一提的就是五年前进了娱乐圈,哦,属下目前投资的这部剧,她过来试镜了,不出意外,会出演个重要角色……”   连凯声音越说越低,最后终于在龙王陡然发青的严肃脸色下熄灭。   他老实闭嘴,心下忐忑,又止不住的好奇,龙王沉睡了三千年,醒来第二件事就查一个姑娘?   那肯定不会是个普通姑娘……   可就算长得再标志,总不至于让连古今美人儿都见过的龙王一见钟情吧?   估计里头有猫腻!然而连凯抠破了脑袋都想不出。   周溪西这姑娘的资料他自然有提前过目过,就一二十来岁的小姑娘,娱乐圈蹉跎了五年没混出个名堂,毫无背景。   这次的瑞影剧目《凤阙》,原本她的角色被顶了,但刚好连凯正查她呢!又怕真跟龙王有什么牵扯,便跟下头打了声招呼。女主角是让不得的,定的演员容榕是族里捧着的人鱼公主,唯一一位不想在海底待着,偏要吵吵嚷嚷想演戏的人鱼,她上了几年戏剧班,被海底那群老家伙硬塞了给他带,所以,连凯只能往下配个女二号给周溪西。   连凯心思变得快,余光却时时留意着龙王的动静。   好几分钟了,他神色毫无缓和,攥住资料的右手紧紧扣着,背面青筋凸起,显然力度非常大。   “属实?”   良久,缄默到几近冰冻的空气里传来一声沉闷的质问。   怔了下,连凯忙不迭点头,“属实。”   敖宸将资料和寥寥几张照片放下,手腕僵硬。   目光微垂,仍落在桌面上的那张照片上。   弃婴?被孤儿院收养,起名周溪西,双目失明……   每一个关键词都莫名其妙,分明就是她,但这些却都是不可能发生的事。   “是不是哪里有问题?”连凯小心翼翼的问,可他心里又非常确切,已查到的资料里肯定是对的。   敖宸没有说话。   他视线仍直直的锁在照片里那微笑的脸庞上。   当年最后一次见面是在龙宫,他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和浑身戾气,可那时两人已没办法坦诚相待,后来灾祸突至,人界彻底混乱,他与父辈同族忙于平息,没有休止的死亡和蚀骨惨痛里,哪有时间再去想情爱之事?以至于精疲力竭的他沉睡前都没能再见她一面……   但他至少笃信凭她的身份,足以在乱世中不受波及!   然而――   并非如此?   敖宸霍然起身,他用力摁了摁太阳穴。   如论如何都想不明白,周溪西无法转世,毋庸置疑,要么彻底陨落消逝,要么年复年存活着,所以现在的局面?   眉蹙成结,敖宸摇了摇头,陡然有种无力的感觉,还有――   孩子,是不是她也不想的?   是不是她也无能为力身不由己?   毕竟困住孩子的那道结界不容小觑,都不知她如何做到的,若非年月侵蚀龙气微泄,他粗心些定也觉察不出。   “这些。”良久,敖宸蓦地启唇,他将桌面上的资料封好,“我带走,她的事情你……偶尔留意着。我近期逗留人界,住在你安排的住所,另外……”顿了顿,敖宸想起早晨她在车里问的那些莫名其妙的词,拧眉道,“如果方便,请拟一份当代生活常识给我,譬如,微信是什么?”   连凯:“……”好想笑但绝对不能笑==。 第19章   周溪西婉拒了神棍和赵M接她去别墅的建议,带着涂鸦彩蛋回了家。   把包随意挂上木架,她懒散的趴在桌上,收拾心里剩余的几分沮丧。人是不是总会在感到挫败的时候想起亲人?可她没有家人,自收养她的院长去世后,那所孤儿院也拆迁解散融进另一家慈善机构,她现在连唯一算家的地方都没了……   怔怔望向窗外,天边晚霞火红一片。   半晌,周溪西掉头进厨房给自己煮了碗面,午餐肉油麦菜荷包蛋番茄,满满一大碗,吃得鼻尖都沁出细密的汗珠。   胃部被食物塞得鼓鼓囊囊的,伤感挤压得无处侵占,人倒舒服多了!   洗完澡,她直接躺到床上睡觉。   但睡意浅,安静的气氛下,不知为何,她突然想起那颗“龙蛋”。   奶声奶气絮絮叨叨的说话声仿佛就回旋在耳畔,它现在还好么?应该好好的……   辗转翻了个身,周溪西盯着雪白的墙面愣神。   说起来,它和她好像有点类似,孤孤单单的,想有个温暖的依靠,可惜,她不是它的依靠,她也没办法说服自己去接受这样灵异的遭遇和麻烦。   天色逐渐暗淡下去,有星辰探出了脑袋,盘踞在黑空散发着光亮。   丝丝月光透过半敞的窗钻进了屋子,模糊的勾勒出床上微凸的女性轮廓。   室内是沉寂而静态的。   除了――   除了挂在墙角的那款纯黑色大包。   包里真的有很多东西,零零碎碎的,钥匙扣,大大小小的瓶罐,还有好多它认不得的物件。   龙蛋在有限的空间浮来浮去,想找个出口。   然而,找不着qaq!   拉链从外扣得严不漏缝,它纠结了好久,终于下定决心从左面皮料刨了个洞,把头钻出去,嘤嘤,空间不够大,卡住了。   扭动着外壳摇摇晃晃的挤出去,它兴奋地朝娘亲飞去。   床上的人睡熟了,一动未动。   龙蛋起先还小心翼翼的,后来看到娘亲双眸紧阖,胆子便大了,顷刻解放天性落在周溪西额头上,点一下算亲吻,滚一下是好多亲吻,滚来滚去是好多好多亲吻(*^__^*)。   从额头滚到脸颊,一不小心掉在了床单上,龙蛋晃了晃脑袋,窝在她脖颈处,娘亲的味道还是和以前一样,甜甜的暖暖的!   温存了会儿,龙蛋跳起来给娘亲把滑落下去的薄毯弄上来盖好,它想起它刚刚出生的时候好虚弱好虚弱的,没有力气钻出壳,也没有力气化作人形,它是龙呀,可它是一条很弱的龙……   似乎是种族与生俱来的灵敏机警,它懂的,弱小代表着什么,冷漠,忽视,甚至是放弃!   可它感觉得到,娘亲很爱它的,她用手托着它,掌心的温度渗透进来,只要试探的用头轻微碰碰内壳,它就会立即得到她的回应。   所以,宝宝也会好好爱娘亲的!   龙蛋在心内默默道。   孰知刚默完,盖好的被子又被娘亲伸出的手无意识掀开。   龙蛋很认真的重新盖好。   又被掀开。   继续认认真真的盖好。   如此周而复始了几次,龙蛋宝宝没有丝毫不耐烦,嗯,娘亲从前也是这样不厌其烦的照顾它的呢!   它情绪状态很ok。   睡梦中的周溪西心情真的不ok,她快热死了,觉得好不容易从火海中逃生,又被一只邪恶的手残忍的拽回去,像拉锯战一般,你来我往,反反复复,有没有完?她真的要暴躁了!   而且,突然脸上沉沉的一团坠物是什么?压在她眼下,还不安的躁动着,非常非常讨厌。   迷迷糊糊中,周溪西凭感觉伸出手,“pia”的拍打过去,手指像是触到了什么东西,圆润的!   骨碌碌。   龙蛋防不胜防整个懵逼的呈抛物线被甩到了半空。   它太懵了,以至于来不及保护自己,噼里啪啦一下坠落在地板,随着惯性翻滚到墙角,因撞到墙壁,反弹了下,又骨碌碌滚了几圈原地晃悠了半晌才停稳。   眼冒金花,莫名其妙。   发生了什么?   龙蛋晕乎乎的倒在地板,天地陡然在旋转,它想爬起来qaq,但是似乎醉了,宝宝得缓缓。   可是没等那股眩晕感消逝,戛然有一只手伸来,轻而易举把它扣在了掌心。   熟悉的强势的味道。   龙蛋躺倒装死,不想睬他。   心里哼哼唧唧的谩骂,但碍于文学水平有限,翻来覆去不过“混蛋”“坏人”几个通俗易懂又没杀伤力的词语。   敖宸也沉得住气。   他站在浅绿色窗帘下,目光从掌心的蛋上挪开,投向雪白床褥上的一团凸起。   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他真想把她拽起来问个清楚明白。   但她记得么?   她不。   所以她现在是不是最幸福的人?没有了过去,忘记了和他有个孩子,甚至连自己是谁都不知。   而最可怜的又是谁?   敖宸低眉,借着月光盯着掌心的龙蛋,指腹情不自禁的触上去,抚了抚它的外壳。   苏醒的这段时日,除却忙碌奔波寻找遗失之物,他所剩无几的时间精力近乎都耗在它身上,查阅书籍询问海底还健在的前辈,如今差不多已经可以确定它的问题所在。   虽不知是何原因导致它生下时身体孱弱,但滋养了数千年,早该破壳化形,不至于久久滞留原地。   故――   唯一的原因只能是它太过害怕、畏惧、胆小。典型的色厉内荏,用强大夸张的言语掩盖脆弱柔软的心灵,环境造就它孤僻封闭的性格,不愿接触外界,但,又为何却独独对周溪西怀有执念?   除却他们之间的记忆外,或许只能说母子之间的联系总是神秘而伟大的!   敖宸不由自主蹙起眉尖,他的手轻轻覆在它顶上,思绪逐渐清明。   然而。   宝宝此刻的内心是绝望的。   它太惊恐了,坏蛋温热的手干嘛要摸它,宝宝害怕!   要干什么直说就好嘤嘤嘤,是不是改变主意又想把它从娘亲身边带走?就知道这个家伙说话不算数,十足的骗子,宝宝心里真苦。   可是你有本事摸有本事说话呀,双唇紧闭什么意思?说话呀说话呀有本事摸有本事说话呀!   “你……”   忽的,敖宸启唇,轻轻吐出一字,很快敛住。   宝宝:“……qaq!”   它抖了抖,全身赫然僵硬,坏蛋是不是听到了它的怒骂所以要揍它了?   敖宸却是不懂龙蛋陡然的紧张为哪般,他只是觉得眼下堂而皇之的说话未免不妥,吵醒了床上的女人免不得又是一番兵荒马乱。   于是,伸手布了层简单结界。   紧接着席地而坐在地毯上,将龙蛋置在对面,语气寡淡的叮嘱它“坐正”。   宝宝:“……”那就坐正吧!头顶是天,脚下是地。   表面虽是乖乖的,安安静静的,佯装淡定的,内心却好奇的翘起了脚,他要干什么?   聚精会神的盯着面前的坏蛋,直至――   直至他手中忽的出现了一本书籍,暗蓝色书皮,上头写了三个字。   “认识字么?”   敖宸掀了掀眼皮,把书面正对它,淡声询问。   宝宝:“认识。”   敖宸:“嗯,念出来。”   不屑的翻了个白眼,龙蛋心底不爽ing,这么简单三个字谁不认识?它怠慢的哼唧道,“道(shou)德(de)经(qing)。”   敖宸:“……”   抽了抽眼角,他抬眸睨了它一眼。   由衷觉得自己可能高估了它的能力,也是,三千年的时光,个儿没长智商没高文化从哪里来?   “道德经。”敖宸矫正读音,动作自然的把书展开,面不改色,轻飘飘道,“从今日起,每晚我都会抽出两个时辰教你功课,分周考月考,考得好是理所当然,考不好会有一定的惩处,希望你能端正态度严谨对待。另外,在一定程度的文试过后,我相继会给你安排一定的试炼加以磨砺。”   啥?   龙蛋险些歪倒。   晴天霹雳骤雨疾风不过如此。   它愤怒的瞪大眼睛,过分,简直不可理喻岂有此理胆大妄为目无王法……   好好的一颗蛋为什么要认字背书?它是一颗向往自由肆意的蛋,它是一颗有内涵雅韵的蛋!   呵呵,它从结界里跟他出来可不是为了读书的。   “不,宝宝不。”   必须坚决拒绝,必须义无反顾的拒绝,龙蛋愤懑不已,它不能再忍下去了,不能再给他一种可以对它为所欲为的错觉,宝宝是有自尊的,别再冲宝宝指手画脚。   相比于它的炸毛激动。   敖宸则显得淡然许多,他眼神都不曾有一丝变化,只“哦”了声。   “……”宝宝登时诧异?   咦,原来只要它强硬起来也还是很有效果的嘛嘻嘻……   可高兴不足三秒,就被一道冷漠的声音断然击碎,“你拒绝无效。”   死死瞪着他,龙蛋忍不住尖利的嚷道:“凭什么?”   “凭……”敖宸唇畔不易察觉漾起抹弧度,声音却没有过多起伏,“凭你打不过我。”   宝、宝宝气卒! 第20章   睡得早,相应便醒得早。   伴着窗外照射进来的几许阳光,周溪西睁开双眼,伸出手背揉走几分惺忪。侧头看闹钟时间,不足六点,她精气神十足的趿拉上拖鞋,心情颇好的去洗漱,昨儿因试镜结果而产生的消极情绪此刻早已荡然无存。   是了,没什么烦恼是一顿大餐和充足的睡眠解决不了的,如果解决不了,那就多吃几顿多睡几次……   将几绺润湿的额发挠到耳后,周溪西从洗手间出来,走到墙角,麻利的开始翻木架上挂着的包。   昨晚手机搁在里头一直没取出来,她得重新翻找下微信联系人,看看最近有没有剧组招募演员。   拉链“哧啦”滑开,周溪西俯身往里摸索,忽的“啪嗒”一声,尖锐的金属音刮得耳膜疼,一长串钥匙戛然从包里坠落,差点砸到她脚尖,周溪西怔怔把钥匙捡起来丢到一旁桌上,从木架上取下包,检查后简直心疼。   这她买的最贵的包了,图的就是够大够牢固,黑色且百搭。   可如今包包一侧皮料破了个洞,足足有鸡蛋那么大,豁开的口子还怪整齐的。   匪夷所思的把里头东西一股脑儿倒在床上,周溪西不死心的又仔细盯着破洞看了遍,得,复原无望,趁早死心。   摇了摇头,周溪西除了感叹一句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之外别无他法……   随手找了个备用包丢在床上,周溪西一时懒得整理,在一堆物品里拿起手机,余光瞥到化妆镜附近斜躺着的一颗蛋,突的轻笑一声,它歪倒在柔软的床面,因为重量微微凹陷下去。   用手将它扶正,周溪西暗自腹诽,想起昨天那个男人冷冷的话,会带给她好运?   所以――   觑了眼靠在垃圾筒旁的黑色大包,周溪西想学他摆出一张冰雕脸,呵呵,这就是所谓的好运?   讪讪收回扶住涂鸦龙蛋的手,骨碌碌一下,它没了支撑,又扑倒在柔软的床铺,歪歪扭扭着。   与此同时,半空好似猝然响起一声特别轻浅的鼾声。   周溪西:“……”   她解锁手机的动作僵了下,很快恢复自然。   嗯,别疑神疑鬼了,真的别再疑神疑鬼了!   话是这么说,却仍有几分顾虑。   周溪西起身从冰箱拿了酸奶和吐司,快步走到阳台坐下。不知为何,沐浴在阳光里,总觉得人的胆量和底气会更充足些。   翻看朋友圈,周溪西用笔把有效的招募消息记下,准备整理后打电话去面试。   大约八点半左右,她正受不了渐烈的日光准备逃离阳台时,却突然接到了制作组的电话,就昨天面试的那部瑞影投资仙侠大剧。   《凤阙》制片人之一姚女士告诉她,角色定了,她饰演女二灵缇。   周溪西灵魂顷刻放空,只能条件反射的干巴巴“哦”了声。   电话那边又说,这个角色需要拍摄大量的舞蹈部分,武打动作柔美,还有,会写毛笔字么?灵缇的法器是笔,书画泼墨更是少不了的。   制片人姚女士说话语速有点快,但态度温和,周溪西越听越觉得飘起来的心慢慢沉了下去,她都不太会的……人设并不符合!   “舞蹈方面的老师已经请好,如果你没有其他问题,开机前的一个多月你必须进行特训,如果没有接触过书法,我们到时请个专家给你演示下规范动作。”   察觉那边等着她的回答,周溪西赶紧应声,因为她实在没料及峰回又路转,敢情剧组早就把所有一切都安排好了?   挂掉电话,仍觉得这个馅饼砸得有点儿玄幻。   类似于走在沙漠中焦渴难耐的旅人想要瓶水,duang一下,有了!   尽管讶然,却又止不住的欣喜雀跃。   周溪西轻飘飘的走进卧室,将整个人砸在床上,太不真实了。   然而――   后背蓦地被一块硬物抵得刺痛,周溪西嘶了声,伸手把始作俑者“涂鸦彩蛋”揪出来。   人遇到喜事时看见讨厌的人都拉不下脸的,更何况周溪西一点都不讨厌它,她用食指指腹摩挲着彩蛋外壳,越看越觉得这绘画丹青功力了得,多栩栩如生的小龙呀,唇角不由自主向上勾起,周溪西俯首高兴的冲它吧唧了一口。   嗯,好歹有点儿吉祥物的意思。   此刻睡梦中的宝宝――   猛然从学海无涯的噩梦里惊醒,入目便是娘亲笑颜如花的脸,嗷嗷,好幸福!   嗷,宝宝要醉了!   还有,娘亲是不是亲宝宝了?   它懵懵的眯着惺忪睡眼,觉得被坏蛋伤害的幼小心灵一下就治愈了呢!   昂,宝宝还要亲亲,要亲亲,要亲亲……   可周溪西领略不到它索吻的执念,她左右手来回抛手里的彩蛋,动作幅度越来越大。   宝宝:“……”   晕qaq!   好晕好晕!   好多好多娘亲!   昂,宝宝要亲亲,要亲亲……   周溪西动作无意识加快,陡然却想起神棍和赵M,她没有什么朋友,可他们却是真心对她的,虽然“龙蛋”一事他们俩已经遗忘,但她不会忘记他们的帮助。   思及此,她“啪”一下把彩蛋丢在床上,抱起手机把自己的喜悦打电话跟他俩分享。   “跟你们说件事儿,昨天试镜居然成功了,我……”   耳畔回旋着娘亲愉悦的语气,可被抛弃滚到角落的宝宝很愤怒,晕乎乎的愤怒。   它艰难的摆正身体,望着眼前好多好多娘亲,讨厌,她放在耳朵旁边的“手机”真讨厌,那玩意儿比宝宝好玩么?宝宝会托马斯旋转它会嘛?宝宝会背道德经它会嘛?宝、宝宝还会……   一时半会,龙蛋想不到了。   它忧伤极了,默默定在角落,坏蛋冲它立了规矩的,不准随意动用灵力,可是――   可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宝宝就算被胖揍也不能容忍这破玩意儿抢走娘亲的注意力,哼,娘亲刚才分明老喜欢它了!   龙蛋赌气的凝神,“biubiu”一下,迅速熟练的躺倒装死。   “喂?神棍?赵M?你们怎么说到一半儿没声了,喂?”周溪西挠了挠脖颈,把手机远离耳畔,送到眼前瞅了下,咦,怎么黑屏了?   她重新开启,试图给他们拨号,“biu”一下,又黑了,再试依然黑!   周溪西:“……”   她不可置信的拍打了几下手机,又暴力摇了摇,嘀嘀咕咕,“不是吧?才多久你就破成这样闹罢工?早晚扔了你……”   哈哈哈啊哈!   角落里的宝宝窃喜ing,破破破,扔掉扔掉扔掉!快扔掉扔掉扔掉! 第21章   周溪西拿手机完全没辙,楼下附近就有修理店,她崩溃的随手捞起钱包,匆匆跑到玄关换鞋出门。   伴随着“砰”一声,整个世界都寂静了。   床褥角落里的宝宝:“……”这和预想中的是不是哪里不一样tat?   娘亲不应该重新回来亲亲它抱抱它么r(sДt)q?嘤,去哪里?跪求娘亲捎上宝宝,捎上宝宝……   周溪西是听不见龙蛋凄厉的心声的。   现在非一般状况,她生怕漏接任何一通剧组的电话,所以行动非常迅速,脚步仓促的下楼直奔修理店,不过――   “真没坏?”她一脸认真的望着把手机零件拆开检查的蓝衣小哥,强调道,“可它一直自动黑屏。”   “没坏。”蓝衣小哥笑起来很腼腆,许是觉得周溪西长得好看,都不太敢拿正眼直视她。   周溪西只好迟疑的拿回组装好的手机,随手划了几下,好像是没问题,紧接着她又尝试的给神棍打电话。   果然接通了。   先前分享喜悦的心情被突如其来的状况消磨了一半,周溪西简短的给两人说了下经过,便在祝贺声中挂了电话。   她低头点开手机邮箱,查看最新邮件。   嗯,方才制片人姚女士说给她的邮件已经发了过来,上头列了舞蹈老师姓名联系方式和培训地址。   姓名:周月韶,电话:xxxxxx。地址在一栋写字楼里。   周溪西从修理店出来,沿着原路返回。   道旁梧桐树在炽热的阳光里洒下斑驳的疏影,她将手机刚放入兜里,就接到一通陌生号码的来电。   “周溪西?”   滑下接听后,手机里顷刻传来一声疑问。   女声,清亮而明媚,透着那么点儿熟悉。   来不及多加思索,周溪西忙回应,“嗯,你好,请问你是?”   “周月韶。”女声话语里透着利落,“明日上午九点你直接到福苑知道么?原先地址不用去了。”   ?周溪西蹙眉,对比了下电话号码,没错,和邮件里的联系方式是一致的。她正要再多问几句,“啪”一下,对方直接丢下句“到了给我电话”便挂断。   怔了片刻,周溪西想回电,可又不知该问什么,照理说,周月韶是剧组聘请的舞蹈老师,她的话是可信的……   而且?福苑?   这不正是赵M家的那片豪华别墅区么?   离市区还真不近,培训地址在别墅?   因为明日便开始训练课程,时间仓促,周溪西收好手机,迅速回家做一些准备工作,譬如收拾衣物之类。   课程安排是早九点到晚十点,晚上是武戏培训,动作里揉以舞蹈,所以两者混合学习。   傍晚,周溪西把几身休闲衣物装进行李箱,一个多月不在家,她得整理干净屋子呀!   看着娘亲忙碌不停,唯一高兴的是龙蛋。   天色已昏沉,窗外黑乎乎一片,真棒,坏蛋今天肯定不会来了!   它一点都不想背诵道德经哒。   昨天的宝宝都还没背会呢!这简直就是酷刑,比挨揍还口怕!   然而――   十点整。   宝宝美梦无情的破碎了!   客厅里壁灯莹白,浴室里传来轻微水声,是娘亲在洗澡哒!   龙蛋正在柔软的床褥里滚来滚去,沉浸在要和娘亲一起睡的兴奋中,一起睡一起睡……   太过乐不思蜀,以至于猛地乐极生悲,它动作幅度实在夸张,滚来滚去的,一下子骨碌到床沿没收住,摔个了空,顷刻直接坠了下去。   可瞬间。   有温热的掌心托住了它。   宝宝:“……”欲哭无泪,让它摔,宝宝其实比较愿意掉下去qaq!真心的!   此刻眼前是一大团黑色,不是坏蛋又是谁?它沮丧的耷拉下脑袋,缩成一团。   敖宸何尝感觉不到它顷刻低迷下去的情绪,他斜了它一眼,正想说些什么,浴室方向戛然传来一声轻浅的动静,是锁扣“啪嗒”的声音。   一龙一蛋下意识侧眸望去。   门从内打开。   一只莹白的足尖首先试探的钻了出来,然后是一颗脑袋瓜子。   湿润的发丝贴在她脸颊,皮肤被暖雾氤氲的白里透红,双眸亦带着湿气,显得俏皮而灵动。   敖宸一愣。   他下意识施以结界藏住自己,龙蛋则很有经验的早就回归原位,一本正经的蹲在床上角落。   完美的伪装!   可是――   为什么她却望向他这边?   敖宸难得有些发怔。   他微微攥紧掌心,疑惑的与周溪西对视,不是毫无灵力?怎么突然一副好像能够看见他的样子?   “咳咳!”   躲在门后的周溪西蓦地轻咳一声,她往另边窗外扫了眼,窗帘是严严实实盖住的,于是她放心的直接推开门,赤足轻快的往床边跑去。   一手拽着堪堪裹住胸脯到臀下的超短浴巾,她目光灼灼盯着床边放着的睡衣裙。   哎,真是忙晕了,跑进浴室洗澡,奈何洗完一半才发觉睡衣都没带进来……   而在敖宸眼里。   领会到的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三千年后的男女服装都很怪异,露脖颈露胳膊露小腿露大腿,甚至还露腰,这让他十分难以接受。   就连与她前些次见面时,他都很反感她身上的衣物,几乎一半身体都毫无遮挡的落在所有人视线里。尤其上次游艇盛宴,她站在岸畔,黑夜下,裸/露在外的肌肤如毫无瑕疵的白玉,连凯身后那群男人的目光贪婪且恶心,透着满满的*。   唯有瑞影的见面,她从身后拽住他,回眸的那一刹那,敖宸才陡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好似时光倒退。   明亮的黄色翩跹长裙衬得她面容娇艳,精致的簪上坠珠在黑发上晃动,好似下一刻她就会瞪大眼睛惊喜的嚷道,“站住,就是你,龙,龙啊,你不记得我了么?几百年前我救过你!”   仿佛怕他不信,她粗鲁的大力抓起他右手,毫无女儿家的矜持,言之凿凿,十分笃定,“你看,这是我的标记,忆红思,独一无二。”   她的眼神明晃晃透着得意和狡黠,却不是迷茫而困惑。   可这些不过都是很久前很久前的事情。   过去始终已经过去,三千多年后,她只是问他,你是不是他?   她望着她留在他手背上的忆红思,却久久无言……   敖宸猜不透她。   他是过去的他,她还是过去那个她么?   也罢,其实他并不想再去计较。   只是,他们之间现在有了斩不断的牵扯,在她已经不记得时,他突然却前所未有的很想问问她,为何当初不说?   他信任她,从始至终,毫无条件,直至再也没办法信任下去……   而你呢?   对我是几分欺骗几分真?   敖宸看着她速度颇快的朝他奔来。   贴在脸颊的湿发随着动作往耳后拂动,笔直匀称的两条长腿堂而皇之的在灯光下处处招摇。   心中情绪分明伴着记忆低沉,可――   实在是画面太过羞耻,敖宸紧紧蹙眉,就算没有外人在场,她这副模样也……就不能好好先穿上衣物?   还有,她究竟能不能看见他?她到底什么意思?   目光避无可避的落在她锁骨削肩,以及微微往下滑落的浴巾。   敖宸胸腔中盘旋着一股怒气,又有点点莫名的躁动,他不喜她这样!当着孩子的面,成何体统?   周溪西倘若知道眼前现在站着个男人……   呵呵,当谁会愿意白白给你看?   因为不知道,所以动作格外自然,自家嘛!   她脚上沾了点莹润的泡沫,一着急没趿拉拖鞋,直接光脚从浴室跑了出来。   眼见即将够到睡衣,周溪西还没弯腰去拾起,陡然脚下一滑,天旋地转,“噗通”一声,惨烈的摔倒在地。   嗷呜!娘亲!   宝宝在心底呼喊,顺便白了坏蛋一眼,坏人,太坏了!   敖宸:“……”   他是想拽她一把,但,尴尬的垂眸,敖宸拧眉。他怎么好意思承认,看见她直直朝他胸口撞来时,他是真真切切的僵硬呆住。   上一次,她毫无介怀不懂避嫌的主动扑过来是什么时候?总之很久远了……   此时此刻,地板上摔了个严实的周溪西痛死了。   她揉了揉膝盖,又盘坐起来揉了揉脚踝,哎哟,疼!   脸揪成一团,周溪西“嘶”了声,懊恼的锤了锤脑袋,大意!太大意了!   敖宸反应过来后顿时有些想笑,特别是她一连串的小动作,怪熟悉的!   俯下身,他蹲在她身侧,低眉替她检查脚踝,没有问题,膝盖处也没有擦伤。   目光自然的游走在她光滑的肌肤上,直至扫过浴巾松散下的更多……   敖宸才戛然一怔,他尴尬的别开眼,虽然曾经是夫妻,可自从分开,似乎再没这般近距离接触过。   余光察觉她正望着他。   敖宸抬眸与她对视,心中诧异,方欲开口问话之时,她的目光却陡然挪开,顺势伸手捞起床畔的粉色睡裙,嘀咕来嘀咕去,语气愤懑,“就为了你,险些崴脚,唉,再也不粗心了,再也不了……”   说着,踉跄的撑着地板站起来,小心翼翼的一路扶着墙轻手轻脚的重新走进浴室,再没朝他投来任何目光。   敖宸见浴室房门重新掩住,轻微水声再度响起。   原地定了半刻,他逐步领悟到了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 第22章   周西溪洗完澡,一身轻松的捋了捋湿发,趿着凉拖随意坐到床畔,翻找出吹风机开始吹头发,嘈杂的“嗡嗡”声顷刻在室内盘旋,打断结界里奶声奶气的小声音。   “曲则全,枉则、则直,洼则盈,敝则新少则得,多、多则惑。是以、是以……”正在磕磕绊绊背诵昨晚功课的龙蛋如获大赦,它压根背不出来哒……   敖宸蹙眉睨了眼还哼着歌一脸不知所谓的女人,抿唇,又掀起眼皮望着床铺角落里的龙蛋。   他脸色不善,从没教授过这么低级的功课,更没遇到过如此拙笨的学生,实在有些荒唐。   “区区几句,一整天时间,你都在做什么?”敖宸是真的很好奇。   龙蛋一脸无辜:“宝宝很忙的!”而且非常理直气壮,“你不懂,跟娘亲呆在一起,时间过得很快的,biubiu一下你走了,biubiu一下你来了,其实中间好像才只过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它怎么说的出口?   这下轮到敖宸无语,隔着一层蛋壳,不知为何,他好像就能看到它得意洋洋摆尾巴的样子!   是啊,恕他无法体会!关键这话为何听在耳里总有种怪怪的感觉,它语气中明明透着无可奈何,但无奈里夹杂着炫耀,炫耀里还有几分卖弄愉悦。   情绪拿捏的如此精准,学问一窍不通,真是……   敖宸藏住唇畔不经意流露出的笑意,决定跟它先从趣味性的寓言故事讲起,譬如《删之蛙》《小男孩与蝎子》《强取人衣》等等。   龙蛋现在的位置比较尴尬,卧在床头靠墙的角落里。   不是不能将它不动声色的挪走,可敖宸如今把它放在周溪西身边,就是满足它的执念。   当然不是让它一直这样默默待着,只是时机不成熟,他们得想办法让她慢慢接受它。   至于这个办法,敖宸迄今毫无头绪。   他配合的坐在床尾,虽屏蔽了周溪西乱七八糟的杂音,余光视线却能瞥见她连贯的动作。   吹完了头发,开始瓶瓶罐罐不重样的往她那张脸上涂涂抹抹,心情大约很好,眼睛不时眯成月牙,等她终于忙完一切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时,敖宸松了口气。   龙蛋时不时走神他是看在眼里的,而且,似乎他也总会被她奇奇怪怪的动作转移注意力。   然而――   灯光暗下去后,床上的女人却辗转反侧。   半晌过去,周溪西找了个舒适的位置,眼睛适应了黑暗,隐约能透过些微的光线看清卧室物件轮廓。   她好像失眠了,有对未知的兴奋忐忑和紧张。   目光直直盯着那面白墙上的一点,周溪西睁着眼睛开始发怔。   看什么?   倘若不是敖宸知道真相,几乎都要认定她在看他。   黑夜里,她双眼格外明亮,氤氲着水光,专注而认真,透着淡淡的温和。   敖宸别开眼,他不能再继续看下去。   这些天,他脑海里关于他们的记忆已经有些无法遏制,总是突然的时不时的冒出来,一旦出现,便决堤席卷而至,汹涌泛滥。   一龙一蛋都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感觉便是放水的教书先生和走神的学童宝宝,半斤八两。   时间分秒逝去,周溪西仍旧不困。   她换了个姿势,右手贴在脸下,忽的视线一晃,看到枕畔那头安安静静的涂鸦彩蛋。   许是太过无聊,手里有个玩意儿揉捏就很好!   她伸手把它握在掌心,凑近,放在眼皮下,食指指尖有下没下的点着蛋壳尖尖。   “啊啊啊啊……”龙蛋刻意的开始尖叫,知道有观众,愈发兴奋,“娘亲摸我,你看到没,她喜欢我,你看你看你看啊!你看你看你看看啊……”   敖宸淡淡看了眼。   一本正经继续遵循自己的职责,“《小男孩与蝎子》的故事听完后你有什么启发?”旋即自问自答道:“是不是告诫我们,要分辨清好和坏,并区别对待他们,而且这个对待要有度,不能……”   龙蛋管他狗p道理,它不接话,陶醉的用头顶抵在蛋壳与食指相触的点上。   这课没法上了。   敖宸冷冷盯着它,它被她不停用手动来拨去。分明在此刻的她眼中它就是不会说话没有生息的静物,为何她却时不时笑出声来?   感觉特别傻气!   敖宸默默望着他们,许久,心中一动,他陡然轻声试探道,“她喜欢你,比起你现在的模样,定更喜欢你变成真正宝宝的样子,她会每天亲亲你的额头,会每天牵着你小手!”语气刻意的放低放柔,敖宸有些别扭,遂停下诱导,打量它的反应。   果然,一直呼哧哼哧说话不停的龙蛋蓦然安静。   接下来是一段冗长的沉寂。   敖宸耐心的蹙眉等待着,并不着急打断它的思路。   良久,极浅的呢喃声响起。   “才不,娘亲喜欢现在的我!”停顿几秒,它声音遽然变大,夹杂着怒火和暴躁,“她喜欢这样子的宝宝!宝宝就这样子!”   说完,像是赌气,再没多说一个字。   卧室彻底安静下来。   敖宸坐在床尾,低眉随意翻着手上的书册,一页又一页,心绪微乱。   他想,它是知道如今的周溪西不愿意接纳它的,非但不愿,还很排斥抗拒,它的心里其实是不是也很害怕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   床上的女人终于安静下来,极轻的呼吸声缓和而有规律。   她柔软的黑发如瀑散在枕上,双眸紧阖,右手掌心无意识的半握着龙蛋。   敖宸起身,踱步走到床畔,站了许久,他微微俯身,手指轻轻触在她温热的脸颊,她似有所觉,偏头蹭了过来,像她曾经养的那只小灰猫,总爱表现出特别依赖人的样子……   翌日。   空气清新的早晨。   周溪西从睡梦中醒来。   她摁掉闹钟,迷迷糊糊的伸手摸了摸脸颊,戛然一惊!   想起来了。   昨晚的梦!   周溪西掀开被子,看到不知什么时候滚到身边的涂鸦彩蛋,她捞起它放到桌上,挠了挠乱发,有些尴尬。   她怎么好像梦到敖宸了?   梦里他跟个暗夜骑士一样守在她身边,还摸脸杀摸头杀什么的,周溪西恶寒的耸了耸肩,这就算了,她还梦到自己睁开眼冲他笑了笑!   有什么好笑的?   她抱头冲进卫生间洗漱。   只能归咎于昨晚一直玩他送的彩蛋,连带着人也入梦这样==!   朦胧中被移了个位置的龙蛋:“……”懵逼了会儿,蜷缩着又睡了过去。   铿铿锵锵一通忙乱后,周溪西拖着行李箱站在门侧,目光巡视室内,检查有没有落下东西。   好像都带了?   将要关上卧室房门之际,周溪西定眼落在梳妆台上的涂鸦彩蛋。   大概思考了十秒,放弃的走到玄关口换鞋。   可――   穿鞋穿到一半,她折身返回卧室,望着彩蛋,周溪西点了点头,不管真的假的,好像它来时她确实发生了好的事情,那就姑且带着呗!   随手把它丢进大大的牛仔连体短裤口袋里,周溪西戴上棒球帽,出发。   目的地:福苑。   此时此刻,躺在口袋睡得昏天暗地的龙蛋宝宝丝毫不知它颠沛流离险些被娘亲丢下的命运!   下电梯出小区,想着培训期间或许可以抽出空闲,周溪西便没有将这个消息告诉赵M和于鲜,打算给两人一个惊喜。   街上拦了辆计程车,她把行李放到后备箱,报了地址后,司机很快带她奔往郊外。   工作日,市内有点堵车,八点半时顺利抵达风景秀丽的别墅区外。   周溪西拖着行李箱下车,给舞蹈老师周月韶打电话。   周月韶接的较快,声音和昨天一样,依旧懒散,透着股矜傲的意味。   记下她说的具体门号,挂断电话时周溪西脑海中忽而划过一张明艳的脸庞。   登时僵在原地,她努力回忆前不久游艇盛宴里那个鱼尾红裙女人的声音。   挺像的……但因为不熟悉,不能完全确认两人究竟是不是同一人。   不会这么倒霉吧?   没错,周溪西可以确定,鱼尾红裙女人对她似乎没多少好感,话语里带刺,透着股寻滋挑事恶意找茬儿的感觉。   至于原因?   她也挺想知道的!周溪西自问为人清白,一没牵扯进桃色新闻二不认识什么达官显贵,哦,现在的话,敖宸算一个?可他们泛泛得也就点头之交吧……   迟疑的拖着行李箱,周溪西暗自祈祷,千万别被她说中!   只是?   走进两边都种植着茂盛绿萝的整洁柏油道路,周溪西挑眉,赵M家就是这个方位,不会这么巧吧?   然而事情就是传说中的无巧不成书。   站在铁栏外,看着伸展出来的带刺的红色玫瑰,周溪西失笑,上次离开赵M家时,她还小小感叹了一句,道是赵M隔壁别墅比他家大好几倍呢!   不过,周溪西又迷惘了,一般舞蹈老师不会让学员上自己家练习吧?   抱着疑问,她摁了摁门铃。   两分钟后,继续摁了摁。   五分钟后,第三次……   在第六次摁响门铃时,一个窈窕的身影慢慢从远处悠闲的踱步而来。   走近了,可以看清她手里还捧着造型别致的白色餐盘,粒粒殷红色樱桃可爱的躺在盘子里,她动作优雅的徐徐捻起一颗喂入唇间,眼角流动着妩媚。   “大清早的,我又没聋,犯得上赶着投胎似的?”女人随意的开门,一点都不解释缘由,反而先声夺人倒打一耙,边说还斜眼睨了她一记,随之低头捻起一颗樱桃。   可真是她的专属风格。   周溪西等得脾气都没了,想笑却笑不出来。   她拽着行李箱,面无表情望着对面的女人,原来,她的名字叫周月韶!没错,就是她! 第23章   同为女人,对流动在彼此间的气氛都很敏感。   周溪西望着她,不过几步的间距,两人似乎形成种对峙的局面。   不同于她的尴尬憋屈,周月韶则显得无比淡然。   她懒散靠在铁栏一侧,姣好的身材曲线毕露,眸光非常从容的时不时落在她身上,好像在欣赏她此时的窘迫一般。   “你什么意思?”视线缓缓扫过周溪西身侧的黑色行李箱,周月韶蓦地动作一顿,她捻着樱桃并不急于喂入唇中,反而抿嘴一笑,用极度不可思议的语气轻飘飘道,“周溪西,我特别厌恶每天累死累活去市中心,尤其还只是为了给你上几节所谓的低级舞蹈课,所以……”   她微微扬高语调,眼梢勾起,隐约透出点嗤笑,“但我家可不是收容所,什么样的猫猫狗狗都留的!你就不会多动脑子想想?”   “……”周溪西深吸一口气,忍住把行李箱一把扛起砸在她头上的冲动。   她牛仔衣口袋里的龙蛋颠簸一路后也终于清醒了,特别特别醒,它霍霍磨着牙,想喷这丑女人一脸唾沫星子,可宝宝不敢qaq!宝宝怕暴露身份qaq!   生气的猫在口袋里,龙蛋瘪嘴,它懂的,按照坏蛋的说法以此类推,这种言语攻击不能用身体攻击还击,哎,但宝宝嘴笨,宝宝好苦恼!不过有娘亲哒,娘亲加油骂回去宝宝看好你哦p(^-^)q……   -_-!   周溪西真不至于用泼妇骂街的气势迎面而上,她低头拿手机,通讯录里翻找出制片人姚女士的号码,缄默的别过身,眼不见为净的拨打出去。   昨日她们两人电话里是有说明清楚的,开机在即,时间匆促,每天培训课程相应的量大,她当然是住在公司就近安排的宿舍啊!不然她哪有那么多时间花费在路上,更何况这儿距市中心远得出奇,她每天还要不要睡觉?   心中的烦躁濒临爆发,最过分的是电话竟没拨通。   周溪西蹙眉盯着手机暗下去的屏幕,转而抬头看向依然悠闲吃着樱桃的女人。   很想问,她们究竟什么仇什么怨?但周溪西努力忍住。   她冷静了会儿,突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总觉得――   这个女人在捉弄她。   以她的愤怒生气隐忍无奈为乐,还一副看戏的模样,怡然自得!   周溪西咬唇,冷硬的别过眼,努力让语气听起来若无其事,“哦,你误会了,我朋友住在附近,他们会来接我。”   放完狠话,她走投无路的只好给赵M打电话,心里却有些忐忑,不是旁的,就是怕两人不在家。   幸在电话很快被接通。   周溪西难为情的说了事情经过后,赵M连忙称好,让她尽管放心住,多久都没问题,房间多着呢!又说你看鱼儿鲜都赖着不走了,我们思量着开个工作室呢,就指望你快点儿红,我们齐心协力打下娱乐圈半壁江山财源滚滚啊嘿嘿……   等赵M一番畅想毕,周溪西哭笑不得的挂了电话。   旋即对上周月韶壤吹氖酉撸她很快收回唇畔笑容,实在不想再多说什么。   “朋友?”下一瞬,周月韶声音果然多了几缕索然无趣。   周溪西无语的“嗯”了声,调头拖着行李欲走,但赵M神棍两人动作利索,已经出了前院,左右探望一番后便朝她走来。   “原来他俩?”见她挥手朝那二人面露笑容,周月韶随之侧转身体,一边往嘴里喂樱桃,一边埋汰,啧啧道,“真是应了那句俗话,物以类聚,周溪西,你什么眼光?都沦落到跟一群……”   “你有完没完?”眼见赵M两人即将走近,周溪西陡然开口,她眼神彻底冷下来,直直盯着对面安然自若的毒舌女人。   本来想忍一时风平浪静,但似乎压根就没静下去的可能性,周溪西自认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更别说还牵涉到朋友身上,“我们很熟?熟到对我恶言相向之余,甚至还要蔓延到我朋友身上?”   “这就生气啦?”周月韶浑不在意,她轻笑出声,好像这真的是件很好笑的事情。   再迟钝,走过来的赵M于鲜两人也察觉到两个女人间的暗涌流动。   只是两个男人都搞不清楚情况,自然不知从何帮起。   周月韶撇了撇嘴,目光在他俩身上转悠了一圈,摇头继续吃樱桃,口齿不清,“三流骗子五流神棍七流的命!”   说罢捧着碟子转身要走。   其他三人不是聋子,自然听得清楚,都挺生气的。   于鲜摘下标志性遮挡黑眼圈的墨镜,抬了抬下颚,拿手捅赵M,“快,给她下咒,诅咒她下半生颜值崩塌身材走样孤独终老一辈子吃不着樱桃!”   赵M:“……”本来憋好的一通义正言辞的回击都被樱桃吓得缩了回去。   于鲜说完,见三人陡然都一脸无语望过来,他无辜耸了耸肩,女人嘛,在乎的不就这几样么?相貌身材,外加嘴馋。   只有周溪西口袋里的龙蛋默默给他鼓掌!!!!它看出来了,娘亲语言攻击力指数也不乍样,随它,哦,应该是宝宝随娘亲哒#^_^#!   如此一来,周月韶倒不急着走了,她好整以暇的仿佛挑衅的当着众人连续吃了几颗樱桃,任他们打量。   赵M盯她半晌,确实看出了两分门道。但说实在的,他三脚猫功夫,再多就看不清。只觉得这个女人浑身上下透着股诡异,人的面相多少可以瞧出些端倪,可她看过去却是一大团迷雾,什么气运啊未来啊过去啊全都看不出。人气儿也稀薄,可也没觉出妖的味道来……   等了半晌,于鲜没等来支援,他斜睨了眼神色怪哉的赵M,本想拽着周溪西走人,但余光见那女人委实太过嚣张,便蓦地恍然大悟状,刻意压低了音量道,“姑娘,这房子是你的么?我住这儿都这么久,头次见你来着,往常貌似都一个中年大叔开车进进出出,那人谁啊?你爸还你干爹啊?”   周月韶不怒反笑,并不接话茬儿,她唇角微勾,笑得很温和,“那上次游艇里塞给你名片宝石掐你小腰儿的中年妇女是你妈还是你干娘啊?”   周溪西:“……”   赵M:“……”   齐齐扭头,眸露惊恐。   龙蛋宝宝也站队的凑热闹扭头望过去,一本正经的盯着于鲜。   臣妾冤枉啊!   头皮发麻,于鲜不可置信的迎向周溪西赵M质疑的目光,不是,他被老女人非礼这事儿能随便承认么?能么?   “你、你、你……”于鲜“你”了半天,瞪着周月韶,突的反应过来,锁眉道,“你也在游艇?”凭下意识的直觉,他侧头看周溪西,语气不善,“喂,上次差点害死你的该不就是这个女人?”   “周溪西,再给你二十分钟时间,训练马上开始。”   不待周溪西表态,周月韶懒得再跟他们毫无意义的纠缠下去,遂利落的关上铁栅门,冲三人露齿一笑,挥了挥手作别,目光短促的在周溪西口袋停顿一秒,转而悠哉游哉的捧着碟盘离去……   “你站住,把话说清楚……”于鲜冲上去怒斥。   周溪西拽住神棍,把行李箱塞给他,虽然不确定,仍是替她解释,“上次是我不小心先踩了她,估计她只是发泄的推了我一把。”   “那一推若不是你运气好有人救,你现在能好好站在这里?”于鲜瞪她,瞪完她又瞪赵M,“你平常不最牙尖嘴利?怎么今天一个炮仗都使不出?哎她叫什么名字?等我回去把她写进正连载的小说,坏透了的邪恶女配,结局是一夜苍老身材走样活活饿死……”   周溪西附和连连的点头,老实的不去追问那什么“亲妈干娘”的事。   等二人走得稍稍远了,赵M才犹豫的跟上去。   他面色迟疑,一步三回头,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陡然觉得这偌大的别墅都有了种阴森森的感觉……   等到家,把两人晾在外自便,赵M进屋子捣鼓,摸出了几张符给准备去上课的周溪西。   旁的不好多说,只慎重的叮嘱,“随身带着,辟邪。”   周溪西挠了挠脖颈,虽然觉得多虑,却不好意思拂他好意,便接了过来随手塞进腰侧口袋。   龙蛋:“……”被糊了一脸符纸,虽然不痛不痒,但因着上次的心理阴影,感觉还是怕怕的呢!   它对赵M于鲜二人自然亲近不起来,小气的一直计划着要报复,不过计划赶不上变化,虽然它现在心有余,力也足,但无奈宝宝正在学习吃素哒qaq!   扫了眼腕表时间,周溪西不再磨蹭,把行李丢在客房,她找出一套修身舞裙塞进包里,匆匆跑出赵M满是翠竹的小院儿,去隔壁找周月韶。   她家种植了许多玫瑰,全是带刺的。   暗自腹诽了几句其人如花,周溪西随她一路走到练舞室,难得气氛安静,她没主动挑事儿。   后头连着几天。   周溪西都在挥汗如雨的练习基本功,期间接收了无数周月韶阴阳怪气的鄙视讥讽。   她知道她就是在故意招惹她,于是能忍则忍,不能忍时周溪西就反击回去,直至有一回两人吵得太过,周溪西亲眼看着她徒手把舞蹈室的一张桌子拍碎了,然后――   她默默立誓,“忍”就一个字。   日后不管周月韶再怎么作天作地,她一定不生气,绝不生气绝不反击绝不抗议!就“三绝”政策,反正总比她怒急攻心一掌朝她劈来好吧……   至于武术动作相关她还没开始接触,起先一周全是舞蹈训练。   周溪西每早六点多起,福苑这地儿空气好风景好,她都会在清晨慢跑或者散步几圈。   值得一提的是,她经常遇到……敖宸。   第一次,他找她要了微信。   周溪西:“……”qaq,这感觉,略酸爽!她淡定的给了,心底却有些想笑。   第二次,他给了她一瓶似荧绿色琉璃的药膏。   周溪西:“……”他一定是觉得她腿上都是淤痕所以看不过眼了?不过这药膏却是真心特别管用,抹上去第二天不仅伤痕几乎淡化,感觉通身疲惫都消褪了不少。   一定特别贵吧?有钱人的装备果真不是一个等级的啊…… 第24章   将近一周,周溪西日日舞蹈训练,唯一得闲的便是九点前的清晨时光。   把长发利落的扎成高马尾,周溪西出门,沿着道路走至尽头处,抬眸便看见坐在梧桐树木椅下的白衬衣男人。   朝阳轻盈温和,柔柔的暖光透过巴掌大的梧桐叶罅隙,斑驳的生成大小各异的光块印在男人身上、脸颊上、手背上……   周溪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穿的一套运动裙,白色。   倒是凑了巧!一样的小清新色调!   他经常坐在这里,却不是每日。   感觉像是在等人……   等谁呢?   等她?这当然不可能!或许只是和赵M一样早起吸收天地精华?   周溪西好笑的摇了摇头,先前搭他便车去瑞影时她就猜测他住在此处,果然不出所料,短短一周,今天是遇上的第四次还是第五次?   打了招呼后,罕见的,敖宸这次似乎并不准备只是简短的与她交谈,而是起身直接朝她走来。   周溪西有点讶然,随之两人并肩走在熹微晨光里,脚步不急不缓,就像是普通的散步而已,周溪西觉得有点尴尬,关于送的药膏,又郑重向他道谢了一次。   旁侧男人寡言,只淡淡“嗯”了声,似乎并未将区区药膏的小恩小惠放在眼里。   不过对于周溪西来说,这些已经足够令她对敖宸改观,甚至会觉得他淡薄的外表下也是有人情味儿的!从而便不会觉得他高冷且难以接近。   两人很快安静下来,彼此步伐都轻,好在林间有不知名鸟儿偶尔的几声鸣叫充当调味剂,不至于让气氛过于窘迫。   眼前是一条笔直悠长的柏油道路,干净整洁。   道路两畔种植着枝蔓茂盛的绿萝,叶片上坠着颗颗晶莹露珠,在光线折射下璀璨生华。   倘若一路都如此缄默下去可真够尴尬的,周溪西主动找了会话题,绞尽脑汁想了许多梗抛出去,譬如冷笑话啊最近的热门话题啊之类,然而――   换来的都是人敖宸淡然的一瞥,也不知这梗他接住了没= =,是不感兴趣亦或是没听懂?   估摸着是嫌弃话题浅薄,不屑于和她聊……   一来二去,周溪西就不秀智商了。   他不说话,她也不说,纯散步,嗯,纯纯的!   两人安静的绕过紫藤萝架,周溪西随意的弯腰在地上拾起片落叶,捏在手心把玩。忽而抬眸间,她余光视线一晃,似乎看到前面绿萝上落了只合拢双翅的粉蝶。   周溪西来了兴致,抛下落叶悄悄轻声靠近。   敖宸觑见她动作,俯身捡起她丢落的叶片。许是感染了她体温来不及消逝,叶片仍透着微暖!   b市这个时节还能看到蝴蝶挺少见,周溪西小心翼翼猫腰捉住没睡醒的蝴蝶,弯唇轻笑。   不过瞬息,手中蝴蝶惊醒,翅膀陡然颤动,剧烈挣扎起来。   周溪西倏尔侧头,准备让后头的敖宸看一眼后就放生,但“唰”得一下,伴着姿势,她头发在半空肆意的划出一道弧线,然后华丽丽擦过男人的左侧脸颊。   周溪西:“……”   她想先声夺人质问他突然弯腰干嘛?但――一对上男人清冷的眸光,这种胡搅蛮缠的话就说不出口。   把惹祸的马尾捏在手心,周溪西清咳一声,指尖一放松,蝴蝶趁机飞走,她这会也没心思再管蝴蝶,干笑着对上他没什么表情的俊脸,“疼么?”   敖宸没作声,淡淡睨了她一眼。   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被马尾甩中的感觉,周溪西觉得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其实挺痛的!   她探头仔细观察他脸颊,真白,近看之下,肉眼居然都看不到毛孔……   不过这个不是重点,周溪西觉得一定是他皮肤太脆弱了,被马尾刮过的地方居然浮现出淡淡的红印。没多想的伸手用指尖轻微触了触他脸颊,周溪西讪讪望向他双眼,正要说抱歉,可陡然发觉两人现在的距离十分接近。   他幽深的眼眸近在咫尺,可以看清浮动的光影。   周溪西连忙收回手,往后倒退。   可他动作更快,在她缩回之际已精准的捉住她手指。   “周溪西。”他薄唇戛然微启,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因为这个契机,神色逐渐严肃,眉宇之间氤氲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突然叫她名字?   还这样的神态语气……   周溪西有点被吓到,她“唔”了声,疑问的望着他,试图抽回被他钳制住的手心,但却无果。   “是不是真不记得了?”   “啊?”他语气淡然随意,像一阵清风吹过,周溪西却莫名其妙。   敖宸攥着她手指,就势朝她继续逼近一步,双眉紧锁,低头直直望入她眸中,看得出奇认真,仿佛一定要从她眼睛里找出什么东西来。   要找什么呢?   周溪西与他对视,茫然无措。   手上力道加重,敖宸紧紧拽着她手,眸色暗沉,这段时间,他亲自在查她。不管在明在暗,他亦都在她身边不露声色的观察着,关于她的过去,结果的确与连凯前些日子调查的如出一辙,芸芸众生里的一个普通人,可他知道,她不是。   至于就近观察的结果,她并不像伪装。敖宸不愿多疑,他宁愿相信她,相信她不是刻意抛弃孩子,但如何解释三千年后的她又已一个普通人的身份出现在他眼前?是巧合还是刻意?倘若是刻意,万一是刻意……   重新将视线定在她脸上,敖宸眼神愈加凛冽,但最终却只字未吐。   因为无论她是伪装还是真不记得,他都不可能从她嘴里听到任何他想听的话……   察觉到男人手劲忽而松懈,周溪西抽回手,揉了揉泛红的手腕。   等了几秒,见敖宸正蹙眉,像思忖着什么大事般,丝毫没有解释一番的迹象。   轻轻嗤笑出声,周溪西简直觉得莫名其妙。对于敖宸这个人,她是不大了解的,认识到现在,虽然彼此有交换微信和联系方式,也见过几次面聊过数度天,但仔细琢磨起来,何止不了解,周溪西发觉除了名字,她对他可谓是一无所知!如此想想,他倒是有些神秘得过分!   步是散不下去了,周溪西本想一走了之,但还是出于礼貌,声音僵硬的冲他打了声招呼,敷衍称“回去练舞先走一步”。   说罢,旋身折返。   一路上,她都在嘀咕碎碎念,无非是埋怨敖宸这个人古古怪怪的,又想赵M于鲜两人神神叨叨的,再加上周月韶傲傲慢慢的,周溪西哑然失笑,她身边怎么就没个正常人?   走到周月韶别墅外,便看到她正在花圃里亲手修剪玫瑰,周溪西摁了门铃,知道她不止听见了还看见了,反正就是无动于衷晾着她呗!   习以为常的靠在铁栏畔,周溪西用脚尖踢了踢方砖,蓦地回头,遽然一怔!   几米开外,一身白衣的男人定在原地,他神色自然,不是敖宸是谁?   他一路跟在她身后?   周溪西伸手把被风吹挡到眼前的额发捋开,一言不发的盯着他。   “抱歉,方才失态。”对峙半晌,敖宸主动开口,他薄唇抿成一条线,不知该如何说下去。   近期见她太多,回忆勾起怀疑,怀疑令人情绪混乱,敖宸苦笑,一旦牵扯到她,他本就容易失常。再者,最重要的是他现在难得有了种举手无措的感觉,她若真不记得,是想尽办法找出原委让她记起,亦或是就让她不明不白的继续过她自以为的人生?而他们的孩子又怎么办?往深处想,她变成这样背后有没有需要忌惮防备的人或事或物?   周溪西:“……”   她无语的看着对面男人又陷入了沉思,神情比方才还难看严肃,她也是醉了!   忽的。   一声“吱呀”声打破两人间冗长的沉寂。   侧头,周溪西就见傲慢女人周月韶捧着大束玫瑰靠在门侧,要多妩媚有多妩媚。   “磨磨蹭蹭,还不进来?”   周月韶目光略过不远处的男人,转而重新落定在周溪西身上,趾高气昂的下达命令,仿若高高在上的女王。   她磨磨蹭蹭?一个两个真是……   周溪西遵循“三绝”原则,屈服于暴力,听话的看了敖宸一眼,便跟着她走了进去。   思绪被猛然打断。   敖宸未多说什么,目送周溪西背影渐渐远去,脚尖微转,他正欲踱步离开,却突的停下,视线略偏,落在她身前的女人身上。   蹙眉,敖宸眯眸,那个女人,外表虽光鲜靓丽,可身上却弥漫着一股极其腐朽的气息...... 第25章   因着早晨敖宸的事情,周溪西总不自觉会恍神……   下一瞬,练舞室里嚣张的娇叱声砰然回荡在半空,锐利尖细。   “周溪西,你能不能给我专注点?”   自知理亏,扫了眼身前怒气冲冲的周月韶,周溪西收回思绪,认真跟着她反复练习长水袖舞施展的种种技巧。   一周多过去,周溪西开启在市区和福苑两地奔波的日子。因为武术动作方面的课程定在市中心,好在这方面对演员要求不需太高,她只偶尔去上几节课就好。关键舞蹈底子深厚了,武打戏相应会容易上手许多。   可就这区区数节武术课,她身上就又多了好些深浅不一的斑驳淤痕。   大半月后的这天晚上。   周溪西回到福苑赵M家,匆匆洗完澡后,她临睡前疲惫的坐在床上给自己抹药膏,最近她人完全累成了一条狗,都成功get到了粘床立马秒睡的技能。尤其这两日,周月韶在给她排剧中最紧要的一段舞,这部分是《凤阙》里灵缇颇为重要的一个情节,拍摄时舞蹈亦会有比较完整的展现。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周月韶成心折腾她,太难了。   舞蹈里许多动作苛刻而又挑战极限,周溪西俨然觉得自己都快成了砧板上的一块肉,横竖任她周月韶揉搓!还美其名曰对她负责对剧组负责。   这么大的锅罩下来,周溪西只能放弃挣扎的乖乖背着。   无力的叹了声长气,周溪西用棉签沾上敖宸送的药膏,往膝盖上涂抹。   也就这个时候,她才会想起,似乎很久很久没再在那棵梧桐树下的长椅上见过敖宸,自打那天他莫名其妙的话后……   周溪西揉了揉眼睛,她真的好累,累到上下眼皮不由自主的打颤,累到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这些琐碎的事情,晕晕乎乎给左腿抹完药膏,她实在困得不行,便偏头靠在枕头上,告诉自己,就眯一会儿,一会儿……   恰逢将近月圆时,格外亮堂的月光调皮的从敞开的窗户里悄悄攀爬进来,撒了一地碎银,洒向床上不知不觉睡着的女人。   敖宸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床上躺着的女人歪着脑袋,脸颊在灯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发丝微微凌乱。她双眸紧闭,睡着的姿势颇为怪异扭曲,他前些日给的那瓶药膏正横躺在床面,棉签滚落到床沿,摇摇欲坠的,像是随时要掉到地上。   而她光/裸的两条腿明晃晃的暴/露着,睡裙因她动作只堪堪遮到臀下,这番倒也将她身上的淤青显露无遗。   本来只是过来看一看,但……   敖宸顿了几秒,朝她走去,弯腰拾起棉签和药瓶,耐心的坐在床边替她涂抹。   她睡得似乎很沉,两条腿被他搬来搬去都毫无意识,许是入睡的姿势实在太扭曲,时间久知道难受了,她轻哼一声,开始慢慢的蠕动着试图寻找更舒服的姿势。   然后――   敖宸低眉看她挪到他腿上,枕着他抱着他,还似舒服满足的喟叹了一声。   轻微失笑,他伸手想抚弄她和以前一样长如瀑的黑发,但……动作僵硬在半空,久久未能放下去。   腿上的人依然睡得很熟,仿若对外界一无所知,睡得红唇微微翘起,呼吸声均匀。   大抵过了半刻钟,敖宸终于像下定决心般缓缓将手触在她柔软的长发上,一下一下轻抚。而有些事情,一旦踏出了第一步,就不会再有任何顾虑和迟疑。   手指挪到她脸颊,一路略过眉眼,最后轻轻用指腹摁了摁她的唇瓣……   敖宸闭眼,将复杂糟糕透了的记忆全部压下。   伸手穿过她瘦削的肩背,将人半抱起来搂入怀中,他将下颌抵在她头顶,轻叹一声。   此时此刻,他只盼,她是已经彻底遗忘,而不是另有所图。   如果是骗他,这一次,他真不会再手下留情,真的不会……   时间飞逝,窗外黑暗被光明逐渐净化吞噬,敖宸把仍熟睡着的人放到床上,替她盖好薄毯。   离去之时,目光晃过床头柜上的“涂鸦彩蛋”,他眸中迅速划过几丝笑意。   十日前,他心绪烦乱,不愿再在每晚给龙蛋授课时都看见周溪西,尤其是在他还未理清内心真正想法的时候。   因为每多见她一次,他就会愈加心软,被痛苦又甜蜜的回忆煎熬折磨,从而又开始怀疑猜测,周而复始,始而复周。若这般下去,他或许永远都不知如何是好,永远都不知该拿她怎么办,所以,只有冷静,彻底的冷静。   当然,送走孩子此举既是出于私心,也是秉着为它好的目的,他复制了颗“假龙蛋”放在这里,而真正的龙蛋,则送走给海底健在的前辈们教导,外加实施演练。   它如今太弱太偏执,所有的世界都局限在蛋壳里,等见多了世间万般壮阔,找到了生命里其他的意义,或许它就会成长,会愿意会主动去面对接纳这个世界。   事件起初,龙蛋自是哭哭闹闹百般不愿,但大概这几日周溪西过于忙碌,又不将它随身带着,日日闷着无聊透顶,于是它便在他强迫下半推半就的应了!   这个时候,想来它应该正在被傅叔带去西海巡视的路途中。   古往今来,生灵不息不灭,有善有恶,有邪有正,自然亦会有误入邪途的生灵滋生事端为非作歹。   此次,傅叔就是为前不久接连的几艘渔船事故前往西海调查事情真相,傅叔是海里声名威望的长辈,在三千多年前的灾难中侥幸存活下来的,把孩子交给他,敖宸自是安心。   思罢,回眸再看床上的女人一眼,敖宸不再逗留,旋身离去。   将亮未亮的薄光里,窗畔瘦削挺拔的身形缓缓消失,瞬间无影无踪……   而新的一天伴着红彤彤的朝阳正式莅临。   万物逐渐苏醒,包括正赖在床上的周溪西。   她已经有好几天没早起,算彻底放弃了晨间漫步的有氧活动。   毕竟她太累了,每天都是一场又一场痛苦百倍的试炼,不过还有半个月,她就可以完全摆脱了!   伸了个懒腰,周溪西辗转翻了个身,她怔了一秒,突然狐疑的侧头晃了晃手臂,咦,一点都不酸了?又刻意动了动大腿小腿,也不酸不疼呀!   格外轻松欣喜的起身趿着凉拖去洗漱,周溪西心情难得美丽了点,果然充足的睡眠比什么药膏按摩都重要啊……   因着赵M前几天做了单大生意,神棍于鲜的一本悬疑灵异小说也售出游戏版权,所以,最近早餐简直花样百出,两位壕们为了表达对周溪西的慰问,十全大补汤轮番上场,周溪西生怕有朝一日她给喝得直接血溅当场,太补了……   干了最后一口汤,周溪西连忙逃出去。   后头还跟着神棍的埋汰讥讽,“你那么积极上去给那丑女人当靶子?这牺牲精神不错,好顿悟!”   周溪西:“……”人艰不拆qaq!   隔壁别墅里的周月韶自然不负众望,从舞蹈对她人身攻击到各个层面,话虽难听,也不知是习惯了还是她至少算文明人不吐脏字,周溪西竟然觉得一点愤怒的感觉都没了。   “对了。”   练习之余,中途休息时间,周溪西侧眸,看周月韶朝她走过来,她态度依然倨傲,话语透着漫不经心,“你那颗蛋,啊就那涂鸦小龙的……”   周月韶顿了顿,翘着二郎腿在她身边坐下,“啪”的弹开银色小巧化妆镜,给自己补妆,也不知补给谁看,声音轻飘飘的,“画工不错,怎么来的?”   “一个朋友送的。”周溪西略感诧异的睨了她一眼,料想她就随口一问,便低头揉脚踝,淡淡道。   转而又想,敖宸算是她朋友么?   至少在周溪西看来,他似乎没把她当作朋友!但是……   出神时,耳畔却传来周月韶戛然的嗤笑声。   “就那天站在你身后的男人?”问罢,周月韶也不在意她的回答,冷笑连连着快步走出练舞室,不知要去向哪里。   不过这儿她家,自是爱去哪去哪!   周溪西见怪不怪的专心揉着脚踝,努力在心底研究方才几个容易出错的高难度舞蹈动作……   别墅院中铺天盖地种植着玫瑰,幽香随轻风摇曳,大片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甜馨的味道!   周月韶走出练舞室,脚步略快,她面无表情越过悠长廊道,径自下地下室,目的明确,连续左拐右转,直至停顿在一扇封闭的铁门前。   她驾轻就熟的伸手,掌心团起一抹莹白色光晕,随之,感应到的铁门“咔咔”往上移动,周月韶微弯腰,踱步进入。   伴着动作,铁门重新在她身后关闭。   封闭的空间幽暗而冷寂。   周月韶却似乎早习以为常,她缓步走到左前方,隔着半米距离,出神的望着被搁置在红木桌台上的两样东西。   其一神似灯盏,古铜色,刻以复杂精密的古符号。另一样则是拳头般大小的一颗圆珠,通身碧蓝色,远看,珠子表面似有海浪涛涛云雾飘渺,近看,光华如镜,色彩明快。值得一提的是,珠子内里幽幽泛着晕雾,若全神贯注凝望,迷雾里会逐渐幻化出大千世界,仿若浓缩版的桃源,其中花树建筑海水天空全都栩栩如生。   不过,周月韶的注意力此刻全都集中在左边的灯盏上。   灯盏散发着暖黄的微光,而盘旋在光雾下的暗蓝色一魂一魄则颜色清浅形体弱小,好似随时都会挥散消失在空中一般。   蓦地阖上双眼,周月韶神色晦暗,良久才轻叹一声。   她也想好好再等下去,可是,她真的没有太多时间可以年复一年的继续苦熬……   重新掀起眼皮,周月韶眸中闪过几丝坚定。   是时候了!   所有的一切都应该迎来结局。   小心翼翼的掐诀禁制,周月韶取出灯盏,垂眸认真的望着盘旋在灯下的清浅魂魄,她忽的弯唇微笑,真正发自内心的微笑。   可能,这就是久违的亲切的感觉……   三楼偌大舞蹈室。   周溪西一个人正在空旷的屋子里练习,说实话,没有周月韶这个人体自动吐槽机在场,她觉得人生美满多了。   然而――   刚腹诽完,就见门侧兀然出现一抹熟悉的身影。   见周月韶捧了盏古灯进来,周溪西好奇的瞅了眼,这才看一眼,就被她恶狠狠瞪了一记。   周溪西:“……”   她施施然收回视线,注意力集中,完整的排了遍周月韶教给她的水袖舞。   照往常,周月韶早该把她批评得一无是处,从柔软度动作完成度各个方位轮番轰炸,但此刻,却出奇的静谧,如同房间里压根没有周月韶这个人。   一曲舞毕。   略微喘着气,周溪西顾不上歇息,侧眸望向身后的女人。   特别罕见的,她似乎在走神?双眼焦距涣散,这般模样,可真是稀奇!   “周溪西。”   良久,周月韶忽的开口,她倏尔抬眸,脸上很快恢复往常那股盛气凌人的架势,眼梢轻勾,煞有其事的启唇,语调透着几缕认真,“你毕生最大的愿望是什么?”   问完,侧头,她视线转移到附近桌面上的灯盏。   灯盏下那普通肉眼捕捉不到的浅色魂魄正疯狂的在光晕下挣扎,好似一个劲儿的想冲破桎梏,朝它该去的地方拼命努力着……   然而――   它真的太弱了!它还需要好好滋养!   周月韶并不着急,她默默的看着,脸色平静。   对于“毕生愿望”这个问题,周溪西瞪大双眼,她莫名其妙的多看了周月韶几眼,旋即匪夷所思的走到一旁拧开矿泉水瓶。   实在不怨她惊讶过度,一向言语刻薄的女人陡然友好的跟她谈人生?周溪西懵逼的同时,诡异的竟有种受宠若惊的感觉,唔她莫不是有受虐倾向?   沉思半晌,周溪西抿了小口水,认真答,“活着,好好活着。”   下一瞬,女人鄙夷的轻嗤声落在耳畔。   周溪西不以为意,她安静的靠在桌侧,并不辩驳。人生在世,或许都会有大大小小的奢望,可她没有,从出生,她就活得比别人艰难,所以尽管孤独,尽管活得并不肆意,她仍然想要好好的活下去,就踏踏实实的,富贵权势都不强求,活得安心就好!   “那你呢?”周溪西微微弯唇,反问她。   “我?”周月韶轻笑一声,目光落在灯盏上,“你知道的。”许是接收到她疑惑不解的眼神,旋即补充,“你会知道的!”   周溪西:“……”完全一头雾水,请问她知道什么?又会知道什么?   “好好活着?”半晌,周月韶轻微呢喃出声,她咂摸着这几个字,余光微闪,下意识猛地朝灯盏拂袖,刹那间,即将冲出桎梏的一魂一魄安静下来,转瞬恢复如初的幽幽盘旋在灯下。   气氛缄默,须臾。   “过几日海岛有个舞会,你和我一起去。”周月韶声音遽然变得冷冽,不容她拒绝的继续道,“培训没结束前,你应该听我的,还有,你现在立刻走,我今天要休息。”   周溪西听她自说自话一大串后立马下达逐客令,也是……   她荒唐的耸了耸肩,把来不及说的话尽数咽下。侧眸扫了眼桌面上复古的灯盏,忽略心中一股莫名蠢蠢欲动的起伏颠沛,周溪西直接捞起外套头也不回的离开练舞室。   对于脾气古怪的人,没有理由可讲的,能避则避,这是她从这个女人身上得到的经验。   目送她远离,直至消失在视线里,周月韶才神色疲惫的摁了摁太阳穴,她坐着休憩片刻,转而翻出手机拨号。   电话那畔响了很久,接通的那一霎,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高高在上睥睨一切的女王,声音笃定而坚决,“我要揭榜。”   大抵对面说了些什么,她笑了笑,眸色划过几丝阴沉,语气不改,依然沉着有力,“就那传说中久悬居首的悬赏榜,下周二,淮南岛屿。”许是电话那畔质疑,周月韶挑眉,顷刻嘲讽道,“我当然确定,尽管仙气稀薄,但仙气可不是灵气,问出这种话你们未免可笑又可悲,确定你们是追寻大道的修仙者?而不是混吃等死专业坑蒙拐骗的江湖术士……”   良久,电话挂断。   周月韶原地怔了片刻,转而抱起灯盏走出练舞室。   她其实早就没了退路的……   可周溪西还有,她的退路都在她手里。   五日后。   周月韶戴着墨镜,面无表情的靠在红色跑车一侧,却没料及,隔壁门前竟也开出一辆黑跑来。   两辆车狭路相逢,于鲜从驾驶座探头朝她扬了扬下巴,针锋相对,挑衅味儿十足。   周溪西摇头,无语的滑下后座车窗,冲面目阴沉的周月韶解释,“他们俩也有请柬,准备和我一同去。”潜意思便是她搭他们的便车到海域乘船渡海。   足足僵了数秒,周月韶利落的取下墨镜,高跟鞋“笃笃”走到黑色跑车前,她哂笑一声,略躬身,睨了眼车里的于鲜赵M,轻蔑道,“奉劝你们两个江湖术士,那儿可不是过家家,但凡还有一丝自知之明,不如趁早打消心思。”   “若不呢?”于鲜扬高右眉,将笑脸凑上去,明显的没当回事。   周月韶皮笑肉不笑,语带嘲弄,“祝你们福大命大!”   语罢,眸色冷厉的扫过车内后座的周溪西,她绷着脸回车里,率先开车离开现场。   但是这份醒儿她周月韶算是提了,他们听不听则由不得她决定。   吹了个口哨,于鲜自是不屑,他紧跟着将车追出去,吐槽,“说得哥们儿跟吓大似的。”   赵M倒是缄默无言,只安安静静从兜里掏出好几张符纸分给两人。   周溪西:“……”   于鲜:“……”   有钱人举办宴会实属正常,有事儿没事儿都能组织上一堆同好蹉跎时光。   周溪西听赵M神棍两人唠嗑间明白了,就是有个富豪收藏了好多好多藏品,因为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就想举办展会,邀请诸多感兴趣的人一同观赏切磋。   至于舞会,算是附属,供宾客们玩乐消遣。   大概半个多小时后,众人凭请柬上豪轮前往海岛。   一上船,赵M神棍两人就撇下她各自发展业务,周溪西无所谓的上甲板吹风,路途中看到周月韶行色匆匆,然后很快面目紧张的消失在视线里……   怎么说呢?就跟平时看到的周月韶完全迥异,若说平时是傲慢冷艳的女王,那她方才便像英姿飒爽复仇者上身的女战士!   摇了摇头,周溪西失笑,她都有点佩服自己的想象力。   没再多思索的上三楼甲板,周溪西走到安静的角落吹海风,天气晴好,蔚蓝的海面时不时有雪白的鸥飞过。   渐渐的,周遭人群陆续增多,耳畔开始变得嘈杂。   周溪西蹙眉,准备避开,可刚侧身,越过重重人影,她居然看见对面远处俨然立着两个不算陌生的男人。   连凯和……敖宸?   他们似乎正在谈论什么,言辞间面容较为严肃。   许久未见,周溪西望向敖宸侧脸,不管如何,颜值是异常赏心悦目的,就是他太怪了!太神秘了!   而这样的人大多数情况下都不该轻易去招惹!   回想初始对他的感觉,周溪西拧眉,到现在她不至于仍怀疑他是龙之类的不靠谱想法,但――   思忖间,远处那道挺拔身影似有所觉,侧眸直直朝她看来。   两人目光在半空交汇,距离较远,周溪西辨不清他眸底的神色,率先避开对视后,她别眼扫向广阔的海面。   以他们泛泛之交来看,打不打招呼似乎都没什么差别……   “殿下,此次消息或许是真的,毕竟……”连凯顿了下,随龙王的视线往左处扫了眼,男男女女中,并未发现任何不同的连凯继续道,“毕竟眼下这艘船里突然融进了些目的不明的非普通人,有可能亦是得到了同样的消息。”   “嗯。”敖宸低应一声,他眉心微蹙,从对面的女人身上收回注意力,眸中透出些顾虑和存疑,问,“消息是如何得知的?”   摇头,连凯沉吟几秒后答,“几经辗转,未能找出最先透露消息的提供人,但谢老是圈里有名的收藏者,许多宝贝儿一直掖着藏着,若说被他无意得到并收藏,似乎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沉默片刻,敖宸没出声。   他有种很强的直觉,可能又是一场空,但如今线索寥寥,只能抱着试一试的态度一一确认。   未再继续深谈,连凯下去部署作准备,毕竟万一此事若是真,那涌来的各路人士的企图便昭然于心……   海风透着淡淡的腥味,周溪西贴在栏杆处出了会神。   她没有过多追问周月韶带她来参加此次舞会的用意。但却没料及瑞影老板连凯也在,周溪西陡然有种很怪异的感觉,她这段时间,周围好像始终环绕的都是同一拨人……   虽说不值得奇怪,可还是觉得有点儿……   不经意扭头,余光视线一晃,周溪西蓦地一怔。   她僵硬的望着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男人,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也正盯着她,双眸染了些海与天的蔚蓝,还点缀着点点灿烂的日光。   两人不算相熟,上次的举动外加数日未见,让原本就不近的距离好似更拉远了些。   周溪西朝敖宸笑了笑,毕竟他帮过她,如论如何都不该冷脸以待。   察觉到她的疏离,敖宸不以为意,他朝她走近一步,并肩面向大海,随意的问,“怎么在这里?”   “那你呢?”想了想,周溪西不答反问,因为她觉得,人与人相处,关于神秘,有时候可能不是对方故意不说,而是也没有人去问?   “唔!”敖宸垂眸,有些犯难。这段时日,他偶尔会翻看连凯整理给他的当代新型词语,但太繁多,有些网络用语甚至与古言南辕北辙,所以,他在思考应该怎么回答。   可这番踟蹰,周溪西却有些误会,她以为他不愿过多透露,便了然的点头淡笑道,“你不用介意,其实我只是随口一问。”   “出差?”   与此同此,另一道尤带不确认的声音道。   敖宸挑眉,语气中多了几丝确定,重复与她道,“出差。”   周溪西:“……”她疑惑的“哦”了声,被他的疑问句和肯定句闹得有些云里雾里,去宴会出差?好吧,可能这些场合对于男人来说也算商场战场的一种?   两人随意聊了须臾,轮船将近抵达岛屿,他们便一同下楼。   到一层后,周溪西与他分别,去寻赵M于鲜。   敖宸颔首,并未多说什么,只注视着她逐渐在人群里走远……   忽的。   他敏感的侧眸朝身后望去,远处边角桌台旁,一个手执香槟的女人正看着他,眼神晦暗不明,浑身透着股冷意。   是福苑玫瑰别墅里的那个女人!   敖宸不经意抿唇。   他没有去查她,因为她身上弥漫的腐朽气息过于浓烈,似乎像动用了某种阴暗的禁制。最关键的是,她看起来似乎对周溪西并没有任何恶意。   关于恶意,是看浑身散发的气场和眼神,这些她对周溪西其实都没有。   反倒是对他,隐约抱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怨愤……   对视须臾,周月韶别开眼,不再看远处的男人,她仰头将杯中酒液一饮而尽,眸中笑意一闪而过。   差不多该来的人都已到齐,她不该有任何顾虑!哪怕不确定,总是要先走出这必不可少的第一步。   况且,不管敖宸和周溪西过去都发生过什么,上次游艇夜宴,她故意的推搡打探得很清楚,显然敖宸对周溪西还有些在意,不管这在意有几分,是多是少,但古话不总说一日夫妻百日恩?而且,那颗龙蛋……   瞒得过现在无异于普通人的周溪西,可她却能窥得几分不同寻常。   尽管它身上有外力干涉隐蔽,但仔细留意,仍能觉出淡淡的几丝龙气。   如此一来,周月韶倒是恍然大悟,当年,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不是就是关于它,原来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是有最后的……   嗡鸣声中,轮船靠岸。   众人鱼贯而出,周月韶思绪被打断,她摁了摁太阳穴,摒弃脑海里杂乱的记忆,随之下船。   宴会在夜里。   此时不过上午十一点左右,周溪西三人搭上主办人谢老准备的迎送车辆,前去酒店稍憩片刻。   车内赵M正在给神棍占卜看卦,周溪西有些犯晕的靠在椅背浅眠,耳畔隐约传来赵M神神叨叨的碎念,似乎说是于鲜今日有大祸不宜出门干脆晚上闷在酒店算了千万别去舞会凑热闹云云……   两人插科打诨惯了,不知哪句话里藏着吓唬透着捉弄。   周溪西唇畔氤氲着笑意,倒是在说话声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到了酒店被他们叫醒,周溪西浑浑噩噩的走到房间躺在床上继续补眠。   这一个月她没有休息过一天,舞蹈武术轮番压榨,她骨头好似都在叫嚣着想要好好休息一场。   赵鹏于鲜知道她累,没强迫她一起去体会小岛风情,只让她把手机开机,晚上六点左右的时候他们联系她,然后一起前去舞会。   周溪西应声后,立马舒适的再度陷入沉睡。   这一觉睡得前所未有的充足,桌上手机响起的刹那,周溪西立即睁开双眼,她眸色清明精神饱满的捞起手机接听。   电话里和与神棍他们约好在楼下见面,周溪西便迅速的起床梳洗更衣。   而此时。   身处酒店总统套房内的敖宸却在得知最新传讯后脸色突变。   他匆匆出门,找到隔壁房间的连凯,语气凝重道,“西海域临时有要事,我必须亲自去一趟,这里交给你,若有紧急情况你看着处理即可。”   连凯自然称“是”,不过……   他眸露诧异,对龙王紧张严肃焦切的神色感到惊讶不已。   四海之主啊,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居然流露出这般表情,完了,这西海域那边究竟得发生了多大的事啊!   敖宸没有心思留意他神情,也未再多加嘱咐,转眼便消失在原地。   同时,周溪西关门离开房间,她换了身黑色齐肩礼服,裙摆及膝,低调且不失优雅。   等电梯划开,她自然的踏入,下去一楼和赵M于鲜会和……   作者有话要说:  24小时内送红包*^o^*。   记得登陆!!!!! 第26章   敖宸赶到西海域时,隐隐嗅到一股还未挥散尽的淡淡血腥气时,心下就知不妥。   耳畔送来岸上稚童们的笑言笑语,几个孩子正沐浴在黄昏暖光里争论方才一闪而过的奇景,有说大圣脚踏金光去娶紫霞仙子了,也有说那是外星人乘着ufo路过……   循着些微气息,敖宸追过去。   心里却有了计较,傅叔功力不浅,能让凡人看见打斗间泄露的画面,想必是遇上了难缠之物。   但,敖宸蹙眉,再怎么难缠,他都不大相信以傅叔之力控制不住那邪物。所以眼下他才愈加焦切如焚。   龙蛋贪玩好奇心强,辨不清险恶凶残,大有可能惹祸,惹祸不要紧,就怕把自己坑了进去。而傅叔急急给他传讯,几乎摆明了十之八/九与他料想的出入不大。   一时之间,真是又悔又恨。   以往常听说为父为母的心酸忐忑,敖宸不懂,此刻却切实的体会了个彻底。   空中血腥之气逐渐浓郁,敖宸眼前陡然一亮,朝深海中央的一点行去。   此时天色昏沉了下去,黄昏霞光已逝,海水黑黢黢一片,透着未知的神秘。   敖宸追到地点时战斗似已歇,傅叔与对面怪物正处于对峙的局面。   只需一眼,心就凉了大半,敖宸冷眼盯着不远处从海面钻出一点深褐色脑袋的妖邪,它似乎感受到了危机,往后退了一步,喉咙口发出一阵嘶吼,眸露凶光。   “殿下稳住,万万别让它生出玉石俱焚之心。”   听身侧傅叔简单的几句解释后,敖宸面无表情,看似镇定,手心却沁出了湿汗。   对于这次调查,一路都非常顺利,傅叔带着龙蛋很快揪出这只作祟的千年妖兽,奈何此妖兽炼化邪术增进功力,比一般邪物难缠得多。   尽管如此,与敖宸料想般,傅叔还不至于拿它束手无策,只是收服间,妖兽聪明的将注意力转移到了龙蛋身上,也是顷刻红了眼,龙蛋啊,食下何止功力倍增。   傅叔戒备的保护着,可龙蛋那脾性,本就顽劣,外加被妖兽频繁的攻击激生出了它心中怒火,傅叔一不留神,它就不听指挥劝导的直接冲了上去,几个轮回后,被妖兽一口吞入腹中。   “殿下……”傅叔眼中全是血丝,面色愧疚自责,臂背都负了伤,鲜血凝成黑色。   敖宸脑中有一刹的空白,他深知不怨傅叔,龙蛋那散漫的性子,连他都控制不住,又何况傅叔?   而眼下最重要的是如何处理解决。   龙蛋暂时是安全的,但妖兽却有了筹码,仗着腹中龙蛋,一言不合就可以自爆来个玉石俱焚。   傅叔赌得起么?他自然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敖宸,他赌得起么?   他连赌都不想去赌……   附近灵兽飞鸟都嗅到危机躲藏了起来,这片小天地陷入了死寂,除却妖兽隐隐若现的低吼声和它试图遁入海底激起浪花的动静……   敖宸怎么可能让它逃脱?   他薄唇抿得死死的,眸中幽暗无光,须臾的慌措后,心下便有了决定,不能再对峙下去,时间越久自是越不利,蛋壳虽坚硬,但妖力腐蚀下,不知能撑多久。   而做交易放妖兽走更是无稽之谈,妖兽何其狡诈,所以……   浅浅一个眼神递去,傅叔立刻明白,他动作刻意略迟缓的冲上去,主动不轻不重的攻击。   妖兽自是要防御,还要一边警惕的留意敖宸,可谓处处受制,但它怕什么呢?它有龙蛋在腹中,除非他们不在乎,可他们不在乎么?分明在乎的不要不要的!   敖宸看它得意,唇畔勾起一抹浅薄的冷笑。   妖兽虽有智,但它自持有保障的同时,有没有想过它自己舍得死么?   不到万不得已,舍得自爆魂飞魄散?   很快敖宸不再旁观,而是虚张声势的加入局势中。   妖兽全身紧绷,嘶吼声中威胁意味浓厚,似乎已濒临崩溃,但它仍旧舍不得放弃一丝生存的机会,苦苦支撑着。   敖宸自知它现在处于精神高度集中的状态,生怕遭暗算,防备极强,所以他干脆选择迎面而上。   从出生开始,敖宸便轻易不化为原形,因为龙族向来尊贵自傲,怎会让宵小窥得真容,可此刻哪里顾得上这些?   妖兽被攻击得遍体鳞伤,却依然苟延挣扎。   但渐渐的,它似乎已接受了结局,知道自己此时已没有退路,它蓦地发出一声高亢凄厉的怒吼,透着不甘和怨愤,其中又或多或少藏着几许嚣张,因为它不是单独赴死,它有龙陪葬!   望着周身泛起红光的妖兽,敖宸眼神凛冽,几乎不到一个眨眼的瞬间就化为原形闪身挪到妖兽背后。   他们的目的本就是要逼它自爆,从而在最近的距离利用契机一击即中。   只能一击即中,而且必须快准狠,同时也要拿捏尺寸不伤及腹中龙蛋。   此时化为原形更能添几分保障,因为敖宸不是去赌,他是抱着百分百不能有任何失误的决心去做!   伴着一抹金色,天空霎时弥漫起耀眼的金光。   仿若有一亿颗星子同时聚集在一起,宏伟壮阔,璀璨夺目,无法直视。   而方圆百里所有的灵物,包括树木花鸟,以及海中生物,此刻都出于本能的跪伏着,威压之下打从心底生出臣服之心。   傅叔功力深,未受什么影响,但心情却不可抑制的激动澎拜。   妖兽拥有上千年功力,加之自爆那一刹,本就绝望,并不会太多在意外界。   金色花瓣一片片落在龙鳞之上,熠熠生辉。   海面清晰的倒映出威武而又华贵的龙的身躯……   敖宸眼神笃定,内力化作金刃,精准的朝红光迸发中的妖兽袭去。   将将击中的那一刹,红光乍然褪去,妖兽身形一顿,甚至来不及嘶吼,陡然坍塌下去,徒剩软绵绵一层凹凸褐皮漂浮在金色海面。   这是……   自爆失败?   傅叔瞳孔急剧收缩,那龙蛋呢?   正说着,那丑陋褐皮里鼓起一小团圆润。   敖宸猛地收回金刃,因太过急促焦切,遭到内力反噬,嘴角沁出丝丝血迹。   “妖怪可恨,嚷着要吃宝宝,宝宝生气,宝宝要吃了它,呸,真难吃。”说着应景的打了个饱嗝,龙蛋从褐皮里钻了出来,仍在奶声奶气的抱怨,“可臭可臭了,讨厌,宝宝变臭了娘亲一定嫌弃宝……”   说着戛然而止。   龙蛋定在半空,看着眼前景象,吓呆了。   不只是吓,还有种莫名的景仰崇拜油然而生。   它盯着盘旋在海面上的巨龙,漂亮威武华贵极了,每一片金鳞都闪耀着通天光泽散发着不怒自威的魄力。   不只如此,巨龙浑身都有种睥睨一切的气势,纵横四海腾云驾雾自由肆意……   而且不知为什么,龙蛋甚至不敢去看它的眼睛。   敖宸很快重新化为人形,他拭去唇角血迹,无言的望着定在半空的龙蛋。   心绪翻涌,怒喜交错,分明想着要好好教训它一番,要前所未有的严厉肃穆,要让它一辈子都谨记训戒,可手却下意识温和的朝它招了招。   僵了一秒,龙蛋不由自主的听话飘了过去,稳稳落在他手心。   如此乖顺倒让敖宸微微挑眉,有些讶然。   “殿下可还好?”傅叔很快过来追问他伤势。   敖宸摇了摇头,示意无碍,内伤只能静养,而且这伤……真是来的有些憋屈。   可他心下却有股说不出的喜悦。   觑了眼掌心缄默的龙蛋,敖宸眸中笑意更深,虽是黏糊软糯顽劣了些,好在龙的本性和魄力没埋没。   这便足够了……   与傅叔告别,嘱托他好好养伤,敖宸带着龙蛋离开深海中央,一时却不知该不该回海岛上看看情况。   “喂。”   良久,掌心忽的传来一记有些别扭的呼喊。   敖宸问,“怎么?”   担心它有自己没察觉到的伤势,连忙追问,“是不是哪里不适?”   “不是。”龙蛋声音蔫蔫的,它鼓着嘴,自我唾弃了半晌,扭扭捏捏的轻声问,“等我长大了,是不是也和你一样?”   “什么一样?”敖宸一时没领悟它话里的意思。   龙蛋暴躁了,它哼哼唧唧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就、就和你长一样。”   转而意识到自己这种行为很掉价,它傲娇的补充,“宝宝觉得你长得还行,如果宝宝长大是这样子,勉勉强强是可以接受的!”   敖宸:“……”   笑意不知不觉氤氲在脸上,他略有深意温声道,“首先,你得先有本事从壳里钻出来。”   呸。   龙蛋在心里立即回击。   宝宝可有本事了,没看见宝宝把怪兽打败了嘛!   照它性格,吃不得硬,早该出口辩驳,可它却安静下来,什么都没再说……   敖宸眸中笑意不减,他知道,急不得,但它隐隐有了这种想法就很好!   夜色彻底暗了,不疾不徐的走在岸畔,敖宸感受着海风扑过来的咸腥,胸腔中被一股暖意包裹着,满满的!   一轮圆月挂在苍穹,莹莹散发着冷光。   不同于这边的宁静,海岛上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宴会露天,风景很好的融了进来,周溪西喝了杯浓度不高的冰酒,蹙眉坐在几个正在聊天的女人身旁。   赵M他们二人刚去展会欣赏谢老的私藏品,周溪西也跟着去了,但是――   内展厅里基本都是男人,而且那股感觉并没有随之消失。   所以周溪西便退出来找了个热闹的地方坐着,听身旁女人们聊名牌聊上流社会的丑闻。   可尽管如此,心内仍是不安。   从起先进场开始,周溪西就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像是紧跟猎物的那种,她和赵M于鲜两人说了,结果鱼儿鲜一句话堵得她无言以对。   你漂亮呗!   周溪西无语,她知道,根本不是!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就明天,包子出壳。   不过明天上收藏夹,如果上午我没更肯定就是晚上十一点左右更新了!   还有,上章没看懂啥的宝宝也很无奈,有些伏笔我不可能一下子倒出来= =但也可能是笔力有限的原因吧。ps,周月韶不是人鱼,她出场是只是穿着鱼尾红裙,麻麻说,穿鱼尾的不一定都是人鱼哦r(sДt)q 第27章   灯火璀璨晃乱人眼,身畔女人们夸张的笑声更令心头烦躁。周溪西倏地起身,一路穿过人群,她偏头四顾,没找着周月韶。   抬手将被海风吹起的发丝别到耳后,周溪西眸露不解,视线所及之处,外场内男男女女谈笑晏晏,不管将目光定在谁身上,都看不出怪异。   她挠了挠脖颈,蹙眉,用指腹揉捏太阳穴。   谁在暗处盯着她?   “周溪西?”   纠结间,蓦地,身后传来一记清浅的男声。   她随之扭头,看到一个陌生男人,他正望着她,笑容和煦如微风,整个人透着股温文尔雅,通透而干净的气质。   “你好。”周溪西仔细扫了他一眼,眸中流露着疑惑,试探的问,“我们……认识?”   “现在认识了!”男人伸出右手,朝她弯唇,“鄙姓柳,名茴,柳茴。”   周溪西怔了一秒,伸出手与他轻握。   他的手也很好看,只是苍劲有力,和面相并不太相符。   没打算轻易绕过之前的话题,周溪西收回手,重新追问,“你认识我?”   摇头失笑,好似对于她的执着很无奈,柳茴摸了摸鼻尖,“听说过。”   他侧眸扫了眼舞池一对对翩跹的男女,突而弯腰朝她伸手,“有这个荣幸……”   “不好意思,我头晕。”周溪西抢在他话前开口,语气抱歉的强调,“是真的很晕。”   “唔。”柳茴自然的收回手,脸上隐约含着可惜和微微关切,“可能是人多过于吵闹。”抬头伸手指了指夜空,他再度提议,“今夜星辰很好,不如一起去岸边散散步?吹吹冷风,人会清醒很多。”   周溪西一时想不出推托的理由,但她真不想和一个初次见面的男人去散步,只好思索了下道,“我找个一个朋友有急事,不好意思,先走一步。”   说罢,她礼貌的笑了笑,转身朝相悖的方向匆匆离去。   一切不过瞬息,柳茴甚至都没来得及与她告别。   看着她很快消失在人群的背影,他眯眸,与走到身后的另个男人道,“画像是一致的,只是……”语气透着不解,“普通人一个。”   “不用管那么多,带回去再说。”身后男人蛮横的回。   柳茴轻哼一声,没反驳……   周溪西几乎找遍了宴会场地,她其实也不是多迫切找到周月韶,只是太过于无聊,而且,在寻觅的过程中,背后的视线由始至终没有消失。   她也希望自己是多想,毕竟理了一遍又一遍,就是不解,她有什么可值得别人觊觎的?   赵M于鲜二人还没从内厅出来,周溪西倒是看到连凯面无表情的步出展厅,眉头紧锁,似乎发生了令人不悦的事情。他脚步很沉,直接排场十足的上了辆豪车,尾烟中车辆绝尘而去……   周溪西似乎才想起,她晚上没看见敖宸。   抿唇,她没多加思忖,拔脚刚欲进展厅找两人,她想提前回去了。   结果步子未迈出,手腕陡然就从身后被人强横的拽住。   女人长长的殷红色指甲刮蹭到她皮肤,沁出了丝丝血迹,腕上一阵刺疼。   “嘶”了声,回头不悦的盯着来人,周溪西挣开,来不及说话却被先声夺人。   “敖宸呢?”周月韶脸色绷着,眸光阴鸷,语气比往常还恶劣。   “……”周溪西盯着她,实在是无语,半晌摇了摇头,不耐的要走。   “周溪西。”周月韶迅速走到她面前,堵住去路,十分不耐,步步紧逼,“问你正经的,人呢?”   周溪西都想叫她姑奶奶了,她怎么知道敖宸在哪?   “不知道。”被激出了脾气,周溪西抬头瞪她,拔高音量,“你不觉得你现在完全莫名其妙荒诞可笑?我跟他有什么关系?我怎么知道他的行踪?”   周月韶不理她语气里的愤怒,眉目异常纠结,偏头似不可置信的遥望四周,声音沉沉,“晚上看见他没?”   “没。”周溪西斩钉截铁。   “没?”周月韶转而直直盯着她,胸中怒火焚烧,尤其还被她瞪着,瞪什么瞪?你知道什么?   周月韶猛地攥住她手腕,暴力拖着她往外走,她着实没想到居然会这样,费尽心思耗尽人脉把敖宸等人骗了过来,结果……   “周月韶!”周溪西是知道她的厉害的,不仅舞蹈,也是可以胜任武术教练的角色,但她这是做什么?   “知道怎么联系他?让他立即过来。”周月韶身体紧绷,连声音都有些颤抖,她一个人绝对应付不过来,明明万无一失的,她知道敖宸他们一直都在找什么,所以她确信,这个鱼饵他们绝对会上钩。如果他在,不提旁的,至少可以确保人身安全,所以……   周月韶紧紧锁眉,所以她才敢铤而走险,虽然是仓促了太多太多,可她也是被逼无奈,她没想这么早引出他们……   “周……”周溪西方要开口,没说完,眼前忽的闪现一片黑影。   抬头,来人是柳茴?他身后还跟着数人。   “两位去哪?我可以送你们一程。”柳茴依然笑得温和,与方才如出一辙的气质,可周溪西也说不清陡然冷下来的气氛怎么回事。   “不必。”周月韶顷刻拒绝,她拉着周溪西侧身就走,没走出两步,背后带笑的话语轻轻随风飘来,“周溪西小姐,还是跟我们走一趟如何?至于这位――”   柳茴挑了挑眉稍,儒雅的人作出这种表情格外显得诡异,他略有深意的望着另个女人,“您提供的信息我们自会……”   话未说完,一道如波纹荡漾散开的白光霎时朝柳茴等人拂去,周遭桌椅花卉甚至灯盏顷刻摔跌崩裂乱成一团,有不小心被砸碰到的女人立即发出尖锐的厉叫声。   更多大约还是被突如其来的天然特效白光吓得心惊胆颤……   “走。”   周溪西僵硬麻木的被周月韶拖拽着往前,她都没看清一切是怎么回事,周月韶怎么出的手?   不知是不是托前阵子那些接二连三灵异事件的福,她整个人脑袋空白了一刹,虽然觉得眼前一幕可怕,但思路却很清晰。   身后是追来的柳茴等人,他们在白光里滞顿了下,看起来还好,只是脸色尤其难看。   而周月韶――   周溪西跟不上她的脚程,她不懂为什么要跑,而且,根本就逃不了。   因为前方也突然涌出一些面无表情的人,非常明显,冲她们来的。   不过究竟是冲她还是周月韶?   “听我说。”周月韶戛然顿下脚步,她目光冷冷望着那些逼近的人,抿成一条线的红唇轻启,“我不一定护得住你,就算被带走,你也别害怕,会有人想办法救你,还有……”   周溪西手腕被她攥得生疼,她头一次知道,女人也是有这么大力气的,也是,她是普通人么?   又或者,她究竟是不是人?   无数黑影朝她们逼近。   展厅和场外的男女都乱了套,警卫闻声赶来,一切画面都糟糕而混乱。   “周溪西,我真的很不甘心!”周月韶蓦地侧眸,她望着她迷茫而懵懂的眼神,又觉得可悲又觉得可气,除此之外还有深深的懊恼,为什么要心软?为什么要放弃让她魂魄归位,就算那一魂一魄纤弱无比,但她怎么样关她什么事?她们之间可从来都不是互相理解互相心疼的关系!   可此时想再多不过枉然。   周月韶闭了闭眼,她承认她低估了事情的危险性,或者说,她低估了他们的迫切和贪念。三千年,是不是早就等不及了?   耳畔脚步声凌乱,这是多大的阵仗?   不过――   没什么可怕的。   唇畔勾起一抹嗤笑,周月韶睁开眼,她瞬间祭出由内力幻化出的红绸,不过一个舞动间,率先逼近过来的一群人顷刻不堪一击的纷纷倒地。   周溪西被她扯在手里,晕头转向的随她移动,像一只没有主动权的风筝,她一点都不想笑,真的,一点都不想笑。   虽然眼前好像就是在拍戏,不同的是什么?不同的是他们吐出的血不是糖浆不是番茄酱,不同的是他们背上没有吊威亚,不同的是特效不需后期制作,不同的是……   所有或闪避或攻击的动作都太快,周溪西睁不开眼。   余光视线里一片繁乱,却能感觉包围过来的人不减反多。   宴会彻底狼藉一片,人们惊叫声络绎不绝,踉跄逃走拨打电话求救……   伴随着“砰砰”枪声,甚至有子弹朝打斗中心飞来,但谁都没有因为子弹受伤。如此致命的东西在他们眼里,好似只弹弹手指就能解决。   周月韶手中红绸几乎舞成一朵层层怒放的玫瑰花。   她精神高度集中,一边应对着他们,一边思索策略,本来目的就是刻意让他们带走周溪西,可那得在敖宸在的情况下,否则,她没有十足把握自己能悄无声息的跟上去。又或者,暴力解决所有问题,直接杀进他们巢穴……   但,那也得是在敖宸他们在的情形下。   她只有一个人,外加个“包袱”周溪西,只剩下她们,就只有她们……   刀光剑影外,柳茴自始自终在旁观。   他饶有兴致的望着包围中的两人,陡然失声轻笑,良久,他眸光一暗,一步一步闲适的踱过去。 第28章   这座深海中央的岛屿不大,本就是谢老私人所有,商业格式一体化,并不对一般普通游客开放,所以便异常好受控制。   停泊在海岸的巨轮无法启动,手机信号似乎受到了某种干扰,根本无法联系救援。   好几百号人纷纷狼狈逃窜,拥堵在一起不知如何是好。   展厅内听到动静后,赵M于鲜夹杂在人群里跑出来,抬头就看到外场边缘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   两人跟着大队伍仓惶离开是非之地,快逃出宴会场地时,赵M衣角却被身后人一把拽住,他气不打一处来的扭头瞪鱼儿鲜,逃命时候捣什么乱?   “你、你看!”于鲜死死攥着他,声音颤抖。   看毛线看?   赵M急死了,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匆匆一瞥,戛然一愣,层层修士中央,围攻的不是隔壁那毒舌女人?早知这货不是善茬,哎哟喂好在平时没冲上去招惹挑衅!   不过……   眯了眯眼,赵M陡然明白鱼儿鲜让他看什么了,被毒舌女人死死拽着的不是cc么?   两人对视一眼,动作一顿。   转瞬赵M就用力挣开他,扎头就跑,“友情诚可贵,小命价更高,我贪生怕死,我贪生怕死……”   迟疑了一秒,于鲜也跟着脚步往外逃。   可是――   没跑几步,他咬牙追上赵M,摁住他胳膊往他胸膛里摸索,面色凝重,“你符纸呢?”   赵M参加这种高级宴会目的只有一个,拓展业务推销符纸。   “给你给你都给你。”赵M烦躁焦切的一股脑把全身压缩信封全塞给他,掉头继续跑。   可蓦然回头,就见鱼儿鲜抱着一堆符纸折返了回去。   背影依旧是那道背影,为何突然却感觉高大伟岸了许多?   他崩溃的抱头低吼了声,眼神一定,绷着牙朝他背影怒嚷,“奶奶的你懂怎么用么?你当天女散花啊?”   泄气的追上去,赵M暴力的夺回那几包信封,黑着脸打开,一股脑往半空挥手一撒,嘴上念念有词,漫天黄符顷刻朝黑压压的修士飘去。   什么定身的,让人浑身瘙痒的,让人大笑不停哭泣不止的……   一张不便宜,不打折不还价,人民币九千九百九十九元。   赵M觉得这次亏大发了!   伴着此举,不少修士顿时中招,让中心逐渐吃力的周月韶稍微缓解了一刹。   可柳茴的加入,彻底让她处于下势,他修为不浅,不是一般人的三脚猫功夫,周月韶带着周溪西,压根无法完全施展,余光中觑见有人朝边角畏畏缩缩藏着的赵M于鲜出手,周月韶蹙眉分出部分精力,红绸蔓延而去,霎时那些准备在背后偷袭的男人便哀嚎一声,惨跌在地。   怎料柳茴却伺机而动,借助突然的纰漏飞快近身。   周月韶防不胜防,她眼神一凛,再顾不得旁人。   而且柳茴缠得紧,一时双方间距没法空开,好些次,周溪西险些就落在他手里。   怎么办?   让周溪西被带走?   带走后呢?若发现她一无用处……   周月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紧迫时刻脑中却一片混乱。   一旁被拽的晕头转向的周溪西真心难受极了。   胳膊好像要脱臼般,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她不知始末缘由,但眼前阵营却十分明朗,她头疼欲裂,却能感受到周月韶的乏力。   也是空中那些黄符给了她提醒,她陡然吃力的在颠沛中从口袋掏出黄符,赵M给的,逃命的,价值六万六瞬移百米开外不准轻易用的超奢侈符,这次赵M就带了一张,千叮咛万嘱咐后给她了。   努力静心思考口诀。   周溪西急得不行,眼见柳茴欺身逼近,她给吓得脑中灵感一现,飞速启唇念了句赵M教的口诀。   完全没有任何感觉,就是像迎面有一股凉风拂来,霎那间,两人已突出重围,站在中心百米外。   周月韶愣了一刹,迅速回神,她仰头瞥了眼前方,忽的红绸闪出,软绵飘逸的朝展厅建筑袭去。   “轰”一下,楼层摇晃着朝黑压压的修士们倒去。   拉着周溪西,周月韶率先混入远处偌大的人群中央。   赵M于鲜本就猫在边缘,也有样学样的立刻朝人群跑去……   然而。   只短暂的放松了一秒。   须臾,耳畔蓦地传来一声轻微动静,周月韶侧眸,看到屹立在前方远处的高楼,她眸色微变,有些不可置信。   他们是修士,她才敢肆无忌惮,而这里的可都是普通人!所以,这就是所谓的大道无情?   果然,下一瞬高楼遽然龟裂,仿若无力的纸片般兀然坠落。   周月韶固然躲得开,但是――   她不想波及无辜的人!   红绸幻化作红光迎了上去。   可方才实在损耗过大,抵御完全不堪一击,高楼坍塌的动作只稍稍停顿了下,登时更快的朝众人碾压覆盖。   庞然黑影袭来,人群终于慢半拍的发觉危机,尖叫声几近刺破耳膜,但没有人动,因为恐惧因为无措,因为一切都来不及……   周月韶心中大震,她侧头去抓周溪西,可哪儿又有她的身影?   所有一切都极度糟糕!   显然是柳茴等人趁她方才注意力转移时所为!无计可施的周月韶正准备退出去追,孰知天边倏尔拂来一片耀眼金光,比日中的太阳更令人无法直视。   而即将袭来的庞大高楼竟未坍塌,她眯眼抬头,目之所及之处尽是熠熠生辉的金鳞,他们好像被一堵结实而强大的金盾护了个严密。   龙身盘旋在人群上空,威武尊贵,是它用半边身体彻底挡住即将解体的建筑高楼。   人群愣了数秒,或许又被吓得面无血色,但求生是本能,不知谁高喝一声,大家都迫不及待的四处逃窜,争抢着逃离危楼覆盖下的地方,场面一度混乱不堪,毫无秩序。   周月韶收回视线,她不再分神的祭出红绸,跃上半空去找周溪西。   很快,就看见海岸畔的柳茴等人。   事已至此,将计就计让他们带走周溪西也行不通,毕竟敖宸亦分/身乏术。   俯身落地,周月韶话不多说,直接红绸袭去。   她与修士们战作一团,一时无法冲破突围。   柳茴制住周溪西,意识到了不妥,他目光肃然的遥望前方那一抹龙影,又厉色盯着舞动红绸的女人。   原来线索真是真,不过也是诱饵?引他们现世?   好在久未接触外界,此次只不过是时候出来打探一二,并未对线索抱有希望,故防范筹备充足。   柳茴眼神示意身旁众人,祭出飞剑,捞着周溪西就踩了上去。   咽喉和手腕都被扼制着,周溪西脸色煞白,怕是怕,但是――   她更觉得像是一场梦,御剑?腾空?她眼眶微红的看周月韶想追上却被许多人拦去路,登时一股说不出的依赖和惶恐油然而生。   这世界太可怕了。   更可怕的是她好像从来就是一只任人宰割的绵羊,龙蛋说塞给她就塞给她,周月韶也未曾顾及过她的意愿,敢说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不是因为她?还有,这个自称柳茴的男人凭什么又要掳走她?所有的所有一切,他们问过她意愿么?   周溪西浑身颤抖,不知是吓的还是给气的,又或许两者皆有。反正都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她还会更惨么?   试图挣扎了下,立刻被身后男人禁锢得更紧,她脖子被他手臂勒着,有温度,是血肉。周溪西豁出去的猛低头,一口咬在他胳膊上,下嘴是用了百分百力气,牙齿似乎磕到了他骨头,除却痛,口腔霎时血腥味扑鼻,她咬死不松,几乎给他那块肉直接活生生撕扯下来。   男人顿时痛得倒抽一口冷气。   周溪西顺势趁他一刹的松懈,飞速转身,利用才学会的三脚猫功夫施展防狼术绝招,她唇上全是殷红鲜血,平添几丝狠戾,膝盖立刻干脆利落的往上顶踹在他下/体。   反正他是人,只要是男人,都怕的!   周溪西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英勇果决过,所有动作行云流水不假思索,她见柳茴额头沁出冷汗,微微躬身痛楚不堪,只觉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连忙一把将他从飞剑上推了下去。   可她俨然忘了,飞剑是柳茴控制的!   而且前前后后他的同党正凶神恶煞的神速朝她扑过来。   飞剑失了平衡,周溪西歪歪扭扭的没有重心,惊呼一声就从高空坠了下去。   冷风滑过脸颊,她脑中空白,要死了?她要死了?葬身大海尸骨无存?   不想死。   也不想被莫名其妙捉住。   周溪西望着冲过来的柳茴同党,真不知是希望他们动作快些还是慢些。   有没有第三种选择?   脑海这个念头刚起,陡然一记奶声奶气的声音乍然徘徊在耳畔。   “娘亲!娘亲……”   幻听?周溪西说不清此时此刻听到这道熟悉的声音是什么滋味。   她在风中侧头,星辰月色之中,一枚氤氲着荧光的蛋从天际朝她飞来,它目的明确,然而却是慢了那些修士一步。   周溪西绝望的重新落入那帮男人之手,可倏地,钳制住她的人却一声惨叫,胳膊上顿时鲜血淋漓。   无论谁想逼近她,都无法得逞。   周溪西站在飞剑上,看似乎故意停顿在她眼前的龙蛋,它一扭一扭的!仿佛在表达愉悦之情?   修士们很快意识到是此物作怪,纷纷举剑攻击。   周溪西还是有点眼力价,剑光凌厉中,她知道这些可能算是精英中更精英一点的。   她纵然对龙蛋没有感情,她讨厌它身怀异能却本性残忍,她憎恶它打着帮助她的旗帜去过度伤残他人甚至满足它自己的私欲,可她也不想让它为她陷入困局。   剑光一下又一下刮划过它蛋壳。   周溪西都觉得好像下一剑就能直接刺穿它似的。   他们之间没有关系,她不是它母亲,它不需要为她如此奋不顾身。   “你走吧!”周溪西蹙眉望着不远处的困局,沉声道。   然而――   它却闻所未闻。   修士们一一负伤。   许是觉得事情不妙,重新御剑归来的柳茴做了个手势,战斗中的修士立即将龙蛋围了一圈,纷纷举剑摆出同一姿势。   剑阵?   周溪西对于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来的只有电视剧里才有的词语已经见怪不怪!   随着他们手势动作,单独剑光顿时弥漫开来,与周遭练成耀眼夺目的一片,顷刻统一的朝中央的龙蛋击去。   周溪西眸光凛然,她来不及多看,柳茴已面色阴冷的朝她飞来,他袖中飞出绳索,刹那将她捆缚住。   而后蛮横的扯着她御剑飞离。   手脚此刻是真真切切无法动弹,周溪西斜瞪他,冷笑一声。   转头却忍不住望向身后……   慢慢渐远。   肉眼已瞧不仔细,只能依稀看到那白光愈演愈烈,似乎越发强劲威利。   周溪西抿唇,心都提了起来,她紧紧盯着,希冀看得更清楚些,哪知陡然一股白茫茫的光亮兀然迸发,比之前强上百倍,她竟完全都睁不开眼。   心豁然沉跌,龙蛋是不是已经……   柳茴御剑的动作也随之停下,似乎关切结果。   半晌,周溪西迟疑的眯开眼眸,白光还未消散尽,中心集中的那一团仍然耀目,无法看清。   耳畔传来柳茴一声哂笑,仿佛笃定事已成定局。   周溪西神色难看,她茫然的望着,没有奇迹!须臾,她无奈的失望的别开眼。   可突的一下。   万籁俱寂中,遽然传来“啪嗒喀嚓”几声,像是有什么坚硬的东西碎裂崩开。   周溪西闻声抬头。   那一团白光里像孕育了一个小太阳,有金光穿透迷雾,一点点渗出来,而后越发壮阔浩大!   不过刹那,金色就吞噬尽所有的白光,缓缓现出了本来面目…… 第29章   金色娇嫩,灿烂闪耀而不刺目,就像是才出生不久小鸡崽身上绒毛的颜色,暖融融的!   不过须臾,那夜空中的氤氲金光逐渐如雾气般消散,稀薄的光晕中,一团看不细致的球球飞快朝此处射来……   周溪西惊得口能不言。   只能一动不能动的睁大眼瞪视着那一点金色,看它在黑夜中似龙卷风神速奔来。   甚至,周溪西都觉得下一刹它就要直直撞上她,然而――   它却紧急刹车,堪堪停在她身前,不到半米之距。   周溪西内心几乎是崩溃的,她神情僵硬的看着它,大脑顷刻空白。   龙?真的幼龙?它大概两三米左右的身躯,细长细长,头上有犄角,类似鹿角,还分着杈儿,颜色很浅。贴身鳞片是嫩金色,微微透着粉,背上还长着同色翅膀,整体就是金粉金粉娇娇嫩嫩的!   它此刻也正歪着脑袋,睁着一双黑不溜秋的眼睛盯着她,然后忽的露齿一笑,瞬间漏出一对虎牙,犄角和尾巴也跟着颤啊颤啊摇啊摇啊!   周溪西:“……”   她本来觉得事情已经大大超越她个人承受范围,所有都是,包括这只破壳的幼龙。   它长得不太可怕,却也不是猫猫狗狗惹人怜爱让人愿意亲近的样子。   因为未知神秘而畏惧,因为先前它被塞进她腹中时留下的心理阴影而忌惮,可周溪西想起它奋不顾身只为保护自己时,却又生不出厌恶之心。她毕竟不是它母亲,是它自以为的,所以于她来说,这是一份了不得的恩情……   周溪西努力掩饰内心深处的惶恐,朝它牵强的笑了笑。   这一笑,瞬息让它尾巴摇的更欢乐了,连合上的翅膀也“唰”的扇开,甚至扑腾着朝她又逼近一步,似乎想碰碰她。   可剑上另头还立着柳茴。   他长身挺立,站在剑鞘处眯眸望着眼前那只幼龙,幼龙?这倒是意外之喜。   刚出生的幼龙耗尽体力,应该单薄虚弱,倒是好机会!这般想着,他迅速祭出法器开始主动攻击。   利光凛冽,宝宝生气的扇了扇翅膀把攻击拍回去,它扭头,尾巴因为愤怒僵竖起来。   能不生气么?宝宝才要抱到娘亲的……   眦了眦小虎牙,它随口喷出一个水球朝柳茴击去,转而扇着翅膀奔向周溪西,继续摇尾巴欢乐不已的嚷嚷道,“娘亲娘亲!宝宝带你飞……”   话毕,周溪西还没领会明白这意思,束缚住她的绳索已不翼而飞,紧接着身体失重猛地一歪,瞬息倒在了一团温热上。   然后――   过山车?   不,请在过山车的速度上翻倍翻倍再翻倍。   周溪西睁不开眼,她全身颤抖,埋头在它翅膀里,风声在耳畔呼啸而过,比风声更大的,是她心跳声。   幼龙仿佛刻意炫技卖弄般,飞行的忽高忽低还打着旋儿。   一会儿直入云霄一会儿花式玩耍,周溪西只庆幸一天都没吃什么东西,她双手紧紧扣住它身体,迎着风完全无法张嘴,从头到脚全是晕乎乎的,世界都不知翻覆了多少遍,她很想叫它停下,可全身都在努力不掉下去,没有丝毫办法给它暗示表明她真的很不适!她真的无法体会它此刻哈哈大笑乐此不疲的喜悦……   终于,心底不知祈祷了多少遍,它载着她落在了广袤深海中的一小块凸起上。   周溪西精疲力竭的从它身上连忙滚下去,她瘫倒在沙子里,顾不得形象,偏头吐出一口苦水。   一回头,立即对上一双骨碌骨碌转动的黑眼珠。   周溪西惊恐的撑着沙地往后退,半晌,才意识到这是幼龙,但她本来心底隐隐约约就有些排斥它的亲热。   抑制住往后躲的想法,周溪西让它用犄角触了触她的脸颊。   “娘亲怎么了?”宝宝嘻嘻的蹭过去想抱她亲她。   它太高兴了,前所未有的高兴,所以它希望娘亲可以感受到它的心情呀!   周溪西眼睁睁看着陌生极了的脑袋凑过来,它还想亲她?   别的可以,这个――   她立即侧身把脸埋进沙子里。   宝宝:“……”   愣了一刹那,它歪着脑袋看了眼娘亲的动作,而后迟疑的往沙里拱了拱,立即有样学样的把脸埋进沙子里,闷声嚷着,语气欣喜,“娘亲娘亲,宝宝也可以,宝宝也可以!”   周溪西紧闭着眼睛,脸上全是沙,她其实很想开口说,“你是不是傻?沙子好吃么?”   因为不好吃,所以她拒绝说话。   幼龙却找到了好玩的事情,把全身都埋进去,只留鼻孔,哦,还有那一对埋不进去的犄角。   一边不停的献宝,“娘亲看我看我,宝宝没了,宝宝没了!”   周溪西扭头斜了眼那犄角,无语的低头用海水洗脸漱口,快咸死了。   她用裙边擦脸,抬头观察四周。月圆之夜光线颇为明亮,但眼前是看不见尽头的深海,再远一些就是一片黑暗。   坐在不到一百平米的小小岛上,周溪西抱膝看着海面,月光下浪花随微风翻涌,一直盯着除了头晕之外,还很可怕。   不过,今晚这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是不是已然可怕到了极致?   到现在周溪西脑子里都是浆糊,一想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头疼得厉害,所以她干脆暂时抛却那些不可思议的问题!   哎,无奈的在心底叹气,周溪西将右手掌心贴在左胸口处,其实她应该谢谢自己的心脏,谢谢它的强大!   稍微缓解了会情绪后,周溪西略带不安的时时仰头留意着天空,生怕柳茴那些莫名其妙的人又追了过来,不过似乎是多虑了?连续几个小时都很安静。   低头看了眼腕表,将近凌晨三点,还有几个小时天该亮了,周溪西又犯难了,关于怎么离开这个破地方……   蹙眉望向身后仍对“埋自己”游戏乐不思蜀的幼龙,她抿唇,既然它以为她是它娘亲,那么她的话它听么?   从前还是一颗蛋时,它是不怎么听的!一到关键时刻她就无计可施,完全控制不住!   可若不离开这里她能活多久?   周溪西摁了摁太阳穴,所以她觉得很有必要和幼龙好好沟通,哪怕哄着!   “宝宝啊……”周溪西忍住肉麻,侧头朝它招了招手。   “扑”一下,嫩金色身子吧嗒吧嗒从沙子里钻出来,嚷了声“娘亲”就抖了抖尾巴朝她飞来,周溪西眼明手快闪了闪身子,“biubiu”,一团金色毫无阻碍的射入海底,“咕咚”沉了下去。   周溪西起初不以为意,龙嘛,中国人都知道,连外国人应该都知道,龙当然是生活在海里的啊!   但――   等了一分多钟,三分钟,五分钟,周溪西猛地站起来。   她瞪着黑幽幽的海面,心霎时提到了嗓子眼,不是吧?龙呢?   它这是刚出生还没学会游泳淹死了?还是觉得海底好玩撇下她去溜达了?如果淹死了她干脆也跳下去淹死算了,总比饿死渴死强,若是去溜达了……   周溪西愕然的睁大眼睛,它不会溜达到把她给忘了吧?   “宝宝,宝宝――”   哪还顾得上这个小名肉不肉麻,周溪西双手贴在唇边,声嘶力竭的朝海面大喊,一声又一声,惊恐慌措几乎蔓延周身。   它不是人,可当这片天地只剩她一人时,不知为何,好像可怖了千倍万倍!   “宝……”声音渐低,周溪西捂住嘴,咽喉已有些沙哑灼痛。   她倏地合上双眼,心沉谷底。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娘亲!宝宝在这里!”陡然“咚”的一下,有什么破水而出,语气透着狡黠和得逞的兴奋。   水珠溅到了身上,周溪西简直……   她睁开眼,盯着半黑夜幕下的那抹嫩金色,气得浑身有些发抖。   可它似乎觉得好玩极了,尾巴一直在拍打着海面,让海浪源源不断的扑到她身上。   周溪西被淋了个落汤鸡,湿发紧紧贴在身上。她是玩不过它,加之有所求,不然她真想把它死死摁进海底去。   狠狠咬牙,周溪西不生气,她挤出一丝笑,朝它招手。   幼龙“哈哈哈哈”的游了过来,爬到陆地,歪着脑袋看她。   周溪西摆出万事好商量的架势,她捋了把*的长发盘坐在岸畔,一本正经冲它道,“你也坐。”   宝宝扇了扇翅膀,圆瞪着漆黑眼珠看了眼娘亲的坐姿,低头认真的把尾巴一圈圈盘起来,然后半截身子直着,算是坐了。   周溪西:“……”   她抽了抽嘴角,还来不及说话,就见它陡然惊奇的往海面探了探脑袋,抖了抖左犄角,又抖了抖右犄角,然后夸张的张嘴哈哈大笑。   周溪西成功的被吓到了。   她表情惊愕的看它跟羊癫疯似的摇来晃去,险些拔腿就跑,可小小岛就这般大,跑哪儿去?   恐慌的随着它视线飘向海面,周溪西看着水镜里另一只摇来晃去的幼龙,整个人就……   “娘亲,宝宝长这样!”它扭头兴奋的露出小虎牙,转而展开双翅扑腾扑腾,嘤嘤不停,“原来宝宝长这样,娘亲,这是宝宝……”   海面倒映的小龙也扑腾扑腾机灵的扇着翅膀!   周溪西捂脸,无力的把头埋进膝盖,不忍直视。   耳畔声音还在萦绕,“娘亲娘亲你看你看你看看啊,宝宝金灿灿的,金灿灿的……” 第30章   周溪西以手撑着额头,别眼无语至极的眺望远方,她预备等旁边幼龙自我欣赏自我满足够了个够后再商量离开此地的事情,奈何它真是没完啊……   它自己高兴便罢了,老爱用尾巴翅膀戳一戳她扇一扇她,示意她看它。   有什么好看的?   嫌自己长得还不够惊世骇俗么?   周溪西在它炽热的目光下违心的鼓掌,可爱威武尊贵漂亮!   她讪讪的夸。   宝宝高兴坏了!   奶声奶气的龙吟一声,险些昂首晃脑直冲到天上去……   周溪西慌忙扯住它翅膀,怒道,“够了!”   宝宝尾巴顷刻垂下来,歪头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娘亲,它高兴嘛!呶呶嘴,它往前一步想凑过去亲亲她。   “等、等等。”周溪西慌忙别过头,它有点湿嗒嗒的嘴擦过她脸颊,顿时令人有些崩溃。   它作为一只刚从壳里蹦Q出来的幼龙,其实体积不算小,另外形态四不像的,突然凑过来亲吻……   周溪西有点浑身发麻,她近距离看着它陌生极了的脑袋,顿时认怂。   毕竟这是她前所未见的种族生物,脾性都不了解,吃人还是不吃人?并且这和它还是一颗蛋时给她的感观又不一样,除却心理威胁之余又加上实物威胁!万一一言不合她真是毫无还手之力……   周溪西努力不把心中的迟疑忌惮表现出来,她弯唇友善的冲它笑,“你别误会,其实我只是想跟你好好商量……”   话说到一半,周溪西发现它突然走神了。   月光下两颗比葡萄还水灵的眼珠倏尔拂过一缕阴影,它瞳孔明显缩了缩,视线略过她肩膀直直盯着天上某处。   周溪西浑身僵硬。   下意识反应就是柳茴追来了!   心猛地一沉,她戒备十足的紧张侧眸,然后整个人彻彻底底石化――   周溪西由衷觉得,一定是老天嫌这晚给她的重重一击仍不够。   圆月背景下,一条比幼龙耀眼多了的金色逐渐扩大,瞬息遮天蔽日。   视线所及,尽是比艳阳更明亮的金光,她仿佛一瞬间站在了天坛,沙子海水都染了色,万物生辉!   周溪西怔怔定在原地,纷飞的半湿发丝也踱了层金色。   幼龙和成年龙的区别,还是蛮大的!体现在各个方面。   颜色更灿烂纯净,体型更完美健硕,气势更威武凌厉百倍!   周溪西仰望着盘踞在小小岛上的纯金色巨龙,脖子疼,有生理上的,也有心理上的。   因为那晚,他就是用手紧紧扼住了她咽喉,他想杀了她,仿佛那手上力道再重一分,他就可以杀了她。   周溪西眸中流露出恐惧,甚至不由自主踉跄往后退了一步。   她由始至终都很想大声拒绝,别找她啊,事情怪她么?她从来不想伤害谁,是你们,是你们逼的……   可说不出口,恐惧在心内作祟,让她一直就像个傻子,只有干瞪着眼被动接受他们的主导。   一步一步,周溪西只能退后……   “砰”一声。   身体骤然失重,周溪西来不及惊叫,登时后坠跌入海底。   四面八方的凉水呛入嘴里,周溪西疯狂的挣扎着,她不会水!   突的。   又一声“砰”。   像是有一团火焰穿破水流,伴着光明迅速朝她袭来。   周溪西艰难的眯开眼眸。   然后――   金雾散开那一瞬,她惊愕的看着浮现出的那张面孔,讶异得完全忘了挣扎,身体一直往下沉,直至被一双有利的臂膀攥住腰身。   “咳咳――”   幸在落水的时间非常之短,周溪西坐在沙子里,狼狈的咳嗽着把肺部海水呛出。   她浑身颤栗不止,脸色惨白,上下牙齿情不自禁的瑟瑟发抖。   “娘亲,宝宝给你暖暖就不冷啦!”被抢去救娘亲的机会,宝宝够生气了,他就是仗着他比它老比它厉害比它会抢是不是?宝宝恶狠狠朝站在娘亲身后的敖宸眦了眦牙,竖着尾巴爬过去用身体圈住周溪西,嘤嘤撒娇,“宝宝热热的,娘亲有没有暖暖哒?宝宝可热乎乎了,宝……”   话未说完,宝宝觉得不对,定睛一看,娘亲头发衣裳全都干燥整洁,哪儿还有半分才有海里出来的样子?   它真的要生气了!宝宝要生气了!   爪子紧紧缩成一团,它不可置信的圆鼓着眼睛瞪着眼前那个男人,气得简直要说不出话,太欺负宝宝了,太欺负了!   法术谁不会?谁不会?他就是不愿让宝宝和娘亲亲近,其心可诛,可诛啊……   好不容易和娘亲单独的美好时光,偏来,偏来,他偏来!宝宝不依宝宝不依啊啊啊啊!   敖宸目光在幼龙身上从头到尾滞留了几秒,不理会它的歇斯底里和滔天怒火,转而将视线移至沙滩上的女人。   她头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脸颊,看不清眸中颜色。   在确保海岛人群安全后,敖宸便循迹追了过来,孰料眼下人不仅没事,反而生出了意外之喜。   他以为距离它愿意破壳而出还需要一段时间的努力,哪知――   敖宸心中蓦地有一股难言的激动,但因习惯,总难以情绪外露,故外表看起来仍是一派淡然自若。   他目光温和的望着母子,突然觉得其实这样也很好!   周溪西不记得很好。   可是――   因为不记得,所以也会畏惧啊!   她的颤抖她的战栗不是因为冷。   是害怕惶恐愤怒!   周溪西一直想不起海底里那个男人的样子,所以她最初是怀疑过敖宸,可那次游艇夜宴他救过她后,自此周溪西便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   但此刻呢?她鼓起勇气抬头仰望他。   他现在就是一般人类男性的样子,除却着装,和敖宸的长相一模一样,不,认真看的话,会发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长相更精致俊逸一些,但五官看来是一致的。   是不是等一觉醒来,她又会忘却他的本来面目。   不过不要紧,她记住了,她牢牢记住了,敖宸,他就是敖宸!   所以,到底想做什么?   他们后来的相遇邂逅是刻意为之还是巧合?他到底想在她身上得到什么?不是想要杀她?为什么后来却接近她?   周溪西胸脯大力起伏,她哽咽着把落下来的发丝一把捋到脑后,强撑着想要站起来,可是双腿无力,还有些发麻,刚半站起身就陡然跌落在沙地里,十足的狼狈。   双手紧紧攥着把沙子,周溪西深呼吸数次,这一次她不想再软弱,不能再软弱!   “娘亲!你哭了么?”   本来忙着朝敖宸散发敌意的宝宝扇了扇翅膀,神色紧张的爬到周溪西腿边,它低头钻到她低垂的脸下,小心翼翼的糯声道,“娘亲你怎么了?”   周溪西烦闷的闭上眼,转过身子不看它,眸中酸涩愈加难以抑制。   一切都是从它开始的,一切都是。   “娘亲别哭,宝宝很乖的,你别哭!”   “娘亲,是不是宝宝做错什么?”   “呜呜娘亲别哭,宝宝心疼……”   ……   娘亲娘亲娘亲!   耳畔始终环绕这个陌生极了的词语。   周溪西避无可避,她躲到哪里,它就把脑袋凑过来,崩溃的抱住头,周溪西霍然大嚷道,“我不是你娘亲!”   这一记略带沙哑的声音顿时划破寂静的夜空。   宝宝动作戛然滞顿了下,它昂着脑袋抽了抽鼻子,瘪嘴似下一刻也要哭出来。   余光瞥见它可怜兮兮的模样。   周溪西又是烦闷又是不忍,是的没错,它对她有救命之恩,可这样难道她就真的是它娘亲了么?   随着这声怒嚷,敖宸朝她踱去的步履也顿了短短一刹,很快恢复如常。   他蹙眉,重新走到周溪西身后欲搀她起来。   此事的确是他考量不周,才在心急如焚之下轻易暴露了身份。   作为一个普通人,接受他们有多难?   敖宸不知道,但他能感觉到她的抗拒有多深……   后背处蓦地传来陌生的触碰,周溪西惊叫了声,转头,她一眼不眨的盯着敖宸,想也不想的一把拍开他的手,疾速往后退。   红肿的眼眶里黑幽幽的泛着冷光,浸渍着戒备和防范,一副有多远避多远的样子!   敖宸看了眼自己孤零零落在半空的手,默默收回垂落在腿侧。   他转头觑向另侧戚戚然盯着它娘亲不挪眼的小龙,又望着格外排斥他的周溪西,只能脸色紧绷的沉声道,“你们要一直呆在这里?”   宝宝不理他,抽了抽鼻子。   双眼依然执着的望着它娘亲……   他没来时什么都好好的,娘亲夸它好看可爱,娘亲还陪它玩游戏!   它不走,娘亲不走,要走他自己走!   可周溪西却瞬间被这话惊回了神。   她自然是要离开的,怎么离开?   他们会飞,她不会……   还是得依仗他们。   周溪西抿唇,她脑海里混乱得厉害,全是先前敖宸和她接触的片段,他送她去瑞影,他送她药膏……   说实话,一个这样各方面条件都完美到极致的男人对她表示照顾,没有一点点悸动么?   有的。   只是好感太薄弱,一秒就被眼前真相击溃的支离破碎。   周溪西定了定眼,她需要冷静,但她现在没办法冷静,所以首先必须离开这里。   她撑着沙地踉跄着站起来,坚定的走到沮丧的小龙面前,有些尴尬的请求,“能不能麻烦你带我离开这里?”   宝宝:“……”   它歪了歪脑袋,似乎没有听懂,目光茫然懵懂的看了眼周溪西,又看了眼敖宸,全程呆呆愣愣的。   “不行?”周溪西锁眉,眸中忐忑。   “啊啊啊啊啊啊!”宝宝瞬间蹦了起来,翅膀打开,高兴地转了三圈,蹦蹦跳跳着追问,“我、我、我、我么?”   “我、我、我、我么……”   周溪西对上它希冀的眸光,艰难的点了点头。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夸张的尖叫不停,像是得到了某种了不起的荣誉般,宝宝疯狂冲一旁面无表情的敖宸摇了摇尾巴,浑身上下透着炫耀和得意,啊啊啊啊啊就让它和娘亲双宿□□吧,至于坏蛋,呵呵呵,就让他孤单寂寞的留在这里吧哼*^o^*! 第31章   清晨,一艘游轮在红彤彤朝阳下行驶在蔚蓝海面。   有早起的男人女人伸着懒腰在餐区喝咖啡,也有少数在甲板上吹着凉风,相互讨论着昨晚该死的地震。   是啊,地震。   赵M哆嗦着和精神状态好不到哪儿去的于鲜对视,两人现在瞳孔涣散,眸光游离着畏惧和惊恐。   只有一旁忙着往咖啡里加奶加糖的女人一脸淡定。   周月韶觑了眼对坐的两个男人,漫不经心用小匙搅拌着咖啡,勾唇嗤笑道,“怎么?吓懵了?要是后悔这个随时可以拿去。”说着垂落在桌底的左手抬起搁到桌面,她摊开掌心,中间赫然卧着两粒青豆般大小的乳白色药丸!   “你不是说这药狗都不、不吃么?”于鲜结结巴巴的瞪她。   轻笑一声,周月韶收回手,她耸了耸肩,低头啜了口咖啡,“狗不吃的东西可太多了,但人类吃着也挺好的!”又笑道,“放心,并没有太大副作用!”   赵M又和于鲜两人对视了一眼。   一时半会儿都下不准决心。   两人犹豫间,一脸严肃的连凯却走了过来。   他自是奔着周月韶来的,对于这个女人,两人算是见过几面,不熟,但旗下影视公司这边和她没少合作,她一直是他们御用的戏剧服装设计师。   昨晚滋事严峻,他在谢老展厅未发现要找的东西后便失望离岛,怎料到之后竟会发生如此巨变!   若非龙王殿下紧急召唤,他此时此刻都不会知晓这番变故,原以为那些修士们是抱着和他同样的目的,未果后自会离开……   可――   连凯走到周月韶身后,蹙眉扫了眼对面的两个男人,转而将目光定在顾自享用咖啡的女人身上,眸中浮现出浓厚的疑惑。   许多年前,人间应该说是处于混居的状态,各地修仙门派德高望重,更甚之连皇家都有子孙踏上修仙之路。但好景不长,尤其到如今,人界气息越发浑浊不堪,已经不再适合修炼,而人类在修仙道途上本就弱于精怪,故大多门派逐步消亡灭迹,但其中有一修仙门派另辟蹊径,开凿结界洞府隐居其中,靠传说中的仙晶维持修炼所需的灵气,自此极少问世一心向道。   连凯不明白的是,这么多年过去,一直井水不犯河水便罢了,但昨夜那些修士分明目的明显,最关键的是周月韶这个女人绝对不容小觑,以一人之力可敌百人,什么来路?   “周小姐。”   连凯思忖片刻,见她明知他就在身侧却视若无睹,便主动开口道,“可以单独小聊片刻否?”   周月韶沉默了片刻,抬头问,“不知我那朋友可还安好?”   朋友?连凯对一系列事情仍处于比较懵逼的状态,他主要是来收拾烂摊子的。   譬如乱七八糟的海岛现状,譬如一群吓尿了茫然无措的无辜群众……   主要是他一到龙王人影就不见了,他找谁了解情况去呀?   周月韶见他这副样子,敷衍道,“我亲自去见敖宸就是了!”   于鲜赵M两个吃瓜路人听得云里雾里,只看到连凯boss面色登时一变,似乎惊诧愕然极了。   能不惊诧么?   对于殿下的身份,又能有几人明了?   连凯迟疑了半晌,没再过多追问,颔首后转身离去。   临近中午,轮船终于靠岸。   等众人全部离开,他们三人才下船。   正中的太阳毒辣,周月韶摁着太阳穴晃了晃头,右脚踩上实地时身体兀然虚晃了下,若非紧跟着的于鲜虚浮一把,铁定倒栽到海底。   “怎、怎么了?”于鲜和赵M如今对这个女人都怕得要死,扶了一把后连忙倒退三步,瞪着眼睛观察她。   周月韶摇头,她稳了稳重心,攥着拳头往停车库走。   等身后两人注意力不在这边,她展开手心,看到掌间脉络暗黑一片,沉淀着灰败,死气沉沉。   “你这样能、能开车么?”于鲜磕磕绊绊叫住她,“搭、搭我们车得了。”   闻声侧眸,周月韶把手自然的垂下,看着身后两个男人跟小女人似的紧紧相互巴贴在一起,明明透着防备和恐惧,却还邀她上车?   怪有趣的!   周月韶点了点头,弯唇跟着两人上车,回福苑。   路程不长。   将近五十分钟后,于鲜手抖的把车停在赵M的小别墅外,眼神一晃,忽的一愣,再定睛一看。   唷,蹲在门口的那不cc么!   “嗯,嗯……”他一下又急又兴奋,说不出话的朝前指着。   赵M刚想骂他有话说话,别嗯来嗯去和便秘一样,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也是一愣。   周月韶亦是。   关键蹲在门口的不是一个人啊!   她旁边还蹲着个奶娃娃,白白净净的,一大一小姿势一毛一样,都捏着跟狗尾巴草一会儿在地上画圈圈,一会儿在空中甩来甩去。   像可怜的两条无人认领的流浪狗。   嗯,其实周溪西已经等的好久了,哦,包括旁边这只奶娃娃。   而关于眼前这幅画面――   一切都还得退回到好几个小时前。   周溪西在深海中央的小小岛上与小龙达成一致后,迅速就被它兴奋地载回了福苑。   好在夜深人静,似乎没人留意到这神奇的一幕,唔,就算看到了,只怕也觉得是眼花吧!   然而,周溪西没料到的是这幼龙居然没准备走。   周溪西当然是拒绝的!   但她拒绝有用么?   婉转的表达了很多遍你是不是该离开了之类的话,例如你龙爹不担心你么?   它幸灾乐祸的回,“他此刻说不定还在岛上暗自神伤吧呵呵!”   周溪西:“……”又问你不累么不如回去休息吧!   它吧嗒吧嗒摇着尾巴嗲声嗲气蹭过来捧脸道,“宝宝不累哦宝宝就这么看着娘亲可以看一万年哒……”   周溪西发誓,她一辈子都没听过这么肉麻的话。   还是从一条刚破壳的幼龙嘴里说出来的==。   周溪西没撤。   她是个胆小惜命的人,想到敖宸,又是害怕又是生气,典型的只敢在心底吐槽,没量当面开撕那种。   同理可放在小龙身上。   它脾气在它是一颗蛋时她就领悟的很彻底。   虽然它从来没有伤害过她,但前提都是建立在她是它母亲的基础上,周溪西知道自己不是啊,但也第一次迫切的想弄清楚,如果人真的有上辈子,那她上辈子是它母亲么?   不过这些都可以暂且不论。   周溪西只是觉得荒谬,它这副稀奇样子等到天亮被人看到,天啦,这得出新闻吧!   一本正经的说出问题后,周溪西见它撅嘴歪着脑袋,似乎困惑极了的样子,不由心底一喜,然而下一瞬――   “宝宝可以化作人型哒!”   思索半晌,幼龙呵呵笑着露出一对小虎牙,一副恍然才想起的抖了抖犄角,尾巴摇晃间一缕金光遽然氤氲在周身。   周溪西被光芒刺得有些睁不开眼,等她挪开遮挡在眼前的手后,低眸。   彻底傻了!   幼龙瞬息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   她脚畔站了个略高于她膝盖的男童。   圆圆的脸,眼睛漆黑,转动间透着灵动可爱,穿着件略复古的金兜,腿和胳膊和藕节一样白嫩。   然后他忽的一笑,露出标志性的一对小虎牙,顷刻抱住她腿蹭了过来,奶声奶气着撒娇,“娘亲~~~~”   周溪西:“……”   然后她一直傻到太阳升起,傻到听到汽车的声响,傻到看着于鲜赵M和周月韶一同从车上下来。   周溪西猛地起身,等看着三人无甚大碍的样子,由衷松了口气。   其实她从回来后就十分牵挂岛上于鲜赵M的安危,对周月韶也有点担心,毕竟她人虽然毒舌,但事实上并没有伤害过她。海岛上的事不管起因是什么,不管柳茴他们为何要掳走她,可起码周月韶一直是护着她的……   迎了上去,周溪西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因为昨晚的一切实在过于玄幻。   率先走到她面前的于鲜咽了咽口水,望着小不点也跟着她蹦跳跳着走了过来,讶然的瞪眼指着小不点道,“周溪西你哪儿弄来的孩子?长的怎么还跟你怪像的!”   周溪西:“……”她抽了抽嘴角,一时半会完全说不出话。   宝宝却开心极了!   有眼光哦!   于鲜这话成功打消了他曾经对他的愤恨,宝宝毫不掩饰的露出个大大的笑容,眼眸弯弯像月亮,十足的小正太萌萌哒!   “叫什么名字啊?”于鲜抵抗不住的弯腰摸了摸他脑袋,语气爱怜。   “宝宝!”   “几岁了啊?”   “三千岁……”   噗嗤一下,赵M于鲜都笑了起来,唯独周溪西和周月韶。   周溪西眼睁睁看着于鲜的手触摸到幼龙额头,想阻拦已是来不及,他们还聊了起来?   呵呵,要是他知道他摸的是龙的犄角,是不是吓死?   为避免悲剧发生,周溪西赶紧把还想抱幼龙的于鲜推开,她瞪了眼他,一回头,发现赵M已经把宝宝抱了起来。   周溪西:“……”   你们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第32章   周溪西已经不知该作何表情了。   她拦住了于鲜,结果赵M又上赶着前去作死……   头疼的看着赵M抱着幼龙逗弄,周溪西顾不上害怕,她从赵M怀里把宝宝抢过来放到地上,双手迅速背到身后,盯着地上看起来毫无攻击性的幼龙结巴道,“你、你是不是该回家去了,你家在、在那边……”   周溪西知道敖宸住宅的方向,顺手指着东面劝幼龙快走,这尊大佛她可供不起……   宝宝撅着嘴,黑溜溜的大眼睛氤氲着委屈,绕着手指不依的跑过去抱住周溪西腿,紧接着展开肉乎乎的胳膊,软糯糯道,“娘亲,还要抱抱~~~”   于鲜“噗”笑出声来,“哎哟这萝卜头真搞笑,还娘亲呢!还说自己三千岁,明明三岁都没有!”   赵M也跟着捧腹大笑,两人可能觉得这娃娃就是一般的人类小逗比。   周溪西无语。   这事儿真的一点都不好笑。   费劲的挣脱幼龙纠缠,周溪西举起双手作投降状,“我有事,你要乖,先回去!等我忙完了咱们再说……”口齿不清的敷衍了个借口,周溪西低眉冲幼龙道。   这应该算是哄小孩儿的必杀绝技了,反正先把眼前这关过了再说。   宝宝眨了眨眼,他最怕娘亲觉得他不乖。   所以――   一般周溪西说“你好乖要听话”这种词语时,他都会犹豫的老实下来。   松开手,他一脸认真的退后一步,吃力的昂着头看她,十分郑重,“那宝宝等娘亲!”   点头,周溪西“嗯嗯”的继续敷衍。   旋即用手作往外推的手势,催促他,“行,回家去吧,快回家去……”   她并不担心幼龙安全,毕竟又不真是人类小孩儿。   倒是于鲜看不过眼,说要送他一程。   送什么送啊?   这是羊入虎口,那一家都是龙!大龙和小龙,看过侏罗纪么?虽然那是西方龙==!   总之是藏着安全隐患的……   周溪西把于鲜拽回来,冲一步三回头的宝宝讪笑着挥手作别。   不理于鲜赵M碎碎念骂她没有爱心不懂呵护幼小这种话,周溪西心想,要是知道宝宝真身,只怕这两人顷刻跑得影儿都没了!还吐槽她?   她腹诽的走回去,望着从头至尾一直没出声的周月韶,她神情淡淡的,目光似乎定在远去的幼龙身上,不知在看什么……   是要和她谈谈的。   周溪西抿唇,关于昨晚的事情,她做不到遗忘或者逃避,也疑惑这一切到底跟她有没有关联?   况且昨夜那一幕幕凶险的画面实在可怕至极,倘若不弄清楚,周溪西觉得日后很长一段时间她都会沉浸在忐忑不安的噩梦里。其实人最畏惧的大抵不是面对结果,哪怕这结果是多么离奇多么惊悚多么无法接受,可人最怕的应该是未知或者半知半解,然后无休止的猜忌生惧,越想越可怖,从而把自己推入自己亲手营造的虚构世界里……   “能谈谈么?”周溪西蓦地冲她出声道。   顿了一刹,周月韶眸光才从远处那小小身影收回,她睨了眼面前看起来有些狼狈的周溪西,旋身直接踱步离开。   无奈的耸肩。   周溪西尴尬的步步紧跟上她的步伐,她知道,周月韶的性格向来如此,跟她打交道,就不能太顾及颜面。   进别墅,庭院内的红色玫瑰依旧盛开得绚烂,周溪西亦步亦趋跟着她穿过玫瑰园,然后停在水池旁的凉亭下。   看着周月韶安静的坐在石椅上,依稀是想在此处谈话的样子。   周溪西思忖片刻,与她保持着两米多的安全距离,站在亭外问,“昨晚那些人是谁?”   “修士。”周月韶回答十分利落。   周溪西暗自揣摩了下“修士”的意思,不得不相信可能这个词就是她想象中的定义。   活得比人久,能力比人高,不用吃什么食物?出门不需要交通工具……   “那昨晚他们为什么要对我们下手?”周溪西没有多加纠结第一个问题,很快质问最关键的。   周月韶眼眸始终低垂着,语气依然平静,“找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   听及此,周月韶戛然轻笑一声,她突而掀了掀眼皮,眸光略有深意。   周溪西很快就读懂她眼中的意思。   大概是在嘲讽她不知分寸?   既如此,周溪西便很快放弃,另道,“那为什么他们会找上我?这件事难道跟我有关?”   伴随着最后一个“关”字落地,时间仿佛停滞了一刹那。   冗长的缄默里,周溪西紧张的盯着她,彷徨的等待答案。   “没。”   终于,周月韶抬了抬下颔,她轻飘飘道,“跟你无关。”   “跟我没关系?”周溪西眸光定定,不错过她脸上任何一个表情,咄咄追问,“那为什么他们要冲我动手,还一副要将我掳到什么地方去的样子,周月韶,你话说清楚,我本来觉得我已经够倒霉了,孰知遇到你之后更加倒霉,我是不是日后也要担惊受怕着,又或者某个深夜你口中所谓的修士出现在我床前硬生生把我带走?”   周溪西说着声音不由自主的开始激动。   她捋了捋乱糟糟的长发,背过身靠在圆柱,吸了吸鼻子,“你是什么人我不关心,但事情若跟我没关系的话能别把我卷进去么?你是不是从一开始让我去海岛就抱着不怀好意的目的?”越想越觉得思绪纠结成团,周溪西烦躁的闭上眼,不耐道,“我只是个普通人,你也只是我舞蹈老师而已,我现在就问你一句话,你不要骗我。”   鼓足勇气,周溪西脚步沉重的迅疾走到周月韶对面。   她坐在石椅上,她站着。两厢对比之下格外显得周溪西气势逼人,“为什么让我去海岛?你什么目的?”   顿了一刹,周月韶抬眸望向她,慢吞吞的不以为然的开口,“因为我需要你替我做掩护,他们最初以为你是我,所以才千方百计对你下手。”   “周月韶你……”   不可置信的瞪着她,周溪西几乎气得说不出话,原来她就是个靶子么?   胸脯大力起伏着,但内心深处却多多少少松了口气,扶了扶额头,周溪西蓦地觉得有些精疲力竭,像是紧绷着的弦终于可以有一瞬间的松弛,她有气无力道,“我不知道你口中所有的来龙去脉究竟怎么回事?但一定要变成现在这样?没有更好的解决方法?你不觉得累么?你……”   “累?”周月韶忽的讥诮出声,她猛然起身打断她,神色遽然冷冽,音色也瞬息恢复到以往的鲜活凌厉,“周溪西你这是关心我还是可怜我?你确定你想知道更多?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变成现在这副样子?你确定?”   她一步步逼近,两人间距陡然缩短,几乎不到半尺。   周溪西蹙眉,她别过眼,不懂周月韶突然的莫名其妙怎么回事,是啊,她用不着她去关心或者是可怜。   因为最可怜的分明是她周溪西才对。   从一开始的龙蛋娘亲到如今的修士……   所以,她一点都不想知道更多的事情,毕竟知道的越多越没办法置身事外不是么?   周溪西面色难看,她侧身背对周月韶,冷冷道,“舞蹈课程已经基本结束,明天我就不来了,谢谢你这段时间的帮助。还有,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若有唐突很抱歉。”   话毕,她没有迟疑的拔腿便走,步伐仓促,很快便消失在视线尽头。   艳阳炽烈,周月韶扶了扶额头,她收回视线,轻叹了声长气。   热风拂来玫瑰清香,可周月韶却莫名觉得闻起来特别的恶心……   不知过了过久。   “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怔忪间,身后蓦地传来一记男音,声线平稳,透着几丝凉薄。周月韶略惊了下,她旋身,望向陡然出现在背后的男人。   男人面无表情,只眉梢微微蹙起,让人不由揣摩此刻他的心情是不是有些不悦……   “不。”摇了摇头,周月韶转头望着眼前连绵的花圃,轻声道,“当年周溪西强行将你带回去的时候,我并不在族中。”   闻之,敖宸眼神不由一凛。   他面色终于有了明显变化,眸中似沉了一汪深潭,潭内云涌起伏波涛浪骇。   良久,敖宸敛神,他直直看着周月韶,声音透着股压抑的沉闷,“这么多年,想来你们过得不错!”   “不错?”   像是听到了不可思议的笑话般,周月韶忽的一笑,眸中却极快的沁出湿润。   她眨了眨眼,努力恢复自然,低头道,“有件事,思来想去,只能拜托你……”   ……   从铁栅门出来后,周溪西绷着脸回隔壁。   走到门口她就听到屋里传来些热闹的说话声,推开门直接跌坐在地板上,周溪西还来不及换鞋,眼前却忽的拂来一片暗影。   “吧唧”一下,有什么湿嗒嗒软绵绵的东西贴在了她脸颊。   愕然的往后躲,周溪西捂着脸瞪着笑得一脸灿烂的小龙。   他咧着红润的小嘴,两颗小虎牙耀武扬威,眼睛因为得逞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娘亲,宝宝等你好久啦!”   周溪西:“……”   她继续瞪从厨房走出来的捧着水果盘的于鲜,指着他怒道,“你、你、他、他怎么……”   “宝宝,吃葡萄。”于鲜奇怪的斜了她一眼,笑着弯腰把手里水果递过去。   周溪西简直要气吐血,没听过请神容易送神难么?她不管了,她要告诉他们真相,“他不是人他……”   “唔。”蓦地,一只小小的肉呼呼的手抱着颗水灵灵的紫葡萄,“啪嗒”一下喂进了她嘴里。   “娘亲,有没有甜甜哒?”宝宝双手捧脸,蹭过去笑眯眯的近距离望着她。   周溪西:“……” 第33章   周溪西艰难的把葡萄连皮带籽吞下去,她目光复杂的看着小龙,低头换鞋。|   她觉得,她似乎有必要再去见敖宸一面,其实本来就有这个打算的,但现在的感觉是应该把日程往前提……   可,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他!   “娘亲~~~~”一不留神,视线里软乎乎的小手又抱着大葡萄喂了过来,周溪西别过头,坚决不再受贿,支支吾吾拒绝道,“你吃,你吃!”   说罢,逃也似的爬起来去客厅。   然后――   她身后就跟了条小尾巴。   周溪西无语的坐在沙发里。   小龙也跟着蜷缩上来,巴巴抱着她胳膊黏着她。   他很安静,不知是不是困了,呼吸一下一下平稳的起伏着,额头微暖,靠在她身侧,乖乖的样子陡然给人一种错觉,好像之前它的那些乖戾行为都是假象,都是她周溪西幻想出来的。   “他怎么一直叫你妈啊?这附近哪家的娃娃?你前脚刚去隔壁他就悠悠跑了过来,哎我说这孩子亲爸亲妈咋都不着急呢?”   赵M偏头唠叨了几句,然后陡然被正在播放的午间新闻吸引去注意力。   周溪西也随之抬头盯着电视看,新闻报道的就是昨晚海岛上的“事故”。   女主播低沉的语调十分稳重,从第三方的角度一本正经讲诉了经过。   周溪西蹙眉。   她不是第一次撞见这样的事情了,自然知道真相究竟是什么,而那些亲身经历过的人们也不会再记得那些匪夷所思的奇遇。   不过……余光见于鲜赵M两人陡然神色恍惚,她试探的问,“你们还记得?”   赵M吞咽了下口水,点头。   “药丸我们没吃。”于鲜干巴巴的回复,神色迟钝。   周溪西了然的点头。   她抿唇刚要询问昨晚事情的结局,忽的一只软绵绵的小手从她胳膊上掉了下来,稳稳落在沙发上。   偏头,周溪西看到小龙原先迷迷蒙蒙的双眼此刻已紧紧阖上,他拽着她胳膊的双手掉下去一只,右手却还牢固的挽着她。粉色嫩唇因为睡着微微嘟着,轻薄的水光在光线下闪闪发亮。   周溪西第一次停下来细致的观察他。   不得不感叹一句,长得真好。   眼睛像敖宸,眼尾带点儿勾,睫毛密集而纤长,长大后应该又是一枚惑乱红颜的主。   不过,祸害祸害海里的红颜就够了,毕竟人妖殊途嘛!   周溪西轻笑一声,她伸出手刚欲给他整理有些怪异的睡姿,可动作却突兀的在半空一顿。   良久,盯着他睡熟的憨憨小脸,周溪西摇了摇头,妥协的低眉把他攥着她胳膊的手移开,挪动着让他好好躺在沙发里,顺手又给盖了条薄毯。   客厅一下子沉寂下来。   赵M于鲜不做声,周溪西也托腮想着心事。   蓦地,一串刺耳的门铃声陡然惊起。   周溪西吓了一跳,她侧眸看躺在沙发里的小龙,许是昨夜太过疲累,听到这番动静,他平整的额头只微微蹙了蹙,没有一丝将醒的模样。   其实这样看来,他好像和普通的孩子也没什么区别,睡得脸颊红扑扑的,还会踢被子……   作为一个蹭住的,于鲜心不甘情不愿的在赵M眼神示意下趿拉着凉拖去开门。   电视换档到了某综艺,略微嘈杂的笑声中,周溪西转身认命的给小龙把刚踢下去的薄毯捡起来。   “cc。”   耳畔突然传来于鲜的叫唤,周溪西正在给幼龙重新盖被子,她手上捏着薄毯一角,浑不在意的循声扭头,戛然一怔。   于鲜没注意到她反常,让开身子继续道,“喏,孩子爸来接孩子回去了。”   薄毯瞬间失力的从指尖掉了下去,周溪西望着走进来的敖宸,只觉得周遭空气都凝固了,宽敞的客厅亦一下子逼仄了许多。   他很高,站在入口处,遮住了大半投射进来的绚烂光线,从而使得他的脸笼罩在微暗里,愈加瞧不清眸中游动的神色。   周溪西僵了一瞬,条件反射的把手藏在背后,然后低头挪到沙发最角落,远远避开幼龙。   于鲜掏了掏耳朵,不解道,“cc你把孩子抱过来呗,瞧瞧睡得多可爱啊!”   周溪西缩在角落无动于衷。   场面一下子显得有些怪异。   敖宸看了她一眼,起步往沙发处走,疏离道,“不好意思麻烦了,犬子太过顽劣。”   “不麻烦不麻烦……”赵M忙摆手客客气气道。   一步一步,终于逼近,   他微微躬身,凛冽的气质如冬日冷风,攻击性极强。   哪怕缩在最角落,可沙发的长度也是有限的,周溪西全身无法动弹,她知道自己是真的很怕他,比幼龙更甚之。   明明还想和他好好谈谈的……   周溪西眼睛无法眨动,她死死盯着地面某处,余光感觉到他抱着幼龙起身往外行去,她心里才稍稍松了那么一小口气。   闭眼,擦了把额上并不存在的冷汗,周溪西撑着沙发起身,她目光望着父子走出庭院,抿唇思忖……   “哎,刚走出去的男人是不是上次咱们在游艇慈善夜见到的那位?”赵M记性好,瞬间拍了拍脑袋,扬声问。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于鲜犹豫的点头,回沙发之际,他见周溪西失魂般的立在客厅中央,忍不住出言调侃道,“喂cc,你该不是被那男人美色迷得七晕八绕了吧?得,趁早死心,娃都有了,看孩子长相,基因那么好,估计亲妈颜值也不容小觑……”   周溪西没听清,她敷衍“嗯”了声转身进卧室。   徒留于鲜在背后对着她唉声叹气,“完了完了,真被勾去三魂五魄了,施主回头是岸啊……”   关上房门。   周溪西麻木的坐到床畔,她皱眉挠了挠乱发,侧躺下去。   按照周月韶所说,昨晚的事情跟她是无关的,那么她不需要再为这些烦忧,什么修士之类的都忘了吧!   但小龙呢?敖宸呢?   他们都救过她。   但是――   扯过被子一把盖住脸,周溪西闷声叹气。   再过几日剧目就要开机,严格算起来,那才是她脚踏实地的生活!   所以,明天,就明天,她必须得好好鼓起勇气去解决这件事情……   狠狠握拳,周溪西躲在被子里下定决心。   夏日炎炎,窗外时不时传来知了一声一声的叫唤。   敖宸把睡得沉稳的宝宝放到床榻,孰知他却忽的用小短胳膊绕住他脖颈,口齿不清的唤了声“娘亲”!   声音软软糯糯的,像是能把人心都暖化开……   低眉认真看他半晌,敖宸轻轻拍着他的背,吻了下他额头,而后缓缓给他盖上薄毯。   守在他床畔,敖宸不经意想起他方才刚踏进门槛时看到的那幅画面。   她面容恬静,唇畔隐隐有笑意。   细心照顾孩子的模样终于有了些身为母亲的感觉。   然而,一切都戛然而止。   敖宸甚至都有些后悔,大概他进去的太不是时候……   从前,不是没想过要一个孩子的。   第一次从她嘴里听到这话是什么时候?   敖宸闭上眼,思绪有些凌乱。大抵是很久很久以前,久到当时他似乎还很反感她,好好的女孩儿整日无所事事偏跟着他做什么?无论是斩妖除魔,亦或是与朋友聚会小酌,她总会莫名其妙的蹦出来捣乱,一身仙力不浅,却总不用在正途,专门拿来对付他。   那日春柳下,他着实再忍不下去,便逼问她到底想做什么。   她倒是先委屈上了,一身暖黄色春衫轻薄娇俏,又捉住他那被她恶意打上标记的手愤愤道,“我的龙不好好当我的坐骑偏去救济苍生,我若不看着点他受伤了残了死了怎么办?我的龙不陪我花前月下却跟狐朋狗友喝酒逛窑子,我若不看着点他被占便宜了*了失去纯洁了怎么办?”   “你瞎说什么?”他当时面皮薄,立即就红了脸,呵斥她,“不过是调查案宗罢了,休要胡言乱语。”   她皱了皱鼻子。   反正不肯饶过他,恨恨道,“我不管,你是我的龙,你要走行,我可以答应不再跟着你,但有个前提条件。”   彼时他哪知她心里尽是些歪门邪道,听闻此话后当真松了口气,一本正经的问她,“何前提条件,说来听听?”   她眨了眨眼,眸中尽是狡黠,声音清脆道,“赔我一条龙呗!”   “我哪儿有龙赔你?”他只当她是在胡搅蛮缠,拂袖便要离去。   却哪知他当日约好的朋友正偷听着墙角,霎时蹦出来哈哈大笑道,“敖宸,她是要你和她生一个娃娃咧,如此岂不相当于赔了她一条龙?按我说,不错的买卖啊……”   听罢,他离去的身形险些一个趔趄,关键身后还兀然传来银铃般的女声,“是呀,反正你不亏嘛!” 第34章   周溪西临睡前找于鲜询问海岛事件的具体情况。   进他房间的时候,周溪西诧异的掀开门后突然冒出的铃铛帘子,随意扫了眼房间不伦不类的布置,顿时哭笑不得。   他和赵M两个大男人白日表现的若无其事胆儿大的样子,原来就是死撑,也不是不怕的。   窗户死死扣着,从内用铁丝箍了一轮又一轮。   哪里都贴着符,看样子灯光彻夜都不会熄灭。   “你晚上要有事就大嚷一声,估计我们都睡得浅。”于鲜侧头认真的检查了一遍室内,似乎比较满意,表情略微放松的冲她叮嘱。   周溪西抿唇,她其实想说……   没用啊!   如果铁了心想做什么,对于那些身负非科学能够解释的异能力者来说,这些都弱爆了!   不过――   点了点头,周溪西没说破。   “昨晚幸亏你不在,对了你后来去哪儿了?太可怕了,以后打死我都不去什么这种vvip的宴会了,富人就是事儿多,穷人们无论怎么开趴都不会出现这种诡异事件。”   两人坐在桌畔,于鲜心有余悸的跟她吐槽,“而且,你知道么?cc,我看到龙了,活生生的,还记得我之前给你科普的么?”   “科普?”周溪西眸色骤然一变,她探了探脖子,问,“你给我科普什么了?”   分明他和赵M不是对那些关于“龙蛋”的记忆都消除了?   果然。   于鲜皱眉揉了揉额头,转而不确定道,“大概我记错了?”   周溪西不愿在这个话题多加周旋,关于“龙”的事情她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后面从于鲜口中零零碎碎的言语来看,他知道的似乎没比她多多少,不知道修士们去哪儿了,不知道所有人要找的是什么,不知道周月韶的目的。   了解后,周溪西捧着一沓符回自己卧室,她现在就在想另一个问题,海岛事件最后是连凯出面主持大局的?那他是何身份?   种种迹象来看,似乎并不是很难猜测。   终归……和敖宸有丝丝缕缕的牵扯!   叹了声气,周溪西关上房门。   她低头看了眼腕表,21点不到,走到床畔坐下,她犹豫的的拿出手机,翻到微信,指尖迟疑的在好友列表里的唯一原始头像上停顿许久,点开,深吸一口气,删删减减的编辑,然后紧张的狠心发送。   “我是周溪西,非常感谢昨晚宝宝的相救,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明天我可以带他出去游玩一圈么?算是小小的答谢。”   敖宸看到这条微信时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他望着手机屏幕,抬眸扫了眼仍旧倒在床上睡得昏沉沉的小孩,眸中沁出些不易察觉的笑意。   回了句“可以”,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他退回到床畔给小龙盖上薄毯,突的想起中午周月韶的嘱托……   不管是那时的周溪西,还是现在的周月韶,好像都有太多的秘密。   不过,就算没有周月韶的嘱托,他也是会留意她的安危,只是,他们族群怎么与修士间的恩怨还未化解?   敖宸碰了碰宝宝睡得染了层红晕的脸颊,握住他嵌着肉窝的小手,蹙眉若有所思。人的*太可怕,修仙从道的人其实*更大,所以,再不找到遗落的陨珠,大抵又要不太平……   夜深了。   蝉鸣声渐歇。   敖宸闪身出现在赵M别墅,看着里里外外无甚大用的符,无声弯了弯唇。   耐心的给符一一加了层效力,他直接进周溪西卧房。   她门后还挂了密集的铃铛帘子?窗户背后紧箍上了铁丝?   敖宸陡然觉得好笑。   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姑娘忘记了一切,也变得脆弱敏感了起来。   她以前若是这般性子,只怕他们早无交集。   摇了摇头,敖宸上前给她体内注入一抹龙气。   如此这般,倘若她日后遇上危险,他便能第一时间感知。   静静看她睡脸半晌,因牵挂着独自贪睡的宝宝,敖宸没有多加逗留,径自离去。   似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敖宸几乎可以想象出宝宝知道周溪西愿意带他出门后的欣喜样子!   此话不假。   翌日清晨,天蒙蒙亮。   宝宝本来正在花式赖床,从而表达对醒来发现身边陪伴的人不是娘亲的抗议和不满。   他在床上滚来滚去,对坏蛋的叫唤置之不理,呵呵,宝宝就是要气死他!   然而――   敖宸并没有多生气的样子,他好整以暇的把手机微信打开。   慢条斯理走到床畔,单手摁住滚来滚去不停的小肉球,强迫他双眼看屏幕,语气淡然,“这些字可识得?”   白了他一眼,宝宝瞪着那一长条黑字看,仿佛要证明他当然认得的样子,嘟嘴跟着念,“我是周溪西,非常感谢昨晚宝宝的相救,所以,如果方便的话,明天……”   “明天?今天?”明亮清澈的眼睛顷刻瞪得圆溜溜的,宝宝猛地弹坐起来,奶声奶气的冲敖宸大叫,“啊啊啊啊宝宝……我是宝宝啊……”   “娘亲要带宝宝出门?”骨碌碌从床上翻下来,他双手都不知道要放在哪里才好,乱蹦乱跳的就要去开门离开。   敖宸眼明手快的弯腰阻拦,轻而易举捞起来把他扛在肩上,不顾他挣扎怪叫,施施然走进浴室,跟他讲道理,“你娘亲不会喜欢一个浑身脏兮兮嘴巴臭臭的小孩,所以你得讲卫生,这是每日起床第一步。”   “宝宝不脏宝宝不臭!”愤怒的一爪子拍在他脸上,又张大嘴凑到他鼻子下哈气,“宝宝不臭宝宝不臭你闻啊你闻啊你闻闻啊……”   敖宸斜眼:“……你昨晚半夜是不是偷偷起床吃薯片了?都说了这种食品不准多吃,你有没有记在心里?”   宝宝qaq:“不是宝宝吃的,是宝宝做梦吃的。”   语罢迅速放弃殊死抵抗,躺倒装死,乖乖的任由搓捏……   周溪西自然记得昨晚对敖宸许下的承诺。   她早早起床,穿了身休闲的衬衣和长裤,顺便检查了下包里的零钱和卡。   这些年,她虽然不红,但跑剧组和接小活动一直很勤,不买奢侈品之类的东西,还是有小笔存款的。加之刚与瑞影《凤阙》签约,手头算是宽松。   走到客厅,就闻到大股混合着中药的奇怪味道。   周溪西刚要机灵的开溜,就被于鲜叫住,他提了个保温盒给她,抬了抬下巴,使唤道,“你跟周月韶熟,送去吧!昨天看她状态不好,怎么说也算帮过我们。”   “你送吧!”联想到她们俩的聊天不算愉快,周溪西皱眉摆手推脱。   “我一个大男人送汤算什么啊……”   “你一个大男人不还窝在厨房煲汤了么?”   “周溪西你……”   “你们俩就别大眼瞪小眼了,人早走了。”   赵M从小竹林打坐归来,斜了眼两人,耸了耸肩,呵呵道,“清早就被一辆车接走了,一个糟老头,哦,不知是干爹还是亲爸!”   这梗是先前几人起冲突时于鲜口无遮拦说的,周溪西起初还以为是无中生有,纯粹攻击性的话。   她垂眸,想起周月韶那人脾性,还有一身了不得的功力,轻声道,“亲爸吧,我有事,先出门了,晚上应该很晚,再见!”   语罢,换鞋出门。   “对了,cc,亲兄弟明算账,那张价值六万六的符的款什么时候打给我?”   走到栅栏处,身后冷不丁追来赵M的声音,周溪西一个趔趄,迅速佯装没有听到的开门逃窜。   六万六?抢劫啊,有本事有胆量去找周月韶要啊tat……   往前走了段,周溪西停在满墙的绿萝下,她朝周月韶的玫瑰庭院踮脚看了眼。   应该没什么事吧,昨天她看起来不还好好的?   “娘亲~~~~~”   正想着,一声有些遥远的小嗲音顿时传到耳畔,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和雀跃。   周溪西闻声抬眸,道路尽头忽的闪现出一点小小的身形,正以百米冲刺的方向朝她飞速奔来。   第一感觉是,跑得是不是太快了?不怕摔?   第二感觉是,飞起来应该更快==。   是啊,他是龙,不能以常人的标准去考量。   有点手足无措的定在原地,周溪西看着幼龙身后蓦然走出来的敖宸,有些纠结。   恍神间,小不点儿已经飞速逼近,“砰”的一下抱住她腿,因为惯性,周溪西甚至往后踉跄了下才站稳。   “娘亲娘亲~~~要抱抱~~要亲亲~~~”   他张开短短的两截肉胳膊,站在她跟前嘟嘴索吻。   周溪西面部有些僵硬的把他抱起来,多少有点屈服于恶势力的意味,然后容忍他“吧唧”一下亲在她脸颊。   “娘亲~~~”得逞后的宝宝绽放出大大的笑脸,小虎牙单看起来有些萌感,虽然是乳牙,但也算是基因吧,不知像谁。   周溪西见敖宸走近,周遭气氛不自觉就凛冽下来,迅速挥散脑海里这些想法,她有些紧张的冲他道,“那、那我们先走了。”   把幼龙放到地上,周溪西压下心头略微的不适,牵住他软乎乎的小手,作势要走。   但毕竟面前站着的人是宝宝他爸,总要打声招呼的。   “不用我开车送你们一程?”敖宸看她气色不错,对孩子也没那么排斥,虽然对自己――   但这些都是可以忍受的。   “不、不用。”周溪西想也没想的立即拒绝,然后才硬掰理由,低头对幼龙讪讪道,“宝宝应该没坐过公交车吧?我带你去坐公交车怎么样?”   “公交车?”双眼迸射出闪亮的光芒,宝宝登时蹦蹦跳跳着强拉周溪西往前走,欢喜的嚷嚷,“坐公交车啦,棒棒哒,宝宝和娘亲去坐公交车啦……”边说还边回头吐舌头朝敖宸扮了个鬼脸*^◎^*!   敖宸:“……” 第35章   周溪西没准备真搭公交。   她牵着宝宝拦了辆出租车,两人挤进后座。因为昨晚临时做了下攻略,周溪西便报了个有大型儿童游乐场的中心广场。   司机是个妇女,眉目和善,透过后视镜朝一大一小笑道,“周末陪儿子去玩耍?真好,你儿子长得跟你太像了,一看就亲生的哈哈!”   “宝宝当然是亲生的!”幼龙立刻手舞足蹈起来,双手高兴的在半空胡乱的摇晃。   他笑起来咧着嘴,眼睛迷成一条缝,加上奇怪的动作,显得怪傻的!   周溪西尴尬的笑了笑,没作声。   偏生女司机一时半会关不上话匣子,问周溪西,“姑娘看起来年纪小,看来挺早结婚的?”   周溪西支吾了句“是挺早的”,下意识伸手挡了挡额头,然后就感觉幼龙又黏了过来,白嫩的短胳膊巴巴抱住她右臂,脑袋乖顺的伏在她身侧,但凡她侧头去看,他就立马露出笑脸,小虎牙机灵可爱。   “好乖的宝宝!”   到目的地,下车,女司机冲周溪西不无羡慕道,“我家的打小就跟猴儿似的,哎,乖的都是别人家的孩子啊……”   周溪西都没结婚,也没育儿经验,自然接不上嘴,笑了笑之后牵着宝宝离开。   走进商场,周溪西开始有点手足无措,不知先做什么才好,只好低头问他,“饿么?要不要先吃点东西?”   “好哇娘亲!”   用力点头,宝宝反正是不在乎做什么的,坐公交车还是搭计程车,饿肚子还是吃东西,只要娘亲在他身边就棒棒哒!   许是称呼太过奇怪,他的声音不小,霎时惹了许多路过的行人偏头过来打量,眼神透着稀奇。   太复古了……   现在谁这么叫?   周溪西轻咳了一声,本想让他换一个,但“妈妈”“妈咪”这些还不如娘亲呢!所以,哎,凑合凑合吧!就当拍戏提前演练,反正《凤阙》里她不就是母亲么?   牵着他走进一家甜品店,窗边落座后,周溪西翻了翻菜单,问他,“平常有没有不吃的东西?”   “宝宝不吃胡萝卜,那是兔子吃的,不是龙吃的。宝宝不吃草,那是牛吃的,不是宝宝吃的。宝宝不吃骨头,那是狗吃的,不是龙吃的。宝宝不吃……”   周溪西冷汗涟涟,她随口一问而已,万万没想到它竟然是条如此挑食的龙。   不过――   甜品店里可没这些东西。   服务员“噗嗤”一笑,站在旁边道,“原来宝宝是属龙的?那今年几岁,四岁?唔,看起来不像来着!”   周溪西没来得及把话题岔过去,就见宝宝一本正经的转头认真道,“宝宝是龙,今年三千零一岁,金龙,长大后就金灿灿的,这么大……”说着,肉指头在空中划了一圈,煞有其事的继续说,“这么大的一百倍。”   见服务员一脸懵逼,还傻傻附和着,周溪西也是心疼,跟上人类小孩的脑洞本来都不容易,更别说这儿真坐着一条龙。   迅速点完餐,周溪西给他倒了一杯水,推到他身前,“渴么?”   然后――   她就感觉幼龙眼睛里像是缀了无数颗小星星,闪闪发光,璀璨生辉,他盯着她猛地一点头,“宝宝渴。”   紧接着小小的手飞快抱起大大的玻璃水杯放到唇畔,咕噜噜一口全灌了下去,“哈”一声吧水杯放到桌上,他用手背抹了抹嘴,捧脸冲她嘻嘻笑,不知傻乐什么。   周溪西有点被吓到,身体那么小,不至于渴成这样吧?   可它原型体积并不小,龙应该是挺依赖水的?唔,如此推论,那倒是能够理解。   又续了一杯推给他。   宝宝嘿嘿笑着抱起来一饮而尽。   继续续杯。   一连三五次。   周溪西都有些震惊了,水壶里的水已经没了,他还不餍足?   正犹豫着要不要让服务员再来一壶,陡然一声“嗝”在耳畔响起。周溪西抬眸,就见幼龙一脸无辜的用手捂住嘴,黑宝石般的眼睛瞪得圆圆的,仿若做了什么错事,一副委屈的样子。   周溪西:“……”   她定定望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宝宝忍不住又打了个嗝,这下双手都捂到了嘴上,眼睛清澈,沉淀着一汪溪水,还隐隐透着忐忑。   想笑却笑不出来,周溪西僵硬扯了扯唇,轻声道,“不渴就别勉强,你现在还吃得下东西么?歇会儿吧!”   正说着,甜点陆续上桌。   因为不知道幼龙口味,周溪西每份蛋糕都点了一份,瞬间摆满了餐桌,色彩斑斓,散发着诱人的甜香。   见娘亲没生气,宝宝半捂着嘴,飞速乖顺道,“宝宝渴,宝宝还可以喝的,宝宝肚皮大大的。”   说着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唇瓣,指了指巧克力慕斯,“宝宝想吃。”   周溪西摸不准他是真想吃还是刻意卖乖。   一时心底有些复杂,她迟疑的看了眼幼龙,心想小小一块量不大,便点了点头,递给他餐具,怕他不会用,又亲自示范了一遍。   他吃的很香甜,每往嘴里喂一口就满足的笑弯了眼睛。   周溪西突然就没了胃口,她看着他吃,配合他投递过来的视线弯唇轻笑。   其实她对他一直情绪复杂,有的人分明连蛇虫鼠都怕,所以她怎么可能会对自己一直以为不存在的未知生物有亲近的心思?   纵然他一直叫着她“娘亲”,纵然他自始至终未曾伤害过她,但他却不是没有伤害过别人。   可此刻如此鲜活的小人儿端坐在对面,有呼吸,够生动。   他的小心翼翼和刻意卖乖都清晰的浮现在眼底,周溪西当然会动容,如果他有彻底改掉从前那些劣根性,她自然不会排斥他,可同时,她也没有义务接纳他,除非他们真的有斩不断的血缘关系……   或许是一切开始的方式都太过蛮横?   食不知味的吃了点奶油,周溪西放下铁叉,她抿唇若有所思。假如一切顺序颠倒,先有敖宸和幼龙对她的救命之恩,再有一系列的日益相处,最后告诉她真相。   如果这样,她又会抱着怎样的心情和态度?   摇了摇头,周溪西思绪回笼,反正都是假设,何必去想那些不可能的事情。   抬眸,不小心瞥见幼龙吃完了巧克力慕斯,又开始吃起了蓝莓口味,周溪西蹙眉,声音不由有些生硬,“你确定你还吃得下么?”   话毕。   就看见对面的幼龙条件反射般的立即放下餐具,他抬眼望着她,粉红的舌头添了一圈粘在唇边的白色奶油,乖乖的。   俨然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样子!   周溪西:“……”   她伸手撑住额头,蓦然觉得自己有点像凶神恶煞的后母,叹了声气,周溪西妥协的耐着性子道,“不是不准吃,而是你要意识到自己的需求,究竟是嘴馋还是饥饿?”   顿了半晌,宝宝学着周溪西样子伸出肉乎乎的胳膊,趴在桌上托住脑袋,歪头想了想,撅嘴道,“宝宝是嘴馋。”   周溪西顷刻失笑,“那你再感受下腹中几分饱?”   宝宝滴溜溜转了转眼珠,挺直身体用小手触摸肚子,思考着答,“八分,不,七分,宝宝七分饱……”   “那吃吧!”周溪西把蛋糕都推过去,看他高兴的耳尖都泛红,甜甜说了声“谢谢娘亲”就开始伸出舌头舔蛋糕上的奶油,也是怪萌的。   这副萌态令柜台几个年轻女生服务员时不时的裙来,更有甚者笑容满面的拿出手机,对准宝宝咔嚓了几张。   直至周溪西略有所感的侧头看去,她们才消停,并保证会删除照片。   既如此,周溪西也没过多去在意。   用餐结束,周溪西在服务员热情欢送下带幼龙离开,上楼给他买儿童装。   她是演员,眼光不错,加上每个女人可能都有会或多或少的幻想,譬如将来有了女儿或者儿子要怎样尽心打扮他/她,周溪西挺少去想,在仅有的几次幻想里,她都觉得自己应该会生一个女儿……   一连给他买了好几套衣裳,周溪西也没有停的架势。   她今天带幼龙出来没想做别的,就让他高兴就成。   喜欢的全都买买买,零食玩具衣物还有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   将购置的东西存储到置物柜后,下午她又带他看动画电影,去玩那些对他来说so easy的游乐园设施。   一整天下来,周溪西觉得比拍戏累多了,可手上牵着的小不点却精神抖擞,他手上攥着大大的棉花糖,蹦蹦跳跳着时不时往嘴里喂一口,还总跳起来要喂她,“娘亲尝娘亲尝……”   周溪西碍于周遭行人带笑的脸色,不得不妥协了一两次,就着他小手弯腰咬下点点,配合的称赞,“甜。”   霎时,幼龙笑得都要渗出蜜了……   不知不觉,透过商场玻璃窗,天色已彻底昏沉下来。   周溪西带着幼龙下电梯,因为空间有限人又太多,怕他受伤,周溪西不得不俯身把他抱到怀里。   一层层往下,终于到达一楼,把幼龙抱出去,周溪西正要放地上,陡然脸上印上一团湿润,侧眸看他,周溪西望着他全心信赖和满足的眼神,突然不知该说什么。   怔神的空档,他又凑了过来。   这次,他小小软软的嘴精准的贴在了她唇上,大抵是才吃完棉花糖,有种甜甜黏黏的触感和味道…… 第36章   大都市是一座不夜城,天黑后反而愈加热闹起来。   周溪西夸张的拎着白日购买的琳琅物品,已经空不出手去牵幼龙。   让他紧跟着自己,周溪西率先走出商场旋转玻璃门……   定在阶梯下回头等他。   却见幼龙磨磨蹭蹭着一步三回头,噘着小嘴,似乎极其不愿离开。   周溪西静静站着,没催促。   最后,他抬眸看她一眼,蹦Q着跳下来,用手扯她的衬衣衣角,亮晶晶的期待道,“娘亲,宝宝喜欢这里,明天娘亲和宝宝再一起来么?”   迟疑了一秒,周溪西轻声看着他道,“不行,明天有事。”   听罢,他眸中亮光飞快熄灭,低头闷了会儿,突而又恢复笑脸,继续拽她的衣角,仿若重燃斗志,“那宝宝乖乖等娘亲忙完再来好不好?”   “我们先去打车。”看了眼他肉乎乎的小指头,周溪西有些复杂的迅速转移话题,边往前离开边叮嘱他,“跟着我。”   晚间八至九点这个时段是高峰期。   周溪西一连拦了几辆车都被抢走,好不容易又拦下一辆,结果正要走去时,一个微胖的中年妇女霎时冲过来推攘了她一把,转而抢着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砰”一声,迅速关门,操着当地口音冲司机报了个地址。   虽然只稍微踉跄了下,但也够破坏心情的。   “娘亲……”在幼龙扑上来的同时,周溪西稳住身体,抬眼望向车里施施然坐着的女人。   倒是司机有些不好意思,可做生意的,不会冲动的选择去惹麻烦,他朝周溪西歉意一笑,旋即踩上油门驰骋而去。   蹙眉整理手上购物袋,周溪西自然有些生气。   可这世界上有些人太没素质,冲上去质问纵然可以逞一时之快,却并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   她烦躁的抬眸,却忽的看到才开出去不远的那辆出租蓦地停了下来。   随之,中年妇女骂骂咧咧的下车,嘴上依稀叨念着“爆胎也不挑时机”“耽误事”这种话。   爆胎?   周溪西下意识扫了眼安安静静吮着手指头的幼龙,却见他嘴角两边弯弯,见她附身朝他看,立马眯眼笑得灿烂。   是不是他?   周溪西抱着这样的疑问,一时半晌没吱声。   直至那辆出租倒退回来,摇下车窗,先前那司机师傅讪讪冲她笑道,“姑娘,还上车么?刚不知怎么回事儿突然熄火,检查了几遍压根没问题。”又抱歉道,“方才那个不好意思啊!”   摇头笑了笑,周溪西知道不能埋怨司机。   她拉开车门,先把购物袋放好,再把幼龙抱进去。   启程回福苑。   因为是夏日,车窗大大的摇下来,凉风习习。   周溪西有些晃神,想着接下来要去见敖宸就心生紧张,可看着窗外几颗稀疏星辰的夜空,脑海里却忽的想起被困在深海中央的那晚,她其实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美的夜景,星子璀璨,繁盛密布,像缀满了闪闪发亮的碎钻……   车内缄默。   宝宝抱着周溪西胳膊,他时不时探起脑袋观察娘亲的面色。   有些忐忑不安。   其实宝宝说谎了。   方才计程车停下是他忍不住出手的呀!所以娘亲是不是生他气?是不是觉得他不乖才不理他不看他?   越想越害怕,他双手不由抱着她更紧,抽抽搭搭的喊了声“娘亲”,掐着委屈兮兮的嗓子,听起来格外可怜。   周溪西转移注意力,低头看他,顿时对上他泛着微红和湿润的两颗漆黑眸子。   莫名其妙的挑眉,周溪西有些懵,不一直好好的么?怎么他就突然眼眶红了?   “娘亲。”   他声音听起来太可怜了,周溪西不由自主应了一声,语带疑问。   “宝宝、宝、宝宝……”话起了个头,他倒是“哇”一声开始哭了,豆大的眼泪珠子唰唰掉下来,有的甚至砸在周溪西手背上。   这下周溪西才吓坏了,她可没见过如此阵仗,头疼的同时又很慌,忙问,“你怎么了?”   “宝、宝宝不是故意的,呜呜呜,宝宝、宝宝已经知道错了呜呜……”   他开始用手背蹭眼眶,越蹭眼泪越多,越哭越伤心,好似要把今天喝下去的水全给释放出来。   周溪西压根听得云里雾里,她不知所措的挠了挠脖颈,手足都尴尬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好在前头司机师傅年纪长阅历深,笑道,“孩子闹觉了吧?抱起来哄哄就好了!”   闹觉?   一只龙也会闹觉?   尽管觉得不可置信,周溪西却没有多想,她犹豫了一刹,实在被歇斯底里的哭声吓得够呛,立马将坐在旁边捂脸哭泣的幼龙抱起来搁到腿上。   过去虽极少哄孩子,可抱起来之后却有些无师自通的感觉。   周溪西用手轻轻拍着他后背,安抚他,“没事,别哭。”反反复复就两个词。   逐渐的,怀中孩子抽噎声是慢慢浅了下来。   周溪西着实松了口气,他的两条胳膊挂在她脖子上,脑袋伏在胸口,衣裳感觉都被浸湿了大块。   可大约是哭得狠了,他身体不由自主的颤抖着,极有规律的抽搭抽搭不停。   见他果然不是闹觉的症状,周溪西想把他从腿上抱下去,他却猛地抖了抖双腿示意反抗,胳膊搂着她脖子更紧,娇娇软软的身体可劲儿往她身上紧贴,还一边往上蹭,直至将脑袋蹭到她肩窝上,把所有身体重量都压在她身上。   周溪西:“……”连一条幼龙也是知道蹭鼻子上脸顺杆往上爬的。   介于他哭功了得,周溪西只得妥协,抱着就抱着吧!   反正已经抱着了……   大半小时后,出租车抵达福苑。   周溪西不顾他黏黏腻腻不想从她身上下去的阵势,一把用力将他敦在地上,无语道,“我不是还要拿你的这些东西么?”   宝宝嘟嘴,哭过的眼睛更明亮,他转了转眼珠,凑上去张开双手,踮脚笑嘻嘻道,“那宝宝全都不要了,宝宝要娘亲抱!”   不要了?   周溪西简直气晕,敢情花的不是他的钱是不是?   翻了个白眼,她置之不理的把购物袋提出来,没好气冲脚畔的小不点道,“跟着我。”   “好哒娘亲!”蹦Q着跳过去,宝宝跟在周溪西身后,不好好走路,全蹦Q着跳。   路灯明亮,两畔绿萝叶片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回幼龙家的路途并不长,周溪西抿唇,方才车上幼龙闹那一出,害得她都没想好,待会究竟该怎么和敖宸说?   “娘亲!”   思忖间,忽的,身侧小奶音又浮现在耳畔,略有几分沉闷。   周西溪闻声侧头,看他绷着小脸,忐忑绞着手指道,“娘亲,方才是宝宝故意的,因为那女人坏,可是宝宝没伤她,宝宝也没拿她当玩具。”说完,咬唇期盼的昂首,定定望向她这边。   气氛安静下来。   周溪西顿下步伐,一人一龙相距不远,低眉看着他,周溪西默了须臾,淡淡问,“那以后还拿人当玩具么?”   迅速摇了摇头,宝宝顷刻瞪大双眼,脸上透着几分坚决,“宝宝不爱玩玩具,宝宝长大了,宝宝是要保护娘亲的,怎么可以总想着贪玩呢?”他一本严肃把敖宸说过的话转化过来,没一点羞涩的运用自如,以表决心。   周溪西不知道他的话作不作真,重新往前踱步,她冲跟在身后的幼龙随意道,“嗯,对于那些犯错的人小惩大戒以儆效尤才是应该做的,可是你的那些只是惩罚,不管为我出气还是为谁出气,你统统只是集中在‘惩’上,而且手段恶毒,最后已然演变成你自己的意愿。而且,那些人并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下次下下次依然会犯错。终归到底,你也只是仗着本事在出气而已,和那些自以为站在云颠却轻视折磨他人的人又有什么区别?所以,你心里对这些人鄙夷不屑,岂知在别人眼中也是这么看待你的!”   似懂非懂“哦”了声,反正娘亲说什么就是什么,宝宝晕乎乎茫茫然点头,乖乖道,“那宝宝错了,宝宝以后再也不犯错了。”   “也不能这么说。”周溪西不知为何有些较了真,她转头盯着他,“忍无可忍无需再忍,不管做人还是做龙,都要有底线,这是标准,但是影响标准的因素很多……”顿了顿,周溪西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成人世界复杂,有太多身不由已,毕竟恃强凌弱狗仗人势这种数不胜数,她叹了声气,简洁的最后道,“反正只知道狗咬了你一口你不可能回去咬它一口就行了。”   “为什么?”宝宝纳闷的吮指头,一脸莫名,“宝宝要咬回去的。”   周溪西:“……”其实只是个比喻而已= =。   没法再好好聊下去,幸在目的地近在咫尺。   吞咽了下口水,周溪西吐出长气,带着宝宝摁门铃。   孰料指尖刚摁下去,铃声未响,“啪嗒”一声,铁门从内而开。   一抹高大的身影立在门后,庭院灯光乍然亮起,将他拖曳在地上的倒影拉的狭长……   作者有话要说:  提前跟大家说下,后面可能会放福利,就是偶尔会放些情节字数在作者有话说,虽然可能对和网页阅读有些影响,但是是免费的,所以每次看到末尾多翻一页吧,我也说不准什么时候放福利。 第37章   父子俩居住的别墅地势极好,应该是福苑最昂贵的地段。   周溪西想到初入龙宫时的咋舌场景,再看这庭院别墅的种种奢华精致,就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   她微垂眼皮,视线所及是敖宸胸膛以下的躯体,标准的窄腰和大长腿。   那晚深海小岛上关于他真身的面貌,周溪西此刻的确记不住了,可身份却记得牢牢的!   正想着怎么开口才好,幼龙及时化解了她的尴尬和为难,他冲敖宸轻“哼”了一声,扭头拽着她衣角,咧嘴笑眯眯往内指,“娘亲娘亲,进去,和宝宝一起进去……”   话落。   前方忽而伸来一双有力的臂膀,周溪西意识到是敖宸,微避了下。   大概幅度不大,他并没有任何阻碍的接过她手上繁多的购物袋,声音浸着晚风的凉意,“进去。”语罢,率先转身踱步。   望着他背影,周溪西别开眼,她这次本来就是抱着和他谈谈的想法,自没有拒绝,便任由宝宝兴奋的牵着她手蹦蹦跳跳进别墅。   绕过庭院,周溪西飞快的在心中反复记重点,她很怕待会儿一紧张就忘词。   毕竟知晓敖宸真实身份后,和他共处一室是需要勇气的,她可不确定错过这次后何时才能又下定决心。   在玄关谨慎的换了双一次性拖鞋,周溪西牵着宝宝进客厅,她此时没有心情打量周遭环境。   抿唇定在原地深思,她知道她的这些话不能当着幼龙面说,所以,首先得把他岔开。   见敖宸两手空空从楼梯下来,周溪西俯身尴尬的对幼龙笑道,“宝宝,你应该对今天买的礼物很有兴趣吧?要不要去楼上一一拆开看看?”   “好哇好哇!”立即手舞足蹈的疯狂扭着小身板,宝宝右手用力攥着周溪西衬衣边角,敢情是要她作陪同去的意思?   “不。”连忙拽住他手腕,周溪西解释,“你自己先去看看,我待会上去。”   “宝宝不要……”噘嘴,幼龙顺势蹭回去抱住她腿,软糯糯道,“宝宝其实不想看哒,宝宝想看娘亲!”   这几日,周溪西都已经快习惯腿上时不时贴来一团累赘,她有些没辙,蹙眉道,“真不想看?”   没等幼龙哼哼唧唧回答。   冷不丁一道不容置疑的语句传来,声音低沉笃定,“我认为你很想去看。”   呸。   宝宝瘪嘴,“呸”的嘴型已经作出,他侧头看敖宸脸色不善,眸光透着隐隐的警告和提醒,愣是没把“呸”字给吐出来。   他紧紧贴着周溪西,双臂使了劲儿,显然非常不情愿。   但是――   深知坏蛋有一百种整治他的方法,宝宝只好委屈的抬眸望着娘亲,求救的意味十分明显。   周溪西触上他眸光,也是觉得呵呵了。   他们父子俩的恩怨情仇扯上她干嘛?况且她猜测,敖宸应该是看出她想法后才有此一说吧?   故,对于宝宝可怜兮兮的目光,她佯装视若无睹,轻轻冲他笑了笑。   嘤~~~~宝宝太惨了。   求救失败,嘴巴憋成“n”型,宝宝依依不舍的紧紧靠着周溪西,不免悲从中来,嘤嘤,一定是坏蛋太可怕了,娘亲也不得不碍于强威选择妥协。   嘤嘤娘亲,宝宝一定好好长大,这样我们就不用看他脸色了呜呜,宝宝和娘亲好可怜tat……   一步三回头抽搭着鼻子爬上楼梯。   宝宝攀着栏杆柱子,时不时扭头定定看着周溪西,目光坚韧。   仿佛透着股莫名的决心。   周溪西:“……”   她云里雾里的望着幼龙如蜗牛般爬上二楼,慢动作的开卧室房门,又哭丧着脸关门。   戏好多……   终于――   偌大的空间只余他们两人,气氛一下子就逼仄起来。   周溪西略不自在的把散落下来的发丝别到耳后,而后双手交叠在一起,有些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那个……”率先打破沉默,周溪西紧张的开口,可一下子就忘了词,要说什么来着?   眼见三米开外的男人意图走过来,她立即慌乱的退后,急切道,“我们能保持这个距离么?”   伴着此话,前行的步伐遽然一滞。   敖宸僵硬的收回右足,妥协的定在原地,双眉却不易察觉的轻蹙。   抬眸看向有些缩起来的女人,他低沉的“嗯”了声,掩藏住心底的不悦和无奈。   “谢谢。”条件发射的道谢,周溪西松了口气,她努力冷静片刻,由着凌乱的思绪开口,“首先我必须跟你解释下,因为你是小龙的父亲,所以有这个必要。”见他果然一动不动,周溪西略觉安心,盯着地面继续道,“上次在赵M别墅,我们不是诚心要害死它,我相信我的朋友,可它的话我却没办法完全相信,如果我、我知道这么做会对它有生命危险,或许……或许我不会继续进行下去……”   关于此事。   周溪西没有办法用肯定的语气,当时幼龙不是现在活生生的孩子,触不见摸不着。   加之她实在害怕,所以……所以回到当日,她若知晓它口中会死是真,她会怎么做?或许会留着吧,只是或许……   “嗯,是我的错。”   敖宸盯着她,蓦地启唇。   他不是逃避的性格,这件事,的确是他的错,是他恼羞成怒将所有的过错推在她身上。   那些符纸和药丸在小龙正常情形下确实不会伤及性命。   可他却在此之前对宝宝施以惩戒,为了让他深刻认知错误,惩罚并不轻。   见敖宸口出此言,周溪西有些惊诧,外加莫名,不过她没有继续深想,转而问出心底最在意的事情,“我一直很想问,我是幼龙转世后的母亲么?如果人真的有上辈子下辈子的话,我是转世了么?”   忐忑的抬眼望着远处的男人,周溪西心都提了起来,她脑中嗡嗡的,没有办法去思考更多。   譬如他的答案是肯定的,她该如何是好?又或者要拿幼龙怎么办……   “你没有转世。”   敖宸拧眉,否认,刚欲往下解释,余光却见周溪西顷刻虚脱般的踉跄后退,直至背部抵在墙面。   她脸上是解脱的表情,好似终于从噩梦中醒来,透着释怀和轻松。   眼神蓦地暗沉下去。   她是不是以为他的答案否定了她是孩子的母亲?   她是不是对这个答案感觉庆幸?   原来,她自始自终都抱着这样的心思,并没有丝毫改变。   敖宸勾了勾唇,脸上却不见笑意。   背靠在墙面。   周溪西浑身发软,她没有留意敖宸的神情,此刻,她心中被无数种情绪填满。   的确是感到万幸的,亲耳听到这个回答,真的像是肩上重担陡然卸下,令她从窒息中瞬息活了过来!   “那……”她抹了抹额头,抬眸看向那个男人,语调轻松很多,“那是我和宝宝母亲长得很像?”   “一模一样。”敖宸冷冷答,看着她的眼神愈发平淡。   周溪西点头,许是太过放松,并没有敏感的分辨出他语气的转变,她认真道,“人有相似在所难免,况且上百年上千年,大概会有长得近乎一样的人吧?难怪你会认错。”轻笑出声,周溪西认为这话在理,同时也有些好奇,“但应该没有人的性格会完全统一?”   “你和她是不一样。”   敖宸别开眼,突然有些厌恶她的笑容。   “唔。”周溪西撑墙站起来,轻吐一口浊气,脸色精神许多。   偷偷瞥了眼面无表情的敖宸,她咳嗽一声,觉得他此时似乎不太高兴。迟疑半晌,周溪西认为有些话还是应该一鼓作气说完,便道:“你和宝宝都救过我,我真的心存感激。虽然之前我很讨厌你们,但现在我理解了,你认错人才那样对我不是么?还有宝宝,他还是个孩子,好生教育一定是个乖孩子,但……”   周溪西觑见他脸色如罩乌云,有些讪讪的停下来。   “继续说。”   挑眉,敖宸侧身不去看她。   他倒想听听,她究竟在想些什么!   这三个字莫名传来一股凛冽森然的气势。   周溪西犹豫的低眸道,“我很想报答你们,可你们缺什么呢?你们需要我做什么呢?假装宝宝的娘亲?事实上我并不是,而且一直让孩子蒙在鼓里好么?他真正的母亲难道不回来了?最重要的是……”静了一瞬,周溪西屏气,蓦地重新开口,“我是普通人,一生短短数十年,总会生老病死,你们不一样,所以我陪不了宝宝很久,他终究会失去。既然如此,关于我不是他娘亲这个事实,早一点接受和晚一点接受有什么区别?但是……但是如果你认为这样欺瞒他是对的,如果你需要我为他营造一个有娘亲疼的假象,我可以,毕竟我的命是你们救的!”   一口气说完这些话,周溪西胸口难掩激动的起伏着,她努力镇定的昂首盯着敖宸,想求一句明白。   这是她的真心话,特别真!   客厅沉寂了许久许久。   唯有暖黄的光晕不知疲倦的挥散着。   他们各处一地,没谁妄动。   忽的,缄默中,一声略带轻嘲的嗤笑声响起,落在静谧的大厅尤外清晰。   “我们不需要你报恩,你走!”敖宸彻底转身,背对周溪西道。   如此卑微的可怜的不甘心的施舍,他消受不起……   攥死的拳头松了又紧,周溪西盯着他挺拔的背影,双唇抿成一条线。   想再说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周溪西侧身,顿了一刹,旋即没有迟疑的拔步离开……   二楼卧室。   站在镜子前的宝宝呆呆捧着一条牛仔连体裤朝身上比划,画面就静止在这一刻。   他想起白日娘亲说他穿这个特别特别好看,因为娘亲说好看,他也特别特别喜欢。   可是――   泪水突的一下哗啦啦掉了下来,止也止不住。   原来娘亲不是喜欢他,她是为了彻底摆脱宝宝才对宝宝这么好么? 第38章   “都听见了?”   客厅明晃晃一片,形单影只的男人立在中央,显得尤外孤独。   他背对着楼梯,看不清神情,声音却是出奇的平静。   宝宝站在拦柱下,透过缝隙瞪着敖宸。   漆黑的眸子里蓄满了泪水,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宛如碎钻。   忽的,他用力把手上捧着的童装牛仔连体裤越过护栏抛了下去,衣裳精准的击在男人后背,又倏地滑落在他脚畔,纽扣砸在地面,“啪”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   “都怪你。”使劲揉了揉黏糊的脸颊,宝宝哽咽着从阶梯“哒哒哒”跑下去,他抽噎不止,嗓音已经开始嘶哑,满腔愤恨和责怨都忍不住迸发,“宝宝要娘亲,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泪水糊了视线,宝宝隔着朦朦胧胧的雾气再瞪敖宸一眼,头也不回的从正门跑了出去。   他不管什么报恩不报恩。   也不管娘亲为什么不愿意要他。   反正只要陪在宝宝身边就好……   反正别骗宝宝就好!   不是答应了的么?   要上楼陪宝宝拆礼物的!   泪水无法停歇。   一路擦着湿润,一路往外追。   宝宝抽搭着肩膀,跑出庭院,转身朝通往赵M家的别墅继续跑。   夜已深,连虫鸣声都没了。   它们是不是也都窝在自己娘亲怀抱里睡着了?   无法抑制的啜泣出声。   宝宝“哇”一声停在原地,胖乎乎的胳膊轮流着擦眼泪,然后他吸了口气,继续努力往前跑。   转角,终于――   望向路途尽头熟悉的身影,宝宝欣喜的大叫出声,声音尤带着颤抖,“娘亲。”   又哭又笑的再喊了一声,他奋力朝她飞奔过去。   周溪西身体戛然一僵。   她自然听到了。   可是……   闭眼叹了声气,她没有回头,脚上步伐更快的往前走。   “娘亲,等、等等宝宝呜呜呜……”   大概惊吓过了头,一路上他都用着人类的方式用着化形后的小短腿追逐着。此时再见娘亲压根不想等他,心中愈发急切悲恸。   手背匆匆拭了下被泪水模糊视线的双眼,生怕被落下,宝宝疯狂的加快速度往前奔,快一点,更快一点……   听到身后凌乱的脚步碎音逼近,隐隐夹杂着上气不接下气的抽噎。   周溪西不知为何有些难受,她缓缓定住脚步,垂眸停顿在高大的常青树下。   旋即。   腿上袭来一股软绵绵的小人儿。   因为冲击力,周溪西往前踉跄了下,然后稳住重心。   她低头看着死死抱住她腿的幼龙,有些头疼。   他依然在哭,都哭得开始打颤,借着橘黄灯光,他露出来的半张脸红彤彤的,睫毛上盈着泪珠,一颗接着一颗无法承重的坠下去。   “娘、娘亲……”他磕磕绊绊的祈求,眼睛一闭一睁间,又是好几颗眼泪,然后睁着湿润的眸子昂头盯着她,瘪嘴道,“别、别不要宝宝,宝宝会乖,娘亲要是嫌宝、宝宝烦,可以不管宝宝,只要让宝宝跟着娘亲就好呜呜……”   耳畔萦绕着时高时低的啜泣。   周溪西不得不承认,他和从前那颗蛋区别很大,如果她是他亲生母亲,怎么可能不要他?   但――   旋身,周溪西弯腰欲掰开他的小手,可他却死死不肯松开,双眼始终执拗的盯着她。   “换一下,你抱我胳膊怎么样?”主动将左手递过去,周溪西无奈的抿唇,他这个样子她看着也觉得十分不忍,可孩子就是这样,因为太小,所以总会对自己想要的人或物特别固执,等到他日渐长大,变得成熟,他就会彻底的明白,她从头至尾都只是他以为的亲人而已。   警惕的望着周溪西,宝宝思考了一瞬,小心翼翼的缓缓松开一只手,迅速攥住她胳膊,紧接着另只手也牢牢把她左臂抱在怀里。   也是够机灵的。   腿部成功解脱,周溪西顺势蹲下来,她伸出右手,替他整理发丝,指腹认真的给他擦泪水。   他的整张脸都黏黏的,让她想起自己小时候,被同伴嘲笑时,也总哭鼻子,一脸的难受。   “回去吧,你爸爸在等你。”看着他清亮的眼睛,周溪西笑道。   “娘、娘亲也一起回去么?”   摇了摇头,周溪西来不及开口,便听他立即摇头,坚决的启唇,“娘亲不走,宝宝也不走。”   一时语塞。   周溪西摸了摸他的头,干脆把他抱起,走到树下的长木椅上坐下。   将幼龙置在腿上,周溪西靠着椅背,酝酿着说辞,随口问道,“宝宝,为什么你坚定的认为我是你娘亲?因为长相?”   宝宝将脑袋伏在周溪西胸口,双手不自觉搂住她腰,咧嘴笑道,“娘亲就是娘亲,和别人不一样的,哪里都不一样。”   周溪西失笑,真是十分孩子气的回答。   她在心内长叹一口气,手指轻轻捋着他发丝,而后挪至软嫩小脸庞,捂住他的眼睛,严肃道,“从现在起,你听我好好跟你说,在我说完之前,别出声。”   “好的呢娘亲!”宝宝心思简单,有了周溪西的一番安抚,自是当作她不会再丢下她,很放心的贴在她怀里,声音恢复了从前的软糯。   垂下眼皮,周溪西其实有些犹豫,可是……   宝宝不是普通孩子,他若不死心,她根本无能为力,所以,除却敖宸之外,她是不是也得和他说清楚?   静了须臾,周溪西摇了摇头,蓦地出声,“在你眼中,我是不一样的。可是宝宝,很抱歉,在我眼里,你和其他人没什么区别。”感觉到怀里孩子有片刻的僵硬,周溪西抿唇继续道,“暂且不提我究竟是不是你娘亲这个问题,目前事实就是我不爱你,我可以因为你救过我扮演你的母亲,可是宝宝,真正的母爱我没法给你,真实和虚假有着天壤之别,就比如那晚,你认为我是你娘亲,故你义无反顾的来救我,但……但同样危急的情况下,我不认为你是我孩子,我不确定可不可以做到奋不顾身,你懂么?”   掌心登时一片灼烫,湿热湿热的。   还有微微急促的吸气声……   周溪西不想再说下去。   她有做好准备去报答他们的恩情,可天枰的另一端是她的人生。   正如她跟敖宸说的,人生匆匆数十载,她想争取的,她不像他们,可以百年千年甚至万年的生存下去!   “你回去吧,好好想想,如果两个月后你仍旧没有改变主意,就算是虚假你也需要我陪在你身边,你再来找我!”将幼龙放在地上,他的手却仍不肯放弃的拽着她衣袖。   周溪西蹲在地上,一动不动,她别开眼,不看他泪流满面的小脸。   终于,他攥死的手心一点点放松,最后无力的垂落下去。   周溪西站起来,转身,离去之前道,“我不爱你,可是你的父亲是爱你的,不要一味追求得不到的东西而忽略身后宝贵的东西。”   话毕,再无一丝停留,周溪西定了定神,拔脚离去……   她的身影一点点远去,变小,最后彻底消失在黑夜。   宝宝眼也不眨的望着,他很想立刻追上去,可是娘亲不爱宝宝。   很多事情他想不明白,从前的从前,不是这样的,娘亲说他是她最爱最爱的宝宝,她一定会回来接他,于是他特别安心的等啊等啊,时间久了,他也会害怕彷徨,会恐惧不安,每每此时,心底就会有一道声音笃定的告诉他,别怕,娘亲一定会回来接宝宝的……   一定会的!   但他等来的不是娘亲!   一切又恢复了死寂沉沉。   宝宝跌坐在地上,埋着头,眼泪滴滴落在青草地上。   视线是模糊的,思绪是混乱的,他不愿意动,也不愿意去思考。   他想要娘亲,就算她不爱他,不记得他,也想要的,可是,为什么娘亲就不能有一点点爱宝宝?   静悄悄的夜。   一轮月芽挂在树梢上,橘黄的光晕氤氲着大地。   突兀的,茂盛的常青树背后忽然拂过一片暗影,缓缓地谨慎的朝青草地上的小小身躯逼近……   凌晨初过。   敖宸站在门口,身后是爬满了绿色藤萝的铁栅栏。   他原地立了许久,偶尔偏头,视线略过幽长的道路。   关于周溪西,关于宝宝。   他想了很多,却依然解不开这个结。   孩子更依赖母亲,可周溪西却已然不是从前的那个她,那么,想法设法让她恢复?   这样是不是对的?毕竟相比于如今她畏惧他的局面,过往更加糟糕,如果一切回到三千年前,是不是就意味着他要同时失去她和他?   不难看出,真正的周溪西压根没有想过让他知晓宝宝的存在。   她一直煞费苦心的藏着掖着……   额头拧成“川”字,敖宸蹙眉摁了摁太阳穴。   他眼眸沉淀了化不开的浓郁夜色,轻叹一声,旋即转身拉开铁栅门。   关于宝宝的安危,他并不十分挂怀,他虽体积幼小,却滋养了数千年,他在他这个年纪,也是早早出外游历许久,这是每条龙都必须经历的磨练。   事实上,他最最担忧的是他情绪,但敖宸不想去哄着宠着甚至去欺瞒他,那不是正确的成长方式,可他却心疼他……   作者有话要说:  周溪西一路没有回头。   直至快要走到赵M别墅才慢了下来,她烦躁的扶了扶额头,不知为什么,脑海里全是宝宝泪流满面的模样。   可怜又委屈,好像被全世界遗弃……   不用担心。   他是龙!   可是龙伤心起来好像和凡人没有任何区别。   至少――   至少是不是应该送他回家,而不是把他单独扔在那里,小小的一团,孤单落寞。   周溪西迟疑的停下脚步,她往肩部扯了扯微微滑落的挎包,顿了一秒,她重新转身,沿着原路返回。   路程不远。   不过三五分钟左右,加上她脚程快,应该就三分钟吧!   黑夜里人的可视范围有限,周溪西站在不远处,歪头打量着那颗常青树下,似乎没了幼龙的身影,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应该是!   侧身,周溪西准备离开。   往前走了几步,却又顿下,她捋了捋落下来的发丝,决定还是走上前看看,毕竟近在咫尺,万一是她看错了怎么办?   寂静里,只有她不轻不重的脚步声盘旋在夜空,沉沉的。   周溪西走到两三米开外停下,确实空落落的,没有任何踪迹,她放心的抿唇,刚欲别眼,余角视线却忽的略过那一片草地。   夏日青草翠绿茂盛,方才她记得她把宝宝放在那里……   所以?   为什么那片草地凌乱不堪,青草东倒西歪没有生气,仿佛有奋力挣扎过的痕迹。   周溪西警惕的抬头四顾,周遭只有清风摩擦树叶的声响。 第39章   周溪西警惕的抬头四顾,周遭只有清风摩擦树叶的簌簌声响。   她走进草地,蹲下拔了根瘫倒在地的小草。   是回家了吧……   至于像有挣扎被蹂/躏过的痕迹,周溪西只能认为是幼龙生气发泄后留下的。   捏着蔫蔫的小青草起身,周溪西觉得一定是自己太过多虑,幼龙是什么人啊!   不,应该说幼龙是什么龙啊……   转身好笑的摇了摇头,周溪西提脚往前行。   三步,第三步方迈出去,一瞬间,有什么画面在脑海嗖的一闪而过……   她是不是忽略了什么?   心猛的一个咯噔。   周溪西睁大双眼,垂落在腿侧的手掌微微蜷曲起来。   她刚才蹲下的地点,方位角度视线与站着俱不同,一眼晃过时,左前方灌木拥簇的洞庭树后是不是有团暗影?   因为是夜晚,路灯半昏半暗,她只当是树冠枝叶影影绰绰落下的暗荫。   多想几秒,却迥然觉得不对劲。   分明像是没遮蔽住的小半边人形,依稀手里还提着什么物件儿!   周溪西双腿微软。   夜深人静猫在角落,可想而知定非善类。   再联想草地上的凌乱,陡然让人心底瑟瑟不安。   幼龙怎么可能被普通人擒住?不过,她并不知道迷药幻剂之类的对龙管不管用!   怎么办?   看起来那人不像要伤害她的样子,是若无其事的离开回去联系敖宸,还是……   周溪西脑子一片混乱,任何决定都很艰难。   她踟蹰不已,理智叫嚣着赶紧离开寻求帮助,可脚底却钉在了原地,若晚了呢?   敖宸和宝宝这样的应该对危险十分敏感才对。   所以会不会只是他们没有设防的普通人利用药物攻其不备?绑架勒索或者诱哄拐卖?   不管如何。   她干杵着这么久,已然露出了马脚。   周溪西手抖的悄悄摸进包里,直至触上冰凉的刀鞘才稍稍定神,深吸一口气,她骤然回头,提起勇气便迅速朝暗影处奔去。   暗影晃动,顷刻“唰”得一下,那人扒开灌木,欲蹿出去。   他不是很高,身形依稀是男人,偏瘦,另外,他右手大帆布袋里捂了一团重物,不知是不是宝宝,可若不是,为何要逃?   周溪西见如此,心底霍然松了口气。   遇到她都还只顾逃的,料想不是什么异能者。   “你别跑,我们谈谈。”周溪西追过去,气喘吁吁道,“你包里是不是一个小男孩?你是不是求财,你要多少,我给你,我一定不报警……”   见他没有丝毫停顿,卯着劲儿一直往前奔跑不停。   周溪西边追边从地上捡了大块石砖。   两人距离落得不是很大,瞄准部位,她吃力的抛了过去。   都说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   周溪西觉得最近她实力真是不错,两个半拳头大小的石砖“啪”得一下,击中男人小腿,完美中招!   他踉跄了下,奔跑的速度明显缓了下来。   周溪西利用契机快步追上去一把捞住袋子,死不撒手。   两人争扯不断,等男人偏头,周溪西戛然一怔。   这张脸……   白日里见过。   商场偶遇过几次,她只当是巧合。   如今深想,的确是有见他注视着幼龙面露深思。   他一路跟着她和宝宝?   “你想干什么?”周溪西力气不如他,绑成低马尾的头发彻底散乱,她此时才极度恐惧,忙反应过来的扯着嗓子大喊“救命”。   “放开,闭嘴……”男人眼神凶狠,其中盘旋着紧张惧怕畏缩和……坚持,他不得已搁下袋子,袋子表面缓缓现出小小的身形。   肯定是幼龙,周溪西觑了地上一眼,没喊出第二声,嘴就被暴力捂住,两人动作愈发激烈,周溪西身体好几处痛极,她反抗着,蓦地男人手刀劈在她脖颈,钝痛和晕眩同时袭来,身体摇摇欲坠……   模糊视线见男人要把幼龙带走,周溪西知道不行。   她狠咬了下舌头,在男人弯腰拾袋子那一刻撞了过去,两人滚落在地。   “你是不是诚心找死?”男人声音因恐惧愤怒变得撕裂,他把周溪西压在身下,双手去掐她的脖子。   呼吸越发急促,胸口沉闷,难受的几乎要死掉。   出于生存的本能,周溪西费力且缓慢的把手摸进包里,“嗤”一声,匕首狠狠刺进男人胸膛。   温热的鲜血滴滴往下坠。   周溪西脖子一圈生疼,她瞪眼,见男人瞳孔放大,眼中盛着巨怒,双手似乎还想着要掐她,她恐惧的抖着手又把匕首喂入他胸膛几寸。   “砰”,男人无力的撞压在她身上。   呼吸仓促急剧。   浑身都在颤抖,周溪西僵硬的别头,不知何时,那帆布袋已经松开,她透过露出的缝隙,看到幼龙歪躺在袋子里,他睁着眼,一动不动,像塑料孩子,眸中没有焦距,活生生却也死气沉沉。   时间似凝固,周溪西害怕到了极点,她无神的盯着宝宝,脑中是无穷无尽的白茫茫一片。   身体好像快被温热的鲜血浸透了……   可她使不上一分力气,连抬手都做不到。   死了么?   是不是死了……   “周溪西。”   遽然间,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好像透着焦急和关切,以及微微的战栗。   她倏地转了转眼珠。   然后看到了敖宸……   定在她身侧,敖宸不可置信的盯着仍在蔓延的血泊,有一刹那的失神。   谁的血?   很快清醒,敖宸俯身把压在她身上的男人挪开,等确定她身上没有伤口,才陡然松了口气。   又紧接着去看宝宝。   只需一眼,敖宸就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毫无反应。   迅速侧身,蹙眉粗鲁焦虑的翻找地上男人的大小口袋,霎时掏出一堆零碎东西出来,生了锈的类似指南针的物件、斑迹驳驳的小葫芦、一圈黑色绳索、以及印有龙纹的徽章……   驯龙师?   龙都濒临绝迹,不曾想这世间竟还有驯龙师的存在。   可惜是个徒有三脚猫功夫的驯龙师。   眼神一凛,敖宸没在男人身上找着药丸之类。   他瞥了坐在地上抱臂颤抖的周溪西一眼,暂时不得不忽略她,转而把宝宝半抱起来。   仔细盯着他眼睛,敖宸确定他只不过是中了驯龙师初级的术法而已,想来是涉世不深未加提防。顿了顿,他便催动内力化作利刃划过幼龙娇嫩的肉胳膊,霎时一道血痕浮现在他臂上。敖宸见他呆滞的双眸微闪,再加几分力深入皮肉。   须臾,伴着“啊”的痛呼一声,宝宝眨了眨眼,眸中立即迸出烈火,转头看了眼自己血淋淋的胳膊,更是不得了的圆瞪着眼怒视敖宸。   余光瞥见娘亲,他“哇”得大嚎一声,“娘亲宝宝痛要呼呼……”   冷冷将他丢在地上。   敖宸弯腰去扶周溪西,可她却在他轻微的触碰下躲闪开身体,她脸色惨白,衣上鲜血凝固成黑色,连双手都满满全是血渍,而低垂的目光一直死死盯着横躺在地上的男人。   顺势斜了眼半吊子驯龙师,以及他胸上插着的匕首,敖宸隐约有了点明了。   “我、我是不是杀人了?”气氛凝滞了一刻,周溪西猛地一个抽搐,声音嘶哑,眼眶红红的,惧怕到眼泪都流不出来。   敖宸不再强行靠近她,他侧身走到男人处,用手指探了探鼻下呼吸。   “死、死了么?”眸带希冀的抬头,周溪西抱膝蜷缩成一团,紧抿双唇,既渴望听到答案,又惧怕从他嘴里听到任何可怕的话语。   “放心。”朝她递去一个安抚的眼神,敖宸冲宝宝招了招手。   宝宝此时已经恍惚缓回神,想起了方才的种种。   娘亲走后他哭得太惨,伤心欲绝。加之人类太弱,对他来说,构不成忌惮威胁,所以身后戛然袭来陌生人类时,他并没有放在眼底。   奈何耳畔忽的传来一阵轻浅的咒语,听不细致,却朦朦胧胧让他似走进了浑厚迷雾里,挣扎挣扎着就彻底失去了方向……   担忧唤了声“娘亲”,他迟疑的走去敖宸边,心底仍有些怔忪和震撼。   娘亲又回来找宝宝了?   还救宝宝?   娘亲是不是骗他?她是喜欢宝宝的对不对?   欣喜一刹盈满心间,然而――   随之而来的是一股刺痛。   混蛋!渣滓!   宝宝转头,看到敖宸正把他受伤的胳膊喂到坏男人唇边!   呸,这人妄图掳走宝宝,现在还要喝宝宝的血?岂有此理,这蠢龙是不是脑袋被驴踢了?宝宝不依……   但他武力值太低。   反抗无效。   算了,宝宝蔫蔫妥协,白了敖宸一眼,转头冲周溪西可怜兮兮的笑,“娘亲,宝宝失血过多,娘亲等下要背着宝宝回家哦!”   可惜周溪西全副精力都不错眼的盯着那个男人,压根没反应。   宝宝:“……”   “没事,他不会死。”移开宝宝胳膊,敖宸见他高高撅着嘴,转朝周溪西道,“呼吸已经平稳。”   看她仍瑟瑟缩缩抱着膝盖发抖,敖宸眸中浮现出担忧,浓眉蹙起,提议的启唇,“你可以来试试。”   “真活着?”周溪西下意识的追问。   “嗯,活着。”敖宸耐心的点头,将男人躯体移至灌木丛后,“明早自可苏醒。”   颓然闭眼,如卸重负,周溪西觉得经历这一遭生死的好像是她才对,“谢谢。”有气无力的道谢,她踉跄着撑地站起来,面色仍充斥着茫然呆滞,“那、那我先回去了。”   “娘亲。”宝宝冲上去牵住她手,“宝宝陪你。”   “你这样回去怎么解释?”敖宸扫了眼一大一小,眸光不悦的盯着她衣上干涸的血迹。   还有她此刻的状态,都十分不对……   作者有话要说:  榜单完成了再送福利字数。 第40章   周溪西一直在发抖。   她的手上沾满了血腥,鼻腔源源不断的滚来浓郁的铁锈腥味,隐隐欲作呕。   心理作用更是加剧了这种难以忍受的恐惧,周溪西知道,她险些杀了人,是活生生的人啊……   若没敖宸及时赶到,可能她真的就成了杀人犯,受法律制裁受人鄙夷的杀人犯!   八月仲夏,周溪西打了个寒噤,喉咙灼痛,像被烈火燎了无数遍。   一辈子,她一辈子都不曾有一刻像现在后怕不已!   木偶般僵硬的前行着,直至走到攀满绿萝的栅栏前,周溪西才稍微从个人世界里脱离。   她的肩上覆上了一片温暖,整个人不知何时竟被敖宸揽在怀里,她侧头昂首,刚好看到他线条坚毅的下颔。   太近了……   却没有力气避开,因为总比一个人好。   推门而入,宝宝噘嘴望着前方两道紧贴在一起的背影,生气的抬腿一个后踹,“砰”一声,门合上。   都怪宝宝太矮qaq,才让他有了可趁之机。   可是――   好担心娘亲哦!   娘亲胆子太小啦,不过,宝宝捧脸,开始严肃的思考,对于方才妄图掳走他的坏人,正确的反击方式是什么?   哎……生活在人界实在是太复杂了!   他板着张包子脸老成的摇了摇头,方要再叹气一声,余光一瞅,咦,娘亲呢?   “啪嗒啪嗒”连忙跑上楼梯,却见娘亲居然被带进了坏蛋的卧室!   岂有此理,他愤怒的风一般卷过去,方要冲进去,熟知那门倏尔迎面扑来,“砰”一下,死死关住,宝宝来不及刹车……   悲剧。   脸疼胸口疼哪里都疼。   哀嚎着从门上滑下来,宝宝揉了揉鼻尖,攥着拳头使劲敲门,连踢带踹,耗尽体力内力,然,门缝儿都没砸出一丝。   “敖宸,你开门,你有本事把娘亲藏在里头有本事开门啊,我们决斗,决斗你敢答应么,你敢答应嘛……”   屋内。   男人听到自己大名后挑了挑眉,没放在眼里。   放好热水,敖宸步出浴室,就见周溪西仍站在原先的位置,一寸未挪。   她头发凌乱的扑在脸上,头低着,双臂环绕抱胸,明显的自我保护姿势。   敖宸可以理解她的畏惧。   尤其这个时代。   “给。”找出一件暂新的长袍,敖宸塞到她手里,没说过多宽慰的话语。毕竟自我调节救赎比任何劝解都更有效。   周溪西呆滞的听话的走进浴室。   门一关上,逼仄的空间只余她一人时,就止不住的有些崩溃,渐渐滑落坐在地板,周溪西痛楚的闭上双眼,匕首刺入男人胸膛的那一瞬不断在脑海重复放映,还有鲜血“嗤”一下迸射四溅的画面……   热气氤氲。   周溪西怔了片刻,突然疯狂的迅速把身上染血的衣裳全都脱下扔掉,双手不断用水冲洗,洗着洗着,池子里全是血水。   鼻子酸酸的,周溪西捂住胸口,转身对着马桶开始干呕。   足足洗了两个小时,水换了一遍又一遍。   空中全是沐浴露奶香味,可她仍觉得鼻腔盘旋着一股挥散不开的血腥气。   换上长得拽地的长袍。   周溪西脸色惨白的打开浴室门,抬眸,看见男人斜靠着桌沿,大半重量都转移到外物,他神色肃穆似在深思。   听闻动静,他低垂的眼立即掀起,上下打量她一番,平静问,“一个人睡还是和宝宝一起?”   周溪西抿唇,湿漉漉的头发仍滴着水珠。   她已经没了勇气再走那一段路,尤其深更半夜。   便道,“宝宝。”   一出口才知声音黯哑撕裂,像白发苍苍老妪的腔调,干脆别过眼不再出声。   敖宸蹙眉。   转身开门,哪知门开了一半,一团肉呼呼的身子顷刻歪了过来,脑袋正好撞在他腿上。   倒睡得踏实。   小嘴偶尔吧唧一下,吐字不清的不知咕哝着什么。   敖宸哭笑不得的弯腰把他抱起,料想无非是不满的骂骂咧咧。   周溪西跟上父子步伐。   她看着敖宸动作轻柔的抱着幼龙放到床上,盖上轻薄的毛毯,一切都很细致。   “你的头发……”好好掩上薄毯后,敖宸侧眸,望着她轻声道,“等一下。”   语毕,他迅速起身踱步离去。   周溪西望着他消失在门口的背影,有些莫名。   很快,几乎不到半分钟,她刚准备走到床畔坐下,步子才迈出两步,他就已再度出现在门侧,手里多了一杯清水。   “睡前喝下。”一派自然的将水杯搁在床侧桌面,敖宸转身,走到她身前。   她现在看起来已然比方才镇定许多,虽眼中仍沉淀着不安忐忑,但会好的……   面对他的逼近,周溪西略微往后小退了一步。   但他却伸出手,掌心忽的轻轻覆在她头顶上。   因为身高差距,他这个姿势轻而易举。   周溪西睫毛颤动两下,有些吃惊的瞪向他双眼。   他也正看着她,虽然一整晚寡言少语,但在行动上他却给了她最周到的照顾。   一切都是她需要的,以及此刻头顶细微传递的温暖。   “早些休息,没事。”敖宸有些呼吸不稳的挪开视线,不忍再看她明亮清澈的双眸,心底却蓦地罩上一层灰暗。   久别重逢,他从未怀疑过她不是她,尽管她们除却样貌,浑身很难发现一丝相同之处。初遇时她的惊惧躲避,权当是她假作故意互不相识,以及对龙蛋的排斥拒绝!   其实,对于不记往事的她来说,他的步步紧逼是不是才造就她的忌惮和隐藏。   譬如此刻,她的眼睛是一模一样的纯净……   周溪西一个人站了片刻。   有些窘迫,她伸手碰了碰被他宽厚掌心触过的地方,他这是安慰人的方式?   不过――   等等,抓起一绺发丝,周溪西低头,不由大澹脸颊遽然滚烫起来。   她**的头发不知何时已经清爽干透了。   原来,他碰她的目的是这个!   尴尬到双手僵直。   周溪西刨了刨头发,对自己的自作多情默哀,她口干舌燥的迅速端起桌上清水,一饮而尽。   温润的水流滑过咽喉,是甜的。   掺了蜂蜜吧……   看了玻璃杯一眼,周溪西默默搁在桌面,转身望向眼床上睡得脸蛋红扑扑的幼龙。   轻手轻脚的爬上柔软的大床,周溪西尽量小心翼翼不吵醒他,微微掀开薄毯,钻了进去,顺便替幼龙掖了掖被角。   郊外林木茂盛,加之福苑此处生态环境好,夜里温度比市内还是低几度的。   做完一切,她躺好,睁着双眼直直盯着天花板。   周溪西睡不着,但凡闭眼,脑海里就是一幕幕挥散不去的血腥。   昏暗中抬起双手,周溪西眼也不眨的凝视着,鼻尖不由又开始泛酸。   蓦地。   耳畔传来奶声奶气的一声嘤咛。   旋即,一团热乎乎的身子不老实的掀开薄毯,翻了个身,就朝她靠近。   他的脑袋自动寻找舒适位置靠在她胳膊,藕节般的腿也顺势压在她身体上,双手则牢牢挽住她的手腕。   吧唧一下,呼吸逐渐平稳。   周溪西侧头看他。   她愿意跟幼龙呆在一起,其实不过是她太过怯弱,这样的夜晚,她没有勇气独处一室。   触手点了点他粉嫩的脸蛋,满手滑腻软乎,还有睫毛,好奇的比量了下,他的睫毛竟然比她的食指指甲盖儿都长出小半……   “娘亲~~~”   周溪西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藏到毯子里。   转头便见宝宝惺忪着睡眼嘟嘴望着她,不知是不是在埋怨她把他视作玩偶甚至打搅他的美梦。   有些心虚的别眼,下一瞬幼龙整具身躯大半都压在了她身上。   他搂着她脖子,脑袋乖巧的伏在她胸口,声音透着未醒的朦胧,“娘亲,宝宝……宝宝陪你睡觉觉。”   到底谁陪谁?   周溪西轻笑,旋即凝眉,确实是他陪她。   胸口压了团火热,以及他的重量。   虽说有些许不适,但不知是不是正这些不适反而让她逐渐心安了起来,连眼皮都开始坠重不堪。   月光清浅,淡淡的从窗棂罅隙洒下一片安宁。   可没过多久,床上女人神情陡然剧变,像是被困在了梦魇。   鲜血、匕首、男人惊恐愕然的脸、被殷红淹没的窒息感……   “啊”的一声,周溪西猛地惊醒。   浑身颤抖,她条件反射的双手在薄毯上蹭来蹭去,想擦掉那些罪恶的痕迹。   “娘亲~~别怕,宝、宝宝陪你睡……”   听着耳畔口齿略不清的安抚声,周溪西冷汗涟涟的吞咽口水,观察了眼四周,努力冷静。   她抚了抚额头,感觉幼龙小手正缓缓朝她臂上轻轻拍打,眼睛紧紧闭着,分明意识未醒……   等他逐渐缓慢直至停下。   周溪西挪开他抱着她的身体,掀开薄毯下床。   轻声挪开玻璃门,她走到偌大的阳台,抱膝坐在木椅上。   天还昏沉着。   阳台上全是植物,郁郁葱葱,感应灯暖白的罩下光芒,引了几只夜蛾突兀的飞了过来。   许是夜深人静人格外的脆弱。   或是她丝毫都没遗忘双手沾满血腥的可怖场景。   周溪西抱着双膝,空无一人的世界,她的眼泪止都止不住,没有后悔没有懊恼,就是怕,纯粹的怕。以及或多或少的担忧,哪怕敖宸保证过,她还是怕,那人万一死了怎么办,万一死了呢? 第41章   飞蛾盘旋在灯壁,翅膀震动发出嗡嗡的声响。   周溪西把头藏进膝盖弯,脑袋昏沉坠重,却没有睡意。   后日要进组《凤阙》,本来是雀跃欣喜的,可她现在非但提不起一丝力气,反而一想起此事就厌倦疲惫,甚至心生排斥,这副状态要怎么拍戏?真的一切都糟糕透了……   无声抽了抽鼻子,抬头欲用手背擦擦黏在脸上的泪痕,哪知才掀起眼皮,就扫见身前定着团黑影。   僵了一瞬,她昂起下巴,有些怔神。   他不知杵在这儿有多久了。   身姿如松柏,整个人融进了郁郁葱葱的背景里,融进了暖黄的灯光里。   眼睛微微低垂,静静的看着她。   周溪西窘迫的别眼,迅速用双手擦脸,安静半晌,嘶哑的问,“那男人,会活着么?”   “不必担心,我不骗你。”敖宸怕她忧思多虑,再度肯定的道,“一定会活着。”   点头。   周溪西不知说什么,气氛一时沉寂。   她坐着,他依然保持原有姿势站得笔直,不嫌累?半晌,周溪西牵强的扯了扯唇角,“你不去睡?我没事。”   “不困,陪你。”敖宸眸光微闪,她看起来一点可不像没事的样子。   许是察觉她有些不自在,想了想,敖宸坐到她身旁的长椅上,尽量不让她感觉有压力,“你可以把我当做只负责听的倾诉对象。”   “我没什么要说的。”没有一丝停顿,周溪西立即回复,转而意识到语速太过坚决,反倒像是明晃晃的拒绝。   她垂眼,双手撑在椅面,声音低了几度,“不知道说什么。”   “你随意,想说就说,什么都可以。”敖宸并不勉强,他跟她之间有距离,自然料到她必不会突然就放开芥蒂。   至此,又缄默了。   各据一方坐在木椅两端,中间隔着足足一人的间距。   周溪西扭头盯着一盆绿植,数它身上的叶子,总数不清……   数着数着,泪意又涌了上来,对于敖宸,她终归是有怨恨的,她的人生就是从那天发生了巨变,然后一切走势都偏了。   正常人的生活是这样么?甚至到今晚,她居然握起了匕首,感受到了杀人的恐惧。纵然不悔,可不遇上他们,她不需被救,不需负疚报恩,自然不会有连串的可怖的经历。   “我……”周溪西兀然干涩的启唇,尤带哽咽。   思绪跟毛线团似的,越扯越多,记忆从头到尾过一遍,她才知道自己胸腔埋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一直压着,越积累越重,只需一个契机,便彻底崩塌。   “我很少去想不可能的事情。”泪珠一滴滴坠在地面,周溪西埋头,双手搭在膝盖紧紧交握在一起,声音微颤,“可我刚才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我好好的去试镜,结果不重要的,大不了继续蹉跎在各个剧组,或许有机会得到更好的人生,或许跟绝大多数人一样怀揣着梦想却不得志,但这些都没什么,我仍会好好生活着,应该会结婚会有孩子,一切都平凡普通而顺理成章……”   “可我现在呢?”周溪西别过头,偷偷擦掉模糊掉视线的水渍,她语气不自觉激动,“至少前一刻,我仍抱着这样的希冀,期盼你们父子能大发慈悲放过我,让我去走我原本的路,但是,我怎么就这么不顺呢……”   双手抱头紧攥发丝,周溪西死死闭上双眼。   她觉得此时此刻心中负能量已经超荷,今晚的阴影她知道,会笼罩很久很久。   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持续的胆战心惊,噩梦萦绕,大概她一辈子都不可能忘记那血淋淋的场景……   之前她一度心存侥幸,认为只要远离敖宸父子,说不准有那么一天,她会语气轻松的如同讲故事般告诉旁人她的遭遇。   但今晚的事,却只会封闭在心底,永远不敢对第二个人开口。   “你一定不明白我的恐惧……”周溪西不看他,如自言自语般的呢喃,“和平年代你懂么?杀人意味着什么你懂么?我知道若不是你赶来,他一定要死了。”说着忍不住呜咽起来,她仿佛陷入了抑郁的怪圈,怎么走都走不出,“一切都乱套了,都乱了,我一点都不想看到明天的太阳,我也不想睡……”   他从没见过她这样。   他一直以为她不会哭,至少不曾在他面前掉泪。   一时间,甚至有些不知所措。   听着她冲破自己刻意佯装下的平静表象,肆意控诉着他,敖宸陡然有种特别罪恶的感觉,他想,他隐约能够明白她的心情。   哪怕是作恶多端的妖魔,却没有人生下来就敢睁眼挥刀斩杀。哪怕他是天赋异禀的龙族,第一次历练后,虽怀揣着满腹正义,知道自己是对的,可那斩过妖灵的手也颤抖了许久,却丝毫不敢与外人道,甚至那些妖魔偶尔会入梦,狞笑着朝他四面八方涌来……   敖宸看她埋首不断的呜呜咽咽着,心尖一下一下的刺痛。   倘若最初没有对她报以太多偏见和怨愤,没有先入为主的给她定下诸多罪行,至少不会演变成现在这样。   为时过晚了么?   他踟蹰的伸出手,有些犹豫的抚了抚她的发丝。   见她没有明显抗拒,敖宸靠近她,将她整个人揽入怀里。   她哭得身体不停瑟缩颤栗。   敖宸单手轻抚着她的背部,眼睛却直直望着灯壁周围绕来飞去的夜蛾,嗡嗡不止……   蓦地。   脑中一瞬间恍惚过许多画面。   她得意的吊着眼梢,神气十足的指着他笃定道,“敖宸,你有本事就一个月内找着离开我族的去路,是走是留我自不拦着你,若找不着,那咱们成亲,你得老老实实做我压寨相公,不准说不。”   以及她犹豫的抱住他,头埋在他胸膛,不准他看她的脸,声音蔫蔫的又透着骄纵,“相公,若有朝一日如果,只是如果啊,我如果做了惹你生气的事情,你能别生气么?我特别讨厌你生气时扳着脸,一字不吐,眼神阴冷,仿佛一辈子都不要再理我一样。”   记忆的终止画面,是她站在他身前,背对着他,语气漠然,“久闻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原来我也是入了戏的人,你放心,我一向大度,此次不过是特地奉上祝福而已,祝你们白首偕老情比金坚……”   他那时什么心情?   似乎是想掐断她的脖子。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给她善后,她不仅毫无悔过,而且偏要拿这些话剜他的心么?   明明就知道,她明明就知道事情并非如此。   但年轻时似乎总爱藏着掖着,好像谁先踏出第一步便是彻底输了般。   所以,僵持着,一直僵持着。   他认为她懂,他希望她懂。他生她的气,却从未打算不理她,直至灾难降临那一刹,他才对她失望透顶……   前方,夜蛾始终义无反顾的撞着灯壁。   每一次碰撞都透着决绝而笃定的意志,连嘈杂的嗡嗡声都似蒙上了层孤勇的旋律。   敖宸怔怔的轻拍着她的后背。   脑中遽然生出个前所未有的心思!   她是不是想走一条正常人的路?   路里面没有他,没有宝宝,没有过去……   可以没有过去。   他也会努力忘却那些糟糕的记忆,但暂新的一段路,他希望她能好好的陪着他们走。   就简简单单的,懵懵懂懂的……   夜依旧黑黢黢一片。   但数着时辰,东方破晓已不远。   怀中人终是哭倦了累了,安静的伏在他胸前,双眼闭着,是醒着还是睡熟了?   敖宸低头看着她红肿的眼眶,下颔轻轻搁在她头顶。   沉思须臾。   终究是被心底蠢蠢欲动的想法打动,这是她想要的。   敖宸抚了抚她顺长的乌发,滑至发尾时掌心戛然萦绕出一团金色光晕,它们星星点点般璀璨,如萤火虫般的沿着发丝往上,缓缓从她脸颊太阳穴甚至乌发里连绵渗透进入……   片刻后。   一切都重归平静。   敖宸面色不复方才的红润,隐隐透出些许病态,唇色惨白。   他却不以为意。   看了怀中一无所觉的女人,敖宸微微勾唇,却忽而似有所感的掀眸。   不远处,小小的一团身影巴在玻璃门侧。   他双眸圆溜漆黑,视线望向这边,眼中清醒清澈……   日光破晓。   万物苏醒。   她好像做了个奇怪的梦!   可是想不起来都是什么了。   躺在洁白床褥上的女人双眸阖着,唇角却弯弯。   数秒后,她伸了个懒腰,睫毛颤动数下,“唰”得睁开沁着丝缕愉悦的双眼。   周溪西侧眸,看着窗外的几簇绿竹,深吸了口气。   美好的清晨,再来一份丰盛的早餐不能更棒!   掀被下床,迅速洗漱,周溪西小跑到厨房,翻找冰箱内的食材。   这一个多月,天知道她是怎么忍受赵M于鲜的厨艺的,一点都不夏天。   快手拌了三份营养蔬菜沙拉,周溪西捧着牛奶率先坐在餐厅开吃。   不多时,等于鲜起床赵M打坐归来,周溪西已经用完早餐,她指了指餐桌上另外的两份,笑眼弯弯道,“猜你们不够吃,我扎个头发再来给你们做芝士土司好了。”语罢脚步轻松的往卧室那边廊道走去……   赵M有些莫名,他觑了眼打着哈欠的于鲜,稀罕道,“她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了?不就高兴了点么?”慵懒的拖开座椅坐下,于鲜眯着眼往嘴里喂沙拉,“她从前高兴的时候发消息都是一排‘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就不知道有什么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的……”   赵M顺势坐下,还是觉得稀罕。   从他认识cc起,她就不是“啊啊啊啊啊”的样子啊。   迟疑的吃着味道不错的蔬菜沙拉,赵M时不时抬眸看着玻璃厨房内她面色轻松下厨的样子,总觉得这差别,跟林黛玉突然变成小燕子似的……   “哪有这么夸张?”于鲜白了眼嘀咕出声的赵M,也觉得她是好久没这么正常过,思忖片刻,旋即展眉了然,好笑道,“估计她生平第一次接到这么好的角色,抑郁惊慌了一个多月,现在要开拍了,喏,人就正常了呗!” 第42章   简单收拾了下行李。   周溪西准备出发去剧组,工作室那边给她分配了助理,约好在机场碰面。   于鲜开车送她,一路闲聊,“拍多久?”   “合同上是四个月。”   “拍完不都年底啦……”   “是啊,等赵M忙完了,一起来找我玩呀,说不定可以拓展拓展业务一举进攻娱乐圈呢!”   刚要埋怨就你那拍戏的穷乡僻壤旮旯地儿谁愿意去,孰料这姑娘语不惊人死不休,以前不和他站在同一阵线鄙夷赵M的么?   讪讪抽了抽嘴角,于鲜将车驶入地下停车场,给她取出行李箱。   两人并肩往外走,都戴着黑色墨镜,乍一看挺唬人的。   “对了。”周溪西侧眸,微微蹙眉道,“周月韶是不是一直没回来?我昨天给她发微信也不见回,难道出事了?”   于鲜扶了扶墨镜,迟疑道,“她那样的人……能有什么事儿?”   周溪西疑问的挑了挑眉,心想也是,她那种性格,体力也好,还真很难有事。   等步入机场,周遭一下子就喧闹起来。   于鲜咂摸了下,蓦然觉得有些不对味儿,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密集,堵得人没多余的精力去思考。   但――   往下推了推墨镜,露出两颗眼珠子煞有其事的上上下下盯着周溪西瞧。   这眼神!   周溪西被打量的心里毛毛的,微微与他错开大段距离。   “我才发现你怎么不害怕呢?咱们去海岛发生那么大的事儿,我看你这几日浑然没放在眼里似的。”   是了,于鲜奇怪的睨了她一眼,他和赵M最近头顶都罩了层浓郁的阴影,想起当时楼厦倾斜的场面心里就颤栗,以及金龙什么的,还特地去研究了一通。   反观周溪西,她受的惊吓总不会比他们少吧?   恍然大悟的抿唇,原来是说海岛地震的事呀?   周溪西点头,顺着答,“自然是怕的,但幸好咱们都没事,赵M算的卦准,以后你多听听他的吧!”   语罢,从于鲜手里接过行李箱,周溪西冲他莞尔一笑,“你先回,看你眼圈黑的,我助理刚微信说已经到了,我去和她会和。”   于鲜:“……”   被她语气里的轻轻松松给打击到,于鲜眼皮一抖,“嗯”了声,略不放心的嘱托她,“好好照顾自己,有什么事记得打电话。”   “好!”挥了挥手,又说了几句,周溪西看着他身影消失在视线,便转身拎着行李往前走。   一脸轻松的顺着廊道直行,方要转向时,周溪西忽而觉得有些不对劲。   像有什么扯着她的裙边,一下一下的,都几次了。   转头低眉俯视。   果然。   周溪西驻足顿步,有些纳闷的盯着脚畔的小孩儿。   小孩儿正仰着头,黑宝石般的眼睛定定看着她。   唇红齿白,肉呼呼的,却不显胖,而且……   这着装?   cos小黄人么?黄色t,背带牛仔裤,绝了!   唇畔不由自主浮上淡淡笑意,周溪西诧异的问,“小朋友,你拽我裙子做什么呢?这可不是玩具哦!”   “娘……妈妈。”黑黢黢的眼珠子滴溜了一圈,迅速改口,而后咧嘴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周溪西:“……”   叫她什么?妈妈?   汗颜的蹲下身,看了眼周围来来往往的路人,周溪西把墨镜取下来,哭笑不得的正对“小黄人”,用手拍了拍他小脑袋,睁大眼睛道,“看清楚哦!我是你妈妈么?”   “是啊,妈妈!”   顺势扑进她怀里,宝宝蹭了蹭她的脖子,“妈妈你好香哦!”   周溪西一脸懵逼。   妈妈都能认错?这是熊孩子吧……   她愣了下,轻轻推开往她怀里钻的“小黄人”,扶额无力道,“再仔细瞅瞅,眼睛鼻子,你妈妈长这样?”   宝宝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周溪西的眼睛、鼻子、嘴巴。   见她没有抗拒,他脸上笑得更加酣畅,用力点头,“是啊,妈妈就长这样。”   “你叫什么?”   “宝宝。”   “宝宝?”什么破名字啊,全天下孩子都是爹妈的宝宝啊……周溪西不好撂下他直接走,难办的揉了揉眉角,继续问,“记得爸妈名字么?”   “不记得呀。”   “那你记得家里联系方式么?”   “不记得呀!”   周溪西抽了抽嘴角,心内叹了一声长气。   飞快的想办法,这熊孩子咋办?她还得赶飞机呢,送去失物认领处?顺便广播下?   打定主意,周溪西起身牵着他手,往前台方向走,认真道,“我帮你去找你妈妈。”   “妈妈在这里呀!”   周溪西再度无语。   侧眸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模样,也是有点醉。   前台比较远。   周溪西着急,看他小胳膊小腿的,肯定走不快。   蹙眉,灵机一动,干脆弯腰抱着他放到行李箱上,并叮嘱,“拽紧知道么?摔下来痛痛哦!”   笑嘻嘻的露出虎牙,宝宝歪头,开心不已的望着周溪西近在咫尺的脸,软糯糯道,“宝宝不怕痛痛哦!”   周溪西仍有些担心。   熊孩子的话能当真才怪,哭的时候肯定就不记得先前的保证了!   一再强调要攥紧,周溪西步伐略快的疾行,顺便拨了个电话,给安排给她的助理小悦说明情况。   行李箱的熊孩子似乎特高兴。   趴坐在行李箱上捧脸乐呵呵的,一副好生陶醉的姿态。   望着她的痴汉脸忒像新生代超级偶像的资深迷妹……   周溪西逵猩竦娜ジ前台工作人员说明情况。   并等候在一旁听他们联系科室广播。   不多久,偌大的机场就开始盘旋起一道女音。   “重要播报,一位叫宝宝的小男孩在机场走失,请宝宝家长迅速到前台处,宝宝身穿黄色上衣和背带牛仔裤,听到此播报后,请速速联系……”   “重要播报,一位叫宝宝的小男孩在机场走失,请宝宝家长迅速到前台处,宝宝身穿黄色上衣和背带牛仔裤,听到此播报后,请速速联系……”   “重要播报,一位叫宝宝的小男孩在机场走失,请宝宝家长迅速到前台处,宝宝身穿黄色上衣和背带牛仔裤,听到此播报后,请速速联系……”   坐立不安。   周溪西焦虑的瞻前顾后,都二十分钟了,丝毫不见有人过来。   助理小悦过来帮她把行李送去托运,周溪西道谢后睨了眼腕表,还有四十分钟,况且也得提前登机吧!   工作人员送来些甜食,诱导熊孩子说出些线索。   可熊孩子偏贴在她身边喊妈……   周溪西真是觉得被坑惨了,她无奈的笑道,“我没结婚呢,不是孩子妈妈,不知什么原因他总这样叫我。”   工作人员们自是相信的,不然跑来播报这些事儿有什么逻辑可言?   其中一个**头的女孩笑道,“这么一说,仔细瞅瞅,怪像的,你领着这孩子出去说亲生的一定没人怀疑。”   周溪西:“……”不知该怎么接话,只得傻笑一声。   反倒是宝宝捧着零食笑眯眯,自来熟的攀爬到她腿上,坐着安心极了,边吃还用他那沾满口水的手指捻起一块薯片喂给她。   能忍么?   周溪西偏头哄着他自己吃,又看了腕表好几遭。   飞机肯定要上的。   孩子呢?   时间分分秒秒逝去。   周溪西用纸巾给熊孩子擦了擦嘴,顺便掸了掸衣裙上的零食粉末= =。   她没法再等下去了,正要艰难开口,突的**头妹子高兴的过来道,“孩子爸打电话进来了,马上过来接。”   周溪西简直松了大口气。   她揉了揉熊孩子软乎乎的头发,却分明看到他噘起了嘴,似乎不大高兴。   凝眉,周溪西也有些奇怪,她侧眸对**头妹子道,“广播少说都循环了四五十分钟了吧,这男人怎么现在才联系?孩子不在身边那么久不着急?”   **头妹纸迟疑道:“……或许人不在机场?”   这解释真靠不住脚。   周溪西撇了撇嘴,把宝宝放到地上,想了想,她凑过去抿唇小声道,“太不正常了,请帮忙留意下待会过来的男人,我现在必须得赶去登机了。”   “好。”   跟宝宝道别,他却死死攥住她的裙角,双眼迅速浮了层湿气,可怜兮兮委屈极了。   周溪西也是没辙,只得花言巧语的哄。   应下许多条件后,终于得以脱身。   快步返回,周溪西心底好笑。   天大地大,日后相见机会渺渺,只有小孩子这么好骗了……   低眸看了眼时间,快来不及了,周溪西小跑起来,转头间,与迎面而来的男人擦肩而过。   距离拉开。   男人驻足,微微侧身。   他目光平静的望着那抹轻快的背影,以及她被清风拂起肆意摇曳在半空的长发……   半晌,重拾脚步,到前台。   敖宸斜了眼坐在凳子上胡吃海喝的孩子,不由眸色一凛。   “请问是宝宝父亲么?”**头妹子有些迟疑的问。   “嗯。”言简意赅的应声,敖宸直接踱步过去,单手抱起正飞速往嘴里倒薯片的宝宝。   瞬间,薯片洒了一地……   嗷!浪费粮食啊!   宝宝趴在他肩头,依依不舍的瞅着地上的薯片qaq。   **头妹子和其他女工作人员完全一脸花痴中,唔,这个男人确实不正常哒,帅的不正常…… 第43章   当晚抵达剧组安排的酒店,周溪西与制片人碰面后便早早歇下。   《凤阙》这部剧主创非常亮眼,导演摄像打光都是行内十分出挑的。至于演员方面,除却女主许虞是自家人,其余都是邀约或者选拔。   周溪西花心思了解了番与自己对手戏较多的男演员。   宋律,实力派,而立之年,六七年前与当今小鲜肉红的程度没甚区别,现在不能说已经过气,曝光率却是跟眼下受追捧的小生们不能比。   早闻宋律业内评价不错,人品也好,借戏捉弄人或者占便宜是不会发生的。   既如此,周溪西完全放下紧张,在陌生的城市很快陷入沉睡。   次日不到六点,人被闹钟闹醒。   迷迷糊糊搭剧组车前往取景点,换衣服、化妆、发型,足足折腾了两个小时左右。   周溪西中间犯了几次困,等看到镜子里焕然一新的自己时,感觉很怪异,陌生极了,宛如换了个人一般,好像就该是生活在古代似的。   她的戏份从今天算正式开始,第一场戏,吊威亚。   周溪西在空中被挂了大半天,以为自己会很害怕,但不知为何,居然没太大的生理心理反应,只是不敢多喝水,生怕憋不住要上厕所,这场戏下来,她整个人几乎被毒辣辣的太阳晒脱一层皮。   被放到地上后,助理小悦撑伞把她扶去阴凉地,周溪西直接瘫在座椅上,侧趴着完全没力气说话。   晚上有夜戏。   她得候场。   没太拘着小悦,周溪西放她去和别的助理聊天儿,自己则猫在角落背台词。   大半小时后,小悦蹦跳着给她捧来一杯冰酸梅汁,自豪的表示这是周云帆助理送的。   周云帆是男一,如今一批小生里唯一会演戏的,也算是凤剧的人气担当。小悦这姑娘年纪不大,圆圆脸,有些憨厚,仿佛是把她的话曲解错误,认真的笼络关系去了。   周溪西不由轻笑出声,道,“我不渴,你喝吧!去玩儿,不用太在意我,有需要我会叫你的。”   “这样好么?”小悦蹲在她身旁,凑过来小声道,“我刚才听说,戏开拍没几天,许虞就和其他好多女演员闹不和,平日在剧组也只和长得好看的男星说话咧,我们今天进组,明日才会和她碰面,需要注意什么么?”   挑了挑眉,周溪西睨了她一眼,更加想笑,一是小悦八卦得太称职了,二是许虞真如八卦所说?未免太过了吧,只和长得好看的男性说话?颜控?   “没事,不用太在意,咱们不惹她就好。”安抚了小悦,让她去玩,周溪西静下心又扫了眼剧本。   她进组的时间稍晚了几日,因为之前的取景点没有她戏份,所以至今没能和许虞碰面。   但周溪西也没太把这番话放在心上。   g市天气炎热,等太阳西斜,温度稍微低了点,周溪西挨不住困,偏头靠在椅背闭目休憩。   哪知一睡就有些过了,再醒来时天色已微暗。   揉了揉惺忪睡眼,周溪西抬眸,不经意往前一扫,有些怔忪。   前方那不是瑞影大boss连凯么?   果然是受重视的剧目啊,大老板都不辞辛苦赶来这么个旮旯窝儿视察慰问?   不过――   周溪西真不是看他看到出神。   任谁第一眼扫去,都只会先注意长得好看的人呐。   那站在连凯右侧的男人身姿俊雅,他背后是一汪湖泊,g市环境特别好,水碧绿碧绿的,周遭都是青山翠树,如置仙境。愈发衬得此人玉树非凡,若他把身上白衫长裤换作古代戏服,绝了,一定秒杀菲林艳压诸多媒体封的古装男神呀……   不知是不是她的眼神太露骨。   男人恍然似有所觉,微微偏眸,目光飘了过来。   周溪西吓了一跳,忙低头,拿起膝盖上的剧本挡住脸,佯装熟记台词。   须臾。   她小心翼翼的慢慢把剧本往下挪。   逐渐露出一双眼睛,不过――   方才立着两人的地方已经空荡荡一片。   诶,人呢?   诧异的左右四顾,除却忙碌的工作人员,竟再找不着连大boss和男人的身影。   周溪西耸了耸肩,暗自猜测他大抵也是演员吧?皮囊太完美了……   沿着湖泊走出圈定的拍摄场地,敖宸仔细观察四周地形,蹙眉道,“如果要在此拍摄两个多月,这点安全防范完全不够,加之原生态风景,更加难办。”   连凯:“再调遣些人手过来如何?”   缄默了半晌,敖宸没有回答,偏头问,“上次那些修士已经查不出蛛丝马迹了?”   “的确是。”   眉目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更加忧虑,敖宸记得周月韶的嘱托,但再想问个究竟时她竟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一连调查数日后,敖宸觉得周月韶身上的秘密远远超越他的想象,她似乎已经在人界呆了三千余年,可为何她与周溪西不回族内?而周溪西为何又不记往事?他不知道的,她是不是都知晓?   “冥珠的消息帮忙多加留意,这里我留下看着办罢了!”   “是,殿下吩咐即可,哪需如此客气。”连凯点头,心下甭提多诧异了,还留下呢?   他好像知道的实在太少了。   关于龙太子的事情他都才刚知道没几日,惊吓之下,匆匆去问海底老祖父,没想到老祖父答,“如今全海域都晓得龙太子的存在了,果然生活在人界消息闭塞啊!”   连凯:“……”   哪儿来的孩子啊?孩子妈呢?   这个问题老祖父就有些顾左右而言他了,只咕哝了一句,“还不那丫头的。”再问,就只剩嗟叹连连。   连凯哪怕好奇死,这种话题可不敢当面问殿下。   他就有些奇怪,好好的,殿下非跟着剧组,还亲力亲为的在片场周遭设下防范,保护谁?   把线索从头到尾串一串,答案貌似已经浮出水面。   莫不是曾调查过的周溪西?   惊悚的摇了摇头,连凯不由感叹,这可真是百思不得其解的关系啊……   饭点。   周溪西太热,没什么胃口。   她吃了一半,放下饭盒,沿着湖泊散步吹吹风,顺便放松下心情。   晚上的夜戏是吻戏,也是她和宋律的第一场戏份。   其实好多剧开拍都这样,先亲密戏培养感情,一下不尴尬了,后头会顺利很多。   抿了抿嘴,周溪西碰了碰唇瓣,做演员,当然有做好这个准备啊,只是第一次,难免会有些忐忑。   她身上的长裙浅蓝色系,质地柔软,清风掠过,霎时拂起广袖和裙摆。   黄昏罩下一片橘黄色的光晕,周溪西走累了,索性寻了块大石,坐在上头纳凉。   不远处是剧组欢笑的声音,她右手半撑着头,望着湖水发呆。   顺手又捡了几块石子。   一块块斜抛入水面,奈何技术有限,最多只能蜻蜓点水般在水面落个两三次。   手中石子丢完,兴致未减,周溪西正要弯腰再捡上几颗,孰料一记破风的轻微声响激荡在半空,她下意识抬眸,随着石子在半空飞行的抛物线看去。   然后――   那颗小石子“噔”“噔”“噔”连续在水面点了九次,九次啊,都快飞到对面岸边了……   旋即,伴随着轻细的“咚”一声,石子坠沉入水底,周溪西瞠目结舌,半晌举起双手开始鼓掌。   鼓着鼓着,转头。   动作一僵。   周溪西坐在石面上,瞪大眼望向身侧两米处的男人。   不正是方才站在连凯身边的那位么?   他视线仍望着湖面。   双眉微紧,看起来似乎是对这个结果不太满意。   咽了下口水,周溪西心想,这还不满意呢?   便开口道,“已经很好了,不,是特别好。”   男人侧眸,目光定在她身上。   距离拉近,周溪西才得以看清他五官。   毫无瑕疵,公子世无双什么的说得就是这样的面孔和姿态吧……   “嗯。”   “但应该可以更好些,想看么?”   男人一本正经的点头,后头却又紧跟着冒出了一句。   他深邃的眸光盯着他,好像浮了层落日软软的余晖似的!   周溪西:“……”   其实看不看无所谓来着啊!   可与人交际首先要学会的是捧场吧?于是她弯唇,笑眼着点头,“好啊!”又怕他一次不如一次失了面子,便佯装轻松道,“其实你这样已经好厉害啦,我从没见过人可以落点那么多次呢!”   挑了挑眉。   敖宸没吱声,怎么说得她好像看过许多人做过这事一般?   他就从未做过,眼下第一次。   收回目光,随意在地上捡了枚石子。   敖宸眯了眯眸,指尖捻着石子,手腕轻施巧劲,瞬息,小石子温顺的飞了出去。 第44章   他动作携带着股说不出的从容淡定。   白衬衫衣袖往上卷了几圈,露出苍劲手腕,肤色偏白,加之样貌出众,但不知是不是气质冷峻刚毅的关系,竟不会让人觉得过于秀气。   周溪西分神观察他,石子抛出后,她怔了一秒,才赶紧扭头盯着石子在空中运动形成的抛物线。   水漂起了多少她没来得及数。   这片湖泊蜿蜒曲折,她坐的地方离对岸大约十多米的间距,石子在水面激起无数浪花,然后倏地没入对岸青葱丛草中。   亏得她视力好才能看见,毕竟石子儿不大来着。   又鼓了鼓掌。   周溪西笑着介绍自己,“我是周溪西,你呢,也是演员?”   摇头,敖宸侧身正对着她,天色迟暮,昏暗的光晕笼罩着她,长裙随晚风漾起,陡然让他有种错觉,时光好似仍停顿在千年之前,沧桑未改,万物未移。   “你戏中武器是毛笔,且人物精通书画,而我对这方面比较熟悉,正好交流一二。”   周溪西:“……”   什么叫交流一二?这人说话太客气了,理应是指导吧!   连忙从石面上跳下来,周溪西端正态度。   不是演员啊!那就是剧组请来的老师?   可大抵是裙摆过长,着急之下,脚下猛地被绊了个正着,周溪西手边没有可以扶持之物,整个人顿时重心不稳往左/倾斜。   但――   当瞬间被一只手揽腰稳住身形时,周溪西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心生诧异。   好迅速敏捷的反应力,两人分明隔着好几步呢,她自己则是那种眼睁睁看着水杯从桌上掉下都反应不及去接的人……   思及此,眸中不由滋生出些许钦佩。   “谢谢老、老师。”   两人近在咫尺,男性气息扑面而来。   周溪西睫毛眨动间,飞快睨了眼他的脸,心下略为震撼,隔这么近都从他脸上找不出瑕疵。   一眼瞥过,因为有些不自在,她不敢多加注视,只是目光垂下间,不自觉略过他右手掌心的一颗红点。   “老师?”敖宸放开她,眸中逐渐浮现出些许不解,这个称呼未免……   周溪西没能领会,笑着低头把拧成一团的裙摆整理好,认真道,“不过老师你也跟组么?不会吧?教我两天应该就已足够,拍摄远景才用本人出境,只要姿态姿势拿捏得好就ok啦!”   说完,盈盈笑着抬头看他。   敖宸被她话里个别的发音绕得有些糊涂,大意却是懂的。   点头又摇头,不知该如何说明,便干脆不提了。   周溪西随意的用手指梳了梳垂到腰间的黑色长发。   问他,“现在教我?但我晚上没有需要动笔的戏份诶。”   “嗯,不急。”   见天色不早,两人便并肩往剧组处行。   到了场地,周溪西与敖宸道别,回去补妆。   补妆前顺便漱口吃了两颗香香软软的水果糖。   她晚上要拍的这段吻戏蜻蜓点水,碰碰唇罢了,但往后走有偏缠绵点的戏份。   周溪西挠了挠后脑勺,只能走一步算一步。   其实也还好,无论画面看起来激烈与否,都只是唇部接触而已。   做好心理建设,由着小悦给她四面八方的喷洒花露水,周溪西很快就被导演喊去说戏。   她上午和宋律已经打过招呼,但两人没有接触,气氛自然比较沉默。   拿着剧本走位,对了几遍戏。   因着宋律是前辈,拍摄剧目甚多,对机位和拍摄角度十分熟悉。   两人对台词时,他也非常热心的给她讲解。   说说笑笑间,周溪西陡然觉得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两人最后认真走了一轮排练。   这段戏中,周溪西扮演的角色因被他戏弄无法动弹。   只能怒目定在原地。   她瞪圆了眼珠子,面部除了眼珠哪里都僵硬极了,可眼波流转间,愤怒轻视不屈的意味弥漫开来。   符合她戏中人物庄严的性格设定。   宋律在心中点了点头。   作为演员,当然希望对手演员稍微靠点谱,这样击撞出的火花才能博得观众欢心。   宋律大笑着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挑衅的抛去一个眼神。   并十分霸道总裁的挑了挑眉,轻佻道,“再瞪,我亲你可好?”   拍戏嘛。   剧情要少女心,撩得观众嗷嗷喊不要停呀。   所以肯定是要亲上的。   宋律俯身凑近,暗影落在她脸上。   “很好,等下就这样就行。”不是正式开拍,宋律离她唇几公分时便退开,伸手轻轻拍了拍她肩,以示鼓励。   周溪西笑着点头道谢。   紧接着,不知又说起了什么。   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弯唇笑开了怀。   敖宸站在远处,面色紧绷。   心堵。   原来人正常起来后,是这样子的?   随时随地跟谁都能哈哈大笑?   那倒真不如别正常了……   看着她肆无忌惮翘起的嘴角。   越看越厌烦。   敖宸锁眉,将他们所有动作收入眼底,他忍了忍,明白自己没有立场去苛责什么,旋即转身迅速去找连凯了解拍戏的流程。   他要好生问问,拍戏就拍戏,卿卿我我动手动脚算什么?   此时连凯正在冠冕堂皇的慰问工作人员,说些“辛苦了”之类的无甚营养的话。   见顶头boss面无表情一身杀气的过来。   忙收回笑容,伺机给大家介绍,毕竟殿下要在这里呆上数月,肯定要彼此了解下身份的。   这人界的身份,胡诌,也不算胡诌。   说是集团股东,凤剧最大的投资方。   毕竟瑞华集团仰仗着海底财富起的家,所以不算假。   其实众人早先就有觑见大老板身边的年轻顶级帅哥。   身在盛产八卦的娱乐圈,剧组里顷刻间便悄悄议论开了,什么大老板带着包养的小白脸来插队抢角色了云云……   思想毫无下限。   哪知,打脸来的太快。   还特别疼。   众人都一副惊掉下巴的神情。   能不斯巴达么?   先前猜人家是被包的小白脸呢,就那种仗着宠爱生娇的那种。   结果,乖乖,竟然背后藏着这么牛逼的身份,原来连总对他是真的客气啊!   一时瞠目结舌。   有反应快的连忙出声打招呼赔笑脸。   敖宸本就着急,颔首后,眼神朝连凯投去一瞥。   领会到其中深意,两人一前一后到稍微僻静处。   没将身后那群人目光放在眼里,敖宸很不悦的问,“现在拍戏和以前唱戏有什么区别?”   连凯笑眯眯的答,“差别大了,首先从前戏子身份低贱,现在呵呵,一个个尾巴要摇到天上去。再者如今戏剧分类广泛,现场扮演叫话剧,我们拍的呢,是先录制摄像最后剪辑,把呈现好的故事……”   挥了挥手。   没时间听他多说,敖宸双唇紧紧抿成一条线,眸中黑色漩涡涌动,他凛然启唇,切入正题,言语直接,“那卿卿我我是怎么回事?你要拍的戏就是卿卿我我?”   卿卿我我?   连凯委屈,什么戏里都有感情戏的啊!   他莫名其妙道,“因为戏剧要贴近生活,殿下您看,生活中的小男女互生情愫,也、也会……”尴尬的轻咳了声,继续道,“也会搂搂抱抱接吻生小孩的嘛!”   ???   敖宸大惊。   面目陡然巨怒,他阴鸷的瞪着连凯,勃然大斥,“你要拍的就是这个,搂搂抱抱接吻生小孩?不准拍。”   连凯被吼得有点儿懵逼。   他一贯觉得殿下好伺候的,脾气好,性子虽不热乎,但一定不会刻意找茬为难属下。   但此刻――   怒火来势汹汹,让连凯一时有些转不过弯来。   面对怒气未消依旧冷脸阴寒瞪着他的龙王殿下。   连凯来回思忖片刻,陡然觉得这误会大了。   他哭笑不得的慌忙摆手解释,“错了错了,殿下,照那样说拍的就三级片了嘛!人界政策很和谐的,不允许播出。咱们拍的很浅显……”在殿下灼灼逼视的目光下,连凯有些捉急,慌不择言道,“顶多就接个吻,抱一抱,脱个外衣啥的,别的真没有,打包票,真没……”   敖宸依然不高兴。   接吻搂抱,还脱衣服?   这叫浅显?   搁三千年前,这些叫伤风败俗。   冷冷再瞥他一眼,敖宸匆匆转身离开。   他跟他说不通。   片刻灯光照明很足。   敖宸巡视一圈,在角落看到正读剧本的周溪西,她眼神专注,手上有一颗没一颗的正吃着糖。   拔脚走过去,他脸色紧绷,浑身透着不好招惹的气势,一路上没人敢冲他打招呼,生怕引火烧身。   敖宸绕开蹲在箱子边找东西的小姑娘,站到周溪西身后。   就着她手目光落在纸页上。   一排排黑字上做了许多记号。   敖宸一目十行,最终落在倒数第四排黑字上,呼吸陡然有些不顺,呵,居然还敢真亲?   本来先前看她和那个男人排练,对于他们之间的亲密就够不满了。   所以说,待会正式拍摄竟要吻在一起?   小悦是个忠厚的小姑娘,她正蹲在地上翻箱子帮cc姐找膏药呢,山间蚊子太多了,一叮一个大鼓包,怎么美美的拍戏啊?   可找着找着,蓦然觉得不对劲,一抬头,就看到个头高高的男人正一脸凶神恶煞站在背后瞪着cc姐。   我的天啊……   吓了一跳,连忙开口提醒,“c、cc姐……”   “嗯?”又往嘴里喂了颗糖,周溪西没太在意的应声,半晌,见小悦没了动静,她侧眸望去,却见她瑟缩的睁大眼盯着她背后。   周溪西随之扭头,入眼便是一张英俊的脸。   只是,这张好看的脸似乎不大高兴。   “老师?”   周溪西诧异的放下剧本,起身笑道,“有事?”   默了须臾,敖宸“嗯”了声,视线略过她小桌上的剧本,不悦道,“吻戏?”   “……”周溪西尴尬的点头,双手手指拧在一起,讪讪的笑,“是啊!”   “一定要拍?”敖宸到底没能说出“不准拍”这三字,语气瓮瓮问。   周溪西有些莫名。   一个异性问她这种问题,实在是……   她脸色微红,关于吻戏有两种,一是借位,二是真吻。   如今圈中大多数都是来真的。   毕竟社会开明了许多,只是碰碰唇而已,关键导演也都喜欢场景真实唯美。   她一个小小新人,哪里来的底气叫嚣着不拍不拍我不拍啊……   脸颊愈发滚烫,周溪西窘迫的点了点头。   偷偷抬眸,却倏尔见老师俊美的脸色又深沉了几分,他定定看了她一眼,轻飘飘“哦”了声,走了。   周溪西一头雾水qaq,不知为何,总觉得手心都难堪的冒汗了,干嘛啊这是? 第45章   敖宸脸色阴沉的走开。   他跟连凯说不通,跟周溪西也是。   实在……   忽而。   眼前蓦地有一道身影与他错身而过。   敖宸初始并未在意,下一瞬,他倏地顿步,微微侧身,看到宋律孤身往片场外走去。   蹙眉,思忖片刻,敖宸转身,默默提脚跟了上去。   半晌后――   \"a.\"   伴随着导演的一记轻呼,摄像灯光就位。   周溪西端正脸,眼神凛然的望向对面的宋律。   两人在剧中角色前期是对立状态,故她对他的态度一直比较厌恶。   “你意欲为何?”她功力不如他,一番缠斗下来,很快落于下风。   “不为何。”宋律冷冷道。   周溪西不易察觉的抖了抖眉,方要继续念台词,果然导演喊“咔”的声音便立即传来。   \"cut.\"   导演起身,拿着扩音器冲宋律道,“这个角色不是冰山男,纨绔恣意那种,刚才对戏的时候不好好的?就按先前的感觉走,来,再走一遍,各团队就位。”   周溪西虽然奇怪得很,但面上没有表现出来,冲对面男人微微一笑,“再来一遍吧!”   她笑容温和。   偏远地区环境好,漫天都是闪烁的星辰。   她唇角弯弯时双眼却比星点更亮。   可“宋律”有些高兴不起来。   相反还拧起了眉。   周溪西:“……”   她疑惑的迎上他灼灼目光,实在有些摸不着头脑。   宋前辈怎么了?   \"a.\"   再度开拍,周溪西顺利说完台词。   “宋律”不悦的想起先前偷窥那两人排戏时亲近的模样,心下虽不耻,可如今赶鸭子上树,不容他拒绝。   思及此,便回忆了下当时男人的面部表情,他努力突破内心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排斥感,十分窘迫的轻佻一笑,“不为何。”   “……”周溪西仍旧觉得宋前辈状态不对,害羞即将从脸上溢出的感觉似的……   不知是不是黑夜来临,一切都朦朦胧胧晕晕乎乎的,总觉得他连声音都不对劲了,好似低沉了些许。   只当是错觉,周溪西继续按照台本上的剧情走。   咔,咔,咔。   一连数遍,导演终于有些坐不住了。   他操着喇叭,提高音量道,“宋律,你是老人了,在一个新人面前ng不断,擦,我都替你脸红,你是状态不对还是诚心跟我作对,你跟我说说?啊?”   片场一下静寂。   就连稍远处正聊天儿的场外工作人员都缩了缩脖子,好奇的瞧过来。   包括认真当个好老板准备和员工一起下班的连凯。   他先前被龙王殿下吼了一通。   现在都茫茫然的,他就不懂了,没揣明白的分明是睡了几千年的殿下,怎么怪在说实话的他头上?   委不委屈了?   其实要是听见导演骂周溪西。   众人绝对不奇怪的。   偏偏此刻令导演勃然大怒的是演技不错经验也丰富的宋律。   所以,眼下怔怔杵在原地的周溪西老尴尬了。   导演怎么像是在实力坑她?这话说的,不是给她拉仇恨么?   她插不上嘴,低头降低存在感,生怕被殃及。   “你这表情什么意思?觉得我说的不对是不是?宋律你到底想干嘛?”导演又怒不可遏的拍了把桌子,气得有些浑身都在发抖。   关键是“宋律”神情淡然至极,被骂后完全没甚反应,像是没听见似的,就抬眸默默朝导演扫过去一眼,平平静静。   这不更让导演气坏了?分明会演戏的一个人,此时作天作地不断ng,一定是在挑衅对不对?   鸦雀无声的气氛里,导演中气十足的声音透过喇叭刺得耳朵疼。   连凯拨开人群,走上前。   轻轻瞥眼而过,一时没瞧出端倪,只当是导演在教训演员罢了。   方别开眼,猛然觉得有些不对,揉了揉眼睛,分出几分内力看过去,险些吓得跪地。   哎哟我的老母诶!   眼皮颤抖不停。   连凯哭丧着脸,真是觉得这都什么破事儿。   好好的龙王殿下跑去演戏,还伪装成别人的脸皮,被一个弱爆了的人类指着鼻子骂。   no,这说出去简直丢咱们海域的脸……   心里这么想。   他敢说出去才怪。   大力拍了拍额头,眼见导演气的鼻子都在抖,似乎不得消停。   连凯捂了把脸,赶紧走过去。   似模似样的轻咳一记,“怎么了?”   导演凛眉,到底明白拍戏归拍戏,跟一个只懂投资赚钱的人说毛说?   他摇了摇头,警告的再瞪宋律一眼,切齿道,“各项就位,再来一遍。”   敖宸其实也有些着急。   他龙身仙骨,但一直以来生活在海域,海域处于人界,历来龙族统管祈雨之事,为人妖魔三界和平出力。   可终归不是天上神佛,上天入地这些民间传说中的本领其实有些夸张,就连化形为他人也就仅仅只能维持一柱香而已。   掐指一算,一柱香都去了大半。   敖宸觑了眼苦脸站在一侧的连凯。   烦躁的摁了摁太阳穴。   “没事吧?”   周溪西见他锁眉,以为他抑郁,便出声道,“其实刚才我们排戏时真的挺好的!”   “宋律”挑了挑眉,没吱声。   当着他的面,如此夸赞另一个男人,不管夸得什么,都可让他实在笑不出来。   \"a.\"   伴随着导演冷声冷气的一记嗓音,再度开拍。   敖宸蹙眉。   自己种下的恶果,怎么也得咽下去。   眼下只能豁出颜面。   好在对面站着的是周溪西。   一些亲昵动作他并不陌生,只是这个导演要求的“邪魅一笑”“勾唇坏笑”这种表情真的好过分。   敖宸憋屈的摒弃最后一点羞耻心,前所未有慷慨赴义般的轻哼一声,吊儿郎当的俯身低头刮了刮她秀气的鼻子,眼梢微挑,嘴角倾斜,凑近她脸庞故意压低嗓音,“再瞪,我亲你可好?”   周溪西眼珠子自然瞪得更圆,其中愤怒即将爆发。   “宋律”趁机将唇贴过去。   鼻尖相触,唇瓣紧贴。   柔软的,温暖的……   “过。”   导演仍存了股气,劲劲道。   他的唇仍落在她唇瓣上。   周溪西紧张的不敢呼吸,直至他抽身退开,她才得以解脱般的猛吸了口气。   拍完吻戏。   毕竟是第一次,周溪西有些尴尬,面上却是大方的朝宋前辈微微一笑。   日后要合作的戏份很多,她当然要尽快压下心头的几分不自在。   “宋律”却冷冷望着她。   两人距离不过半米,他神情不悦,眸底沉了一股说不出的似怒非怒的情绪。   周溪西真的好奇怪啊,虽然认识宋前辈不过大半日,但之前都是和和煦煦如沐春风的样子,哪知晚上瞬息如同变了个人一样。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宋前辈?   疑惑不解的望着他,周溪西正想着是不是多嘴说点什么打破莫名压抑的气氛,可双唇才微启,来不及出声。宋前辈倏尔蓦地一个转身,招呼都没打,径自离开。   步伐微快,背影透着股愤然……   难道导演说的那番话,彻底让她得罪他了么?周溪西挠了挠脖颈,轻叹了一声。   抿唇惆怅的走到自己位子上,待会她还有场单独的一场戏。   所以必须再次补下妆,顺带扫一眼剧本台词。   默读了几遍。   周溪西觉得差不多,起身准备去拍摄场地。   倏地看到宋前辈从另一头阴暗处走来,他穿着方才长长的黑色袍子,伸手正微微揉着肩窝。   收回视线。   周溪西没再准备打招呼。   反正他不会理她。   侧身换了个方向准备绕路,却被笑着喊住,“听说我已经完戏收工,先走一步,你好好加油啊!”   上前拍了拍有些呆愣的周溪西肩部,宋律挥了挥手,擦肩而过。   周溪西:“……”   一头雾水的瞪大眼,她糊涂了。   宋前辈反反复复的未免太惊悚了吧!刚才道别的时候和白日里的他如出一辙,可……   “cc。”   听到不远处副导演在喊她,周溪西来不及多想,应声小跑着过去。   而宋律则继续揉着肩窝,上车。   类似他这种咖位,有个人单独保姆车接送,不用和剧组挤来挤去。   不过――   宋律歪头,总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尤其是对拍摄时的情况。   还有,一路走过来时,众人看着他的目光是不是怪怪的?   累了一天,宋律没多余心思去想。   倒在座椅上便闭眼休憩……   车徐徐启程,离开片场。   片场外的僻静地。   敖宸恢复原本面貌,脸上不由染上一层薄红。   对于方才荒诞至极的种种,真的是……   他如今只愿周溪西一辈子都别知晓内情。   摁了摁眉心。   他赧然走入片场,突然有些不想面对连凯。   太羞耻了!   不经意抬眸,恍然就见一团奶娃娃不知何时竟混了进来。   他正巴巴贴在工作人员的大腿侧,透过缝隙往拍摄场地内挤…… 第46章   敖宸连凯一行黄昏时分才抵达片场。   路途同行的并非只他们三人,另有其他工作人员,所以他们比较接地气的一起搭乘专车而来。   由于昨晚太过兴奋,失眠了整夜的宝宝终于抵抗不住摇摇车的催眠功力,眼皮耷拉着耷拉着就睡了过去。   到底想着要做第一个见到娘亲的好孩子,宝宝是得到敖宸保证后才放心睡的。   他答应了,到了目的地要叫醒宝宝。   结果――   从昏天暗地懒觉里醒来的宝宝一个激灵,天都黑了。   双手双脚在空中乱划了几下,他终于蹬着座垫借力坐了起来。   不可置信的趴在车窗往外瞧。   天啦撸!   月亮都挂在树梢杈上惹!   再转头四顾。   车里就留了个男人跟他一同呼呼大睡着。   其余影儿都没一只。   好个敖宸!   呲牙,宝宝气得恨不得捶胸顿足,他天真一次不算什么,天真到现在就是真的犯蠢了啊!   这个混球!   泄愤的踹了一脚旁边睡着的男人。   睡梦中的男人似乎是吃痛,哼唧了声,却没醒。   宝宝吮着手指摸了摸他被他踹到的地方。   爬起来麻利的从他身上翻过去,然后暴力的伸出肉呼呼的藕节巴小手把车门一拉一揣,小小的人儿顷刻蹦Q了下去。   睡眠足。   格外容光焕发!   格外气势冲天。   宝宝捏着拳头,雄赳赳气昂昂跨过草丛地,咬牙往片场小跑。   他现在好生气好生气,想把敖宸当球踢。   片场混乱。   到处都是高高矮矮胖胖瘦瘦的男人女人。   宝宝有点新奇的东张西望,他耸着鼻子,嗅味道一路嗅嗅嗅嗅到了周溪西拍摄现场。   可惜围观人太多。   他个子矮,巴在几条腿间,透过罅隙看到了娘亲。   咧嘴一笑。   宝宝捧脸,娘亲美美哒!   好在宝宝长得像娘亲,大家都这么说!   事实上是被敖宸领着出去时别人都说父子好像哦!被娘亲牵着出去时别人又说母子好像哦!   宝宝也是觉得这些人类real奇怪!   不过他潜意识觉得他一定是和娘亲更像的^_^!   努力往人群前方挤。   宝宝望着被人群围在中心的娘亲,歪了歪头,娘亲似乎不开心呢!   她坐在椅子上,单臂撑桌,掌心托腮,眉头蹙着,神情说不出的哀愁,偏偏还有个扛着不知道什么东西的男人一直跟着娘亲转。   满脑子问好。   宝宝看了眼周围人的表情,他不由也跟着蹙起眉头来。   然后有点迟疑的噘嘴望向娘亲……   周溪西这段戏纯粹心理活动。   和当初试戏的那一段类似。   剧中角色得知自己竟有个混世小魔王儿子,满心愧疚亏欠,可又碍于立场显得进退两难。   关键她并不知道如何将实情告知孩子……   关于母爱。   周溪西是糊涂的,她没有孩子,尽管有恶补一些影视作品增加了解,仍然觉得那种痛在心尖的感觉很难捉摸。   第一天拍戏,都是比较重要的情节,她自然紧张,也有不小的压力。   可不知怎么回事,周溪西认为自己的状态并不丰满,马上是哭戏,眼泪是顺着不断的往下滴,但此时她眸中一片干涩,情绪仍没到位。   垂眸,努力压力心底的急乱,周溪西集中精神去回想剧本。   母子被时间分隔的苦痛,几次相见而不知真相的错过。   她甚至没有看着他长大,没有给他理所应当的爱护,没有引导他向善,没有……   “娘亲。”   忽的,空中不知哪里传来一声软软甜甜的嗓音。   周溪西仿佛被震到。   眼睫微颤,一颗又一颗的眼泪珠子止不住的往下掉。   面部表情亦控制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导演看着屏幕里的近景,比较满意,终于笑着点了点头。   宝宝则完全吓到了。   娘亲哭得好惨哇!   他正要小跑进去,陡然身体蓦地一个腾空,被一只手从后抱了起来。   嗬!   宝宝扯开嗓子刚要乱叫,立马被捂住嘴。   炸毛的扭头,宝宝死死瞪着近在咫尺的俊脸,恨不得几口唾沫呸上去。   好家伙,他没着急去找他算账,他倒好胆量找上门来,也罢,是时候决一死战了!   梗了梗脖子。   宝宝双目快要喷出火。   敖宸挑眉,习以为常的道,“你知道她在干什么?若放任你去坏她好事,惹得她厌恶你便罢了,可若牵连到我身上,你拿什么赔我?”   宝宝气得差点吐血。   他、他、他太混球了……   前头的账都没算清楚,他居然又怪起宝宝来了。   宝宝命真苦!   眨巴眨巴了眼睛,眼睛平白眨出几分湿润来。   敖宸怔了下,不急,反倒忽的轻笑一声,点头称赞道,“挺好的,等你练就眼泪说来就来的本事,一定大有用处。”   气得一下子泪意就退了回去呢!   宝宝鼓着腮帮子拼命挣扎,真是有股劲儿不知道往哪使的忧伤感觉。   敖宸抱着他,抬眸扫了眼周溪西那边。   她戏份已拍完,正和导演说些什么。   转身,他抱着宝宝往僻静处走去……   刹那惹得怀里的宝宝大急。   有话说话动不动就去阴暗小角落什么意思?   他一定是又想体罚宝宝了,宝宝命真苦……   这样被蹂/躏打压下去,什么时候才长得大啊!什么时候才能挣脱束缚带着娘亲双宿双飞啊!   愁得啊!   又愁出了几分泪意。   耳畔嘈杂声渐小。   敖宸慢半拍感觉到捂着孩子嘴的手背落了一滴雨。   他愣了一瞬,反应过来他真哭了的时候,也是胸腔糅了一团复杂的情绪,“你哭什么?”不解的盯着他湿漉漉的眼珠,敖宸好笑又心疼,“你从前是这样么?要你这么能哭,三千年下来,结界岂不都被你泪水淹没了?”   呸。   宝宝抽搭着鼻子在心里哼唧,结界里有你气宝宝么?   本宝宝光想娘亲都想了两千九百九十九年外加三百六十四天,还余下一天时间,才是在骂你咧!   敖宸轻轻松开手。   小孩皮肤娇嫩,只哭了一会会,眼眶就红作一团。   他说这番话,本意是告诫他别恃宠生娇,没有谁可以分分秒秒陪同在他身边,终究要学会独立和勇敢。   他不希望把他养成了只会用哭哭啼啼威胁父母的孩子,但――   敖宸分明觉得,那番话其实是在剜他自己的心。   他不能去想他孤零零在荒芜结界里度过的每一天,每每思及此处,就像有千万根冰刃同时没入心脏,令他浑身上下寒气森森,又痛得无法呼吸。   眸中刺痛,喉咙口灼烫。   敖宸把他放在地上,别开眼,微微侧身,嗓音有些颤抖嘶哑道,“别哭了,去寻你娘亲,我待会再和你细说。”   宝宝揉了揉眼睛。   他是听出了混球有些不大对劲,但没来得及细思,就被中间的一句话高兴得魂儿都飞了,然而最后一句话,呵呵!   宝宝生怕他再再再再再度出尔反尔,连忙撒腿就跑,蹦Q着欢快的想,谁要和你细说?娘亲喜欢宝宝,宝宝和娘亲在一起,你自己个儿对着空气细说去吧呵呵……   片场正在收工。   大家都忙碌了起来,但却很兴奋。   周溪西和小悦一起把零零碎碎的物件放进收纳箱。   两人说说笑笑着,动作间,周溪西起身再朝四周望去,方才拍戏时,她听到的那声“娘亲”是谁喊的?音色似乎有那么一丢丢耳熟。   “片场有小孩子么?”周溪西问小悦。   “应该没……”小悦摇头,“这苦地方,没人会把孩子带着一同来受罪吧?不过……”   顷刻八卦闪闪的睁大眼,小悦兴致勃勃的给周溪西科普最新片场大新闻,“不过刚刚我们才知道,连总带着一个超大牌的投资方来啦,听说那个投资方还要在此地呆上一段时日,大家都在纷纷议论说这男人图什么啊?有钱有势,长得帅破苍穹,偏偏要窝在这么个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旮旯地儿,所以他是不是为了什么人?情人?爱的人?男人还是女人?哇,不管是谁,也太幸福了吧,冲那颜值……”   望向小悦blingbling闪着光的灯泡眼,周溪西拍了拍她脑袋,笑道,“你这小说还是电视剧?行了啊,没事儿别东想西想,这不明摆着不可能的事儿么?”   不服的揉了揉脑袋,小悦本来还想再守卫下爱情童话,万一是真的呢,可视线忽的一晃,陡然见一个长得特特特特特别好看的奶娃娃甩着小胳膊小腿朝此处跑了过来。   她举手发誓。   一辈子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看的小孩。   眼睛在黑夜跟星辰似的璀璨晶亮,唇红齿白,五官精致,每一个动作都赏心悦目。   “小悦,你拎这个箱子,我拎另外的。”周溪西话说完,见人没反应,痴痴呆呆的,看什么呢?   方要随之侧眸,腿部忽的贴来一团软绵绵的东西,暖暖的,然后一记熟悉的声音再现,“妈妈,今晚能一起睡嘛?” 第47章   周溪西怔了下,陡然有种熟悉的尴尬的哭笑不得的感觉。   低眉一瞧,果然,抱着自己腿的不正是那日机场遇见的“小黄人”么?   今日,“小黄人”一改穿着,简单的短袖棉t+及膝短裤,小清新风格,看着挺顺眼,只是――   妈妈这个词语。   可吓坏了小悦。   眼下,小姑娘正瞪着双大大的眼睛,俨然一副受到惊吓的模样。   周溪西摇头轻笑一声,蹲下身子掰开“小黄人”的手,问,“怎么在这儿?”   “找妈妈呀!”宝宝两眼弯弯,凑过去亲了下周溪西脸颊,旋即得逞的捂嘴偷笑。   周溪西无语,吃了一嘴脂粉,有什么可笑的?她还没卸妆呢!   “跟谁一起来的?”周溪西摸了摸他头,左右四顾,这么小的孩子不可能单独出现在片场。   关键是真的太小了,几岁?两岁三岁?   把一个嫩娃娃带到拍戏的荒郊野外未免太……   心下略有些不赞同。   周溪西找出几块糖,递给他。   这可把宝宝高兴坏了。   敖宸那家伙怎么可能给他糖果呢?果然还是跟着娘亲有好日子过咧!   迅速剥开糖纸往嘴里喂了一颗,其余的揣进口袋,宝宝作出一副被甜化了的小表情,萌萌哒!   小悦蹲下身,忍不住用双手去揉捏宝宝的脸。   可劲儿的夸,“粉嘟嘟的,软绵绵的,嗷好想养一只。”   周溪西失笑出声,起身道,“小朋友,大家都要离开片场了,你家长呢?我带你去找他们?”   摇了摇头,宝宝顷刻巴蹭过去抱住周溪西的腿,嘴里含着糖果,有些口齿不清,“妈麻,我跟着你,跟你睡哒!”   摁了摁额头,撑着疲倦的身体,周溪西无奈的弯腰一把将他抱在怀里,往外走去。   收工的片场有些乱,周溪西抱着他穿过人群,四处张望,寻找可疑人物,孩子他爸或者他妈。   绕了一圈,未果。   直至眼前忽的走来一抹身形高大的男人。   他顿在她身前,觑了眼她怀里的嫩娃娃。   周溪西抬头望向熟悉的俊脸,微微一笑。   转而又想起方才关于“吻戏”那个尴尬莫名的话题,一时有些窘迫。   但仍是礼貌的率先打了招呼,“老师还没回去?”   “嗯。”敖宸睨了她一眼,蹙眉,颔首,作势要从她怀里把孩子接过去。   哪知,宝宝并不配合,扭头死死搂住周溪西脖子,还特别附带一记冷哼。   “……”周溪西抽了抽嘴角,觉得怪不好意思的,虽然这并不她孩子!   她讪讪笑了声,出言化解道,“呃,这别人家的孩子,我抱去还来着。”   唇畔不自觉微微勾起,敖宸望着她双眼应道,“那还给我便是!”   啊?   什么意思?   周溪西吓了一跳,如果她没理解错,这是说孩子是他家的?   这么年轻,都结婚啦!都有儿子啦!   努力压抑住心底的不可置信。   周溪西在脑海里把两人相貌比较一番,不得不承认,确实相似。   费劲的把孩子搁在地上,见他仍抱着她腿不肯就范,周溪西干笑着挠了挠脖颈,“娃娃叫什么名儿?我好像都不知道呢。”   “宝宝。”小矮个儿抢先着甜甜答。   “哦。”周溪西又问,“那大名儿呢?”   俱是一怔。   一大一小对视了眼,敖宸锁眉,如果说大名没起,是不是不符合逻辑?   宝宝也有些懵,宝宝这个名字不好嘛?   “敖……敖……”一时半会,敖宸真不知该如何应答。   作为父亲,随便给孩子瞎编一个名字未免太过草率,实在过不去心头那关。   毕竟他的孩子,这名儿得正正经经的起才是。   他没敖出来。   宝宝看着挺着急的。   没见娘亲面露疑惑了么?他软糯糯的歪着头想,“敖……敖……”   周溪西挑眉,“敖嗷?”   好生古怪的名字!   “是。”   “不是。”   父子两异口异声。   转而同时瞪了对方一眼。   周溪西迷惘的看着他们,“那到底是还是不是?”   “不是。”   “是。”   又是异口异声。   周溪西彻底看不懂了,呵呵哒!   她一脸懵逼的看着父子,有点想走人了。   宝宝也是气得不得了。   娘亲说叫“敖嗷”那就是呗!偏生敖宸个坏蛋非说不是。   行,不是便不是,他姑且配合他一回,可他掉头又说“是”,啊啊啊啊,宝宝要疯了,他不依啊!   三张脸,三张各异的神情。   敖宸真是心如死灰。   谁家孩子叫敖嗷?啊?谁家的叫这个?   恨铁不成钢的瞪着双眼冒火的宝宝,敖宸冷笑,他竟然还敢生气?无知!行,等他长大,自己挖的坑自己往里跳!甭怨他!   虽绷着苦脸。   敖宸不还得把话题圆回来么?   他痛楚的生掰硬套,一脸正经道,“是遨游的遨,这个字承载了家族对他的期望,希望孩子能好好长大,如鹰般自由自在的遨游在天际。”   原来如此。   恍然大悟的点了点头。   周溪西瞬间觉得这个名字高大上起来了呢!   她弯腰拍了拍嫩娃娃的小脸蛋,温软的哄他,“敖遨乖,跟爸爸回家,明日我们再见好么?”   宝宝不依的蹭过去,嘤嘤道,“敖遨不要哒,敖遨要跟妈妈睡哒!”   面对孩子父亲,被唤作“妈妈”的周溪西real不自在,她轻咳道,“敖遨,我不是你妈妈。”   “嘤嘤,妈妈就是敖遨妈妈哒……”   “敖遨乖,妈妈不可以乱叫的哦!”   “敖遨很乖,所以妈妈不要丢下敖遨……”   ……   木然听着耳畔不断出现的“遨”字,真是要“遨”不完了!   敖宸觉得,倘若他们两再遨下去,不好意思,他要先行一步回海里避避去了!   太阳穴生疼。   敖宸扶额,无力斜了眼自称“敖遨”的小家伙正一脸高兴的围着周溪西卖乖,此情此景,他蓦地忽然想起上次连凯给他的那本网络语言集锦。   中间有一句,现在流的泪就是当初脑子进的水。   他可以想象,多年后“敖遨”一脸痛哭流涕的模样!   耳朵依旧在被延绵不断的“遨”字荼毒。   敖宸实在忍无可忍的陡然弯腰,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捞起宝宝,双臂禁锢着他,在他张嘴闭眼即将大哭大叫时用内力传音威胁他。   装?再装扔到天上遨游去。   瞬间收住气。   宝宝睁开眼,瘪嘴愤怒的白了敖宸一眼。   然后委屈的捧脸扭头,含情脉脉的望着周溪西,“妈妈,敖遨是乖孩子,敖遨乖乖回去,明日妈妈要陪敖遨哦!”   “嗯,敖遨真乖,给你点赞哦!”周溪西笑着给他竖大拇指。   害羞的捂脸,宝宝用掌心么了个飞吻传过去,“妈妈,敖遨爱你哦!”   “咳,我也爱敖遨……”   脚下生风。   敖宸真听不下去了。   身畔凡人多,不敢擅用灵力,他双腿飞快的抱着宝宝大步流星离开此地。   好不容易走远。   敖宸没好气的拉开车门,把怀里的一团塞进车内,自己紧跟着坐了进去。   盯着旁边的宝宝,眸色逐渐深沉。   很好,不过短短数分钟,连名字都有了?荒谬!   宝宝自顾自玩着手指头。   仍沉浸在和娘亲相亲相爱的喜悦当中。   然后――   宝宝有名字啦,娘亲起的呢!宝宝喜欢哒!   不经意掀眸看见敖宸冷冰冰的眼神,他哼了声,才不怕他呢!纯粹是嫉妒,嫉妒宝宝有了新名字,嫉妒宝宝和娘亲么么哒,嫉妒娘亲给宝宝糖果。   咦,糖果?   双眸晶晶亮的从口袋里掏出来,宝宝满脸欢喜的就要剥开糖纸,怎料手中戛然一空。   再看,他的糖果已然落在了敖宸手中。   可怕。   连糖果都要跟本宝宝抢!   “跟你说过多少次,不要乱吃零食,见过缺牙的龙么?一点自制力都没有,我在你这个年纪……”   又开始念经了。   宝宝巴巴望着糖果,视线跟着糖果晃来晃去晃来晃去。   敖宸看得烦。   径直剥开糖纸全喂进嘴里,以绝他念想。   可是――   眉猛地锁住,敖宸脸色微变,实在是太甜太甜了,好想吐出来。   但觑见宝宝可怜巴巴的模样,他哪敢吐?   啊啊啊啊!   敖遨的糖啊……   娘亲给敖遨的糖啊……   扑了过去,宝宝趴在敖宸身上,用拳头锤他。   越锤越气,宝宝真是命太苦了,善妒的龙好可怕,不就是嫉妒他和娘亲搂搂抱抱么?他懂的,一定是嫉妒。   呜呜咽咽了会儿。   他从敖宸身上滑下来,侧对着他生闷气。   好不容易把甜腻过头的糖吃下去。   敖宸难受的侧脸,认真的冲小后脑勺道,“敖遨,我们来部署下接下来的作战计划。”   作者有话要说:  敖遨这个名字,有想过恢复记忆后cc的想法么tat 第48章   周溪西累垮了的回酒店,倒头就睡。   翌日,又是兵荒马乱的抢着时间洗漱套衣往片场赶。   清晨,更衣化妆毕。   周溪西走出化妆间,捧着剧本边读边往休息区域走,偶尔抬头笑着与来往工作人员打招呼。   候场时间。   她坐在角落,手里捧了个形同摆设的迷你电扇,忽的,旁侧传来一声娇俏不悦的女声。   “这个女二号?怎么穿和我一样色系的衣服?造型服装怎么定的?”   明显压低的男音回:“她浅黄色,你橘黄色,看起来差别很大,当初你不点头了么?”   “我点头怎么了?不兴改变主意?让她换了,她那套衣服比我的好看!”   男音有点急了:“姑奶奶,怎么换?哪儿换去呀?您就得过且过吧……”   “不行,这我第一部 戏,我家里族里都等着看呢!”   ……   周溪西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戏服,和昨天的颜色不同,非常浅的黄色,走素雅风格。   因为情节需要,头发也很简单,浑身上下没多余的装饰,这样都能挑三拣四?   低着头,周溪西佯装没听见,心底有些了然,必是许虞无疑了!   “姑奶奶您悠着点儿,这位……”男音忽的压低了下去。   周溪西挑眉,正心生好奇,却猛地听许虞哼声道,“来头?她来头能比我还大?”   男助理的声音彻底听不见了……   她有什么来头?为何她竟不知。   周溪西讶异极了,一是觉得想笑,二是认为误会未免太过离谱。   “喂,你和连凯叔什么关系?”   思忖间,眼帘蓦地出现一片橘黄色裙角,周溪西避无可避,只好抬头对面站着的小姑娘。   她看起来年纪极轻,五官精致时尚,是第一眼望去就令人惊艳的那种长相,但又不是周月韶那种明显带着攻击性的漂亮。   无语的扯唇,周溪西维持着表面的礼貌,“我和连总没关系。”   许虞双手抱臂,目光审度的盯着她,又偏头斜了眼男助理,显然是在确认。   男助理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两边都是靠着连总的背景,他要怎么回答?   见助理装死,许虞冷哼一声,眸光愈加笃定,显然已经在心内确认周溪西在撒谎。   她气呼呼的上下望着一身淡雅的人类女人,怒拂袖指着她鼻子道,“好啊,连凯这老妖精,居然敢出轨?看我不立马告诉……”   “咳!”   一声透着警告的咳嗽声顷刻在他们身后响起。   话语被临时打断。   周溪西歪头,看到敖宸牵着敖遨走近,一大一小定在他们身后一两米左右的位置。   她微微别眼,脸颊有些发烫。   这番闹剧已经吸引了不少片场群众的注意力,虽说大家看起来都忙着自己手上的工作,但耳朵绝对早就竖了起来,就指望着听更多内/幕呢!   “咳什么咳,没听到……”   许虞正在气头上,人界待得久了,越来越放松,已然很少放出神识去查看周围环境。   她愤懑的扭头,等看清身后站着的男人,脖子都差点拧断。   是早就听说殿下暂居在人界,可、可怎么就好死不死偏跑到这儿来了?   神色扭曲。   许虞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   倒是宝宝一把松开敖宸手,迅速往周溪西处跑去。   经过许虞,还故意撞了她下,直把许虞撞了个趔趄。   稳住身子,待看清殿下把混世小魔王也带来了,许虞也真是醉了。   她敢怒不敢言,见小魔王目标精准的蹭过去偎依在周溪西身旁,还一反嚣张的软糯糯喊“妈妈”,呵呵,你在海里时可不是这个德行呢!   暗自腹诽了两句。   等等――   忽然想到什么,许虞猛地怔住,她僵硬的扭头,瞪着已经厚颜爬到周溪西腿上的小魔王,他喊这女人什么?妈妈?   不可思议的盯着他们,许虞慎重的将目光落在一脸窘迫的女人身上。   左看右看,就只是个普通人而已,传闻中殿下王妃可不是简单人类,能单枪匹马闯入穷罗渊的人,就她?   许虞没精力再关注服装的事情。   她站在一侧,视线微垂,有点开始出神……   “妈妈,宝宝想你。”   周溪西被动的抱着他,求助的看向敖宸。   解释啊,不解释么?   大庭广众之下,听到他喊她妈妈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周溪西几乎可以想象出来,不足十分钟,就十分钟,整个片场包括按时给他们送冰棍儿的大妈都该知道了。   她冤不冤枉啊!   小悦一直站在周溪西身后。   昨儿就听闻许虞不好相与,果然,麻烦说到就到。   她只是个小助理,插不上嘴,但事态发展是不是未免过于玄幻?   难道?   难道cc姐背景不是连总,是敖大帅哥的家眷?   擦,这么牛掰!这么低调!   忽略乱七八糟怎么都绕不齐整的逻辑,小悦一脸崇拜的盯着自家cc姐。   “妈妈,你想宝宝么?”   宝宝胖嘟嘟的腿悬空,双臂搂住她脖子,“妈妈,今晚我们一起睡哒!”   周溪西讪讪笑着没吱声,已经濒临绝望了。   她觉得敖宸明明好像看了她一眼,似乎也领略到了她求救的意思,可他却在下一刻收回视线,反而拔脚走向许虞。   那二人似乎说了几句什么,许虞还朝她投过来一瞥,神情没了方才的嚣张跋扈,倒一副受着拘束的样子,很快匆匆扭头离开……   “妈妈,我想吃糖。”   周溪西正集中精神关注着那边动静,哪知嫩娃娃突的探起脑袋,把嘴凑到她耳畔,非常小声的撒娇,“妈妈,昨天的糖好甜好甜哦,宝宝可以再吃几颗么?”   吃糖是小事。   这个称呼是大事啊!   周溪西目光轻微一晃,四面八方都是佯装不经意却在悄悄打量她的眼神。   垂头丧气的在心内轻叹一声,她在昨晚回酒店的途中,便听小悦叽叽喳喳形容了遍跟着连总来的超帅投资方。几经比较之下,周溪西发现,这出现在片场唯一的可疑人物,不就是敖遨爸爸么?   所以,这是爸爸带着孩子工作的同时顺便夏令营?   抱着有钱人的想法不可与我等普通凡人相提并论的态度,周溪西没将父子放在心上,可此时此刻……   感受到耳畔温热的呼吸。   嫩娃娃娇软的皮肤贴在她脸颊,是毫不避及的亲近。   周溪西对孩子恼不起来,却是对大人心有怨怼,自家孩子管生不管教啊?   她慎重的分开两人距离,眼睛对着眼睛,认真跟盘坐在她膝上的嫩娃娃道,“敖遨,你不可以叫我妈妈,这样你妈妈会生气的。”   “妈妈你生气了么?”   “我……”周溪西望着他可怜兮兮吮手指的眼光,感觉好像被他话给绕了进去,她伸手捉住他手指,不准他吮吸,摇头,“我不生气,但你妈妈会生气。”   歪了歪脑袋。   宝宝用另只手挠脖颈,一脸苦恼。   然后噘了噘嘴,皱着鼻子控诉她,“妈妈你把宝宝绕糊涂了,妈妈到底生气了么?”   “妈妈当然生气,但是我并不生气,你明白么?”   宝宝实诚的摇了摇头。   周溪西:“……”救命!   她眉头都拧成了一团,觉得没法好好交流了。   两人相对无言时,周溪西觑见孩子他爸终于走了过来……   是长着一张不错的面皮。   可做人忒不地道了……   周溪西心底划过一丝不悦,等他走近,不易察觉的别开眼。   “听说今天下午你有舞墨的戏份,我和动作指导老师商量了下,先调整下你的姿势。”敖宸捕捉到她眸中情绪,想起她方才手足无措望向他的神情,竟是有几分新奇和可爱。   但他的一番狠心转身,想必是彻底惹恼了她!   敖宸摇头,眸中很快闪过一丝笑意……   这番话完全打了周溪西个措手不及。   就算他身份摆在那,可她是演员,不是孩子他妈啊,周溪西都有拟好腹稿,偏生他居然开口一本正经的谈起了工作。   周溪西呆了两秒,把话咽了回去,憋气的把怀中孩子搁在地上,旋即礼貌起身,蔫蔫点头道好。   “你自去玩吧!注意分寸,我们现在要去工作。”敖宸低头盯着周溪西腿畔的小不点,扳着脸认真道。   继续噘高了嘴,宝宝扭头哼了声!   碍于昨儿的君子约定,宝宝只能委委屈屈的点头!   最后还是周溪西觉得荒诞!   怎么能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去玩?小孩儿心性好奇,片场到处是器具,周遭还有水,多危险啊!   她控制不住神情,立即谴责的看了敖宸一眼,掩饰住不满,摸着宝宝脑袋冲小悦道,“你不用顾着我,带他去附近玩玩,但记得,若有什么事儿记得带着孩子回来找爸爸!”   周溪西想得比较多。   孩子是不好带的,哭啊闹啊之类,小悦是她助理,不是保姆呀,她这算是提醒她,不耐烦的时候赶紧给抱回来丢给孩子他爸就是了!   小悦点了点头,称好!   周溪西侧眸,转眼就见敖宸挑眉正望着她,唇角微勾。 第49章   两人并肩往拍摄区域走。   前方场景已经布置妥帖,画架如同屏风般高高立起,围成一整个圆。   周溪西脑中回想这段剧情,不知不觉脚步慢了下来,等回神,才发觉男人正站在前方,侧身驻足,似乎在等她,微微流转的眸光恬淡的落在她身上。   匆匆跟上去,方要道歉,却听他突然开口,“不好意思,我儿子从小就没有母亲在身边,所以难免比较向往亲情,他很喜欢你,虽然我知晓你拍戏疲累,但还是有个不情之请。”   他说话很认真,眼睛一直礼貌的落在她脸上,许是生的好,眸光在阳光折射下,竟有种波光潋滟的感觉。   周溪西别开眼,不知看向哪里才好,讪讪问,“什、什么啊?”   “唔,希望周小姐不要讨厌他的亲近,哪怕心生厌烦,我也期盼周小姐能稍微维持下表面上的情绪,当然,要是能看在他打小没有母亲陪伴的可怜份儿上与他多交流交流,那我对周小姐便更感激不尽了!”说完轻微一笑,神情虔诚,又一副期待的眼光望着她,仿若四周的花儿一瞬间全开了一样。   果然长得好看的人就是不一样。   周溪西多看了他几眼,收回视线轻咳道,“我挺喜欢他的,只是……”她滞了下,不好意思道,“可在剧组,他能对我换个称呼么?毕竟我不是他妈妈啊!”   “这……”敖宸也立即表现出为难的样子,扶额叹道,“不瞒你说,因为没有母亲照顾,这孩子叛逆得很,不听话,特别是我的话,若我去说,只怕非得缠着你不停的叫妈妈了。”   周溪西:“……”   这么小就叛逆成这样?等真到了青春期还了得?   相处的时候完全感觉不到呢!   周溪西挠了挠脖颈,一时语塞,竟是不知要怎么再说下去。   两人都站定在原地,大眼瞪小眼,面面相对。   半晌,敖宸忽的又叹道,“我知是强人所难了点,周小姐可是怕流言蜚语?”   当然怕了。   不过――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周溪西笑得有些牵强,“大家也只是图个八卦,我懂,等热乎劲一过,不需我多加解释,他们就回过味儿了。”   是啊,哪有放着好好的豪门太太不做,偏生活得跟她这么糙似的,还孩子呢?稍有分寸的人比对一下就知道,她哪儿结过婚生过子?   但是。   周溪西恍惚中拽住一个关键所在,她诧异的看向敖宸,“为什么你儿子突然会叫我妈妈?”   “长相。”滞了下,敖宸补充,“家里有孩子妈妈的照片。”   更无语了。   摸了摸耳垂,周溪西认栽,这是长得多像啊!   又或者是孩子太小分辨力太弱?   思绪复杂的走到拍摄场地。   剧务给她递来戏中的武器,一支深紫色刻有浅纹的毛笔。   周溪西没学过书画,拿笔的姿势被敖宸纠正了两遍,很快掌握住精髓,但表面功夫易做,接下来的便有些难。   剧中她扮演的角色需在半炷香内舞墨。   便是人站在圆圈中心,同一时间分别将四幅画全部作出,且动作姿态亦需优美流畅,犹如只是在献舞一般。   情节是重要的。   因为舞墨只是表象,为的只是让众人放松警惕,从而引出接下来的刺杀。   周溪西站在一畔,看敖宸和动作指导商量了几句。   很快,敖宸走到她身前,微微俯身,将大半太阳都挡在了身后,他唇角微勾,似乎是在笑,“我先示范一遍,你之后根据女性特征调整便是。”   “嗯。”   他又笑了笑,错身而过。   阴影消失,大片灼热的阳光再度席卷而至。   周溪西揉了揉鼻尖,用手挡太阳。   心里陡然觉得,方才他那一笑似乎也挺晃眼的,不比这烈日的效果差……   一切准备就绪。   周溪西安静的站在一侧,看他拿了支毛笔,点墨,运腕,旋身,端得是风流倜傥。   分明穿着白衫长裤,竟让人陡然有种穿着长袍舞剑的感觉,凌厉恣意,每一笔都落得极稳,每一个动作都很流畅。   短促的几分钟后。   他似乎颇为轻松的将毛笔搁在砚台。   周溪西还沉浸在方才那股隽永清逸的观感中,突闻耳畔一阵轻呼。   她好奇的跟着凑上去,定睛一看。   霎时瞠目结舌……   他是真画啊!   这么短的时间,哪怕是外行,看纸上笔触晕染,也知不是宵小之辈。   周溪西瞪着四幅各异且完整的水墨四季图,咽了咽口水。   她都给吓得都不敢上前去作戏了。   顶着莫大压力。   周溪西撸了撸袖子,走到圆圈中央。   许是紧张,肢体僵硬,她毛笔上没沾墨,只象征性的在白纸上轻触。   就这样还被敖宸指出了几个明显错误。   然后他站在她身后,手把手的指导,大热天的,她几乎被他拥在了怀里,周溪西额上一阵发烫,甭管听没听清他的话,一个劲儿的嗯嗯嗯嗯。   反正不知为何,就是比跟宋前辈拍吻戏还尴尬的感觉。   好歹磨完了这出戏,周溪西近乎虚脱。   蔫蔫躲到角落休息,捧着迷你电扇,没扇多久,就见许虞抱着个板凳坐在了她身侧。   周溪西挑眉,本以为人是来找晦气的。   但许虞完全不理她,只是低头抱着手机刷微博刷淘宝,一副视她若空气的模样。   周溪西:“……”   只好也熟视无睹的偶尔看看剧本偶尔打打盹,但――   总觉得旁侧一道视线似有若无的打量着她,等她抬头,许虞便又一副安安静静认真玩手机的状态。   实在是诡异至极。   什么套路?   周溪西抿唇,心下有点忐忑,正准备寻个由头离开,小悦却抱着嫩娃娃回来了。   一见到她,宝宝就挣脱小悦怀抱,撒腿朝她跑来,眼睛笑眯眯,顷刻张开双臂要抱抱举高高。   周溪西想起敖宸的话,虽不懂他们家庭问题,却更对嫩娃娃怜爱了几分。   弯腰把他抱起来,象征性问他去哪儿玩了开心么热么?   宝宝掰着手指头一一答了。   转而就听旁侧一记冷哼,许虞起身抱着她的小板凳,不屑的瞪着龙太子,“装巧卖乖,做作!”   语毕,掉头就走……   宝宝也毫不示弱,扮了个鬼脸。   两人目光一对上,就是噼里啪啦火光四溅。   周溪西纳闷极了,等许虞跺脚走远,她兜着嫩娃娃坐下来,无奈道,“你到片场才多久,怎么就要和她作对呢?”   宝宝转身换上一张委屈面孔,伏在她胸口,嘤嘤假哭道,“宝宝就是不小心一尾巴扇塌了她的珊瑚房子,她小气吧啦次次都想抓宝宝尾巴!宝宝委屈……”   一尾巴?珊瑚房子?   周溪西抽了抽眼角,听不懂。   不过,也没太当回事。   刚好小悦领了几根老冰棍回来,周溪西拆开一根,看怀里孩子眼巴巴的目光,不由想笑。   怕他太小吃多冰后闹肚子,周溪西让他咬自己的,两人同吃一根,解解暑。   味道不怎样。   但心里好甜好甜哒……   宝宝一本满足,更赖在娘亲怀里不下来,余光不经意觑见敖宸站在远处,形单影只的。   哎,真是可怜哦!   幸灾乐祸的歪嘴一笑。   宝宝噘嘴,蓦地想起两人立下的约定。   关于计划,宝宝是不在乎的,但那家伙言论也并非没有道理。作为一只宝宝,敖宸说在人界,娘亲是不会也不能养他的,除非有法律上的关系。   虽然并不懂法律是个什么鬼,姑且就试试吧……   “妈妈。”双臂绕着脖子,宝宝往上蹭了蹭,可怜兮兮道,“妈妈,我爸爸其实好可怜的。”   周溪西:“……”   手里的迷你电扇歪了歪,险些掉下去。   周溪西以为自己听错了,她“啊”了声,面色古怪的盯着怀里的宝宝。   “咳咳。”奶声奶气清嗓,宝宝点头,软糯糯道,“妈妈你别看他表面这样,其实心里苦咧,平时都是装的。妈妈,爸爸其实还喜欢你,你看他凄凄惨惨戚戚多可怜啊,你就看在宝宝面子上,有事没事儿跟他说上几句话,哎,当做是可怜可怜他吧……”   周溪西听得云里雾里一脸尴尬,关键还特别想笑。年纪不大,口气倒是老成,打哪儿学的?   抽了抽眼角,低头便见嫩娃娃眨巴着楚楚动人的眼睛满含期许的望着她!   这误会太大了。   脸几乎纠结成一团,周溪西真不知该如何开口。   下意识觉得他还是个孩子,便支支吾吾的点头,含糊的应下,只当哄哄孩子罢了!   哪知宝宝却是当了真!   他开心又不开心,当即便噘嘴拥住周溪西,沮丧道,“妈妈,但是你得保证,你爱我比爱他多哒!你每天跟宝宝说的话要比跟他多哒!”   周溪西:“……” 第50章   大半月转瞬即过。   剧组生活无非拍拍戏、聊聊天。   取景地偏僻,真是任何娱乐活动都没有……   周溪西独坐在角落,剧本平摊在膝盖。   视线却明显没有聚焦在页面上,她双眉微蹙,扫了眼平静的手机,有些陷入沉思。   昨晚下戏,于鲜给她打了通电话。   纯粹抱着八卦的语气,声称前儿晚上,深更半夜的,电路出了问题,他和赵M大汗淋漓的热醒,摸着手电去修电闸。   结果怎么着?   看见好几人御剑落到隔壁别墅。   就周月韶那空房子……   她跟听天方夜谭一样,只当于鲜晚上创作小说创作得神志不清了。   偏偏他愤怒的冲她嚷嚷,“什么幻想症?你不都亲眼见过么?你觉得自己是不是疯了?而且我偷偷拍了照片当佐证呢!”   照片给她发过来,眼下正存在手机里,不够清晰,却没有ps的痕迹。   画面依稀是那么回事儿,有些遥远模糊,但鼓着眼睛看,确实像是仙侠剧的御剑仙人。   尽管有证据,但依旧无法左右周溪西不肯相信的意志。   可感觉于鲜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而且他满口胡说八道什么呢?完全听不明白……   “妈妈,你在想宝宝么?”   思绪混乱间,身侧贴来一团软绵绵,周溪西已经习以为常,她侧眸,指了指旁边的小板凳,“站有站相,别没有骨头似的,坐着吧!”   将嘴噘得高高的,宝宝搬着板凳紧挨着周溪西坐下来,将头伏在她腿上,伸手比动作,“宝宝骨头韧性好,怎么歪都直直的!直直的……”   周溪西彻底将注意力转回,她轻笑一声。   小孩子的话一向都没什么逻辑可言,天马行空的!   两人聊了会儿,到她戏份,周溪西起身,恍然才发现敖宸不知何时竟坐在他们身后左侧方。   这样就不用叫回小悦帮忙照顾嫩娃娃了,周溪西讪讪朝他笑了下,连忙转身提着裙子赶往拍摄点。   踮脚望了须臾,见娘亲走远,宝宝收回视线。   百无聊赖的翘着腿拨弄手指。   拨着拨着。   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侧头看敖宸,他安安静静的,面无表情,双眸微垂,不知发什么怔!   宝宝盯了会儿,吮了下手指。   猜想他一定是受挫了!   唔,娘亲这段时间对宝宝可好可好啦!   反观他呢,似乎一点进展都没有……   可怜哦!   翻了两边口袋,终于找着藏起来的剩余的最后一颗糖。   剥开糖纸,宝宝依依不舍的背过身舔了一口,粉红小舌头卷了两卷,砸吧了下嘴,转而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的走到敖宸身前。   “嗯?”敖宸反应过来的抬眸盯着小不点,“怎……”   话未说完,嘴里就被硬塞了什么东西,舌尖霎时传来一股甜腻的味道,浓郁极了。   他来不及蹙眉。   就听宝宝煞有其事的饱含同情的望着他,“宝宝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言罢,蹦Q着萝卜腿往周溪西拍戏的地方跳去!   敖宸:“……”   满腔甜滋滋的,不是他喜欢的味道,想吐出来,又觉得不舍。   虽只不过一颗糖而已,至少却是现在小小的他所珍爱的东西……   双眸越过耀眼的日光,看着远处人群里的一大一小,敖宸紧蹙的眉不由微微舒展。   “殿下。”   抬头,见许虞提着裙摆走来,他“嗯”了声,面色旋即恢复一派淡然。   许虞年岁轻,加之在人界晃荡了不少时日,思想不如海底那些老东西陈旧,见龙王殿下脾气不坏,直接抱起旁边的一个凳子问,“我可以坐么?”   点头。   许虞遂抱着板凳凑到他身旁,朝远处拍摄点望了眼,轻咳了下问,“周溪西真是龙太子亲娘啊?”   “嗯。”额头皱起,敖宸不动声色往左偏移,与她拉开距离。   “那、那她怎么现在看起来就是普通凡人的样子?”许虞两只眼睛闪闪发光,毫无所觉搬着板凳朝旁边凑近,语气激动,“我听说她们裔族可厉害了,祖先是当年盘古开天地后封的第一批上神之一啊!”   敖宸抖了抖眉,敷衍的继续点头,实在觉得这条人鱼太过自由散漫,外加没眼色,若没连凯照应着,哪能横行霸道?   “哇!”许虞愈加神采奕奕,“我小时候姥姥总爱跟我讲上古时期的事情,说裔族特别牛叉,跟那帮老古板不同,什么得道者绝情/欲避人气,神仙之前不也是人么?干嘛非要显得高高在上与众不同,所以两派神仙理念不合,裔族不愿遵守天庭苛刻条例,便在人界开辟结界,仍然推崇自由自在的生活方式,什么仙凡仙妖之别都没有,他们只分善恶,也时常来往人间帮助那些受苦受难的子民……”   听着不由有些生笑。   敖宸摇头,见她戛然顿住,正奇怪的看着他,许是不懂他为何如此。   “初心是好,可人界到底不比仙界,灾难比比皆是,气息也会随着年月愈加浑浊……”主动开口,说至此却又忽的顿住,敖宸垂眸,思绪渐远,久居仙界的群仙不肯轻易下界,性子都如出一辙,冷漠寡厉。但裔族不一样,每张脸孔都是生动的,笑容璀璨,热情奔放,或许这便是后来人界虽已不适合他们停留,但他们仍努力想尽设法留下的原因?同时,这个原因大概也是周溪西决定利用他的理由?   许虞巴巴等着听,哪知突然沉默起来。   她倒是想催,但见殿下一脸沉陷于回忆的模样,唯有憋住一腔好奇……   片场另端。   宝宝正乖乖站在拍摄圈外围观,如今他已经明白拍戏模式,反正都是假的。   而对于这个喜欢黏着cc的小团子,剧组上下都摸清了底细,尽管诧异父子两镇守此处的用意,但不管是出于喜爱还是忌惮,大家都对小团子敖遨友善极了。   相应的,自然也八卦到了周溪西身上。   不少人暗暗猜测,这女二号估摸着是要上位了,不管是从哪方面,毕竟连剧组里的霸王花许虞都不招惹她了,这还不够明显?   流言碎语的,不少都有传到周溪西耳朵里。   她挺无可奈何!总不能求着许虞来捣乱吧?   至于敖宸――   她总觉得有点不知用什么态度面对他。   他看她的眼神,究竟是不是在看她?   一直没听说宝宝的亲生母亲具体什么个情况,离异还是已经不在世?又或者是别的什么?   隐隐约约的,周溪西觉得好像敖宸对她是格外不同的,关切体贴都有,而且所有举动都很自然,毫不避及周围人的目光。   尤其上次吊威亚,机器半途出了点问题,她人降到离地面两三米时猛然直直摔坠下去。   在她惊慌的尖叫声中,只有他反应迅速敏捷,并且极快朝她扑了过来。   两人团团滚落在地面,尘土飞扬,她吓得有些失神,一时呆呆怔怔,倒是他扶着她坐起来,细心检查她全身上下,然后抱着她去清洗上药。   其实哪儿需要抱来着。   不过腿上被碎石划了几道不深的伤痕,最严重的是膝盖破了一块硬币大小的皮。   枉她当真以为自己受了重伤,都疼的没感觉了,可一撩开裙摆,周溪西也是够哭笑不得的!   但奇怪的是,并不排斥,看他亲自给他上药,眼神专注,动作仔细轻微,他低垂的脸如同镀了层细密的金光,柔软的过分。   一瞬间,四周好似都寂静了下来,但她的心跳声却逐渐在攀高……   此后。   便开始有意无意避着他。   周溪西觉得敖宸对她的这份不同来的太莫名了些,让她都不知所措。   相反,她对他心理上的转变却有理有据,并日益增多。   这是一件很没有安全感的事情……   一连拍了几条过,拍摄终止,休息片刻。   天热的额头渗出细细一层汗珠,化妆师补完妆,小悦连忙递给她老冰棍,冰凉的东西至少能压压火气。   周溪西咬了一口,余光见一团小肉丸乖顺的坐在道具上,正眨巴着眼看她。   轻轻招手,他便弹起双腿蹦了过来。   周溪西弯腰把冰棍递给他,摸了摸他有些出汗的脸。   大半月以来,她晒黑了不少。   宝宝也是,原先粉嫩白皙的脸颊足足黑了一号色,真是看着都心疼。   想想,谁会把亲生孩子搁在剧组吃苦?   “热么?”   “热,热得想泡到很深很深的海里去。”舔着冰棍,宝宝骨碌碌转着漆黑的眼珠,邀请周溪西,“妈妈,跟宝宝一起泡到海里去吧!”   周溪西想笑,她纠正他,“我们不是鱼,没有办法在水里海里呼吸,以后别说这种傻话了知道么?”   “……哦!”顺从的点头,继续舔冰棍。   抽出湿纸巾给他擦汗,周溪西蹲身道,“你每天过来做什么?明天让你爸爸陪你呆在酒店,就不热了。”   “妈妈明天也呆在酒店?”高兴的侧脸,又昂高脖子,宝宝配合周溪西动作,让她更方便的给他擦拭。   “我?我要拍戏啊!”   “哦,那宝宝看着妈妈拍戏,宝宝和妈妈在一起。”   周溪西莞尔,她看着他一本正经的小脸,有些想一口亲下去。   心下却觉得,小孩子日日暴晒实在可怜,应该跟敖宸提提,总该让他歇歇吧,又不是大人……   想着,不由抬头,目光逡巡,在人群中寻找那一抹身影。   忽的。   视线落定。   周溪西望着远处挨坐在一起的两人,眸色微闪,飞快收了回来。   安抚住宝宝,周溪西起身再去拍摄。   却有了点点心不在焉,就一点点……   不由自主又往他们那处投去一瞥。   两人似乎在谈论什么,许虞笑得一脸天真烂漫,偶尔兴奋的做出几个手势。   敖宸似乎心情也不错,毕竟这段日子以来,周溪西还是能辨明他是否真的处于放松的状态。   看来,他们相处的不错。   彻底收回遐思。   周溪西努力摒除杂念,专心的投入到工作。   本来就不关她的事……   宝宝把大半根冰棍舔得越来越小,心里凉爽极了。   最后一口冰融化在嘴里,他抱着圆圆的肚子回头瞪了敖宸和许虞一眼。   见娘亲仍旧在拍戏,他从道具上溜下来,大摇大摆的走过去。   宝宝吃完了,该活动活动筋骨了呵呵!   一无所觉的许虞仍在手舞足蹈,“我姥姥特别喜欢看戏,有一次抱着奶娃娃的我溜去人间,结果殿下你猜怎么着?演的刚好是人鱼和穷书生的故事,那穷书生得了人鱼一路扶持帮助,终于拔得头筹成为状元,可这人有了荣华前途却瞬息变脸,要娶当今公主,人鱼伤心至极,鱼尾化作双腿追去人界质问,结果却被残忍的穷书生逼出原型,最终遭万箭穿心,人类纷纷骂她妖孽。我姥姥给气的啊,当场……”   “你今年几岁?”   敖宸蓦地开口,其实他年幼时也曾得许虞姥姥照看,聊及这个话题不免有些唏嘘和温暖,同时又蓦地生出几丝质疑。   话语被打断,许虞磕巴了下,支支吾吾道,“女孩子的年龄怎么能随便说呢?不过殿下问,那我就说啦,但殿下千万别告诉别人。”双手比了个数,慎重的轻咳道,“我今天一千零两百二十八岁。”   神色倏地严肃。   敖宸原本微弯的唇角陡然抿成一条线。   许虞被吓了一跳。   有些莫名其妙,瞪大眼睛有些想往后挪。   “据我所知,你姥姥当年身中奇毒,根本活不过百年,如何抚养你?”   “问这个啊!”许虞拍了拍胸口,顺了口气,见龙王仍定定盯着她,眸中深邃,她嘀咕道,“那殿下您不曾经也身负奇毒?还不是好好活到现在?”   敖宸蹙眉,不悦的方欲解释,却听许虞略清脆的声音落在耳畔,“王妃救的啊,她给了姥姥一颗鸳鸯果,穷罗渊才有的鸳鸯果啊,所以我才说周溪西真的是龙太子亲娘么?看着弱不禁风似的,穷罗渊这种传说中的幽秘地带,大罗神仙都不一定能活着走出来,王妃娘娘却可以,她简直就是我女神!”   双手捧下巴。   许虞痴汉脸,其实真不怨她,打小接受姥姥教育,耳畔一直听姥姥诉说着王妃的好,又给她描述穷罗渊是何等凶神恶煞之地,让年幼的许虞时常幻想这位王妃的真实模样。   怎么着也该是身披战甲,脚踩祥云,邪魅一笑攻气十足……   然而。   大半月她巴巴跟在周溪西身后盯着。   委实觉得,幻想破灭了……   女神也会花妆的么?   女神也要吃饭睡觉打豆豆么?   女神连从两三米的空中摔下来都要大惊失色么?还是故意等着殿下去英雄救美?   哎……   许虞陷入了偶像跟想象中不同好忧伤好迷茫好彷徨的境界。   同时,敖宸亦被她这番话震得无法回神。   她去过穷罗渊?那等血腥之地?   一切都是怎么回事?   眸中复杂,一瞬息划过诸多情绪。   敖宸双眉纠结,他凛然捉住许虞手腕,突的厉色道,“再仔细说下去,你姥姥告诉你的,一字不差全告诉我。”   “……”惊了下,许虞猛地抬头,见敖宸面露煞气,一时僵住,想逃逃不了,磕磕绊绊道,“就、就这样差不多,还、还有姥姥会经常念叨,说不知、知道王妃眼睛怎么样了,好了没,她死之前都牵挂着呢,不过我替她看了,现在不好着呢么?好着呢……”   越说越觉得殿下双眼可怖,近距离几乎可以看清盘错在内的血丝,透着冷冽彻骨的寒意,吓死鱼了。   许虞战战兢兢的缩脖子,再也不敢说殿下是脾气好的龙了,传言不假,龙没脾气时慵懒闲适,一旦发起怒来天地都变色啊……   “你们在干嘛?”   霍然,一道刻意凶恶但仍免不了软糯之气的童音戛然出现。   宝宝瞪着敖宸的爪子。   生气的龇牙,扑过去一把拍开,他肉乎乎的手掌下了狠劲,连拍了敖宸数下,又转头瞪许虞。   许虞:“……”   被一条小龙从一条大龙手里拯救出来,似乎并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呢!   她是怕了敖宸,连忙起身,想伺机躲开。   不料小龙却干嚎了起来,指着她控诉。   “你居然还敢坐宝宝小板凳!宝宝委屈……”   谁知道是你的小板凳啊?   许虞被这一嗓子嚎得不得不定在原地,四周不少工作人员都看了过来。   尴尬的扶额,许虞是不怕人指点,可她是一条有原则的鱼好不好?绝不找老幼的碴儿……   虽恨死他一尾巴毁了自己小时候住的珊瑚房子,但眼下好像是她理亏!许虞痛苦的垮下脸。   再者大龙还一动不动杵在原地,殿下对自己娃的宠溺也是出了名,只好放下面子,许虞哄道,“我赔你,我赔你还不成么?”   “不成。”揉了把眼睛,宝宝愤怒,“就不准你坐,就不准,宝宝委屈……”   张大嘴又干嚎起来,一声比一声大。   许虞也是醉了。   越来越多的人朝此处投来目光。   她崩溃的上前蹲下身,低声咬牙道,“你到底想怎样?”   “凶宝宝,还凶……坏人哇呜呜……”双手都作势揉眼睛擦眼泪,哭的啊,声嘶力竭。   许虞目瞪口呆,她看得清清楚楚,眼泪呢?眼泪呢?掉一滴她瞧瞧……   胸中团着一股气,许虞气得想爆炸,要是没人,她想去掐这小混蛋的脖子!   片场虽嘈杂。   但童音纤细,又是哭腔,周溪西很快就听到了几丝动静。   她下段戏份一个多小时后才拍,把散下来的头发扎成马尾,周溪西闻声朝宝宝处寻去。   只走了十多米,就遇见正朝她走来的敖宸。   没注意他神情,周溪西问,“敖遨在哭?怎么没去哄?”   “没事。”敖宸微垂着眼眸,嗓音说不出的嘶哑干涸,“和许虞闹着玩儿!”   戛然一怔。   周溪西驻足,半晌没吱声。   哭成这样还算闹着玩儿?不怕嗓子坏了?   她也不懂气什么,分明想错身而过,却忍不住抬头冷眼盯着他,漠然道,“你觉得只是玩玩而已?可我觉得你根本不会照顾孩子,是亲生的么?”   侧身欲走,却被拽住手腕。   敖宸摁了摁刺痛的太阳穴,低眉看她愠怒的脸色,有心想解释,“他不是你以为的……”想说他不是一般的小孩,他有自己的判断力,他只是尊重他!但――   她现在不会明白。   等了片刻。   见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打算,周溪西脸色沉了沉,用另只手掰开他的束缚,一言不发的拔步离开。   可没走两步,却又从身后被攥住手。   被闹出了脾气,周溪西也是莫名的烦躁,她抿唇,“你到底想做什么?”努力挣脱,但他这次劲道很足,抓着她手牢牢的,怎么都挣不开。   刚要转头瞪他,忽的一抹黑暗袭来,背后瞬间被一具高大温暖的胸膛包裹住,他左臂圈住她腰,右手掌心却突然覆在她眼上。   眼前骤然一片黑暗。   因为看不见,感官更强烈。   两人相贴的肌肤很快变得灼热滚烫。   甚至可以听到砰砰心跳声……   他手指指腹沿着她的眼皮游走,动作轻盈,有点痒。   下颔似乎微抵在她脸颊,说话的时候热气扑在她鼻尖。   “是不是为了我……”   他语气压抑,隐隐好像透着哽咽,隐隐的!   但周溪西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尤其还是半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  二合一章节,还差一章,今天不补了,补不动了tat   ps,另篇都市快三万字了,感兴趣可以戳开看看= =   网页地址:   手机地址: 第51章   夏末,气温依旧高亢。   好在此时夕阳已斜,空中游弋着几缕从山涧而来的清风,风里甚至好像飘有青草花香的气息。   周溪西定在原地。   她衣裙繁繁复复几层,但很轻薄,从身后被敖宸环抱着,二人体温相互感染,如同没有隔阂。   双眼被他掌心蒙蔽,视线隔绝,可耳畔片场杂音却没有阻断,依稀能听到工作人员布置场景时的谈论声……   众目睽睽。   他们是不是都看到了?   最初的震惊过后,周溪西很快回神,她晃了晃脑袋和身体,想挣扎开他箍在腰上的手,以及覆在她双眼上的掌心。   “再一会会……”耳畔他的低喃适时传来,嘶哑粗粝,不同于平常的冷静淡然,好似透着与整个人气场不符的恳求和期盼。   随之,他的脸彻底埋在她脖颈间,双唇贴在她肩窝,仿佛在汲取什么一般。   而他的手更用力的圈着她腰,像要把她揉进他胸膛里似的……   双腿微微有些发软。   周溪西没有谈过恋爱,她不知道这算什么?   他说着她听不懂的话,可拥抱却有温度。   所以?   “你是不是喜欢我?”周溪西偏头,她忽的睁开眼,睫毛艰难的在他掌心间眨动。   她不是没有原则的人,不喜欢浑浑噩噩的状态,是就是,不是就不是,干脆利落,不拖泥带水,不让事情模模糊糊的发展下去。   话毕,感觉他身体滞了下。   然后便是沉默。   周溪西抿唇,她开口很轻松,但却是鼓足了勇气的。   两人相识时间不长,她承认自己动了心,可同时,周溪西亦有认真剖析过自己,主要他待她太好,若他待她不好了,这种悸动或许很快就会平息。   只要他有所迟疑,她便理所当然的退后。   是这么想的……   片刻的沉寂后。   一声轻浅的笑声传来。   敖宸挪开贴在她双眸上的手,改而揉了揉她的头顶,语气依然是笑着的,“我喜欢你的脾气。”   曾经讨厌的。   可原来随着时间转移,心的变化会如此之大,从前避之唯恐不及的也会成为他难以割舍的宝贝。   脸颊猛地发烫。   周溪西本以为他的沉默已经代替了回答。   那现在这句又是什么意思?   将她身体转过来。   敖宸睨了眼她绯红欲滴血的耳垂,唇畔不由弯起。   以前她追着他跑时总轻而易举能说出令他赧然窘迫极了的话,他一直觉得她不懂害臊,没脸没皮,后来才逐渐明白,她的那点小女儿家心思全表现在这里了。   其实只要她心里有他。   什么都可以谅解与释怀……   人的一辈子短暂,但他们不一样。   他有大把时间去消除心里余下的芥蒂,因为他确定,失去她才会是莫大的遗憾!   “我想吻你!”他望着她因不安而飞快眨动着的睫毛,忽的道。   “啊?”周溪西再顾不得羞怯,她吃惊的昂首,瞪眼看他。   “可人太多。”敖宸有些想笑,牵起她手,往回走,“先欠着!”   什么叫欠着?   这未免也太得寸进丈了些……   周溪西暗暗腹诽,却没出声,两人并肩前行,脚下明明是每天进进出出的片场,可一下子不知怎么就觉得特别扭捏。   像有种被全世界偷偷围观的尴尬感,周溪西低眸看了眼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余光觑见不远处的宝宝和许虞,她忙缩了回来,将手藏到背后。   关于他的孩子――   周溪西别开眼,她喜欢宝宝,她可以不计较他的过去……   但宝宝母亲的事情,她是不是需要知道大概的情况?   拧眉,正想着怎么开口询问,宝宝就蹦Q了过来。   他顺着她腿一直往上攀爬,周溪西娴熟的将他身子捞起来抱在怀里。   领地被侵犯。   这种敏感度还是有的,宝宝八爪鱼般双手双脚全巴在周溪西身上,呜咽道,“妈妈,宝宝难受!”   “怎么?”周溪西想退开些距离看看他脸,他却不让,死死抱住她不松手,像受伤的小野兽一样从嘴里呜呜咽咽着。   斜了身侧蹙眉的敖宸一眼,周溪西试探的问敖遨,“是不是哭得太厉害眼睛难受?”   “是啊!宝宝太难受了!”立马顺着话题往下溜,宝宝吸了吸鼻子,“要妈妈亲亲才能好起来!”   周溪西:“……”   连敖宸都受不住撇了撇嘴,却又莫可奈何,他总不能学他吧?   看着他们两碰了碰嘴唇,敖宸挑了挑眉,由衷觉得还是女儿好,怎么偏是个儿子呢?   晚上回酒店。   敖宸让她同他们搭一辆车,反正目的地一致。   周溪西觑了眼他设备完善的豪车,摇头。   “为何?”   不知他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周溪西支吾道,“先前都是和大家一起挤剧组专车,陡然搭你车似乎不大好。”   “哪里不好?”敖宸脑子里虽没有上位金主这些理念,但还是能够从她神情里窥探一二,直言不讳道,“可下午他们都已经看到我抱你了!”潜意思说,都看到了还矜持什么呢?   胸腔憋了股气。   憋完了想想也是!   周溪西咬牙斜他一眼,“看你这么诚心的份上,那我就勉为其难答应你吧!”   “……”敖宸倒是很配合,弯唇笑道,“谢谢赏脸,莫大的荣幸!”   触不及防被他笑容苏了一脸。   周溪西飞快眨了眨眼,用轻咳掩饰内心的波动,每天对着长得这样好看的人,也是挺考验定力的!   敖宸给她把需带走的东西放到后备箱,亲力亲为,挑不出毛病。   从车窗看见小悦正兴奋的东张西望,一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与有荣焉模样,周溪西也是哭笑不得。   当然,其中最开心的要数宝宝啦。   等周溪西一上车,他就霸占到她腿上,脑袋伏在她胸口,舒服的找了个姿势,不厌其烦的提议,“妈妈今晚陪宝宝一起睡哒!”   “她工作辛苦,没时间照顾你。”不等周溪西反应,敖宸已拒绝。   瞬间如同被激怒的公鸡,宝宝陡然梗着脖子怒道,“宝宝不用照顾,宝宝可以照顾妈妈!”   “就你?”敖宸开着车,语气淡然,“哦,每晚从床头滚到床尾滚到地板的是谁?”   “是你……”憋了半天,宝宝扑闪着眼睛躲到周溪西怀里,仰头真诚的望着她,噘嘴道,“妈妈,是他!”   周溪西:“……”艰难的点头,用毕生演技作出相信的神情。   半路上,闹够了的宝宝乖乖睡着。   到底还是孩子,精力有限,周溪西替他整理领口,抬头轻声冲敖宸道,“明日别让他到剧组了吧,天太热,看着可怜!”   “等他醒了,你说。”   “为什么?”   “他疑心重,会觉得我蓄意已深伺机而动图谋不轨。”   “这么小的孩子哪里就会疑心了?你胡说,一定是你平日不太照顾他,哪有孩子不听父母的话?”   “那你要不试着同他睡一夜?便可以确定我究竟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不是你说我要工作么?”   ……   小悦眼睛来回在两人身上转换。   呃,这真是今天才确定关系的情人?   这孩子真不是两人偷偷生的?   你一言我一语,讨论起教育孩子的问题一套一套的呢!   当了一路电灯泡,小悦下车时都觉得脑袋闪闪发光。   豪车诚可贵,但这种虐杀单身狗的行为,可真消受不起……   周溪西抱着睡熟的宝宝下车。   几人走入酒店大门。   刚进电梯,肩上背包传出一阵手机铃声。   敖宸顺势接过她怀里的宝宝。   从包里找出手机,看来电是于鲜,周溪西滑下接听,“喂。”   对畔似说了些什么,周溪西露出松了口气的神情,“是么?她没什么事就好!好歹曾是我的舞蹈老师。”   敖宸单臂托着宝宝,听着电话里传出的清晰声音,略微蹙眉。   是那个喜欢戴墨镜的男人。   但关键的是话里内容,周月韶回来了?敖宸几不可觉的挑了挑眉梢。   他这段时间一直没有放弃找她,只是把事情全托付给了连凯,所以说?迄今没有任何音讯的人眼下却好整以暇的出现了?这未免太不可思议,连凯不至于连这都查不出来!   眸色蓦地凝重。   敖宸站在后方,若有所思的望向周溪西背影,心中好奇再度被勾了起来,到底她和周月韶是什么情况?   握着手机,周溪西仍认真的在听于鲜说话,“说实在的cc,我觉得她状态很不好,人瘦了一圈,脸色惨兮兮的。不懂怎么说,赵M说离她近了,能闻到一股死人般的腐朽味道,他神神叨叨的,我却是什么都感受不到,不过我昨晚才跟你说有仙人御剑闯进她家,她后脚立马就回来,情报了得啊……”   听到这里,周溪西脸色纠结,又说起这事儿了。   这种非科学打死她都不信的。   打断他,把话题绕回到周月韶身上,周溪西道,“左邻右舍,我看她始终一个人的样子,你和赵M多多留意下吧,免得出事。”   “赵M已经吓坏了,唔,我有胆量时就偶尔留意下。”   抽了抽嘴角,继续聊了些拍摄进程和什么时候能回去的事情,电话摁断。   周溪西站在酒店房门前,刚掏出卡,余光才发觉敖宸居然在等她……   他抱着宝宝站在廊道另侧。   光线微暗,衬得他五官挺立。   见她忙完,敖宸踱步走了过去。   睨了眼仍在安睡的孩子,周溪西轻笑,小声道,“看来是累惨了!”   敖宸颔首,就着灯晕打量她。   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周溪西手足无措的问,“怎么了?”   摇头,空出的另只手抚上她脸颊,敖宸盯着她晶亮的眼睛,弯唇,“没什么,只是突然有点不安。”   不安?   为何不安?   疑惑的与他对视,周溪西有点想用指腹抚平他皱起的眉角。   可未来得及主动,他便蓦地俯身朝她压了过来。   距离一点点拉近。   周溪西怔住,全身僵硬,紧张之下,她猛地直接闭上双眼。   下一瞬。   软软小小的唇印过来,还有几丝奶球的甜香味。   倏地觉得不对劲的睁眼。   眼前立即倒映出宝宝圆嫩嫩笑嘻嘻的小脸。   而敖宸正一脸无可奈何的望着她,微勾的唇角似透着不满。   周溪西:“……”实在是尴尬!除了刚睡醒正哼哼唧唧的宝宝,两人都尴尬十足……   作者有话要说:  还差一章明天补t_t 第52章   十月中旬。   g市自然生态区的拍摄已进入中后期阶段。   高温终于有了逐渐缓和的迹象,与此同时,周溪西剧里儿子的重要扮演者进组,是个正在念小学的男孩,八岁,叫唐念。   唐念之前就有不少拍摄经验,小童星。   许是演出经历多,特别靠谱,眼泪说来就来,几场戏下来,周溪西都不得不佩服。同时,也有几分庆幸,因为她一直找不准角色为人母的复杂感受,但对着唐念,却能瞬间入戏。   此次唐念他妈妈抽不开身,故前来陪同拍摄的是爸爸。   因着剧版“母子”戏份很多,大部分时间两人都腻在一起,所以唐念对周溪西很是亲近。   没有人不喜欢乖顺又长得好看的小孩。   周溪西手里的零食基本都会分一半给唐念,小悦偶尔煲个汤什么的,她也会叫唐念过来一起吃,毕竟正长身体的孩子呢!   “姐姐,那团子一直瞪我,是你儿子么?”   今日拍摄间隙,周溪西和唐念坐在地上背台词,忽听一声略带稚气的嗓音传入耳边。   从剧本里抬头,扫了眼眸带笑意巴巴蹭过来的唐念,周溪西侧首遥望不远处坐在小板凳上看着这边的宝宝,弯唇摇头,“不是,是你敖叔叔的儿子。”   眼珠转了一圈,唐念会意的点头。   他虽小,可辗转剧组见的人多,形/形/色/色的都知道,比较早熟。   当下便不再多言。   这段戏份拍摄完毕,周溪西随着工作人员到下一个外景,她握着剧本暴晒在太阳下,等待摄像布景等各方面就位。   作为助理,小悦杂事多,周溪西没觉得自己有多矜贵,鲜少把她束缚在身边寸步不离,譬如专门撑伞什么的。   日中的光线毒辣,周溪西下意识用手挡在额头,继续低眉看剧本。   她背的认真。   良久,余光微闪,待看到地面上的一大团投影才觉出不对劲。   难怪突然阴凉了许多……   扭头,正好撞入敖宸带笑的眼睛。   他笑容一贯很浅,优雅得体,但眸中的情绪却很浓郁。   周溪西合拢剧本,朝头顶的淡蓝色遮阳伞指了指,有些不好意思,“真不用你专门给我撑伞的。”   “甘之如饴。”眸中笑意愈加深邃了些。   轻咳一声。   周溪西别开眼,有些赧然。   他不说情话,只是偶尔这么一句类似的成语,反倒让她觉得更加心尖颤动。   这和剧里的山盟海誓完全不一样的……   “喜欢拍戏?”用手帕给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渍,敖宸问。   迟疑片刻,周溪西不知该怎么回答。   喜欢么?还好,她从前没有人生理想,是那个捐赠□□的女孩让她对未来有了新的期冀。   “其实你不知道,我以前是盲人。”忐忑的垂眼,周溪西眨了下眼睛,缓缓道,“后来终于恢复视力,我就想,如果有一天等我有了能力,一定要让更多看不见世界的孩子得到上天眷顾,不过……现在慈善系统其实已经很完善了,但参与进来的终归是少数,所以,嗯,如果可能的话,我就……”   说到最后,不免有些自卑起来。   一切都只是她的愿望,而现在的她并没有任何可以动摇他人参与进来的资本,说这些话好像太过自不量力了些……   只是――   还未说完,肩上忽的覆上一层温暖。   随之,她被带入一个微烫的怀抱。   他厚实宽大的掌心托着她后脑勺,下颔抵在她头顶。   没有说话,但有暖意沿着紧贴的肌肤一寸一寸蔓延到心底。   周溪西莫名有些感动。   她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番话,怕被嘲笑和轻视。   自从两人迷迷糊糊定了关系以来,周溪西对敖宸始终刻意保持着一段距离。   她朝他迈进的步伐小心翼翼,总要先试探好久,才敢踏出那一步……   但,不知为什么。   这一刻,她恍然有种被他心疼到骨子里的感觉。   伞下格外沉默的拥抱。   尽管有些热,周溪西却不想躲开。   直至副导演一声不大不小的尴尬咳嗽声飘来。   她才骤然回神,忙推开敖宸,从竹林边侧快步走出去,然后窘迫极了的朝一众憋笑的工作人员讪讪道,“开始拍摄了么,呵呵!”   副导演回了句“呵呵”,招手让她走位。   周溪西平日敬业,也能吃苦,本来品性就没什么问题。除却她靠上了投资方这点儿事情,根本在剧组掀不起任何话题,不过随着时间推移,两人看着又像是真爱,闲言碎语逐渐便平息下来。   毕竟自打敖宸入驻以来,片场生活水平那可是直线上升。   偶尔找连总讨着追加拍摄经费时,也答应的怪爽朗的……   主创便潜移默化的将功劳推给了周溪西,自然是待她极好!   日复一日的拍摄。   转眼又是一周逝去。   这日傍晚,夕阳绚烂。   小悦抱着煮好的绿豆排骨汤搁在桌上,习以为常的去找唐念。   宝宝坐在小板凳,吸溜了一口香气,瞅见小悦行径,简直气都气饱了。   他怨念的转身趴在周溪西腿上,委委屈屈的抽噎道,“妈妈,你是不是不喜欢宝宝了?不是说好最喜欢宝宝的么?”   “喜欢啊!嗯好的!”这问题每天都会被问,周溪西已经有了免疫力,随口回道。   她没有抬头,手里握着手机,蹙眉翻了遍微信,见上周发送的内容没有任何回复,便继续给于鲜拨打电话。   没打通。   又给赵M拨号,依然无法接通,连家里座机都是这种状态。   多少天了?   周溪西沉郁的掰着手指心算,她拍戏耗体力,回酒店粘床就睡,最初并未把联系不上他们的事儿放在心上。   可连续一周多,周溪西开始觉得不对劲。   前日她试着给周月韶打电话,关机。   于是连着三天,到今日,周溪西每天早晚都轮流给三人拨号,皆毫无反应。   “妈妈,妈妈……”叫了好几声,宝宝见她怔怔不在状态的样子,脸色难看,仿佛一点都不想搭理他的样子。气急的跺了跺脚,宝宝噘嘴,揉着眼睛撒腿就跑,偏生还撞上小悦和唐念过来,宝宝哇呜一声,瞥见唐念这个跟他抢娘亲的人还敢冲他笑,气得简直想一尾巴甩过去,恨恨瞪他一眼,宝宝扭着腰瞬间跑没了影儿。   小悦喊了两声“敖遨”,见他甩着胳膊腿转弯,想着剧组哪儿都是人,就没多在意。   这娃娃向来都肆无忌惮的……   牵挂着于鲜他们,周溪西没有胃口,沉闷的啃了一块排骨后才蓦然回神。   扫了眼四周,她问,“敖遨呢?”   “往甜姐那边去了。”小悦喝着汤答。   点头,周溪西用旁边的小碗盛汤,挑了好几块新鲜排骨,剔掉骨头,放到一旁冷却,留给敖遨。   于甜是这部剧的女三号,长相甜美,就是有些婴儿肥。   许虞最爱与她作对,估计也是从另个方面肯定了于甜的高颜值……   整个剧组,没人不认识宝宝的。   吹着电扇,于甜正吃着水煮青菜,看见小团子过来,连忙招手抱起他,趁探班监督的经纪人没注意,飞快从包里找出几根棒棒糖偷偷塞给他,并比了个“嘘”的动作。   宝宝心情正低落呢,接了棒棒糖有气无力的道谢。   “于甜。”   转瞬一声高喝,一只手飞快跑来夺了她的包,鼓着凶神恶煞的眼睛翻找,顷刻翻出几包小鱼干和鸭锁骨。   还有几小瓶装着白色圆片的透明小罐子。   “吃吃吃,就知道吃,吃完了又吃泻药,你要不要身体?这么大的人了,跟你说过多少次,没有克制力趁早滚出娱乐圈,你……”三四十岁的男经纪人气得快冒烟,指着垂低头的于甜鼻子骂。   到底顾着小孩在场,他陡然止了声音,把零食全给了宝宝,僵着脸哄他先去别的地方玩。   扫了眼那几瓶透明罐子。   宝宝似懂非懂的抱着零食离开。   走出十几步,回头。   觑见于甜身后凳子附近有一瓶罐子横倒在地上,似乎是男经纪人发脾气时坠地滚落过去的。   宝宝盯了片刻,抿唇,黑漆漆的眼珠一瞬不动。   终于,他绕路小跑过去,默默拾起放进兜里,飞快跑开……   等回去时,娘亲已经不在了。   小悦把那碗剔掉骨头的汤给敖遨,笑道,“cc姐去拍摄,叮嘱我看着你喝完哒!”   点头,坐在凳子上吃饭,宝宝垂眸看了眼鼓起来的衣兜,转而抱起小碗咕噜咕噜大口喝汤……   夜戏。   周溪西一直心神不宁。   她甚至想报警,可她身在g市,并不确定实际情况,太鲁莽了。   怎么办?   她也没有朋友可以帮忙去赵M家看看情况。   现在回去一趟,剧组能请得动假么?   一连数日,敖宸自是留意到周溪西的反常和不安。   见她一个人愁得脸色发白都不愿与他倾诉,内心亦是颇为复杂,可数千年前两人之间的问题如今却不能再延续下去。   等了几天,她既不主动,那便换他主动!   走到愁眉不展的周溪西身旁坐下。   敖宸给她理了理落到额前的发丝,周溪西猛地往后躲了下,微微吓了一跳。   抬眸,看见敖宸,旋即才松了口气,牵强弯了弯唇。   “怎么了?有烦心事?”   “不是……”摇头,周溪西不知道该不该和他说,毕竟是她的朋友,她目前什么都不能确定,只是担心焦急,而且她实在没有与人倾诉的习惯。迟疑了会儿,周溪西望着他道,“怕你听了会觉得厌烦。”   愣了下。   敖宸摇头,忍住拥她入怀的冲动,轻声道,“你以后要记住,你的事我不会厌烦,无论什么,都可以让我帮你。”   夜色朦胧,几许清泠月光散落在他眸子里,转瞬化作温暖的火苗,周溪西“唔”了声,垂眼迅速躲开他的注视,努力忽略心口的跳动,与他道,“是这样的,我几个朋友突然联系不上了,之前好好的,从来没有过这样,可突然……”   耐心听她表述。   敖宸不由自主蹙起眉尖,他对她很了解,她口中说的无非就是于鲜周月韶他们。   “你先别急,我让我朋友去看看情况,有消息了马上告诉你。”拍了拍她肩,敖宸语带安抚。   虽然真的很不好意思麻烦他。   但周溪西实在不想拒绝,她郑重的道了几声谢,才一脸亏欠的模样跑去拍摄,一步三回头,望着他的样子特别依赖和可爱。   敖宸摇了摇头,觉得好笑。   不过――   确实奇怪!   再联合上次他听到电话里于鲜跟周溪西的聊天内容,就更不容小觑。   走到偏僻角落联系连凯,敖宸言简意赅,让他亲自去看看情况,任何消息都反馈。   半小时后。   连凯称职的回复,道是家里没人,两边家里都没人,他潜身进赵M家仔细查探,感觉像是好几日没在家似的,另外也没有赵M于鲜两人出入b市的记录。   至于周月韶那边。   她家进不去。   无论怎么挪用灵力都只能进入外围,建筑始终不得侵入半步。   因为见识过周月韶的厉害,除了感叹她隐藏颇深之外,连凯也觉得自己特别眼拙,合作过几次,竟然一直没瞧出不对头,他猜测道,“殿下,她可能是给自己家设了禁制,段数颇高。”   “你此刻还在福苑?”   “是。”   敖宸挑眉,“察觉不出任何一丝不对劲?”   “丝毫都没有。”   若有所思的侧身,朝后扫了眼正在拍摄的周溪西。   敖宸拧眉,声色低沉,“你即刻离开,之后不用再特地调查这件事,也别问我为什么。”   “……好。”   得到肯定回复,敖宸原地站了片刻,踱步去找宝宝。   满片场找不着踪影,问了小悦,才在车里看到他缩成一团睡觉的模样。   “怎么?”敖宸诧异至极,在车外站了半晌才进去,想把他翻身正对他这边,却遭到他格外漠然的抵抗。   确定他不是身体有恙,敖宸一时顾不得他的小情绪,认真道,“我明日要离开这里,处理些事情,你跟我一起?”   默了半晌,一声“不要”盘旋在空气里。   敖宸早知如此,便接话道,“那你跟你娘亲商量好,她若同意就行,知道么?”   渺无回应。   敖宸又看他一眼,关上车门。   没再多说什么。   次日清早。   送周溪西过来片场,敖宸跟她提及出差一事,另外告诉她,他朋友已经帮忙查过,于鲜他们没事,都在家里,可能被什么事情耽搁,所以才没联系她。   他们是这样的人?   没有将质疑流露出来,周溪西尽量淡然的点头。   转移话题问他,“大概出差多久?”   敖宸笑答,“很短,事情若顺利,两日左右便回来,还有宝宝,他昨晚跟你商量好了么?”   “商量什么?”周溪西莫名其妙看了眼还坐在车里低头玩手指的嫩娃娃,奇怪的望向敖宸,一副没听懂的无辜表情……   作者有话要说:  有二更 第53章   敖宸挑眉,回眸望着车内不吱声的宝宝。   知他最近有情绪,可是不是有些过于钻牛角尖?   眼下不好多说什么,敖宸从宝宝身上收回视线,直接望着周溪西,有些难办的开口,“关于出差,本来我是想带他一同去,但……”   了然的颔首。   周溪西弯唇微笑,“嗯,行程短,光来回折返就挺折磨人的,他还小呢,你要是放心就把敖遨留下,我这两日刚好没夜戏,收工会比较早,可以照顾他。”   “那谢谢,他人小鬼大,你有什么事直接给我打电话,何时何地我都会接。”   “好。”   两人商量完,敖宸把宝宝抱下来。   周溪西上前从他手里接过,与他道别。   目送车辆消失在视野。   周溪西瞥了眼伏在她肩上的嫩娃娃,伸手摸了摸他头,他毫无反应,双手蔫蔫垂下,也没搂住她脖颈。   往日宝宝不是这样无精打采的……   只当天气热了些。   周溪西走进剧组,与旁边的小悦道,“中午帮忙给他炖点红枣莲子羹吧,感觉像热坏了!气色也不好。”   “诶,好的!”   叮嘱完这些。   她双眉仍蹙着,放下宝宝后,周溪西安抚的亲了亲他额头,便转身心神不宁的去化妆,拉开一整天忙碌工作的序幕。   中途趁休息时间,她仍旧给赵M三人拨打电话。   无人接听。   毫无例外。   不是不信任敖宸。   是真的很难去相信。   又或者会不会出现了什么意外,从而让敖宸得到了错误的情报?   再几天。   再等等……   若依然联系不上,周溪西想亲自回b市看看情况。   中午。   周溪西愁眉不展的抱着手机回休息区。   抬眸便见唐念和敖遨对坐着在喝莲子羹。   了然的看了小悦一眼,周溪西打起精神摸了摸唐念的头,又去摸敖遨的,孰料他却一反常态的偏头避开。   周溪西落了空,难免有些尴尬,她收回手,见宝宝也不喝羹了,就侧背着她坐着,一动不动。   “怎么了?”   走到他正面,他却同时转身背对她。   周溪西最近也是有点心力交瘁,她抚了抚额头,唤了声“敖遨”,见他依旧不作声,便在旁侧坐下,不再出声。   唐念是个极有眼色的小孩。   喝了一碗羹,他礼貌的跟周溪西和小悦道谢,笑容灿烂的挥手离去。   小悦瞅着cc姐跟敖遨有话说,也连忙寻了个由头匆匆撤退。   等周边安静下来。   周溪西到底没冷着他,她走过去不顾他挣扎把他抱起来,轻轻拍他后背,哄着问,“到底怎么了?”   把脸藏进胸口,宝宝双手抓着周溪西的衣裳,眼泪簌簌往下掉。   就是生气,就是嫉妒,就是不高兴……   说好给他做的莲子羹,为什么又要分给别人?枉他高高兴兴的以为娘亲还是最爱他的!   “妈妈……”憋气的哽咽,宝宝抽搭不停的紧紧搂住她脖子,眼泪全落在了她脖颈里。   周溪西没辙,哪还能再问,只得放下所有的疑问专心哄他。   等他伏在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逐渐睡着。   周溪西叹了声气,拾了纸巾给他擦脸,他都睡着了,圆圆的脸仍皱着,似乎很不开心。   想着是不是最近有些忽略他,周溪西打开电扇。   让微弱的风给他解暑。   但她也不想啊!   于鲜他们的事情,紧张的拍摄,真的头都大了……   抱着宝宝,周溪西努力集中精神打开剧本,强迫自己背台词。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   怀里小人儿动了动,周溪西放下剧本,看他睡眼惺忪的揉眼睛,便伸手拿起水杯喂他喝水。   咕噜咕噜。   他盯着她,就这么默默的把一大杯全喝下去了。   周溪西瞠目,失笑出声,这是多渴?   见她笑,宝宝也忽的咧嘴一笑,有些扭扭捏捏。   一切的阴霾似乎就这么简单的过去。   周溪西亲了亲他眼睛,他立即顺势蹭过来吻她唇。   两人相视一笑。   因着没办法再耽搁拍摄时间,周溪西给他整理衣领,认真道,“我现在要去工作,你如果乖乖的,晚上我们就一起睡。”   眼睛陡然熠熠生辉,宝宝不停的点头,像只可爱的小dog,要是有尾巴一定摇得十分欢快,“宝宝乖,一定乖!等妈妈一起睡觉觉!”   点了点他鼻尖,周溪西起身,余光却蓦地扫过他背带裤兜里的一个小瓶罐。   糖?怎么像药丸?   正要计较,偏生导演已经拿着喇叭在催她了,周溪西摸了摸宝宝脑袋,交代小悦好生照看,忙快步跑去拍摄场地。   下午的戏份全是和“儿子”唐念。   周溪西压力不是很大,和唐念对戏比剧里好多演员都轻松,可演着演着,唐念猛地神色一变,捂着肚子要去上厕所……   一次两次便罢了。   关键这戏已经完全没办法继续往下拍。   导演沉着脸,明显的不悦。   周溪西则有些担心唐念身体,小小的孩子怎么就拉起了肚子?   众人在一起合计,猜是不是吃坏了肚子。   盒饭所有人都吃一样的,全没事,自然不是盒饭的问题。   周溪西蹙眉想了半天,开口道,“他在我那儿喝了一碗莲子羹,可敖遨和小悦都喝了,没事。”   毕竟唐念在她那儿吃营养汤不是一次两次了。   大家是有目共睹的,都没往心里去。   听着耳畔各种猜测和唏嘘。   周溪西不知为何,掌心忽的沁出一层薄汗。   她抿唇朝休息区望去,隐约看到宝宝和小悦玩耍的背影,脑海画面重现,那小小的瓶罐,还有上次于甜手里的药丸……   不知不觉,好像重合在一起。   脸色陡然发白。   周溪西攥紧手心,全身僵硬的走出拍摄场地,直直朝他们走去。   “妈妈……”   宝宝嘴里正含着根棒棒糖吮吸,没想到她这么早回来,立即蹦Q着迎上去,扑到她腿上撒欢。   笑不出来。   周溪西支开小悦,低头看着笑得一脸天真的孩子。   “你兜里是什么?”声音莫名有些颤抖,周溪西努力镇定的问。   宝宝短暂的怔了下,这个反应没有逃出周溪西的眼睛。   “糖。”下意识用小手捂着衣兜,宝宝眨巴了下眼睛,“妈妈,是糖果。”   面无表情的望着他,良久,周溪西淡淡的盯着他双眼,“那拿出来我看看。”   “真的是糖果……”宝宝捂住衣兜的手毫不松懈,呐呐的重复,一边说还一边舔着棒棒糖。   周溪西狠吸了一口气。   觉得胸腔堵得慌,连呼吸都不顺。   一瞬间,她只觉得面前的孩子吃糖的动作碍眼极了,怎么能做了坏事一点反省的意识都没?   气急的夺了他手里糖扔掉。   周溪西蓦地冷声道,“你兜里到底是什么?是你主动交给我看还是我从你身上拿?”   视线盯着脏掉的糖果。   宝宝懵在原地,有些被娘亲突如其来的怒火吓到,他双眼睁得极大,右手捂着的衣兜像一把火,熊熊燃烧着。   不能给看的……   应该扔掉的,怎么办?   他的无措和彷徨更令周溪西深信不疑。   她已经不想看了,因为不需要再确定。   “你这么小年纪,就这么坏么?”周溪西漠然的别开眼,失望至极,“我问你,是不是做了坏事?有没有故意放东西到唐念莲子羹里?”   唐念,又是唐念。   宝宝瘪嘴,生气的瞪大眼。   但他知道,这次不一样,收敛怒气,他伸手轻扯娘亲裙摆,摇头,鼓着泪眼,“妈妈,没有。”   “你不敢承认还是不想认错?”   “妈妈……”   “别叫我妈妈。”   周溪西猛地喝断。   她望着双手缠在一起扭捏的小孩,眼眶红红,抿唇咬牙,好像死死忍着眼泪。   可原则性问题怎么能心软?   加之敖宸也不在这里。   周溪西身心皆疲惫,她闭了闭眼,“再给你一次机会,你有没有做坏事?”   “妈妈没有。”宝宝双手揉眼眶,语气开始哽咽。   “没有?那这是什么?”因他没有再护着衣兜,周溪西轻而易举就从他小口袋里取出一瓶泻药。   见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周溪西别开眼,凛然沉声道,“你好好反省,我等会回来听你说实话。”   语罢起身往前走,没几步,身后双腿就被扑抱住。   哇呜哇呜的哭声顷刻传了过来,抽抽噎噎得令人心碎,   周溪西狠心掰开他小手,忍住没回头,径自往前离开……   马不停蹄的去了解唐念情况,得知他爸爸已经带着他上医院。   周溪西一时愧疚难安,不好意思打电话,她编辑了条道歉简讯过去。   做完这一切,吃力的揉了揉太阳穴,周溪西有气无力的电话联系小悦,让她带宝宝先回酒店。   小悦六神无主道,“cc姐,孩子一直哭呢,怎么劝都劝不住,浑身都哭得在抽筋,你要不过来看看?我真没办法,身体坏了可怎么办啊……”   “嗯。”   周溪西深呼吸,转身回去。   哭得止不住的宝宝一看到她回来,就期盼的睁着红肿的桃子眼盯着她。   想凑近又不敢。   周溪西心里虽生气,可也明白,孩子都是要教的。   但她不想这么快就原谅他,这会让他生出一种无所谓的心态,从而越发变本加厉。   面无表情的上前抱起他,周溪西让小悦简单收拾了下东西。   宝宝这时真的已经怕了,他紧紧贴在她身上,不敢哭出声,默默垂泪。   匆匆收拾完,周溪西走到片场外,把宝宝放到车上,转头嘱托小悦一路小心,到酒店打电话。   全程神情都异常冷漠。   等车门拉上,宝宝看着车外的娘亲,才知道原来她不跟他一起。   又不要他了……   希冀的趴在车窗,然而娘亲从头至尾都没再看他一眼。   车启动,一点点远离,宝宝脸贴在玻璃,泪水早糊了视线…… 第54章   尽管片场发生了小小的事故,拍摄不得已中止。   但周溪西戏份不少,马上就被安排去补几个前几天有点问题的镜头。   她心绪不宁,却无法推拒工作,这是职业道德。   下午四点多小悦给她打电话。   道她带着宝宝已经安全回到了酒店。   周溪西“嗯”了声,让她给小孩洗洗澡,哄他睡觉。   挂断电话。   她愁得浑身都没有一丝力气。   她不是敖遨的监护人,教育的职责不在她,而且敖宸指不定会觉得她多管闲事。   可没办法忍。   这么小的孩子……   她心痛失望,更多的是想让他勇于认识错误,可他偏又犟得很,除了不承认,什么都不说,好好的孩子难道真拿着泻药当糖吃?   尽管压抑又压抑,拍摄时身上还是笼罩了一层低气压。   周溪西这两日没夜戏是真话,傍晚六点,她准时收工。   没劲儿的拾掇着东西,总忍不住叹气。   从包里拿出手机,周溪西想给唐念爸爸打电话,这个错误肯定要承担的,要恳求原谅的,但眼下去电合适么?   踌躇许久,她轻咳一声,长这么大从没有过这种复杂的心情。   或许这算她真正为人母的一种提前演练吧……   走到偏僻角落,周溪西闭了闭眼,攥着拳头拨号。   铃声嘟嘟,响了好几声,才被接听。   “是唐先生么?我是周溪西。”不好意思的扯唇,周溪西干巴巴的自报家门,在他没有回复前,继续道,“不好意思,今天念念中午在我那儿吃了一碗羹,他身体这样是那碗羹引起的,我真的对此特别抱歉,我也知道道歉并不能减轻念念的……”   “周小姐啊?”唐念爸爸倏地打断她,语气虽疲惫但还算轻松,微微带着笑意,“我看到简讯了,但忙着没来得及回复,你别过意不去,不是羹的问题,昨儿晚上念念吹空调不盖被子,胃受了凉,白日又捂着厚厚的戏服拍戏,有些中暑……”   耳畔男音嗡嗡。   一个字一个字的蹦出来,仿佛一颗颗棋子弹在脑门。   周溪西浑身一怔,良久,在周先生疑问的“喂喂”声中,她忙应了一声,头脑空白的茫茫然问,“真的是中暑么?”   “是啊,刚检查了下,中暑加肠胃受凉,吊瓶已经挂完了,马上准备回酒店,谢谢周小姐记挂我们念念……”   不知道电话怎么挂断的。   周溪西倏地垂下手,手机从掌心脱力的掉下去。   半晌。   她才吃力的蹲下身去捡。   长发随着动作全散下来,她胡乱的往后捋,鼻尖顿时酸涩难忍。   想起她方才对孩子的冷厉和决绝,眼眶里的湿雾就模糊了视线。   懊恼和歉愧……   周溪西把头埋进膝盖,眼前全是他紧紧搂着她哭得打颤的画面。   他的一声声“妈妈没有”,此时想来,止不住的心尖剜痛……   所以说。   可能是因为她真不是他的妈妈。   在表面的真相和证据面前,她不会选择去相信他的话,而是一遍遍去质问和逼迫。   大喘了声气,周溪西哽咽的挠了把乱糟糟的头发。   她揉着眼睛起身,提着包轻一脚浅一脚的去搭剧组专车回酒店。   车上。   靠着窗。   周溪西沉默的看向黑暗下来的天空。   前所未有的疲惫,她好像辜负了宝宝对她的喜爱和信任。以及,每一遍设想他会因此受到怎样伤害的过程中,就会对自己多一份愤怒和埋怨。   抽了抽鼻子。   周溪西深呼吸,给小悦打电话。   她接的很快,率先轻声道,“cc姐,宝宝睡着了,你别担心,我坐在沙发看着呢!”   “嗯,辛苦了,我马上回来替你。”   “不急,不过cc姐你声音怎么怪沙哑的?”   “没事,是杂音……”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酒店门口。   周溪西头重脚轻的下车,搭电梯上楼,房卡开门,她睨了眼卧室床上鼓起的小团身影,转头朝沙发上歪着玩手机的小悦笑了笑,没说话,伸手往外指了指,让她回去休息。   小悦回了个笑脸,蹑手蹑脚离开,轻轻扣上房门。   把包放下。   周溪西沉重的走到床畔,她低眉盯着宝宝睡得有些酡红的脸颊。   许是哭得厉害,现在眼睛都还肿的跟桃子似的……   煮两个鸡蛋滚一滚吧!   伸手摸了摸他脸,周溪西准备转身去做水煮蛋,可是――   好烫!   试了下自己额头体温,完全不是一个程度的,太烫了,这多少度了?   周溪西大惊失色,忙喊了几声宝宝。   他睡得昏沉沉,睫毛颤动了下,再无反应。   掀开薄毯,周溪西把他抱起来,匆匆拎包,转身就冲出去。   下了电梯,往外去拦车。   这里不是市中心,本就偏僻,从早到晚也没多少车经过。   周溪西蹲在路边,一手抱着敖遨,另一手把包放在地上,艰难的取出手机给剧组司机打电话。   第一遍没拨通。   她急得面色发白,正要再拨,忽的,一辆白色敞跑陡然停在她眼前。   掀眸。   白色敞跑车窗摇下,露出一张清秀的女人脸蛋。   她眉眼温和,柔和问,“是孩子出什么事了要去医院?要是着急我可以载你一段。”   “真的?”周溪西顾不得一身狼狈,捡起包抱着敖遨就拉开后座车门,坐稳后才忙道谢,“不好意思,孩子发高烧,真的特别感谢。”   “没事。”女人声音轻轻柔柔的,像微风拂面。   市里最近的医院至少要四十分钟。   周溪西怕医院事情多她一个人撑不住,看了眼怀里孩子沉睡的脸蛋,她联系小悦,麻烦她赶过来帮忙。   挂断后。   她摸了摸敖遨的额头,太烫了。   像抱着个小火炉。   为什么会这样?   都是她的错……   周溪西脸贴在他小小的额头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坠。   “路况很好,我加速的话,半小时之内会到,你别太担心。”   “嗯。”强撑着回复,周溪西再次道谢,“真的谢谢你了,谢谢。”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露肩长裙,气质极佳,笑起来优雅得体。   看起来就是个面善的人。   她摇了摇头,“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车内旋即缄默下来。   周溪西紧紧抱着宝宝,试图用自己的身体给他降温。   此刻,她一颗心像悬在半空,什么可依靠的东西都抓不到,空荡荡的……   终于。   前方就是医院。   周溪西胸闷的吐出一口长气,车还没停,她抱着宝宝已经作出要下车的动作。   并急急道,“真的很感激你,你叫什么名字,可以留个联系方式么?日后有机会我再报答你。”   “说了不过举手之劳而已。”女人顺利将车停在一边,笑道,“我叫元姬,联系方式罢了,若有缘,我相信我们会再次见面。”   “好,谢谢。”   周溪西没有时间跟她浪费。   匆匆默念了遍她颇为复古的名字,便推开车门,抱着宝宝飞速跑进医院。   黑夜沉沉。   灯光O@。   元姬双手搭在方向盘,目送周溪西消失在视线。   她浅浅弯唇,转而开车重新上路……   医院内。   周溪西抱着宝宝闯进急诊室。   忙喊医生来看看情况。   瘦高的男医生很快在护士的带领下赶来。   把宝宝放到床榻,医生摸了把他额头,登时双眉紧紧蹙起,拿出体温计,顺便不悦的睨了眼仓惶的周溪西,“起码高烧四十一度,做家长怎么照顾孩子的?”   周溪西站在一侧,跑得太急身体微微仍在发抖。   她沉默的望着病榻上的宝宝,咬了咬唇……   四十二点六摄氏度。   医生马不停蹄的连忙展开一系列措施。   点滴很快挂了起来,转而护士催促她下楼缴费。   小悦还没来。   周溪西虽不愿意离开,可也没有办法。   她拜托护士照看一会,忙转身下楼走程序。   来来回回数趟,等重新回来,周溪西几近虚脱。   护士离去,周溪西靠在床榻,摸了摸宝宝额头。   他脸上酡红丁点未散,配合哭得一脸的肿胀,真是不忍心看。   一路折腾到现在,躺在床上的宝宝终于拧了拧了眉,挣扎了几次,他用力睁开坠重的眼皮,迷迷糊糊看到周溪西,粉红的小嘴微微张合,带着哭音,“娘亲,宝宝没有。”   听到他出声,周溪西点头,喉咙一片灼烫,她摸了摸他脸颊,哽咽道,“对不起。”   “娘亲。”   “嗯?”   宝宝瘪了瘪嘴,肿得像桃儿的眼睛又湿润起来,“其实……”他哭音道,“其实宝宝想做坏事,没、没来得及,对不起娘亲,宝宝就不想、不想让你喜欢别人……”   “好的,没事!”安抚的轻轻抚摸他的脸颊,周溪西顺从的点头,“嗯,等你睡着好好醒来后,我就只喜欢你。”   “好,宝宝乖。”咧嘴一笑,宝宝眯着眼睛,立即闭上眼睛,嘴巴却微微在动,“娘亲不要反悔,宝宝这就睡了。”   失笑的点头,周溪西“嗯”了声,替他掖了掖被角。   大抵是病得重体力不支,宝宝很快真正陷入沉睡。   周溪西内心却久久没办法平静。   她低眉,眼泪一颗颗无声的往地上砸,后怕懊恼庆幸各种各种……   须臾,想起敖宸,她擦了把眼泪,拖着疲倦的身体走到廊道,坐在长椅上给他打电话。   第一遍,没人接。   连续四五遍,依旧没有回应。   周溪西蜷缩在座椅,头靠在雪白的墙上,一瞬间停下的眼泪完全没法再顿住。   不是说何时何地都会接的么?不是说了么? 第55章   半小时后,小悦匆匆赶至,气喘吁吁问,“cc姐,孩子没事儿吧?”   摇头,周溪西看了眼床榻上睡熟的宝宝,带着小悦到医院长廊上说话,“高烧,算是来得及时,不好意……”   正说着,余光瞅见许虞一身靓丽的踩着高跟鞋款款踱步而来。   小悦侧身贴近她,语带稀奇的小声解释,“出酒店门就撞上了,拦不着车,她突发善心让我搭她保姆车过来。”   周溪西“唔”了声,抓了抓头发,试图挡住有些泛红的眼眶。   伴着高跟鞋踩在地板的清脆笃笃声,许虞慢条斯理的走到两人身前,撩了撩一头长卷发,往病房瞟了一眼,“我想进去看看他。”   周溪西迟疑了一秒,作势去开门。   “难不成还要监视我?聊你们的就是了,我还能对他怎么样不成?”倏地沉下脸,许虞白了小悦一眼,又想瞪周溪西,可犀利的目光还没对上她脸,就“咔擦”像被折断的树枝,默默收了回来。   挑了挑眉,掩饰的理了理衣领,许虞拧开房门,进入。   门关上前周溪西目光扫过她高跟鞋,出言叮嘱,“你小点声。”   “……”许虞皱巴巴着脸,闷了股气,撇嘴回,“知道了。”   细微的“砰”一声,门复而关上。   “cc姐,你联系敖先生了么?”小悦噘嘴,悻悻然的从房门处转头问。   滞了几秒,周溪西垂眸轻声道,“电话没拨通。”   “既然是出差,应该是很重要的事情才没接电话吧?还好敖遨没事,cc姐你辛苦了……”   弯唇笑了下,周溪西顺势坐在长椅上,“等最后吊瓶滴完,咱们就回去。”   “嗯好!”   ……   病房内。   许虞饶有兴致的打量着周遭。   视线扫了一圈,白茫茫的,没啥好看,这才转至床上病怏怏的龙太子。   人类的药,有什么用啊?再者,他们也没那么弱不禁风。   至于紧张兮兮的么?   许虞不屑的上前拔掉针孔,从包里取了颗药丸喂到宝宝嘴里,把药水都给灌到花瓶里去。   做好这一切,又等了片刻。   她懒散的打开病房大门,双臂环胸冲廊外二人道,“点滴滴完了,回酒店?”   这么快?   周溪西诧异的进去查探,看到被拔掉的针孔也是……   她没好气看了眼许虞,找了棉签给敖遨擦拭肉乎乎的小手背,语气非常不满,“你又不是专业人士,凭什么擅自动手?”   许虞咬唇,想反击。   又找不着词……   干脆朝天翻了个白眼,保持沉默。   几人离开医院。   回酒店已是凌晨。   抱着敖遨回卧室,周溪西把他放到床上,用温水给他擦身子。   一番下来,她也困到极致。   疲惫的侧倒在宝宝身边,周溪西脑中混沌,眼前隐隐略过敖宸的脸庞,转而她便面色发白的晃了晃头,沉沉睡去……   窗帘紧阖,空间里是无尽的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陡然之间,床上的周溪西突然身体痉挛了下。   她好似戛然坠入了一个奇怪的世界,眼前晃过一幕幕如同电影的画面。   她看得不知所以,转瞬间,自己却被吸进了荧幕,她变成了主角,一切荒唐的情节真实得让人感同身受,仿佛都是她经历过的。   她走在街上。   突如其来的可怕又可怜的龙蛋。   男人冷漠凛冽的双眸。   化身小儿童的龙蛋宝宝冲她摇着尾巴扇动着小翅膀。   刺入胸膛的染血刀刃。   然后,然后……   猛地轻呼一声。   周溪西遽然从床榻上坐起来。   室内空调开着。   寒气顺着毛孔钻入身体,周溪西揉搓着双臂,转头看到酣睡在旁的宝宝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是梦么?   为什么会有这么奇怪的梦?   身临其境般的感觉!   “妈妈。”奶声奶气的咕哝音旋即盘旋在耳畔,周溪西抹了把额头冷汗,尽量温声道,“在呢!”   “陪宝宝睡觉觉。”迷糊的睁开一条眼缝,宝宝展开双臂,翻身搂住她腰,砸吧了下小嘴。   顺势重新躺下。   周溪西仍沉浸在匪夷所思的噩梦里,她有些颤抖的去摸宝宝搭在她腰上的手。   怔了许久,伴着他身体的温度,心跳才逐渐缓和,但睡不着了……   一直睁眼到晨曦微光初现。   周溪西偏头从桌上找到手机,看了眼时间,该出发去拍戏了。   悄声起床,联系小悦过来帮忙照看。   收拾妥当,临出门前,周溪西睨了眼仍熟睡的小家伙一眼,下楼去乘车。   整个上午都是忙碌的赶拍。   中途十点多好不容易空出时间喝口水,周溪西抿唇拿起手机。   解锁,然而并没有任何简讯和未接来电。   她眸中极快拂过一丝沉郁和不愉,下一瞬便给小悦去电。   询问两人现在做什么,宝宝有没有好好吃饭等等……   那头小悦支吾着道,“cc姐,我在顶层许虞房间,她今日没戏,偏要带着宝宝上楼。两人关在卧室玩得开心呢!还不准我去打扰。”   开心?许虞?   周溪西顿下动作,不放心的疑问,眉头紧皱,“你是说真的?”   “嗯,两人笑声此起彼伏,原先孩子早上醒来,一直吵着要来剧组见你,这会儿已经没闹了。”   电话挂断,周溪西仍处于一种蒙圈的状态。   接近两个月,一大一小在片场遇上就没给过对方好脸色,说实话,周溪西挺佩服许虞,那么大人了,怎么能拉得下脸皮跟个孩子计较呢?   叹了声气。   继续去拍摄。   下午四点,提前完工。   周溪西利落的回酒店,直接乘电梯上顶楼。   许虞有后台众人皆知,房间亦是最好的。   这就是现实,周溪西完全不会觉得心里不平衡,她站定在门前,伸手叩了叩。   是小悦给她开的门。   果然,一入客厅就听到一阵稚气的哈哈大笑声。   是宝宝的……   周溪西让小悦回去休息。   她站在客厅听了片刻,除却两人交错的银铃笑声,正常谈话并听不大清楚。   深感古怪的靠近卧室。   还没走近,就听许虞娇斥道,“小悦,不准进来,不然要你好看!”   “宝宝喜欢这味道,咕噜咕噜……”   “那是,家的味道嘛!”   “可是娘亲不喜欢。”   “她是人啊,哎我说你尾巴能别一直扫来扫去么?全是水。”   “你不也有尾巴?”   “我的尾……”   “砰”一声。   周溪西霍然拧开房门。   小悦胆子小,自知身份,从不招惹是非,许虞定是捏准了她这个特点,所以丝毫不惧。   但她不一样,而且,关于他们的谈话,很不对劲。   只是眼前的画面……   抬眸的一瞬间。   周溪西愕然定在原地。 第56章   豪华套房卧室空间宽裕,清凉十足的绿色调。   卧室正中央摆置着偌大的白色浴缸,几乎像一个小型游泳池。   水是蔚蓝色的,窗外光线折射而入,碎落在水面,像铺了层跳跃闪烁的星点。   周溪西一瞬不动。   眼睛定定锁住水面下随波纹摇曳的两条尾巴……   气氛仿若冻住。   宝宝坐在这头,许虞坐在那头。   但都是一副茫然痴傻的表情!脑袋空空,眼神空空!   宝宝吓呆的吮手指,尾巴害怕得不由自主战栗,眼睛更是鼓得圆溜溜快凸出来。   完了完了完了!他可没有本事抹去娘亲记忆啊!完了完了完了,怎么办?   许虞怔了半天,睨了眼半化形的龙太子,磕巴道,“cos呢,我们cos呢!你、你用手机帮我们拍张照片呀,我要上传到微博呵呵呵!”   宝宝没听太懂,但依稀是明白大概意思,便连忙跟着傻傻的呵呵呵呵呵!   浴缸里两条颜色各异的尾巴也随着他们刻意假笑的身体动作而左右游弋。   周溪西僵硬的收回视线。   慢半拍的伸手从包里取手机,趁翻包的空挡努力隐藏住颤抖的手指。   平复了片刻,她用力抓出手机,飞快给他们拍了一张,声音略干,“我先下去,你们继续。”语罢,旋身猛地关上门。   后背抵在门上。   小腿瘫软的几乎要站不住。   扶着墙面,周溪西迅速顺着客厅离开。   冲出套房,她毫无形象的滑坐在门口廊道。   手机屏幕停留在画面定格的那一瞬,周溪西缓了几秒,鼓足勇气把图片放大,仔细的盯着敖遨布满嫩金色鳞片的尾巴。   和昨晚梦里的一模一样……   这说明什么?   怕他们俩出来撞见她。   周溪西把散落下来的头发全拂到脑后,艰难起身,呼吸急促的撑着酸软的脚走到电梯,下楼。   浴缸内。   一大一小愣了好久。   垂下吮得晶亮的手指头,水里金灿灿尾巴忽的一扫,变成两条藕节腿,宝宝保持着吓呆的脸,攀着浴缸边缘**的爬出去,默默问许虞,“宝宝娘亲相信了么?”   许虞也是没遇上过这么尴尬的事,麻木道,“信了吧?”   面面相觑。   宝宝不安的绞了绞手指,踟蹰的摸了摸自己肉乎乎脸颊。   怕怕道,“不敢下楼。”   “她打不赢你。”许虞下意识安慰道。   白了她一记,宝宝也是才回过神的赌气嘟嘴,“都怨你!”说完惆怅的扭头就“哒哒哒”跑出去。   许虞:“……”呵呵,说得好像刚才玩儿的最疯狂的是她一样。   六楼廊道。   宝宝贴在门侧,偏头听屋内动静。   可怎么听怎么听都安静的可怕……   蹲在门口,他双手托腮。   叹气!   一声又一声。   愁得像个小老头!   不知蹲了多久,还是小悦上来时发现的他。   “做什么呢?”一把将小团子抱起来,没等宝宝吭声,小悦迅雷不及的摁门铃。   宝宝:“……”瞬间惊恐的往她怀里缩。   没等很久。   数秒后,周溪西从榻上起身,脸色有些苍白的去开门。   “cc姐,你还没吃饭吧?我白日炖了汤,怕你没看见,上来说一声。”   “谢谢。”倚在门边,牵强的冲小悦道谢,睨了眼偷偷摸摸打量她的敖遨,周溪西尽量自然的弯唇道,“身体好些了么?”   “嗯嗯。”惊喜的不停点头,宝宝把头昂起来,试探的双臂张开朝她倾身,满目期待的要抱抱。   全身滞了下,周溪西在小悦顺势的推送下接了过来。   “妈妈。”终于彻底放心,宝宝把头靠在她脖颈,双臂紧紧环住,由衷庆幸极了……   还好还好!娘亲她相信了!宝宝以后再也不贪玩了tat!   留下小悦,三人一起喝完汤,临近八点,小悦告辞离开。   昨晚周溪西就没睡好,洗漱后,她和宝宝平躺在一起,床很大,空间很足,但他一定是要贴在她身侧的,彼此毫无间隙。   如此一来,睡意依旧毫无。   睁眼望着天花板。   周溪西愣了好久,耳畔是逐渐均匀的呼吸声。   她偏头,伸手揉了揉敖遨柔软的脚丫,眸中尽是复杂和阴霾。   昨夜如浪潮般的噩梦打着卷儿一瞬间就将她淹没。   是梦而已。   本来可以这样对自己说,但――   现在还自欺欺人好么?   cos?好真实的cos,关键敖遨的样子和她梦里没有一丝差别,怎么能有这么巧合的事情?   所以,敖宸到底打的是什么主意?   猛地闭上眼,眼前呼啸而过的全是他的画面,各种各样。   她不是他前世的妻子。   她不是敖遨的娘亲。   为何总不放过她?   如果这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   她想知道真相……   他对她究竟是真情还是假意?还是需要个替代品?   掰开宝宝巴在她身上的手,周溪西情绪起伏不平,她侧身挪到床沿,双眸直盯盯望着窗下的一地月光。   然,没过多久,背后就贴来一片温暖,小小的一团身体又自动寻觅着搂住了她。   夜已深。   周溪西旋身抱着敖遨往里挪。   借着细微的几缕幽光,她观察他粉嘟嘟的脸庞。   已经没办法再去厌恶,包括敖宸……   可却会更加不安和彷徨!   b市。   时间倒回至一天前。   敖宸与周溪西宝宝告别,立即动身回福苑查探。   依照连凯所言,他先去赵M家粗略扫了一遍,的确没有任何可疑迹象。   但周月韶家不一样。   借助灵力窥视,四周空气波动和轻风轨迹明显游移在半椭圆形的包围圈外,而建筑物则被笼罩在圈内不得踏入。   这不是结界,而是阵法。   会不会周月韶三人都受困于此地?   敖宸将血液滴在无形壁墙上,霎时血液分离成一股股红色细线,纠结盘错的蔓延开来,绘成一副阵法图。   古来阵法师备受推崇,因太损耗心力和时间,除非痴者,甚少去研究琢磨。   而眼前的阵法,奉之精品当之无愧。   敖宸定身不动。   蹙眉盯着眼前红丝线勾勒出的阵法入口。   进,还是不进?   他对此虽有涉猎,却并不精通。   可如此厉害的阵法不可能平白无故的坐落于此,周月韶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如果不找到她,周溪西身上的事情是不是永远也无迹可寻?   阵中无年月。   敖宸踌躇了一瞬,理智仍在,他答应了周溪西,短期之内得回g市。   还需从长计议才是,旋身欲退,怎料洞口忽的晃过一抹熟悉的身影,转瞬埋没在深处……   她曾进过阵法?讶然的盯着入口处,敖宸不解的锁眉。   原来他对她不知道的事情比想象中多太多……   一套阵法只要不被摧毁受损,便属永恒,年年岁岁。   而阵中幻境百态,曾进过阵法的人,无论是否离开或者永困此地,都会偶然性的浮现在眼前。   敖宸想了想,抱着取巧的心态转身踏入…… 第57章   初踏入阵法,是一条幽暗诡秘的深穴。   敖宸一路留心摸索,找寻阵眼和异象,然而沿路与山中隧道并无任何差别。   心里计量着时间,朝前行了约莫一炷香后,墙面上开始间或浮出画面。   “她是想把我们困死在这里启动破天阵?实……”   一闪而过,镜像消失,四周恢复原样。   敖宸仰头盯着石顶,方才那群人,他对他们的衣着有印象,当是三千年前最为鼎盛的修仙一派,鹤照门。   至于破天阵――   垂头沉思。   须臾,敖宸左右四顾,重新提步。   说起来,这一切确实跟破天阵脱不开关系。   当年他与周溪西初次见面便是在未成型的破天阵脚下,那时他奉四海龙王之命前来探查民间诡事,擒住作乱的树妖后,回途中他却察觉不妥,折返而归,便发现树妖深穴下的结界,也是之后才明白,原来彼时结界下的祭坛正在筹谋破天阵,众魔与修仙派相互勾结,欲以上古魔器血j玉和上古仙器黜圳石结成煞阵,破天搭梯,直入仙门。   只是事情败露,裔族龙族联合其余族群全力配合,先将血j玉中的魔气驱逐,后花费数年将之与黜圳石炼化为三颗冥珠,置入深海,镇压那些穷凶极恶的魔刹,包括策划破天阵一事的修仙者厉青阳。   此后三百余年,相安无事。   而他在那些岁月里,终于与周溪西成婚。   又走了两柱香左右,画面陡然转变,漆黑深穴陡然化为青山碧水。   敖宸霎时怔愣在原地,踟蹰了一瞬,僵硬的迈开脚步。   脚下是铺满红绸的栈桥,仿似没有尽头的朝天外延伸,两岸湖面全是层层叠叠的桃花花瓣,娇艳动人。   孩童稚笑声如银铃般晃过,“溪西姐嫁人啦,是嫁给龙啦,龙啦……”   戛然驻足,敖宸似有所感的侧身回眸,薄雾之中,隐隐浮现出一点殷红。   渐渐的,一抹曼妙身影凸显而出,长长的裙裾摇曳,随着她脚步如散开的红霞,绵延而至。   她笑容刻意的有些收敛。   但行到他身侧却霎时原形毕露。   “你看。”眨了眨眼,她张开双臂,轻轻转了个圈,裙裾随她动作打了个旋儿,像要顷刻飞舞到天空的灵蝶。   敖宸望着她,近乎痴怔。   “怎么了?”她拥上来挽住他臂弯,鼻尖微微皱起,眸中闪过一丝隐忍的蛮横,“愿赌服输,时日已至,你不与我成亲就休想踏出这里一步。”   顺着她手低眉。   敖宸骤然发现他身上亦是一件红到刺目的喜袍。   幻境?   是他的?   仔细盯着她因生气而微微噘起的红唇,敖宸扶额,侧目去看周遭。没错,一花一草,一树一木,的确是裔族在人界东极山开辟出的桃花源,这里与世隔绝,设下结界,没有人能够肆意进出,而他之所以在这里,是被周溪西趁他神志昏沉时恶意带入。   她自顾自的立下赌约,不容他拒绝。   “这条栈桥仅凭双足至少要行一个月,你还有一个月时间,只要你走出去前破开结界,我不拦你。”身侧人遽然松手,双臂环胸,偏头瞪着栈桥上的红灯笼,浓密的睫毛因为生气迟迟都不肯扇动,“这是我族规矩,人的一生短暂,可我们不一样,成亲非儿戏,我虽强迫你,但也是要依祖训通过这段平平无奇的试炼。还有你放心,我这人耐心浅,与你百无聊赖的行走在这长桥,仅有星辰日落作伴,说不准没几天我就反悔!到时你可就开心了!”   她甩开长袖,率先气鼓鼓的往前走,走了一段,见他不跟上,偏头瞪他。   敖宸掌心发热。   他不确定这是不是他的幻境。   不管是不是,都没有跟上的道理……   可脚下的这条栈桥,当年他们也并未走完。 第58章   敖宸掀眸看着她气极的眼眸,只觉得更加生动!   他顿了一秒,拔步朝她走去。   一步又一步。   她脸上怒意稍褪,改而抿唇过来重新挽他臂膀,一贯这样的,她的情绪总来得快去得也快。   “你知道有多少人走过这条栈桥么?”她用手指戳戳他,仰头轻笑,自问自答,“好多,但有一半是坚持不下来的,你想想,不准擅用内力,徒步,脚都破了,会流血呀,一个月甚至更久,只有彼此二人,恩爱争吵冷战和好再争吵冷战,月明星稀,晨光破晓,落日余晖……”   敖宸神情复杂的偏头盯着她喋喋不休的殷红嘴唇。   一切都真实的可怕。   任何阵法都侧重于“困”,而幻境说到底是心魔所致,他有心魔?   敖宸摇了摇头,不愿相信,周溪西和孩子都在外等他。   他内心深处最为牵挂的人都不在这里,理应不受羁绊。   可眼前的周溪西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看了她一眼,继而扭头盯着天空远处,敖宸蹙眉,三千年都已过去,是谁在操控着这一延续至今的厉害阵法?   未找到阵眼。   敖宸与幻阵里的周溪西相依着走向看不见尽头的远处。   阵法里的日落天明与外界不同,他一直警醒留意着时间,人间大约过了半日,这里却是十天已逝。   而他们二人之间的所有对话和曾经发生的都没多大差别。他话语不多,一直是她主动引出话题……   倘若没错的话。   按照现实发生过的,不久之后裔族长老会突然出现,急急告知他,魔族放出消息,道是他已被囚为俘虏,并拿出他的贴身信物威胁四海交出冥珠,解除镇压。   掐着时间点,该来了!   但――   并没有出现。   以为记错时日,敖宸被幻阵里的周溪西继续牵着前行。   次日同样的午后,该来的仍旧未来。   是这里变了,不一样了。   敖宸顷刻警戒的观察四周,手腕却被身侧的人扯了扯,他侧眸去看,她正可怜巴巴的望着他,漆黑的眼珠幽幽的盘旋着委屈。   “怎么?”他问。   “疼。”咬了咬唇,幻阵里的周溪西垂眸,轻微挪了下脚。   敖宸低头看,才发觉她脚上绣鞋沁出了点点血迹,斑驳在精美的刺绣鸳鸯上。   是幻境,但她流转的眼眸微蹙的秀眉,实在是真实的让他心疼,没有走完的栈桥是他的亏欠,敖宸抬眸道,“我背你。”   “好哇!”   她倒是不扭捏,转瞬就配合的扑到了他背上。   迎着日光,敖宸边走边琢磨。   如果走完栈桥,会出现什么?毁灭还是新的开始?亦或是压根走不完……   背上的人不用再花费体力,话一下子就多了。   “你也觉得这里很好对不对?你看,气息纯净适合修炼,环境优美风景独好,关键我们族人都很热情的,你就安心留在这里,凡间事情无穷无尽,那都是宿命,有生有灭,轮回而已,不多一个你去救济也不少你一个呀!呐,你留下,我们可以生一个小孩,不够就两个三个?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敖宸若不答,她就用双臂箍着他脖子摇来晃去。   他实在找不出一点她不是周溪西的证据。   小动作、说话的习惯、蛮横娇俏的语气……如果是幻化出的人物,怎么能如此相似?   敖宸想不通!   试想,若无中间的插曲,以前栈桥上的周溪西也该是这般冲他言语。   “为什么一定留我在这里?”戛然顿下步伐,青山碧水里,敖宸扭头,眉目凛冽,问背上的她。   “你不想留下么?”她俯身更凑近他,脸颊贴在他耳畔,声音伴着清风,有些甜腻,“敖宸。”她唤他一声,唇瓣轻吻在他耳廓,溢出些细碎的得意,“你诓我,你早知道怎么离开了对不对?你舍不得我?你要与我成亲,你还要与我生一个娃娃……”   她的唇更得寸进尺的沿着脸颊寻到他嘴角。   轻轻柔柔的吻……   敖宸蓦地一怔。   她袖边轻纱随风拂过他下颔,略痒!   还有她浅淡的吻,让他忍不住想要去加深和回应。   一瞬间,醍醐灌顶。   这不是幻境。   是他真实的周溪西!   只是――   眸中陡然一阵酸涩,敖宸把她从背上放下来。   旋身,伸手去触摸她的脸庞,敖宸弯唇,笑容苦涩,她奇怪的望着他,笑得却很纯真。   “你在这里困了多久?”将她揽入怀里,下颔抵在她头顶,敖宸声音沙哑的一下一下轻拍着她后背,像是宽慰和心疼。   他明白了,困住他的幻境是幻境,却又不是,那是曾经周溪西经历过的一切。   她入过此阵,掐算时间,正是二人矛盾重重时。   被幻境层层困住,她深陷其中,因为讨厌现实的所有一切发展,便很容易被迷惑,这是她的意识,是她的主场,一切幻境变化随她转变,所以没有了闯入的裔族长老,他没有中途离开,他背着她依然走在这条长长的栈桥,就像会一直好好的走下去……   要走多远?   要走多久?   你才会愿意醒来?   敖宸眼中湿润。   他闭上双眼,紧紧把她拥在怀里。   良久良久,他霍然睁眼,望向天际未知的一角。   持阵者将周溪西曾经的真实幻境融入他的幻境,的确聪颖。可是不一样,他很清楚,外界才是最大的诱惑,这里没有谁可以留住他!   “我要走了。”   分开相拥的身体,敖宸最后看她一眼火红嫁衣,“记住,我比你早离开不是因为我不爱你。”   看着她疑惑的眼神,敖宸毫不迟疑的转身,在她一声一声的呼唤中渐行渐远…… 第59章   既是阵中,一切都是假的。   敖宸索性驻足,青山碧水未褪,举目四顾,依旧是模拟的东极山裔族境内景象,分毫不差,他越发好奇持阵之人是谁,这所有的幻境都是从周溪西脑海里窥视而得的?   再者,他是因寻找周月韶等人踪迹踏入此地,当年周溪西是为了什么非要硬闯?   遥望一周,敖宸闭目。   他天性亲水,先前就已经感知这汪湖泊是极其缓慢流动的,依稀朝着某一个方向。   可因着幻境中周溪西的真实和异常,他暂时按捺住了想要一探究竟的想法,此时,敖宸蹙起眉尖,顷刻化作原型朝湖泊尽头跃去。   盘旋在半空,朝下俯视,越发感叹幻境的逼真程度。   就算他曾在东极山呆过数月,亦没有办法完整绘下这一山一水。   感知着隐晦的波动中心就在附近,敖宸化形落在湖泊之上,他脚步轻点在水面,用灵力探查水底深处。   看来就是这里没错!   正欲尝试破解之法,周围场景猛变。   白日被黑夜吞噬,碧水不见踪迹,敖宸愣了下,他盯着脚下结结实实的地面,抬眸望向屹立在眼前的独栋别墅,而身后是连绵的玫瑰花圃。   许是缺少照顾,大半花卉蔫蔫灰败,呈现出死亡的痕迹。   周月韶家?   他还没有破解,为何却已然出阵?   敖宸迟疑了一刻,踱步上阶梯,推开房门,步入大厅。   几乎一瞬间,就看到半坐在地面的三人。   他们状态都很差,靠在墙角一隅,尤其长发扑在脸上的周月韶,浑身隐隐呈现出青白之色。   “醒醒。”敖宸警惕的快步上前拍了拍他们肩。   痛苦的嘤咛了声,率先眯开眼睛的周月韶足足盯着眼前男人片刻,眸中才猛的迸发出一点亮色,“敖宸?”   “嗯,你们是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你是通过阵法后进来的?”吃力的撑起身体,周月韶问。   敖宸没有应声,他扫了眼旁边两个昏迷不醒的男人,始终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没有多少时间,现在也再提不起一丝力气,地下室尽头的暗室,里面有两样很重要的东西,我设了裔族秘制结界,须得用族人精血为引子破开,你手背上有周溪西的精血,肯定能施法取出。”周月韶连续说完这番话似乎已用尽全身力气,她狼狈的咳嗽了一阵,瘫软靠在墙面,“取出后不用管我,带着他们两离开就是,快去……”   空荡荡的屋子。   察觉不出任何陌生气息。   敖宸脑子里仍旧存有疑虑,奈何周月韶实在着急,在她连番催促之下,他起身按照她的指示寻去地下室,找到最边缘的一间暗房。   低眉看了眼手背上的红色朱砂痣,敖宸摇了摇头。   转而抬眸定定望着眼前门上布下的错综复杂结界,他摁了摁眉心,不对……   就是因为一切太对,所以才显得不对。   他是不是压根就没走出阵中?   周月韶他们是他的幻境?   但周月韶却和方才的周溪西一般真实极了。   所以说?   又融合了?   把幻境中的他与阵法之外的周月韶三人汇在另一个空间,周月韶看到的他是真实的,他看到的周月韶三人亦是真实的。   可实际上,都是表象的真实?通过持阵者的接连,让他们没有障碍的接触沟通,因为彼此反应和言语都真实,所以都不会心生怀疑。   但他和他们,还是不在现实中的同一平面上。   他是在幻境模拟的周月韶家内。   周月韶三人是在外围设有阵法的建筑别墅内。   而眼前的暗室。   是想利用他解开限制?   也不对……   霍然凛眉。   敖宸猛地一震,他这里才是虚幻,也就是说,持阵者现在可以透过周月韶的说辞利用她的精血,然后破开结界取出所谓的那两样重要物件?   糟糕!   哪怕不知是什么东西,可依照周月韶如此严谨的看护,敖宸也知道其重要性。   心态倏尔变化,四周建筑廊道瞬息湮灭。   敖宸孤身站在一望无际的沙漠里……   黄昏夕下,残风卷起粗粝的沙子盘旋在半空。   幻境在变,中心点不会。   沉脸静心,感知周遭一丁点的异象,敖宸兀然睁开笃定的双眼,逆着飞沙走石迅速前行。   时间紧迫,站在细小的漩涡中心处,敖宸抿唇。   一一去试探破解之法太耗费精力,这个阵想来是高人所制的成品,乃死物,并不是有人在外用灵力密切操控。   掂量了下分寸,敖宸皱眉,右手微动,九层灵力顷刻汇聚成一把金色长刃,一瞬之间,漫天狂沙霎时都被映衬得金光熠熠,巨刃破空而出,遮住半边天,已不可阻挡之势从高处直直坠下,猛烈朝着中心漩涡刺入,“哐”一声,黑色深坑几乎戳进地心,流沙倾斜着全部飞入黑洞,整个世界摇摇欲坠。   阵法终是有阵灵守护,越高级厉害的阵法阵灵越是强悍,敖宸强行毁灭,煞气入体,又被自己灵力反噬了两到三层,丹田气息紊乱,嘴角顿时溢出几丝鲜血。   他随着飞沙无力的斜坠入深坑,身体失重了数秒,陡然停止。   出来了。   耳畔如火花般“嗤嗤”数声,几块铁片顿时崩裂碎开摔落在地。   敖宸瞥了眼阵体残骸,虚弱的抹去嘴角血迹,踉跄着踱入别墅。   视线略过客厅角落,果然周月韶人已不在原地,幻境中的那处地点只余于鲜赵M两人歪歪扭扭半躺着。   提起气力追进地下室,身后却传来一声细碎惊愕的男音……   敖宸没听清,脚步未有停歇。   于鲜吃痛的撑着地面坐起来,他无力的推搡了下昏睡中的赵M,整个人瑟瑟发抖。   眼睛仍盯着敖宸消失的方向,但脑海一刹那却有无数记忆的碎片朝他纷沓而至……   为什么会来b市?   那是因为周溪西腹中那颗莫名其妙的龙蛋。   为什么会找赵M?   那是因为要帮助周溪西摆脱这颗来历不明的龙蛋。   为什么会遗忘?   是因为……   是因为这个男人突然的闯入。   把前后因果和身边发生的所有事情联合起来。   于鲜久久都想不起来要呼吸,原来不是匪夷所思,从牵涉进“龙蛋”这事以来,所有的千奇百怪都不荒诞了!   敖宸的身份、周月韶的身份、那个巴着周溪西喊娘的幼童身份……   于鲜死死摁住胸口,艰难的吐出一口长气。   做梦都想着经历一次与众不同的事件,可真当身涉其中,滋味可一点儿都不好受!   转头,才发觉赵M不知何时也已经清醒。   他额头密布着细碎的汗珠,双眼无神。   只怕也都想起来了!   躲无可躲,避无可避。   他们这种普通人怎么与修道者和妖精魔怪们抗衡?于鲜和赵M两人互搀着站起来,朝敖宸的方向缓慢走去。   夜深。   别墅格外的死寂沉沉。   敖宸牵强的快步走至地下室尽头。   结界已破除……   进门,只看到毫无生机躺在地上的周月韶。   而内里已然空空!   敖宸叹了声气,胸腔一阵翻涌,戛然又吐出一口鲜血。   勉力想扶起周月韶,眼前却一片模糊,余光看见于鲜赵M也已随后进来,敖宸摇了摇头。   三人一龙,伤势一个比一个重,密语联系了连凯,他登时撑不住的失去意识……   再度醒来已是三日后。   敖宸猛地从榻上起身,龙族自愈能力很强,连续几天歇养,加之细微意识里连凯的几次外力治疗,已经好了七/八层。   他掀开薄毯,走出卧室,看了眼抱电脑坐在客厅的于鲜,问,“想起来了?”   于鲜:“……”   默默转身背过去的动作戛然而止,他干巴巴的点头,赶紧关了他吐槽讲述“遇龙”系列的帖子。   没多说什么,敖宸找连凯拿了手机,折返卧室,轻微关上门。   于鲜这才多多少少松了口气……   已经三天。   中间没有联系过他们。   敖宸心底隐隐生出几许恐慌,他是用内力封存住他们几人的记忆,而非药物,对于于鲜赵M,他只用了一两层内力。   周溪西不一样,他足足施了八层,可这次伤势比意料中更严重一些,她的那些记忆到底有没有冲破禁锢?   握着手机,顿了半晌。   敖宸忐忑的拨号,铃声嘟嘟,不一会儿,就被接起,听声音是小悦。   “敖先生?”小悦咋咋呼呼起来,“cc姐现在在拍戏,您终于忙完了么?大前天您刚走的那天晚上,敖遨就高烧不退,急死cc姐了,咱们这破酒店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她一个人抱去医院,可不容易了。不过您放心,敖遨已经活蹦乱跳了,不过这会他也不在跟前,应该是去看cc姐拍戏去啦。”   双眉随着她急切的话语蹙起又展开。   敖宸应声,道了句“那就好”,过了几秒,他有些难以启齿的问,“她这几日情绪怎么样?敖遨呢?有没有惹她不开心或是厌烦?”   “嗯……”似在回想,小悦迟疑的道,“没有吧,cc姐一直很认真拍戏,晚上敖遨和她睡的,很乖啊!” 第60章   敖宸松了口气。   虽没能跟周溪西说上话,但悬起的一颗心总算安稳落地。他摁断通讯,转身出门,去找周月韶。   这儿是连凯诸多宅院之一,建筑偏海底龙宫色调,复古却又蔚蓝深邃。   绕过珊瑚丛景,敖宸走在长廊,经过一间卧室,见门敞着,不自觉投去视线。   恰好看到赵M靠在窗户边发怔,他也似有所觉的抬起视线,两人打了个照面,气氛有些尴尬。   颔首示意,敖宸走到尽头,推开房门,瞥了眼床上昏睡不醒的女人……   她面色惨淡,生机不显。   敖宸蹙眉,抓起她的手腕探了把脉,没有心跳声。   起身的瞬间,敖宸视线不经意一晃,方才床上紧阖双眸的人不知何时已睁开眼睛,此时正无神的定定望着他。   “被拿走了?”她声音听起来蔫蔫的,有些凉意。   “嗯。”没追问她身体诡异之处,敖宸问,“是什么?”   轻笑,周月韶扯了扯薄被,偏头看向窗外,“一颗冥珠,还有周溪西的一魂一魄。”   仿若没瞧见床畔人震惊的模样,她神色平静,只眉间氤氲着阴郁,“我时日不多,所以不想再和你拐弯抹角,周溪西不记前世,只是因为她少了那一魂一魄,现在冥珠被取走,你说他们想做什么?”   沉默的望着她,敖宸眸中审判意味浓厚。   “你说仔细些。”良久,他干哑问。   “我不是很清楚,所有的事情都不清楚,我离开东极山很多年,一直游历在人间,只记得走的时候好好儿的,回来后家却没了。”周月韶声音沉浸着迷茫,歇了须臾后才继续,“我一直盘旋在东极山山脚,回裔族的路已经损毁,怎么施法破开结界都无用,直至人界大乱哀鸿遍野,我才等到周溪西回来,但那只不过是她一缕幽魄而已。”   没有打断没有催促,敖宸伫立在原地,视线直直锁住榻上女人沉思的脸庞。   尽管心中惊骇成涛,表面却维持着一撕即碎的淡定。   “聚魂灯是我在人界得来的法宝,只是万万不曾想到竟用在她身上,我收了她那一缕孤魂,循着气息找她肉身。”咳嗽两声,周月韶缓了片刻,“然后如你所见,三千年,滋养受伤程度不一的魂魄,重铸肉身,我想求一个明白,想知道她魂飞魄散弥留之际前看我的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想知道她没来得及说完的话是什么……”   “冥珠你是如何得的?”   “我在人界三千多年,总不能什么事都没做成吧?”   “谁拿走了她缺失的魂魄?”   嗤笑一声,周月韶狼狈的咳嗽起来,而后不屑的弯唇,“三颗冥珠是由上古魔器血j玉和上古仙器黜圳石炼化而成,你说呢?或许魂魄只是被随手顺走而已,毕竟对他们来说,周溪西的魂魄有何用?我原是想引出他们找到他们藏身之所。”   “为什么要找?”   “自是因为有我要找的理由。”周月韶不悦起来,“他们身上有极其浅淡的纯正仙气,交融入骨改善体质,这对修仙者来说,正常么?”   敖宸蹙眉不作声,绷着脸转身出门,“你好好休息。”   “三颗冥珠若都落在了他们手里,怕是将有一场浩劫,可惜我已经看不到最后的结局,我浪费了三千年也没找回我们的家。”   身后传来一记颓然可笑的声调,显得无奈而绝望……   敖宸离去的脚步戛然顿住。   他眼前一瞬间浮现出连绵的层山环水,那一条漫长的没有走完的栈桥,还有那些鲜活的面庞。   不是这样的。   明明是东极山结界内气息浑浊,所以周溪西才……   摁了摁眉心,敖宸重新踱步离去。   思绪紊乱,他看了眼时间,下意识拿出手机,盯着通话记录,终是忍不住拨了过去。   却是宝宝接的。   听着他稚嫩的童音,敖宸靠在窗帘一侧,问,“身体好了么?”   “嗯。”   看不见他脸,也能凭声音推断出一副不屑嘟嘴的小表情,“有乖乖的么?”   “哼,宝宝本来就是个乖宝宝。”   “你娘亲呢?把电话给她。”   片场。   穿着蓝t恤的小团子转了转眼珠,扫了眼旁边坐的的周溪西,张口就撒谎,“拍戏呢,没时间啊!”   “嗯,行,我晚上再打,估计要过几日才能回去。”   哦,巴不得你不回来呢!   朝天翻了个白眼,宝宝假装很惋惜的道,“是嘛?”   “有没有什么想要的,我给你带。”   宝宝:“……”有阴谋,他黑漆漆的眼珠定了一瞬,惊悚的抖了抖肩。   放下剧本,以为他冷,周溪西疑惑的挑眉,问,“怎么?”   顿时抢着飞速挂断电话,宝宝甩掉手机,顺到爬到周溪西腿上,肉乎乎的小手给她按摩肩膀,弯弯的眼眸沁出几许亮光,“妈妈,宝宝心疼你,等宝宝长大了,宝宝养你,这样妈妈就不用不停不停的拍戏了。”   周溪西不知道别的孩子是不是和他一样,总是说不完的肉麻话。   她拿掉他小手,笑道,“我不累。”   才歇了不到半刻钟,就有工作人员过来叫她去拍摄点。   周溪西应声,拍了拍宝宝脸颊,余光扫到桌上搁着又开始响起的手机,她收回视线,提裙跟上步伐。   身后是宝宝接听电话的声音,“说了在拍戏呀,就是在拍戏呀……”   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   不知是不是敖宸打来的电话。   这段时间戏份之所以如此密集,是周溪西看了未拍摄的戏份,发现排得十分松散,便尝试性的跟导演提了一句。   哪知大家突然变得特别好说话,很快给她把拍摄时间调整,也就是说,再拍个数日,她就可以提前离开g市自然风景山区。   于鲜前几天给她拨打电话报了平安,语焉不详,没说出个所以然,周溪西问不出名堂,便罢了。   不过一下子着急想回b市的理由没了,她难免有些浑浑噩噩,只有不停的靠工作才能稍微填补心中的空洞。   夜里。   收工回酒店,周溪西躺在床上,头脑昏沉,疲倦极了。   似睡非睡间,感觉旁侧始终有一道视线盯着她。   撑起坠重的眼皮,周溪西睁眼便对上一双圆溜溜的眸子。   她好笑的弯唇,声音沙哑,“怎么不睡?”   “保护娘亲。”他回答的煞有其事字正腔圆。   周溪西唇畔弧度扩大,抬手摸了摸他额头,“你不睡觉怎么有精力保护我?”   迷茫的愣了一下,宝宝张了张粉嫩的小嘴,想辩驳却又说不出话。   “睡吧,不然你这个小瞌睡虫也没力气保护我是不是?”   似乎觉得言之有理,宝宝缩进她怀里,紧紧抱住她腰,咯吱咯吱笑,“宝宝不是小瞌睡虫。那妈妈,宝宝抱着你睡,这样你有危险宝宝马上马上马上就醒了,也不算宝宝食言对不对?”   “嗯。”   不知道他对谁食言,周溪西迷迷糊糊应了一声,闭上眼,极快的沉沉睡去。   室内空调温度有点低,但怀里抱着像一团火的软绵绵,暖和极了。   房间玻璃窗紧闭,将外边热流隔绝在外。   黑暗中,忽的却有一张黄符突然浮现,它毫无阻碍的穿过玻璃,盘旋在半空,停顿了一刹,然后慢悠悠的飘向床上微微鼓起的人形。   似乎分辨着气息,它寻觅着贴在睡得酣甜的宝宝额头,顷刻符纸变得半透明,一点点渗入,然后彻底消逝!   猛地全身打了个哆嗦。   宝宝警惕的睁开双眼,他睨了眼好好睡在旁边的娘亲,笑眯眯的依偎进她怀里,继续睡。   次日一早。   哈欠连天裹着毛毯缩在剧组专车角落,宝宝掀眸看了眼旁边看剧本的娘亲,歪歪扭扭的把头埋进她腿间,闭眼酣睡。   周溪西失笑,还说不是一只小瞌睡虫?   扫了几行剧本,包里手机铃声响起。   她迟疑的取出,扫了眼屏幕来电,是敖宸。   其实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所以再拖延几日吧……   等他回来,她当面问他,清清楚楚的问。   没接。   重新扔回包里。   片场。   又是一天密不透缝的拍摄。   周溪西几次休息时间见宝宝抱着她手机在通话,嘴巴嘟着,能挂壶,最多的一句话便是“拍戏呢在拍戏呢”!   一日复一日。   周溪西只当不知是敖宸的电话。   除却这些,每晚宝宝都会嚷着要保护她,两条胳膊紧巴巴搂着她腰,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说辞。   终于,第三天,周溪西戏份全部杀青。   荒郊野外,大家都没什么庆祝的心思,她直接回酒店整理行李,带着宝宝和小悦,谁都没说,买了几张机票直飞b市。 第61章   飞机落地b市,周溪西抱着宝宝,小悦拖着行李。   之前住的屋子小,周溪西就近找了家酒店,让小悦好好回家休息,等有工作时再联系。   “好嘞!”小悦亲了两下宝宝左右脸蛋儿,兴奋的拎着自己行李挥手作别……   “妈妈。”   客厅安静,宝宝吮着手指蹭过去,“我们现在就呆着这里嘛?”   “暂时。”周溪西整理行李箱,“等下就把你送去敖宸那。”   骨碌碌转了下黑瞿石般的眼珠,宝宝不开心,“宝宝要跟着妈妈哒,而且妈妈你知道那家伙在哪?”   “打个电话就是了!”周溪西无动于衷,忽的,她手上动作一顿,掀眸望着面前软糯糯的一张脸,两个多月,好像长高了,眉目更立体了些,她咬了咬唇,终究没说出话来。   “妈妈怎么了?”   “没事。”   ……   叫了份外卖主餐和水果甜点。   周溪西拆开,搁在桌上,把宝宝捞过去坐下。   让他自己用勺儿慢慢吃。   拿了手机走到阳台,周溪西站在檐下,给于鲜致电。   没过几秒便被接通。   “我在b市。”   “啊?”   “回来了。”周溪西转身,侧对着艳阳,透过玻璃垂地门,可以清楚看到趴在桌上小口小口认真吃饭的宝宝,“你之前跟我说的那些稀奇古怪的事儿,我……”   “逗你玩呢!我、我不都开玩笑呢么?试梗呢哈、哈哈哈,我在给下部作品试梗呢!”   默了片刻。   周溪西抿唇。   “你现在在哪?”   “酒店。”   “哪家?”   周溪西报了名称地址,问,“你和赵M在家?”   “唔,不在啊……”   听他有些吞吐迟疑,周溪西没过多探问他**。   她垂下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揉了揉眉角,叹道,“我就跟你们说一声,没什么事,先挂了,有时间再见面。”   阳台站了须臾,周溪西走回客厅。   其实脑海里一直有种直觉,那些诡谲的梦可能都是真实存在的,所以于鲜一开始就是被她牵连进来的?   那这次,就别再祸害他们……   微信上给周月韶发送消息。   “身体还好?有没有时间见面?”   许久不见回。   周溪西托腮,思绪飘飞凌乱,视线定定落在空中某处,没有焦距。   突然一阵仓促的门铃响起。   有点急雨的阵势。   吓了一跳,周溪西收回手,眸带诧异的起身去开门。   坐在旁侧的宝宝瞬间撇嘴,把勺儿放下,耸耸鼻子嗅了嗅,哼!他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坐在沙发上横眉竖眼,目光瞪着那扇门,吃得油乎乎的小嘴高高噘起。   他保护着娘亲呢,保护着呢,犯得着急吼吼过来么?   弯腰从门后瞅着猫眼。   周溪西望着屋外站着的男人,戛然一怔,她突然有些不知如何控制自己的面部表情。   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微微蹙眉,转而展开。   她定了定神,深吸一口气,霍然握着门柄,拧开。   两人目目相触,周溪西眼神有点儿飘。   她率先移开目光,心底不知什么滋味,不过几日未见,他人好像消瘦了许多,脸色苍白,气色难看。   察觉他视线从高而下一直盯着她,说不出的旖旎缱绻,她僵硬的偏了偏身,让他进来,扯唇笑道,“我都没给你电话,怎么就知道我在这儿?”   敖宸“唔”了声,顺从的跟着她脚步,“你脸色不太好看,累了?”   摇头,周溪西牵强一笑,她都还没说他身体呢!   扫了眼跟圆球一样陷进柔软沙发里的宝宝。   冷硬的面部线条不自觉柔软许多,敖宸不太擅于亲近他,见他鼓着腮帮子只瞪得眼睛圆溜溜的,也是深感无奈。   走过去不顾他挣扎抱起来掂了掂,特意当着周溪西面儿,敖宸弯唇,“检查你最近有没有学乖,听说前几天想动歪脑筋,嗯?”   立即就怂了!   宝宝攀着他肩,脑袋探着追随周溪西的方向,“妈妈,宝宝是不是很乖?”   待得到周溪西肯定答复,他摆出骄傲炫耀的模样,白了眼敖宸。   “乖就好。”敖宸看了眼顾自忙碌碰碰这碰碰那的周溪西,转回头抱着宝宝进内卧,“午休时间到了。”   宝宝:“……”旋即将满嘴油抹在了他肩上。   虚掩上房门,敖宸把他抱进浴室,给他擦脸,低声道,“这几日有没有特别的人接近你们。”   “你呀!”宝宝被他粗鲁的动作擦着脸,双手乱摆着扯开毛巾,一脸骄横,“你最图谋不轨。”   “我是说不认识的人。”   “宝宝不认识你呀!”   “都跟谁学的?”   “跟你学的呀!”   敖宸眯眸看他一眼,面上浮出几丝危险的气息。   宝宝顷刻双手抱胸,徒有声势道,“别乱来,我喊救命了。”   挑眉,直接把人扛起甩到床上,敖宸转身出门。   关门前略有深意道,“好好呆着,你懂的。”   扮了个鬼脸。   在软绵大床上翻滚了两圈,宝宝冷哼,不好意思,他什么都不懂哦!   抱着轻薄的被褥,他侧趴着,逐渐的,困意来袭,眼皮坠重的眨了几下,逐渐陷入沉睡。   午间气温高亢。   室内空调开着,凉爽清透,两种迥异的境界。   周溪西进门拿包,看了眼呈“大”字型躺在床上的小人儿,给他掩上薄被,拎着包转身出门。   伴随着“砰”一声,房门重新紧闭,而床头原先睡颜恬静的面容陡然开始抽搐,隐隐的,额间突的生出一点刺目的黄色光晕。   宝宝皱着眉,小小的脸蛋有些扭曲,像是痛苦又像是烦躁……   酒店庭院。   周溪西和敖宸并肩走在高大的一列油桐树下。   他给她解释,“你朋友于鲜创作得作品很好,跟连凯影视公司已经签约,接下来都会陆续开始拍摄。”   “是么?”周溪西心不在焉的恭喜,“挺好的,还没听他说呢!”   “嗯,刚才就是在签约,我从他口中得知你已经回b市。”   了然的颔首,周溪西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   显得有些刻意。   敖宸倏地驻足步伐。   他望着她依然往前迈动的身形,头垂低着,仿若想着什么心事,浑然不在状态。   走至两米开外,似乎才察觉不对劲,她顿下,侧身望了一眼空荡荡的周畔,才反应过来的回头看他。   “怎么了?”敖宸蹙眉,轻叹一声,拔步上前张开双臂拥住她。   僵了下,周溪西手指把玩着单肩包上的一片流苏,她该怎么撕开这个伪装的世界?   其实很矛盾,这两个多月,好像真的多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没有强烈到一旦舍弃就生不如死抱憾终生,可人都依赖温存感,奢求陪伴……   “是不是生气我没有早些回去?”敖宸轻轻顺着她长发,“实在是脱不开身,有件很重要的事情在办,一旦解决,以后都会好好的。”   见她不作反应,敖宸想推开身体看看她脸色,却察觉有只纤细的手紧扣着他背部衬衫,不肯松开。   周溪西茫然的闭上眼,眸中化不开的迷雾。   感受到他抱着她的力道更牢固了些许,她抿唇,“那等你忙完我和你说。”   “说什么?”   “你先忙完之后我们再谈。”   “唔。”见她不肯轻易开口,敖宸没有继续勉强,他试探道,“别住酒店了?于鲜赵M最近因为签约都在连凯名下的一栋空别墅内,周月韶也在,待会我带你和宝宝一起过去,环境不错,权当是放松几日。”   “周月韶也在?”   “嗯。”   “好。”利落的颔首应下,周溪西垂眼,她眸中极快闪过一丝疑惑。   什么签约?为何他们这些人都聚集在一起?跟先前的那段失去联络有无关联?   再者,依照敖宸的真实身份,他所谓的重要事情一定不是她能想象到的问题……   宝宝单独留在酒店,两人并未走远。   绕着庭院小径走了半小时,便乘电梯回住房。   周溪西把刚从行李箱取出来的东西安静的装回去。   她主意已定,决定趁这个机会旁敲侧击的弄清楚所有假象后再做取舍。   把行李箱立在墙边。   周溪西走到卧室门侧,问坐在床畔给宝宝擦脸的敖宸,“醒了?”   “半睡半醒。”敖宸把他从被褥里捞起来,拍了拍他背脊,脸上有几丝心疼,“许是做了噩梦,一脸的汗渍。”   上前看了眼宝宝苍白的脸色,周溪西摸了摸他额头,“别是又感冒了。”   “不烧。”敖宸摇头。   “妈妈。”许是太吵,蔫蔫睁开眼,宝宝眯着眼缝扫了眼画面,无力的伸手要周溪西抱。   顺手从敖宸怀里接过,周溪西担忧的皱眉,问,“不舒服?”   “吵。”宝宝两道颜色偏淡的眉毛拧成麻花儿,将头埋进她胸口,生气的踢了踢小腿,语带撒娇,“好吵好吵,宝宝要被吵死了!”   无语挑眉。   敖宸侧身走出卧室,提了行李箱,权当是这小家伙又在挑衅,不准他和周溪西多说话,啧,老套路了…… 第62章   抵达敖宸口中的别墅。   周溪西把吵着头疼昏昏睡去的宝宝抱进空余的房间,她扫了眼面色有些不健康的宝宝,侧头跟刚进来的敖宸道,“用不用带他去医院检查一下?感觉不像是说谎,似乎是真的不舒服。”   “嗯,等我联系好医生再带他去。”敖宸颔首,看了眼同样面色不好的周溪西,略微蹙眉,“你要不要也先去休息会儿?脸色有些疲惫。”   “好。”愣了一秒,周溪西点头,其实……她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退离卧室。   周溪西侧眸看向守在宝宝床畔的敖宸,她垂下眼睫,抿唇合上门,出去找于鲜和赵M。   叩门。   应声而开。   “恭喜。”两个多月未见面,周溪西上下打量好似瘦了几分的于鲜,打趣道,“唔,看在咱们熟识的份儿上,有没有兴趣让我沾沾光,出演你的作品?”   环胸靠在门侧,看着黑了不少的女人,于鲜尴尬的握拳咳嗽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实在难以启齿。这几年,不是没有人抛橄榄枝要购买版权,但最后都不了了之,一是他笔下的故事改编难度大,二是价位不合适,所以并未洽谈下来,此次――   他怎么好意思说,全是敖宸的贿赂!   是他把周溪西给卖了给换来的全方位福利!   关键他当时看着合同完全惊呆了,那条条框框,梦幻的跟天方夜谭似的,谁不签谁傻!   于是一时没禁受住蛊惑,他潇洒的提笔把周溪西给卖了……   呃,其实也算不着卖吧……   讪讪盯着周溪西,眼神闪烁,于鲜一把将周溪西捞进屋,“问你个问题。”   “你说?”周溪西诧异的挑眉。   “是这么回事儿啊!”于鲜斟酌说辞,“你换位思考下,要是你对一个人隐瞒了点点事情,而且全是为了她好,全心全意为了她好,只不过,你从中谋取了那么些好处,你说,这合适么?”   见于鲜定定盯着自己,眸带期冀,周溪西犹豫道,“应该……还算好吧!”   “是吧?”双手合并拍了下,于鲜顷刻咧嘴大笑。   “但……”歪头,周溪西还想再说点儿什么,可对面于鲜笑容顿时一垮,望着她的眼神怪有些意味不明。缓慢摇头,周溪西秒懂,极有眼色的说了句“没什么”,她转身挥手离开。   再去找周月韶时,赵M也在。   打了招呼,周溪西敏感觉得,他们好像在聊什么重要的事情。   “我先出去。”她折身欲退。   “没事,你们说。”赵M略有深意扫了眼床榻上的女人,转头看了眼周溪西,眉头微皱,双唇嚅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仍终究什么都没说。   疑惑的目送赵M离去。   周溪西冲周月韶牵强的弯唇一笑,“突然觉得这满屋子里的人气色怎么一个比一个糟糕呢!”   配合的轻笑,周月韶双手搭在薄被上,往日的艳丽明媚蓦然黯淡了许多。   “是生病了?”   摇头,“我挺好,老毛病而已。”   周溪西略松一口气,既是老毛病,想来会好转。   她病着,周溪西有些不好意思立即询问那些困扰着自己的问题,只得先与她话话家常,一时倒也融洽。   “我以前有个和你很像的朋友。”周月韶往上提了提被角,眉间堆积了几分生动,眼睛忽的绽放出了一点神采,瞬间让惨淡的面庞为之一亮,随之又歪了歪头,困惑道,“不过,好像我和她严格意义上算不上朋友。从小到大我们一直都在争,什么都争,连逢年比试或外出试炼,我们在服饰发型上都要好好勾心斗角一番,谁都不肯被比下去,不过……”她微微一笑,“好在男人方面,我们的眼光至少没那么统一。”   “你们感情真好。”   “这算好?”   “不算么?”周溪西不无羡慕道,“你们的默契程度应该高得不可思议吧?”   “好像是。”   周溪西低眉笑,有些无奈,“突然觉得这句话很耳熟,似乎总有人说我和谁很像!”   唇畔笑容微滞,周月韶很快明白她说的是谁,遂沉默下来。   “我可以问你件事么?”周溪西抬眸,关于她想起的那些事情,“我们上次去海岛,那些人为什么要袭击你?还有为什么我……”   “袭击?”周月韶摇头,“只是地震罢了。”   周溪西:“……”   她匪夷所思的望着没什么表情的周月韶,未说完的话语顷刻堵在了嗓子里。   视线交汇,周溪西迷茫不已,但周月韶一脸笃定,她张了张嘴,却不知再怎么说下去……   不是真的么?   可她以为那些都是切实发生过的。   失魂的告辞。   周溪西回房,左思右想,怎么都分不清哪个才是黄粱一梦。   宝宝的身份她亲眼目睹过,所以周月韶在说谎?   她在配合敖宸?他们是什么关系?他们嘴里和她很像的那个人是不是同一个人?   床榻辗转反侧,周溪西睡不着,干脆起身去隔壁房间看宝宝。   敖宸已经离开,房内只余小小的一团身形缩在薄被里,睡得很熟。   她上前握住他泛着小肉窝的手,低眉看着,不知不觉有些出神……   敖宸与连凯商议完最后的部署后,回来便见周溪西坐在床边,她头偏躺在床榻边缘,似已睡着。   他看了一会儿,上前给她披上薄毯。   宝宝依旧睡得沉,敖宸碰了碰他柔软的小脸,拧眉,他方才用灵力周游他通身检查了一遍,并没有任何异样,想来还是困了?   思忖着离开房间。   他和连凯一起去见周月韶。   自打冥珠和周溪西两缕魂魄丢失以来,他们实在处于太过被动的位置。   聚魂灯是周月韶法宝,与本体存在些微的感应,他们准备以此入手,布阵追踪。   接连好几日,对方丝毫动静未有,当年炼化出的冥珠有三颗,若三颗已然齐聚,想来人间不会如此平和。   “你身体能不能承受得住?”敖宸看向半坐起来的周月韶。   “嗯。”周月韶点头,她望着敖宸道,“想必你和赵M一样早已看出我的端倪,我本就不是活人,血肉之躯不过一具傀儡,所以只剩下魂魄还与聚魂灯有一丝一缕感应,布阵后,可以抽取我一丝魂魄附在寻踪纸鹤身上,这样确定下来的位置可能会稍微具体一些。”   连凯在一旁蹙眉,“你魂魄现在本就虚弱,抽取后更是耗费元神,有很大概率……”   他话说一半,便忧虑不已的未再说下去。   “魂飞魄散?”周月韶不以为意的弯唇。   她垂眸,神色坚韧,“不用犹豫,对于我而言,活着从来不是幸事,我的身体我清楚。”   连凯闻之侧眸,征求敖宸意见。   低眉片刻,敖宸抬眼,“你身上的禁咒是什么?还能不能堕入轮回?”   “可以。”   周月韶回答的斩钉截铁,敖宸盯她半晌,从她眸中看不出端倪,他顿了顿,道,“阵法没最终部署确定,等我们检查一遍后再说。”   一番商谈接近一个小时。   周溪西和宝宝仍是未醒。   敖宸坐在床畔,目光游移,然后落在周溪西身上。   她近日瘦了不少,眉间萦绕着挥之不散的愁绪,她在烦恼什么?   敖宸在心内叹了声气。   关于她未滋养完整的那两缕残魂,此次找回后他也并没打算重新送入她体魄。既然选择让她遗忘,那就更彻底些,等所有事情结束,他就带着她和宝宝安静的生活,曾经的一切就让它沉淀在逝去的时间里。   然而周月韶――   她们是族人,虽然周月韶不肯说,可敖宸清楚,这三千年以来若没有她的守护,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机会再见她……   指腹略过她眉眼。   敖宸紧紧阖眸,迟迟下不定决心。   裔族一代一代繁衍下来,不复当年仙骨,不过比普通修仙凡人多些天赋罢了,并非不死之身,也是需要靠不断地修炼维持生命。奈何人界浑浊,与东极山结界内不可相提并论,辗转的这千年中,周月韶应当是阳寿已尽,不管她是为了周溪西亦或是别的什么,她的付出和牺牲切切实实!   如今她魂魄气息复杂,阴魔交融,怕是再也无法轮回,若想有活下去的概率,只能继续重复她这三千年一直在做的事情,使用禁咒尽量维持魂魄的生机,但本就是逆天之事,周月韶如今看来似已强弩之末,已经支撑不住再抽一缕魂魄作引。   所以,如何是好?   敖宸烦乱的摁了摁眉间,突地,他似有所觉的蓦然睁眼抬眸。   床上的宝宝不知何时已经清醒,他睁着圆滚滚的眼睛盯着天花板,双眸不曾眨动,有些呆滞。   “怎么?”起身,敖宸从薄被里捞出一团软绵,拍了拍他后背。   仿佛从怔懵中被唤醒,宝宝接连眨了几下眼,伸手揉眼睛,蔫蔫打了个哈欠,“困。”   许是真困,他乖巧的伏在敖宸怀里,没反抗没挣扎,双眼很快闭上,又打了个哈欠…… 第63章   耳畔传来细微说话声,周溪西逐渐醒转。   她揉了揉有些泛痛的太阳穴,侧头仰眸,看到敖宸正抱着精神不太好的宝宝。   “吵醒你了?”敖宸轻轻拍着宝宝背部,抱歉的朝她道,“回隔壁房再睡会儿?”   “妈妈,宝宝吵醒你了。”乏力的勉强睁开双眼,宝宝扭头,噘着粉嘟嘟的小嘴,伏在敖宸胸口可怜巴巴看她,“妈妈对不起。”   “我睡饱了。”心霎时柔软的一塌糊涂。   周溪西伸手摸了摸他额头,温度是正常的,“你哪里不舒服?”   “宝宝困。”他吸溜了下鼻子,顷刻张开双手,趁机投入周溪西怀抱,紧抱着她脖颈,撒娇的语气都少了原来活力,“妈妈陪宝宝睡觉。”   “用不用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安抚着宝宝,周溪西担忧的询问旁侧男人。   “我刚才打电话咨询了医生,没什么大问题,先让他再睡会儿。”   下意识觉得不该这样,方要启唇,周溪西蓦地把要说的话咽下,她眸色复杂的看了眼敖宸,不再作声,是了,他们不是普通人吧……   “你也跟着孩子一起休息会儿,我最近会比较忙。”敖宸眉间不由堆起几丝烦扰,“我出去了。”   “嗯。”周溪西颔首,等门合上,她原地站了会,把宝宝抱到床上。   他果真很快又陷入熟睡,只是小脸微微绷着,并不是往常一脸放松酣睡的样子。   从什么开始有这个情况的?   周溪西坐在床畔,低头掰着手指数,好像有几日了?但最初只是早睡晚起,她和小悦权当他疲累,任由他在剧组和车上补眠,可最近实在有些过于夸张……   给宝宝盖上薄被。   周溪西托腮望着他长开不少的脸蛋。   要是宝宝知道那些被刻意掩藏的秘密就好了,如果她问,他一定不会瞒着她对吧?   叹了声气,周溪西别眼望向窗外。   这里风景确实不错,卧室外是一汪绵延的荷花湖,这个时节,晚莲花仍盛放着。   缕缕荷香随风飘入房间,沁人心脾。   别墅顶楼花房。   敖宸检查了遍器具,一应俱全,阵法是普通的寻踪觅影,本来准备以周月韶与聚魂灯的感应为媒介,不用抽取她魂魄附在灵鹤身上,可他却忽略长久以往以来,周月韶因为身体之故,与所有法宝都是靠灵魂驱使,精血或气息味道都无用。   盯着阵法怔了须臾,敖宸朝身后连凯道,“周月韶的办法不妥,不用再把她牵扯进来,关于她的事情,拜托于鲜赵M两人去打听打听,看她肯不肯说实话。”   “嗯。”连凯基本已经料到这个结果,他不无惆怅道,“那殿下准备现在如何着手,三颗冥珠除了确定其中一颗的下落,剩余都没有音讯,也不知有没有落在他们拿群狂妄之徒手里。”   “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敖宸收回视线,旋身盯着手背上的殷红血珠,握拳道,“至于周溪西的残魂,我有另外一个办法。”   两日后。   周溪西盛了点清淡解暑的排骨绿豆汤进卧室。   她放下小碗,把床上睡着的宝宝摇醒,抱着他给他用勺儿喂汤。   “再喝一点。”用手帕给他擦了擦唇畔汤渍,周溪西蹙眉劝道。   “宝宝不想喝了。”朝她怀里蹭了蹭,他搂住她腰,“宝宝要抱着妈妈睡。”   无可奈何的将瓷碗搁在桌上,周溪西摸了摸他的脑袋。   听连凯说,这几日敖宸出门在外,做父亲的不在家,周溪西没有心思责怪,关键宝宝这样下去真不会有事?   入夜。   周溪西陪着宝宝睡,怕他万一有什么情况身边却没人。   接连几日,她睡得都不是很安稳。   总觉得,自从住进这里以后,心突然变得很慌,莫名其妙的慌,像是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   将近凌晨,周溪西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窗外星光璀璨,帘子随微风晃动,室内昏暗一片……   蓦地,床上一小团身影忽的僵着上半身坐起,他看也没看旁侧躺着的周溪西。面色极其呆滞,双眸像是不会转动的弹珠,他动作刻板的掀开薄被,绕过床榻,开门,走出卧室。   一步一步,小小的身体沿着楼梯爬到顶层,步伐轻盈。   前往花房的路途结界重重。   宝宝面无表情,遇到结界便机器化的割破手指,用血液破除。   殷红的血液裹满他胖乎乎的手指,一滴滴坠入地面,向来怕疼的宝宝由始至终却眉头都未皱一下。   此结界都乃敖宸施制,以防他人无意闯入,特地用了精血加固。   然而父子血脉相通,这些对旁人难于上青天的禁制,对宝宝来说,不过一道一戳就破的屏障而已。   逐渐的,宝宝安静的走入最后的结界中。   他平视前方,没有焦距。   却很清楚目标在哪里。   顿足在阵法中央打坐入定的男人身前。   他机械的眼珠陡然转动一下,抬手,灵力化作一柄泛着冷光的利刃。   瞬间毫不犹豫的精准刺入敖宸心脏。   炽烫的鲜血汩汩流淌,一秒染红他白色上衣。   有几滴甚至溅射到宝宝无动于衷的眉间,妖冶至极。   “年轻的龙王殿下,喜欢暌违千余年后我送你的见面礼么?”   伴着耳畔嘲讽愉悦的嗓音,敖宸魂魄归位,他闷哼一声,猛地吐出一口鲜血。   睁开腥红的双眼,他望着站在面前的宝宝,双手不由自主颤抖,然而并这不是因为疼痛……   “嗤”。   宝宝缩手,灵力化作的血红刀刃从敖宸心口拔出,顷刻无影无踪。   唯一不变的是他麻木的神情。   忍住绞痛。   额头大颗冷汗如雨,敖宸撑着摸了摸宝宝冷冰冰的脸颊。   他踉跄着起身,抱他下楼,眸中忽的划过一丝阴狠。   “你回来了?”走廊上,周溪西睡眼惺忪的靠在墙上,她方才醒来不见床侧宝宝,一时吓了一跳,连忙出来寻找,松了口气,周溪西揉着眼晴朝不远处的熟悉身影道,“原来宝宝是去找你了?”   “嗯。”顿了一秒,“你去睡,我照顾他。”   “你才回,应该很累,我带他进去吧!”   “没事,你去睡。”   他声音蓦地凝上几分不耐和漠然,许是深夜,还有着丝丝缕缕的低沉嘶哑。   周溪西睡意顷刻去了几分,她淡淡“嗯”了声,转身往前,回房关门。   伴着“砰”声落地。   敖宸坚持不住的靠在墙面,大口喘气。   望着怀里仍睁着一双无神眼睛的宝宝,他伸手覆住他双眼,眸中兀然湿润。 第64章   敖宸抱着宝宝跌跌撞撞闯入连凯房间。   他撑着最后一口气叮嘱,“在我……醒来之前,别让孩子和任何人接触,尤其周溪西,看……看好他!”   短短一句话说得吃力,额头冷汗滚落,字字咬得极重。   连凯慌了一秒。   昏暗中,他看到地板上鲜血淌了一地。   然后“咚”一声,挺拔伫立的身躯轰然倒地……   吓得顷刻过去搀扶,他匆匆瞅了眼敖宸伤势,伤口直击要害,心脏窟窿口仍在源源不断的淌血。   简易疗伤止血,连凯百忙之中扫了眼好生站在一侧的龙太子。   免不得心下发憷。   他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脸上溅了不少血滴,已经干涸,呈深黑色。   小小的躯体硬邦邦的,仿若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   暂时没有时间照顾他,任由他立在卧室中央,连凯把龙王搬到床榻,秘制的救命药丸往他嘴里塞。   看样子,得去深海,他们水族都有自我修复疗伤能力,无疑海底才是最佳的疗养之地。   连凯手上沾满了龙血,他凝神,速度抱起毫无反应的宝宝去清洗,然后处理地板上的鲜血……   包括走廊,阶梯,以及顶层的花房。   他看出了宝宝不对劲,没敢把孩子继续留在房间,一直抱着,时时余下一分注意力防备警惕。   站在顶楼花房,看着乱七八糟濒临毁灭的阵法,连凯低眉看了眼抱着的宝宝。   身体微微发抖,不用多加思索,连凯脑海里很快勾勒出事情真相。   两日前,龙王放弃靠周月韶与聚魂灯的丝缕感应为媒介进行追踪,改而靠周溪西本体与魂魄不可斩断的呼应为引。   事情本十分简单,但龙王不愿让周溪西涉险,加之周溪西普通凡人,元神并不强大,敖宸便利用她从前留在他掌心的那滴精血,施法提出几分纯粹精气附在灵鹤上,但周溪西没有处于阵法中,无法感知灵鹤飞行后的具体位置,况且如今的她精神薄弱,哪怕处于阵法内,可能也承受不住元神的虚耗。   另外,敖宸与那滴精血并不相溶,亦无法与灵鹤保持心神合一。   这种情况,只能同时元神出窍附在灵鹤本身,紧随灵鹤节奏跋山涉水找寻目标位置……   但无疑极为冒险。   若途中发生任何意外,元神的损伤很有可能令本体再也无法苏醒。   对于龙王的说辞,连凯起初并不赞同,甚至自请代替,让他来完成这次极其危险的追踪。   但并没有被首肯……   他功力不足,元神不够强大,灵力不够充沛。   这一去失败不要紧,折在路上怎么办?   于是,事情就这么尘埃落定。   在龙王闭关入定的时日内,他负责保护周溪西一众人的安全。   然而千算万算,却遗漏了龙太子――   “呜,肚子好饿……”   耳畔忽的传来一声软糯的嗓音,连凯猛然回神,他不可思议的低眉盯着怀里的宝宝,眸中隐隐忌惮未褪。   “连叔叔。”抬起手背揉了揉眼睛,宝宝迷蒙的趴在他肩上观察四周,嘤嘤撒娇,“宝宝饿,为什么宝宝在这里?”   噘嘴,他吮吸着手指,晶亮的眸中透出几丝期待,“连叔叔,宝宝想吃薯片,趁那家伙不在,宝宝想再吃一次。”   他嗓音稚气十足,往日连凯没少偷偷塞他几包薯片糖果当零嘴儿,可此时此刻,他怔怔说不出话,眸中尽是一片复杂……   僵硬着身体,他抱着他下楼。   麻木的拿出几包零食递给他。   想起殿下的嘱托,连凯眉目凛然。   他们坐在客厅沙发,深更半夜,宝宝恍似恢复了几分活力,不像先前那般蔫蔫的。   他抱着薯片甩着小腿儿吃得欢快,“嘎嘣嘎嘣”的咀嚼声不绝于耳。   悄悄打量他。   连凯发现不出任何问题,也是,不是连殿下都没察觉出他的不对劲?   “宝宝,明天带你回海底住上几日,愿意么?”   “唔。”他停下甩腿的动作,小口小口往嘴里喂薯片,迟疑道,“宝宝娘亲也去么?”   “不,你娘亲要出趟门,不能带你一起,你就乖乖听话回海底住几日,等你娘亲回来后再找她如何?”   思考了几秒,宝宝摇头,埋头吃薯片,语气却坚决,“宝宝要留在娘亲身边哒,宝宝要保护娘亲……”   连凯面色微滞。   他蹙眉严肃道,“这是殿下亲自下的命令,你功法太弱,必须要回海底补课。”   停下动作,宝宝赌气的一把将零食丢在一边,瞪着眼睛表达抗议。   连凯心下已经凉了一半,根本没有闲情去哄他,但他现在必须看着宝宝,以防万一。   下半夜。   连凯没让宝宝进周溪西房间,等到清晨,他把刚拍完戏的许虞唤来,沉声给她叮嘱了事情重要性,让她这段日子务必寸步不离守在龙太子身侧,一旦发现他有任何不对劲,只要在不伤害到他的前提下,任何武力都可以使用。   因为连凯没把敖宸受伤的事情告诉她,许虞听得有些云里雾里,不过她年岁在海底算轻的,也是贪玩的年纪,想到终于可以凌驾在宝宝头上,只顾着得意去了,也没去想其他可疑之处,拍着胸脯就捎着脸色不善的宝宝直接没了踪影。   安排好宝宝。   连凯想起这孩子离开前看他的眼神,只怕一时是记恨上了。   毕竟他都没准让他临走之前和周溪西道个别……   唉!   接下来就是刻不容缓的亲自带龙王秘密回深海。   把周溪西等人安危托付给亲信,连凯动作可能比许虞他们都要快,日出之前他已经将龙王送到他沉睡千年的海底龙窟。   这里是海洋之心的地底,安静到了极致,没有任何纷扰,同时龙气充足,是历来龙族修炼闭关调养之地。   离去之前,连凯重新探查了番龙王伤势,身体创口是心脏处,且下手狠辣。   可比**更严重的是元神,阵法中受不得任何刺激和波动,更何况是突如其来的袭击。   连凯担忧的叹了声长气,他根本推算不出龙王醒来要多久时日,加之如今情势似乎又更加困惑迷离,可如何是好……   但无论如何。   连凯想,他应该首先确定龙太子的蹊跷之处。   他是殿下的宝贝,也是大家的宝贝,时时刻刻一起相处着,的确防不胜防。   走出龙窟,连凯马不停蹄去请教海底健在的几位老前辈。   看他们能不能稍微分析出宝宝怎么会骤然变化的原因。   敖宸不在,连凯不在,宝宝也不在。   偌大的别墅一瞬间空荡荡起来。   周溪西百思不得其解,昨晚是梦?分明看到敖宸已经回来,怎么天未亮连带着宝宝都一起不见了踪影?   算古怪么?   她决定离开这里。   主人不在,她为什么还要住在这儿?   于鲜劝她留下,照顾周月韶啊,他们两个大老爷儿们,笨手笨脚不细致,出事了怎么办?   会出什么事?   周溪西试探的态度强横一些,坚持要离开,果然于鲜立刻编了一堆五花八门的理由不让她走,言辞闪烁,谎话说多了偶尔逻辑都不通顺。   没有过多挣扎。   周溪西安静下来,不再提及要走,只是,没了宝宝在身边,她时间一下子空阔许多,总会不由自主的去推测揣摩所有的因果。   事实表明,虽不知具体缘由,但她模模糊糊明白了,周月韶、赵M于鲜、敖宸连凯,他们处于同一阵线。   坐在窗下,周溪西握着钢笔,在白纸上随意的涂鸦。   他们是一个圈,她自己是单独的一个圈,被隔离在外,而宝宝,属于自由体,两边随意转换。   不管哪个才是真实,究竟是梦境还是存在,只要是她记得的事情,都按照时间写下来。   接下来三四日,周溪西认真的全心全意开始列时间轴,记录事件。   从她去《凤阙》剧组试镜的那一天开始,一点又一点,延续至今。   足足写了几页大纸,密密麻麻的黑字如同蝌蚪一般,一眼扫去令人头昏目眩。   但她思维却分外敏感了起来。   同时,她开始分析他们每一个人。   当然,这是在她把所有记忆都假设为事实的情况下。   敖宸对她的态度起伏很大,周溪西把每个他的转折点画上圈,打了个问号。   至于赵M于鲜,这更让她确定他们两已然叛变。   还有周月韶……   时至今日。   周溪西仍然有股直觉。   她想要知道的,她都能告诉她。   那要如何让她开口?   歪头直视窗外连绵荷叶,周溪西托着下颔,忽的皱眉。   她打开微信,找朋友圈,以及问了几个之前的朋友,几经周折,她终于得到了那个精瘦道人的联系方式,就是以前她跑龙套吃亏时龙蛋惩罚男演员的那个剧组,那个一眼辨明此处有龙气的道人,那个赵M不肯承认比他有实力却承包了整个娱乐圈的道人……   她不能找赵M寻求帮助,那她找他好了! 第65章   周溪西迅速联系道人。   他道号清涤,现居b市,业务咨询什么的,还一下子找不着本人,得先和助理沟通。   她没敢打电话,总觉得这幢别墅很安全,却又很不安全,人身安全,其他却不然。   周溪西微信和清涤道人助理交流。   她组织了下语言,打字,“我不求姻缘财富,也没有灵异现象烦忧,我想拜托清涤道人帮另外一个忙,如果我想知道一个人脑海里的秘密,除了催眠,有没有其他办法?ps:这个人是有一定……”周溪西斟酌着该怎么形容周月韶,她是普通人么?起码不是她这种“普通人”,“她有一定类似于道行法力的这种异能。”   这是周溪西想了半天能想出来的词汇……   助理没办法替清涤道人回答,他留了她联系方式,让她稍等几日。   周溪西应下。   她搁下手机,双眸定定望着窗外随风起伏的莲叶湖……   与此同时。   连凯接连拜访了海底深居简出的几位亘古老前辈。   尤其年至八千余岁的龟公周祖,周祖姓名早已不详,后辈出于敬重都唤他一声周祖,这个称号便延续至今。   这日,连凯找了个理由带着宝宝去拜见周祖,他事前就有同周祖膝下的小龟童打过招呼,今儿便是是带着龙太子过来让周祖过过眼。   客至。   周祖化为人形,头须皆是银白,浑浊的眸中沉浸着年月沉积的智慧。   他杵着拐杖从阶梯上下来,望着眼前的幼龙。   在海底,宝宝向来是化作原形,小半年过去,它长大了一些,嫩黄色金鳞颜色愈加灿烂,背脊处的一双小翅膀亦丰盈了不少。   它尾巴甩来甩去,新奇的在龟府游荡了一圈,然后瞪着眼睛俯首,凑近周祖的面庞,用触须碰了碰他长及腰的白胡须。   “宝宝,休得胡闹。”连凯怕他惹得周祖不开心,连忙制止。   无论在海底或是人界,长者为尊,敬老爱幼,这些都是无需言明的美好品质。   “无碍。”周祖摆手弯了弯唇,他朝面前幼龙招了招手,让他更靠近些。   漆黑眼珠骨碌碌转了一圈,宝宝望了眼旁侧的连凯,听话的又往前挪了点点……   周祖伸手抚摸他头顶。   “资质不错。”周祖笑道。   他抚摸的动作轻柔,力度拿捏得当,宝宝很快舒服的轻吟了一声,哼哼唧唧的乖巧趴下来,尾巴蜷缩成一团,头朝他手上蹭了蹭。   周祖一笑眼睛就眯了起来,他蹲下身,望着宝宝道,“真是个乖孩子。”   又哼哼唧唧了一声,宝宝满足的眯上眼,没过多久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连凯往前走了两步,低头看着酣睡的龙太子,着急冲周祖抱拳请教,“您可是看出了些什么?”   摇头,周祖脸色平静,“身体确实没有任何问题。”   “那他怎会突然性情大变?关键事后浑然不记得自己做了什么。”连凯想起身在龙窟静养的殿下就心急如焚,还有上面的周溪西周月韶等人,一堆烂摊子一个都还没收拾,他皱眉长叹道,“这可如何是好?总不能目不转睛看着他一辈子,总有疏忽来不及防备的时候,到时……”   “你急什么?”周祖轻飘飘抬眸,胡须抖动,“我说他身体没问题,并未说其他方面没有问题。”   连凯瞠目结舌,怔了半晌,“周祖您这是什么意思,这孩子……”   低眉摸了摸他额头。   周祖眸中划过一丝复杂,他低眉思忖,久久无言。   急得一旁连凯走来走去,又不敢催促。   只能眼巴巴盯着周祖不肯转移视线。   “三四千年前,龙族子嗣称不上繁盛,但民间对龙族都抱有极大的觊觎心,除却可驯服为坐骑之外,更多的是屠杀,龙筋龙骨可做不朽的旷世名器,龙涎龙血是罕见的珍贵药材,甚至传言食龙肉可长生不老。相应的,民间就衍生出了一种稀少的职业。”周祖望向远处,目光没有焦点,话语随之一顿。   “驯龙师?”连凯犹豫的疑问,“这世间还有驯龙师?”   周祖没否认亦没承认,他收回视线望着酣睡的幼龙,“世间龙未绝迹,谁又知道还存不存在驯龙师?”   侧眸望着连凯,周祖摇头,“我只是推测,从前被盯上的龙有的甚至没露出半分马脚,就莫名其妙失踪,数月后,直至市面上出现遗骸拍卖,我们才能确定踪迹。”   连凯骇然,“怎么连踪迹都追踪不到?”   “驯龙师自然有法宝隔绝龙气,被操控的龙没有本身意志,完全沦为听话的傀儡,甚至不少驯龙师被重金收买,他们会驱使龙利用强大无穷的威力祸害人间。”   “那能治么?”   “孩子太小,况且我也没办法。”周祖望了眼蜷缩成一团睡得香甜的幼龙,蹙眉,“他意志不够坚定,被操控很简单。你所说的情况统共出现过几次?”   连凯呆滞的道,“就一次。”   “他已经被驯龙师控制,平日正常不代表日后都无恙,毕竟我们猜不准关键时候他会不会突然又失去神智,所以我建议你们把他好好看管起来,在找到解决方法前不能放松警戒。”说了太多话,周祖疲惫的扶了扶额,他叹道,“我数千年前有一位老友,他是驯龙师,天赋极高,却不干那些阴险勾当。真正的驯龙,是古老中所说的利用术语法宝驱除龙的暴戾残忍,然而后来不知怎么却演变成了残害。我那好友死前曾耗尽心力撰写了一本驯龙札记,以传给后人研磨学习。他对龙了如指掌,对那些无良驯龙师的手段亦了然于心,我将此人生辰八字告知与你,你利用法术找到他后代,看那本驯龙札记里可有丝微破解办法。”   “好。”连凯心情瞬息跌落谷底,此时只能强打起精神谢了周祖,抱着还没睡醒的龙太子回龙宫。   步入前殿,许虞立刻迎了上来。   她就属于那种回了海底想去人间身在人间又想家的人鱼,“什么时候才能上去啊,我和秦影帝约好这周末去巴黎看秀呢!还有小鲜肉周弟弟约我去看电影呐,周弟弟才二十岁,脸嫩的可以掐出一汪水,我还没掐着试试呢,让我带宝宝上去呀,我带他在……”   没等说完,连凯抬头阴气沉沉睨了她一眼,说不出的冷森,旋即避开她抱着宝宝进内殿。   许虞噘嘴,浑然不怕的跟上去。   因为连凯脾气一向好,生气都是假的,都是吓唬而已,她早就习惯了,“我真的想上去呀,连舅舅,我给你挣钱去呐,那个你让我拍的广告我拍还不行么?我上去拍呀,我……”   “你有完没完?”   把宝宝放在榻上,连凯猛地回头怒吼。   他盯着许虞,胸脯起伏不定,指着她鼻子骂,“一天到晚不懂事,成天只会惹是生非,我给你收拾了多少烂摊子?现在才几天,让你帮忙做件事就这么不情愿?不信任你能让你做?你给我看好龙太子,不然一辈子甭想再给我到人界去。”   一通话说完,连凯拂袖,又怒瞪她一眼,匆匆离去。   许虞被吼得直接蒙在原地。   第一反应是一辈子多少年?按人类的算还是人鱼的算啊,她一辈子好长的……   第二反应是兔子也是能变老虎的呐!连凯暴起了?   她抽了抽鼻子,委屈的坐到宝宝床榻。   迁怒的瞪他。   老老实实又守了三天三夜。   许虞已经开始怀疑人生,宝宝他这几日困得频繁了起来,大半时间都在熟睡,小半时间醒着想娘亲,   趁着连凯没在,她不是没出过馊主意,昨儿许虞就撺掇着宝宝离家出走,她去找她秦影帝周弟弟,他去找他娘呀!这得到宝宝的强烈肯定,一龙一鱼便趁着月黑天高破开结界出了龙宫,然而这次实在了不得,百年都难得一见海域防护全部开启,三步一哨兵,许虞和宝宝想着武力打得过呀,便动了手,孰知下一秒,成千上万的螃蟹黑乌乌横着脚就涌了上来,直接夹着他两轻而易举的把他们甩入了海底……   翌日下午。   “我们得再想个法子才行。”   许虞自顾自的说话,良久见宝宝已经沉沉闭上了双眼,许虞来气的一把将他推醒,不悦道,“干票大的,来不来?”   宝宝懵了半晌,伸手揉眼睛,打着哈欠迷蒙的望着许虞。   这小可爱模样……   许虞捏了捏他脸,眨巴眼道,“我去我姥姥宝库里偷几个水雷,先说你失踪了,转移部分兵力去找你,你趁机带着水雷溜出去,溜后呢往水里砸几个水雷,立即飞走。放心,水雷就是烟雾弹,砸不死他们,等他们折返去看动静,我就伺机上去和你会合。”她越想越觉得可以尝试,兴奋道,“我们约好在东海西脚边的沙滩会和,怎么样?”   “好。”宝宝揉着眼睛点了点头。   “行,我去偷水雷去了,等会见。”   “好。”   夜半。   许虞果然按计划行事。   她演技放在人间只能被吐槽,可面对这群一板一眼的守卫,还是够够的。   许虞声嘶力竭的动员了龙宫顶上大片守卫找宝宝,然后时不时嚎上一嗓子,惹得全员戒备,海水滚滚起伏,全是大家一起在行动。   这阵势也忒――   不知是连凯特意叮嘱,许虞只当宝宝身份好使,等东面几声水雷响起时,她飞快跃出海面,往岸畔游去。   路途遇到了些守卫。   许虞觉得运气好,他们明明看到她了,却犹豫了下,没有阻拦,而是朝着水雷的方向奔了过去。   化作人形。   许虞哼着歌去她和宝宝约好的地点。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直至天边露出一抹鱼肚白,依然没等到宝宝。   许虞惊讶愕然恐慌的回海里查探情况,宝宝没在,守卫们仍在找寻,找了整整半夜,海底翻了个底朝天。   才认知到事情的可怕。   先不说宝宝,等连凯回来,知道她耍了大家,他一定想拍死她,完了完了。   许虞转身就跑,去人间找宝宝,她要不把宝宝带回来,才真是完了完了。 第66章   许虞赶到别墅。   清早,她逮着在庭院晨练的赵M,问:“宝宝回来了?”   “不是几日前被敖宸带走了?”赵M摇头。   不可能吧――   许虞懵了一秒,想到宝宝说不定直接去找周溪西了啊,遂匆匆进屋,找周溪西找于鲜。   “真没回?”她望着对面的两人,不可置信道,“你们没骗我?”   “骗你做什么?”周溪西看她神色慌张,眸色微沉,“倒是敖宸连凯,他们带着宝宝离开那么多日,音讯全无,怎么回事?”   许虞现在哪里有心情解释,她挠了挠头发,揉得一团乱七八糟,“没事,我以为他回来找你了,是我搞错了,我先走下次过来,但要是宝宝回来记得给我打电话,一定记得联系我,拜托拜托。”许虞双手合十,语罢,哪管身后人在说些什么,她转身闷头跑出别墅,重新回沙滩东岸。   太阳已爬到天际。   红彤彤的在海面洒下一片碎星。   许虞等了几分钟,沉不住气的跳回海底。   逮谁问谁,“找到龙太子了?”   “没。”   “没。”   没没没。   许虞一个头两个大,宝宝跑哪儿去了呢?   等到了龙宫门口,守卫收到风声,架着自投罗网的她立马去见闻讯赶回的连凯。   人鱼族稀少,她从小被捧着长大,还真没遇上过这种待遇。   又是懵逼又是着急又是害怕的被驾到外殿,守卫榆木疙瘩一样,毫不懂怜香惜玉,许虞被扔在地板上,她愤怒的跳起来,还来不及娇气,头顶赫然一道风声传过,她避开,“啪”一下,一个砚台斜着她脸颊飞了过去,坠在白玉地板,摔成粉末。   许虞吓得一怔,抬头望向面色青白威严的连凯,支支吾吾,“宝宝一、一定是藏到什么地方,我、我再去找找。”   “找?”快步闪身到她面前,连凯怒不可遏的指着她鼻子,“我怎么把龙太子交给了你个不成事的东西?啊?”   连凯胸脯大力起伏,他头晕目眩,太阳穴刺刺得坠痛不止。   “连、连……”   “连什么连?”霍然鼓起眼珠,连凯凛然的望着她,咬牙切齿的沉声道,“把事情一五一十分丝毫不准隐瞒的给我说清楚。”   缩了缩脖子。   许虞就算之前不知道事情重要性,现在也懂了。   只是――   宝宝是龙呀,就算还小,自保的能力总是有的,更何况在海域,能出什么事?   瘪嘴,许虞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包括教唆宝宝逃走,偷水雷转移守卫注意力等等。   “好,好,好。”   连凯气得一连说了三个“好”字,他背过身,双拳拽得发紫。   来回走了几圈,他冷笑的狠狠盯着许虞,“要是找不到龙太子,你就等着和我一起b上盘向殿下请罪吧,烤美人鱼蒸螃蟹,你觉得滋味如何?”   “……”许虞抽了抽鼻子,幽怨的抬头。   “看,还看什么看?快滚去给我找。”连凯怒吼道。   许虞抿唇,转身跑出龙宫,立马取了姥姥压箱底的飞行法宝红纹纱。   红纹纱速度奇快,一秒千里,许虞驱使着它往海面飞去,既然是她惹的祸,那她就算是把这附近方圆万里翻了个底朝天,势必要把宝宝找出来。   一找已是整个白日过去,毫无消息。   连凯急的手足无措,去找周祖,周祖亦是没辙,他脸色难看,只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心底霎时哇凉哇凉的,连凯手脚都僵硬麻木到极致。   他不敢去想,是不是宝宝被控制住了心神,所以乖乖……   “我那老友的后人可找着了?”   连凯面色灰白的点头,声色嘶哑,“找着了,我向他询问那本驯龙札记,他说祖辈经书很多,多已破旧,祖上穷迫时甚至拿书换酒喝,加上他父亲在世时书房着过一次火,我找的那本恐是不在了,但他表示会立即启程回老家一趟,重新再查看一遍。”   周祖捋着白须叹气,摇头劝慰道,“龙太子年幼,捉去势必不是为了取材饮血,殿下呢?”   听及此,连凯脸色更是青紫,他死死咬牙,摁了摁疼到几近爆裂的太阳穴……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一套一套的,实在令人措手不及。   夜深。   冷月悬在半空,勾勒出一地皎皎白光。   周溪西靠着窗。   低眉认真的用剪刀剪下一缕碎发,和周月韶的绑在一起放入锦囊。   八点整。   一只白鸽飞过湖畔,扑棱着落在窗台。   周溪西娴熟的上前把锦囊系在白鸽脚上,顺了顺它羽毛。   它歪头,眼睛透着机灵,再扑棱了数下翅膀,转身飞入高空,瞬息消失在夜色里。   轻轻吐出一口气。   周溪西侧身,背靠着窗,盯着白墙发呆。   四天前,在她与清涤道人助理联系的第二天早上,她就接到了电话,清涤道人亲自打的。   他第一句话便是问,“你是不是当初剧组里与龙气紧密接触的女人?”   当然,这些跟生意都无关。   她出钱,多少都出,只要找到真相。   清涤道人沉吟许久。   告诉她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有些冒险,可以入梦。   将沾有两人气味的符纸烧去,伴着发丝,引烟雾入乾坤阵,两人服用同类药丸的第三天晚上可开始施法。   至于风险――   入梦人必须有十足的定力和信念,否则,极其容易沉沦在他人梦中昏睡不醒。   一旦沦陷,唤醒则更加复杂麻烦……   周溪西实在被吓了一跳。   她一边考虑着,一边开始着手做准备工作。   将符纸悄悄放在周月韶枕下,次日取走绑在白鸽脚上,头发丝亦是如此。   药丸相对而言是里头最为简单的事情,她把药丸捣碎融入到清粥里,连续让周月韶服用了三日,她也如此。   十点整时清涤道人在外便开始施法。   周溪西深吸了口气,她还有反悔的机会,可是――   或许在准备这些事情的时候她内心深处已然下定了决心?   摇了摇头。   她脱鞋平躺到床榻。   本以为会很难入睡,但不知是不是药丸的功效,她很快就沉沉睡去,没有了丝毫意识。   眼前是一片浑噩昏暗,无边无际。   周溪西站在原地,不敢踏出第一步,直到有一声清脆的铃声响起,她眨了眨眼,世界随之转换。   她站在一条长长的栈桥上,黛山薄雾,清水绿林,恍若仙境。   这是哪里?   为什么她会出现在这里?   “记住,时辰到时,我会用铃声给你提示,一声铃响代表阵法效力即将消失,两声铃响表示时间已经非常紧迫,第三声铃响则表明你必须立刻停止所有**动作和想法,努力心如止水,不再留念那里的一花一草,自然的离开……”   周溪西蓦地抬头找寻。   哪里来的声音?   她站在栈桥上原地转了一圈,是谁在说话?   下一瞬,男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稚嫩的女音落在耳畔。   “周月韶,今天试炼你又比周溪西少了一分,你不是拍着胸脯说你一定拿第一嘛?害我和周灵打赌,又输掉我的仙露啦。”   偏头,周溪西这次看到了人。   栈桥一端,两个身高一米出头的粉色女娃肩并肩沿着湖泊岸边往左前行。   这时,板着脸的女孩突然瞪圆了眼睛,侧眸道,“我把我的仙露匀给你,行了吧?你等着,下月的舞蹈比试,她一定输给我的水袖舞。”   周溪西?周月韶?   猛地一个机灵。   周溪西是她,那个一脸不悦鼓嘴的是小时候的周月韶?   是了。   她入梦了。   她在周月韶的梦境里,方才提醒她的是清涤道人。   三声铃响,三声铃响。   周溪西默默在心底重复念叨了数遍,她闭了闭眼,又睁开,紧张的握拳。   她定力太不够了,才入梦境就忘了身在何处……   “这是梦,这是梦,这是梦……”   不停提醒自己,周溪西走下栈桥,追上前方两个女娃的脚步。   两个女孩散漫的搭着话,一直往前走着。   直至走到一条通阔的大道,右拐,周溪西旋即听到喧闹的人声,她转头,看到与古代一模一样的建筑坊街,两边是琳琅满目的摊儿,卖着各种各样的好玩的好吃的。   周溪西看小周月韶两眼放光的买了根冰糖葫芦,粉红舌头卷出来,吃的两眼笑眯眯。   她有些咋舌,小时候和长大后真是判若两人啊……   “啊,糖葫芦卖糖葫芦的爷爷出来啦。”   身后,又是一道银铃女声闯来。   周溪西来不及看仔细,一道粉色的影子呼啸着朝糖葫芦树奔去。   “周溪西,这糖葫芦我全买下了,你别碰。”小周月韶霍然单手叉腰,挡在糖葫芦面前。   “那么多,也不怕吃掉你的牙,周月韶,你想变成隔壁的周楚俊么?”   “要你管,都是我的,不给你吃。”   “周月韶,你是不是想打架?”   “来啊,今天要不是风大,我未必输你。”   “大言不惭,呸!”   ……   不过几秒功夫,两个女孩就战成一团。   小周月韶亮出红绸,舞得像是玫瑰绽放,被称作“周溪西”的女孩简单粗暴,化出一柄利刃穿梭在红绸中间,战火如荼……   趁着几个空挡,周溪西看清了“小周溪西”的面容。   怎么会和她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霎时怔住,周溪西知道周月韶和敖宸都说过,她和那个故人很像,但为什么连名字都没有差别?这不科学! 第67章   周溪西上前。   她站在两个嚣张跋扈的小姑娘身边,可没有人能看到她,亦没有人能听见她说话的声音。   蓦地,她们大动干戈的画面戛然转换。   下一秒便是之前所提的舞蹈比试。   小周月韶果然一段水袖舞打败小周溪西。   她得意地扬眉,尽是明媚张扬。   小周溪西不屑地环胸,“有什么可得意的?这舞我才学了两个月,周月韶你是不是准备从小到大一支水袖舞走天下?”   “那又如何?”小周月韶哼声,“我可没你那么多精力,一舞精益求精,愈发完美,这是信仰你懂么?”   显然周遭学子和先生对这种阵势已见怪不怪,大家头疼的上来分开两人,两边同时劝导……   周溪西抿唇。   她自始至终是个局外人,只是不由想起上次周月韶教她水袖舞,那么的苛刻和严格,想来她把这段舞看得极其重要。   就这样,周溪西看着一帧帧生动的画面一闪而过。   她们长大了。   依旧针锋相对,依旧把彼此当做竞争对手。   依旧明媚张扬生机勃勃……   周溪西发觉,在梦境里,她没有自主的选择权利。   所有的画面都由周月韶主导,她是主角,她必须紧跟在她身畔,而不能因为一时兴趣去追随另外个周溪西的步伐。   渐渐的。   周溪西接受了很多玄幻的设定。   他们族落是上神后人,居于东极山结界内,那条望不见尽头的湖泊是仙泉,仙泉旁的大片山林清晨凝结的露珠叫仙露,对修炼和驱除体内浊气有很大帮助。   因为他们生活上和人类差不离,所以很多时间必须呆在结界内净化自身。   可偶尔,他们也是会前往人界的。   或是每逢三年一度的人间试炼,或是人间发生了灾难,他们前去救济帮助……   就是在这一次出行里。   周溪西跟着他们,看到了敖宸。   那是敖宸么?   “龙啊活的龙啊,是我的我的,谁都不准跟我抢。”   她正跟在周月韶身侧,就见旁侧另版周溪西飞速俯冲下去,停顿在了一条卧在地底的金辉耀眼巨龙旁。   “哼,德行。”周月韶转身飞去另外方向,语带不屑。   尽管周溪西迫切的想要去一探究竟,却也没有任何办法,她只能跟着周月韶。   后来,一次又一次。   周溪西在东极山结界越发少见另版周溪西,偶尔听周月韶提及,便是同样鄙夷的语气,“德行,出息,别回来算了!”   孰知,后来很久很久都没能回来的却是她自己。   东极山结界内的仙湖不知为何,仙气愈发稀薄。   周月韶主动请缨游历人间,增加阅历的同时,拜访奇人名士,搜集能重新让仙湖“活”过来的办法。   她带着足够的仙露丸,在百年里,踏遍了千山万水,遭遇了形/形/色/色的人,也爱过,也恨过,但关于仙湖的事线索却很少,只听闻神魔器炼化的冥珠可以唤醒死去的仙脉,可只是听说而已……   再后来。   周月韶听闻另版周溪西要成亲了。   分明是嗤声以对,她却立刻出发去昆仑北山找到了象征祝福的彩虹花。   此花只开在严寒冰雪之地,可花瓣却是如彩虹一般有赤橙黄绿青蓝紫七种颜色,十分新奇珍贵,相传人间帝王曾为博红颜一笑每年都派遣兵力前来找寻,冻死了一批又一批人,冷血帝王却不肯放弃……   至于另版周溪西收到这花什么表情,周溪西是猜不到了!但她心下好像已经明白。   与她成亲的就是敖宸对不对?   宝宝的娘亲也一定就是她对不对?   所以。   她也只是个高仿品而已啊!   再再后来。   东极山短短几年间似乎发生了很多事情。   但与此同时,周月韶已经慢慢查询到关于冥珠可以唤醒仙脉的线索,她始终认为这才是重中之重,将这消息捎回东极山后,周月韶依旧埋首于根据线索一步步找寻,誓要找出具体方法……   再再再后来。   等周月韶回东极山山脚。   她站在结界外,无论施了多少法术,按照从前的秘法规律小心翼翼过石幻阵,进不去……   周溪西站在一侧,看周月韶失魂落魄的走来走去。   她神色有些慌张,更多的是惊恐忐忑。   等了十多日,没有人出,亦没有人进,周月韶踟蹰不定,终究下山打听消息。   可普通百姓哪儿会知道这些……   一晃又好几日。   守在结界入口处的周月韶忽的似感应到什么,她站起身,面色警惕的望向远空。   周溪西只能跟着她等,她随之看去,天空并没有任何不同寻常,直至两天后,青天白日骤然黑成一团漩涡,狂风暴雨不休,下的是鲜红的血雨,滚滚黑雾不知从何而来,像冬雾弥漫在整个世界,只不过它是黑色的。   雾气不散,血雨不停。   不知多少百姓活生生腐蚀了血肉,徒剩森森白骨。   周月韶没有动。   她怔怔望着结界处……   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们族落不可能人间发生了这种灾祸都无动于衷置之不理。   她抬袖擦着眼泪,边哭边往山脚下走,然后红肿的眼睛突然一定。   周溪西转头。   她看到了另版周溪西……   在梦境里暌违百年后的第一次见面。   但是这个另版周溪西是半透明的,周溪西看着周月韶冲了下去,她自顾自哭哭喊喊了一通,半透明周溪西却毫无反应,周月韶顷刻颓丧的蹲地痛哭出声。   哭够了,她祭出一盏看起来古朴极了的灯,神奇的是,透明的周溪西瞬间化为一缕浅淡的蓝色气体,主动钻入了灯盏。   周月韶抹了眼泪。   带着灯盏下山。   画面继续转换。   霎时四周场景变化,周溪西虽说已经习惯,却也存了太多疑团,后来呢?   这里又是哪里?   建筑风格已经明显发生了改变。   周溪西转头,在街巷深处看到了周月韶,她正朝此处走来,她的发型衣裙和从前的样式迥然不同。   跟着她上山。   清晨山林露水晶莹璀璨,周溪西看周月韶认真的收集露水,瓶瓶罐罐不断的积累。   太阳出来,她回家。   在房里祭出香炉,指尖心火点亮,她不知用了什么办法,那些露水慢慢沦为一缕缕稀薄的雾气,缓缓注入旁侧的灯盏里。   每每此时,灯盏下萦绕的淡蓝色气体就颜色浓烈了不少……   周溪西凝神望着那些像小鱼般游移的魂魄,有多少?她数了数,都说六魂七魄,好像是这个数。   所以?这些都是另版周溪西的魂魄?   她想做什么?养魂?有什么作用?   岁月变迁。   跟着环境变化,周溪西才知道梦境里的时间流逝的多块。   一眼百年,一眼千年。   转瞬又换了年代。   今天的周月韶面色沉郁,周身都氤氲着一股黑色气压。   她沉默的走到一条死巷,手指在空中虚晃了数下,霎时眼前浮出一条模糊的通道。   周溪西跟着跨入,看她走进一间看起来阴森可怕的店铺。   “买什么?”柜台绷着脸的店小二幽幽问。   “时间。”   “几天?”   “一千年。”   一直低头的店小二赫然抬眸,阴沉的嗤笑不语,似乎觉得她的话可笑至极。   周月韶倒是镇定,“我知道有一种血咒,**虽死,灵魂却可千锤百炼保持不散,我要这种。”   “你可知道哪怕下九十九层地狱的人都不屑这种续命方式?且不提痛苦过程,隔数十年便得锤炼一次,你要千年?”店小二嗤笑,“只怕灵魂早晚坚持不住魂飞魄散,且永不得轮回之道,还要么?”   “要。”   店小二沉默看了她片刻,低下头拨算盘,“三日后再来,掌柜的出门了。”   “好。”   周溪西看着她转身就走,从头到尾,话语坚决,没有流露过一丝迟疑。   她望向她走远的背影,突然才意识到,是啊,周月韶也会死么,因为没了东极山结界内的纯净仙气了么……   每五十年。   她的灵魂必须淬炼一次。   作为回报,周月韶日益在人界忙碌起来,她需要金钱,同时,她还要继续提炼露珠滋养灯盏下的魂魄。   载复载。   终于――   时间到了周溪西熟悉的21世纪。   她站在熟悉的河畔,t望远处。   不对劲,这儿不是她从小长大的福利院附近?   就是这条河……   “叮铃。”   耳畔遽然响起一声铃铛声。   周溪西蓦地一怔。   要出梦境了?   周月韶呢?着急的往桥下走,周溪西攀着桥栏往下探寻,一抹亮色霎时入眼。周溪西松了口气,又突然讶异的瞪大眼,她看到周月韶抱着一个婴儿,她弯腰把婴儿放在木盆里,很快,木盆随着水流往下飘走。   “周院长,这是河岸捡到的孩子,没留任何线索。”   “孤儿?先去派出所说一声,看有没有人来领。”   ……   周月韶站在树下。   朝福利院门口看了会儿,自言自语低头道,“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做,你先长大吧,等你长大就好。”   旋即,她侧身,走远……   “叮铃叮铃。”   第二道铃声响起。   周溪西抬头看着福利院牌匾。   久久没有动作…… 第68章   那个婴儿是她?   周溪西怔怔定在原地,她仿若被雷击中,一切是多么的不可置信,又是多么的理所当然。   她心一瞬间扯扯得痛。   身为旁观者,看着周月韶做到这步,就已经倍受感动,更何况――   喉咙口灼痛一片。   梦境里一幕又一幕的画面瞬间翻飞在眼前。   “叮铃叮铃叮铃。”   三声铃响。   周溪西旋身望着周月韶远去的背影。   她张了张嘴,才想起来就算说了什么,她也听不见。   闭上双眼,周溪西捂住心口,背靠在身后的一株粗壮梧桐树身上,没事的,没事,只要离开梦境,她依然可以见到好好的周月韶……   一瞬间。   耳畔蓦地响起繁杂而又靡靡的声音,如同和尚念经。   周溪西身体像在被四面八方拉扯一般,破碎的画面霎时如海水般朝她涌来。   陡然,伴随着一股失重坠地的感觉,周溪西倏地睁开双眼。   她望着天花板,滞了两秒才发现自己已从梦境出来。全身乏力,浑身像被车轱辘碾轧过去的酸痛。她僵硬的偏头,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等了须臾,周溪西吃劲的坐起来,她靠在床头,伸手抹了把额上汗渍。   心内久久无法平静。   梦境里的种种在她脑内翻江倒海,她由始至终就是周溪西?   从来就只有一个周溪西?   为什么是这样?   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她掀开薄毯,沿着长廊走到周月韶门外。   房门没有内锁,她拧了拧手柄,轻声打开。   日光稀薄,还混淆着未完全消褪的夜色,半暗半明之间,她的脸仿若透明,苍白极了。   周溪西望着她,蓦地想起梦境里小周月韶对小周溪西说的话。   “我可没你那么多精力,一舞精益求精,愈发完美,这是信仰你懂么?”   原来周月韶就是这样执着的人,一旦开始,绝不肯轻易放弃,不管是对舞蹈,还是对人……   站在她床前。   周溪西担忧的垂眸,既然梦境曾经都是现实,那么她的魂魄真的要支离破碎再也无法遁入轮回了?   虽不知每一次灵魂的淬炼究竟是多么痛苦,但只一点,她在周月韶的梦境里,从来没看见过她淬炼的过程,或许已经痛苦到她连想都不愿去想了?   怔怔坐在床畔。   周溪西双眼无神的发呆。   她想要知道的真相,却远远超过她的负荷能力。   从身到心,一切都乱的不可思议!   敖宸、宝宝、裔族、无法回去的家……   是不是只要拿回那两缕魂魄,她就不再需要任何人的告知与解释?   日出。   海平面升起一轮红阳。   无风,海面平静。   可海底却乱成了一锅粥。   足足两个日夜,仍然没有宝宝的下落,连凯知道,不用再抱有任何期冀,只怕是真的……   他颓败的跌坐在一旁,撑着头,负疚惭愧自责,然而他知道,这些都没用。   那群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连凯霍然起身,匆匆行到地心龙窟,龙王依旧在沉睡中,他试探的唤了两声“殿下”,没有丝毫反应。   凛神,连凯马不停蹄的离开,前往人间。   可他身影才消失在转角,寒玉床上的男子却猛地睁开了眼眸。   敖宸强撑着起身。   胸口外伤已痊愈,但元神的冲击太过强烈,他虚弱的掐诀离开海底,前往东极山。   千年过去,东极山早不复当年模样,荒芜了许多,但至少没被夷为平地再建高厦,敖宸站在山脚,垂眸不语,脸色在阳光下惨白的如一张薄纸。   数日前。   他布阵施法,元神附在灵鹤身上,灵鹤百转千回,始终在东极山一带盘旋。   当年裔族居落于此,除却秘法破开结界进出以外,还留有一招,名曰石幻阵。   山脚大小不一的石头看似杂乱不成章,但很难想象,这是一套幻阵,据说是裔族祖先开辟结界时特意制造,破界秘法不外传,此举应当是看有无有缘人能解开阵法,进入桃源。   敖宸站了须臾。   山间轻风卷着青黄的叶片落在他脚下。   他低眸打量错落的石子,很明显,已经和当初的那套阵法发生了改变。   轻叹了声长气。   敖宸捂住胸口轻咳了几声。   他现在心下隐隐有个猜测,可他却宁愿他的想法是错的,毕竟――   扫了眼如今的石阵地形图,敖宸别开眼,转身离去。   没回海底,直接去了连凯的那栋人间别墅。   客厅空无一人。   敖宸疲惫的侧身靠在墙侧,伸手摁了摁太阳穴。   突地一声开门声响起。   周溪西从周月韶房间走出,穿过客厅之际,余光视线一晃,蓦然一怔。   “你回了?”两人对看了一眼,周溪西愣了会儿,别眼干巴巴的问。   “嗯。”敖宸没动,强打起精神,“事情没忙完,只是来看看你。”   他的声音初听起来很正常,除了嘶哑,没有其它,但就是有些怪怪的……   周溪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昨晚彻夜未眠,一直穿梭于周月韶的梦境里,虽然所有事情都围绕着周月韶展开,但关于她和敖宸之间,借着周月韶的一些视角,只有些极少的认知。   犹豫的看了眼他苍白的脸色。   周溪西抿唇,忽然想起来道,“宝宝呢?”   “在、在老家。”敖宸滞了一秒,很快平静的答。   “嗯。”提及孩子,周溪西情绪瞬间有些难以控制,她垂眸掩饰,并未留意到敖宸眼中一闪即过的愤怒和痛楚。   两人气氛莫名尴尬。   周溪西想着心事,又犹豫徘徊,当年她与敖宸之间,恐怕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走到今天的地步,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似乎已经不能再指望从他身上得到任何线索……   “我得走了。”敖宸仔细的再看她一眼,出声道。   “哦。”点头,周溪西怔了半天,补充道,“一路顺风。”   颔首,敖宸旋身,双唇翕动,似想再说什么,却终究没开口…… 第69章   敖宸前脚刚走,周溪西还没来得及想清怎么开口与周月韶摊开真相,连凯后脚就跟了过来。   他脸色阴云密布,浑身上下裹着股凛冽戾气,他看了眼周溪西,抿唇没打招呼,直直进了周月韶房间,并紧紧关上房门。   周溪西蹙眉,在她为数不多的几次印象里,都认定连凯属于和善的那类人。   所以终究还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前后结合起来看,敖宸和连凯都有点怪怪的……   周溪西扫了眼客厅,见无人注意,她悄悄探入长廊,侧头站在紧闭的门畔。   “你身体可还好?”   “嗯,还撑得住。”   “先前与殿下谈的事情本来不需你再出手,但――”   ……   周溪西又往门侧靠近些。   但原本清晰的对话声突然变得寂静一片。   等了须臾,依旧毫无动静,周溪西瞬间明白,是发现了她的偷听?面色有些赧然,她咬唇,眸中划过一丝坚定,随之伸手轻轻敲了敲门。   连扣数声,门终于应声而开。   连凯脸色没有丝毫缓解,他双眉拧成一团,眸色沉沉的望着门边的女人。   “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周溪西别眼,望向床榻上躺着的周月韶。   “没。”连凯几乎毫不迟疑的打断。   如此迅速且斩钉截铁,反而有些过头。   “可是敖宸刚刚回来过。”周溪西视线狐疑的在两人身上打转,见连凯听闻此话后神色陡然转变,似惊诧似不可置信,她心下有了初步的忖度,便点头补充,“距他离开不足半小时,所以,是宝宝出事了?前几日许虞也来过,她一个大人找宝宝找到了这儿,我怎么想都觉得十分荒诞。”顿了下,周溪西目光陡然盯着连凯,“不用瞒我,我什么都知道,再者,以我的身份想知道孩子的下落无可厚非是不是?”   连凯:“……”他愕然的仓促朝床榻望去,却看到周月韶也一副惊讶的表情。   周溪西瞬间情绪微沉。   她知道的事情不全面,对敖宸和宝宝依旧停留在几天前的感情上,是在意是喜欢,可与妻子与母亲终究存在一定差距。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担心他们。   “我都知道了。”周溪西对上周月韶诧异的视线,她强忍住眼眶酸涩,“昨晚,借助清涤大师的布法,我入了你的梦。”   周月韶神色立刻一变。   她猛地抬首,定定望着不远处咬着下唇面色倔强的女人,难怪……难怪昨晚突然有种重新走了遍漫长人生的感觉,枉她还以为是大限将至,所以那些久远的过去才会纷纷朝她走来,是眷念也是告别……   “没错,宝宝是出了事。”沉默间,连凯凛目,出声道。   他如今担心的事情繁多,除了宝宝同时也记挂殿下的事情,他离开龙宫前殿下分明仍沉睡在地心龙窟,怎地突然又觉醒?   事到如今,既然周溪西已全数知晓,那他作为一个最近才明白的知情者,又何必再隐瞒下去。   “宝宝出了事?”周月韶掀起眼皮,立即不可置信的接话问,“什么时候的事?”   “一周左右前。”   周溪西恍然睁大双眼,一周左右,那晚?她想起那晚她醒来,发现床边的宝宝不见踪影,出门去寻,没多久,黑暗里,便见消失两天多的敖宸突然抱着宝宝站在墙畔……   她当时睡得迷糊,如今回忆,敖宸的语气似乎?   是不是当时就出了事?   自责的闭眸,周溪西摁了摁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宝宝疑似被驯龙师迷惑,朝阵法中的殿下狠狠刺了一刀。”连凯皱眉,简洁的叙述事情经过,“事后,我带他回龙宫,因着外出找寻有关驯龙师的线索,便将宝宝托付给了许虞,可两日前,宝宝失踪了。总之,这一切事情都是我的错,要责要罚我一力承担。”   “现在是谈这个的时候?”周月韶蓦地怒目,“你若要施术作法,快去布置便是,我承受得住。”   迟疑的睨了眼周月韶因生气着急而泛起不正常潮红的双颊,连凯下一秒点头,“我这便去着手准备。”   语罢急急退出房间。   周溪西倒是警戒的盯着她问,“你们要做什么?”   “你的残魂意外被带走,我们想确定位置。”周月韶不等她接话,迅速道,“当然,不是为了你,宝宝现在一定就在他们手里,冥珠也在。”   她也担心宝宝。   可是――   同时却不能罔顾她的身体状况。   周溪西思绪复杂的侧身,她插不上嘴,同时也不知该做什么抉择,看着连凯如火如荼的行动和周月韶的决绝肯定,她心底没来由的一阵慌!是束手无策和爱莫能助的慌乱!   “周月韶。”迟疑的唤她一声,周溪西抬眸,目光怔忪,“宝宝真的是我孩子对不对?”   “他是你的孩子,也是我族的后人。”周月韶看她手足无措,知她此时思绪紧张错乱,叹了声气,开口道,“你进了我梦境,应该已经明白,我对你们的事情不是很清楚,你魂飞魄散之际,可能是想托付给我宝宝的下落,奈何并没来得及。另外,听敖宸的说法,是他沉睡三千年苏醒之际时感应到了血脉的召唤,遂劈开结界将宝宝带了出来,后来的事情,想必你更加清楚。”   双手无力的绞在一起。   周溪西仓惶的眨了下眼,她点头。   眼中不知不觉染了几分湿意……   “别怕,没事,我们会找到他下落。”周月韶出言宽慰。   顿了半晌,她蓦地摇了摇头,无奈轻笑道,“周溪西,其实我们没打算让你知晓真相,不管是我还是敖宸。尽管我曾经苟且活着的唯一目标就是有朝一日等你醒来,等你和我拥有同样的记忆和执念,等你和我并肩作战,可现在,不是了!” 第70章   周溪西望着她,没有说话。   她微微别首,突然想起曾经在练舞室,周月韶拿着那盏灯朝她走来……   她当时是否已经下了决定?是否又因为她的话而霎时改变主意?   连凯行动效率高,不过半个时辰便将阵法布好。   周溪西扶着周月韶下榻,她侧眸看她苍白得耳廓都仿似透明,有些不忍,问前方连凯,“只有这一个办法?”   “不是。”没等周溪西流露出期冀的眼神,连凯紧接着打碎她的希望,“他们目的是三颗冥珠,如今一定还未齐聚,这番大张旗鼓可能是认为殿下手中存有,至于旁的,我就不是很清楚。但若手中有冥珠,哪有他们不自动找来的道理?”   关于冥珠,周溪西在周月韶梦境中是得到了了解的。   她只知周月韶在千年寻觅中恰巧得到一颗,如今却已被取走。   “敖宸呢?”周溪西清楚周月韶状况,她现在脑子一片混沌,宝宝的踪迹是要知道的,但这不是让周月韶冒险的理由!   “我行么?”不等连凯回答,她毛遂自荐,眼神笃定,“那里是我的魂魄,我缺失的东西我自己去找,不用代劳。”   周月韶面色凛然,蹙眉严肃道,“你魂魄不齐,不过凡肉之躯,再者,是从我手中被取走,责任在我。”   “普通人又如何?你现在的状况却是连我一个凡人都不如。”   二人对视,不肯让步。   周月韶别过头,推开她的手,生硬道,“你既然清楚,也就知道我如今不过苟延残喘,迟早不过一个魂飞魄散,早晚没有差别。你不用内疚,也不用觉得对我有所亏欠,就算没有你,我一样不会甘心堕入轮回。”   连凯烦躁的挠了挠脖颈,看两人各执一方,只能站在一旁叹气。   他没有话语权,更不知该如何抉择。   “这样,我们各退一步。”周溪西抿唇,“先找到敖宸再说。”   想起方才敖宸不太正常的样子,她抬眸问连凯,“你说他伤势颇重,那他现在在哪里?还有之前的阵法,敖宸有没有找出目的地?倘若他已经找到了呢?”   连凯赫然一怔。   他垂眸,若有所思起来。   确实。   许是接连冲击事件太多,他竟没有去猜想这个可能性。   殿下阵法中足呆了两日有余,虽说因为宝宝而突然负伤,但不排除已然找到目的地的事实。   他摇头道,“方才布阵前,我已试图联系殿下,目前没得到任何回应。”   “他会不会……”周溪西眨了眨眼,突然觉得他跟她说“只是来看看她”时的神情,怪怪的,有些欲语还休,有些太过正式刻意。   “会不会?”连凯猛然也想到了这个可能性,他望着周月韶和周溪西急道,“殿下莫不是要独自去救宝宝?可他身负重伤,哪里……”   “没有找到他的办法?”   连凯蹙眉深思,颓废的摇头,“若殿下刻意,谁又能找得到他?”   “谁说不可以?”周月韶挑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璀璨,她定定望着周溪西道,“你魂魄不齐,但精血内还是有微弱的裔族气息,你从前怎么找他现在就怎么找他。”让连凯取了一个空玻璃杯,周月韶握住周溪西的手,用匕首割破她手指,足足滴了小半玻璃杯的鲜血。   “裔族有一种名叫‘忆相思’的秘法,取以精血种在他人身上,日后可凭气息追踪。”周月韶吃力的从指间溢出一道红光,提取血液中稀薄的红色,最后在半空凝成一颗红豆般大小的珠子。   周溪西抬头盯着血珠。   蓦地,它突然爆开,如破茧般从内飞出一只血蝶。   “周溪西现在无法与它有感应,得需遣人跟着它才行。”周月韶开口道。   连凯点头,“我亲自去。”语罢,飞速随血蝶一同消失在别墅内。   扶周月韶回房休息。   周溪西去找赵M,她知道他应该对周月韶的情况比较了解。   “真没有法子可以治?”   赵M愣了愣,答,“我一个三流江湖术士,怎么可能有办法?”   周溪西点头,抱歉道,“是我连累你和于鲜,想来之前你们失踪那段时间,应该吃了不少苦,要不你和于鲜回福苑吧,反正……”   “反正我们也帮不上忙,嗯,好。”赵M答应的很利落,他摇头叹了声气,道,“关于周月韶,我猜测曾经见过的那老头可能就是在她身上施法的术士,并不是什么亲人,周月韶不愿对我多说,你可以试试。”   “好,谢谢。”   当晚,周溪西就劝说于鲜和赵M一起离开这里。   她知道,先前敖宸一定觉得大家住在这里安全,可于鲜赵M本就无辜,只要远离他们,又会有什么危险?   尽管于鲜喋喋不休,最终却妥协的让了步。   次日清晨。   连凯归来。   周溪西整晚都没怎么睡着,一旦入睡便噩梦不断。   她精神不太好的走到周月韶房里,听连凯汇报情况。   “东极山?”周月韶坐在床上,双手无意识的揉搓着被角,“东极山早已荒芜,我曾试过无数办法,都没能再进入秘境,你说血蝶徘徊在此处不散,那敖宸理应就在附近才对。”   “方圆百里我一寸寸都没放过,殿下确实不见踪迹。”连凯不解的摇头,试探的问,“殿下莫非知道如何进入结界?”   “就算他知道,那也是之前的秘境。”周月韶脸色难看,她咬唇道,“再者,那处是裔族祖先开辟之地,宝宝怎么会……”   话未说完,人遽然一怔。   周月韶神思凛然,她似想到什么不可思议之事,眸中阴沉,低声轻嗤,“这不可能。”   靠在窗侧,周溪西安安静静听着。   她垂着头,艰难的咽下口水,冷静道,“或许不是没有可能,枯竭的仙泉,失踪的冥珠,消失的秘境,修为不减的那些修道者,我们怎么知道是不是他们夺人领地?” 第71章   清晨。   卧室三人各占一方,窗外稀薄的雾气从缝隙里飘进来,直直透过毛孔钻进人心,寒意凛凛。   沉默半晌,连凯率先打破寂静,他沉声道,“事已至此,其他暂且不论,我先带人驻守东极山脚下,至少多加防范一二。”   “嗯。”周溪西点头,复而望着周月韶道,“我也去,那你呢?先前一直替你锤炼魂魄的男人是不是际衅套诱乒瘢俊   际写嬖谟诹硪豢占洌做死人生意,也做活人生意,传闻,只要付出掌柜认为有价值的酬劳,便可实现自己想要的一切……   这是从周月韶梦境内获取的信息。   见她二人有话商谈。   连凯低调垂头离去,将房门轻轻掩上。   周月韶颔首,似不欲多说。   “我是这样想的。”周溪西别开眼,认真道,“你现在身体状况不适合颠簸不定,而且真的就没有丝毫办法?”她定定望着她,“裔族族人是死是活,他们到底经历了什么,结果我们谁都不知道何时能解开,你自己能不能不要那么快放弃,世间奇人异事数不胜数,炼魂续命已是逆天,所以,或许你的状况还有其他破解之法?”   良久。   周月韶弯了下嘴角,她轻声笑道,“我意志比你想象中坚定。”   只是累了……   三千年的时光,斗转星移,她硬撑着一口气,只是一次次的失落绝望太损人心力,她潜意识里可能是真的倦了。   然而――   抬眸望着站在卧室中央的周溪西。   她眼中顿时划过一丝复杂。她之所以赞成敖宸抹去周溪西记忆的做法,是因为她明白背负记忆活着有多累!   曾经的仇恨愤怒甚至都会随着久远的时光渐渐模糊,可她知道不能忘,故而一遍又一遍提醒着自己活着的意义究竟是什么。   若周溪西有朝一日想起过往,要让她孤孤单单的继续走上她的路?无法放下的一直去追逐?   “我知道了。”周月韶轻叹一声,她望向窗外的莲叶湖,“我至少会努力等到你找回宝宝。”   周溪西没有回答,她抿唇道,“连凯会留人照顾你,我随他们去东极山。”   “嗯。”周月韶点头,“一路小心。”   从b市出发,按照人类通用工具,最快也要一两日才能抵达。   但他们都不是普通人,所以当晚,周溪西就被连凯带着抵达目的地。   黑漆漆的夜。   周溪西犯晕的站在荒凉的山脚下,这便是东极山了?   和曾经的人间仙境区别太大了,一盏盏灯笼照明下,分明是一片鲜少人问津的孤僻地带……   她摁了摁太阳穴,看向旁侧的连凯,“敖宸真的来过此处?”   “宝宝已被驯龙师控制,应该不会有任何安全问题,至于殿下……”连凯愁容满面,他紧绷脸色道,“殿下心系宝宝,既不在深海,定是已找到线索,要么在去找宝宝的路上,要么已经……”   他话未说完,周溪西便已明白。   她提着一盏灯笼,四处打量,方才当着周月韶面,许多事情不好直接提及,此时周溪西想了几秒,问连凯,“你是不是也觉得这几千年,那些修道者就藏匿在曾经的裔族结界内?”   连凯蹙眉。   他沉默了会儿,只答,“幼时听老前辈谈及过几句,裔族结界必须裔族人才能解开,需用纯正的血脉精血为引。”   “是么?”周溪西思索半晌,想说或许不尽然?但又不确定。   当年,敖宸和……和她成亲,是因为赌约?貌似一月内,若他找不出离开结界之法,就必须得与她成亲?故按这种说法,若敖宸与她成亲的原因当真是这个,只能说除却族人精血,确实是有第二种方法,不然敖宸身为龙族,绝无可能凭个人能力离开秘境……   思及此,周溪西面色浮现出一丝尴尬。   她闭了闭眼,摇头摒弃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如今敖宸与宝宝的行踪才是最为紧要之事,其他事情以后再说!   “我们守在这,又有什么用?”周溪西拧眉,神色忧愁的望着连凯。   摇头,连凯道,“先回帐篷休息吧,之前周祖让我联系的驯龙师后人似乎有了线索,我明日亲自再过去一趟,至于殿下,他或许是有几分把握才行动,我们暂且等待几日。”   除此之外,还能如何?周溪西“嗯”了声,退回搭好的一排帐篷内。   连凯不放心,屈指在半空画了个圆,白光化作点点雾气朝周溪西这片区域罩下,转瞬无影无踪。   他收回手,无声叹气,殿下的伤势他是知情的,拖着病体,为何偏要单独行动?莫非救子心切,连理智都荡然无存?   摇头,连凯颓丧的背身离开……   夜深。   轻风扯动树枝树叶,“簌簌”摩擦声不绝于耳。   周溪西无法入睡,不仅是不习惯,更是心中慌乱不安。   她偏头扯开帐篷,眼睛望着悬在天边的一勾冷月。   不过短短几日,她的世界彻底天翻地覆,一件一件的接踵而至,她已经乱得不知先从哪里整理才好,只周月韶一人就够她伤透脑筋,更何况还有宝宝和敖宸……   紧阖双眼,宝宝笑起来的小脸霎时浮现在眼前,周溪西揉了揉眼眶,她突然觉得心一阵剜痛,她喜欢他,从前是以一个大人的角度,可若以母亲的角度,应该要痛到什么程度?他每一次刻意的乖巧懂事,现在想来都格外心酸……   黑暗里,从高往下,偌大的东极山形态像极一只展翅翱翔的仙鹤。   空气随风盘旋,万物有形却也无形……   排列的白色帐篷,树梢上挂着的灯笼,绿的树红的花,皆为有形。   而秘境则是在无形中撕开一道裂缝,从中构建出一个真实的空间,却是双眼不可捕捉的无形之物。   帐篷不远处。   另一个空间俨然就藏于其中。   敖宸面无血色的站在浩瀚黑夜里。   他脚下如同一片宇宙,繁星般的石子错落庞大,明暗交辉,大小不一。   关于裔族结界破解之法,一是族人精血为引,施以术法。二是解开石阵。   裔族祖先留下的石阵玄妙无比,以天上九十九颗繁星位置上下呼应。   星辰日日转移,石阵随之瞬变,   可惜后来者鸠占鹊巢,他们压根无法参透其中规律,遂随意改变方位,使得石阵杂乱无章,悔了原先的布局。   敖宸轻咳一声。   他眯眼望向没有尽头的黑暗,定定望着前方密布的数颗石子。   视线已经有些模糊。   他眨了眨眼,努力保持清醒。   实际上走到这一步,他突然有种心如明镜的感觉。   被掩埋的往事,伴着想象猜测一幕幕浮现,前方是等着他的宝宝,身后是周溪西。   敖宸无比庆幸。   庆幸周溪西那两缕魂魄仍游荡在外,她接受不了这个真相……   凛神,他笃定的踩上左前方的第三颗石子。   足尖落下那一刹,霎时周遭转变,黑暗逝去,一切熟悉美好的画面重现。 第72章   秘境内。   蜿蜒的蓝色湖泊深处,一座琼楼殿宇隐没在竹林间,碧天白云中,时有飞禽拂过,转瞬即逝,徒留一道灵活的飞痕。   殿宇建筑整体色彩偏暗冷复古色调,浓淡相宜,像一幅婉转的水墨画。   “宝宝,过来。”庭院中,侧坐在竹椅上的女人朝蜷缩在桐树下的一团金色勾了勾手指,声音柔雅,如莺啼般清丽。   迷蒙的睁开眸子,金色幼龙扑腾着双翅,乖顺的腾起,比先前又深了几分的金色鳞片在日光中闪闪生辉。   它僵滞的停顿在女人面前,静寂,一动不动。   “陈顺,我觉得它乖是乖,但过于生硬,便显得无趣了些,你觉得呢?”她白皙的指尖一下一下轻抚着幼龙额间,唇角漾着一丝若有似无的浅笑。   侧立在后侧的男人冷汗涟涟,他卑微的佝偻着腰,声音颤抖,“回门主,小人、小人定当回去再好好研究下祖先留下的手札。”   “嗯。”女人满意的颔首,立起身来,她往前每行一步,金色幼龙就甩着尾巴一步一步跟着,她停则停。   似忽的想起什么。   她驻足,手搭在宝宝一边翅翼上,望着陈顺道,“你无需惧我,日后说话好生抬起头来。”   陈顺连连称“是”,在一股慑人的压迫下惨白着脸顺从的抬起下颔。   五官普通,泯灭于众生之中的长相,然这张脸,俨然就是数月前跟踪周溪西宝宝二人甚至险死于周溪西手下的民间低阶驯龙师。   此时此刻,陈顺掌心发寒,浑身瑟瑟发抖。   明明身前女人神情温和,可她的视线却如同一条冰冷的蛇,“嘶嘶”朝他吐着信子,令他打心底生出一股恐惧……   他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事情得从两个月前说起。   那时他刚从死亡的门槛逃脱,一眼睁开,胸口汩汩淌血的窟窿神奇般的愈合,他记不清所有经过,只恨自己为何如同着了魔般偏要跟着那只幼龙,险些把小命都给丢了……   连忙趁着未亮的天色,他疯了般买车票径直回老家。   无稽村这个穷乡僻壤的地方没有任何娱乐设施,陈顺是真害怕,一直躲在老屋的书房不敢出门。   他从小爱看书,曾听爷爷吹捧,说他们祖上可是了不得,知道驯龙师是啥玩意儿不?他爷爷从破铜烂铁里翻出几样物件在年幼的他面前显摆,说这些东西就能让一条威力无比的龙乖顺的和村口那只癞皮狗一样,你让它伸出舌头就伸出舌头,你让它点头就点头,你说厉害不厉害?   小时候的他忙不迭点头,沉浸在那个奇幻无比的世界里。   幻想自己有朝一日成为爷爷口里那般厉害的人物,驯龙为骑,翱翔在天地之间,呼风唤雨所向披靡。   他从小身子骨不算好,总长不高,一直被同龄的孩子嘲笑,于是他就猫在破旧的烂书房里研究那些传说中的神书,怎么判别龙气,怎么驯服龙身,怎么让它们乖乖的和一只癞皮狗一样……   有样学样,直至他年满十八,外出打工。   一路辗转,到了b市。   说实话,生活的蹉跎早让他忘记儿时的抱负和憧憬。   然而一个偶然的机会。   他路过商场,看到一个女人牵着个小小的糯米团子。瞬间,被他习惯戴在脖颈被意为保佑符的铜锁开始震动,前所未有过。   试探的跟着他们。   陈顺发现只有在靠近那对母子时,他的铜锁才会莫名的产生反应。   是龙!   一定是的!   原来爷爷的话竟是真的!   随着年岁增长,他本来已经不再相信那些毫无根据的神话故事,可……   是女人还是那个小孩?还是他们都是龙?   陈顺仓惶的飞快跑回就在附近陋巷的出租屋,翻箱倒柜找出从老家随身携带的那些“破铜烂铁”。   来回二十分钟,他疯了似的跑遍整个商场,期盼那对母子未曾离去。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找到了。   一直跟踪尾随,寻找契机,然后――   破灭了,甚至连小命都险些搭上。   死里逃生后,陈顺告诉自己不要再生妄念。   可心里头总跟千万只蚂蚁在啃噬似的,不甘心,想尝试,不愿放弃……   终于。   这个叫元姬的女人找到了他。   庞大的实力面前,他没有说不的权利。   他翻箱倒柜千方百计找到她口中那本破损的寻龙手札,潜心研读,并在她指挥帮助下成功收获了第一只小龙,不知是不是缘分,这只幼龙就是他先前跟踪的那个小男孩。   思绪百转千回。   饶是陈顺此时寄人篱下,他仍旧不后悔。   他掀眸定定望着那只体型还小的幼龙,胸腔满满氤氲着一股自豪感!这是他凭借自己的实力驯服的,那是他驯服的龙……   元姬平静的从陈顺充满渴望觊觎的脸上收回目光,她浅浅一笑,转身欲上阶梯。   步伐微动,陡然间,她猛地一怔。   若有所思的抬头,她望着空中异样的波动,蹙起的秀眉缓缓舒展开来,找到这儿来了?   她没有一丝慌促之态,反而眸中闪烁着几分兴味。   掐指一算,还有四十日。   等迎来每逢数千年阳气最重的那天,就是她蛰伏这么久撬开天界大门的命定时刻。   “宝宝。”元姬收敛激动的情绪,她温柔的俯首,蹭了蹭呆滞的幼龙,伸手掐诀,把它化为两岁左右的稚童。   她轻拥着他,摸了摸他柔嫩的脸颊,认真道,“该是你爹来寻你了?你去接他过来,如何?”   宝宝黑漆漆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他眨了眨眼,旋即转身,沿着鹅卵石铺就的小径,机械的走出庭院。   元姬目视他小小的身影消失在视线。   她这才好整以暇的随手摘了片竹叶,捏在手心把玩……   长长的栈桥之上。   敖宸双唇惨白的望着面前的数个修士。   他右手撑着栈桥一侧,目光扫向连绵不见尽头的远方。   这里的一切没有太大改变,唯一不同的是仙湖仙气竟是比以往愈加浓郁,他蹙眉,心中已有计较。   几个修士互看数眼,眸中皆是警惕。   其中看起来修为较高的男人往前走出两步,盯着敖宸道,“阁下……”   他正欲攀谈,蓦地天边迅速拂来一片金色,三米有余的幼龙虽说还未长开,但傲视群雄的气势并非一般灵兽所能比拟,它翱翔在半空,连周遭灵木飞禽都俱匍匐躲藏,端得是尊贵无比。   敖宸猛地瞳孔一缩。   他沉默的看着它化为人形落在栈桥之上。   熟悉的稚童模样,许是此处仙气充沛,他脸色比先前更红润几分,身体亦不见消瘦。   然而――   他呆滞的脸上再无从前灵动可爱的模样,或怒或笑,或生气或撒娇,从前那个宝宝已经不见了。   敖宸蹲下身,他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他不闪避,不回应,任由他把他抱了起来。   空中此时突兀的响起一声轻笑,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敖宸,你满意我给你的第二次见面礼么?”   话音一转,同样的柔和,“宝宝,时日太久,你爹他可能已经忘了路途,乖乖领他过来,可好?”   对敖宸没有一丝反应的宝宝顷刻眨了眨眼,面无表情的样子格外诡异。   他僵硬的侧头,眸光没有焦距的盯着敖宸,随之伸出手,掌心飞出一颗引路萤火,小小的一簇,沿着湖泊往前。   敖宸越过忌惮的修士们,他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孩子,随萤火而行。   他对秘境的记忆并不陌生,走了一段,已揣摩出萤火指引的目的地。   中途停下。   敖宸抱着宝宝的双手攥成拳。   他不敢再看他麻木的小脸,眼中尽是针芒般的刺痛……   狠狠闭目。   冷静半晌,他复而拔步,逼近殿宇。 第73章   殿宇大气而不繁复。   一路通行无碍,敖宸抱着宝宝步入庭院。   竹林引了活泉,汩汩仙气氤氲,使得整片竹林尤外青翠盎然。   敖宸目光微转,锁定站在泉畔的一抹纤细背影。   闻声,元姬侧眸,她穿着简单的白裙,料子轻薄,随着动作裙角微微翩跹飞起。   很快,敖宸便望向她身后的男人。   畏畏缩缩,佝偻着腰,一副恐惧不安的状态……   但他的长相……   短短一秒,敖宸便猛地想了起来,这个男人。   他拧眉,将怀中僵硬呆滞的宝宝抱紧,眸中暗藏波涛,转瞬抑制的重新盯着元姬,口气状似平静,却掩不住散发出的逼迫,“你的目的是什么?”   挥手让浑身不自在的陈顺下去。   元姬好整以暇的朝他走了两步,弯唇道,“阔别三千余年,你第一句话便是同我说这个?好歹我们差点就成了夫妻,只差最后一步便礼成了不是么?”   “恐怕你也不想同我叙旧,陈年往事,还有什么意义?”敖宸冷眼别开。   “是么?”元姬轻轻一笑,“你和周溪西的过去,没有意义?这个孩子,也没有意义?”   她弯唇唤了声“宝宝”,眼眸弯弯朝他勾了勾手指。   瞬间,原本乖巧窝在敖宸怀里的宝宝猛然一震,像听到了某种不可违背的指令,挣扎着脱离他的怀抱。   敖宸沉默的用掌心安抚他,手臂却不容置疑的紧紧箍住他的身体。   眸中霎时迸发出一丝红光。   宝宝着急,他发狠的龇了龇牙,像一头被惹毛的原始野兽,他喉咙口溢出“哧哧”的咆哮,猛地右手化作原形,利爪毫不犹豫的凶狠划过敖宸脖颈。   仰头闪避,因为不愿放下他,脖颈顷刻划出几道浅浅红痕。   敖宸祭出灵力索,迅速捆缚住发狂的宝宝,身体被制,宝宝更是激怒,瞬息暴躁的埋头,张嘴就朝敖宸脖颈咬去。   别无它法,敖宸只能暂时施术封住他的意识。   摸了摸似睡着般倒在他肩上的宝宝,敖宸擦拭他额头沁出的汗珠,手背青筋毕露,已然隐忍到了极致。   “你瞧,还是有意义的。”元姬看到自己想看的,脸上笑容绽开,她努嘴,睨着敖宸紧绷的身体,道,“你既与我无缘,想来你儿子却是与我有缘的,待我日后入主仙界,它就是我的专属坐骑,你觉得如何?”   敖宸嗤声一笑,“倒是我看低了你的抱负。”转而声音一沉,他阴沉问,“你是不是早与厉青阳相互勾结?从救我开始,每一步都煞费苦心,获取龙族信任,让我与你假意成亲,从而谋取便利自由进出深海,殊不知,在我们行礼当日,你便早早的与门人打探清楚冥珠的藏匿之地……”   “你说错了。”元姬蓦地开口打断,她闲适的绕着石桌走了两步,转而拎起一个茶杯握在手里把玩,眨了眨眼,好意提醒他道,“我没救你,我手中的那枚鸳鸯果跟穷罗渊的鸳鸯果可不一样,它乃人的精血养成,每天需三滴滋养。而一个普通凡人就算灯油枯竭,他体内所能提炼出的精血有两滴就算不错了,所以这样一颗足足养了近百年的鸳鸯果可不止清毒化瘀,更有起死回生之效,用在你身上倒是可惜。而且若非它关键时刻保我一命,我现在怎能站在你眼前?”   蓦然一怔。   敖宸眯眸,猛地掀起眼皮。   他盯了元姬半晌,轻抚着宝宝的后背,饶是经历过再血腥的战场,见过再冷厉的狂魔,像她这样轻描淡写便勾勒出一幅幅残忍画面的人着实不多。   敖宸其实对她印象不深。   若非上次阵法中,他离魂追踪纸鹤时她那一声不怀好意的挑衅,他都已记不清她的声音,更忘了她的存在。   三千年前,他答应与她成婚,原因主要是维持龙族与人界帝王两股势力的均衡,加之他身中剧毒,作为叩入修仙道门的皇族公主,元姬拿出皇族宝贝鸳鸯果救他一命,联姻或是报恩,都说得过去。   可敖宸彼时却并非心甘情愿。   因为窃取冥珠的事情,龙族长辈对周溪西颇为不满,他当时身在炼狱战场,听闻后亦生了恼意,震惊愕然不可置信,然而他知道,龙族这边,更不可能对他恶意欺骗。   他对周溪西失望至极,怨她若有难言之隐却为何不肯对他如实以告,甚至,他会怀疑,一开始周溪西接近他是否便是要利用他去窃取镇压穷极恶煞妖魔的冥珠。   她的目的是什么?   他以为他了解她,不图修为,不谋权势,冥珠的炼化当时裔族甚至出了不少力,她有什么理由偏要趁他不在龙宫之际,去做这件事情?   而且,她只带走了一颗,自此杳无音讯。   心绪不宁。   满腔苦恼疑问。   他时时刻刻牵挂着担忧着,几度分心之下这才遭遇暗算。   后来便是元姬代表皇族送来鸳鸯果……   “听明白了么?敖宸。”   元姬笑容始终浅浅的,她双臂环胸,施施然落座,仰头问他,“要不要来一杯仙泉酿制的清酒?怀念一下你和周溪西曾经花前月下的浪漫时光?”她拿起玉壶,斟了两杯酒,见敖宸背对着她,毫无举动,便自如的捏起酒杯送到唇畔。   敖宸面无表情,他握住宝宝的手,强撑着胸腔里翻涌的骇浪,“你故意说这些惹我生气?还是令我忏愧愧疚?”   “我只是好心而已。”元姬认真道,“你不觉得三千年后的世界很无趣么?当年多有意思,你想想,你与周溪西之间多可笑,啧啧!绕来绕去,若非你们非要破坏煞阵,岂会有之后的这些琐事?周溪西不会为了救你而孤身闯入穷罗渊,自然不会误入我的阵法之中,她的幻境,你应该知道了?我如何解开秘境,如何夺得这块栖身的宝地,都得仰仗于她,可惜……”元姬摇了摇头,惋惜不已,又蓦地似想起什么,笑道,“险些忘了上次从周月韶那儿取走冥珠时,顺手拾了那盏聚魂灯,你说,我若放出那两缕幽魄,周溪西忆起过往,她最恨的人是谁?”   耳畔乍然一阵嗡鸣,如钟鸣般声声盘旋,久久不散。   敖宸努力镇定,浑身却情不自禁的开始战栗。   他抱着宝宝别过头,望向元姬,眸中兀然晃过一丝狠辣的杀意。   “是她自己。”元姬替他作答,无所谓的正视他,笃定道,“然后是你?再然后,可能才是我?”   “要来一杯么?”晃了晃玉壶,她带笑的脸颊蓦地拂起一丝凛冽,“敖宸你这么轻易就生气了?你现在的愤怒比之过去的我,想来或许差不多?当年第一次破天阵,是你们毁掉我为之付出的一切,数百年后,天降瑞兆,三千年一度的契机提前来临,我本可以再度利用被你们炼化的冥珠结成煞阵,可是结果呢?”   她脸上笑容彻底熄灭。   姣好清丽的面色逐渐扭曲。   敖宸喉中气血一阵上涌。   这些话亲口听在耳里,真是格外的讽刺。   他冷笑着扯了扯唇角,不欲陷入她的话题,一字一句切入如今的重点,沉声道,“你要冥珠?我没有,但我可以给你一个线索。”   狰狞逐渐从脸上褪去,元姬朝他投去一瞥,视线若有似无的划过他怀中的宝宝,“可我怎么知道线索究竟值不值得我答应你的条件?”又可笑道,“而且,一个线索换宝宝,这对我来说是不是太吃亏?我理解你爱子心切,但你要知道,宝宝的价值可不止这一丁半点儿。”   “敖宸,你真是没有耐心。”元姬不等他回答,突然弯唇一笑,兴致盎然的提议道,“你想要宝宝?那拿周溪西来换如何?”   “我跟他换。”敖宸将宝宝抱在怀中,“我给你线索,你若能找出最后一颗冥珠,那便是天意,你破天搭梯直入仙门全凭个人造化,你想要坐骑,我当你的坐骑便是。”   托腮,元姬狐疑的望着他,眸中似笑非笑,“我不相信你,除非……”顿了顿,她指尖轻触脸颊,一下一下极其富有节奏感,“除非你让陈顺对你进行驯化,不然我留一条随时心存二心的龙在身边有何用处?”   “好。”敖宸没有任何迟疑的颔首,“但你必须解开宝宝身上的禁制,让他离开这里。”   元姬霎时又笑了起来,她眼中闪烁着兴致,摇头道,“你不知道这世间已无真正的驯龙师么?陈顺半路出家,只会驯服,不会化解。”她抿唇,继续,“我对周溪西心存恨意,你们父子就权当替她给我赔罪,我倒是觉得,痴痴傻傻的宝宝陪在她身边一辈子,她还懵懂一无所知,不失为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你说对不对?” 第74章   “你哪里来的自信认为我会应承你这种无理要求?”敖宸黢黑的眸子里毫无波动,他站在元姬身前,微微俯首,下颔流畅完美的弧度隐隐含着几分矜傲。   “我没有自信,因为我不在乎。”元姬把玩着青花瓷酒杯,“你若告诉我线索,我仙道有成,自然不会再拘泥于人界陪你们过家家,你们不告诉我,我纵然不想再等三千年,但这有什么办法呢?我无聊透顶,只能看着你们互相折磨。”   “元姬。”   耐心待她说完,敖宸蓦地抱着宝宝往后倒退一步,他沉静的望着她,忽的开口,“你究竟是元姬还是厉青阳?”   把玩酒杯的动作戛然一顿。   元姬精致的鹅蛋脸微微变色。   她歪了歪唇,牵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她挑高眼梢,“你认为呢?”   敖宸不答。   元姬倏地站起身,她背着手走到他身前,因为身高不够,她扬起下巴,狞笑的讽刺道,“那你知道我如何变成这副男不男女不女的样子?”她轻嗤一声,“周溪西比你聪明,但她是聪明反被聪明误,自以为掌控住了一切,可终究不过是个笑话而已。”   “若她是个笑话?那你呢?”敖宸反应平平,他垂眸望着“元姬”,眼神冷淡。   “你……”蓦地被激怒,“元姬”很快平息愤懑,她无所谓道,“既已被你看出,我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当日元姬与你成婚时,早暗地里筹划完毕,只待三颗冥珠归位,煞阵重启,以当日喜宴上的宾客为引,激发出血x玉与黜圳石的仙魔气,便可强行开启封闭的仙门。”   敖宸不再看“她”,从他入幻阵以后,加之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他一一将线索整合,不难挖掘出过去暗藏在表面下的真相,虽大多以猜测为主,但此时此刻,听到”元姬“的这番话,他明白,他离原本的事实非常靠近。   一切事情都从周溪西秘密窃走一颗冥珠说起。   她为何窃取?当初他如何都无法参透,如今感受着秘境浓郁的仙气,敖宸心如明镜。她想悄悄借冥珠试探一番,看究竟是不是如世俗传言那般,冥珠能恢复仙湖的灵气。   然冥珠牵涉甚广,裔族一向深明大义,断然不会为私欲而冒着让镇压海底诸魔现世的危险。   所以,她曾经不止一次试探他,让他不要生气。   那时想必她早已下定决心尝试,但周溪西却不是不知分寸的人,所以在她窃取冥珠后,她用另一件仙器攀祀锁暂时取代冥珠位置,试图压制蠢蠢欲动的诸魔。   但他战场负伤过重。   对“冥珠”此事了解不深,昏迷数月,醒来便是长辈的逼迫,对周溪西的怨怼,以及元姬公主的恩情。   而此时,他当真以为他服用的鸳鸯果乃元姬所赠,当真以为迷蒙中出现的周溪西不过是他脑海中的幻象,当真以为她是心中有愧而不敢现身……   成亲。   他颔首应下。   一是元姬口中的形式而已,徒有声名在外,而夫妻间却无任何实质关系。   二是他想看看,周溪西是不是还要一直藏下去?是不是他与另个女人成亲她也无动于衷?   可结果――   却令他们彼此心存芥蒂,再也无法坦诚相待。   周溪西将冥珠归还于他,谁都没有再对这段感情主动挽留……   他甚至没有发现她的不对劲。   没有察觉她受伤的双眼,没有发觉她有孕在身。   那时,他其实并没有想过要放弃她,只是冷一冷,抱着彼此都需要静一静的想法……   彻底的失望是他与元姬婚宴当日。   三颗冥珠不翼而飞,万魔从海底翻涌而出,她站在海底地心,衣袂被魔气染成暗黑色。   她苍白的脸没有血色,有一瞬间,她似乎快要湮没在黑暗中,诡魅而邪恶!   一刹间,万魔肆意游走在人界。   海水倒流,沉淀百年的魔气倾泻而出,沿着海岸一点点朝内陆伸出魔爪。   百姓民不聊生,甚至一夜之间,处处生灵涂炭,红色血海吞灭所有村落集镇。   龙族与其他各族除却自保以外,皆尽最大努力保护人界。   奈何冥珠下封存的不仅仅是厉青阳那一行,千余年来穷凶恶极的厉魔亦都陆续转移海底深处,长久以来全靠冥珠强行镇压着,此时一朝重获自由,画面无法想象。   敖宸和众多族人一般,没有心情再去揣测琢磨事情发生的导火索,日复一日,倒下的恶魔一片一片,可那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也逐渐消失……   而所谓的厉青阳,也不过众魔之一,没有谁刻意留心他的踪迹。   整整半年之久。   待人界行凶的恶魔得到控制时,敖宸才发觉,身旁竟只余寥寥数道单薄身影。   仓促的整顿四海,他便耗尽心力的陷入沉睡。   转眼三千年已逝……   而如今――   敖宸蓦地睁开双眼,他瞳孔微缩,略过元姬,望向远处。   纵然这片秘境与过去一般无二,青山绿水,仙气充沛。可当年那些人俱已不在,又还有什么意义?   他低眉。   思忖半晌,忽的开口道,“冥珠炼成之时,经各族商讨后置放于深海地心,三片青玉叶结阵托存,所以……”敖宸定定望着“元姬”,继续,“想要得到冥珠,线索十分简单,你只要将你得来的冥珠置于青玉叶上,阵法感应到冥珠能量自会开启,并划分一定区域,会模糊的让你感知剩下的冥珠大抵在怎样一个范围内。”   “但,青玉叶阵如何开启,这世间如今只余我一人知晓。”敖宸面色淡然,他托着宝宝,提出条件,“你将他先送出秘境。”   挑眉。   “元姬”无动于衷的思考半晌。   青玉叶阵她倒不是不曾听闻过,他这番话听起来并不像胡说八道,但……   “元姬”抿唇轻笑出声,她环胸道,“敖宸,你说我自信,可我觉得我怎么可能比得过你?你最好不要与我谈条件,你现在羁绊太多,而我一无所有,只一点,周溪西的魂魄在我手里,你想让她知道她的族人是怎么亲手被她坑害的?”   敖宸淡淡望着“她”。   “你想要的只不过是冥珠而已。”   他语气着重,已隐隐蕴含怒意,周溪西曾陷于元姬幻阵之中,她在结界里透露的讯息太多。   敖宸猜测,婚宴当日,周溪西可能已经知晓真相,元姬那边已经根据她在幻境留下的线索成功潜入,可裔族族人当时修为不低,他们是如何轻而易举侵占这里的?   “我不相信你。”“元姬”转了转眼珠,她笑着道,“以免你说谎,诱我入局,所以,最好还是拿出点诚意比较好。”   她唤了声“陈顺”,旋即,那抹卑微的背影颤颤巍巍的迅速埋头而来。   元姬看了他一眼,转而望着敖宸,“你知道可周溪西现在人已经在东极山脚下了?”她抿唇,佯装苦恼,“好像她距真相只余最后一步?我一直很犹豫,毕竟婚宴当日,若非关键时刻周溪西陡然出现破坏煞阵,令我们功亏一篑,甚至毁我**,我何至于仓惶之下夺舍生存在这具躯体之上,所以……”   外表“元姬”而里子俨然早已被厉青阳掠夺的女人眸中一冷,“所以这应该就是缘分?若非那颗鸳鸯果,只怕我早已魂飞魄散。而周溪西呢?若非族人周月韶,她也早就已不存在于这个世上。实在是可叹可笑,你说,周月韶若知道一心寻觅的始作俑者就是自己守护了数千年的人,哎,连我都觉得可悲!”   敖宸见“她”神情狰狞。   并不附和。   厉青阳的身世来历他略有耳闻,他的年岁已不可考究,只知远远不止三五千岁这般短暂。   原先他也并非执罔的魔,只是对仙界执念过深,久而久之,心魔膨胀,原本的几丝善性消失殆尽,无恶不作一心破开仙门。   究其根果,大约与他身世有关。   传言许久之前,仙界还未彻底闭门隐遁,仙人们偶尔下界办差,或是体验民间疾苦,或是修行瓶颈转世渡劫。   而有一位恒阳仙人却在下界时触犯了仙规,他与魔族女子相恋,甚至成婚诞下子嗣。   然,好景不长。   这种违逆之事天庭怎能容得?   魔族女子听闻倒是硬气,死死不肯妥协认错。   倒是恒阳仙人,不知是顿悟亦或是无情,很快抛下母子回天庭认罚,只身前去战场赎罪。   半仙半魔。   却是哪里都容不得……   如今看来,传闻很有可能属实,不然也没有更好的理由解释厉青阳对破开仙门的执念怎能如此之深。   普通修道者渴望成仙,讲究的更多是水到渠成,那些门中修仙弟子,若非厉青阳刻意蛊惑,一般很难动走捷径的心思。   垂眸,敖宸掩住眸光里的一刹深思。   厉青阳疑心极重,睚眦必报,认为谁都对不起他,所以……   他望向缩在一旁的普通凡人陈顺。   颔首,“你若不放心,那便按你放心的路走,只是祸不及年幼,宝宝不懂事,父母再大的过错却不该发泄在他身上。”   敖宸深深睨他一眼,“你应该非常能体会这种感觉才对。”   “元姬”面容一僵。   “她”皮笑肉不笑的勾了勾唇,没有出声,引陈顺上前。   敖宸将宝宝身上的灵索收回,解开封印的意识。   他霎时睁开双眼,漆黑的眸子深邃,只是里头盘旋着看不清的幽雾,遮盖住了原本的清澈。   呆呆的站在地上,他目光明明望着他,却没有丝毫焦距,敖宸不忍再看,他蹙眉盯着恐惧的陈顺,只恨当初一时手软留下他这条命,别眼,沉声问,“真无可解之法?”   陈顺神色惊慌的摇头。   敖宸望向“元姬”,不再开口。   “陈顺,你觉得你可有把握驯服一条成龙?”“元姬”安然的坐在石凳上,她如今一张女人脸蛋,笑起来时眼睛微眯,格外的}人,不容他回答,便笃定的命令道,“我相信你是可以的,去,过去试试吧!”   摸了摸额头冷汗,陈顺浑身颤抖的往前踏出一步。   他不敢抬头对上这个男人的眼神,可元姬之命他亦不敢违背。   手抖的从布兜里取出一系列物品。   他吞咽下口水,点燃从元姬那里剪下的一缕发丝,焚烧,没入铜锁中。   又拿出符纸,写下生辰八字,陈顺整个人瑟缩的将符纸塞入铜锁,因为畏惧,足足试了几遍他才得以成功。   半柱香时间。   复而取出符纸。   陈顺默念着术语,嘴角嗫嚅,额间滴滴冷汗不断往下坠,脸色遽然惨白。   敖宸倒是泰然。   他笔直的站在一丛青竹旁,沉默的望着陈顺忙碌。   “元姬”无聊的自斟自饮,“她”眸光不时略过面无表情的敖宸,嘴角挂着轻笑。   朝宝宝招手,见他呆滞的拔步走来,“元姬”打量他上下,冲敖宸道,“你放心,等陈顺成功,我立刻放他与周溪西团聚,若青玉叶阵能确定第三颗冥珠的方位,四十日后,便是结成煞阵的最佳时间,待我叩开仙门,你随我入主仙界,专心当我坐骑,至于他……”   拍了拍宝宝粉嫩却毫无表情的脸颊,“元姬”笑道,“我让他和周溪西母子团聚,也算是仁至义尽,你说呢宝宝?”   黑黢黢的眸子忽的转动。   宝宝眨了眨眼,以示认同。   “元姬”顷刻失笑出声,显然非常满意。   敖宸冷眼看着,目光定定落在宝宝身上。   从没有像现在这一刻庆幸过,好在周溪西不记得往事,不然等宝宝离开结界,她看到他这幅模样……   “去。”   蓦然间,陈顺大汗淋漓的睁开眼。   他眸中迸发出一道利光,屈指指向符纸,霎时,黄符腾地飞起,渐渐朝敖宸而去,缓缓贴浮在他眉间,一点点渗入。   与此同时,陈顺盘地而坐,双眼紧阖,嘴角张合,不断碎碎念着术语。   “元姬”转回注意力,饶有兴致的盯着敖宸。   看似随意,双眼却如炬,她眯眼,不肯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个表情。   然而――   敖宸的确没什么变化。   他脸色始终面无表情,只是随着陈顺越发吃力的念咒声,他清醒的眼眸中忽的浮出一抹迷雾,雾气缭绕弥漫,从眼角不断朝四周扩散。   可下一瞬,敖宸猛地眨了眨眼,雾气顿时消散,重现一片清明。   “噗”一下,陈顺喷出一口鲜血。   他感觉到元姬冷冷一撇,来不及擦拭嘴角血迹,连忙盘坐,撑着涣散的精神继续念咒。   胸腔团着一股痛意,陈顺越发感觉牵强,他实力本就不够,若非老祖的那本手札顶着,他根本束手无策。   再者,成龙不比幼龙,宝宝阅历少,心思纯净简单,容易着道受蛊惑,可成龙意志力坚决,而且,他遇到的这个,似乎心志格外坚韧。   心中暗道不好。   陈顺越发焦切,甚至有些六神无主。   “元姬”面色逐渐暗沉。   她眸光在陈顺和敖宸身上来回转换,愠怒逐渐浮出。   要想知道第三颗冥珠的大概位置,按照敖宸所说,必须得潜入深海开启青玉叶阵。   她如今虽说修为在他们之上,可到底海域是龙族地盘,若敖宸事先设有埋伏,难免多生事端。   所以,驯化敖宸可比一头幼龙重要多了……   “元姬”眸中闪过几丝不耐。   “她”虏来宝宝不过一时兴起,一头幼龙她不会放在眼里,送走就送走,权当她赠给周溪西的见面礼,可前提是敖宸――   视线无疑晃过他的眼睛。   “元姬”倏地起身,她戒备警惕的走到敖宸身前,抿唇定定望着他那双无神的眼睛。   “成了?”她语带疑问。   陈顺却是赫然一惊,惊愕完了心中陡然又是一喜,真成了?   他迷蒙的擦拭嘴角血迹,踉跄着站起身,望着神情僵硬呆滞如同傀儡人的敖宸,他有些疑虑有些心虚,却鼓起勇气道,“对比小龙,看起来似成了的样子,但具体如何,还需门主检验。”   “检验?”“元姬”挑眉,她环胸绕着敖宸走了几步,唇角漾开一丝笑意,“常听说民间爱舞龙,我倒是未曾见过,既然这里有活生生两条龙,不如观赏一二?”   陈顺连连附和称“是”。   退回坐在石桌旁,“元姬”斟了清酒,一边浅啜着一边看敖宸与宝宝化为原形在空中飞来飞去。   她轻笑了两声,便觉得无趣。   食指极有频率的叩着桌面,她眼神陡然一凛,霎时略过一丝嗜血的锐利。   目光落在状似毫无意识的敖宸身上。   “元姬”并不放心。   “她”对敖宸了解比较浅,只知他父兄却一个个都是狡猾的,曾有数次“她”都险些落在他们手里。   不过,物是人非,斗转星移,他们那些狡猾的家伙倒是一个个陨灭……   大概都是命,可他厉青阳,却不信命!凭什么仙门就高高在上,凭什么为魔就被狠狠踩在脚下,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又比妖魔高尚几分?他偏要光明正大的用冥珠以千万人鲜血为祭,用怨气破开仙门,将那些躲藏在里头的家伙一个个撕碎……   酒杯送到唇边,一饮而尽。   “啪”得一声,“元姬”将酒杯砸在桌面,她冷冷勾唇,声音凄寒入骨,“小打小闹不算什么,还是来玩儿个更有趣的!”   她挑起眼梢,操控两条龙停下。   踱步上前,“元姬”摸了摸宝宝稚嫩的犄角,转头盯着敖宸无神的眼珠,“既然都是龙族,不如你们父子也切磋一下如何?”俯身,愈加靠近敖宸,“她”直直盯着他眼睛,“不准手下留情。”   半晌。   他眼中仍旧毫无一丝波动,没有迟疑亦没有愤懑。   “元姬”退开半步,并未完全放下疑虑,“她”笑着揉了揉宝宝脑袋,笑道,“宝宝,不许手下留情,乖哦!”   话毕,退到竹林一侧,“元姬”扯唇拍了拍手。   霎时,两条龙像听到了吹起的号角,都猛地腾起身体朝对方撞了上去。   无论从身型还是修为体力来说,宝宝都跟敖宸差的不止一星半点儿,谁都知道,这场争斗没有悬念……   陈顺从没见过这种场面,当利光如流星在半空刷刷而过,他简直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空中鲜血如雨,噼里啪啦往下坠,陈顺躲避不及,脸上一片血腥。   龙血弥足珍贵,他望着竹叶地面桌椅上的血迹斑斑,觉得一颗心都在淌血……   这……他猛地转头望向元姬,显而易见,小龙怎可敌得过成龙,若再打下去,小龙都得死了,这是一条龙啊……   “元姬”却站在林间一动不动。   庭院内一瞬间血气弥漫,翠竹承受不住,纷纷枯萎凋零,转眼像是寒冬腊月。   “她”抬了抬眼,半空中,幼龙浑身鲜血,伤痕数不胜数。   成年龙似乎沉浸在猫捉老鼠的游戏中,当然,这是兽的本性,残忍而血腥,而幼龙尽管身负重伤,却没有一丝退避,总是一次又一次的迎了上去,却每每换来更多的伤痕。   一滴龙血落在“她”指尖。   “元姬”昂首,看着头顶遮天蔽日的赤金色。   终于,敖宸似乎用尽了耐心,他蓦地嘶鸣一声,龙吟响彻天际,他浑身耀眼的金色几乎掩盖住那抹柔嫩的浅金,转瞬,他遽然俯冲下去,利爪在已没有任何攻击力的幼龙身上画出一道口子,深可见骨,然后埋头张嘴,似欲咬断它的脖子…… 第75章   “够了。”   关键时刻,“元姬”蓦地出声制止。   “她”身世本就坎坷,原本捉来宝宝不过一时兴起,且既然应下,“她”就不会言而无信。   看着幼龙体力不支的从高空直直摔落在地上。   而敖宸则仍然盘旋在云端,“元姬”满意的点了点头,招来一个修士,她轻飘飘下命令道,“将它扔出秘境。”   “是。”修士动作利索,极快拖起浑身是血已分不出本来面目的宝宝,动作粗鲁的带它御剑离开庭院。   “元姬”朝敖宸招了招手,见他听话的落在她跟前,威武尊严的龙躯近乎占据整个庭院,双眸呆滞,温顺听话,“她”摸了摸他的额间,笑得颇有些意味深长……   清晨。   山林荒地,气温比市区低得多。   秋日,漫山枯黄的叶片在晨间冷风里飘曳。   起早的连凯护卫之一沿着上山的路慢跑,几圈下来,满身汗渍。他正欲沿路返回,视线蓦地一晃,突然瞥见一层薄薄的枯叶下有一团血肉模糊的东西。   蹙眉,他上前打探。   等拂开枯叶,霎时一阵惊慌。   抱着鲜血淋漓的龙太子回帐篷。   护卫一路叫嚷着,惊醒了睡梦中的众人。   周溪西本就睡不着。   她极早醒了,可醒了又能做什么?   便闭眼养神,此时听见带着几分惊恐和焦切的叫嚷声,她很快拉开帐篷朝外看去。   浓郁的暗黑色一瞬刺痛了她眼睛。   场面实在可怖,周溪西迅速收回视线,可没来由的心底一慌,再度抬眸,就认了出来,小小的一团,尽管浑身都是鲜血,可身形没变。   她猛地抄起一件长外套裹住自己,迅速朝连凯帐篷跑去。   连凯脸上亦是惊愕。   他把宝宝放在床上,竟有些不知从何处下手。   周溪西赶来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小小的孩子跟从血池里出来一般,浑身没有一处肌肤是好的,毫无生息。   她双手情不自禁的开始颤抖。   眸中蓦地刺痛难忍。   “皮外伤。”触目惊心的愣了一瞬,连凯很快恢复自然,他看见杵在边上吓坏的周溪西,不知是安慰自己,还是在安慰她,“性命无碍,我先给他疗伤。”   语罢,手心幻化出一股绿色的光晕,星点般的暖晖缓缓朝宝宝全身飘去,逐渐的,他身上细小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愈合,然而较深的伤痕却好转并不明显。   连凯脸上逐渐沁出细汗。   一是损耗太大。   二是心中实在震惊讶然……   他不可能看错,这些深深浅浅的伤痕,明明是龙爪所致。   可――   连凯压抑住眸底的不可思议与担忧,他很快替宝宝做好基础疗伤,给他盖上轻薄的被毯。   “很多伤口还需要用药。”连凯脸色泛白,有些无力的朝周溪西道。   “嗯。”她目光沉重,定定望着宝宝安静的小脸,点头道,“我给他上药,你们先去休息。”   接过药膏,周溪西弯腰走进帐篷。   她把手搓热,掀开小半截被毯,从他左手开始,一点点往上涂抹。   这还是连凯进行基础治疗后的状况,看着他身体上的伤口,周溪西垂眼,她吸了口气,继续给他涂抹。   心下却想,她看着他这幅样子都难受得厉害,若真的是母亲,是不是痛得都要无法呼吸了?   周溪西弯腰亲了亲他额头。   蓦地有种突如其来的愧疚感!   愧疚自己不记得,所以没有办法给他完整的爱……   等给他背部上完药,周溪西放下药膏,抱起他让他身体正面朝上。   孰知赫然对上一双黑黢黢的眼眸。   周溪西愣了一秒,轻轻揉了揉他脸颊,问,“疼不疼?”   没有反应。   周溪西小心的抱起他放在腿上,尽量不触碰到他的伤口,低头靠近他,“怎么回事?为什么伤成这样?”   他眼珠依旧如同蒙了层晦暗不明的雾气,一瞬不动,直直盯着帐篷某处。   沿着他方向扫去,分明空无一物。   周溪西蹙眉,转而想起先前连凯与她说过的,驯龙师?控制?   她脸色陡然难看。   手轻轻转过他的头,两人双目相对,周溪西眼中一酸,眼泪掉了下来。   他痴痴怔怔望着她,却又看的不是她……   她突然有些怀念以前。   他软软糯糯的嗓音,笑起来弯弯的眼睛,还有那一对可爱的小虎牙!   将宝宝安置好,她轻轻用手捂住他眼睛让他睡觉。   而后起身去找连凯。   愁容不展。   周溪西坐在一侧,给他简洁说了宝宝情况。   连凯颔首。   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他思忖半晌,同周溪西道,“今日是在帐篷附近找到宝宝的,凭空出现,这说明什么?”   “说明……”周溪西抿唇,纤长的睫毛眨了眨,“说明东极山裔族当年栖息的秘境大有可能还在。”   “我本来不相信,可此时却不由得不信,而且……”连凯犹豫的看了眼她有些苍白的脸色,最终坦白的说出自己的猜测,“殿下很有可能还在里面。”   “为什么这么说?”周溪西讶然。   连凯沉默下来,空中一片寂静,良久,他轻声道,“我怀疑,只是怀疑,宝宝身上的伤势可能不是旁的,是被殿下亲手所伤。”   怎么可能?   周溪西说不出话。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连凯,却见他面容严肃,压根没有一丝开玩笑的成分。   可――   尽管敖宸鲜少表达。   但父爱分很多形式,她看得出,他把宝宝看得比自己重,所以怎么可能亲手去伤害他?   “至于宝宝。”连凯没有在这个话题辗转,他岔开道,“我联系的陈家后人说找了许久也没找着那本驯龙手札,倒是找了些零零碎碎的资料,我已经让人去取,等到了我们再研究研究,毕竟我们中间没谁对驯龙师有概念。”   “嗯。”周溪西点头,她被连凯的猜测惊得一时还未缓过神。   重归宝宝休歇息的帐篷,她疲惫的躺在他身侧,抱住他小小的身躯,周溪西轻叹了声长气……   如果秘境还在,为何周月韶不得其入?   如果敖宸也在秘境内,为何会容许别人伤害宝宝?难道真的是他……   许是接连数日的失眠,此刻竟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溪西猛地惊醒,她睁开眼,看到旁侧宝宝蜷缩在她怀里,姿势倒是亲昵,只是眸子依旧黯淡无光。   摸了摸他脑袋,给他重新上药,周溪西抱着他出去吃东西。   山中野味极多,搭配菌菇,熬了大锅鲜美的汤。   周溪西择了块干净的空地,铺了桌布,把宝宝放下,给他拿了些食物过来。   他身上有伤,不宜吃得油腻,把野果切开,周溪西耐心的喂给他,他吃得极慢,没有任何表情。   摇了摇头,周溪西想起他从前吃饭开心时的样子,不免又有些眼眶酸涩。   一晃数日过去。   连凯口中所说的部分札记散页送了过来。   大家分头研读,一无所获……   周溪西日日照料着宝宝,虽说仍旧毫无头绪,却充实了许多。   只是唯一心慌的是,宝宝找到了,可敖宸的踪迹却再度成了谜……   黄昏,周溪西抱着宝宝站在山脚下。   她沿着上山的路慢慢往前行,保持在大家视线范围内活动。   金色余辉洋洋洒洒的落下来。   晚风却有些瑟缩。   单手紧了紧宝宝的衣领,周溪西别过头,专注的打量周遭环境。   在周月韶的梦境里,她对这里非常熟悉。   依稀记得,周月韶划破结界就是在附近,所以说,这里还存在着另一个空间?   假设敖宸真在其内,是不是表明除却裔族族人专属的破解方式以外,还存在第二种?   那第二种以什么形式?   周溪西苦恼的拧眉,她对古代人的思维不理解,尤其还不是一般普通古代人……   摇了摇头,她抿唇将宝宝抱得更紧些,旋即低眉冲他笑了笑。   早已习惯他的毫无回应,周溪西在心内浅叹一声,忽的发现他目光遽然微微一闪,视线稍移,落在了他自己的右手上。   随之看去,周溪西愣了愣,这是她闲来无事利用几张白纸和枯树枝桠做的简陋版风车,她当做小玩意儿塞在了他手心,此刻迎着风,风车“簌簌”转动着,确实有几分好看和新颖。   周溪西见他似乎有兴致,便笑着握住他肉呼呼的小手往高处抬了抬,这样顺风,风车转得更快。   果然,他一改往常呆滞,眸光突然有了焦距,一瞬不动的直直盯着风车……   心中有种无法言明的喜悦。   像是这么多天的阴霾里突然照射进了一丝暖光,哪怕极其微弱,却令她心潮澎湃! 第76章   接下来,周溪西简直挖掘出了人生中的另一个才艺。   她从前不爱手工活,现在见宝宝有兴致,时不时便给他做万花筒草编蜻蜓之类的小玩意儿。   连凯给做了弹弓,其他人争着给做小木马和秋千……   如今局势不明朗,大家心里都堵着一道墙,也只能把注意力都放在他身上。   宝宝很配合的照单全收,眼睛会盯着一动不动的看。   看得周溪西莫名有些心酸,终究还是个孩子呢!却偏偏要承受这样的事情。   秋意渐浓。   转眼他们在东极山已经呆了小半月,除却收获了宝宝,其它毫无音讯。   敖宸就跟人间消失一般……   从那日清晨后,她再也没见过。   一切平静的出奇。   不知是不是暴风雨来临的前奏。   但过了三两日,倒真有了新情况。   敖宸现身在了海岸附近。   前来禀报消息的是许虞,她见到周溪西有些扭捏,似乎是不好意思,不过看到宝宝呆呆傻傻的样子,倒是没忍住哭了一场,怨自己贪玩惹是生非,害得宝宝变成这样。   周溪西实事求是,她想,哪怕没有许虞这一茬儿,早晚宝宝都得受这个苦,毕竟针对的目标好像不是她就是敖宸,而最对不起宝宝的,是他们才对……   留了部分人在东极山脚下,周溪西思忖片刻,决定带着宝宝跟着去看看情形。   龙宫她不是第一次进。   可却比第一次的体验好了百倍,那时吓得整个人都懵了,无法欣赏海底奇景。   相比于周溪西的谨慎,宝宝却前所未有的自在,他化作原形,眼神虽说呆板,可遨游在水里时,尾巴却时不时晃动着,颇为闲适。   许虞带她去龙宫,给她讲,“听说你以前住在杏花殿,因为你爱喝杏花酒,殿下书房设在桃花殿,因为你也爱喝桃花酒。”   侧眸等慢悠悠的宝宝摇着尾巴飞过来,周溪西有点不信道,“当真?我酒量分明不好的。”   “那时候的果子酒和酿花酒就跟现在的果味啤酒一样,哪儿能醉得了人?不过是嘴馋罢了……”许虞大大咧咧摆了摆手,一本正经的给她说道。   周溪西:“……”   两人走得很慢。   周溪西这次看到白玉作地板夜明珠为灯盏,惊是惊,好歹没咋舌。   四海海域奇大,物资丰富,能有这般富饶她确实不该大惊小怪。   “敖宸只出现那一次,便没了音讯?”周溪西跟着许虞逛龙宫,她时不时回头看着宝宝,问道。   许虞也跟着她回头瞄了眼尾随着的幼龙,笑道,“不用太过紧张,海底没事儿,处处都是盯梢的。至于殿下……”她摇头道,“只昨日傍晚出现过一次,很短暂,听说虾兵虾将给他行礼都没搭理,感觉有些不对劲儿,而且……”瞄了眼她和宝宝,许虞意思明显,要真不奇怪,哪能搁着自家孩子都不关心呢?   心不在焉的点头,周溪西抿唇,忍住没叹气……   她兴致不大的逛了半圈,许虞识趣的把她领到杏花殿,便告辞,留给她清净的空间。   周溪西拿化为原形的宝宝没辙,她抱不动。   见他在空中飞来飞去不落脚,她便由着他高兴的玩耍。   穿过厅堂,周溪西步入庭院,有些了然于心,难怪要叫杏花殿,满目望去,全是一颗颗缀满莹白色花朵的杏树。   现在不是开花的时节。   然而对于深海龙宫这种本来就很不现实的地点来说,昙花百放或许都不该稀奇?   周溪西坐在树下石桌旁的圆凳上,托腮怔怔发呆,可惜她入不了自己的梦,不然她真想与上次周月韶那般再来一次,宝宝的过去,她和敖宸的过去……   深海内似乎没有白昼黑夜之分。   一觉睡醒,周溪西揉了揉直接睡在她床榻地板上的宝宝,它盘踞着长长的身子,酣眠沉沉,脑袋枕在两只肉绵绵的前爪上,说不出的乖顺。   伸手轻抚着他脖颈,像其他小动物一样,他嘴里溢出些许享受的呢喃,脑袋自觉的往她手上蹭。   “娘亲……”   戛然一怔,周溪西也不知有没有听错。   他口齿不太清晰,隐含着咕哝声。   她低头望着他,有些无奈。   直至今日,他们都没有任何方法帮助他摆脱被驯化后的神智迷钝。   他是不是像个走失的小孩一样,在浩瀚无际的黑暗里迷失了方向,压根不知该往哪个方向前进?   心疼的蹭了蹭他的额头,周溪西坐在地板上,陪他睡觉……   直至许虞急匆匆跑来。   没进门就开始喊,“殿下回来了,回来了……”   周溪西一惊,动作幅度有些大,吵醒了睡在旁侧的宝宝。   他迷蒙的掀开眼皮,睡眼惺忪,然后呆呆的又蜷缩下去,用尾巴将头一圈圈捂住……   许虞太过焦切,一进来就飞速道,“回是回了,可好生奇怪,带着一群修士,领头的还是个女人呢!”   她顾自走到桌畔,倒了杯凉茶,咕咕喝下去。   “那现在呢?哪儿去了?”周溪西起身,坐在床边,揉了揉有些酸软的大腿。   她蹙着眉,也觉得奇怪,依敖宸的性格,断然不会消失这么久,眼下又与修士为伍,似乎里头藏着猫腻。   “不知呢,我一听到消息马不停蹄就来了,咱们先出去,边走边问。”许虞顺了口气,出主意道。   “嗯。”周溪西点头,走了两步,才想起把自己圈成一大团兀自困觉的宝宝,她哭笑不得的喊住许虞,“你能让他化为人形么?这样我可抱不动。” 第77章   许虞掐诀将宝宝化作人形,周溪西上前抱起他。   小小的一团身子偎依在她肩上,软绵绵的。许是被惊扰,他睁开眼睛呆呆的眨了下睫毛,然后突然看她一眼,只一眼,眸中没有任何□□,而后将脑袋重新伏在她肩上,再无声息。   周溪西怔了下,她眼中忽的泛起一阵酸涩,酸涩中隐隐约约藏着几丝激动。   这是数日来第一次,宝宝第一次有这样的举动,还有昨晚那声含糊不清的“娘亲”……   周溪西多想他突然间就能和从前一样,笑起来眼睛弯弯的,透着机灵顽皮,咧嘴露出两颗小虎牙,追着她不停的喊“娘亲”!那时,她一定不会嫌弃他,不会想方设法的意图摆脱他……   努力收拾好情绪,她深吸一口气,提脚跟在前方带路的许虞身后。   出了龙宫,许虞祭出法宝,带母子二人行走在深蓝色的天然宫殿中。   “殿下似乎正带人往地心而去。”行了片刻,许虞忽的蹙眉,语气有些严肃。   周溪西不知她是如何感知到他们行踪的,但她声音里透着警戒,让她也不由跟着紧张起来。   知道现在的周溪西什么都不懂,许虞沉脸冲她解释道,“龙宫并不在真正的海底,往下千米甚至万米的深渊内有天然的强大煞气,以我这种功力,估计没办法能够承受,需上万年的修行才敢往下行,但都走不到尽头。传闻海族长老们从前就将魔刹结阵封印在地心。”顿了顿,许虞叹了声气,“但若是以前的你,一定……”   话未说完,她倏地止住,不再多言。   周溪西蹙眉看她一眼,低头将怀里昏睡的宝宝往上挪了挪,他最近长大了,比以前沉了不少。   “所以敖宸他为什么回来第一件事就是前往那里?”尽管不记得过往,周溪西却感觉得到,在敖宸眼里,应该没有什么能比宝宝重要,他若好好的,一定不会对宝宝不管不顾。还有……还有连凯当日的猜测,周溪西始终无法相信,敖宸怎么舍得伤害自己的孩子……   摇头表示对此不解,许虞蓦地加快速度飞行。   她低声道,“我试试,看能不能在赶在他们下深海地心去前截住他们。”   氛围瞬间沉默。   法宝一路飞驰在海里,周遭水波粼粼,不能化形的鱼儿偶尔从珊瑚丛里游过,姿态随性。   景色虽美,她们却都没有欣赏的心情。   中途,宝宝醒了。   周溪西都不知他是何时睁开了眼睛,等她察觉,他正将下巴搁在她肩上,双眸定定望着某个方向。   伸手抚了抚他脑袋,他忽的转头。   目目相对,他又转了回去,下颔重新搁在她肩上。   手上动作一僵,周溪西心中蓦地涌上一股无法言喻的喜悦和能量。   她有种很强烈的直觉,她的宝宝会自己好的。   “糟糕。”许虞突地沉声道,像是在自言自语,说话间,法宝的速度更是快了一倍有余。   心下虽疑问,周溪西却没出声打扰。   渐渐的,她也察觉到不对,肉眼可见的前方,突然一大片黑压压的屏障,细看,并非静止的,它似乎在挪动。   等近了,才发现,居然是各种各样的鱼群。它们成群结对慌乱地摇摆着身体,迅速的朝这个方向游来……   许虞迅速起结界。   透明气泡外,鱼儿们倏地从身边经过,声势浩大,像是遇到了什么可怕恐惧的事情,纷纷在本能的逃难。   再行半晌,血腥气扑面而来,海水如沸腾,汩汩翻滚。   周溪西眼睛感觉到不适,只好紧紧闭着,她右手顺便捂住宝宝双眸,尽管她认为他并不需要。   惴惴不安的气氛下。   耳畔隐隐约约萦绕起一声龙啸……   低低沉沉,透着威慑。   周溪西一怔。   同时,她怀里的宝宝陡然动了动,他伏在她肩上,似乎也附和的呜咽了一声,透着小孩子的稚气与娇嫩。   似乎认准了方向,许虞一声不吭的直直下行。   终于,她们靠近了。   周溪西觉得越发难受了起来,这里和龙宫完全不一样,有一股重力四方八方牵扯住她五脏六腑,耳畔嗡鸣声阵阵,混乱神智。   努力保持清醒,她抬眼看向前方。   沉岛上盘旋着长龙,它鳞片如火,耀眼到几乎燃烧,深海中亮如人界。   许虞艰难的落到沉岛边缘。   “哦?小家伙也来了?”一道带笑的女声透过层层波浪,清晰的回旋在耳边。   她的声音有些耳熟,周溪西来不及反应,整个人突然漂浮起来,瞬息的眩晕后,她抱着宝宝落在了正中间。   仰头就是金龙。   他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她,只一眼,就猛地朝对面低啸一声,似是警戒。   周溪西转头,她看到连凯他们陡然止步,不再有任何靠近的动作,他深深看她一眼,好像在传达着什么。   “宝宝,还记不记得我?”女声再度响起。   周溪西这才注意到,龙身下站着寥寥数人,为头的女人一袭白裙,发丝乌黑。   是她,周溪西想起来了。   那晚宝宝生病,路畔好心载他们的女人。   皱眉看了眼盘旋在上空似护着他们的敖宸,周溪西心情猛地重重跌落,一切好像都糟糕透了!   女人看她一眼,然后将目光定定落在宝宝身上,她笑着微微伸出手,语带蛊惑,“宝宝,过来。”   伴着这句声音,怀中自始至终安静着的宝宝身体倏地僵硬,他像是感知到了什么,瞳孔坠入暗色。   周溪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瞬间就化作原形从她怀抱里挣脱了出去。   “别去。”蓦地惊叫出声,周溪西往前追了一步。   小龙身体定了一瞬,扑腾着翅膀回头看她一眼。   “对,回来。”周溪西朝它招了招手,求救的看向上空的敖宸,他眼睛定定,却毫无反应。 第78章   心猛地一沉, 周溪西抿唇,她立即从敖宸处别过视线,执着的重新望向化为原型的小龙。   别去……   前方危险的直觉扑面而来, 那个女人对宝宝并非心存善意, 而敖宸变成这幅模样,许也是因她之故。   双足不自觉朝宝宝进了一步, 可盘旋在半空的小金龙突生警惕地抖了抖长长的龙须,俨然对她生出了设防之心。   周溪西登时驻足,她越过宝宝,望向他身后的女人。   “元姬”弧度极浅地笑着,她双臂环胸, 饶有兴致地看着眼前这幕画面,却不动声色, 似乎对宝宝的反应稳操胜券。小龙身上的符咒并未解除,她很乐意看到周溪西无奈而又痛苦的神情,毕竟当初若非她,她也不会失去血肉之躯从而变成如今这幅恶心的模样,不过没关系, 只要再等片刻, 待找回所有冥珠开启仙门, 这千年的夙愿,便能一朝得偿。   “罢了。”挑了挑眉梢, “元姬”略过对面的周溪西和久久不动的小龙, 她没有耐心再在他们身上耽误过多时间。抬眸望向盘踞在上方的成年巨龙,她弯了弯嘴角, 淡淡道,“你们与我积怨颇深, 缘分却也不浅,三千多年前的那些人早已泯灭,如今我大道将成,让你们一家三口作为见证,倒也有趣。”说着,她赫然施出一股灵力,淡青色光芒化作烟雾猛地朝周溪西和小龙袭去,连凯等人大惊失色,忙着急抵御,然而那灵力浓郁,夹杂着极为纯净的仙气,他们一时阻拦不得,只能眼睁睁望着母子二人被“元姬”施出的灵力卷至对面,然后困在结界里被带着迅速沉入海底。   深海煞气厉害得紧,曾经囚禁魔族之地。海族族人哪怕长久生活在海中,修为低的也不敢轻易往深处走。   眼见龙王敖宸领着“元姬”等人往地心深处而行,海族仅剩的几大长老都匆匆赶来,以他们修为,也只能护着少部分小辈匆匆紧跟而去。   两帮人马一前一后,急速下沉。   周溪西被禁锢在结界内,周遭水波粼粼,她视力受阻,只能踉跄抱住小龙的脖颈,把头埋在它温暖的身体里。然心中却更加忐忑不安,方才她看到敖宸那般模样,神识全无,压根不将海族子民和她放在眼里,这都暂且不提,他连宝宝都置之不理,并且对“元姬”的话言听计从,这分明与身中驯龙师符咒的宝宝状况一般无二。   再联想起当初连凯的部分猜测……   周溪西心中猛地凉透了。当初敖宸不见踪迹,看来确实是单枪匹马闯入东极山进了彝族境地,还有那时遍体鳞伤突然出现在山脚的宝宝……究竟这中间都发生了什么?为何“元姬”看着她的目光格外的意味深长?   曾经的事情她在周月韶梦境中得知些许,可关于敖宸和她的过往,仍一头雾水,而这个“元姬”,又在过往中与她有什么羁绊或者恩怨?   不知过了多久,疾行千里的速度终于缓了下来。   周遭蓝色时明时暗,最后结界破开,她双脚似乎稳稳落在了地上。   周溪西凡人之躯,无法将身边小龙化为人形,她拽住它的一只可爱的小脚,在头顶巨龙盘旋下抬眸望向前方,然后胸中愕然生出一股强大的震撼。   龙宫给她带来的观感是极致的磅礴奢华,而眼前这座漆黑色宫殿则充满了神秘的气息,尤其是那扇紧闭的巨大深黑色石门,门面雕刻着许许多多奇异的符号,古老庄重,令人打心底生出一种敬仰的力量。   “去吧!”双唇微启,“元姬”不知在对谁说话,语罢,她朝深海之后追来的海族族人瞥去一眼,眸带笑意。   周溪西刚欲跟着她朝后看,头顶暗影拂动,盘旋在上空的巨龙陡然如一道金光遽然朝漆黑色大门撞去,她愕然睁大眼,在看到在敖宸原形触上的那一瞬间,古老沉重大门上所有的符号顷刻点亮。不知是敖宸用了什么术法,亦或是有别的方式,那些奇形怪状的符号金光愈演愈烈,周海光芒万丈,周溪西无法承受的下意识闭目。紧接着耳畔“轰隆”一声,霎时地动山摇,她踉跄着重力不稳,前方如有一股强烈的波动朝她冲来,她攥住宝宝小脚的手蓦然松开,整个人犹如海中一片浮萍朝后倒退。   什么都抓不住,身体被四面八方的压力牵制着,连灵魂仿佛也在被无数只手疯狂的撕扯。金色世界里,好似有许许多多画面一闪而过,千山万水沧海桑田,无数人的面庞在眼前浮现,可当她想要真正去拨开朦胧的白雾时,所有的画面又消失了。“咚”一声,她不断被冲击着撞碎了结界,人猛地跌入冰冷海水里。带着腥味的海水灌入咽喉,她疯狂挣扎着,却于事无补,意识逐渐模糊之际,浩瀚深海里亮起一簇星光,它逐渐朝她逼近,依稀是一片金色鳞片。   那鳞片在靠近她之际,迅速化作一团金光,像柔软的风将她拥抱住,然后一点一点卷着她重新回到黑色宫宇前。   待她双脚落稳的一刹那,包裹着她的柔软金光便消失的无影无踪,转而重新变成最初那金色鳞片,周溪西伸手接住它,垂眸紧紧盯着,眸色逐渐变深。   “你没事吧?”许虞抱着化为人形的宝宝朝她跑来,“怎么样?”   周溪西捏紧掌心,她转身用另只手摸了摸许虞怀里表情木然的宝宝,摇头表示没有大碍,问她,“你怎么也来了?”   “我趁乱溜进长老结界里被带下来的。先不说这个,那女人利用龙王开启了这几千年未曾再开的祭殿大门,已经先行进入内殿,长老们急红了眼,带着族人也跟了进去。”许虞捏了个诀将她湿淋淋一身弄干净,眼中浮现出浓郁的担忧和无措,“我觉得有些可怕,看长老们肃穆的神色,再加上龙王殿下如今这样子,只怕是……”   周溪西摸了摸干透了的长发,抿唇从许虞怀中将宝宝抱过来,她转过头,吃力地抬起下颔看向高耸的黑色宫殿,沉声道,“为什么我总觉得这个地方有些熟悉?”   “千万年前,这里面祭着三颗冥珠,镇压着祸乱苍生的魔,你既然是龙太子的娘亲,以前也是住在龙宫的,自然会觉得熟悉。”   对于许虞的解释,周溪西摇了摇头,她说不清心底的感受,总觉得这种熟悉怪异的很,但无论如何却无法忆起,摇了摇头,她皱眉与许虞一同步入殿内……   刚进门,一声沉重苍老的声音赫然在森重的殿内回响,“此乃我族圣地,岂容尔等放肆,龙王殿下,您快醒醒啊……”   周溪西抬眸,看见一个杵着拐杖的灰衫长老正悲痛欲绝的望着盘旋在半空的金色巨龙,而连凯众人则愁眉不展,神色肃穆。   相比于海族的愁云惨雾,对面“元姬”人等却淡定得多,她斜了叫嚣着的灰衫长老一眼,“老儿,趁还有气力逃命去吧,待我齐集三颗冥珠,开启仙门阵,这方圆三千里的生灵都将沦为祭品,至于你口中的龙王殿下……”轻笑一声,“元姬”挑眉道,“放心,本尊入了天宫也得需要坐骑不是?天上地下只怕再也没有比这世上最后一条金龙更尊贵的了。”   “元姬你好生恶毒,当年你父皇为与我族结交,以救殿下为由……”   周溪西攥紧手里的金色鳞片,耳畔嘈杂瞬间远去,她眼神专注地望着蓦然化为人形的敖宸。   他眉目清朗,眼神无光,完全未将两方的争执放在眼底,如同人偶般走上祭坛。   一瞬间,他周身散发出淡淡金光,连如墨发丝都像点缀了一颗颗繁星,他似在闭目掐诀,灵力汇聚成一条条游龙在他身旁周旋,忽而他黑眸睁开,那九条游龙如飞天之势骤然朝殿顶直奔而去,周遭所有声音静止。   周溪西艰难地昂首望向看不见尽头的顶空,只听耳畔许虞喃喃一声,“殿下莫非是在召唤曾经守护三颗冥珠的麒麟骨?”   话落的同时,原本幽暗的大殿登时亮如白昼,轰隆一声,偌大的宫殿似震了震,紧接着三团黑影从殿顶遽然坠下,速度之快肉眼完全无法计算,周溪西抱紧怀里的宝宝,只觉得那三团黑影仿佛如三头活生生的麒麟兽,气势骇人,像是要直直落下来将所有人都吞噬入腹般……   然它们并没有坠落,而是在他们头顶兀然停止下降的轨迹,似乎按照特定的位置悬浮在半空。   周溪西听见“元姬”轻笑了声,她平展手掌,掌心瞬间闪现出两枚圆珠,霎时惹得连凯等人厉眼瞪大,想必就是许虞方才口中的冥珠了。   她在周月韶梦境里知道了冥珠的用处,传说中可以救活彝族的那汪仙泉,也不知是不是真的。望着“元姬”手中的两颗冥珠徐徐离开她掌心,她看着它们朝向半空的三尊麒麟骨飞去,而后停落在左右两侧麒麟骨的嘴骨内,待停落的一刹那,冥珠四周蓦地散发出淡淡柔光,仿佛在诉说时隔千年后它们终于回到了早该回来的地方。   “敖宸,你说只要将两颗冥珠置入祭坛麒麟骨内,便可利用秘术寻得失落人间至今没有消息的第三颗冥珠。”双臂环胸,“元姬”眸子里似有若无的流窜着兴奋与激动,“现在是你开始的时间了。”   “殿下,这可万万使不得,使不得呀。”长老之一猛然出言阻止,“您不能让冥珠落入这种人手里,三千年的生灵涂炭您忘了么?元姬如今早已堕入魔道,当年龙族彝族合力将圣石化为三颗冥珠,镇守在海底,便是为了不让魔族意图开启阵法破开仙门,殿下……”   “聒噪。”眼中冷意弥漫,“元姬”侧眸,伸手轻轻一挥,霎时一股强烈的气息朝苦口婆心劝阻的长老袭去。连凯等人忙出手抵御,但稍微慢了半拍,加之元姬术法古怪,气息里仙魔交织,隐隐有种无法捉摸的威力,那长老骤然溢出一口鲜血来……   对于发生的一切,敖宸从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也没有多看一眼。他定定站在麒麟骨下,突然用灵力割破手指,三颗血珠顿时凝成一条线悬浮在他眼前,似在施法……   海族长老们见此不妙,不得不冲上来打断。   冷声道了句“碍事”,元姬阴沉着脸再度出手,一道刺目白光立即朝奔来的众人拂去。此力磅礴,“元姬”没有手下留情,大约用了她□□分功底,毕竟彝族结界内不缺仙气滋养,自是不同于海族贫瘠的修炼方式,遂诸人皆被困在结界之外,竟分毫近不了敖宸身体。   许虞身为海族之一,自是不能冷眼旁观,早早过去与族人共进退。周溪西站在角落,除了着急,更是有千万种疑惑堵在心头。   那片金色鳞片……   是他么?似乎除了他并没有其余可能性,但敖宸如今施术为元姬找寻第三颗冥珠的模样分明做不得假,所以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没有可能他……   周溪西一边绞尽脑汁的思索着,一边注意正在施法的敖宸。   他白色长袍随微风飘扬,那三颗血珠随他指引慢慢渗入三尊麒麟骨内,须臾,麒麟骨像被龙血染透了般变得殷红,而两颗衔在嘴里的冥珠骤然迸发出一团白光,白光在短短几秒后幻化成万点萤星,竟一瞬间全朝周溪西此处扑了过来。   “元姬”瞳孔忽的放大,她迅速转身盯着周溪西,神色逐渐幽深。   “敖宸,你说两颗冥珠齐聚能确定第三颗的具体方位,可现在算是怎么回事?”她语气低沉,透着几丝难以掩饰的喜悦,语罢扬起眉梢,在众人惊讶愕然中向前走了数步,冷冷走向抱着小龙的周溪西,嗤声讽笑道,“当年你识破我与元姬达成的协议毁我肉身,可自己沦落到元神俱灭也就罢了,居然还偷偷暗藏了最后一颗冥珠?周溪西,你真是出乎我意料。”   她步步逼近,周溪西下意识的踉跄后退,她盯着飞舞在她身旁的那些萤星,根本没有办法去理解她话里的所有深意。她不是元姬么?为什么她说她与元姬……   “说,第三颗冥珠藏在哪?”脸色陡然凌厉,“元姬”赫然施出法力将她怀中的小龙撇开,正欲用术法探她身上可有冥珠,哪知那些萦绕在她身边的星点在小龙离开的一瞬间全转移方向,一个劲儿朝小龙围了过去,他身子幼小,飞舞耀眼的萤星几乎将他淹没。   “怎么回事?”目光转移,“元姬”紧盯着小龙,轻笑一声,若有深意瞥了眼几乎傻住的周溪西,她赫然施法将宝宝托举在半空,立即用神识探入他体内,寻找冥珠的具体位置。   “周溪西,你还真是煞费苦心。”半刻后,“元姬”收回神识,略感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此番试探飞了不少精力,“难怪这些年我久寻不得,你竟在三千年前将冥珠置入了他心口,这孩子承了你一半仙力,又是天生龙族,二者气息互相交融了数千年,早已不分彼此,便越来越难以让人感受到冥珠微弱的气息了。只可惜……”   冷笑一声,“元姬”眼也不眨的盯着神情呆滞的小龙,嘴上这么说着,但眸中却无一丝真的可惜的意思,“只可惜了这么一条小龙就要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她嗓音森冷如万年玄冰,眸中也溢出嗜血的杀气。   周溪西与众人不难听到她话中的深意,她面色煞白,旁侧连凯则猛地开口怒道,“暂且不提冥珠你是否能得手,难道要从太子体内取出没有旁的办法?今日你若敢伤太子一分,哪怕拼尽最后一分力气我们也不会让你得逞。”   “就凭你们?”不屑地轻嗤一声,“元姬”祭出法器,话语虽轻,却笃定到了极致,“你们拦得住我么?”   最后一字落,她法器立即朝萤星之中的小龙袭去,连凯众人抵御片刻,逐渐颓败,周溪西趁乱扑入战局,将呆呆坐在里头的宝宝抱起往殿外疾行,可没走几步,她却被突如其来的无形的力量束缚住,不仅无法再往前,甚至还控制不住的往后倒退……   不管使出多大的气力,都无法挣扎半分。   “历青阳。”乱局中,一道清冷的嗓音蓦然传来,令现场陡然沉静一瞬。   周溪西顿时觉得她自己的身体主动权又回来了,她猛然转头,望着从祭坛走下来的敖宸,他蹙眉看了她一眼,眸色复杂,最终将目光转移到“元姬”身上。   双方暂时收手,“元姬”似笑非笑道,“敖宸,我诈你一诈,你便现出了原形?不过你定力倒是不错,竟撑得住那驯龙师的符咒,不过――”   转而又挑眉望着周溪西怀里的宝宝,“不过我倒是不曾想到冥珠竟然在他身上,如此一来,倒是一石二鸟。”她阴沉地看了眼殿内四周,桀骜道,“敖宸,你到底打着什么主意?你此番带我来这里应该没安什么好心,但三颗冥珠齐聚确实能助我布阵叩开仙门,只是……这其中怕是有蹊跷。”顿了顿,她眸中赫然深沉,“蹊跷也罢阴谋也罢,无论如何,今日第三颗冥珠我必须得到。”   说着,如一阵云烟,她人迅速消失,周溪西心中觉得不妙,来不及避开,身后一只手兀然抓住她肩膀,意图夺走她怀中幼龙。   但“元姬”手刚要触及时,一道金光拂来,她微微避开的瞬间,敖宸赶至。   “你们都不是我对手。”站定在一侧,“元姬”勾了勾唇,“又何必徒劳无功的继续挣扎?”   敖宸却是不急,他将周溪西与宝宝护在身后,睨了眼神情激动的族人,最后定定望向前方的历青阳,“确实,你在彝族结界里靠仙气供养了数千年,如今怕是再无对手,只是这祭殿却并非普通之地。”   “那又如何?”神色稍变,转而恢复如初,利用元姬身体复活的历青阳不甚介意道,“只待三颗冥珠集齐,这凡尘俗世便与我再不相干。敖宸,若非碰巧冥珠藏在你幼儿身上,你怕是不会这么快就露出狐狸尾巴,所以……”轻笑一声,他毫无惧意的朝迎面包围住他的那些海族族人走去,不无讽刺道,“老身好歹活了上万载,你对我来说还嫩着呢,就算这大殿内有蹊跷,怕是也未到成熟时候,不然你早已将我碎尸万段,何须等到我要取冥珠时才慌了手脚?”   敖宸面不改色,只挑了挑眉梢,“那你尽管来试。”   定在原地打量他半晌,历青阳眸中露出几丝笑意,显然认定他不过在逞口舌之快罢了,“哪里需要我动手对付你们?”他缓慢眨了下眼睛,双唇嗫嚅呢喃,阴冷目光蓦地落在敖宸身后的周溪西身上。   他的目光如游走的蛇,周溪西想退开,可怀里的宝宝却遽然化为原型猛地飞走盘旋在半空。   它情绪显然不稳定,周身都散发出暴怒凶狠的气息,与往常软软糯糯的样子大相径庭……   周溪西看向脸色微白的敖宸,双唇翕合,正欲询问,却见半空中的宝宝陡然张开双翼,立即朝试图靠近它的许虞发起攻击,它才从结界出来不久,平日嫌少修炼,都是龙族最原始的攻击方式,但它承了周溪西仙力,喷出的龙火颜色是极为纯粹的亮金色。它长长龙须游动着,双眸不复先前呆滞,透着一股嗜血的红,仿佛要将这里所有的人都毁灭。   连凯迅速救下一时反应不及的许虞,但她衣袖却被龙火燃身,若非敖宸施法湮灭及时,怕是要受重伤。   “很好。”历青阳鼓了鼓掌,悠然自得的望向他们,出言挑衅道,“等你们两败俱伤,我再取冥珠不迟,我倒要看看,是你们死在它手上还是你们帮我杀了它。”   他话落的刹那,宝宝瞬间疯狂地甩动尾巴,殿内霎时刮起一阵飓风,拍打得修为浅些的海族族类顿时钝化原形,或撞落在石壁,或口吐鲜血。   周溪西被敖宸护着,并没有大碍。   可长老们碍于宝宝身份,压根无法全力招架,在它不留余地的攻击下节节败退,眼见连凯生生受了一击,许虞忙去搀扶,却被发狠的宝宝用爪子摁倒在地,它龙吟一声,埋头就要朝她脖颈咬去…… 第79章   敖宸闪身而去, 击开险些酿成大祸的小龙。   小龙翻滚着跌倒在地,周溪西眼睁睁盯着它身上闪现的几道斑斑血痕,又望着差点死在小龙手里的许虞, 触目惊心。   殿内满目疮痍, 血腥气浓郁地灌入鼻腔,令人作呕。   周溪西浑身僵硬, 视线匆匆扫过四周,最后落定在远处挣扎着重新起来的小龙身上。   它双目赤红,怒气更甚,再度胡乱的朝四周发起攻击……   众人只能抵御,面色焦切急躁。   周溪西捏紧双拳, 再这样下去,必定会如历青阳所说, 他们两败俱伤,说不准还会有更糟糕的情况发生。   关键若小龙真的伤害到了谁,且不论敖宸如何给他们交代,待小龙清醒,它又如何受得了?   身为龙族, 天生力量强大, 一般束缚之术毫无用处。   敖宸站在纷乱中, 他分神留意着僵持的战况,冷冷朝置身事外的历青阳投去一瞥。   察觉到目光, 历青阳嘴角笑容弧度扩大了些, 十分碍眼,眸中甚至浸着挑衅之意。   不能纵容小龙继续伤害无辜, 敖宸脚底发寒,薄唇颤抖, 但小龙是他亏欠过多的亲生骨肉,他怎么下得去手?他伤害它已经够多,上次,还有这一次!   “敖宸。”周溪西踉跄着在凌乱中朝他走近,她近不了小龙身,只能去攥他手,嘈杂里,她嗓音沙哑,透着哽咽,“小龙先前明明就快好了,它不是故意的,你千万别冲动。”   侧眸静静凝视着她,敖宸低眉,睫毛缓缓垂下,“别怕!”   他嗓音极轻,周溪西却听得清清楚楚。   “你带着小龙出去后,连凯会照顾你们,它身上的符咒会随着历青阳的毁灭而自动消失,周溪西。”蓦地抬头定定望着她,他眸色深邃无波,“你现在是凡体肉身,有朝一日会死亡,陪不了它很久。你有两个选择,其一,彻底离开这里,回归尘世,去做原来的那个凡人周溪西。其二,在结界的这段日子,我已秘密将结魄灯转移供奉在龙宫,你若愿意生生世世不息不灭,便去打破那盏结魄灯,已滋养完整的剩余魂魄会渗入你体内,重塑仙身后,你就会变成最初的那个你,有所有完整记忆的你。”   结魄灯?那盏一直被周月韶供奉滋养的灯?   周溪西愣愣盯着他严肃的双眸,一时不能言语。她脑中混乱不堪,有太多信息堆积缠绕在一起。还有……他这话什么意思?为什么要在此时与她交待这样的事情?他的语气甚至透着永别之意。周溪西惊恐地睁大眼睛,她用力抓住他手腕,心中着急。   这座坐落于海底深处的高塔古怪得很,包括门上奇奇怪怪的符咒,包括他与历青阳方才的对话,难道这里果真布下了机关?但――   “敖宸。”周溪西心底生出一股股阴森森的寒意,“你……”   “没有别的选择了,历青阳要叩开仙门,在三颗冥珠归位启动阵法时势必需要汲取大量灵力,这里区区数人不过九牛一毛,到时人界免不了又是人生涂炭。”敖宸不再看她,他望向包围圈中暴怒的幼龙,蓦地化为原形,高高盘踞在上空。   满目金色晃得人眼生疼,周溪西用力揉了揉,努力仰头盯着高高在上的敖宸,它双目紧阖,许久不动,似在进行某种仪式。   与此同时,悬落的三尊麒麟骨迸发出同样耀目的金色,含在麒麟口中的两颗冥珠幽幽转动着,表面不断转换着画面,五湖四海,天灾人祸,一幕幕仿佛呈现这千万年来的世间百态……   历青阳面色骤变。   “他”冷眼望着四周的变化,双唇紧抿。   第三颗冥珠就在那幼龙体内,他只要拿到,只要不惜一切的拿到,不管那敖宸打着什么主意,他都不在乎,待他叩开仙门,登上仙梯,这些都与他有何干系?   身形一晃,历青阳蓦地闪入包围圈内,“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擒住小龙咽喉,将它紧紧箍在手掌中。   连凯等人从震惊中回神,纷纷去救小龙。   所有一切都糟糕透顶。   偏偏她毫无招架之力,周溪西眼中酸涩刺痛,她对敖宸的感情很复杂,心动与恐惧总是轮流上演。直至最近,她才明白了很多前尘往事,可明白理解的同时,接踵而来的却是一次又一次的磨难,她根本没有多的空余时间去与他试着解开那重重心结。   至于小龙,她更加是心疼与愧疚的。   不知情前,她已经慢慢代入一个母亲的职责,她喜欢它教导它,回报它对她满满的爱。知情后,她尽管没有那些记忆,却也能感同身受,她心疼它,亏欠它,所以她会用尽一切的去弥补,可为什么事情总是这么的事与愿违?   因为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所以她自然而然的排斥与恐惧。也因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凡人,所以在面对这样的危难前,她除了袖手旁观就再无一点用处?不,她甚至是个拖累!总需要他们一次一次的分神保护……   不想再这样软弱下去。   不想保护不了自己的孩子!   哪怕只是一个凡人,作为母亲,也会拼尽一切去守护。   包围圈内厉光大作,周溪西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形,但她知道历青阳绝对是为了小龙体内的第三颗冥珠,若要取出,只怕小龙性命堪忧。连凯众人当真抵御得住?还有敖宸,他到底又打着什么主意?   迎着冲力,周溪西神情坚定的猛然上前奔去。   殿内金黄灿灿中,一抹柔弱的身影艰难往前,越往包围圈靠拢,她所受的痛苦越大。   全身如同被无数双手撕裂,血液好像煮沸了,在体内飞速翻涌滚动着。周溪西额头沁出细细密密的汗珠,一颗颗接连坠下,疼得撕心裂肺的同时,她终于能看清眼前的一点形势。   小龙虽仍被历青阳禁锢着,但除却敖宸之外的所有海族都聚集在身边,一时忙着抵御,他竟无法成功从小龙身上取走冥珠。   可敌强我弱,历青阳并无任何颓败之势,反倒是连凯这边接连有人倒下……   周溪西不顾一切的继续往前奔走,虽举步维艰,但她不想放弃。   不能放弃,倘若小龙还有意识,倘若今日是她处于这样的境地,那个小小的肉团子绝对不会因为危险就弃她于不顾,哪怕力量悬殊,它也会不遗余力的来救她,它口口声声喊着她“娘亲”,她却不能尽到一个娘亲对孩子该有的责任,她真的……   眼泪鲜血模糊,周溪西全身筋脉浮现出殷红色,肌肤仿若透明,鲜血仿佛将要迸射而出。   可所有的海族都各自坚守阵地,没有谁有多余的时间关注保护她。   盘踞在上空之中的巨龙蓦地睁开双目,它眼神不怒自威,金色巨尾正欲扫向那个小小的女人,却戛然而止。   被金色弥漫湮没的大殿中突然簇起一道虽薄弱却不熄的白色光亮,渐渐地,它越来越亮。   清亮的一声“啪嗒”,深海中似乎有什么破碎了,历青阳与海族皆听到声响,他们视线游移,落在匍匐在外的女人身上。她浑身鲜血淋漓,一动不动,仿佛已无生息,但她周身却氤氲着一层淡淡的白光,由浅至深,那是最纯正的仙气!   满目震惊中,几缕雾白色魂魄蓦地幽幽从高门侵入,它们盘旋着游走着,好像在找寻着什么,待发觉地上那团血肉模糊后,它们如同找到了最终的归属,争先恐后的急速撞入她体内。   “娘亲……”被桎梏在历青阳手中的小龙眸中忽然晃过一点清明,它呆滞的轻轻开口,嗓音微弱。   周溪西右手颤动了一下,魂魄归位,她满身鲜血一点点消失殆尽,仙身重塑。   记忆如潮水般将她卷没,从前与现在,上一世与这一世,现古交错,竟让她生出分辨不清的错落感,一切都像是梦一场,爱恨情仇,责任差错,她怔怔盯着自己的手,眼中迷茫。   娘亲?耳畔蓦地回荡着这声浅浅的呼唤。   她的孩子么?   当年她动用七层仙力将它困在结界之中,是打算保全住他,待她处理完剩下的事情,她就带着它回到彝族,她会伴着他一点点长大,她没有想过会将他困住三千年……   眼睛酸涩,周溪西抬眸,她的眼睛已经恢复如初,能看得见她的孩儿了。   “周溪西。”手上不自觉用劲,历青阳冷笑,“很好,既然是你,那我就有仇报仇有怨抱怨,你毁我肉身,万万不曾想到我竟会苟活在一个女人身上是不是?而我也没料到你竟也有后招,好一个结魄灯!”   蹙眉,周溪西睨了眼懵懵懂懂的小龙,她方找回魂魄,仙力大约只恢复了五层,这些年,历青阳占领他们彝族宝地,靠仙气滋养修炼,哪怕她彻底痊愈,只怕也并非他对手,若加上……敖宸!面色不自觉黯淡,周溪西没有再多仰头看敖宸一眼,他们二人若联手,与历青阳拼个鱼死网破,救下小龙胜算还是颇多! 第80章   敖宸望着下方那抹瘦削的身影, 心中复杂。再等须臾,一切便会结束。孰料那两缕已滋养完整的魂魄感知到她觉醒的意识,竟挣破灯盏, 涌入深海底渊。   记忆回笼, 此时的她应该埋怨他的!   他本想选择逃避,但避无可避!没有时间再解开当年的误会, 没有时间再弥补曾经的亏欠。他只希望往后的年月里,她能够原谅他宽恕他……   塔殿之内形势陡然转变,历青阳嘴上煽动着,却心知此时应速战速决,趁众人都沉浸在突如其来的状况, 立即下手得到第三颗冥珠启动阵法。面上不动声色,“他”左手擒着幼龙, 右手幻化出利刃……   周溪西面色剧变,正欲近身往前从历青阳手中救回宝宝,耳畔陡然“轰隆”一声,振聋发聩。   整座高塔伴着嗡鸣摇摇欲坠,麒麟骨内的两颗冥珠蓦地飞出, 笔直朝藏在小龙丹田内的第三颗冥珠追逐而去。金光大作, 两颗冥珠壁上浮现出许多经文符号, 连带着小龙周身都迸发出淡淡的金色。周溪西脑中混乱,仿佛有什么念头将要破土而出。但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这些, 闪身向前, 她与被打断动作的历青阳交上手。然小龙在他控制之下不断发起进攻,她现在本就不是历青阳对手, 桎梏之下,更是处于绝对的下风。   狂风呼啸, 始终盘旋在小龙身边的两颗冥珠跟着发出模糊不清的嗡鸣声,历青阳仰头,冷眼扫向不动声色的巨龙。敖宸如此冷静,怕是不妥。顾不得猜测他在打什么主意,历青阳运了九层法力击溃涌上来的众人,他用力扼住小龙咽喉,右手利刃用力朝它腹部刺入,可只余毫厘之距时,一股莫名的力量侵袭周身,他手腕仿若被定住,如何都再下不去手……   双目殷红的周溪西下一秒便赶至历青阳身边。   冥珠不知为何散发出骇人的戾气,显然历青阳亦无法在这股压制下运功自如。忍住体内的巨大不适,周溪西与僵持着的历青阳再度交手。   小龙混混沌沌,但已不像方才般对历青阳的控制唯命是从,环绕在它身旁的冥珠颤动着,仿佛与存于它体内的第三颗冥珠交相呼应。它愣怔浮在半空,双眸迟钝地望着周溪西,又僵硬地抬头望着盘踞在上方的巨龙。   敖宸也垂眸定定看着它……   它还这么小,不知它能否担得起重任。   眸中浮出一抹轻笑,敖宸闭目,这座塔自有阵法,为的便是防备有朝一日有人觊觎利用冥珠力量惹得人界大乱,但要启动阵法,如历青阳所说,须三颗冥珠齐聚麒麟骨方可施法。始料不及的是第三颗居然存于深埋小龙丹田内,冥珠随它滋养生长了数千年,早已不分彼此,若想顺利取出不伤害到小龙,少不得要耗费数日时间。历青阳生性多疑狡诈,如何等得?他不会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   既然如此,他只能走第二条路,以龙血生祭,开启阵眼……   高塔倾斜,飓风狂起,海水倒灌,两颗冥珠愈加震动不安。   历青阳察觉不妙,而对面修为较浅的海族族人纷纷往后倒退,跌出塔外。   趁机掐诀将小龙化为人形,周溪西将他紧紧抱在怀里,她衣衫发丝被风拂得凌乱不堪,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不清。她仰头望着那抹金色龙身,同样觉察出不对劲。   历青阳见小龙迷蒙着不再受他控制,再看两颗浮在空中的冥珠隐约出现崩裂细纹,仿佛是要承受不住地炸开。他双目狰狞,捞起那两颗追随着小龙的冥珠,狠狠瞪了抱着孩子的周溪西一眼,飞速朝外离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他知敖宸定是预备启动阵法,那他就带着这两颗冥珠速速离开此处,至于另外一颗冥珠,既然寄居在小龙身上,又有何惧?   “殿下,不可……”发须皆白的海族长老撑着拐杖颤颤巍巍仍坚持住地立在殿内,他艰难开口,连连摆手道,“殿下,这阵……”   敖宸眸色微凛,他龙尾一扫,将所有人卷出殿外,大门倏地紧阖,将略慢一步的历青阳深锁在塔内。   立在高高玄色大门下,历青阳眸色如墨,他手里两颗冥珠滚烫,热气仿佛随经脉蔓延至五脏六腑,他应该放手,但不舍。这数千年他活着不就是为了今日?此时若放弃,或许便再也无望,“敖宸,你到底想做什么?”   转头狠狠盯着那条巨龙,历青阳始终不肯放弃手中的两颗冥珠,慢慢地,那冥珠蓦地生出股巨大的力量,拖着历青阳朝倒垂的麒麟骨迅速飞去。   敖宸化为人形,立在麒麟骨之下,他指上不知何时生出一道伤口,殷红鲜血点点沁出。   满目金黄中,麒麟骨蓦地散发出森森红晕,像是从沉睡中苏醒,饥渴地吸食着龙血……   血液化为烟雾笼罩在麒麟骨周遭,冥珠随之裂纹渐大。   历青阳瞠目,他猛地丢开手里的两颗冥珠,仓皇逃离。他虽不懂这阵法究竟是什么玩意儿,但历来以血液献祭,其威力不可与一般阵法相提并论,更何况这是弥足珍贵的龙血?只怕他再高的法力也是抵抗不住。   敖宸蹙眉望着疯狂的历青阳,未上前阻拦,身体内的鲜血一点点逝去,他面色通白。   终于,麒麟骨彻底点亮,整座望不见高处的深塔一圈圈往上泛起血红。两颗被含在麒麟骨嘴里的冥珠倏地崩裂化为碎片,又旋即化为雾气,无影无踪地窜入历青阳体内。   高塔失去生机,瞬间瓦解崩塌……   从庄严巍峨到一片废墟,不过眨眼之间。   周溪西众人被沸腾的骇浪逼退数丈,她怀里抱着的宝宝一身金光逐渐挥散,一点点消失在墨色大海之中。   用灵力探入他丹田,再无冥珠气息。   “娘亲。”   软糯嗓音一如往昔,但许久都已不曾听吻。周溪西震惊侧眸,顷刻望入一双清澈干净的漆黑眸子中。   搂住她脖颈,宝宝蹭了蹭她下颔:“娘亲!” 第81章   娘亲?   周溪西热泪盈眶,?须臾数千年,她终于听懂这声“娘亲”的意义。   她的宝贝吃了那么多年苦,她却一无所知,她真的很抱歉让他等了那么多年,?若非敖宸苏醒后找到他……   神色一变,周溪西望向前方,敖宸?   万丈高塔顷刻塌陷,周溪西将小龙护在身后,?怔怔望向毁于一旦的宫殿。   “殿下……”海族众人愣愣盯着眼前废墟,面色呆滞而沉痛。   周溪西不可置信地冲上前,?碎片仿若云雾,?一片片化为虚无,层层消逝,她拂袖扫去,?飓风吹走剩余的碎片,四周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泪水滴滴往下坠,?她站在废墟之中,捂住双眼。   魂魄归位,?记忆伴随着常识涌入脑海,?她知道,敖宸是选择牺牲自己与历青阳同归于尽,?阻止他开启天阶以免为人界酿成大祸。   过去一幕幕眼前重现,?从他们相识相知,?到后来决绝的势不两立,包括这一世,爱与恨本就交织着,没有爱,又哪里来的恨?   “娘亲。”小龙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眼眶含了两包泪,用手背不断擦眼睛,越擦眼泪却越多。   “小殿下。”海族长老拿着结魄灯悲恸地上前,对母子二人道,“老夫尽力了,奈何血祭太过损耗元神,老夫拼尽全力才护住殿下一缕残魂,能否再塑肉身集齐魂魄,老夫也说不准。”   周溪西接过结魄灯,低声道谢,结魄灯周边隐隐一缕黯淡的金光萦绕,仿佛随时都要烟消云散。   高塔渐渐彻底化为虚无,一切恢复静寂。   再塑龙身就非易事,需收集许多珍惜材料,况且敖宸的这一缕残魂也十分脆弱。   周溪西双眼赤红地牵着小龙,最后往消失的高塔方向看一眼,忍痛与海族离开深海底。   此后,将小龙托付给许虞连凯等人,周溪西来回奔走一年,终于成功重塑他肉身。   这段日子,倒有一个好消息,周月韶与神棍他们在游历中经过一乡村,那儿本没什么灵气,可稀奇的是待在乡村里她病情竟好转许多,到底这个村子有何不同他们仍在找寻,目前没有任何收获。唯一不好的是周月韶无法离开乡村方圆五公里之外,,不过神棍有言,这个有WiFi就有了全世界的时代,身处何地并没那么重要,就像他能继续创作,还说小龙给了他灵感,要虚构一部小龙为吉祥物的发表。而且连赵M都在网上卖符纸了,不过最走红的一般都是桃花改运等类符纸,有没有效周溪西不是太清楚,反正生意还不错就是了。   好在大家都不是普通人,哪怕距离相隔甚远,来往探访却方便,周溪西去找过他们一次,便回了海底龙宫。   结魄灯用灵气仙力滋养着,许是时日太短,比之起初,敖宸的残魂只稍微亮了一点。   龙宫桃花不分季节,常年灿烂盛放。   作为海族新一任继承人,小龙身上的压力陡然剧增,日日都在长老们带领下学习功课与海族规矩。   历青阳魂飞魄散,跟在他身边的乌合之众顿时溃散,成不了大气候,若犯了恶,自有修行游离在外的散人处见义勇为来处置。   龙宫年复一年,弹指间,十年,百年,千年……   周溪西望向站在桃花树下的敖宸,他一身白袍,发丝随微风拂动,双眼却毫无神采。   外面的世界天翻地覆,连小龙都已长大,可惜结魄灯直至今日,只养出三魂四魄,如今已注入敖宸这具肉体之中,但因过于残缺,他仍没有任何意识。   “娘。”身后蓦地响起一道沉静的嗓音。   周溪西回眸,嫣然一笑,站在她眼前的少年器宇轩昂,气质清澈,颇有敖宸几分神韵。   小龙上前,含笑望着一动不动的男子,拱手尊敬地唤了声“爹”,虽依然得不到任何回应,但久而久之,便习惯了这种打招呼的方式。   “这次南海那边的事情可还顺利?”   “娘亲放心,一切都好。”他笑了笑,看向四周灼灼桃花与雪白梨花,似想起曾经往事,睫毛垂下,低声道,“爹从前刚接回我时,总爱站在这院中,如今……”他摇了摇头,叹道,“想起过往,对爹总觉愧疚。”   “没事,他怎会记恨你?”睨向静静伫立着的敖宸,周溪西上前拉住他手,带他坐在桃树下,母子二人细细说着家常,温馨且暖意融融。   粉白花瓣片片坠落,地上如积了一层雪。   周溪西发上裙上都是,立在不远处桃树下的男子静静注视着他们,呆滞的眼珠忽然转动一下,复而恢复寂静……    更多精彩,更多好书,尽在新奇书网